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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仙
作者：八宝饭
内容简介
 你是刺客吴升？ 我是刺客吴升！ 为何成了丹师？ 嗯因为炼丹真的很赚钱！ 那为何会被通缉？ 因为我炼的灵丹，学宫不让私下贩卖。 那你还怎么赚钱？ 越不让卖，它就越赚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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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刺客
郢都，废园白龙池。
秋风瑟瑟，吹起池水涟漪，吴升麻衣草鞋，立于池畔亭中，手抚长剑，屈指轻弹，一声剑吟。
剑名碧玉，长三尺二寸，越国名师欧冶子所铸，摄五行、控七星，三丈之内来去自如。
“……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
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有渔夫头戴斗笠，撑着竹蒿泛波而来。
待渔夫来到亭下，吴升摇头道：“亡国之音。”
渔夫黯然：“本将亡国，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虎方国祚七百年，崛起六十载，数月之间便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几将为楚所灭，能不怅惘？
但这些都与吴升毫不相干，他不是虎方国人，只是一名刺客，当下问道：“绿萝带来了？”
渔夫从怀中取出个包裹，抛了上来：“仙都山第三峰的绿萝。”
吴升打开包裹，是一株绿丝环绕的嫩苗，异香扑鼻，正是自己破境所需的好东西！
将绿萝收了，吴升点头道：“可以说了？”
渔夫拱手，又抛上来一幅画轴，吴升打开，见画上是个中年男子，以金黄色的狐衾裹身，看上去富贵逼人。
“此为何人？”
“楚大夫昭元，去年已入炼神境。”
吴升微微摇头：“一国大夫，之前可没说。”
渔夫道：“一株绿萝，却也难得。”
吴升没再多言，身为刺客，既然收了酬劳，唯履约而已，只问：“人在何处？”
渔夫道：“今日正于上园鼓琴。”
吴升掌心一团青焰燃起，画轴烧成灰烬，正要动身，渔夫在竹排上叫道：“此人乃令尹屈完谋主，今日不死，虎方亡矣！”
吴升没有理会，将破斗笠往头上一罩，足尖轻点，掠过秋池碧水，身形没入对岸树丛之中。
他露了这一手，渔夫心中稍安，不愧是荆水左近最负盛名的刺客，看来这次以重宝托付，当不至辱命。昭元是楚国主战灭亡虎方的重要人物，只要他死了，局势或有挽回之机！
上园位于城东，是国人游赏的胜地，许多卿大夫也常来宴游，只要是郢都人，没有不知道的。
吴升虽然不是郢都人，但几年前也来过一次，自然识得路途。楚国大军正兵围虎方，但郢都却看不出丝毫的肃杀之气，城中依旧摩肩接踵、行人如织。
穿街过巷，负剑而行，不多时便到了。
上园之中，怪石小桥、飞瀑深潭，草树繁茂、溪水淙淙，好一派盛景。
吴升隐入其间，侧耳倾听，忽闻琴音传来，声如金石。
身为刺客，藏匿身形只是寻常之事，不多时，吴升循着琴音来到一处亭台外。
亭中一人身披狐衾，正凝神鼓琴，周围五、六丈内，有十余剑士护卫。
于树后查看片刻，吴升了然于胸。
剑士都不过炼气境，非自己一合之敌，而这鼓琴之人，与画像依稀相似，应当便是昭元了。
大夫出游，竟是如此托大！
吴升自林中而出，步向竹亭。
护卫们立刻望了过来，各拔长剑戒备，领头的制止道：“尔乃何人？”
吴升轻声道：“听琴之人。”
剑士首领道：“贵人鼓琴，止步！”
吴升继续前行。
“呛啷”声中，剑士首领出剑，刺向吴升，剑光迅捷，剑未至而寒芒已至。
吴升挥指轻弹，点在剑芒之上，剑身颤动之中，飞出七八丈外，剑士首领口吐鲜血，身子萎靡不振，倒在地上。
惊呼声中，众护卫急围而至，从四面八方剑刺吴升。
吴升原地滴溜溜转了一圈，叮咚之音如泉滴石，十余柄长剑尽数折断，众剑士翻倒在地。
亭中鼓琴之人眼望吴升，脸颊抽动，赞道：“好指力！足下可会抚琴？”
吴升道：“只会杀人，不会抚琴。”
亭中之人叹道：“可惜了。”
话音刚落，吴升向前一指，碧玉长剑飞起，直射竹亭！
忽有虹光大作，一对金钩自亭后飞至，旋转如轮，挡住碧玉长剑。钩剑相击，声震四外，竹亭轰然倒塌。
吴升面色凝重，嘴角溢出鲜血。
原来真正的护卫在亭后。
亭中之人自残垣中纵身而出，环抱乌琴，叫道：“何故杀我？”
吴升头上斗笠飞出，挡在身前，碧玉长剑落入手中，合身扑向目标。
金钩再次驭光而至，向着吴升斩落。
金钩的主人修为远甚于己，若等他现身，就杀不了昭元。
如果失手……
身为刺客，宁死不可失手！
吴升毫不犹豫，以身护剑，去势丝毫不减。
碧玉长剑带着决绝，刺入目标的心口，一剑功成！
与此同时，金钩也重重砸在背上，深厚的真元之力自钩上传来，吴升的五脏六腑顿时遭受重创。
一击之下，将吴升砸飞十余丈远，漫天都是血雨。
借着这股力道，吴升逃入树林之中。
“嗖嗖”，两人自不远处飞至，落入当场。
其中一人将双钩招入手中，追了出去。
身后之人峨冠博带，环视一周，查看了亭内亭外的所有尸身，皱眉不语。
很快，双钩的主人急掠而回，拱手道：“大夫，刺客逃了，我先送大夫回府。”
“介子，可有眉目了？”
孙介子取出一柄长剑和一个破斗笠，禀道：“得了此物……据我所知，此为刺客吴升所用，大夫宽心，定能搜到。”
峨冠博带者点了点头，情知孙介子只是担心自己安危，只要自己回府，他就可以全力追捕了，以他之能，当不会让刺客逃脱。
孙介子身为郢都士师，职在护卫全城，事关重大，他将人送回大夫府后，立即上禀令尹屈完，再报国君，同时召集门下，发出海捕文书。
至傍晚时，郢都九门关闭，卫士尽出，大索全城。
黑夜寂静，依旧是城南废园白龙池，还是那座荒亭之中。吴升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直到天色微明，却忽然睁开双眼，望向四周。
挣扎着爬起来，斜靠在亭柱上，长叹一声。
千年一大梦，所历皆黄粱。
刚穿越过来就发现自己闯下大祸，还修为全废！
玩儿呢？

第二章 同名
原来这家伙也叫吴升，看来同名是穿的必然条件？
审视自己的修为，这具身体一切完好，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而修复？
可修复是修复了，全身真元却丧失殆尽，好似从没修炼过一般，这就有点坑爹了。
修为什么的暂且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保命，自己闯了那么大祸事，刺杀了楚国大夫昭元，用脚想都知道，郢都必然在四处搜捕自己。
前任的记忆零零散散继承下来不少，“曾经”身为刺客，吴升当然知道那些同行们被抓住以后会遭受什么待遇。
割鼻示众、砍脚游街都是轻的，什么去势啊、人肉蜡干啊之类，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更恐怖的还有，记忆中一个同行在晋国刺杀中军佐失败，被捉到后放进空腹铜牛之中，下面加火点燃，惨叫声从铜牛鼻孔传出来，像极了牛哞。
想到这里，吴升当即一身冷汗，这座亭子是不能待了。
白龙池虽是废园，但这座木亭却矗立在池边，很是显眼，楚人不进白龙池则已，一进来必然会找到这里。
吴升连忙起身，沿着长满了杂草的小径往南走——白龙池南边是郢都的国人坊。
郢都有四座国人坊，住的都是国人，也就是楚国国民，居于君室、卿大夫、士之下的第四等，是正经的良民，地位远高于野人和奴，乃国之基石。
国人坊不同于卿大夫和士所居的里，国人多，坊中的房屋和院落也多，显得很是杂乱，比较容易藏身。吴升两天前进入郢都后，就专门查看过这片地区，选作逃生的退路。
赶到墙边时，却听见墙外有嘈杂之声，透过墙上的空窗，隐见国人坊中各处皆有甲士往来穿行，更有人在白壁坊墙上悬挂布告。
坊中很可能就是在搜捕自己，这边出路已断，吴升果断离开。
西边是片果林，不知属于国君还是哪位公卿，这是逃走的第二退路。但赶过去看时，林中也人影憧憧，此路不通。
北边是卿大夫和士居住的里，先不说隐藏着多少修士高手，单说那些高高的围墙，一个个如同坞堡，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攀越过去的。
至于东边，则是郢都的大片城内田，空旷无蔽，没有躲藏之处。
彷徨无计之下，只得来到废园东北一座石桥下，暂时藏身于此。两天前吴升入园时，正逢秋雨，当时就是在这石桥下避雨。
石桥左右两侧桥墩处皆有泄水孔道，形成内孔，从外面看不见。
藏进来后，发现一套衣服，想起来是自己之前留下以备万一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于是手忙脚乱换上。
原来的那身麻衣则在附近挖个坑埋了——天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上园回来的，路上也不知有没有被人见到，换身衣服更稳妥些。
盛放绿萝的木匣也一并埋进坑里，真要被抓了，这玩意儿留在身上就是祸根。纵有万般不舍，此时也只能埋了，在原地作个标记，等将来有机会再取出就是。
匆匆收拾完毕，回到桥下时，已然听到郢都卫士闯进白龙池搜寻的呼喝声，以及犬吠声。
有狗就麻烦了，吴升暗叫一声“苦也”，紧张之余，只得将希望寄托在池水中。
白龙池是曾经在楚国权势熏天的若敖氏故居，随着若敖氏灭族后荒废，一直无人清理，池中满是浮萍、杂草、芦苇。
吴升直接下水，往水深处趟去，离岸边七八丈远时，便只露得出头来。他也不敢再往深处去了，脚下是黏糊糊的淤泥，再往深处走的危险很大。
忽然灵机一动，折了根芦苇塞进嘴里，如此一来，关键时刻便可沉入水中。
不多时，白龙池中就热闹起来，不少卫士于园中四处搜寻，在几条猎犬的引导下，卫士们很快就找到了吴升埋衣之处。想起木匣中那株绿萝，吴升就感到万分疼心。
卫士们很快又找到了石桥下，亏得自己离开了，否则就成了瓮中之鳖。
还在后怕时，卫士中便有人踏波上池。
高手，这是高手！
吴升虽然修为清零，但眼光还在，能够登萍渡水的，至少都是炼神境，就算自己修为完好之时，应对起来也不容易。
见状，吴升立刻蹲了下去，整个人没入水中，只靠着芦苇杆子换气。
那踏水登萍的修士在水面上仔细查看，吴升则缓缓挪到一片芦苇之后，尽量掩藏身形。
白龙池不算大，却也不小，水面约有百余亩，且浮萍、莲叶、芦苇遍布，只要不露头，想被发现也难。可惜这是潭死水，全靠雨水补充，否则吴升早就寻找出口离开了。
那修士在水面上搜来搜去，量着池子走了不知几圈，足足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放弃。
吴升提心吊胆在水下躲藏，又过了许久，方才慢慢露头，白龙池早就恢复了寂静，卫士们离开了。
重新回到桥下，吴升冷得直打哆嗦，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更不敢生火，只能把衣服脱下来拧干，晾在桥墩上。
光着身子在桥下不停活动，依旧耐不住秋意和饥饿。
到了夜里，吴升才壮着胆子溜到南边的园墙处瞄了很久，见国人坊中搜捕的卫士已经撤走，家家户户闭门歇息，一片安静，于是扒着墙跳了出去。
偷偷摸摸潜伏到距离最近的一家民户处，院墙很矮，一个翻身进去，伸手把竹竿上晾着的衣服取了穿上，这才感受到几分暖意。
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抬头找寻，见到屋檐下吊着的肉脯，当下食指大动，实在耐不住饥饿，垫着脚尖摘了一串下来。
正准备开溜时，看见了坊中那堵悬挂着布告的坊墙，犹豫片刻，壮着胆子凑了上去。
借着墙侧两支火把的光亮仔细去看，木牌制成的布告上果然是张搜捕刺客的海捕文书，要搜捕的刺客就是吴升，悬赏十金。
十金就是十镒爰金，这种金锭如猫爪子般大小，由掌管天下修行的稷下学宫所制，其中含有少许灵材，很难仿制，稷下学宫也严禁各国仿制。爰金可以用来向学宫购置灵材，向洛邑的周天子缴纳茅贡。诸侯各国钱币很多，但通行天下的却是爰金。
在楚国，常用的是蚁鼻钱，一千枚可换一镒爰金，十金是很大一笔钱了。曾经的自己刚出道时，接单的价格也不过就是三百钱而已。
再看向木牌上镌刻的那幅头像时，吴升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画的什么玩意儿？这是谁啊？

第三章 妙计
悬挂出来的海捕文书让吴升镇定了许多，但他还是没有贸然乱动，自己在郢都人生地不熟，且先原地躲避两天，找机会再出城。
回到白龙池，依旧是石桥下，吴升抱着肉脯就啃，啃得满嘴流油。吃完后就在原地睡了，这一觉却睡得极不踏实，有点风吹草动便立刻惊醒。
午后时分，白龙池忽然来了一队楚国卫士，瞧这模样，似乎是要驻扎在这里。
这批卫士人数不多，也就是二十余人，但逼得吴升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跟某处墙角旮旯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赶紧翻墙出去。
实在也没地方可去，只能暂时寄身于国人坊某户人家的柴棚中，一边钻进草垛中取暖，一边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着实辛苦。
忽听外头有人高喊：“抓到了！抓到了……”
立时从各处房舍中涌出不少人来：“抓到刺客了？”
吴升一个激灵，藏在草垛中一动不动。
只听外面一片嘈杂：“哪里？哪里？”
“是刺客么？”
“我先看到的……”
“一起看到的，你想污了我那份？黑心东西……”
“去叫坊甲来……”
吴升大概听明白了，不是自己暴露了行藏，而是坊中捉到了一人，于是小心翼翼拨开几根茅草，就着缝隙往外看。
果见不远处街道上跪着个蓬头垢面之人，身边围了一堆本坊的国人，各自拎着刀、棍、木耙。
不多时，坊甲就赶来了：“又抓了一个？瞧清楚没？”
“应当是了，没错的。”
“背上还有伤，布告不是说刺客受伤了么？”
国人们纷纷道。
坊甲拽着那人的头发，拖到坊墙下，拿火把照着他的脸，比对着布告上的画像辨认，瞅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旁边有人道：“是了是了，很像！”
又有人道：“先送去廷寺再说，万一是呢？”
还有人道：“就算不是，那也是野人或者奴，野人不可留宿城中，奴不可私逃，都是犯禁的，报了同样有赏。”
那人兀自挣扎：“不是刺客，不是刺客，莫要冤我……”
然而他的哀告却没什么卵用，被一行人拖着走了。
草垛里的吴升仔细思量起来，听这意思，南坊已经抓了不止一个“刺客”，想必别处也不会少。
既然抓了那么多刺客……
吴升眼睛亮了。
想罢多时，他从草垛中钻了出来，身上沾满了草根草芽，再把头发搞乱，这才大摇大摆来到外面。
随便选了一户人家，翻过低矮的土墙，抬眼就看见屋檐下吊挂着的一串串肉脯，不由暗叹，郢都的国人就是富庶啊。
正好肚子饿得狠了，于是摘了一串，摘完就坐在小院里大吃大嚼。
房门开了，探出来一张猎弓，弓上有箭，持弓的是个老头，他身后跟着个老婆子，手上握着根擀面杖。
吴升两口将肉脯塞进嘴里，擦了擦嘴边的油渍，举起双手：“对不住了老人家，实在饿得狠了，吃了块肉，要打要罚任凭处置，当然，我建议最好把我送官。”
双方对峙了稍许，老婆子忽然就是一嗓子：“来人哪，抓到刺客了！有刺客！”
周围邻里立时各开家门，不少人向着这边赶来。
吴升高举双手，四下转着圈，以示无害：“我身上没有刀剑……”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擀面杖，顿时栽倒。
耳听那老婆子叫道：“我家抓的，我家打晕的，赏金我家拿大头！”
吴升处于半晕眩状态，也不敢起身，只是双手护头，不停分辩：“别打别打，我没有刀剑，不伤人……”
两个年富力强的将他架起来，拖到坊墙下，吴升努力把头抬起来，露出脸蛋，露了左脸露右脸，尽量让他们辨认清楚。
须臾间，坊甲又到了，嘟囔着：“刚送进廷寺，怎的又来一个？今日都送了五个了。”
关于吴升的模样和画像是否相似的问题，再次引发一阵争论，争论的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不管如何，坊甲又跑一趟，将吴升送进了廷寺。
廷寺中一派忙碌，吴升被送进来后，立时有人上来将他扒光，验看他有没有伤口，与通缉布告是否相符。
之后又拿水给他洗脸，看是否刺有纹印，如果有，那就是逃奴，各家纹印都不同，是哪家的就送回哪家，送回去后有很大可能被处死。
检验完后，由寺吏登记。
那登记造册的小吏都麻木了，问：“叫什么？家在何处？”
吴升回道：“小人季白，无家，混在城里讨口吃食。”
自称小人，这就表明身份，不是国人，而是野人；说自己无家，表示自己不是郢都人，是野人中的流民。
小吏对此表示认可，直接在竹简上落笔记下，然后问坊甲：“为的何事？”
坊甲道：“还是刺客。”
小吏摇头，没多解释，再问：“可有别的罪错？”
坊甲道：“偷吃了六舍老羊头家的肉，被他拿下了。”
小吏点头：“知道了，等待处置吧。”
坊甲追问：“有赏金么？”
小吏道：“纠报野人宿城，二十钱，过几日来领。”
坊甲点了点头，却依旧有些不甘心：“不是刺客？”
小吏嗤笑：“若真是刺客，能被老羊头拿了？”
坊甲叹了口气，闷闷不乐的走了。
囚牢位于廷寺西南角，方方正正挖了好大一个坑，足有丈许深，里面用木桩隔出一间间囚房，顶上用原木封住。
吴升被送下去，关进一间囚房中，顿觉味道刺鼻。
这间囚房中关了十多人，都是这一、两天抓进来的“刺客”，除了这间囚房外，左边和右边的也都是“刺客”。那么多人吃喝拉撒全在一处，味道能好得了？
不过，对于吴升来说，进到这里，就意味着安全了。
按照惯例，野人和流民接受一定惩处之后，都会被赶出城去，下一步吴升要做的，就是等待。
囚牢里的饭实在没法下口，一个破瓦罐里盛两勺糊糊，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每天还只有一顿。
吴升的适应能力还算强，第一天实在吃不下去，到了第二天就吃完了，第三天的时候，开始和别的囚犯争抢饭食——而且抢赢了，对方不服，恶狠狠的下了战书，约他明日再战，胜者得食！
可惜的是，约战没能达成，不停有刺客被解送进来，囚牢实在住不下了。
一大早，廷寺就来了位修士，挨个给被以“刺客”之名抓进来的囚犯们把脉。
轮到吴升时，手腕被那修士刁住，一股刺痛之后，就被放了过去。
没有修为的吴升被送到另一间草堂中，当场摁倒，抽起了鞭子。
鞭笞之刑：野人宿城，鞭三记，盗肉一条，鞭五记，合计八鞭子。
这八鞭子打下来，疼得吴升一魂出窍、二魂升天，被打的时候他严重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吃那块肉脯了，多打的这五鞭子，忒特娘的疼了！

第四章 修行
吴升趴在牛车上，和一群同样挨了鞭笞的狱友乘车离开了这座楚国都城，穿过城门洞的时候，他忍不住侧身，打量着有两丈纵深的门洞从自己头上缓缓滑过。
两旁的甲士执戟并立，城头上王旗烈烈，一派森然之象。
等五架牛车穿过后，离着城门十丈远处，押送的寺吏将他们驱赶下来，又带着牛车返回。
巨大的城门缓缓合上——城中扔在搜捕刺客，门禁尚未解除。
城外，是一派秋高气爽。
被赶出来的几十个狱友都是近几日被捕的野人，大家一瘸一拐的各自离去。
昨天和吴升约战的狱友是个矮子，此刻瞪着眼睛看向吴升。世间风尚极重然诺，答应了的事情，拼了命都要去完成，更何况是约战。吴升哪怕觉得毫无意义，也只能摇着头上前应战。
虽然修为不在，但做了那么多年刺客，眼力、反应、架式都在，两拳下去，那矮子就趴地上了，擦了半天鼻血才爬起来，冲吴升拱了拱手，表示认栽，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野人是住在城外的人，要么祖上来历不明，要么是罪孽之后，因此没有国人那样的待遇，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家，相反，城外的野人极多，自发形成了很多野人村，以耕地、渔猎、砍柴为生，向国君或者贵人们缴纳沉重的税赋。
流民们也有栖息之地，比如山洞等等，吴升此时的身份也是流民，但他的栖息地却不在左近，而在东边数百里外的荆江以北，云梦泽。
来的时候不过三天，如果回去，吴升估计没有十天走不到。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海捕文书上的画像虽然是错的，但对自己的描述却没错，“刺客吴升”这个名头非常响亮，郢都没理由不去云梦泽抄家。自己的居所的确很隐蔽，可偌大楚国，高人异士辈出，只要铁了心去找，肯定能找到，赶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只是可惜了自己积攒下来的两万多钱！
不管怎么说，先离开郢都要紧。
家是不能回了，吴升在野地里走了半天，沿着纪山南麓向西，准备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
那么高的修为说没就没了，实在是可惜。
修行四大境，炼气、炼神、返虚、合道，曾经的吴升幼时便开始修行，炼气用了十二年、炼神耗费十八年，加起来三十年苦功，如今一朝退回原点，确实很不甘心。
不过吴升心态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这可是修行的世界，有什么比成仙更具吸引力的吗？
没关系，重头再来就是！吴升对接下来的人生充满了期待。
当晚，吴升在纪山脚下寻到一处避风的岩缝，生了个火，钻进去露宿。
归真诀养天地之气，化万物之灵，是这世上一等一的道法，起步并不困难。吴升趺坐片刻，四肢百脉开始吸纳灵气，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虽然只是几乎微不可察的一点点灵气，却令他心情大好！
吸纳到的一丝丝灵气，沿着经脉向气海汇聚，然后……
出了点意外，这些灵气穿过了气海，消散了！
反复多次，吴升收功，呆呆坐在原地——气海没了！
没了，就是没有气海，好似它就从来不曾存在过，也意味着自己的身体就像个大漏勺，永远无法存住灵气，更不可能炼化出真元。
完犊子，来到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却发现自己不能修仙，这是老天爷跟自己开玩笑吗？
好不甘心啊！
吴升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仔细回忆。
由于穿越的原因，过去那个吴升已经死了，他的记忆虽然被部分继承，但时间越久远，记忆就越模糊，要想从记忆中找到解决的办法，还是比较困难的。
想破了头皮，也只隐隐约约回忆起一件尘封的往事。
记得几年前，曾经的自己接过一单生意，去杀一个修士，找到人后很轻易便将那修士逼入绝境，自己还问对方为何不拔剑，对方坦承气海已废，修为全无，并且哀叹，若是能给他几年时间，必有一战之力。
当时自己奇怪的问了一句：气海废了还能重修？
对方说，要去某处仙山拜谒某位宗师，有可以重修之法。
曾经的吴升是名很讲原则的刺客，不杀没有修为之人，这种生意是不做的，于是放了那修士。当时那修士提了个十年之期，表示十年之后一定会来云梦泽找他。
后来吴升回去将钱退给了雇主。雇主听了缘由后，也没纠缠吴升，反而赞叹吴升有侠义之风。
这桩往事忽然跳了出来，让吴升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于是坐在篝火旁绞尽脑汁的回忆。
那修士似乎叫金无幻……
可那位宗师叫什么？
那座山叫什么？
可惜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于是又开始回忆十年之期是什么时候，这件事过去了几年？还有多久能等到对方履约？如果是吴升自己的承诺，他肯定会时刻记在心里，但这是对方的承诺，吴升却没怎么往心里去。
把经历的事情一件一件往前倒推，算来算去，似乎正好是十年前冬天的事。
现在已是深秋，很快了！
不行，还是得赶回云梦泽，希望对方能够履约而来！
念及于此，吴升坐不住了，将篝火熄灭，趁夜掉头向东，往云梦泽的方向而去。
行到天明时，再次将郢都远远甩到了身后，拐上了去往纪山东口的道路。
以自己现在的脚力，行至夜里就能抵达纪山东口，过去之后向北两天的路程，可以赶到乱石渡，从乱石渡摆船过了荆水，再行三天就能进入云梦泽了。
当然，这是全力赶路的走法，自己要面临的问题很多，最主要的还是吃饭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别说十天，半个月都走不到。
路过一片林子时，吴升已经感觉到腹中空空、脚步发软了，于是一头钻进林子。
仔细搜索了半个时辰，找到一些浆果，连忙塞进嘴里大嚼起来。这种浆果又苦又涩，但无毒，水分也足，吃下去能顶一阵。
曾经的吴升常在四野奔波，野地里生存的技能还是很强的。
又剥开树皮找到几条蠕动的肥虫，生了个火烧熟，全部吃了下去，这就耽误了一个时辰。
吴升继续赶路，到了晚间，只觉寒意阵阵。前方将至纪山东口时，终于见到一栋木屋，屋中点着灯火，于是上前敲门。
门开处，出来一位青衣壮汉，身材高大，几乎把门整个堵住，他怀抱长剑，侧身让道，微微躬身。
吴升怔了怔，望向屋内。
屋中跪坐着的，正是数日不见的渔夫，同样向吴升躬身见礼。
他的面前是张短几，几上燃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

第五章 不想破例
渔夫伸手相邀，吴升对面而坐，那壮汉怀中抱剑，跪坐于门口。
一时无语，只闻油灯偶尔嘣出的噼啪声。
良久，渔夫再次躬身：“还请先生随我回城。”
吴升问：“为什么？”
渔夫道：“大夫昭元，有弟昭奢，为乐尹。”
乐尹是掌管宫中音律的贵官，权势不大，地位却很显赫，昭氏名列楚国三大公族，族中得授贵官美职者甚多，昭元官拜三闾大夫，其弟拜为乐尹，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莫非杀了昭元不够，渔夫还想让自己出手，去杀昭奢？
这桩生意肯定做不了，当下吴升拒绝：“昭奢之事，恕我不接。”
渔夫道：“死的是昭奢，不是昭元。”
吴升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渔夫深吸一口气，道：“先生当日杀的，不是昭元，是昭奢。”
吴升心里一惊，仔细回忆，摇头道：“在上园弹琴，穿着狐衾，相貌也和画中相似，且有卫士守护……我没杀错。”
渔夫道：“当日不知为何，昭元兴之所至，便请了昭奢至上园，听说昭奢去时衣裳单薄，昭元见了，便解衾相赠……此非先生之误。”
吴升无语：“难怪……当时有人使双钩阻拦，那才是昭元？”
渔夫道：“此为士师孙介子，昭元当在其侧。”
吴升道：“孙介子修为极深，之前为何不曾提及？”
渔夫道：“其错在我。”
就算杀错了人，也肯定不能回去，吴升再次拒绝：“城中森然，已非动手之机。”
吴升的拒绝，令屋中气氛再次冷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意。
气氛有些紧张，三人皆沉默不语，良久，渔夫忽问：“听说先生受了重伤？”
一句问出，吴升似乎看见油灯上的灯焰轻轻一跳，他一颗心也随着灯焰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得不好，恐怕今日就难以过关了。不管是眼前的渔夫还是门口的壮汉，都不是自己能应付得了的，吴升感觉心快跳出了胸口。
镇定，镇定！
吴升强迫自己镇定：“孙介子从旁偷袭，令我几乎难以得手。为杀昭奢，不得不弃了碧玉剑，如今剑也丢了，身上更是重伤难愈，连行路都难。尔等要不要替我验伤？”
话说完，屋中沉寂下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良久，渔夫再次躬身：“我有灵丹相助，能生肌肉骨，七日之内当可复原如初。恳请先生再次出手，有何所求，我等必竭尽全力。”
说罢，渔夫取来一个锦盒，盒中有粒青色的丹丸：“此乃生元丹，圣手文挚所炼，足下服用之后，最多七日便可复原如初。”
文挚本是齐国丹修，曾以灵丹治好了齐国国君的不治之症，也因出言无忌而惹怒了齐君，被捉起来送入丹炉炼化，一直炼了三日未死，也不知是依仗的什么办法。
炼丹很讲天赋，不是随便一个修士就能炼丹的，故此丹师极少，何况是一位成名的丹师。稷下学宫因此发话，齐君才不得不饶了他一命，文挚也就离开了齐国，迁入楚国郢都。
这位丹修非常出名，就连曾经的吴升这位常住偏僻之地的刺客都听说过，眼前的小木匣中，甚至有文挚本人签名手书的一片木简，简单写着两句灵丹的用法，看来是真品无疑。
自家知道自家事，生元丹肯定无法帮吴升“生”出一个气海，因此对吴升无用。
当下摆了摆手：“果然是好东西，只是无功不受禄，就不必了。”
渔夫凝视吴升，吴升心跳加速，面上却不露声色，以浅笑回应。
对视良久，渔夫躬身再拜，前额触地，施以大礼：“我等还有厚报。”
吴升依旧摇头：“杀错了人，是你们的错，不是我的错。昭元已然惊觉，难觅良机。我虽不惧，却也不愿送死。”
说罢起身，径直来到门口，那壮汉却没让开出路，只是将怀中的长剑出鞘，双手托于眉间，躬身道：“我等不愿为亡国之人，先生若不答允，请自昭尸身上越过。”
吴升皱眉：“你想求死？”
那壮汉瞪着吴升，慨然道：“为国岂敢惜身！”
渔夫也道：“非只小昭，我等随时随地皆可死！”
偌大一条汉子，跪坐着都能高及自己胸口，却叫小昭，这种反差让他有些恍惚——小昭不应该是这样的。
此刻不是纠结名姓之时，吴升盯着小昭的眼睛，缓缓道：“自我束发习剑，已杀七十二人，记得当年初为刺客，杀一人只收三百钱。尔等可知，我现在杀人，最低收多少么？最低一金，低于一金之人，我不杀，更不免费杀人。”
顿了顿，轻声道：“我不希望今日破例！”
说完，直接从小昭身边迈了过去，走出木屋。
忽听“呛啷”一声，小昭拔剑了。
吴升心下一紧，顿住身形，也不回头：“临别之际，我有一言相赠。”
渔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请讲。”
吴升语出肺腑，诚恳奉劝：“虎方之亡，岂在一人？就算杀了昭元又能如何？能让正在围城的楚军撤兵？天下纷扰，国战不休，此为大争之势，岂是尔等之力可以挽回？我料旬月之内，虎方必亡。若想复国，可往奔齐，齐国强盛，未尝不能会盟天下，为尔等主持一个公道？言尽于此，如何选择，尔等好自为之。”
渔夫和小昭各自跪坐，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吴升走远。
一直走出去很远，等到走进纪山东口之后，吴升才敢回头，确定他们没有追上来，脚下忽然一软，差点没站稳。
稍微缓了缓劲，吴升加快脚步赶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干脆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五六里长的山口，没过多久就跑到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吴升感到体力透支，于是离开大路，寻了个隐秘的角落歇宿，休息一晚，继续前行。
见到荆水时，也不敢去乱石渡口了，而是找了两棵倒塌的小树，用藤蔓绑牢，抱着凫过对岸。
云梦泽很大，包括了围绕云梦大湖的山林沼泽，纵横八百里，吴升隐居之处，在天门山中。一路餐风露宿，过了必经之地的章华台时，身上的衣裳已经不成样子，草鞋也只剩了一半，看上去极为狼狈，如乞儿一般。
在天门山下，吴升打起了万分小心，他的小心没有错，在入山的西口处，果然见到了巡山的楚国卫士。
虽是早有所料，但真正见证了，还是忍不住着急。
这不是耽误事么！

第六章 云梦泽
吴升没敢继续前行，而是很快退了下来，在一处山岩下考虑行止。
目前的状况，存在很多不确定。
那个叫金无幻的家伙是否还活着？
他是否还记得十年前的约定并且信守然诺？
他是不是这个冬天过来？之前来过么？亦或会等到隆冬时节甚至冬去春来？
该死，当年的自己要是对他提出的约期认真一点就好了，至少能把时间定得准确一些。
太多的不确定让吴升心乱如麻，他干脆围着天门山转了起来，在几条山道外守株待兔。就他现在的模样，再加上修为尽失，只要不往山里走，被楚军发现也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好在回到了自家门前，对这片山林很熟悉，在哪里可以采集到足够的浆果，在哪里架设捕猎陷阱，他都了若指掌，因此倒也饿不死。
当天门山上雪花飞舞的时候，吴升已经在山下守候了一个多月，而这一天，楚军开始撤离了。
上百名楚军沿着山道下来，其中夹杂着十余名佩剑修士，如此阵容还是相当奢华的，也说明楚国是真心想要抓住他。
吴升躲在远处的岩石下避雪，偷偷看着他们踏雪离去，直到旌旗淹没在雪天之中，这才松了口气。
当晚，吴升依旧不敢上山，而是去了近几日常居的山洞，踏实的点燃篝火，吃了顿热腾腾的烤兔肉，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时，雪花依旧飘洒，吴升将身上穿戴的几张兔皮用绳子紧了紧，然后捡了根树枝做手杖，沿着山道上山。翻过两座山坳，沿着一条小溪折向山北，前方就是翠云谷。他没敢立刻进去，而是爬上了东边的山顶，在一处露台边，借着山石的遮护向下望去。
山坡上，一圈柴篱，两间茅屋，这便是他的家。
但谨慎起见，他不打算回家，准备在这里蹲守那个叫金无幻的家伙。山顶视线很开阔，只要金无幻出现，会看得非常清楚。
唯一的问题，就是缺乏食物。他不敢去打猎，担心错过了金无幻的到来。
过了两天，吴升将前些天打猎得来的兔肉吃光，便开始考虑粮食问题了。
记得离家的时候，屋中存有半缸粮食，房梁上也吊着肉脯，这让吴升越想越慌，慌得跟猫爪子挠在心上一般。
虽说这些吃食被楚军祸害掉的可能性极大，但万一有残留呢？另外，天气也越发冷了，曾经的自己不畏寒冷，可现在修为全失，有点挡不住寒风。
但凡有了念想，饥饿感就很难顶住了，到了第三天午后，吴升决定忍到夜晚时分回家转转。
眼看着天色一分一分变暗，当弯月挂在天上，照得雪地微微泛白之时，吴升长出了口气，他觉得这是自己渡过最漫长的一天。
刚要起身，却见山坡下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掠过雪地，飘入自家正屋之中！
莫不是金无幻那厮？
吴升瞪大了眼睛望去，那身影进入房中后，待了很久都没出来，于是他连忙下山，下到一半时躲在树后，这里离茅屋近了不少，可以看得更清楚，但茅屋一片寂静，也没有光亮透出。
会不会是金无幻？要不要过去见面？
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吴升一时间犹疑不定。
正在这时，刚才进屋的人出来了，他身边还跟出来另外一人，原来这三天里，屋中一直有人！
只见两人拱手道别，一人踏雪而去，另一人则返回茅屋，隐没在黑暗中。
吴升半倚在树后，一颗心砰砰乱跳。
他看清楚了，虽然见不到二人相貌，但他们都身着黑衣，在自己家中埋伏，明摆着守株待兔。好在自己硬生生忍了三天，否则此刻已然自投罗网。
吴升一步一步慢慢后退，不敢再于此间停留，直接退出了翠云谷。
离开翠云谷，犹豫片刻，拐上了去往鹿台的山路。鹿台是天门山中一处高台，和翠云谷隔着数重山梁，走山路大概两个多时辰，吴升抵达的时候，天还没亮。
来鹿台不为别的，是为了见人。
人生一世，谁没几个朋友，吴升也有一个，既是邻居，也是朋友，这个人叫邹齐，猎户邹齐。
邹齐原本并非猎户，和吴升一样，也是刺客，云梦泽盛产刺客和盗贼，这一点没什么奇怪。
两人当年曾经多次合作，遇到难以对付的目标时，便一起出手，也算得上生死之交。七年前，邹齐遇到了一个女人，于是金盆洗手，靠着积攒下来的钱，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转行成了猎户。
从那之后，二人之间便渐渐少了往来，尤其是邹齐的儿子出生后，便彻底断了联系。
邹齐的院子比吴升的可要气派多了，七间木屋以亭廊相连，外面用绿竹葺成高墙，墙内有池塘花园，还有鸡圈犬舍。
吴升没有过去叩门，而是坐在院门外的一块卧牛石上耐心等候，等待邹齐出来。邹齐的女人不喜欢自己，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她不喜欢刺客，不喜欢邹齐过去的生活。
等候稍许，院中便亮起了灯火，但片刻之后，灯火又灭了。
随着鸡鸣犬吠之声交叠响起，不多时，天色发白，一个女人推开院门，叉着腰站在了门口。她青裙素袄，既无绫罗貂衾，也无钗环珠坠，看上去就是普通农妇的打扮，但掩不住明艳秀美的容貌，活脱脱一个美妇。
吴升缓缓起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美妇先是疑惑的打量着吴升，终于还是确认了，咬着嘴唇道：“我家夫君已不问外事多年……去岁时，家里又添了女儿……”
吴升默然片刻，微微躬身，拄着木杖转身离开。
走下鹿台时，吴升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腹中再次咕咕叫了起来，他已经饿了一整天了。想了想山中猎物较多的林子，准备去碰碰运气，只是下雪之后，野物难寻，想要有所捕获，委实没那么容易。
转过一道山梁时，吴升顿住了脚步，眼前站着个猎户，手持猎叉，肩扛包裹，正是邹齐。

第七章 不同的路
见到吴升，邹齐挠了挠头，歉然道：“我那婆娘就是这性子，胆子也小，总怕我出事，兄长别往心里去。”
吴升安慰道：“说的什么话，她是为你好。”
邹齐摇了摇头，又道：“听说兄长在外面做了场大生意，直入郢都，单剑刺杀楚国上卿，真是……”说着，眼中露出神往之色。
吴升笑了：“什么上卿，一个还没有炼神的乐尹而已。”
邹齐道：“话不是这么说，那可是当着士师孙介子和众多卫士的面下手，还能全身而退，当真了不起！”
吴升道：“我还是羡慕你，娇妻作伴、儿女双全。我这条路，难啊。”
再次沉默片刻，邹齐道：“兄长不要回家了，走远一些罢……前些时日，不单是士师府的高手，连稷下学宫的人都来过我这里，打探兄长的下落。”
“稷下学宫？”吴升忽然醒悟，昨夜见到的两个黑衣修士，怕不就是传言中的稷下学宫行走？
稷下学宫位于齐国临淄，是天下修行者心中的圣地，听说是世人与仙神沟通之所。自己刺杀昭奢一事和稷下学宫有什么关系？自己又不是魔道，更非妖物，不在他们镇压之列，他们可不管世俗之事，更不管刺客和盗贼！
邹齐摇了摇头，再次解释：“所以我那婆娘怕了，她并非对兄长有什么恶意……总之，兄长还是走远一些，先避一避风头吧。我给兄长准备了一些酒菜，供兄长路上驱寒。”
说着，将肩上的包裹抛了过来，拱了拱手，大步离去。
吴升接了过来，等邹齐背影消失在山梁之后，这才翻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酒葫芦、一大包还带着热气的熟肉，以及上百个蚁鼻钱，沉甸甸的压在包裹底下。而这包裹打开之后，本身就是一件厚布斗篷，针线密实，晚上在野地里可以挡风。
打开葫芦，酒香扑鼻，吴升往嘴里灌了一口，暖意自腹中升起，眼睛忽然有些模糊了。
却听脚步声响，邹齐又出现在山梁上，却没下来，只是远远道：“兄长，险些忘了，有个叫金无幻的，上月来找过你，说是应十年之诺，我什么都没告诉他。此人提一根铜棍，腰间盘着条青蛇，很好辨认，兄长须得留神。”
吴升顿时一个激灵，忙问：“他去哪了？”
邹齐摇头：“不知，往鹿鸣涧那边去了。”
吴升追问：“走了多久？”
邹齐想了想，道：“总有十七、八天。”
鹿鸣涧是西北方向，从鹿台出发，有一条山道通往那里，走上一天就到。
吴升一边赶路，一边吃肉喝酒，肚子里有了东西打底，感觉浑身力气都回来了，丝毫不觉寒冷，更不觉得疲惫。
这可是自己重新修行的希望，得赶紧追上去，只是不知还能不能追得及。
鹿鸣涧这边有个村子，六户人家，既不是刺客，也不是盗贼，他们都是收赃的。吴升和他们都算熟悉，也在他们这里销过赃，却远远谈不上什么交情。
如果仅仅是应对楚国士师府的话，吴升可以大大方方露面，向他们打听金无幻的行踪，这帮人和官府不对付，没什么风险。但有了稷下学宫的行走们插手，可就不好说了，在学宫行走的威名下，他们的人品是无法保证的。
所以吴升不敢露面，只是在村外的林子中藏身，等待合适的时机。
等到傍晚时，机会出现了。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蹦蹦跳跳进了林子，背着个竹篓子，捡拾雪地上的枯树枝。
见四下无人，吴升抓了把雪泥敷在脸上，又把发髻散开，这才迈步出来。这丫头是鹿鸣涧吕家的女儿，唤作二丫，可别被她认出来。
吴升的突然出现，骇了吕二丫一跳，不禁后退几步，袖中滑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剑，手一抖，寒光乍现，短剑冲着吴升就飞了过来。
吴升正弯下腰和她说话，短剑刚巧贴着他的发髻飞过，“嗖”的一声将身后一棵小树斩断。
吴升压根儿来不及反应，身子僵在原地，顿时一身冷汗。
差点被杀了……
小丫头一剑失手，骇得倒退几步，眼见要叫，吴升连忙压着嗓子恐吓：“丫头，你敢叫我就杀了你！”
吕二丫顿时用手捂住嘴，于是吴升很满意，沉着嗓子道：“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了你，也不怪你用剑射我，怎么样？”
见吕二丫点了点头，吴升开始提问：“和你打听个人，有个使铜棍的，大约半月之前来过鹿鸣涧，你可曾见过？他腰上还盘着条青蛇为带。”
吕二丫眨着眼睛，一边打量吴升，一边点头：“见过。”
吴升大喜，忙问：“他往哪里去了？”
吕二丫指着北边：“往锁云道去了，他跟牛伯伯家住了三天，给了很多钱，整天在山里转悠，到处找你，我们才不告诉他！”
吴升顿时有点尴尬：“二丫，你认出我来了？嗯……”
吕二丫眨着眼睛：“那个怪人到处找你，你又找他，你不是吴叔是谁？”
忽然拍手，兴奋道：“吴叔，听说你在郢都干了大事，光天化日之下直入上园，剑斩乐尹昭奢，士师孙介子、三闾大夫昭元率上百高手卫士都拦不住你，如入无人之境……”
见小丫头一脸的崇拜，吴升干咳了一嗓子：“没那么夸张，没那么夸张，这样，我要走了，不要跟人说我来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小丫头很遗憾：“吴叔要去找他斗剑么？哎呀，可惜娘亲和爹爹不会让我离家的……”
吴升笑了：“好好学剑，你刚十来岁的年纪，已入修行，且剑芒若隐若现，分明在炼气境上有了较深的火候，当真难得，若是去郢都士师府应募，卫士中也当有一席之地了。”
吕二丫撅着嘴：“我才不要去当卫士，我要和吴叔一般仗剑天下！”
吴升鼓掌：“好志向！”
转身要走，却被吕二丫纠缠：“吴叔，我将来学成之后，能不能找你比剑？”
“十年之后，我等你来找我！记住了，别说出去，这是秘密……”吴升敷衍着，加快脚步，往锁云道赶去。
吕二丫留在原地雀跃不已，又回想着刚才吴升躲避自己飞剑时的游刃有余，那分寸掌握得当真妙到毫巅，不由更是钦佩。

第八章 卜三十
吴升赶到锁云道后，又追到了大草苇，就这么一路追寻着。
不过也有个好处，越是远离翠云谷，认识自己的人就越少，打听消息时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小。
但金无幻的行踪还是失去了，到了这一带，就没人见过他。吴升心忧如焚，若是找不到金无幻，他该如何打开自己的修行之门？
苦思之后，他来到洪山集，这里已经是大泽北口，出了洪山集，就离开了云梦泽。
洪山集是个不大的集市，时值寒冬，出行的人少，就越发萧条了。吴升来到一家挑着酒幌的铺子，点了碗咸豆干，要了半罐黄酒，就着熏鱼下酒。
酒铺很简陋，半堵残墙、半道竹篱而已，卖酒的老翁就靠在墙角根的灶台边，给吴升暖酒，此外，铺子里再无他人。
吴升吃了两块锅巴，肚子里有了东西，便慢慢啜着黄酒，打量着对面一排大大小小的房舍。这些房舍大多简陋，通常是简单的土墙木门，只有一间带着院墙，门户上覆着瓦当。
吴升只来过洪山集寥寥几次，而且都是路过，没做停留，所以都不认得，但凭经验，依旧锁定了带院子的那间房舍，静静的观察。
整整坐了一个下午，也没观察出什么名堂，那院子里大门紧闭，无人进出。
思索片刻，吴升转过头来望向灶火边的老翁：“老人家，跟你打听个人。”
老翁转过头来：“客人想问谁？”
吴升道：“卜三十。”
老翁又烫好了一碗酒，挨过来给吴升倒上：“客人找他有事？”
吴升指了指斜对面那座小院：“他是住那里么？”
老翁点头：“是，不过他不在家，出门了。”
吴升很失望，他听说过卜三十的名头，据说卜算很有一手，经常有人从远地而来请他占卜吉凶祸福，不论灵验与否，每算一次收三十钱。
曾经的吴升是不太相信的，但现在的吴升却有点信了，故此赶来这里，想算一算金无幻的去向。
“何时能回？”
“客人是想卜算？”
“是，我有一友，访我不得，因而离去，我想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他。”
“卜三十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走了的意思。”
“为什么走？”
“卜筮之术，已为稷下学宫所禁，听闻近日有学宫行走于大泽出没，他不走等着被拿问么？”
吴升怔了怔，无比郁闷，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墩在桌上，胸中如有块垒。
老翁忽道：“不过小老儿也能掐会算，客人若不嫌弃，小老儿可以试一试。”
吴升心中一动，凝视老翁：“老人家也懂卜筮？”
老翁摇头：“卜筮是不懂的，奇门遁甲倒是略通一二。”
吴升问：“多少钱？”
老翁回答：“三十钱。”
吴升缓缓点头：“好，便烦请老人家给算一算。”
老翁手指轻叩木桌，吴升很痛快的从包裹里数出三十个蚁鼻钱来：“放心，不差钱！”
老翁袖子一抹，把钱收了，问：“贵友姓氏？是男是女？”
吴升道：“金氏，男子。”
老翁摸了摸怀中，摇头叹息：“可惜未带八卦罗盘，不如因陋就简……”
起身弯腰在门口转了两圈，拔了一大把蓍草过来，一边警惕的看着外面，一边手指飞快的点出五十根来。又让吴升从里面随意选了一根，搁在旁边。
五十为大衍之数，取一根为太极，剩下的四十九根也让吴升随意分作两堆，这叫分两仪。再让吴升从随便一堆里选一根放在旁边，合“一生二、二生三”之意，这叫天地人三才俱全。
吴升分完后，老翁开始接手，目光依旧对着外面来回扫视，手上动作飞快，将蓍草按每四根一组排列……
后面的步骤和手法，吴升就搞不清楚了，只见老翁不停的摆弄蓍草，同时直接用手指头在地上记着各种符文。
片刻之后，老翁道：“地山谦。”
吴升问：“何解？”
老翁点头：“所谋之事亨通有成。”
吴升明白了：“就是能找到？太好了！那……然后呢？去哪里找？”
老翁捋须笑道：“先草为筮、龟后再卜……不是，先定数，再求象，奇门遁甲之术，向例如此。”
吴升拱手：“那就求象？”
老翁手指继续轻叩木桌，嗒嗒声中，吴升不悦：“怎么还要？”
老翁笑道：“承惠，一次三十钱。”
吴升醒悟：“哦——，闹了半天，这是两次啊？”
心中暗骂“你个奸商”，还是不得不再次倒出三十个钱来，在桌子上滴溜溜滚动得到处都是。
老翁袖子一抹，桌上恢复如初，然后又开始摸向自己怀中：“哎呀，没有八卦罗盘。”说着，弯腰，去土灶底下摸出块龟甲来，掸了掸灰，将刚才草筮的结果刻在龟甲上，丢进了灶坑里。
噼里啪啦一阵响动，老翁用火钳将龟甲从坑里扒拉出来，直接放在掌上打量观察，看得吴升心中一凛，这是真不怕烫啊。
“西北，三日。”
“西北方向，走三天？”
“还有别的解释？”
“怎么个走法？快走还是慢走？”
“随意，反正快走也是三日，慢走也是三日，客人自便。”
那么玄吗？吴升难以理解，看着老翁，不知该不该信他的邪。
那老翁却仍在转着圈的观察龟甲烧裂的纹路，皱眉道：“白虎交重，凶！”
吴升：“找不到人？”
老翁笑着摇头：“想知道？”木桌上又响起了手指轻扣之声。
吴升脸色有点发黑，邹齐给的百来个蚁鼻钱，之前就花了一些，刚才两次掏了六十个出来，再给一次就身无分文了。
“老人家，先欠着行不行？”吴升开始压价。
“没钱了？”老翁脸色也不好了。
吴升给自家留了二十个，摸出十个来：“就这么多了，下回来时再给你？”
老翁摇头：“老夫这里概不赊欠。”说完，衣袖一扫，又将这十个钱扫没了，沉吟着，从灶台后的皮囊里摸出根燃香来：“这支香算你十个钱，留着防身，还有坨泥丸，收好了。酒喝完了没？喝完就赶紧走吧，走走走……”

第九章 聚龙山
吴升被赶出了酒铺，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着后槽牙离开。
走出洪山集，看着手上一根三寸长的燃香，以及一坨手指头大小的泥丸，莫名有种空虚和失落。
省着些吃，一个蚁鼻钱几乎可以凑合一顿饱饭了，七十钱可是一笔大钱，就这么莫名其妙换了燃香和泥丸，还有一句往西北走三天的卜辞……
这是不是被坑了？
一气之下差点把这根燃香扔了，但终于还是没舍得。左思右想，又没有方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抱着万一的侥幸心态，按照卜辞往西北而去。
西北，西北，这个方向可以去哪里呢？吴升琢磨着，从记忆中拼命搜寻有用的消息，不知不觉被一条大河所阻。
河名鄢水，奔流湍急，以他目前的身手，是难以逾越的，印象里，往下游方向似乎有个渡口，名聚龙渡，有船家摆渡。
想到聚龙渡，忽然想起个人来——聚龙山人，此人就住在不远处的聚龙山上，以贩卖消息为生。
聚龙山人天赋所限，一直困顿于炼气境，斗法实力很是不堪，普通修行三、五年的炼气剑士就能胜过他。
之所以混出了名气，靠的就是消息灵通，但凡去找他打听消息的，首先要提供一条消息作交换，然后再按照所打听消息的价值付上一笔钱，当年吴升就找他打听过一次。
还是那片茂林修竹，吴升叩响柴扉，有童子问明来意之后，将吴升迎了进去。
几年不见，这竹林的规制又大了许多，增设了一座鱼塘、一片花圃。沿着石径入内，曲折通幽的尽头，是间草堂，聚龙山人就在堂中等候。
“贵客登门，所为何事？”聚龙山人宽袍大袖，颇有几分隐士高人的风范，伸手示意，邀吴升堂中对坐，又吩咐童子上茶。
瞧他模样，似乎已经认不出自己了。也难怪，上次相见，距今已历五载。
“我有一事相询，还望山人告知。”
“请讲。”
“前些时日，有修士名金无幻者入大泽，如今却不知所踪，其人持铜棍，腰悬青蛇，与常人殊异，不知山人可知他的去向？又或者，他所居何处？附近可有亲友？”
聚龙山人听罢，眼睑半闭，沉吟不语。
没有拒绝，这是表明他知道消息，等待交易。
吴升心中一振，将自己最后剩下的二十钱取了出来，放在身前木塌上。聚龙山人贩卖消息，收费从十钱到百钱不等，吴升只是打听一个无名修士，并不是什么要事秘辛，二十钱足够了。
钱放下，聚龙山人以细竹杖将钱往自己膝前拨过去，然后望向吴升，等吴升先交换消息。
吴升早想好了，当下道：“刺客丁甲，自去岁以来不知所踪，很多人都在寻他，我知道他的下落。”
聚龙山人微微动容：“还请告知。”
吴升道：“汨罗江畔群玉山乱石峰下。”
丁甲与吴升修为相若，都是刺客中的翘楚，但相互间却没什么来往。去年时，吴升忽然接到丁甲的简函，邀他一起刺杀大盗魏浮沉。可吴升赶到群玉山时已经晚了，只找到丁甲的尸体，于是收敛了就地掩埋，大盗魏浮沉也从此销声匿迹。
吴升没说丁甲的生死，反正到了之后应该能找到坟茔，算是为修行界解开一桩秘辛，对自己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聚龙山人缓缓点头，起身道：“贵客要打听的消息，还需查阅，且请在山上用饭。”
等他离开后，吴升在堂上静静等候，约莫半个时辰后也起身出来，四处转悠，想找茅厕方便。转到竹林后，见那童子正在厨边做饭，瓮中炖着肉羹，菜板上切着肉脯，香气扑鼻，量很足。
吴升客气道：“不需做这么多，一碗羹足矣。”
那童子回道：“山人吩咐了，要多准备一些，不够吃。”
吴升道：“你家山人食量很大么？”
童子笑道：“山人午前才用过的。”
向童子打听了茅厕的位置，原来就在旁边一丛青藤后面，转过去解决了问题，吴升回到正堂继续坐等。等待之中，那瓮中满满的肉羹、案板上堆成小山一样的肉脯在他脑海里不停浮现，怎么也挥之不去。
又等多时，聚龙山人回来了，亲自提着个食篮进来，热情招呼吴升用餐。
一碗肉羹、一碟肉脯、三块米饼、一瓮酒。
“有劳贵客等候，请用饭。”聚龙山人从瓮中舀了一勺酒水，倒入酒盏：“这是舍下自酿米酒，请贵客品尝。”
望着眼前的饭食，吴升问：“山人不吃？”
聚龙山人笑道：“午前已用过，不饿。”见吴升没有举箸，他失笑一声，也取了个酒盏来给自己盛了，举盏相邀：“请！”自己先饮了。
吴升慢慢端起酒盏，口中问道：“金无幻的下落，山人能否告知？”
聚龙山人道：“边吃边说。”
吴升酒盏端在嘴边，却没饮：“还请告知，否则食不下咽。”
聚龙山人点头道：“金无幻的确来过大泽，如今不知去向，但他在田山峡中有位好友，名辛西塘，贵客可去田山峡走一趟，当有所获……请满饮！”
吴升点了点头，把酒盏放下，默默盯着聚龙山人。
聚龙山人再笑：“可是酒食不合贵客之意？”
吴升忽问：“山人请了几位客人？”
聚龙山人怔了怔：“贵客何意？”
吴升问：“山人今日准备宴客？”
聚龙山人眨了眨眼：“从何说起？”
吴升又问：“既不宴客，厨下做那么多饭食，是给谁吃？”
聚龙山人袖角微微颤动，额上一滴汗珠顺着鼻尖滑落。
吴升伸手入怀，聚龙山人端坐未动，坐席却猛然向后退出数尺，自席下抽出柄长剑来，护在身前。
吴升自怀中取出一根燃香，又取了火石点燃，然后望向对面的聚龙山人：“三个问题，燃香尽时，若答得令我不满意，山人便死。”
聚龙山人脸色惨白，长剑轻颤，不由自主望向门外。
吴升道：“山人是不是认出我了？如果认出来了，你当知道，自己是逃不出这间草堂的。”
聚龙山人呼吸急促，看着燃香嘶吼：“你问啊！”
吴升笑了：“我已经问了第一个问题。”
聚龙山人立刻回答：“你是刺客吴升！”回答时，左手却往地板上按去，只是按到地板时，却已经浑身酸软，头晕目眩，使不出一丝力气，继而歪倒在地，昏迷不醒。
昏迷前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是炼神境的大高手么？居然用下三滥的迷香……

第十章 田山峡
吴升也感到一阵晕眩，好在刚才以酒盏在嘴边遮掩时，嗅了泥丸解药，否则此刻怕是和聚龙山人一个下场。
好霸道的迷香，老子第二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
原来这东西是真的，幸好，幸好……
将燃了半截的迷香掐了，重新收好，又猛嗅泥丸缓了半天劲，吴升来到聚龙山人身边，注意到他刚才手掌想要触碰的地面有块凸起，试着按下去。
堂屋地板忽然向下打开，聚龙山人直接连同坐席陷了下去。
吴升刚好站在边缘，不经意间也吓了一跳，赶忙退开两步，探头看时，黑乎乎是条通向斜下方的滑道，深邃而不见底，应当是聚龙山人危急时刻逃生的手段。
也难怪，他修为太过低微，没有逃生的手段，怎么敢随意见客，怎么能活到现在？
再回头时，刚才自家坐席之处也同样敞开一个大坑，那些吃食都掉了进去。
走过去张望，七尺见方的大坑深达丈许，底部倒插着许多短刃，刃上泛着乌光，显然淬有剧毒。猝不及防之下，普通炼气士恐怕都会吃上大亏，修为低一点的，难逃一死！
刚才自己就坐在这个绝杀陷坑的上面！
吴升油然而生一股凉意，从头到脚汗毛倒竖。
片刻之后，木板自行转动，慢慢合拢，恢复如初。
吴升不敢多做停留，天知道聚龙山人叫来的帮手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到，略一思忖，干脆再次按动机括，从聚龙山人陷落的滑道滑了下去——这应该是最快的逃生之路，也许下面还有宝库。
在黑暗中不停滑落，滑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脚下触底，却是落进了一个水塘中。
这是个天坑形成的山洞，从上方星星点点的石缝中投下来不少亮光，照得石洞依稀可见。
脚下的水塘高不过腰，应该是特意挖出来的，可以缓冲滑落的力道。
吴升迈步想要走出水塘，却不留神被绊了一跤，原来是脚下踩到了人。伸手入水拽起来，正是刚滑下来的聚龙山人。
拖着聚龙山人步出水塘，仔细探他鼻息，呼吸全无，又摸经脉，没有摸到任何跳动。聚龙山人在昏迷中被自己挖出来的水坑淹死了。
吴升伸手去他怀里翻动，什么都没有，暗道一声晦气。
山洞不大，查看了一圈后没有发现什么宝库。于是又抬头观察上方石壁，很快就发现个有石块遮挡的可疑之处。爬上去后，将大石头向旁边使劲推开，露出个窟窿来，寒风立刻从窟窿外透进来。
石下压着个皮包裹，用绳子捆得很紧，吴升打开之后，忍不住一声欢呼。
两镒爰金，一堆蚁鼻钱，一套衣服鞋帽，两块风干的肉脯，以及一个小竹筒。
爰金是好东西，一镒可当千钱，那堆蚁鼻钱也有上百个，虽然没有找到聚龙山人藏钱的宝库，但有此收获，也足以维持不少日子！
打开小竹筒的塞子，里面倒出粒暗青色的丹丸，丹丸散发出隐隐约约的清香，浸入鼻间，灵力顿时散入经脉，却又稍有辛辣之意，也不知是什么灵丹。
既然聚龙山人逃生时都想着带上这枚灵丹，必然是好东西无疑了。
吴升快速将包裹系好背在身上，想了想，又转身回去，在水塘里摸了片刻，摸出柄长剑，正是聚龙山人刚才护身时所用。
剑身泛红，犹如血光，虽然不及自家遗失的碧玉剑，却也是柄宝剑。吴升是刺客中的剑修，阅剑无数，修为虽然没了，但眼光还在，这剑估摸着就算修为到了炼神境也勉强可以使用，同样在背后打了个习惯的十字绑，随时可以拔剑防身。
收拾妥当，这才从石窟隆钻了出去，风雪立刻刮在脸上，却是外面又下雪了。
聚龙山人选择的逃生口很妙，处于山麓上方，抬眼可见半山坪处聚龙山人的竹林，离山底还有五、六丈高，视野很好，一眼可见上山之路。
正要下去，却见远处来了四人，个个头戴斗笠，身负长剑，踏雪而来却不留足印，行动迅捷。
打头的那两个瞧身形和穿扮都似曾相识，转念一想，可不就是前些天在自家翠云谷见到的那两位么？
稷下学宫的行走！
吴升呼吸一紧，又缩回石窟隆，心中后怕不已。
远远的盯着这四人上了山路，吴升连滚带爬翻下来，拼命逃下山去。
风雪更大了，这很好！
吴升顶风冒雪赶往田山峡，路上不敢稍作停留，雪地上留下的一串串脚印，也很快被风吹散，被雪掩盖。
田山峡有六十多里，吴升走了一天半，就看见了两峰之间的峡口，算起来，从洪山集出来，恰好是第三天。
吴升现在对卜三十的卜辞有了很大信心，说有凶兆便在聚龙山发生了意外，既然说向西北方向三天能有收获，那么金无幻就有可能在这田山峡中。
只不过这么贸然进峡肯定不合适，吴升还是老办法，上山！
顺着左边山梁爬上去，沿着山脊往前磕磕绊绊走了半个时辰，下方峡谷的景象尽在眼前：一条溪流在两山之间蜿蜒而出，自己这边半山处有块山坪，坪上散落着几座茅屋，除此之外再无别处人烟。
这里应当就是聚龙山人说的那个辛西塘所居之处了。
吴升看见旁边有块巨石，高约丈许，面向自己这边正好有个凹陷，于是猫着腰过去，藏在巨石下头。既能挡风避雪，又利于隐蔽，端的是处绝佳的观察位。
探着头往下看去，半山坪上的茅屋没有人迹，但吴升并不着急，很有耐心的等着。既然此间主人是金无幻之友，就算金无幻不在此处，也能从他口中打听到金无幻的下落。
又到了放水的时间，吴升站到崖边，扯开裤子，对着下方就是一泡。
迎风三尺，凝而不散，比来到这个世上之前强多了，吴升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表示满意，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将来再寻地方盖房时，一定不住在山谷下方，实在太容易被偷窥了。
正痛快时，忽然感觉上方似乎不对劲，侧身抬头，莫名见到巨石顶上站着个虬髯大汉，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他的右手提着个又瘦又长的人，如同竹竿一样，被绳索绑得结结实实。
那竹竿也同样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
没提着铜棍，腰上也没缠着青蛇，但吴升依旧认了出来，被提在虬髯大汉手中的竹竿，正是金无幻，十年了，他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

第十一章 水震田山峡
三人对视片刻，吴升的水终于放完了，他下意识抖了抖胯，尴尬的笑了笑，系上裤袋。
虬髯大汉正要发怒，被他提在手上的金无幻忽然开口叫道：“吴升！吴先生！”
吴升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下意识摸了摸自家的脸——我已经很辛苦的捯饬了，怎么没用吗，谁都能认出我来？
虬髯大汉身子顿时一僵：“刺客吴升？”
吴升也冲他点了点头：“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虽然搞不清虬髯大汉的来路，更不清楚金无幻为何会被绑住，但瞧这形势，恐怕对自己大大的不妙，一时间心里虚到极点。
只听金无幻大叫：“吴先生，快救我，这厮要拿我去报赏！”
吴升很艰难的挤出个笑容，余光瞟向身侧的悬崖深谷，盘算着如果跳下去会不会摔死？
悬崖并不是那么陡峭，下面还有看起来不浅的积雪，似乎还行？
意识到中指上还有点余液，于是在腰间擦了擦。
刚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搞些掩护，比如长笑一声，或者说一句“待我下山取剑，你不要走”之类的场面话，虬髯大汉已经先发制人，大吼了一声。
吴升脚一软，正要跳崖，那虬髯大汉已经抛下金无幻，腾空而起，猛然——
跳崖！
只见他在空中两个转折，足尖在峭壁上点了一点，便翻到峡底，继而几个起落，如同鹞鹰一般消失在谷外，去势惊人！
金无幻双手双脚被绳索绑着，如大蛆虫一般奋力扭动到崖边，冲着虬髯大汉逃窜的背影怒吼：“狗东西别跑啊，你不是说要拿了我和吴先生去换赏钱吗？”
又向吴升急告：“吴先生，为何还不飞剑斩之？”
吴升眨了眨眼，刚刚反应过来：“这……就跑了？”
金无幻气道：“这个卖友求荣的狗贼，见了吴先生当面，不逃还等死么？吴先生，刚才不应该放过他的……也难怪，这厮逃得太快，哪里有身为修士的风骨……吴先生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吴升道：“听说你在找我？”
金无幻小鸡啄米般点头：“十年之前，先生放了我，故此十年之后，我来赴约，非是向先生约战，只为感谢先生当年不杀之恩。先生在郢都大展神威，天下才俊无不钦服，听说稷下学宫和楚国士师府同以重金悬赏先生，金某心中焦急万分，便在左近打听先生的下落，一是为提醒先生，二者也为助先生一臂之力。”
说着，愤恨道：“只是不合误交损友，让姓辛的知道了我和先生有十年之约，便下此毒手，要拿我去报赏……八年的交情啊，抵不过区区赏格——姓辛的，我必杀汝！”
加起来二十镒爰金的赏格，顶得两万钱了，自己一生积蓄也就这么多，吴升想起被抄了的家就心疼，难怪姓辛的出手。
“跑的那个就是辛西塘？”
“正是这厮！”
吴升一直瞅着金无幻身上的绳索，感觉材质有点古怪，似乎不是普通麻绳，转念一想，普通绳索也困不住金无幻这种修士，因此虽想上去解开，却又很是犹豫，万一露怯咋办？
见吴升盯着自己身上的绳子，金无幻道：“先生好眼力，这绝金绳有点名堂，寻常兵刃无法斩断，用火也烧不开。不知先生身上有没有可放雷电的法器？”
吴升闻言如释重负，想了想问：“子午电光剑？”
子午电光剑是大高手隐龙道人的宝物，可引雷电击人，天下知名。
金无幻满是期望：“先生有这宝物？”
吴升摇头：“没有。”
金无幻期望变失望，沮丧道：“就是此类法器，刚才若是拿下辛贼就好了，他身上便有雷火钉。”
吴升提议：“去他家里找找？”
金无幻道：“也好。”
吴升走到悬崖边张望，向金无幻道：“这崖壁也不算陡峭……”
金无幻明白了：“先生，下面是处空宅，姓辛的狡诈，以空宅掩人耳目，他本人是住在这边……先生随我来……”
说着，金无幻膝盖发力，身子就从地上直立起来，蹦了蹦，面向巨石，足尖奋力一点，高高跃起，眼见就要跃过丈许高的巨石，却终于还是功亏一篑，啪的摔了下来。
金无幻四仰八叉望着吴升，恨恨道：“这绳子果然邪门，无法凝聚真元，绝金、绝金，姓辛的藏着这么根绳子，明显是包藏祸心，对我图谋不轨已久！”
他不单姓金，修的更是五行之中的金系功法，被这绳索克制得死死的。
吴升无语，这巨石虽然挡住了崖顶的这条小路，却也不是完全挡住，左侧尚余空隙，侧着身子是能慢慢挨过去的，当下提着金无幻就从旁边的缝隙挤了过去。
才一过去，吴升暗叫“大意了”，就在巨石过去的不远处，崖壁上露出个山洞来，钻进去后，里面是修葺一新的几间房舍。
都知道时间宝贵，于是两人抓紧搜寻，金无幻来过几次，也在这洞里住过几天，情况比较熟悉，在他的指点下，很快就搜到了辛西塘藏宝的秘窟。
两百多个蚁鼻钱，一卷辛氏祖传的功法口诀，两瓶助长修行的灵丹，以及一件短褂——金无幻蹦蹦跳跳在旁解释，说这短褂是件宝物，用北地的天蚕丝所织。
哪怕吴升知道修行很费钱，修士积攒财货不易，但姓辛的只有这点东西，还是令他极其失望。
“穷鬼，穷鬼啊。”吴升哀叹。
金无幻也很失望，又蹦跳着四处踅摸了一阵，确认没有宝物可以打开他身上捆绑的绳索，只得催促着吴升赶紧离开。
不用他催促，吴升当然知道要赶紧扯呼，辛西塘不是去楚国士师府举报，就是去报稷下学宫的行走，估摸着一天之内就能赶回来。
两人匆匆下山，熟悉地方的金无幻在前开路，吴升紧随其后，半个时辰便离开了田山峡。
别看金无幻被绑着，且真元被绳索束缚，但蹦跳之间还挺快，除了偶尔踩上石子崴一脚，或者碰到草根绊一跤，并不太影响行走。
吴升跟在后面，见远离了田山峡，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试探着问起了自己憋了很久的问题：“金兄……”
金无幻立刻回道：“不敢当兄之称，先生唤我为弟便可。”
吴升点头：“好吧，金老弟……瞧你这模样，修为恢复得还不错？”

第十二章 雷公山
听得吴升问起，金无幻边蹦边答：“劳先生操心，弟气海已复原如初。”
“那倒是可喜可贺了。如今修为如何？”
“更胜往昔，今年春，已入炼神。”金无幻略带骄傲。
吴升不由一阵羡慕。记忆中，十年前去杀金无幻时，金无幻处于炼气的顶峰——当然，他气海已经破损，斗法时近于凡俗，半分真元也无。没想到十年之后，不仅修复了气海，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了大多数修士毕其一生也熬不过去的那道坎，成了一名炼神境高手。
反观自己，记忆中存留着修行的法门和套路，乃至经验，却又对身为修士是什么感受没有任何体悟，因此在内心深处，对修行有着极度的渴望。
换句话说，吴升知道应该怎么修行，知道修行到什么地步后，怎么调度真元就能登萍渡水，或者纵身一跃便能轻飘飘上树顶，但登萍渡水或者飘上树顶时的那份刺激和愉悦，却只能凭空想象。
真想成为一名修士啊……
胡思乱想片刻，回到现实，现实就是自己是个没有气海的人，所以他问起了关键环节，故作平淡：“记得上次金老弟说要去什么山拜什么宗师？”
问这句话的时候，呼吸一阵急促，心里万分紧张。
金无幻有点累了，刚好来到一条小河沟边，于是停止了蹦跳，和吴升下了河堤，在水边寻了个隐蔽的角落休息。
“弟后来去了雷公山，拜了木道人为师，得老师传授青妙玄功，才将破损的气海修复。”
这么一说，吴升立时便想起来了，当年金无幻提过的，可不就是雷公山和木道人么？只是这山名和宗师法号都没听说过，故此便始终想不起来。
“雷公山？这是在哪里？”
“虎方之北。”
听及虎方，吴升顺道问了句：“虎方如何了？”
金无幻回答：“前月时，为楚国所灭……”
虽然早料到虎方会亡，却没想到会那么快，算了一下，大致就在自己刺杀昭奢的前后，说不定更早几天。
见金无幻语气萧索，吴升问：“你是虎方人？”
金无幻摇头：“我是齐人，拜入师门之后，于虎方久居十年。”
吴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一时默然。
金无幻转过头来：“吴先生，虎方虽亡，但义士仍在，先生也不要太过伤心，我等携手奋力，总有复国之日！”
吴升怔了怔，心道怎么反过来安慰我了？我伤什么心？
只见金无幻郑重道：“我家老师已寻得公子锥，准备举兵复国。先生刺杀楚国上卿，义赴国难之事，已传遍虎方，我家老师听说之后赞赏不已，故此让我出山相请，一人之力是小，合众人之力则大，我等虎方志士只要努力图强，终能达成所愿！”
说罢，万分期待的望着吴升。
吴升想辩解两句，说自己并不是什么虎方人，对虎方复国也没什么兴趣，但话到嘴边还是强行咽了回去。
“这么说，你是专程请我去雷公山的？”
“是，专为请先生归国。”金无幻拜伏，因为身上绑了绳索，“咚”的一声向前栽倒，声势惊人，诚意十足。
吴升为其诚意所动，立刻答应了。
反正自己刺杀楚国上卿已是铁的事实，被稷下学宫和楚国士师府悬赏通缉无可更改，干脆去见见这帮虎方国的遗老遗少也是条出路，似乎还要更加安全一些。
更何况，自己还得重新修行，不去不行啊！
双方达成共识，气氛更加融洽，吴升琢磨着见了木道人后应该怎么求取气海重修之法，金无幻则没话找话的套近乎：“先生是生于何地？”
这个问题，吴升还当真回答不上来，只记得幼时似乎随父四处流浪，就连修行功法，都是父亲所传。只是父亲去世之后，自己才在云梦泽的天门山翠云谷中定居下来。
见吴升不答，金无幻理解的点了点头：“先生不必难过，总有收回故土家园的一刻。”
吴升也懒得解释，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金无幻浑身五花大绑，光天化日之下容易惹人注目，于是等到天黑，两人顺着河沟向东，往雷公山方向行进。
一路之上，吴升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木道人所传的青妙玄功上扯，扯了几回，终于对这门功法有了初步的了解。
青妙玄功的确能修复破损的气海，属于一门奇功，却名声不显，鲜有人知，木道人传功时也多所叮嘱，不允许弟子随意泄露，如果不是吴升早知此事，且他是木道人指明要拉来“入伙”之人，金无幻也不可能告诉他这门奇功的只言片语。
金无幻甚至明言，想要修行这门功法，须得由木道人亲自种下修行种子，只这么一句，就让吴升别无可想，只能乖乖前往雷公山。
感觉金无幻似乎已经起疑，吴升便不敢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了，路上不能再起波折，且先见了木道人再说。
从北边绕过云梦泽，转向东南，一路昼伏夜行，走了半月之久，终于进入一片群山之中。
山势绵密，灵气十足，哪怕是刚下过大雪，依旧郁郁葱葱，尽显勃勃生机，这就是位于虎方之北的雷公山。
翻越几座山头，前方就遇到了巡山修士，金无幻高叫：“二位，我是金无幻，我已将刺杀楚国上卿的吴先生请来了，吴先生准备和大伙儿一起，共图大业，快些报与我师知晓！”
两名巡山修士大喜，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山中纵跃而去，瞧身手是个资深的炼气士，另一个则留下来陪同，倍加殷勤：“先生便是威震郢都的吴先生？哎呀呀，久仰大名，我等兄弟早就如盼甘霖了！”
热情引路的同时，还问：“金兄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模样？”
金无幻笑着摇头：“别提了，晦气！还要请我家老师解开……”
不多时，周围便聚集了十余修士，围在吴升身边，纷纷嚷嚷、各道敬仰，山路中好不热闹。
吴升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发虚：“我那么有名吗？”

第十三章 拜师
快至主峰下时，围在吴升身边的修士已经有二、三十位，山间谷地中还有临时搭建的草房竹屋，三五成群的普通士卒各持弓矛，不解的看着他们路过。
虎方虽亡，忠于故国者却不少。
有好事者将吴升的事迹加油添醋宣扬出去，令这些普通士卒也顿时群情激昂，士气为之大振。
吴升打探之下得知，这些时日里，投奔雷公山的虎方修士已然过百，兵车十多乘，军士上千，还有众多遗老遗少及家眷，当真聚起了一股不小的力量，许多小国都凑不出这许多修士和兵卒来。
当然，也因虎方原本就是大国，地方数百里，人口数十万，就算残余之力，也比许多小国强得多。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传到主峰脚下，抬眼望时，前方山坡出现黄色虎旗，旗下有不少人正驻足眺望。
因为有碍观瞻，金无幻已经被其师兄弟提前带去拜见老师木道人了，所以此刻为吴升向导的是金无幻的一个师弟，名叫虎头。
这位人如其名，长得虎头虎脑，指着山坡道：“吴先生，公子锥亲迎先生了！”
公子锥是虎方国君之子，虎方城破后，国君为楚军所执，解往郢都，他则在一群死士的拼死护佑下逃了出来，被木道人找到，保护在雷公山中，以图复国。
这位公子年岁不大，看上去不过十七、八，见面时冲吴升一躬到底：“见过先生，自闻先生刺杀楚国上卿后，吾便不胜钦慕，今日终于得见先生了。有先生助吾一臂之力，虎方复国有望矣！”
吴升连忙回礼，好生谦虚了一阵，他不仅谦虚，而且心虚，感觉自己有点被架在火上烤的意思，身下的火苗越来越旺，相当的难受。
和公子锥寒暄已毕，吴升当即提出要拜见木道人，他决定了，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认错，把自己的现状坦白出来，请木道人收下自己这个弟子。
什么都比不上修行重要啊！
吴升登上雷公山的主峰，距峰顶十余丈下有个石洞，便是木道人修行的洞府。
按照金无幻路上的介绍，他的这位老师已入返虚境多年，平时不怎么出山，因此声名不显，却堪称宗师级的人物，放在天下间也是有数的大高手。是以吴升非常恭敬，以晚辈身份拜行大礼。
木道人身着青色道袍，长须至膝，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他对吴升也相当亲和：“贫道让无幻去寻访你，你果然来了，来了就好，雷公山对你可是翘首以盼啊，呵呵。”
笑着将吴升搀起，笑容忽然定住了。
吴升低声道：“晚辈有下情回禀。”
木道人点点头，让众人退避，将吴升引进石洞深处：“小友受了重伤？”
吴升承认：“当日刺杀昭奢时，有士师孙介子护卫在侧，为求一击必中，只得拼死硬吃了那对金钩。”
木道人又伸手过来刁住吴升手腕，闭目沉思片刻，问道：“小友有何打算？”
吴升再拜：“当年便听说前辈有门奇功，可疗气海之伤，晚辈不才，还请前辈收入门下！”
木道人思忖良久，道：“不妥，贫道不能收你为徒。”
吴升呆了呆：“晚辈拜师之心甚诚，入门后，愿追随左右……是因晚辈资质鲁钝？”
木道人笑了：“听说小友无名师指教而至炼神境顶峰，你若资质鲁钝，那天下就没什么天纵之才了。”
吴升又问：“是因晚辈过去身为刺客？晚辈愿回头是岸……”
木道人摇头：“刺客吴升，贫道以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头，虽为刺客，立身却正，听说有三不杀，不杀妇孺老弱之辈、不杀无力反抗之人、不杀品性高洁之君子。有此三不杀，已是难能可贵。贫道虽不收你为弟子，却愿助你疗伤，放心就是。”
最后的转折令吴升意外：“这是为何？”
木道人微笑道：“这许多志士来投，都是为了虎方大业，小友盛名在外，为四方楷模，可振士气、凝聚人心，贫道若收你为徒，恐有不妥。”
木道人答应过几日就替吴升解决气海的问题，传他青妙玄功，吴升辞别之后，有公子锥的卫士引他至一处竹屋前：“吴先生，这是公子所赐，如今条件简陋，还请先生担待。”
这竹屋造得甚为宽敞，一水儿的新竹新木，有些地方枝叶都没来得及削剪，显然是专门为他临时所建。
周围的环境也好，掩映在松竹之中，旁边没有其他居所，下方三丈处便是一条淙淙的溪流，溪边覆盖着积雪，比较安静，吴升很满意。
屋后又转出两个峨眉粉黛的婢女来，身段婀娜，容颜秀丽，那卫士道：“公子怕吴先生起居不便，特意让她们过来侍奉左右。”
两名侍女进了竹屋，立刻开始收拾，干起活来很是利索，但吴升却感到一阵头疼。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流亡期间，还能拨出两名侍女给吴升，显然是对吴升寄予厚望。厚望是什么，不问可知。
但自家事自家最是清楚，虽然担着偌大名头，却不过虚名而已，真要动起手来，自己不说手无缚鸡之力，也基本上帮不了什么大忙。
于是连忙婉拒，想要让他把人领走，那卫士却不依从，只说是公子锥之命。
卫士离去后，两名侍女跪下叩首，语带惶然：“先生可是嫌婢等粗陋？婢等不敢奢望上榻陪寝，只望洒扫庭院、洗衣做饭，只求先生不要赶婢等走。”
吴升安抚道：“不是说你们不好，我向来自己惯了的，用不着人陪侍，且无功不受禄。回头我亲自去和公子说……”
两名侍女连连磕头：“求先生怜惜，饶婢等一命，若是为先生所拒，回去后恐怕不能再活了！”
吴升顿时无语，心道恐怕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由一阵头疼，摆了摆手：“你们先干活吧。”
二婢抹着眼泪继续干活，倒让吴升一阵自责，正在此时，却有人上门拜访，却是司徒纪平。吴升上午初至雷公山时，这位纪司徒就在公子锥身旁，是他的得力干臣。
司徒管民，是三司之一，算得上大人物了，因此吴升连忙以礼相待。
二人对坐后，纪平开门见山：“公子意欲征拜先生为司寇，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第十四章 来来往往
虎方与楚国官制不同，更趋于中原诸侯，太宰之下设司徒、司马、司空，分别掌管民治、军事和田土山林。比三司稍低一些的还有司寇，管刑狱、治盗寇，权力很大。
吴升刚到雷公山，公子锥就要征拜他这么高的官职，当真是殊遇了，按理说，不是虎方的老牌豪族是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更何况一个刺客。
这也就是流亡之君才会有的举动。
两世为人，以他丰富的阅历和认知，虎方是很难复国成功的，如果不是这一世有修行这么个变数，他甚至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虎方彻底亡了，今后也不可能再有这么个诸侯国的存在。
正因为此，他对出任什么司寇之职完全不感兴趣，何况就这么一座雷公山，巴掌大的地方，修士百余人、军民不到两千，这种司寇当着有什么意趣可言？
“在下德浅才薄，何敢踞此高位？”吴升推脱。
“先生声名日隆、威望高著，修为精湛、才干不群，忠于君室、不计私人，此位非先生莫属。”纪平好一通褒奖。
“初来乍到，无尺寸之功，此事不妥。”吴升继续拒辞。
纪平笑了：“于郢都刺杀上卿，扬我虎方威名，何谈无功？”
推来推去，就是推不掉，这也是世人风尚，国君征辟大夫，何止三辞三让，有些高才之士一让就是三年，而有些国君就让这么重要的职司空置三年，专门等着。
“明日辰时，公子将亲至此间，征辟先生。”纪平起身，一再让吴升“留步”，笑着离去。
这个劳什子的司寇肯定是没必要去做的，司寇一职，更重修为，尤其这个时候，很多事情估计都要亲力亲为，自己修为不够，坐上去除了丢人现眼外，没什么好果子吃，等明日公子锥来征辟时，继续辞拒就是了。
傍晚时，两位婢女将饭菜盛了上来，还真别说，味道不错！
吴升往嘴里刨着黍米饭，就着肉脯菘菜，相当的可口。
正吃时，金无幻来了，吴升连忙让婢女添加碗筷。
“绳子解开了？怎么不吃？”吴升一边往嘴里塞肉脯，一边问。
金无幻勉强举箸，在木碗里扒拉着饭粒，扒拉了几下，又放下了，望着吴升，神色复杂：“先生原来……修为已失……”
吴升顿了顿，继续吃饭：“令师已经说了？”
金无幻点头：“老师让我们几个弟子分头准备炼丹的材料，要为先生修补气海。”
吴升放下碗筷，郑重拱手：“多谢了！”
金无幻连忙摆手：“先生救命之恩，说这种话岂不是折煞我？”
吴升问：“需要什么材料？不知何时能够开始？”
金无幻道：“主要是绿蛤珠、血蜈须、灵香草等等，大约十余种，有个十数日便可配齐。”
“大约多久能够将气海修补好？”
“丹成便可，我当年耗时近年，以先生资质，兴许数月便成。只是要重修功法，恢复到起初的修为，便因人而异了，但少说怎么也要五、七年，我是用了七年半。”
听完之后，吴升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更加忐忑，于他而言，压根儿就不是修补气海的问题，他是压根儿就没有气海。也不知木道人的青妙玄功能否助他“生”出一个气海来，若是不能，穿越过来还有什么意趣？不如一头撞死好了。
金无幻陪着吴升吃了一顿食不下咽的晚饭后，唉声叹气的离开了，吴升将他送走，看着他走路时还带着一蹦一跳的步子，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禁莞尔。这是被绑着行走了半个多月的后遗症，需要时间来慢慢化解。
当晚，吴升的竹屋陡然间热闹起来。
司射元诵首先赶到，虽然没有明说，但殷勤之中透露出他的想法：“今后还请先生多多看顾着些，先生但凡有什么要做的，尽管明言，下官必当凛遵！”
“何必如此，我哪里有资格看顾司射？”吴升哭笑不得。司射是高级军职，战时受司马指挥，平时助司寇捕盗，这位是提前过来拜见上司了。他知道元诵的来意，只不过人家既然没有明着祝贺他出任司寇，他也没法挑明自己辞谢司寇的决心——公子锥还没正式征辟呢！
“先生说笑了……那是那是……明白明白……好的好的……这是下官……在下一点心意……哎呀，还有军务，在下先走了，先生留步！”
吴升追之不及，正无奈时，又有客至，这回是个胖子，姓成，官职是廪人，就是掌仓库的，木道人捐了一大笔钱粮出来给公子锥，再加上近月以来投奔的各色人等捐出的财物，雷公山设立官库，公子锥便任命他来掌管。
“先生，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先生务必笑纳。”
“成廪人这是做什么？”
“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呵呵……”
成廪人走后，又来了不少人，其中甚至有修行界都小有名气的班车，此君的名头吴升甚至能在记忆中搜索到，修为只是炼气巅峰，但斗法狠辣、功法诡谲，许多炼神高手都不愿轻易招惹他。
“司寇……”
“我非司寇，班兄莫叫错了。”
“迟早的事……班某今日前来，是想检举大理卿西门冶，此乃小人，如何能助司寇断案？当年我与他同在万军山落草，数月之后便分道扬镳，为何？贪图小利、不讲义气……”
班车口沫横飞，将新任大理卿好一通揭发，末了自我举荐一番，希望吴升征辟司寇后，能将属下的大理卿换成自己。
没想到班车是个官迷，跟传言中很不一样啊……
吴升无奈，讲到口干舌燥，才劝退了班车。别说他不会接掌司寇之职，就算他接了，也没办法换人——大理卿是要职，位居中大夫之列，哪里是一个司寇能随意汰换的？
这一整晚，吴升就没消停过，各色人等纷纷登门拜访，等天色微明，送走最后一位拜访者——来打听他是否有妻，竹屋角落里已经堆满了各种礼物，单爰金便有十三镒、蚁鼻钱上千枚、丝绢七匹、翡玉四块、法器六件、灵丹三瓶。
辛苦一辈子，抵不上今夜收一场礼。

第十五章 人之常情
望着屋子角落里堆放的礼物，吴升一阵头疼，初来乍到，拜客中除了少数几个，他压根儿记不全刚才都有谁来过，更搞不清谁送的是什么，这该怎么退回去？
两个婢女端着清水进来服侍吴升洗漱，吴升问她们记不记得昨夜都有谁来拜访，两婢跪下，都道不知，且不敢与闻大事。
吴升也只得作罢，等着公子锥前来征辟，心里也在盘算着怎么婉拒推辞。
结果等到日上杆头，已是中午时分，公子锥也没来。
公子锥没来，但昨夜到访的成廪人来了，见面就一躬到底：“见过吴先生！”
吴升连忙回礼：“见过廪人……”
成廪人嘻嘻哈哈的笑着，下巴上的肥肉不停抖动：“昨日过来拜访时，不甚遗失一物……哈哈，冒昧了，冒昧了……”说着，眼神就往竹屋里瞟。
“何物？我帮你找找……”
“就是这个……哎呀，实在抱歉，原本是想带回仓廪的，和先生谈得尽兴，走时忘了。”
说着，成廪人上前就将七匹丝绢抱起。
吴升简直无语了，心道取走也好，吩咐婢女取来竹简笔墨，让他写个收条。开玩笑呢？先把东西送来，然后又取走，不写个收条为据，今后说不清！
成廪人犹豫片刻，还是写了，但也不再和吴升客气，抱着七匹丝绢大步而去，头埋在丝绢里，也看不清脸色，想来多半好不了。
紧接着出现的是炼气巅峰修士班车，神色冰冷，见了吴升也不打招呼，直接入屋，跟那堆礼物里挑来挑去，把三件法器塞入怀中。
吴升也不拦他，待他转身要走时，才将竹简和笔递过去：“兄台取走了飞刀、玉剑、银针三件法器，还请签字。”
班车脸色数变，将那筒银针取出，扔了回去，然后一把推开吴升，昂然而去。
吴升摇了摇头，替班车签了名，后面加了个“代”。
仿佛约好了似的，昨日来送礼的这些人，一个跟着一个赶到，有的客客气气，有的冷冷冰冰，有的皮里阳秋，有的干脆讽刺挖苦。
一个下午，堆着的礼物就消失了大半，两个婢女也放下了手头的活计，站在吴升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吴升笑了笑，冲她们道：“很有意思是不是？”
两个婢女连忙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最后一个到的是司射元诵，此君一脸郑重，和吴升对坐于屋中。
“听说吴先生受了伤，在下特来看望，不知先生伤势如何？”
吴升笑道：“多谢元司射关心，没什么大碍。”
“听说动不得真元？”
“是。”
元诵叹道：“因先生身上有伤，公子以为，还是让先生养伤为好，故此司寇一职，延后再虑。”
吴升松了口气：“本当如此。”
元诵摇头：“就算有伤，那又如何？总有好转之日。以先生之才、之名，区区司寇而已，又哪里做不得了？反正我元诵是服气先生的！可惜……元某位小职卑，无法相助先生。”
这是第一个挑明原因的，吴升对他瞬间生出不少好感，反过来安抚：“元司射的好意，我记下了，如今虎方国难艰危，如此要职，还是寻一个妥当之人才是，公子所虑不无道理。对了……”
吴升将角落里剩下的礼物都卷了过来，两镒爰金、五百蚁鼻钱，这就是元诵昨天送过来的礼物——他是第一个来送礼的，所以吴升记得清楚。
“无功不受禄，还请元司射取回，我知军中用度不菲，这些钱与其放在我这里吃灰，不如拿去给将士们充作军用。”
“这如何使得？万万使不得！”
你来我往推了多次之后，元诵终于万分惭愧的将钱收了回去，拱手道别。
看着空荡荡的屋角，吴升拍了拍手，这下子干净了！
他以为干净了，实则还没干净，很快，两名婢女就过来道别了：“先生，公子那边有很多事忙不开，特意传我们回去帮忙，过几日再来侍奉先生。”
吴升笑道：“可不是我赶你们走的，回去没事？”
两名婢女都很感激：“没事，先生待婢等很好……”
才短短一天，好是肯定谈不上的，却也不坏，说话客气，不打不骂，仅此而已。吴升摆了摆手：“回去吧。”
等到金无幻来时，见吴升一个人生火做饭，不由问道：“婢女呢？”
吴升往火中添着木柴，道：“被公子锥召回了。”
金无幻皱眉：“怎么回事？”
吴升轻描淡写说了情况，金无幻大怒，原地跺足：“目光短浅！”又叹道：“先生何苦说出去？”
吴升喊冤：“修复气海之术是贵门秘术，你和令师都叮嘱过我的，我可没说，包括我这伤势。”
金无幻皱眉，忽然拱手告辞，急冲冲而去。
吴升在后面叫：“不吃了再走？”
金无幻离开此间，赶回主峰下，见了师弟虎头，一把拽住他：“见三师兄了么？”
虎头指了指林后：“适才见他回屋了。”
金无幻怒气冲冲就奔了过去，虎头连忙跟过去，穿过林子，后面的山崖下有几间草房围着个小院，金无幻一脚踢开篱扉，直奔正屋。
屋里出来一位修士，英气逼人，沉着脸道：“师弟这是作甚？”
金无幻冷声问：“三师兄，吴先生气海受损一事，是不是你告诉的公子？”
三师兄看了看院外，见没有人，于是道：“你听谁说的？”
金无幻气道：“还用听谁说吗？知道他气海受损的，只有老师和咱们几个师兄弟，今早时，我亲眼见你往行在去了，不是你是谁？”
三师兄不动声色：“你非要这么以为，也可以。”
“老师一再叮嘱，青妙玄功不能轻易示人，你为何告知公子？”
“我并不曾说出青妙玄功之事，只是告诉公子，提防吴升使诈。”
“怎么使诈了？”
“他身上有伤，就算修复气海，没有数年苦功，也恢复不了修为，如何做得司寇？”
“所以三师兄是去毛遂自荐的？”
“那却没有，公子自有青眼，用贤不用驽，公子自有考量。”
金无幻气得嘴唇哆嗦：“三师兄，这么做是不是太下作了？”
三师兄斥道：“金师弟，别忘了谁是外人谁是同门师兄弟！”
金无幻抗声道：“可吴先生救过我的命！他那伤，也是为了虎方而受。”
虎头在旁边摸了摸脑袋，插嘴道：“三师兄，青妙玄功不能说出去的。”
三师兄怒道：“我没说出去！我只是提醒公子，吴升做不得司寇，是个小人！虎头，你来这凑什么热闹？滚出去！”

第十六章 挪地儿
师兄弟三个正争执间，大师兄进来了：“几位师弟，老师相招。”
三人这才住了口，跟着大师兄上主峰洞府。
木道人见了几位弟子，道：“你们都准备得如何了？”
大师兄当先回答：“尚缺龙蛇胆一味，其余都已妥帖。”
金无幻道：“弟子这里血蜈须已备，其余几味打算立刻下山采摘，几日内能备齐当。”
虎头也禀告了自己准备的情况，他还差两味灵药，大约需要三日。
唯独三师兄道：“灵香草和绿蛤珠等物较难寻找，弟子正在多方打听。”
金无幻当即告状：“老师，三师兄那里就有一枚绿蛤珠，我前月见过的。”
三师兄大怒：“这枚绿蛤珠是留着备用的，总不能把家底掏给姓吴的，这回聚众复国，大战小战都少不了，万一我师兄弟有人伤了，需要用药时却没有，缓急间去哪里寻来？”
木道人叹了口气：“韩子，把绿蛤珠拿出来吧。”
三师兄不甘：“老师……”
木道人言道：“值此国难当头，不能再只顾自家了。韩子你是为师门考量，但吴升是为国事负伤，大义当前，孰轻孰重，我等心里要掂量清楚。”
三师兄低头，无奈道：“是。”
木道人又道：“原本让无幻去寻吴升，是要让他为国效力，壮大我们的力量，如今人来了，却发现他受伤难用，怎么办？我们有必救之法却眼睁睁看着不管，拖着不救？不是道理。都下去尽快准备，让他早一些修行青妙玄功吧。”
众弟子散去，金无幻又转了回来。他倒是没有告三师兄的状，只是将公子锥对吴升的态度变化告诉了木道人，生气道：“老师是不是劝劝公子锥？以为可用时骤拔高位，听说受伤后冷脸相对，前恭而后倨，岂不令人心冷？”
木道人闻言，默然良久，方道：“此事为师也不好张口，免得公子心中生疑。”
金无幻气道：“老师拒收吴升入门，也是为此？真真是……”忍了忍，没骂出口。
木道人劝道：“此时此刻，切莫由内而生嫌隙，岂不闻季孙之忧，不在颛臾？”又沉吟着问：“吴升不悦了？”
金无幻道：“他却看得很开，只说轻松了。”
木道人点头：“倒是有几分度量，是个修行的人才……你去将他请来，我先传他云纹之法，免得他无事多思，多思则多怨。”
金无幻正要离开，木道人又叫住他：“吴升受伤一事，是韩子告诉的公子锥？”
金无幻叹了口气：“三师兄欲得司寇之位……老师莫怪他，他幼时家穷，受尽了贵人的欺压，想要借此成为公族。”
木道人点了点头：“你去吧。”
金无幻下了主峰，前往绿竹林，离着竹屋还有段距离，就听见一片喧闹嘈杂之声，连忙加紧赶过去。
却见吴升提着包裹，正从竹屋处过来，他身边是个小吏，不停的赔罪：“实在对不住先生，我等人手太少，投奔者又众，许多都是过去国中的贵人……先迁往别处，待我等腾出手来，定为先生盖一座又大又敞的堂屋……”
吴升则道：“不妨事，有个地方睡觉便好……金老弟来了？”
那小吏也忙向金无幻行礼问好，金无幻问他：“这是作甚？为何要让吴先生迁走？”
小吏苦着脸道：“渔大夫入山了，来得突然，未曾给他准备新屋，金先生也知道，我等营造最多的还是小屋，哪里好让渔大夫挤小屋？工尹吩咐下来，还请吴先生体谅一二，腾个地方。”
金无幻正要发怒，却被吴升拦住。这事儿说实话的确有点恶心，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虎方君臣若是待他太好，他反而会压力很大，不知该怎么回报。如今算是无债一身轻，他求之不得。
区区千多人的流亡小朝廷，一天到晚算计官职、地位，讲究着条件、待遇，吴升当真生不起归属感。
吴升这位正主都没说什么，金无幻也只好打消了替他鸣不平的念头，只是气呼呼问：“渔大夫是谁？”
小吏道：“听说是国君以前派出的细作，在楚国郢都得了左使之职，入了下大夫之列，委实难得。这回也是抛家舍业，来雷公山共图大业的。”
说话间，来到半山腰的某处，从这里眺望，视野非常开阔。只见远处山脚下，成群结队的人正在迎客，人们欢呼雀跃的簇拥着来人，山坡上同样是公子锥等一干虎方小朝廷的文武大臣们，一如前日他来时那样。
吴升怔住了，驻足眺望片刻，这才重新启程。虽说离得尚远，但他依旧认了出来，所谓渔大夫，便是渔夫——那个重金托付他刺杀昭元的人，他的身边还跟着条硕大的壮汉，那是小昭。
新住所的确狭小，离主峰更远，而且不再那么清幽，周围有很多修士。金无幻看不下去了，直接建议：“干脆去我那里住。”
吴升也嫌这里吵，便没有搬进去，跟着金无幻去了主峰，但却没有住进金无幻的居所，而是选了处附近幽静的空地，自己建竹屋。
不就是座竹屋吗？谁不会建呢？
先找几棵大树砍了，树桩埋在四角为基，再砍几棵小树削平，用卯榫原理，锲入桩中作梁，框架就出来了。
剩下的便是砍伐竹子，用藤条搓绳，绑定成地板、墙壁、屋顶，为挡住冬日寒风，墙体特意竖了内外两层，把空隙都给堵上。
又赶制了门窗安上，一座高出地面半尺、纵横两丈的大竹屋便建好了。
外围再用多余的竹子插在地上围了圈篱笆，弄了个小院，感觉还不错。
金无幻是修士，成了砍伐树木、削剪竹叶的主力，恰逢虎头经过，也加入了搬运之列，两位修士一起干活，竹屋的搭建速度飞快，不到天黑便告竣工。
就着新居的小院生火做饭，饱餐一顿，金无幻才猛然一拍脑袋：“坏了，原是老师相招吴先生，却耽搁了……”
“令师何事相招？”
“恭喜吴先生，老师准备传授先生青妙玄功了。”

第十七章 云纹
这是吴升第二次上主峰，这回多了些闲暇打量木道人的洞府，只觉很是简朴。
木道人请吴升坐下，金无幻则陪坐在另一侧。
“小友在山中受了些委屈，此事我已知晓……”木道人沉吟着，原本想好的说辞又觉得不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抚吴升。
吴升哪里需要他安抚，笑道：“前辈不需担忧，晚辈实在对做什么司寇毫无兴趣。”
木道人见他笑容发自肺腑，似是出于真心，于是道：“小友视富贵荣华如粪土，倒是我白担心了。”
吴升道：“其实也非视若粪土，能够晋为公族，很少有人不愿意，晚辈也同样如此，只是……说句不中听的，此非其时也，与其在这里执着于名分尊卑，不如大家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应对楚军的围剿。”
木道人来了兴趣：“不知小友有何高见？”
吴升道：“要我说，不可长困于此，等楚军围上来，便是绝地，须得立即转移，往别处去才是上策。”
金无幻在旁插嘴：“雷公山地势险要，我师营造多年，设天心万剑大阵护山，楚军万难攻破！”
吴升摇头：“从来就没有攻破不了的堡垒，何况雷公山弹丸之地，我方人少力薄，待楚军围上来，外无必救之兵、内无必守之民，缺乏进退回旋之地，这一仗不用打就输了。”
金无幻摇头道：“你不了解我师大阵的厉害……再者，我等于此竖旗，诸多义士听闻后才能来投，若是去了别处，他们怎么办？”
吴升道：“这两天我也见了不少人，军将、大吏、侠客、卫士，据我所知，公子锥初来此地时，雷公山半月之内聚众便至一千二百余人，之后一个月，才得了六百余，最近这几日，每日抵达的也不到十个，说明竖旗的效果已经过去了，该来的大部分已经来了，没来的，将来也不会再来。”
金无幻问：“那你说去哪里？”
吴升道：“两条路，一则往东北走，虎方为天下诸侯之一，楚灭虎方为不义，可请齐国主持公道，会盟诸侯伐楚；二则往南边走，过大泽继续向南，远离楚国势力雄厚处，在其力不可及之处立国，恢复元气后再图谋故国旧地。”
金无幻看了看老师木道人，木道人凝目沉思，座中一时无语。
言尽于此，至于怎么选择，就看木道人的了。
这种大政方略不是席间几句话就能决定的，是以思忖片刻后，木道人感谢了吴升的肺腑之言，便换了话题。
“炼气本义，即为炼丹，青妙玄功，其源为炼丹之法，于体内成丹，以代气海之用。说是修补气海，实则乃重塑气海。这一层，小友须当知晓。”
吴升大喜，之前和金无幻打听青妙玄功时，一直说的是修补，他还担心自己没有气海，无从修补，今日听了木道人功法本义，终于算是踏实了。
重塑好啊，重塑比修补强！
上次相见时，木道人以观气之法察知吴升气海有问题，今日是要正式行功，故此伸出手指，搭于吴升经脉之上。
一丝真元自木道人指尖传入，真元有如实质，却又柔和不显霸道，于吴升经脉之中游走一圈后退出。
“经脉通畅而无阻滞，小友天分上佳，殊为难得，只是却似从未修行过，令人不解。受伤后，小友可曾用过灵药？或者寻人诊治过？气海已经完全破除干净，倒是少了很多手脚，可省半年之功！”
吴升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怎么回事，也不敢随便编瞎话，只能以“不知”应对。
木道人也不纠缠于此，当下道：“欲炼气海之丹，需用十三味灵药，最难得的三种，我这些年已经准备了，余下十味，几个弟子也在筹措，差不多几日便可筹备齐全。”
吴升感激莫名，于座中躬身：“大恩不言谢，晚辈若能重回修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木道人笑道：“也不是为了图你报恩，单你郢都刺杀楚国上卿的壮举，便足以让我破例这一遭。”
的确是破例，这等玄功哪里会轻易传给外人，吴升再次躬身。
木道人取出卷册子来，递给吴升，吴升翻开去看，顿时看得一头雾水，每一页木简上，都镌刻着五、六个符号，这些符号就如同吴升儿时随意涂鸦的云朵，简单几笔画一朵云，一朵接着一朵，乍看上去全都相同，仔细分辨，却又各有千秋。
“我门下功法，除吸纳吐炼之外，也有炼丹、炼器之法，但却与别家不尽相同，无论丹、器，皆需配以云纹。每一个云纹，便是一层寓意。”
“一个云纹，就是一个字？不，一个词？”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故此须得先将云纹这一关过了。”
卷册有十多片，每一片差不多五、六个云纹，估算下来六、七十个。数量多且不说，关键是每一个云纹长相都很相似，要记那么多云纹，这可有得头疼了。
正为难时，却听木道人解释：“炼制青妙玄丹，总计要用到六十六个云纹，都在竹简中，你务必牢记观想。”
吴升向金无幻道：“劳烦老弟借笔和空竹简一用，我抄下来。”
金无幻笑道：“哪里有那么容易，这云纹是以真元观想具现上去的，方位、长短、间架不能有丝毫变动，否则无效。先生要记，也是以观想之法去记，抄下来的东西没法观想，是无用之功，我当年记这六十六个云纹，足足耗去一年！”
木道人点头：“竹简先存于你手，且好生琢磨，观想云纹，待材料准备妥当后，我便传你练法，这六十六个云纹有所得之后再还我。”
金无幻表决心：“老师放心，先生若有所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升拜领云纹竹简，心道这下有得苦吃了，又向金无幻道：“今日之后，你可为我之师，先生之说再也休提，说实话，什么吴先生，我就一直听着别扭。”
金无幻大笑：“那还是称先生为兄吧，如此更妥当。”

第十八章 何必纠结
回到刚建起来的竹屋，吴升立刻开始学习这种古怪的云纹。
金无幻陪着他坐了一会儿，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自己当年的学习心得，见吴升一头雾水的模样，这才醒悟过来，失笑道：“我这番话都说早了，还是要吴兄自行揣摩才是，等吴兄生了疑问，弟再来解答吧。观想云纹不用太过心急，慢慢来，弟当年观想了半个月，才将第一个云纹看明白。”
吴升问：“我听令师说，再有几日，炼丹的各种材料便可备妥，观想云纹需要那么久的话，跟不上怎么办？”
金无幻道：“炼丹是长久之道，并非一蹴而就，炼丹的同时，可以观想云纹，观想出一个，炼丹时就铭上去一个，以之炼化融合，想要一口气全部铭刻上去，此事绝无可能。”
吴升翻看这些云纹，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向金无幻求教：“这些云纹是什么意思？金老弟给我翻译翻译……解释解释？”
金无幻道：“刚才不是说了么？观想观想，观入心中方可有所思、有所想，不同的修行者，感悟不同，所思也不同，弟若是告知了吴兄，说不准反会坏了吴兄的修行……否则老师刚才就直接说给吴兄听了。”
吴升道：“总有个引子吧？”
金无幻道：“老师曾说，修行在外，体悟在己，经历见识、善恶之念、心胸气度，无不反馈于体悟之中，每一个云纹，都昭示着不同的天地至理，而此天地至理，实则出于己身。说句实话，有些道理，弟虽然观想出来了，也记下来了，却始终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只能照猫画虎，铭上去了事。”
见他暂时帮不上自己，吴升摆了摆手：“老弟你先去忙，我自己试试。”
金无幻走后，吴升埋头于卷册，盯着第一个云纹仔细观察，手指凌空比画着。
这个云纹由四笔构成，上面两个小波浪的短笔，中部是个如同横着的问号，最下面是个三折波浪纹形状的“一”。
初步熟悉了这个云纹的结构，吴升以观想之法“烛照”云纹。
观想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老师传法，将成熟的观想种子打入气海，在气海中直接成形，每次观想时，便以此为图来观想修行。
吴升没有气海——修行青妙玄功的人都没法使用气海，所以走的是第二条路，不停的对着卷册拼命想象，务必使这个云纹大量多次的在眼前重复，闭眼后就如烛光映照一样，将云纹的光影完整的留下，最终在眼前呈现全貌。
这是个不停重复的过程，极其考验修行者的耐心和毅力，当然也是个静心的过程，只要沉浸进去，对心性有着莫大的好处。
不知不觉就是一夜。
这一夜的观想，虽然没有达成目标，未能获得结果，却是穿越者吴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修行，感觉很是奇妙，如同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上精神非常饱满，浑然不觉困意。
来到屋外生火熬粥，美美的吃了个早饭，正要回去继续用功时，有访客叩响竹扉。事实上不用来访者叩门，吴升早就看到他了，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前，伸手在竹扉上连拍三下。
来者小昭，壮汉小昭，那个跪坐时高及吴升脖颈的小昭。
吴升伸手相邀：“请。”
小昭向前推门，咔嚓声中，孱薄的门扉当场断裂，倒在地上。
小昭瞄了一眼竹扉，大步走进院内：“我赔。”
吴升无奈的掐了掐太阳穴：“不必了，请坐。”
两人对坐于院中草地上，吴升问：“昨日到的？我在山上看见你们了。”
小昭道：“郢都士师府抄没了渔大夫的左使府，渔大夫带着我们逃了出来。郢都城中的虎方义士尽数失陷于敌。”
见他面容很是憔悴，原本挺拔的胸膛似乎都消沉下去一截，吴升安慰道：“你和渔大夫能逃出来就好，在郢都能坚持到如今，当真不易。”
小昭默然片刻，忽道：“吴先生，你的伤当真那么重？”
吴升盯着他的眼睛，问：“什么意思？”
小昭道：“吴先生不要误会，在下只想知道……是之前，还是之后？”
吴升明白他的意思了，沉吟着道：“之前之后，又有什么关系呢？当日你和渔大夫拦住我，若是我已经失了修为，你们莫非真要杀我？”
小昭呆了呆，躬身道：“多谢先生解惑。”
心结已解，小昭又道：“如此，我就不打扰先生了。”
吴升问：“是渔大夫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小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渔大夫初入雷公山，事务繁忙，公子有意将司寇一职委以渔大夫，明日便要征辟。”
没有正面回答，其实等于作了回答，渔夫肯定不想这个时候和吴升见面，吴升同样也不太想和渔夫见面。
刺杀昭奢一事，是双方共同完成的功绩，但却不是一次成功的刺杀，因为对象搞错了，如果真相揭露，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好事，不如默契的就此揭过，谁都不提，最好就干脆互不相见，免得尴尬。
之后的几天，吴升听说渔夫被公子锥征辟为司寇，还听说木道人的三弟子韩子不服，亲自上门挑战。
韩子的修为比金无幻还要高出甚多，属于资深的炼神修士，渔夫和小昭的本事吴升很清楚，处在炼气士的顶峰，肯定没办法和韩子相比，因此当场吃了大亏。所幸木道人得了通报，及时赶到制止，才令渔夫没有受到羞辱。
这个时候，公子行在又放出风来，说一国官职的除拜，不能以修为高低而论，就算渔夫没有一丝修为，凭他卧底郢都十余年的功绩和苦劳，也足以胜任司寇。
话是没错的，但吴升听后也只能呵呵一笑。
他的确只是一笑而过，没有放在心上，他在全力观想云纹。
第一个云纹的观想，确实很难，短短几笔扭曲的线条，没有任何繁复之处，却总是记不住，连续多日苦功之后，也仅仅能够做到在眼前若隐若现。
云纹这种东西果然有些门道，难怪金无幻用了半个月才观想完成第一个。
等到第六天的时候，吴升一边吃饭一边冥思苦想，吃完饭后，下意识将筷子往木碗上一放。
往日这个不起眼的动作，今日却令他心中一跳，眼珠子瞪着两支筷子看了半天，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忽然仰天大笑。
原来如此！

第十九章 有点跑偏？
在吴升的观想之中，这个云纹呈现出别样的面貌，两条直线平行，在他观想的无尽意识虚空中延伸，一直延伸，不停延伸，飞速延伸……
关键在于，经过直线外的一点，只有一条直线与其平行！
这个道理简直不要太容易理解，一旦理解，就这么呈现在了意识之中，完成了云纹的观想。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云纹，却为难了吴升六天！
就是不知，在金无幻的意识中，这个云纹代表的道理又是什么？木道人的意识中，观想出来的又是什么？
忍不住想和金无幻交流一番，正琢磨时，金无幻就来了，一脸的怒气冲冲。
“谁惹你了？”吴升问。
“前两日，山外送进来一批灵材，你猜怎么处置的？”
“什么灵材？谁送的？”
“留在山外的国中义士们辛苦筹措的！原本是军辎，准备炼制法器和灵丹，结果被成廪人卖掉了！”
“卖给谁？”
“楚国商人！义士们千辛万苦，冒着多大的危险送进来，结果转手就被卖出山去了！这件事被班车发现，捅出来以后，上报了行在。”
这可真是大罪了，吴升点头：“成廪人该死。”心下也在庆幸，好在成廪人把送过来的礼物又自己收回去了，否则自己不得惹一身骚？
“该死？嘿嘿……”金无幻一屁股坐下来，抓起吴升依旧放在火上炙烤的兔子大嚼起来，吃了两口又气得咽不下去，呸的吐了出来：“该死什么？行在把事儿揽了，说是卖军辎的事情他们知道，还说成廪人有功，把楚军缴获的宫中器物换了回来，免了毁于楚军之手。你知是什么器物么？大鼎、公床、玉册，还有绫罗绸缎、公车、虎墩，诸如此类。东西都添置进了行在，三司、众臣都说好，说是虎方有了中兴之象，你说荒谬不荒谬？”
吴升呆了呆：“还能这么干？”
金无幻将最后一口兔肉送进嘴里，满腔怒火发泄在兔骨上，奋力一掷，扔出不知多远去。
吴升问：“令师知道么？”
金无幻叹道：“老师知道后，很是难过，什么话都没说。”
吴升摇头：“这个小朝廷要完啊，公子锥不可保。金老弟，说句过线的话，劝劝令师，该想条退路了。”
金无幻默然，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二人对坐无言，良久，金无幻才岔开话题：“吴兄，你的云纹观想如何了？”
吴升提起精神道：“正说呢，想请你来参详参详。金老弟，这个云纹，你观想出来的是什么道理？”
金无幻道：“上次不是说了么，等你观想成了之后再谈此事，怕影响到你。”
吴升笑道：“我已经观想出来了。”
金无幻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这才几天？才……六天……也难怪，吴兄的资质，连老师都赞许的，可是这也太快了……”
又追问：“吴兄观想出来的修行之道是什么？”
吴升没有把握，道：“老弟你先说。”
金无幻道：“那行……这个云纹，我观想出来的是阴阳之道，阴阳分化，却又合一。”
吴升怔了怔，问：“那令师……”
金无幻道：“我老师说，他观想的是一生二、二生三之道。”
听上去都很高大上啊，而且极其符合修行，什么阴阳分化，什么一二三，这才是修行之道啊，自己那个算啥？吴升怀疑自己领悟的道理是不是跑偏了，顿时心虚莫名，好半天没有回答，在金无幻的追问下，最后勉强道：“跟你们有点区别。”
金无幻鼓励道：“没关系啊吴兄，每个人有每个人领悟的道理，不论是什么道理，都暗合天地至理，不同才是正理。究竟是什么，说出来一起印证，也是一桩美事。”
既然如此，吴升也就不藏私了，鼓起勇气道：“经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其平行。”
“……什么？”金无幻没听明白。
“经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其平行。”吴升再次重复一遍。
“平……行？”金无幻依然发懵。
吴升只好向他解释：“你看这双筷子，这么放，叫做互为平行，之间的任意距离相等，延伸下去，永不相交。”
金无幻盯着两支筷子，左看右看，不停眨着眼睛，终于明白了：“是这么个道理，的确平行。”
吴升在地上画图：“对啊，在一条直线外随便找一个点，经过这个点，只有一条直线和它平行。”
金无幻点着头，下意识道：“这跟修行……有关系吗？”
吴升舔了舔嘴唇，干咳了两声，却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金无幻醒悟过来，忙安慰道：“吴兄，我不是那个意思，嗯，但凡观想出来的道理，都是天地至理，肯定有用，只不过我们一时领悟不到而已。”
吴升道：“这应该是公理。”
金无幻琢磨着这个词：“公理？公认的道理？”
吴升继续解释：“对，差不多相当于常识。”
金无幻点头：“的确是常识……”还是忍不住吐了个槽：“这也太常识了。”
不管是不是常识，这就是吴升观想出来的第一个云纹，等炼丹的时候，就可以将这个云纹打入进去，成就气海了。
绕了半天，金无幻终于道出了今天的来意：“炼丹所需的十三种材料，只差最后一味了，三师兄已经去找了，过上几天便可，到时候随时请吴兄上山。”
金无幻走后，吴升一个人安安静静思索片刻，他觉得自己观想出来的云纹和金无幻、乃至木道人都相差太远，实在离谱。但金无幻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凡观想出来的道理，都是天地至理，肯定有用”，至少吴升愿意相信这句话很有道理，其中的差别，或许来源于彼此不同的世界观吧。
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
于是吴升又翻开卷册，开始琢磨第二个云纹。
这个云纹有点像扁平的人脸，或者说一朵有眼睛的云，两只眼睛，一条笔直的横鼻子，上方和下方分别以波纹连接。
这么一张扁脸，怎么看怎么古怪，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意思，吴升照例是老办法——观想！
凡事开头总是最难的，第一个符文便是如此，但有了第一个符文作引子，第二个符文就会自觉不自觉的往第一个符文开拓的方向上靠。
三天之后，吴升观想成功了，果然是同一类型，令他哭笑不得。

第二十章 别被世界观毁了
看着这个扁脸云纹，怎么看也和修行之道扯不上关系吧？
如果非要强行解释，或许可以说两只眼睛代表两点，中间的横鼻梁是直线，至于上下的两条弧形波纹，莫非是用来作长短比较的？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没错，就是这条修行之道。
有啥用？吴升完全摸不着头脑，用这两条“天下至理”能塑炼出气海来？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他甚至有点后怕了——这是修仙啊大哥，千万不要被自己过去的世界观毁了啊！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无法求助旁人，每个人观想出来的都是自己的东西，无法效仿。他也想如木道人和金无幻那样观想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出来，比如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之类的大道，又比如虚无、神识、金丹等等玄之又玄的概念，但现实如此，他也就只能徒呼奈何。
硬着头皮往下走，吴升继续向第三个云纹进攻，只希望这回能有所变化吧。
就在他努力修行时，金无幻又来了，神色间又是兴奋又是担心。
“大军打出去了！”金无幻告诉吴升。
“大军是谁？打谁了？”吴升最近脑子里全是云纹，反应比较迟钝，一时没听明白。
“我虎方大军出击了，破楚军三千，已然收复洙镇！”金无幻挥了挥拳头。
吴升终于将该死的云纹从大脑中暂时清除出去，不可置信：“虎方的大军？多少？”
“兵车十五乘，满乘！”金无幻带着些骄傲回答。
楚军中，一乘配三名修士、五十名兵卒，虎方达不到这个水平，炼制不出那么多兵车，也没那么多可以驭车的修士，所以通常一乘配两名修士、七十五名兵卒，而金无幻特意强调的“满乘”，就是说兵车上配满了三名修士。
兵车十五乘，也就是四十五名修士、一千余名兵卒，兵车都是炼制的法器战车，也不是所有修士都有资格上战车，能够凑齐这个数，几乎是雷公山中的力量倾巢而出了。
洙镇这个地方，吴升随金无幻来时曾经路过，距此二十里左右，虽名镇，实际是个大一点的村子，约莫百余户人家，周围有一圈丈许高的石墙。
吴升不知道破敌三千这个数准不准确，但占据这么个镇子，价值委实不大，真要说有什么意义，或许便是鼓舞了士气。
按照金无幻的描述，此战由司寇渔大夫谋划，司马梁计亲自领兵出征，打了楚军一个措手不及，三千楚军虽负隅顽抗，奈何虎方上下一心，士卒拼死鏖战，两日间便攻破了城墙，楚军只得开城西逃。
听完之后，吴升初步认定，这里面水分很大，就那么个小镇子，哪里屯驻得下三千楚军？
这点道理一想就明白，但金无幻却没有考虑，只能说他要么是完全不通军事、要么是阅历太浅，否则只能有一个解释，他实在太想听到这种捷报了，宁可相信是真的，也不愿或者不敢去求证真相。
吴升没必要打击人家的信心，只是问：“实力未复，就主动出击，能行么？”
金无幻道：“这不是打了楚军猝不及防么？当然，主要还是钱粮，拿到洙镇的钱粮，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吴升以手抚额，这一刻觉得金无幻就是个军事小白，不仅是金无幻，整个雷公山里的虎方君臣们，都是小白。
自己力量还没积蓄出多少，就去攻打山外集镇，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吴升陡然生起一股急迫感，此地是不宜久留了，赶紧把青妙玄功学到手，建议木道人携弟子们转进吧。
“金老弟上回说的灵材，准备如何了？”
“三师兄定的是这两日，差不多快回来了。”
“雷公山中可有秘道？”
“秘道？”
“逃离的秘道，比如绝径小路、地下坑道之类……”
金无幻不悦：“吴兄的意思，我方将败？如今形势正好，谈何逃离？我知吴兄是担心楚军攻山，可我听说，行在那边已有万全之策，在洙镇至西山口地势险要处设下伏兵，俟敌到来，可一鼓而灭之！”
“你听说？听谁说？”
“此乃渔司寇妙计，众臣诸将都做好了准备，修士们摩拳擦掌，都等着楚军来攻。”
吴升很是无语，就这保密水平还设伏？虎方上下真是想多了。不过也难怪，楚军攻灭虎方历时一年，虎方能战的将士死的死，降的降，知兵的基本上都打没了，剩下的这帮人肯定指望不上。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金无幻很坚定。
“我的意思，待楚军来时，有条秘道小径出山，聚集十余高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金无幻大喜：“好计策！我这就去行在……”
吴升连忙制止：“别！事不密则不成，就令师、你、我知晓便可。”
金无幻想了想，点头：“的确如此。吴兄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一条小道，从东山峰下的岩洞进去，可达主峰之后……只是也出不得雷公山……”
吴升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东山峰的一处峭壁下，有处仅容一人进入的洞口，洞口外早已为密集的灌木遮掩，不是金无幻这种地头蛇，绝难发现。从旁侧砍出一条小径，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金无幻指尖窜出一道火苗，将蛛网烧了，这才鱼贯而入。
看着金无幻以火苗开道，吴升好一阵羡慕，这就是修行啊，一旦入了门槛，以后生火做饭就不用再玩什么火石了。
石洞内部要大一些，忽上忽下，一会儿攀爬一会儿下滑，约摸小半个时辰后，前方听见水瀑的声音，这边的出口竟是个水帘洞。
水瀑其实也没多大，丈许高、数尺宽，却刚好将狭小的出口挡住，出口的下方是一汪碧绿的幽潭，好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地。
遗憾的是，此地位于主峰之下，并没有脱离雷公山的范围。但有这么一条秘道，危急关头也是可以救命的。
“知道这条秘道的人都有谁？”
“就我师门几个，其余应当是再无人知晓了。”
“千万不要说出去，这是绝密！”
“吴兄放心，我明白的。可这秘道在山里，怎么出其不意突袭楚军呢？”
“算是个备用吧，以防万一，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秘道可以直通山外的？”
“这种地道是没有了，不过小路还有两条，我带吴兄去看看？”
“走！”

第二十一章 终于有个太极球
金无幻说的两条小路，都是樵夫猎户走的山道，的确很隐秘，但并不保险，至少山外就有樵夫猎户知道，若是楚军统兵大将周密一些，这种小道肯定也会被发现并预留兵马。
当然，多了几条逃生之路后，至少让吴升镇定了几分，重新安定下来，投入云纹的观想之中。
第三个云纹很快就被吴升观想出来，事情并没有向他预期的方向展开，而是延续了前两个云纹的套路，他观想出来的第三条修行之道是：
勾股各自乘，并而为玄实。
我是要炼丹，不是想当数学家啊！吴升很是苦恼。
就在吴升惶惑之际，他终于收到了好消息，可以炼丹了。
“三师兄回来了，找到了灵香草，东西已经凑齐，可以开始了。”金无幻过来请吴升。
跟着金无幻上主峰时，见他眉角紧锁，吴升问：“出了什么意外？”
金无幻叹了口气：“三师兄受伤了，回来后就昏迷不醒。”
怎么受的伤，金无幻现在也说不清楚，三师兄韩子刚回来，老师就让他请吴升上山传功，但不管怎么样，总是为了采集灵香草，这个人情，吴升欠大了。
韩子躺在主峰洞府的丹房石室中，旁边燃着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充溢着整个石室，闻起来有股淡淡薄荷香味。这是木道人调配的蜜韵香，以雷公山野蜂巢为主料，有很强的疗伤之效。
吴升在床前观望片刻，见韩子脸若金纸，一直不能苏醒，于是询问木道人：“这是受了什么伤？采集灵香草出了意外？”
木道人回答：“和灵香草无关，中了金玲双钩。”
吴升立刻皱起眉头：“双钩？”
木道人点头：“不错，就是伤了你的孙介子，郢都士师孙介子，那对金钩叫金玲双钩。”
金无幻大惊：“三师兄的气海……”
木道人摇头向他道：“你三师兄气海无事，与吴小友的伤不同，吴小友当日为了尽获全功，以身硬接金玲双钩，韩子是与孙介子斗法中受伤，没那么重，但也不轻，真元紊乱，需要慢慢调理。”
金无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木道人显然有些迫不及待，让金无幻照看韩子，立刻招呼吴升往另一间石室中去，吴升完全配合，毫不谦谢拖延。
木道人坐定，沉吟道：“青妙玄功是我师穷天人之力所创，依此法修行，功效谈不上卓越，却也不输旁人。此法可塑气海，仅这一点，便可称独步天下，却也因这一点，易招祸事，横生波折，若是传扬出去，于自身修行大不利。若非无幻之故、要不是你冒死行刺楚国上卿……”
吴升拜伏下去：“晚辈明白，前辈虽不能收晚辈为徒，但此恩此德，重于泰山，晚辈既敬前辈如师，则师门秘法，绝不外泄。”
木道人默然片刻，也不知想起什么，轻叹一声，道：“大音希声，大巧不工，说是秘法，实则也不难，不过是两次观想而已。前者观想云纹，听说你半月之内已得三个，算是入了门，不需我再赘述。后者观想灵图……你且过来……”
吴升膝行近前，木道人伸出一指，点向吴升眉心。
吴升浑身一震，脑海中立刻多了一幅图像，这就是修行传功时常见的观想图。
木道人收功，鬓角见汗，一位返虚高修，斗法时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带一丝烟火气了，此刻居然会流汗，显然费力不小。
闭目打坐，调息片刻后，木道人恢复了几分神采，问道：“青妙玄功，其妙在于因人而异，传法之人不知传的是什么法，受法者所受也由内心而定，各不相同。却不知小友看到的是什么？”
吴升也从观想中睁眼，仔细回味着：“应该是一幅太极图……”
“应该？”木道人抓住了关键。
“或者说，是个太极球。如果仅仅是一幅图，晚辈便只能看到正面，或者是平面，永远都是这幅图。但前辈传过来的，嗯，晚辈观想到的，却不仅止于正面，晚辈还能从侧面去看，看到的也不是一条线，同样是一幅太极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甚至转动着看，都是太极图，所以晚辈认为这是一个太极球。不知道晚辈有没有说清楚？”
木道人琢磨少许，哑然失笑：“倒也有趣。”
“不过这个太极球有点问题。”吴升皱眉道：“它能看得……细致而微。初看时，是幅图，但仔细看上片刻，却发现是些小颗粒……比如石子，嗯，说石子有点大，更像是沙子。”
吴升找了支笔，在地板上画了起来：“前辈请看，中间的两只阴阳鱼眼，都是一些小沙子组成，紧密凑在一起，看上去像两只眼。旁边也有一些沙子，围着两只鱼眼旋转，走八字……”
“这是八字？”
“啊……嗯，走交叉的两个半圆，走左半圆时，与左边的鱼眼发生感应，或者隔空碰撞，产生白色电光；走到右半圆时，又好似所有光亮都被吸进了鱼眼，变得深邃漆黑……”
“奇怪的是，组成两只鱼眼的沙子，似乎也有不同，好像是两种沙子，每一个角度看上去的太极球，沙子的数量也不同，有的多有的少，但都和组成鱼眼的其中一种沙子数量相同。”
吴升说完后，望向木道人，期望得到解答，但木道人却没有回答，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小友观想图很别致，老朽从未听说过这种太极图……只能小友自己探寻究竟。小友以为呢？”
吴升心里倒是有个模糊的猜想，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一来他觉得有点离谱，没这个自信，二来就算说了，恐怕木道人也理解不了他的想法。
不论观想图是什么，接下来都要完成炼丹的步骤。炼制玄丹的时候，以观想图为引，将灵材中的灵力吸纳入体，以自身为鼎炉，将采集来的十三味灵材炼制成青妙玄丹。青妙玄丹成时，将构筑气海之壁，这便是重塑气海的过程。
炼丹的口诀并不复杂，木道人传了吴升八句，又解说了一遍，传功一事到此结束，剩下的就是吴升自己苦修了。

第二十二章 走吧金老弟
木道人出于负责任的态度，追问了几句吴升观想云纹的感受，当然，同样是爱莫能助，吴升观想出来的东西很离谱，超出了木道人的认知范围。
临别之际，木道人忽然想起一物，取来交给吴升：“小友方才提到，观想出来的太极球，沙粒之间似乎激发了电光，老朽无法解释，但这柄雷锤可以拿去参详，老朽已在锤中积存了真元，以神念牵动，可发三记雷法，便是炼气士中的高手，也吃不住三记，小友可以参详。唔，还有这根绑住无幻的绝金绳，同样如此，小友救了无幻，按理也当与你。”
这哪里是让他研究电光雷法，分明是怕他修为全无，故此以上品法器相赠，关键时刻保命。
吴升更不矫情，躬身道谢，收下了雷锤和绝金绳。
耽搁了半日工夫，出来时，三师兄韩子依旧未醒，金无幻守在床榻边，面带焦急之色，叫道：“老师……”
木道人点头：“我已知悉，你且守在此处。”言罢，转身出了洞府。
吴升留在这里问金无幻：“三师兄伤势加重了？”
金无幻摇头：“不是三师兄，是大军败了。”
吴升几步赶出洞府，从主峰之上俯视下方，只见三三两两的虎方败军刚刚撤回来，正散落在谷道两旁休整，旗帜歪斜，盔甲兵刃四处散落。
急促的钟声忽然响起，在群峰之中回荡，这是敌军进袭的警钟，山谷中顿时一片大乱，败兵们四下奔逃，无人约束得住。
吴升于这乱军之中似乎听到隐约的“嗡嗡”之声，眼前的雷公山短暂的模糊了片刻，又恢复了原貌。
他以为是错觉，身后金无幻已经跟了出来，望着外间的山水振奋道：“老师启动了天心万剑大阵！雷公山可保无虞！”
吴升不知道天心万剑阵威力如何——想来不会差的，木道人堂堂炼虚高修，在雷公山苦心经营数十年，他亲手布置的护山大阵能差到哪儿去？
但天心万剑阵就算再厉害，在眼前的局势下，当他启动的那一刻，就已经预兆着虎方这帮遗老遗少们复国的努力失败了。
“金老弟，劝劝令师，咱们走吧，去南方，远离这里。”吴升郑重道。
金无幻犹在幻想：“你不知道天心万剑阵的威力，楚军攻不破的。”
“然后呢？困死在这里？”吴升反问：“楚军不需要攻山，只要将雷公山团团围住，围上一年，甚至都不用一年，只需半年，怎么办？”
金无幻喊道：“吴兄你不明白，若是我们这些人逃了，远离了虎方，国中沦陷之地，便再无义士了。我们于此坚持的每一天，都是告诉虎方国人，虎方犹在，虎方没有亡。”
吴升苦口婆心道：“没有外援，坚持毫无意义，保存实力要紧，只要带着公子锥逃离此地，总有卷土重来之日。我们保存的每一份力量，将来都是虎方复国的一块块基石！”
金无幻挣扎道：“没有用的，南方多瘴气、多妖兽、少人烟，公子锥和诸大臣不会去的。”
吴升大怒：“管他去死！去不去岂能由他们说了算？劝一劝令师，在公子锥和那帮鼠目寸光的家伙面前，强硬一些，不要顾虑太多，虎方的大业，在令师而不在什么公子锥！”
金无幻摇头：“我师若是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是我师了。”
吴升差点蹦出一句“竖子不足与谋”，但人家木道人师门上下待自己不薄，凭什么骂“竖子”？最后只得道：“我去准备些粮食。”
金无幻问：“吴兄要藏进秘道么？”他已经醒悟过来了，吴升查看秘道的用意根本不是什么奇兵反击，就是要藏身。
吴升没好气：“总得多准备一条后路吧？事有不谐，别忘了奉劝令师暂时避一避，能忍辱负重者，方可谈论将来。”
金无幻虽然不能接受吴升的兵败言论，却不反对吴升谋求退路，因此返回石室，给吴升整理出一个包裹，塞满了干粮。
“楚军围山，战事紧急，想来行在是暂时顾不上吴兄的，吴兄正是重塑气海的关键时刻，这些吃食可以顶些时日。”
“金老弟，千万记住我的话，奉劝令师，切莫逞一时刚勇，定要留此有用之身，以图将来。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多谢吴兄，快去吧。”
金无幻目送吴升下山，轻叹一声，可惜吴升修为未复，否则以他的能耐，当此之际绝对是个极大的助力。
转身回到石室，却见三师兄韩子睁开了眼睛，忍不住一阵惊喜：“师兄醒来了，好些了么？”
韩子伸手抓住金无幻袖角，虚弱无力的问：“老师……老师呢？”
金无幻道：“楚军围山，老师出去布置守御……”
韩子叫道：“快……告诉老师……走啊……”
金无幻安慰道：“老师启动了天心万剑大阵，三师兄不必担心。”
韩子奋力掐着金无幻的胳膊：“走，走啊……山中有叛贼……”
金无幻惊问：“是谁？”
韩子道：“我也不知……不要管叛贼了，稷下学宫来人了……”
金无幻顿时呆了：“稷下学宫？他们来做什么？”
韩子吼道：“让老师走！”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转眼又昏迷过去。
金无幻心头狂跳不止，也顾不得照看韩子了，几步冲出了洞府，也不走山道，直接从悬崖绝壁上飞掠而下，铜棍操在手上，中途对着绝壁撑了几回，片刻间便下了百丈悬崖。
下来之后，正犹豫着该去何处寻找老师，刚巧碰见新任司寇渔夫，忙问：“渔大夫，可见着我老师了？”
渔夫道：“这却不知，木前辈没在山上？我正要上山寻访，公子想请木道人示下，应当如何协助护山大阵布防，我这里也好调派人手。”
金无幻道：“大阵不需协防，阵眼不破，敌人攻不进来……渔大夫先帮我寻找老师……稷下学宫来人了，渔大夫知道么？他们为何要来？”
渔大夫喜道：“稷下学宫向不与闻诸侯国战，怎么来了？是为调停楚军退兵么？这是好事啊！”
又道：“还是护持大阵要紧，阵眼在何处？我好调派人手。”

第二十三章 这就是命
吴升背着金无幻赠送的包裹，里面是够他吃七天的食物，但如果木道人师徒听了他的劝，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这些干粮恐怕连两天都维持不了——木道人已经辟谷，但他有四个弟子。
好在虎方主动出兵攻打洙镇的那一天起，他就计划着寻找退路，干粮当然是必须筹划的物资，连续几天下来，也让他储备了一些，此刻直接回了竹屋，也打了包扛走。
吴升挑着扁担，前后挂着两个大包裹，直接出发赶往秘洞。路上见到了各种乱象，醉酒、抢劫、斗殴，如果不是进入雷公山的虎方女子比较少，且绝大部分都是公子锥及众臣的家眷婢仆，强奸的事件恐怕到处都是了。
见到这些乱象时，吴升便远远绕过去，从人迹罕至之处攀爬通过，尽量不和乱兵碰面。
但真应了那句话，怕什么来什么，快要抵达东山峰时，吴升遇到了熟人，正是当日听说他将为司寇后赶来送礼，却又在第二天头一个过来讨还的家伙——成廪人。
此君把各地费尽心机送来的军缁倒卖，被揭发后却没受到惩处，行在反而为他兜底，也不知是怎么入了公子锥的法眼，极受宠信。
成廪人没什么修行天赋，多年来都是个普通炼气士，只在修士行列的底层厮混，身上同样背着个大包裹，正在山间小道上急行，和吴升迎头撞了个面对面。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都看向了对方携带的包裹，吴升笑了笑：“见过成廪人，廪人这是……”
成廪人点头微笑：“有个旧友受伤了，去探望一二。吴先生这是……”
吴升打了个哈哈：“同样如此，韩子受伤了，去探望一二。成廪人听说过韩子么？木道人的三弟子，木前辈正等着我……”
成廪人道：“那快去，可不敢让木前辈久等……好的，回见……”
两人错身而过，各奔前程，走出没几步，吴升刚摸出雷锤，忽觉脑后劲风袭来，匆忙间，过去身为刺客的本能令他条件反射般向着斜前方倒地，同时往身后掷出雷锤。
成廪人的飞剑自吴升脑畔擦过，带着几缕发丝插入前方泥地，直至没柄，肩上的扁担也被飞剑斩断。若非扁担挡着，这一剑就能要了吴升的命！
吴升发出的雷锤也打在了成廪人身上，雷光之中，成廪人被劈得里焦外嫩，发髻全竖了起来，直挺挺向后栽倒，口中犹有不甘：“不是说气海已损、修为全失么？骗子……”
雷锤蕴含着木道人的真元，可发三记雷法，木道人是返虚境大高手，虽说只是藏于法器之中的真元，那也绝非成廪人这种小角色能抵挡得住的，当场就没了气息。
吴升心口砰砰直跳，后怕不已，自己的实力太过弱小，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之局。
抢前几步，将掉落在地的雷锤捡回手中，取了被斩断的扁担过来，在成廪人身体上鞭了几记，见他没丝毫动静，这才走过去确认了成廪人的死亡。
将成廪人背着的大包裹挑过来，用扁担揭开，里面许多干粮和肉脯，全是耐吃的，果然和自己一样，这厮也是打算藏匿起来。又或者是跑路？只是没留活口，不知他打算怎么逃走。
谁让两人狭路相逢了呢？没办法，这就是命！
又摸了尸体，却只得了两镒爰金和一方灵玉，以这厮的秉性，断然不会只带这么点东西，也不知他把宝贝藏在何处了。
跟地上随意挖了个坑，把成廪人草草掩埋，将那柄飞剑收了，吴升绰起扁担，挂上三个包裹继续赶路。
来到秘洞入口，吴升小心翼翼钻了进去，尽量不毁去洞口的灌木，钻进去后，就在洞口内的一处石坳中安营扎寨。
秘洞有两个出口，主峰那边小溪瀑下的洞口最为隐秘，而且洞口很小，仅能爬着进出，就算被人看见了，也不会多想，顶多以为是个野兽栖息的洞穴。
反而是这边东山峰的洞口，虽有浓密的灌木遮掩，却令他不太踏实，故此要守在这里。
他选择的这处石坳离洞口只有三丈远，可以随时察知外间是否有人接近，睡起来才能踏实。且石坳与洞口之间带着个弯，需要生火的时候，光亮也很难传出去。所虑者唯烟而已，但这一侧本就人迹罕至，小心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吴升将两根扁担插进石缝中充作架梁，三个包裹搭在上面，又寻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藏身之处就布置妥当了。
从洞口钻了出来，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破绽，但他依旧在附近扛了根歪倒的杉木，架在洞外，又弄了些枯枝败叶精心铺陈一番，这才放心了。
钻回去后，又拨弄了片刻，留出些缝隙来，保证自己能看到外面的林子，以确保万无一失。
在洞口透过缝隙观察多时，树林子里并无异样，残雪散发着冷意，偶有飞鸟掠过枝头，啾啾两声脆鸣，显得十分静谧。
吴升回到石坳处，生起篝火，初时浓烟滚滚，其后不久便消淡，再被洞口吹进来的冷风驱散，往秘洞的另一端去了，令他更是放心。
用竹筒烧了水，煮了茶喝下去，腹中暖意升腾，感觉良好，于是将木道人赠予的十三味灵材取出，一一置放于膝前，定下心来开始修行。
太极球在脑海中观想着，起初时心猿意马，其后慢慢聚焦，显现出组成太极球的各种细小“沙粒”，意识也不自觉的随着“沙粒”的轨迹开始转动运行。
观想进入状态后，有意识的按照木道人所传口诀呼吸吐纳，起初同样配合不好，花了很长工夫才慢慢适应，观想和吐纳也配合得越来越顺畅。
口鼻处渐有所感，这是将十三味灵材中所含的灵力“观想”进了体内，这十三种灵力形成五颜六色的氤氲之气，卷入观想中的太极球，在太极球中旋转着，然后分解成一粒粒“沙子”，落入脐下三寸的虚无之处，如同雪花落地，消融得无影无踪。
雪花落地最初是消融的，但落得久了，终有积雪之时，也不知过了多久，脐下的虚无中渐渐有所反应。
无色、无味，似乎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切切实实存在又那处虚无之中，就如同那处虚无里其实并没有增加任何东西，而是虚无的本身，凝固了一个细小的点。
吴升一阵狂喜，我的气海，诞生了！

第二十四章 再见气海
这一喜，却令吴升从修行中退了出来。
眼前是已经通红的木炭，不着痕迹的燃烧着，为他抵御冬日的阴冷，洞口外吹进来的寒风将木炭的糊味吹进秘洞深处，令洞中的气息很是清冷。
十三味灵材静静躺在膝前，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但吴升能分辨得出，这些灵材的颜色在暗红的火光中呈现了细微的变化，一些泛白，一些泛黑。
吴升也不着急，从洞口处爬了出去。外间天色昏暗，已近傍晚，洞内生的火堆掩藏得很好，偶尔有几缕青烟飘出，也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如果不是知道会有青烟，完全看不出来。
等夜晚到来时，则更加隐秘。
吴升满意至极，用竹筒去远处灌了雪，返回秘洞烧水热饭，饱餐一顿后，继续修行。
木道人告诉吴升，说青妙玄功实则是炼丹之法，吴升也是按照这个思路来修行的，完全以自己为鼎炉炼制灵材。只不过在曾经的刺客吴升认知里，自己的炼法又很诡异，别人的炼法——哪怕是体内炼丹，也需用火，而他现在的炼法，更像是吸收和筛选，体内不见火，纯以观想中的太极球筛选，将灵材中的灵力筛选分解成细小的沙粒，沉至脐下虚无处，改变虚无的本质。
改变的速度很快，随着一次次的修行，虚无处凝固的“点”在快速增加，到第七天时，被凝固的虚无已经成长到拳头大小，漆黑浑圆，看不见，却能感知得到，这便是他的气海。
吴升每天都要出去取些雪，同时也在附近转一转，观察一下有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但整整七天，这片林子如同与世隔绝一般，和外间没有任何交集，仿佛不在雷公山里。有时候他会产生错觉，似乎虎方的遗老遗少们并不存在，被楚军围山也只是自己的臆想，之前的一切，其实只是在做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气海的逐渐壮大便是他存在于这个真实世界的明证。第十五天的时候，凝固的气海已经有人头大小，然后在某个时刻，极速向中心凝聚，继而猛然扩散开来。
整个虚无空间都被凝固了，也可以说是将脐下全部占满。
再看膝前的十三味灵材，或黑或白，均已化作粉末。
气海的轮廓已经显现，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凝练气海，将其化为实形。
就在这时，吴升忽然感到地面轻轻一震，整个山体似乎晃动了起来。晃动的时辰持续不长，仅仅片刻而已。
他连忙起身，来到洞口，透过缝隙向外观望，可惜什么变化都没看到，于是从洞里爬了出来。
成群结队的飞鸟，数百上千只，黑压压的在树林上方盘旋而过，吴升心里一紧，连忙向山上爬去，爬着爬着就到了高处，远远超出了他这些天活动的范围。
在山腰上的某个开阔处，吴升看见主峰顶上立着两位黑衣道人，正在俯视山谷；雷公山的北口和东口旌旗招展，大队大队身着红色战衣的楚军，在十几辆战车的引领下冲了进来；山谷中央台地处的行在火光冲天，虎方最后的遗老遗少们、修士们、军士们狼奔豕突，四处逃窜。
鼓角声、喊杀声、呼救声震动了雷公山的群峰！
大阵破了！虎方完了！
吴升的目光四处逡巡，找寻着木道人的身影，也在找寻金无幻、虎头等人的踪迹，可他一个都没看见，却看见行在处冲出来一驾战车，车上是衣冠不整的公子锥，簇拥着战车的卫士中，奋勇当先的是修士班车。
不敢再观望下去了，主峰顶上两位黑衣道士离得虽远，但隐隐传来的威压，依旧令吴升忍不住两股战栗。他跌跌撞撞从山上下来，钻回秘洞之中，两条腿肚子还在发抖。
他无心修炼，记挂着木道人师徒，便守在洞口处向外张望，等待着他们来投，可一直等到深夜，也没把人等来。
他倒是等来了一位熟人，司射元诵。元诵以一张宝弓护身，不时向身后的追兵射出箭矢，箭如流星，带着凌厉的罡风，法力非凡。
可惜追击的楚军将领也是高手，撑起一面盾牌——那盾牌也是上好的法器，上下翻飞间，将元诵的箭矢全部拦下，其余楚军自左右环形包抄上来。
就在林子那一头，搁着三五十丈，吴升眼巴巴的看着元诵被楚军围住，心中不停默念：冲出去，冲出去！
元诵终于还是没能冲出去，被楚军围在当中，戈戟齐下，当场气绝身亡。
元诵死后，血肉模糊的尸身被楚军用绳子绑了，拴在马下拖走，吴升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和元诵仅仅见过两回面，谈不上交情，却也有少许好感，此刻眼见他就在眼前被杀，顿起兔死狐悲之感，眼眶都有些红了。可惜自己没什么修为，否则真恨不能上前相助。
只是不知木道人和金无幻他们逃走没有，可千万别出事啊！
担忧是没有用的，一切还是要靠本事说话，这就是修行。以他的本事，现在肯定跑不出去，只能留在这里继续藏匿。再次检查了一番秘洞口的遮掩情况，觉得无法做到更好了，吴升这才抛却杂念，重新投入修行之中。
接下来是重塑气海的第二步，也是炼制青妙玄丹的关键——将云纹打入气海，使气海成丹，化为实形。
第一个云纹就是平行线公理，这个云纹始终让吴升忍不住犯嘀咕，这对炼丹有用？但事已至此，世界观已经形成，要想改变是难上加难，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木道人传授的办法，打入脐下虚无。
云纹进入虚无后，引得虚无中一阵微微波澜，波澜浮现时，产生一股排斥，要想将云纹推出来。
吴升连忙掐诀，配以呼吸，合以观想，整个人如同入定一般，感受着波澜震荡的力道，在力道衰竭处推动云纹的融入。
到半夜时，终于将云纹融了进去，虚无中产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则，似力而非力，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可谓玄之又玄。
吴升歇息片刻，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继续打入第二个云纹：两点间线段最短。
等到天亮时再接再厉，把第三个云纹也打了进去：勾股各自乘，并之为玄实。

第二十五章 灵沙
吴升心无旁骛，以每两天一个云纹的速度，观想出各种“天地至理”，这些至理基本上都是关于几何的，包括三角形的几个云纹、圆形的几个云纹、矩形的几个云纹，还有关于内外角关系的几个云纹。
每一个云纹的融入，都会引起虚无中的一阵动荡，感知中这片虚无正在天翻地覆，只是依旧见不到实形。
到了此时，吴升也不觉得自己领悟的天地至理和修行无关了，他已经基本上推定，自己重塑气海的方法，就是来自过去形成的观念，同时也在猜测，莫非自己炼出来的青妙玄丹，将按照几何规则成形？
观想到后来，速度越来越快，几乎不到一天就能观想出一个来，每观想出一个云纹，吴升就毫不犹豫的打入虚无之中，整个流程的操作到了熟极生巧的地步。
粮食早就吃完了，但吴升进入了一种麻木和执拗的状态中，浑然忘了饥饿、忘了危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丹炼成，把气海塑造出来。只有当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从秘洞里钻出来，想办法弄点东西填肚子。这些东西包括野果、松果、肥虫、蛇、鼠、鸟、兔之类。
整个冬天，楚军都没有完全撤离雷公山，在这个虎方最后的据点中常驻了数百名军士，追捕周边漏网的虎方修士，搜剿雷公山藏匿的各种物资。
吴升哪怕最饿的时候，也没敢离开洞口的这片林子，就这么苦苦捱过了这个冬天。
当第一丝春雨洒落山间时，吴升终于完成了第六十六个云纹的观想，这个云纹让他有点忍俊不禁，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组数字：3.1415926……
他将这个参数打入虚无，虚无中再次发生变化，这次的变化非常剧烈，如同滴水入油锅一般沸腾了起来。虚无在沸腾中向中心压缩，然后猛然外放，吴升的意识中立刻感受到了胀痛，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那片虚无已经不再是无了，而是空，可称虚空。
在感知中，这片虚空如同丹诀中所描述的那样，“脱壳出樊笼，烧成无价珠”，此为青妙玄丹大成之象。
换言之，气海成形了。
这一刻，吴升喜极而泣，靠坐在石壁上，真是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气海既出，吴升迫不及待捡起自家的归真诀修行起来，就在半年前的郢都郊外，他以归真诀修行，因为没有气海而失败，如今有了气海，应当没问题了吧？
结果一试之下，吴升发现，用自己以前修行的归真诀吞吐吸纳，灵力与气海无法共存，所有灵力都漏了过去！
吴升连试多次，皆是如此。
强压住那股焦躁和失落感，吴升重新思考起来。
金无幻是炼过青妙玄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既然他炼过，就说明功法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那么问题就在自己身上。
而如果自己真的有问题，青妙玄丹又怎么可能炼制出来呢？
从头开始回忆自己修炼青妙玄功的每一步，似乎都有点与众不同，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观想的云纹上？又或者出在自己观想的那个太极球上？
观想云纹这一步没什么好说的，成不成也都是他了，于是吴升开始重新观想太极球，寄希望于能在重复中发现问题。
太极球在脑海中浮现，静静的旋转着，就在同一时刻，吴升心头微微一颤，忍住激动，努力保持继续观想的状态。
天地灵气一丝一丝，一缕一缕，被旋转的太极球吸了进去，一如之前吸纳十三味灵材。
太极球能吸纳灵力，有门！
吴升继续聚精会神的观想着，等待下一步关键的环节出现——这些被太极球吸纳的灵力，能不能汇聚到气海之中。
这些灵力旋即又从太极球的阴阳鱼眼中流淌出来，进入了气海……
吴升屏住了呼吸……
灵力在气海的中心成功汇聚，形成一颗沙粒，就这么悬浮的虚空之中。
成了？还是没成？
吴升一时间有些疑惑，不敢确定。曾经的他修行归真诀，吸纳灵气后汇聚于气海，起初依然是以灵气呈现，到了修为精进的后期，则凝聚成灵液；进入炼神境后，灵液会进一步凝实成丹，之后丹破生婴；如果他进入返虚境，元婴可以出窍；至于合道，听说元婴将与本身重合为一……
不管是哪个境界，都没听说过灵力汇聚成沙粒这种状态。
当然，有变化总比没变化要强，吴升仍旧为这一变化感到振奋，至少灵力积存下来了。
于是他继续观想太极球，他猜测，旋转中的太极球正在筛选或者转化着灵力，改变了这些灵力的属性和状态。
只不过这种转化很慢，远远不如他当年修行归真诀的速度，努力至深夜，也只出来了第二粒。
吴升心中一动，将缴获自成廪人的那块灵玉取了出来，他记得当时吸纳十三味灵材的时候，速度可不慢，灵玉也属于灵材，蕴含着大量灵力，是不是可以效仿当初呢？
将灵玉置于膝前观想，被太极球所牵引，一股浑厚的灵力顿时从灵玉中被拉扯出来，投入太极球中，两只阴阳鱼眼中扑簌簌如同指缝间落下沙子一般，一颗颗“沙粒”转换出来，进入气海虚空中。
“沙粒”一颗一颗不停落下，落了很长时间才停止，大概估算，是刚才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几十倍不止！
这些沙粒和刚才修炼出来的两颗沙粒汇聚在一起，结成了一块小小的硬“土块”，漂浮在气海中央。
既然灵材没问题，那么法器呢？
吴升又将成廪人的飞剑置于膝前，试着吸纳飞剑。
毫无阻滞，飞剑中的灵力同样被拉扯进了太极图，两个多时辰后再次转化出一堆“沙粒”来。
土块变大了。
通过吸纳灵气来修行是正常操作，绝大部分修行功法都是这样；不用将灵材炼制成灵丹，而是直接吸纳，这就有点惊艳了；如今连炼制完毕的成品飞剑都能吸纳，简直绝无仅有！
吴升感到很是振奋，摸出了田山峡辛西塘洞府中缴获的那些灵丹……

第二十六章 真实幻象
气海中有了灵力，当然要看看能不能使用，能使用的才是真元，不能使用的只能叫垃圾。
可是青妙玄功从本质上来说属于炼丹之法，没有技法招式，无法调动真元打架，吴升只能尝试以归真诀的技能调动真元。
这么一试，还真让他试成了！
一朵寸许长的火苗在右手中指上跳动，秘洞中绽放着光亮。这哪里是火苗，分明就是希望！
吴升激动不已，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头一次亲身体验什么叫做法力，什么叫做修仙！
把玩片刻，吴升取来一段枯枝尝试点燃，点了片刻没有成功，嗯？
枯枝扔掉，换片枯叶，还是没燃……
干脆换了左手上去放在火苗中烧烤，没有任何热度可言，好似这朵火苗并不存在。
是自己眼花了吗？幻觉？
吴升揉了揉眼睛……
狠掐自己大腿……
给了自己一巴掌……
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做梦，火苗能看见，却没有实质性的用处，这是真实的幻象。
新的问题出现了，好吧，没关系，这是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修行方式，那就一步一步摸着石头过河好了。
折腾了一刻时，火苗熄灭，气海中的土块变得近乎透明，成了虚影。这是真元耗尽的表象，只需一段时间便能自动补充恢复。修行吸纳可以拓展真元的上限，身体同时会被修行的过程改造，自行吸纳灵力补充真元，这一点吴升并不担心。
果然，大约半个时辰后，气海中的土块就由虚影重新凝化为实形。
指尖一搓，火苗再起，只是依旧没有什么卵用。
琢磨片刻，吴升找了块石头，用力砸向自己手指，真元自行运转到指尖，将石头弹开。疼归疼，却没受伤，真元可以护体。
他又拔出佩剑，这柄剑是去年冬天缴获自聚龙山人手中，剑身泛红，犹如血光，及不上当年自家的碧玉剑，却也是了不起的上品法器，足能用到炼神境。
将真元调动出来，以之灌注血光剑中，剑身立时血光大作，绽放出骇人的赤红。
又有门儿！
但大喜大悲多了，吴升已经不敢瞎激动了，以归真诀之法驭使长剑，走你！
走你个蛋！
血光剑分毫未动，驾驭不了。
吴升大约想明白了，确实是真元没错，确实可以施展法术也没错，或许是因为真元太少的缘故，施展出来的暂时是幻术。转念一想，其实也很正常，指望刚入门就能操控飞剑、施展道术，实在有点强人所难，曾经的自己不也是在入门一、两年后，才上手的么？
其中的区别在于，如今的自己刚入修行就掌握了一门幻术，说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另外，真元在体内运转正常，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自己眼下如同江湖中的内家高手，身带真元气劲，拳脚打出去也能伤人。
抚摸着自己的胸膛和肌肤，这一刻，怎么摸都觉得胸膛更坚实了三分，肌肤更坚硬了三分。这是传说中的炼体在先么？这一点，倒似乎和自己对修行的认知相似。
吴升继续观想太极球，吸纳天地灵力，灵力一丝一丝被太极球转化，形成细小的“沙粒”，汇聚于气海之中。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吴升愤然收功，不是修炼没有用，而是修炼出来的“沙粒”——姑且叫做灵沙，实在太少了。
尝试过吸纳灵玉和飞剑的速度后，他对这种一天一粒转化灵沙的效率实在忍耐不住，干脆将血光剑取了过来。
犹豫片刻，又颓然放下，一柄好剑难得，这是将来防身的依仗啊，不可轻易毁去。
剩下的还有雷锤、绝金绳，吴升终于还是没舍得，这是现在防身的依仗，保命的玩意儿，怎能毁去？
检视包裹时，又看见一个小竹筒，想起来了，是聚龙山人逃生秘道口摆放的物件，里面是粒指甲盖大小的灵丹。
打开木塞，顿时灵香扑鼻。
这粒灵丹想来是很宝贵的，但最大的问题在于，不知道是用来补什么的。不知道功效的灵丹，用错了方法、用错了症状，也许就是一粒毒药，所以吴升得手那么久，始终不敢服用。今日正当其时，他一狠心，置于膝前，开始观想。
充沛的灵力被太极球抽取，转化为五颜六色的沙粒，自阴阳鱼眼中落下。
这回吴升留了个心眼，关注起沙粒的数量，各种颜色的灵沙总计落下一千多粒，远远超过了此前的所有修行成果。
数量一多，各种颜色的灵沙就容易估算了。其中以翠绿色、青黄色为主，足足占了一半。其余还有纯白、赭红、亮银等十多种颜色。
这是太极阴阳鱼对灵丹的反向解析么？吴升猜测。只是不知每一种色泽的灵沙，所代表的是什么，或许和五行属性有关？
灵沙落下，汇聚于气海，土块转眼就变大了好几倍，漂浮在气海虚空中，看上去犹如海中的小岛。
要想让真元更多一倍，单纯吞吐吸纳天地灵力的话，恐怕需要三年，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在石坳处思忖多时，他起身出了秘洞。
时不我待！
吴升这回走的是秘洞的另一个方向，通往主峰的出口。楚军在雷公山中的驻军有数百人，扎营地点就在主峰下。
指尖点着火焰，在秘洞中摸索前进，火焰虽然是幻象，但起码的照明功效还是具备的，从这个角度看，也不算毫无用处。
走了小半个时辰，道路变窄，前方出现光亮，已经到了出口，吴升蹲下爬行一段，外面是溪瀑的轰鸣声。
已经是春季，水量增加，溪瀑明显宽了几尺，对吴升非常有利。
在洞口处等到天黑，吴升小心翼翼钻了出来，绕过溪瀑打量周围，除了偶尔传来的夜猫子咕咕声，没有更多动静。
夜间在林中穿行，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似乎眼力有了较大的增长，对黑暗的适应更强了。同时，气海中有了真元，行动之间也轻松了不少，耐力也强多了。
这就是修行和不修行的区别，吴升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沿着主峰山麓绕行片刻，前方一片山坡下已见星星点点的灯火，数十间新建的木屋横七竖八顺着山势排列成军寨，由于高低不同、树木的稀疏不等，这些木屋显得有些凌乱。
或许是因为强敌已灭的原因，这座军寨并没有设置外墙，也没有挖掘堑壕、布置鹿砦，与其说是个军寨，不如说是个村寨。
吴升围着军寨转了两圈，发现了几处岗哨，但一多半没有人值守。向主峰上的木道人洞府望去，看不清里面的详情，却能见到火光闪动，显然已被占据了，估计住在洞府里的，应该是楚军将领或者高层修士。
粮仓设在西北方向，有两名军士看守；东北方向因为地势更高且更处于“内圈”，辎场就设在这个位置，十几辆战车、数辆楼车、几架石砲等守战器具都堆放其中，看守的军卒有三人。
总体来说，很是松懈。
吴升大喜，退进林中耐心等候。

第二十七章 饱餐
等到夜深人静，军士们熄了篝火，纷纷回屋歇息之后，吴升开始行动了。
他猫着腰，借助树干和灌木的遮挡，悄悄靠近军寨，又观察了片刻后，一头钻进了寨子里。
他没敢去粮仓那边偷粮，而是来到一堆堆熄灭的篝火处翻捡。
看见半块饼，打开包裹收了：见火上有条烤糊的鸡腿，收了；捧起陶罐掂量掂量，还剩些粥，当场倒出来喝了……
转了半圈，吃了个大饱，包裹里也堆了好多吃食。
解决完饿肚子的问题，他渐渐向辎场靠近。这里虽有值守军卒，但都只在例行故事，和虎方的最后一战过去了数月，哪里还会遇到敌人袭营？
就算有些残余分子，此刻也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躲还来不及，焉敢入雷公山捣乱？
因此，不仅看守松懈，就连养护的兴致都没有——虎方已灭，大战已无，这些战守车具暂时没什么用处，只能散乱在辎场中蒙灰。
但对吴升来说，这些大型车具却是宝贝，如同诱人的美食，散发着不可抗拒的香味。
军中使用的车具，无论冲锋陷阵的战车，还是攻城破墙的石砲，又或者登城所用的楼车，每一辆都是一件大型法器，威力不俗，车具不利，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尤其楚军势大，对车具的炼制打造更是精心，车具的好坏，往往体现了一国的国势和军力。
过去，这些车具对吴升没有用，但现在，就是一桌饕餮盛宴！
三个值守军士都散落四周，靠在车轮下打盹，吴升凝神屏息从无人处钻进去，来到东北方最外侧的一辆战车处，盘算着怎么把这辆战车弄走。
但这些车具都是法器，没有相应的法术，没有驾车的战马，想要拉走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同样是看守不密的原因之一。
如果要硬生生拖走，吴升又没有那个实力，想来想去，干脆壮着胆子，借着车身的掩护，藏在车下，现场修炼！
眼前的战车拥有一对车轮，可乘三人，分别是戟士、射士、驭士，曾经的吴升远远看过几次战车冲杀，现在的吴升也同样目睹过战车冲入雷公山谷的场景，近时冲击，远时遥射，威力惊人。
此刻，这辆战车被吴升纳入观想之后，太极球抽取其中的灵力，转化为细小的灵沙，汇聚在气海中，与土块凝合。
整辆战车转换出来的灵沙，大约有三百余粒，以亮银和青铜色为主，比从辛西塘那里搜来的灵丹要多出数倍，却只有聚龙山人那枚灵丹的四分之一。
灵力被抽取枯竭后，一阵夜风吹来，战车立时散架，犹如经历过数万年的风雨侵蚀，变成了一堆清灰。
吴升顿时暴露在当场，惊得他趴在地上不敢乱动分毫。
过了片刻，缓缓抬头，见四、五丈外最近的那名楚军丝毫没有察觉，兀自倚着车轮呼呼大睡，这才蹑手蹑脚躲到另一辆大车后面藏身。
吴升松了口气，好险！
手扶着战车探出头来，一切安好，于是他又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大车。这是一辆登城用的楼车，比战车高大得多。
胃口吊起来了，这个时候肯定不能放过，于是吴升又将其纳入观想之中。这回所得却不如战车，只有一百余粒，品质明显不如战车，观想得也快。楼车被抽取灵力后，又很快化为飞灰，在辎场上堆了好大一堆。
吴升瞄上了石砲，这回是二百余粒，比楼车强，却依旧赶不上战车。
就这样，无声无息中“吃”掉了一辆又一辆，等到天色微明时，他已经毁掉了辎场中大半的车辆，包括五辆战车、三架石砲、两座楼车，总计收获灵沙两千多粒，加上之前的积存，体内已有四千粒。
不能再干了，吴升虽然万分不舍，却也知道保命要紧，悄然后退，离开军寨，拼命往回赶。逃离的路线是绕着圈走的，途径多条溪流，去除可能留下的气味和脚印。等天光大亮时，终于一头扎进了秘洞。
检视气海，凝实成型的土块已经不能称为土块了，更像一座小岛。
最令吴升感到惊喜的是，这座小岛上出现了一汪清泉，泉水潺潺，在小岛的另外一侧形成一片池塘。
只不过气海之中尽是虚空，没有参照物可以比较大小，这座小岛有多大，池塘有多大，吴升还无法判断。
他能够估算出来的是，如果不吸纳法器和灵材，仅仅吸纳天地灵气，想要凝实出这座小岛来，至少需要十年，这一餐相当于省了十年之功。
尝试调动真元，指尖已非火苗，而是熊熊烈火，血光剑也在大放光明，如同要滴下血珠来。遗憾的是，依旧是幻象，没法实用。
但真元对身体的改造是比较明显的，刚才逃回来的路上，脚下如风，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维持了大半路程，蹦跳之间比原来高了一尺，修行大有进步。如果用之前的自己来对比的话，差不多是入修行一个多月的水平。
这么一对比，思路就更加清晰了，光是吸纳转化天地灵气，进度要比普通修士慢上百倍，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正确的方式就是“吃”各种法器、灵材和灵丹。
目前之所以不能化为实用，可能还是真元不够的原因，只能继续努力修炼，这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
真不容易啊！
想起木道人和金无幻、虎头，以及受伤躺在床榻上的韩子，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大师兄，吴升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自己的起步，来自于木道人师徒，可如今他们却生死不知，实在令人挂念，只希望他们师徒不要战死，想来以木道人返虚级别的修为，就算胜不了，也能护着几位弟子逃离吧。
至少自己的藏身之处还没有暴露，而金无幻是唯一知晓自己藏于秘洞的人，即然自己没事，金无幻应当也没事。
除非他死了。
但吴升不愿这么想，将这些念头抛开后，注意力重新回到眼下。当发现辎场中的大半攻守战具被毁后，楚军必然会有所反应，他们会怎么做？
在洞中歇息片刻，吴升钻了出来，林子里没有动静，于是他向山上攀爬，登上东山峰的山腰，爬上一棵面对主峰方向的大树。
举目观望，楚军果然动了，寨中倾巢而出，正在四下搜寻，还有一队楚军正朝东山峰方向而来，大约八十余人。

第二十八章 虎方最后的希望
楚军的搜索军士来到东山峰下，又分成三队，左右两条山道各十余人，剩下的开始攀山，成宽广的扇形。
吴升大致观察了片刻，判断其中至少五人是炼气士，应当就是战车修士了。这么一股力量，搜索一座高山显得薄弱了些，但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这些人都是耳目，真正动手的必然高手，比如此刻正在主峰洞府中的那些楚国修士。
令吴升担心的问题出现了，这帮家伙有朝着自己那条秘洞搜索而来的趋势！
扭头再望向主峰，正好看见峰顶的洞府前走出来两个人，举目向四下眺望。
吴升心里一突，立刻藏了起来，不敢再看，借着树林和灌木的掩护溜了下来。
此地不宜再待，虽说还剩一半的战车没有得手，但毕竟小命要紧。
吴升拿定主意，加快速度返回秘洞，包裹一卷，背在背上，出来之后专走无人问津的野道，向着东山口逃去。
接近东山口时，他并没有直接蹿出去，而是爬上了旁边的山梁，从上往下张望。他的经验和谨慎再次救了自己一命，数十名楚军驻扎在东山口外，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瞧模样，应该是早就于此安营扎寨的。
既然这里有楚军，其余几个山口必然也会有，绕是绕不出去的，所以还是得想办法从这里逃走。楚军虽然将山口堵死，但控制范围并不大，吴升沿着山梁向南，这边是一片壁立千仞的高崖。
换做几天前的吴升，恐怕是不敢从这里下去的，但如今相当于入了修行的炼气士，虽然真元无法外放，却身轻体健，且耐力惊人，往上爬做不到，用绳索坠下去还是有把握的。
事实上，恐怕也只有入了炼神境的高手才能不借外力自己下去。
只是山崖开阔，白天容易被山口的楚军发现，须得等到夜晚，刚好利用等待的时间搓制绳索。
山崖太高，搓制的绳索必须足够长，用普通树皮肯定不行，最好是结实的长藤，吴升沿着山梁寻找，终于看见一片密集的藤蔓。
刚走过去，藤蔓中忽然钻出个人来，衣衫褴褛，发髻歪斜，和吴升迎面撞上，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呆在了原地。
吴升眼皮跳了跳，摸出雷锤，缓缓拱手：“见过班兄。”
对方嘴角抽了抽，倒提长剑：“吴先生……”
此人正是修士班车，那个听说吴升将任司寇时，巴巴着赶来送礼，听说吴升当不了司寇后，又翻脸不认人的班车。抛开他对吴升的做派不提，他的修为属于炼气顶峰，按理说在虎方残余的修士中算得上强手了，却始终没有被行在拜除职司，对此吴升也很是不解。
两人又默然片刻，同时道：“班兄……”
“吴先生……”
“请讲——”
“请讲——”
班车首先开口：“吴先生……都过了一个冬天了，怎么还在此处？”
吴升道：“彼时修为未复，想走也难。”
班车上下打量了一眼吴升，问：“那就恭喜吴先生了？”
吴升微笑：“虽然还没利索，却也恢复了大半。班兄怎么也在此处？”
班车回道：“公子锥在楚军手中，某一直希图营救，可惜没有良机。”
“公子还在山中？”
“不错，就押在主峰洞府里。”
“为何不解送郢都？”
“谁知道呢？”
聊了几句，确定对方并未投敌，两人渐渐放松下来，班车骂道：“也不知楚军犯了什么病，忽然大举搜山，说不得只好冒险突围了。”
吴升干咳了一声：“班兄有何妙计下山？”
班车道：“能有什么好计策？制绳坠崖而已。”
这回吴升笑了，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那就一起？”
“好！”班车爽快点头。
密密的藤蔓纠缠在岩石和大树间，其中有好几种可以用来制绳索的，韧性都不错。班车已经制作了一根，长达数丈，他正在里面寻找一根更长的，准备和之前的连接起来，吴升既然到了，进度立时加快。
一边制绳，吴升一边问：“班兄这个冬天都在雷公山里么？”
班车将一根藤蔓从上到下破开成几束，旋转着重新绞紧：“也无处可去，否则再要进山就难了。吴先生藏在何处？”
吴升将藤蔓上的突刺砍去：“南峰和西峰间的那片树林里，遇到楚军搜山，就四处躲藏，起初时很狼狈，后两个月便好多了，只是天冷，吃食不好找。班兄呢？除了你，山中还留有别人么？”
班车摇头：“雷公山又不大，能在楚军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的，除了吴先生和某，谁还有这本事……”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猫下腰去，望向左前方。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外面忽然钻进来一位，身上全是灰土，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班车本已摆了剑式，见状又松开了手，抢前两步叫道：“莫车正？你还活着？”
车正便是一乘车的指挥，也是车上的戟士，更是随车附卒的队正，通常都是修为不俗之士担任，吴升没见过这位车正，但显然对方也是在楚军围剿中侥幸活下来的残余。
莫车正拉住班车的手，颤抖着道：“有吃的没？吃的……”
班车手忙脚乱从怀中取出块肉干，莫车正接过来拼命撕啃，顿时塞的满嘴都是。
莫车正把肉干吃了，好歹恢复些气力，这才注意到吴升，吴升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吴升：“吴先生也在，侥幸，侥幸。”
问起近况，这位莫车正也是在山中东躲XZ了一个冬天，但他和班车不同，班车是等待机会营救公子锥，他却对此没什么指望，满心想着逃出去，却苦于各处山口都有楚军驻扎，一直逃不出去。
莫车正破口大骂：“也不知哪个王八蛋捅了篓子，偷盗了楚军营寨，这才惹得楚军大举搜山……这还有假？我路上听巡山楚军说了……老子要是见到，非刮了他的皮！还让不让人活了……”
吴升岔开话题：“凡事总有好坏，虽然惊动了楚军大举搜山，但却让咱们三个又聚到了一处，所谓团结就是力量，作为仅剩的幸存者……”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了进来，外面有数人七嘴八舌：“快来，这边藤蔓都是良品……”
“不错不错，足够打制上好的绳索……”
“老六快来，抓紧些，楚军说不准就得上山……”
“嘘——小声些，整个雷公山就剩咱们几个了，咱们可是虎方最后的希望……”

第二十九章 愤怒的班车
小小的山梁上，虎方“余孽”越聚越多，陆陆续续汇聚了二十余人，都是被楚军大举搜山给惊动，从藏身之处赶了出来的，又不约而同来到这里，打算用藤蔓制绳，逃出山去。
班车很是震惊，抱怨他们：“都藏在山里一个冬天，你们就不能主动出来寻求会面吗？刚才吴先生有句话说得好，团结就是力量，有那么多人却各自分散，只为了苟全性命，简直是白白浪费救人的良机啊！”
大家忙着制绳，大部分都没工夫搭理他，有个叫老六的反驳：“救谁？先救自己吧！”
还有个长髯大汉问：“团结？姓班的，也没见你出来团结啊！”
班车气得说不出话来，想上去靠武力压人，又怕犯了众怒，他虽然修为最强，却也不是这许多人的对手。
吴升也同样震惊，震惊于雷公山中竟然藏了那么多“余孽”，他一直以为只剩自己了，天知道这帮家伙靠什么活下来的。
莫车正劝道：“有那气力吵，不如多做些绳索，先逃了命再说。”
二十多人结绳，很快就弄出来三条，都有三、四十丈长，估摸着能到底，就算到不了，也差不了几丈。
三根长绳系在巨石或大树上，就等着天黑了。
正在此时，有人忽道：“主峰！”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峰顶上竖起了三根高高的竹杆，杆子上各自绑着一人。
班车脸色瞬间变了，叫道：“公子！”
莫车正也凝目辨认：“纪司徒……金无幻……”
在场“余孽”里头，就数他们二人修为最高，主峰据此差不多三、四里远，也就只有他们两个炼气顶峰修为的能把人认出来。至于吴升，他只能看到比蚂蚁还小的人影，哪里分得清楚谁是谁。
一个是虎方储君，一个是遗臣之首，一个是木道人弟子，楚人明显是要以此为饵，把昨夜偷袭营寨的虎方“余孽”赚回去。
将人悬挂出来，通常就是告知藏在雷公山中的虎方“余孽”，再不出来投降，这三个人就要被杀了。
现在怎么办？对在山梁上的二十余人来说，这是个严峻的考验。
大多数人明显经受住了考验。
老六叹了口气：“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长髯大汉对老六的说法似乎有些不满，瞪他一眼，哼了两声，低头继续搓绳。
莫车正怒骂：“该死的楚人！该死……且待二十年后，必报此仇！”
没有经受住考验的是班车，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众人，气道：“公子将死，尔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啊？难道我们不该想想怎么去救公子吗？”
众人好似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望着他，又相互以目光交流。在复杂难言的目光交流中，莫车正被推举出来，向班车解释：“不要上当，明摆着是楚人的诡计，去了就是死，留待有用之身，将来再图振作。”
班车叫道：“国君被执，公子将死，虎方血脉即断，如何振作？”
莫车正道：“总有子嗣遗落世间，且耐心寻找便是。再者，敌强我弱，拿什么去救公子？咱们冲上去不是送死？”
班车伸手入怀，取出一摞卷轴，每张卷轴都以桃木为轴，以绢帛为页，展开后有巴掌大小，总有十余张。
他打开一张，在手中挥扬展示：“这是什么？宋国符师宋智的斗惊符！”
展示完一张，扔在地上，又展示另一张：“晋国符师赵慎的冰下符！”
“雷上渊通符……”
“紫度炎光符……”
班车愤怒的展示着自己手中的法符，展示一张抛开一张，嘶吼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法符是非常难得的好东西，蕴含着制符师对天地之道的理解，以及由此而引动的天地之力。通常来说，法符的威力要远大于法器，且会随着山川形胜之势而出现较大的变化，极品法符有时候甚至会打出天崩地裂般的效果。
但法符的缺陷也很明显，属于一次性消耗品，打完就没了，无法留存。
法符难制，也难以获得，班车手中有如此之多的法符，实在是令人震惊。
有几次法符飘到吴升面前，他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接，偷偷揣起来，但胳膊抬了抬，终于还是放弃了。班车的修为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再看他状若疯虎的样子，万一被他发现了，谁知道他能不能控制住情绪，给自己来一下？
班车发泄完了情绪，也展示了自己强大的手段，目光汹汹，瞪视众人：“谁跟某家去救公子？”
依旧无人应答。
班车手一招，将满地法符卷回袖中，愤然离去，走前骂了句：“懦夫！某不屑与尔等为伍！”
众人仿若没听到一般，各自忙着手上的活，继续制绳。
班车大步下了山梁，反其道而行之，向着主峰挺进，行了片刻，驻足转身，却见吴升跟了上来。
“吴先生？”班车有些意外。
吴升微笑：“班兄忠义，有侠士之风，令人佩服！”
班车问：“吴先生意欲同行否？”
吴升道：“不胜荣幸。”
两人并肩而行，班车赞道：“吴先生才是真侠士，班某惭愧。”
吴升提醒他：“班兄刚才落了两张法符，被他们悄悄藏了，我记得似乎其中一张是那个老六藏的，没看清手法，另一张是那个高个子，最高的那个，踩在脚下。”
班车笑道：“那厮诨号巨力士，有把子蛮力，号称能撼山。山是撼不动的，可以撼几块巨石。”
见他这副毫不可惜的模样，吴升心里有底了，望向主峰方向，道：“我知道一条秘道，可以直通主峰。”
班车喜道：“如此最好。”
小心翼翼避过几拨搜检的楚军，吴升引着班车来到自己躲藏了一个冬天的秘洞，班车好奇：“吴先生一个冬天都藏身于此？”
吴升道：“惭愧，敌人太强，吴某有伤在身，不能力敌，只得委曲求全。”
穿过秘道，从溪瀑口出来，吴升指了指上方：“洞府就在山上。”
班车终于放心了，手中攥着的两张法符收回袖袋，轻笑道：“等晚上再说。”

第三十章 救人
天黑了，主峰顶上点着巨大的篝火，将三根高杆上的公子锥、纪司徒、金无幻照得极为显眼，每根杆子下还站立着一名手持巨斧的刽子手，昭示着三名人质的结局。
吴升和班车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爬上了主峰，在一棵大树冠下藏身。此处位于木道人洞府的斜上方，相隔二十来丈，距峰顶则只有十余丈。
俯瞰雷公群山，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把，楚军并没有因为入夜而停止搜山，铁了心要把毁了半个辎场的虎方“余孽”搜出来，瞧各处火把的架势，不仅是本就驻扎在雷公山的楚军在搜，似乎又调了不少山外的军士进来。
最令班车和吴升忌惮的是两名楚军将领，他们就站在木道人洞府前，默然盯着山下，一言不发。从这个角度看，吴升依稀能分辨他们的模样。
一个素袍玉带，一个顶盔贯甲。除他二人，洞府前还有十余卫士簇拥其后，都是炼气士。
不是天心万剑阵被破的那天，主峰顶上傲然而立的两位黑衣道士，吴升稍稍松了口气——两个黑衣道士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至今记忆犹新。
但班车却有些紧张，凑近吴升耳边，低声道：“……是郢都士师孙介子、中射将军景涣。”
吴升心头一震，目光聚焦于素袍玉带之人，这就是在郢都上园时，把自己“杀”了的孙介子？
至于中射将军景涣，即然背着楚国三大公族的姓氏，又为中射将军，修为至少不当低于炼神境，也绝不是自己和班车能抵挡的。
仅隔三十余丈，对于两名炼神境高手来说并不算远，但凡动静稍大一点，很可能就会被察觉，吴升不敢说话应答，只是点头，以示回应班车的告知。
忽然，班车抬手指了指东山方向，东山南侧的山梁上，猛然暴起一团雷光……紧接着又燃起了熊熊火焰，火苗窜高丈许，一时间，山梁上亮如白昼。
瞧那位置，便是白天取藤制绳的所在。
这一异常立刻引起孙介子和景涣的高度关注，孙介子招出身后四名卫士，吩咐几句，让他们下山，赶往东山梁查探究竟。
这几名卫士修为不弱，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夜色之中。吴升看了看旁边的班车，班车盯着山梁处，舔了舔嘴唇，一脸兴奋和雀跃。
很快，山梁方向升起几支响箭，就见孙介子和景涣同时下山，带着剩下的卫士直奔山梁而去，洞府前立刻空无一人。
班车两手撑着树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向吴升喃喃道：“再等等……再等等……”
吴升低声问：“班兄的符能遥控？”
班车不解：“遥控？”
却没纠结于这个词，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那是杏河派的法符……吴先生没听说过么？符有残缺，没有善法保存，见风之后几个时辰便会自行触发……越人擅剑，却去学着制符，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嘿嘿……走！”
随着一个“走”字，班车直掠向上，双手如钩，插落崖缝之间，两个呼吸就上了十几丈高的崖顶。
吴升既来不及道声“拉我一把”，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声名赫赫的吴先生，爬个十几丈高的山崖都费劲，说出去不就破功了吗？老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有些时候得沉住气，有人去趟雷不是好事吗？当下老老实实往洞府处奔去，从那边有山道可以直登峰顶。
班车纵身上了峰顶，回头等待吴升，却见吴升往洞府去了，暗自鄙夷，也不管吴升，直接冲到吊着公子锥的高杆处。
这边还守着七八人，其中两人是有修为的卫士，见一条身影忽然出现，口中喝问：“谁？”
班车直接动手，背上短钺飞出，寒光闪动间就来到一名卫士脖颈间。
那卫士大惊，飞剑格挡，却哪里是修为已至炼气顶峰的班车对手，又是仓促之间被打了个偷袭，飞剑一断两截，短钺略微阻了阻，继续向下，又将那卫士一条胳膊砍断。
那卫士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止。短钺在空中划了个圈，飞回班车手中，班车合身猛扑过去，这是要趁其伤要其命。
另一名卫士挺剑直扑班车后背，要逼其自救，班车却理也不理，短钺斩在重伤的卫士身上，顿时将其了账。
与此同时，班车也被另一名卫士长剑刺在背心上，“噗”的一声，刺入寸许，却再也刺不进去。衣衫划开，露出件黝黑的短护甲。
班车狞笑回身，短钺斩在这卫士腰间，将其斩为两截，肠子内脏流了满地。
一举杀掉两名卫士，剩下的几名楚军虽然精锐，却哪里是他对手，被连杀两人后，余者一哄而散。
班车也顾不得追杀，将高杆上的绳索斩断，公子锥落下来，被班车接住。
公子锥大喜：“壮士何人？”
班车叩头拜倒：“小民班车。”
公子锥叫道：“卿是班车，吾尝听闻，乃勇士尔！卿速救吾！”
班车道：“小民未得官职，不敢称卿。”
公子锥急道：“吾封你为司马，卿可为卿了！快救吾走！”
班车喜极：“叩谢公子，班某为司马了，班氏从此为公族了！”
虎方虽亡，公子锥毕竟是储君，这是在周天子洛邑玉册列名的虎方法统，他亲口拜除的司马，哪怕无权无势，哪怕只有一天，班车从此以后也有了卿大夫的资格，他的后人也敢拍着胸脯自称“公族之后”了。
公子锥却没工夫管他的心情，只是着急，叫着赶紧走，班车将他背上，撒丫子就跑。身后的高杆上，司徒纪平虚弱无力的求告一声：“救我！”
班车稍作犹豫，公子锥却催促：“快走，楚人回来就晚了！”
跃下山崖，班车往秘道溪瀑入口处逃去，公子锥在他背上问：“只班卿一人么？就没有旁人了？还有谁？”
班车道：“还有刺客吴升，但那厮见利忘义，见楚人不在，去洞府中搜寻财货了。”
公子锥道：“那洞府中有宝贝，好多法器灵材，等吴升搜捡了让他交回来，都是我虎方公物！”
班车道：“是……”
刚下到溪瀑口，正要钻进秘道，班车顿住了身形，眼望左侧数丈远处，将公子锥从背上放了下来。
一人自溪边树后现身，双手负于身后，讥笑道：“原来尔等贼子竟是藏于此处，果然狡诈！”
正是郢都士师孙介子。

第三十一章 都没了
吴升顺山径走，经过木道人的洞府，正要往山顶上去，却又退了回来。
洞府中燃着火把，亮如白昼，角落里堆着几个大木箱，楚人倾巢而出，竟是无人看守。
一阵风似的冲进去，掀开一个箱子，沉甸甸的爰金和蚁鼻钱堆得满满当当。太沉了，肯定带不走，吴升抓了一把爰金就算，蚁鼻钱肯定舍弃不要了，踢开旁边的箱子，里面是剑、锤、斧钺、钩叉等等诸多法器兵刃，足有几十件。
眼馋是眼馋，还是带不走，吴升不禁哀叹：“不是说修仙都有储物法器么？怎么我就没见过？”
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同样是各种法器，却非兵刃，以灵玉、宝珠、法瓶之类居多。
手忙脚乱之下，吴升拽着箱底的一张猪皮，向上提起，大半箱法器都裹在了里面，还在哗啦啦往下掉。将四个角打成包裹，背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跑。
还没跑出洞府，两旁的侧室中便闪出两名卫士，各持短剑，将他拦住。
两名卫士都是炼气士，吴升连一个也斗不过，这要被抓住，那就真应了“人为财死”这句话。
“好贼子！果然……”两名护卫冷笑。
临阵之际，话多肯定要出事，吴升不敢耽搁，木道人所传法器立时出手。雷锤打左侧，绝金绳圈右侧。
但绝金绳出手后，却凭空拐了个弯，绕过右侧修士，飞向了左边，这绳索很是邪门，专认修了金属性功法的修士，一下子出其不意，便将左侧的修士捆了个结结实实，毫无还手之力。
飞过去的雷锤顿时砸在了那卫士头上，迸发出刺目的雷光。
绝金绳受雷光一击，当即松绑，但那卫士也被雷光轰得外焦里嫩，当场毙命。返虚高修传给吴升保命的物件，岂是这帮普通炼气士所能抵挡！
与此同时，右侧卫士的飞剑也刺到了吴升的胸口。吴升内里衬着件短褂，正是去岁冬时田山峡辛西塘洞府里搜出来的，不愧是天蚕丝织的宝衣，将短剑磕飞，救了他一命。
但飞剑来势刚猛，虽然没有刺进去，大部分力道被天蚕短褂卸去，余力依旧刺得吴升呼吸凝滞，险些晕了过去。
好在这个冬天修行，对身体的修炼效果极为明显，真元自动护体，否则他此刻已经差不多挂了。
尽管如此，半个身子依旧被打得僵直在当场，一口气憋在胸前，动弹不得。
完了，等死吧，被绝金绳害惨了！
吴升强忍着剧痛，双目睁圆，瞪向那卫士。那卫士反手招回短剑，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剑尖，又望向倒在地上的同伴，大吼一声，提气倒纵，惶惶逃走！
跑了？吴升眨了眨眼，有点懵圈。憋了十几息工夫，这才缓过气来，顾不上胸口的疼痛，赶忙背着包裹出了洞府。
沿着山径小道转上峰顶，刚好看见班车背着公子锥逃走的背影。这回他更加谨慎了，没敢乱动，等了片刻，不见“伏兵四出”，这才来到吊着金无幻的高杆前，将他放下。
金无幻软倒在吴升怀中，气息奄奄，惨然一笑：“吴兄……”
吴升没时间跟他唠嗑，将他扛在肩上扭头就跑，身后传来呼救声：“救我！”正是司徒纪平。
吴升叹了口气，跑过去将绑住他的绳索砍断，剩下的就顾不上了，脚不停步的扛着金无幻下山，纪平在他身后热泪盈眶，跪伏于地，以大礼相拜。
逃走的路上，吴升多次遇到往主峰方向赶去的楚人，只能离开山路，往无人行走的密林和悬崖边钻进去，当真是走得磕磕绊绊。
好不容易甩开楚人，刚一钻出山林，吴升脚下猛然刹车，身子向前扑了扑，好悬没能稳住。眼前一条水涧，足有十余丈深，他差点就踩下去了。
退回两步，将金无幻放下，给他灌了点水，吴升开始搜寻材料搓制绳索。
金无幻倚在一棵树下，看着忙碌的吴升，轻叹道：“吴兄怎么不走，居然回来救我……”
吴升从包裹中取出块米饼塞过去，金无幻狼吞虎咽的吃了，精神头稍有恢复。
大致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胸口前、后背上都有剑伤、鞭伤，有些伤处从浅红到黑紫，还有脓血，分明是被折磨了不知多少次，也不知他这个冬天怎么熬过来。
此外，他的双腿也折了。
这些都是外伤，金无幻的两条经脉受损，这就不是短期能够恢复的了。
吴升只能在附近林中找了两味勉强对症的草药，嚼碎了先给金无幻把流血的伤口敷上，双腿也用树枝临时固定上。
一通忙活下来，金无幻混身大汗，疼得龇牙咧嘴。
吴升继续搓制绳索，金无幻则问：“吴兄是藏在秘道之中？”
吴升恨铁不成钢：“都说了，见机不妙，就赶紧躲进来找我，你们啊！”
金无幻叹了口气，头靠在树干上，好半天忽道：“老师死了……稷下学宫来了两个奉行……一个擅符，一个用剑……”
稷下学宫的修士通常有三阶称号，被称为天下行走的通常为炼神境高手，在各诸侯国中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再往上，入了返虚境的高修称为奉行，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至于真人或天师，修为高到什么程度，连曾经的吴升都无法想象。
原来是稷下学宫的奉行么？吴升立刻想起去年护山大阵被破时，站在主峰上睥睨群山的两个黑衣修士，至今思之，心有余悸。
金无幻透过斑驳的树影，望着夜幕星空，眼中泪水模糊：“虎方到底犯了什么错，竟惹得稷下学宫奉行出手？”
吴升同样想不通为什么稷下学宫要助楚人攻灭虎方，自己刺杀一个楚国大夫，又为何会引来稷下学宫的通缉？
“我被楚人抓了，我想问他们，为何稷下学宫会助楚人，可是没敢问出口……三师兄只问了一句，就被楚人杀了……我胆子小，我没用……呜呜呜……”
金无幻双手捂住脸，埋头痛哭。
吴升沉默片刻，问：“大师兄呢？虎头呢？”
金无幻泣道：“都没了，稷下学宫的人干的……”
吴升好一阵难过，还有怅惘，稷下学宫出手杀人，天下谁有能力复仇？当真绝望！
说到这里，金无幻左臂忽然一震，不由自主颤动起来，他挣扎着撕扯左臂上的伤口，大叫道：“吴兄快走！”

第三十二章 虚张声势
金无幻左臂上的伤口本已被吴升用草药敷了，此刻却不停震颤起来，随着震颤，由内而外散发出一道金色的光华。
不用解释，吴升已知必有古怪，多半是被楚人布设了某种诱饵，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出去。
他拔出血光剑，剑尖在金无幻伤口处一挑，挑出片残叶，那残叶立刻燃烧起来，散发出金芒，转眼烧得只剩指甲盖大小。
血光剑在残叶上反复拍击，却无法将其熄灭，眼睁睁看着叶子烧成灰烬。
金无幻再次叫道：“吴兄快走！别管我……”
吴升不由分说，抄起金无幻扛在肩上，沿着深涧边缘就跑。跑了一刻时，忽然站定，缓缓将金无幻放下。
前方有二人挡住去路，正是阔别数月的渔夫和小昭。
金无幻挣扎着坐起来，咬牙切齿：“叛贼，恨不能吃尔肉、饮尔血！吴兄，就是他们，背叛了虎方，破坏了阵眼！”
吴升点头，安慰他：“金老弟，你伤势太重，不宜惊怒，且歇着。”雷锤和绝金绳再次滑落手中，做好了斗法的准备。
雷锤只剩最后一击之力，绝金绳则还能用两回，但他不知渔夫和小昭修行功法偏向五行中的哪一行，如果都不是五行之金，又或者只有一人属金而打错了，绝金绳就毫无用处，雷锤仅剩的一击，便是关键。
渔夫和小昭的修为他清楚，都在炼气顶峰，但凡有一个人没死，自己就死定了。
念头一转而过，吴升知道此刻不是犹豫之际，正打算赌一把，先抓着渔夫死磕时，渔夫一脸凝重的开口了：“原来是吴先生，别来无恙否？”
金无幻提醒：“吴兄，留神这厮，他当初就是趁我不备从背后下的手，这贼子最是阴狠。”
吴升苦笑：“我现在这情况，还用得着他背后下手？”
金无幻以己度人，料想吴升的气海绝没那么快恢复，更是被吴升扛着跑了半夜，对吴升的境况还是比较清楚的，见他自暴其短，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吴升又道：“金老弟当初恢复修为用了几年？”
“七年……”金无幻仰天长叹：“罢罢罢，今日了结于此，时也命也。只恨不能报老师和同门之仇，死不瞑目！叛贼，金某做鬼也不会饶过你！”
对面渔夫冷笑：“想做鬼，你也要能做得了才是！”
金无幻叫道：“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
渔夫只是不停冷笑，却不理金无幻了，只是死死盯着吴升。
吴升手提血光剑，向前迈出两步，渔夫和小昭则同时向后退了两步。
渔夫看了一眼万分紧张的金无幻，心中犹疑不定，只是讥讽道：“吴升，莫非还想故技重施？”
吴升无奈承认：“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渔夫喝道：“小昭！”
小昭却黑着脸，一语不发。
“小昭！他在虚张声势！”渔夫再次催促。
小昭脸色非常难看，咬牙招手，长剑现于掌中。
吴升盯着小昭，一字一句道：“卿本忠良，奈何从贼！”
言罢，掌中长剑血光大盛！
一旦接战，吴升的战术便是以血光剑掩人耳目，暗中以雷锤偷袭。
小昭见了血光剑的异像，大惊道：“他修为恢复了！”惊叫声中，掉头就跑。
渔夫也在惊惧中，使出浑身解数逃走，几个呼吸之间，两人便跑得无影无踪。
金无幻即惊又喜，在树下叫道：“吴兄，不能让他们跑了！别管我！”
吴升却没搭理，追什么？拿什么追？提起金无幻就走。
金无幻在他肩上一颠一颠，又是感动又是叹息：“吴兄，吴兄！我之生死，何须在意……”
吴升无语，为防他下回乱说话，只得道出实情：“我修为未复，青妙玄功如何修行，金老弟又不是不知。”
他们这边发力逃跑，渔夫和小昭那边也在夺命狂奔，奔出里许，渔夫忽然叫道：“停！”
小昭喘着气，驻足停下，不时张望着身后：“怎么不走？”
渔夫道：“上当了！”
小昭不解：“什么当？”
渔夫道：“他若真个恢复了修为，为何不追？就不怕我等告知楚人？他若追上来，你我能逃得了？”
小昭反驳：“那他剑上真元满贯，这怎么说？”
渔夫大胆揣测：“或许是假的也不一定，就算真的，也恢复不了多少，必不如往昔甚矣。吴升可是刺客，刺客动手，一击而杀，怎会有那么多废话可言？”
越想越觉得自己判断正确，拉着小昭又追了回去。
小昭兀自心虚：“该当报与士师和中射知晓，有他两位在，岂不稳当？”
渔夫不悦：“寻光叶是那么容易得来的？我花费如此代价，岂能将功劳送于他人？小昭，你我出身不正，要想在楚国立得住跟脚，这番功劳就没有送人的道理！”
小昭摇了摇头：“破了雷公山大阵，如此泼天功劳还不够么？”
渔夫怒其不争：“怎么够？如何够？你我是虎方旧臣，要想让楚国君臣看得起，不被楚人嘲骂，就必须不停立功，一直立功，多少功劳都不够！吴升可是刺杀了昭奢的人物，又逢他修为未复，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说话间，又回到了刚才截住吴升和金无幻之处。吴升和金无幻固然已不在此，但他们走得匆忙，留下的脚印等痕迹却是清晰的。
追蹑一道上，就要依靠小昭了，小昭只是查验了几处痕迹后，便道：“果然如大夫所言……脚步虚浮，间距杂乱，吴升修为怕是未复。”
渔夫喜道：“追！”又叮嘱：“别叫我大夫，省得犯了楚人忌讳，你我现在只是士师府御士，已非大夫，不可弄错了……快追！”
二人奋力追赶，不多时，便见到了前方扛着金无幻奔跑的吴升背影，当下双双提气纵身，落在吴升前方。
吴升只得再次将金无幻放下，抽出血光剑，真元灌注之下，立时血光大作。
渔夫狞笑：“吴升小贼，又是虚张声势……小昭！”
小昭眼睛死盯着吴升掌中的血光剑，深吸一口气。
渔夫催促：“动手！”
小昭试探着出剑，长剑与血光剑相交，吴升右臂剧震，差点没有握住，顿时一震酸软。

第三十三章 界首山中
旁边观战的渔夫正要抚掌大笑，却见不知何时，小昭头顶忽然出现一道雷光，小昭大骇之下，飞剑抵挡，雷光闪耀下，飞剑顿时碎成几截，向着四下乱射。
观战的渔夫肝胆俱裂，躲过一截射来的断刃，一根鱼线飞出，卷住受了重伤的小昭，头也不回的逃之夭夭。
小昭被他鱼线扯着，如同人鸢一般，连吐两口鲜血，头一歪，晕厥过去。
渔夫逃出两座山头，这才停下去看小昭，见他兀自未醒，连忙送了粒养灵丹入口，行法替他化开，小昭这才幽然醒转。
小昭虚弱无力道：“他使诈……”
渔夫脸色苍白，兀自后怕：“这贼子果然是下三流的刺客，不讲道义。”
小昭心惊道：“他真元浑厚，雷法之力如排山倒海，简直无可抗拒，远胜当初，却不知是怎生恢复的。”
想起那记雷光，渔夫忿忿道：“说不定他就一直没有受伤，在雷公山时，也是诈伤！”
小昭道：“可我当时访他时，瞧着说话的意思，的确受伤了。”
渔夫气道：“假的！那贼子哄你的！”
小昭默然片刻，问：“还是知会孙士师和景将军吧？”
渔夫摇头：“此事绝不可提！你我如今寄人篱下，遇敌而败，天知道楚人会怎么对待你我？事情未成，无功可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提渔夫和小昭，单说吴升和金无幻，连续一夜的奔波，到天色最暗的黎明时分，已经站上了北山口的山梁。
山口依旧被楚军封锁，但抽掉了很多人进山的缘故，封锁得已经没那么严实了，至少山口两侧的巡查范围缩小了不少。
吴升找了处稍低的山崖，这回再没人打扰了，他很快搓制了绳索，将金无幻捆住。
金无幻还奇怪：“吴兄这是作甚？一跃而下便可，不过六七丈……”他亲眼目睹了吴升大展神威，一招击伤炼气顶峰修士的战果，逃跑的路上却又被吴升的各种低级操作搞得一团迷糊。
吴升却没空解释，一脚将他踹了下去，腰间慢慢放绳。等金无幻落地，吴升把绳索系在树上，自己才拉着绳索坠下去。
悄无声息落地后，回首看了看待了小半年的雷公山，又看了看山口灯火通明的楚军营寨，扛起金无幻，飘然而去。
雷公山西北二百余里，界首山，此地原为沈国故地，三十年前沈被楚国和蔡国所灭，成为楚蔡边界。
按照金无幻的指点，吴升于荒山野岭中奔行三日，终于进了界首山。
正值春雨淅淅，山中腾起云雾，笼罩得漫山都是。在春雨中跋涉半日，寻到半山处一片竹林。
林间有竹亭一处、竹屋三间、药圃半亩，在绵绵春雨中洗刷一新，望之心旷神怡。
药圃边立一青衫女子，扛着药锄，额上结着草环，虽无明艳之色，却有清秀之姿，就这么定定看着他们来到身前。
吴升将金无幻放下，搀着他站定。
金无幻神情复杂，轻声道：“沈娘，我回来了。”
那女子眨了眨眼，淡淡道：“进屋吧。”
吴升搀着金无幻进了竹屋，将他放倒在一席木床上。
沈娘跟了进来，将药锄搭在墙边，从柜中翻出两身男子的衣裳，抛给吴升一件，吴升也不客气，接了转身出屋，跟旁边一间竹屋中换了。
又将背上的包裹解开，把里面被雨淋湿的衣服取出来，在屋檐下拧干，搭在栏杆上。
却见沈娘自正屋中出来，去了柴房，端了个火盆放在吴升的脚下：“先生请居此间，不用客气。”
吴升没有客气，在山洞中蛰居了一个冬天，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地方住上些时日，休整一番。道了谢，将火盆端进屋，取了两根竹竿架上，把湿衣取回来烤干。
山中春雨虽美，但自有寒意上身，有了火盆热着，奔波了多日的吴升挡不住困意，就着木塌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春雨也停歇，竹屋门前的屋檐下放了盆清水。以清水洗漱完毕，来到正屋前敲响了门。
得了主人允许，步入屋内，见金无幻干干净净换了身新衣，躺在木塌上沉沉睡着。沈娘守在塌旁，素手调着一炉灵香，屋中馨香四溢，沁人心脾。
“先生歇得可好？”沈娘没有起身，趺坐着向吴升微微躬身，请他对坐。
吴升坐下，看了看金无幻，见他脸色已不复苍白，有了些许红润，于是道：“亏得弟妹照顾。”
沈娘脸色瞬间涨红，咬着嘴唇道：“何敢当弟妹之称？这个负心的薄浪子……”
吴升道：“弟妹之事，路上我也听金老弟提过，他自承亏欠弟妹甚多，三年前虽然没有成亲，却已将弟妹当作珍爱一生之妻。遂于深受重伤之际，想到的仍是回你身边。”
沈娘恚怒之色稍平，望着熟睡中的金无幻，“哼”了一声。
吴升又道：“男子大多皆有恐婚之症，想来金老弟也不外如此，这番经历过生死，恐怕也是想明白了，他既然回来，就不会走了。”
“当真？”
“他亲口说的。”
沉默良久，沈娘起身道：“慢待先生了，我去厨下给先生做饭。”
沈娘的厨艺还是不错的，虽然比不上当日在雷公山时，公子锥拨给吴升使唤的两个婢女，但吴升依旧吃得酣畅淋漓。在雷公山秘洞中凑合了几个月，乍然吃到一顿丰盛的热食，实在是再幸福不过的事。
吃罢，饮着香茶，吴升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娘，沈娘听得紧张处，不时轻呼，听完后长出了一口气：“多谢叔叔相救之恩。”这是改口了。
待沈娘出门收拾碗筷，金无幻忽然睁开眼，冲吴升眨了眨眼。吴升拍了拍他，笑着摇了摇头。
有沈娘照看金无幻，吴升没了负担，在这静谧的山林竹屋中沉下心来继续修行。
包裹中的灵玉、法瓶等小件器物足有二、三十件，每一件都不大，却灵力充沛，也难怪会被楚人作为战利品珍藏起来。
吴升挑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送给沈娘，这簪子不仅是饰物，斗法时也是件阴人的宝贝，他在路上听金无幻说过，沈娘的法术名千针诀，此物正适合沈娘。
送出时果然投其所好，被沈娘欢欢喜喜的收了，此后吴升每日的饭食又加了个菜。
可怜剩下的这些精美法器，沦落到被吴升开启美食大餐的境遇，只能说是“遇人不淑”。

第三十四章 小岛
取出块半个巴掌大的灵玉，经脉中立时感受到了浓浓的灵力。这块灵玉是一种辅助修行的法器，带着幽香，在修士闭关时，有镇邪、静心之效，很是难得，但吴升可不会“怜香惜玉”，直接观想起来。
大半天的观想，便得了二百余粒灵沙，以土黄色为主，附带青、白诸色，吴升也一并记录下来。
又取出一块手指长的墨玉条，这应该是镶嵌在剑柄上的，利于飞剑操控，吴升用了一下午，将其变为一块普通废石，获得三百余粒灵沙，灵沙的色泽和大致数量，也同样被记录下来。
接着是一只玉瓶，盛灵酒用的，保证灵酒的品质，得一百余粒灵沙……
一个翠扳指，带辟毒之能，吴升犹豫了片刻，还是万分不舍的“吃”掉了，得三百余粒灵沙……
一个玉匣，里面保存着一支数百年的老山参，吃掉后得四百粒灵沙……
一枚灵丹，得三百余粒灵沙……
五天时间，吴升干掉了六件宝贝，得灵沙两千多粒，让自家气海中的灵沙总量达到六千多粒。
凝聚出来的小岛明显增大了一圈，观察起来更加清晰。
小岛以沙粒为主，右下边缘处出现的水塘也更宽了，呈现出透明的蓝色，和吴升认为的“真元灵液”略有相似。
吴升信心大振，继续疯狂吞噬法器、灵材、灵丹，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在拼命修行中度过。
在沈娘细心的照看下，金无幻的伤势恢复得非常顺利，外伤基本痊愈，受损的两条经脉也调理得很有起色，可以调动少许真元，比如生活、砍柴、挑水之类。
疗伤很花钱，尤其又加了两个大男人吃饭，到月末时，沈娘有点撑不下去了，于是金无幻找到吴升，疯狂暗示他掏生活费。
吴升很有钱，二话不说便将所有蚁鼻钱给了金无幻，足有八百余枚，这笔钱管三个人一年的生活费绰绰有余。
在某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吴升受邀来到竹亭，亭中布了酒菜，炖鸡、青笋、腌兔腿、竹芽菜、鸡蛋、菘菜……大大小小的陶罐木碗摆了一桌子。
坐定之后，笑问：“这是哪一出？”
金无幻殷勤的为吴升满了一盏酒，举杯相邀：“今日，是我和娘子成亲之日，请吴兄为我夫妇做个见证。”
沈娘子看着金无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羞意。
吴升叹了口气：“我能不能反对？”
两口子都怔住了，不解其意。
吴升道：“我以前有个朋友，住在大泽里，和我闯荡江湖，做了很多快意人生的事情……”
金无幻一脸鄙夷：“必然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说什么快意江湖？”
吴升瞪了他一眼：“不要打岔！”
沈娘子掩嘴轻笑，扯了扯金无幻的胳膊：“听叔叔说完。”
吴升举盏满饮了，思绪飘过万千：“说到哪了？哦……有一天，我这个朋友告诉我，他要成亲了，从此退隐，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自那之后，天下间便少了一个英豪，多了个养家糊口的猎户，嗯，还有两个孩子，一个那么高，一个还抱在怀里吃奶……每日里，院中只闻鸡鸣犬吠，生活中只有柴米油盐……”
沈娘子听着吴升的描述，眼中满是憧憬，金无幻则苦笑着往嘴里灌酒。
吴升续道：“今日起，天下又要少一位俊杰，不久的将来，又要多出几张嗷嗷待哺的嘴，你们说我这心里难受不难受？”
金无幻大笑：“不敢请教那位兄台高姓大名，仙居何处，今后倒是要多多走动走动！”
吴升取出两镒爰金：“也罢，按照吴某家乡的风俗，当有贺礼，吴某如今也只有这种阿堵物了，不要污了你们两口子的法眼就好。”
两镒爰金，当钱两千，从过日子的角度来说，是笔重礼了，也正是两口子需要的，金无幻毫不推辞的收了。
当晚烛光高照，觥筹交错，人虽少而话却多，金无幻回顾了平生往事，沈娘子畅想了希冀和未来，一场大醉。
随后的半个月，吴升将所有自洞府中带出来的法器灵材灵丹全部吃掉，灵沙破万，小岛又增大了一倍有余，蓝色的水面也围绕着小岛四周所有方向出现，形成了冲滩的浪花，一道一道，白色的浪花永无止歇。
小岛真正成了一座小岛。
吴升也说不清，这座小岛的出现，是青妙玄功修行的本来模样，还是因为自己先入为主这么设想，所以依此成形。
显而易见，真元愈发浑厚了，只是令他遗憾的是，使出来法术还是幻象，更加逼真的幻象。
比如吴升打个响指燃起火苗，火苗上散发出了灼热感，用来点燃枯叶，枯叶也会随之燃烧，只有当火苗熄灭后才会发现，枯叶依旧是枯叶，好端端的放在那里，并不曾燃烧。
血光剑灌注真元之后，声势也愈发骇人，除了血光大作外，还可以分化出一道道红色剑光，如同实质，只不过剑光真个斩在身上后才会发现，并没有任何伤人之能。
对吴升来说，如此变化也是能够接受的，他也越来越好奇，这座小岛的将来，会变化成什么样子，而自己的修行，又会如何。
所有能够用来观想吸收的法器、灵材、灵丹已经全部消耗完毕，唯有血光剑、天蚕甲、雷锤和绝金绳留着。
前两者就不用说了，绝金绳还有两次功效，对修行五行属金功法的修士，这是绝杀的手段——比如金无幻，别看金无幻入了炼神境，在绝金绳面前依旧手到擒来；雷锤虽然用光了木道人的积储，但能解开绝金绳，所以同样不能吃。
而安心打坐，吸纳天地灵力的方式，被养刁了胃口的吴升已经不能忍受，每天一粒灵沙，谁受得了？
吴升琢磨着，差不多到了下山的时候，应该想办法解决继续修行的材料了。再者，人家两口子成婚，自己再住下去恐怕多有不妥。
正准备飘然而去时，山外来了一位客人。

第三十五章 沈国后人
三十年前，沈国尚为诸侯，封于平舆，方圆三百里，都于沈丘，北接蔡国，南邻楚国。只是不合得罪了北方大晋，被晋国挑唆着蔡楚两国联军灭亡，宗氏遗族散落各地。
沈娘子便是沈侯之后，宗室近支，说起来，金无幻也属高攀。
来人名沈月娘，是沈娘子的表亲妹子，同为沈国宗室子弟。这位沈月娘来了之后，先向金无幻夫妻道了贺，密议多时，金无幻便敲响了吴升的屋门。
“我那岳姑丈快到头了，我和娘子要去探望……”
吴升忙道：“那刚好，其实也早打算向老弟告辞……”
金无幻急道：“吴兄说哪里话来，可不是要赶吴兄走的意思，弟这一走恐须多日，还要劳烦兄帮弟照看这边家业。”
吴升笑道：“你有多大的家业，还要我照看？再者说，没有弟妹做饭，你让我在这里挨饿？没有这个道理！”
“这……”
“老弟，你舍弃了大好江湖，我可没有，海阔天空等着我凭栏跃呢！”
“吴兄，弟真不是那意思，弟的意思是……直说了吧，吴兄手头还宽裕么？”
“好说，我这里还有两镒爰金，你先使着。”
给了钱，吴升手头也空了，他倒不是舍不得，只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帮上忙：“你岳姑丈什么病？还需要多少花费？我下山想想办法。”
连上之前给的，金无幻手头有四溢爰金，普通的病症基本上就足够了，但如果是修行上的问题，那可是个无底洞。
“不是病，就是到头了。我那岳姑丈今年一百二十岁，寿元将至。”
有句话叫“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说的便是普通人的寿元。
这方世界上，大多数情况下，未入修行者是熬不过七十三岁的，有些命长的挺过去了，八十四岁又是一道坎，这是常人寿元的两道鬼门关。
但对于入了修行的人来说，过这两道鬼门关却如履平地，只要不是横遭意外，过得轻轻松松。炼气境修士的关卡是在一百二十岁左右。
吴升一听就明白了，但仍旧劝道：“若是那位老人家不幸，还请节哀，但有句话本不该说……沈氏虽为贵亲，老弟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奠仪适度就好，情意到了就好……”
金无幻苦笑不得：“吴兄想哪里去了，你我兄弟这关系，我也不瞒你，这些钱是用来买药材的。”
吴升奇道：“你不是说寿元到头么？买药材……”忽然醒悟，指着金无幻：“老弟，你这是，你懂炼丹？”
所谓“炼丹”，当然不是修行的灵丹，在曾经的吴升记忆里，有一种丹称为“长寿丹”，可逆天改命，增长寿元。
普通人大限将至时，一枚长寿丹下去，可立增一年寿元，修士服用长寿丹后效果更为霸道，可增三年时光！
人生再世，能多活一日就是好的，何况是一年。很多时候，那些苦苦修行却一直不能得其门而入的徘徊者们，也许就靠着这多出来的一年入了修行的门槛；而那些寿元将至的修士们，有这多出来的三年时间，也许就能迈过关卡，步入下一个修行天地，寿元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延长下去。
何况一个人可以服丹三枚，虽然效能有很大衰减，到第四枚后便没什么用处，但加起来又多了一两年。有这么几年多出来的时间，就算破境无望，也能让人了结某些心愿，安心离去。
这样一枚长寿丹，堪称天下间最珍贵的灵丹之一，只是有本事炼制的人极少，基本上掌握在稷下学宫手中。
很自然的，这种宝贵的灵丹也被稷下学宫列为禁丹，不许天下修士自行炼制，因为稷下学宫认为，但凡自行炼制的长寿丹，不仅无效，而且害人，更败坏了稷下学宫的名声。只有通过正规渠道向学宫申请来的长寿丹，才允许服用。一旦发现有假冒的长寿丹，对私自炼丹者，将处以最严厉的惩罚。
吴升也是随便问一问，却没想到金无幻竟然道：“知道一些。”
这就很惊人了，吴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愣愣的看着金无幻。
金无幻低声道：“我老师学究天人，他会。六年前，我岳丈，不是岳姑丈，我岳丈也是寿元将近，求到我老师，老师出手炼了一枚长寿丹，为他延寿，可惜寿元延长了，却没有破境……我便是那时认识的娘子。”
吴升拱了拱手，好似重新认识金无幻：“真是……贵门传承，当真渊深似海……达者为先，我当称你为兄才是。”
金无幻苦笑：“吴兄莫开玩笑，我这点本事，算得甚？只说炼这灵丹，我便只在老师身边见过几次，略知皮毛，从未上手试过。”
吴升道：“那也是天下数得上的绝技了，有这一手，天下大可去得。”
忽然间越来越明白，稷下学宫出手对付木道人，不意外啊……
只是这话却没必要说了，说出来面上不好看。
不管怎样，金无幻能把这种事情告知吴升，是真拿吴升当亲人——不提十年前那次，就这半年里，吴升可救过他两回命！
金无幻惭愧道：“只是这丹，弟至今未曾炼过，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也不知能不能成。若是吴兄愿意，想请吴兄帮忙参详一二。只是稷下学宫严禁炼制长寿丹，就怕给吴兄增加烦恼。”
当然愿意！怎么不愿意？
尤其自己正苦于缺少大量法器灵材之际，有这门手艺傍身，前途就宽广了！哪怕不拿出来发卖，自己偷偷炼上三枚，一个疗程下来，长个三五年寿元，岂不美哉？
“若能得窥其豹，不胜之喜！”吴升当即应承。至于稷下学宫，自己都被通缉了，还怕什么？虱子多了不用愁！
当下吴升也用不着告辞了，跟着金无幻夫妻，以及前来请人的沈月娘，一起前往平舆城。
沈月娘比沈娘子少六岁，明艳上胜过许多，更见青春，是沈家老祖宗沈复的掌上明珠，名满平舆。吴升对她颇有好感，但遗憾的是，沈月娘却对他没什么好感。
见面之后，白了他一眼，当先引路，吴升顿时闹了个愕然。

第三十六章 长寿丹
沈月娘的态度，让吴升闹了个不自在，心底下也在琢磨，莫非自己得罪过她？不应该啊，这是头一回见吧？又或者，她本来就是这个性子？
女人的心思很难猜，他也没工夫去猜，他的目的是跟着学一学长寿丹的炼制方法，看能不能掌握这门罕见的手艺，为自己极度饥渴的气海筹备“吃食”，沈月娘对他是好感还是恶感，本就没有多大关系。
好吧，吴升心底还是承认，这丫头看着挺养眼的，但这个白眼翻过后，基本就断了念想，他可不是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
金无幻也看出了一丝苗头，疑惑的问自己娘子：“月娘不喜吴兄？吴兄一表人材，论俊朗，几乎不输于我，论品性……”
沈娘子白了他一眼：“夫君很俊朗么？相貌妾身不好说，但夫君走路这仪态就令人刮目相看了。”
金无幻连忙停止蹦跶，倒换了两下脚步：“多谢娘子提醒。”
沈娘子这才无奈解释：“月娘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好恶直接放在心上，没有恶语相向，已经是收敛了。她不乐意带上陌生人。”
金无幻忙问：“你没把吴兄的身份透露出去吧？”
沈娘子道：“当然没有，所以月娘才更是不悦。也不怪月娘，换作是谁恐怕都不乐意。”
私自炼制和服用长寿丹都是稷下学宫明令禁止的，带一个陌生人参与其中，肯定犯忌。若非金无幻信誓旦旦，表示吴升绝无可能去揭发告密，且想要炼丹没他不行，月娘必定不会同意。
金无幻很无奈，这话却不好向吴升提起，说了就难免有将他赶走的意思，只能含糊其辞，归咎于月娘的性子。
从界首山到平舆，四人紧着赶路，整整走了一天，才告抵达。
平舆是座小城，属于蔡国辖境，楚国对吴升的通缉布告，并未见于城门，虽说以布告上不靠谱的画像，悬挂了也没什么用，但吴升头顶的压力还是大为减轻了。
至于稷下学宫的悬赏，只在修行界中流传，吴升至今没有见到。
这种感觉很好。
不到千户的小城，一条十字街而已，沈氏虽然国灭，但底蕴犹在，算得上平舆最大的宗族，宽阔的宅院，占据了平舆城的四分之一。
随着父亲的过世，沈娘子这一支早已分了出去，但在族谱上，金无幻依旧享受到了姑爷的待遇，住进了东南一处两进院。
沈娘子缓缓在宅院中逛了多时，抚摸着院角的一棵桂树，坐回到廊下的石凳上，轻声道：“许久没回来了……”
金无幻拉着妻子的手，陪她坐了半天，相对无言。
吴升寻了间屋子安顿下来，觑了个空，问金无幻：“瞧这宅院规制，沈家气派不小，还用得着老弟掏钱？”
金无幻道：“外大而内虚，徒有其表。蔡侯不许沈氏经营田土和山林水泽，坐吃山空三十年，其实早就不堪了，勉强维持体面而已。当年我岳丈求取长寿丹，沈氏本宗竭力相助，本指望能出一个炼神境的高修，可长寿丹炼成了，寿元也长了，闭关却没破境，人也走了，白白耗费一场，族中怨言极大，娘子才愤而出走。如今回来，其实也有补偿之意。”
吴升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问道：“炼制长寿丹，需金几何？”
金无幻下意识四下张望，告诉吴升：“咱们自己人说长寿丹可以，但到了此间，却无长寿丹之事，要炼制的是青灵丹，定心凝神，助人破境，仅此而已。”
吴升笑了：“明白。”
金无幻道：“炼制一枚青灵丹，需两位主药，十三味辅药，每份配置出来，约需六、七千钱。炼制时，三份材料能出一枚便算运道极佳的，往往得准备五、六份才把稳。一枚丹成，少则两万钱，多则三、四万钱。”
这是笔足够普通五口之家十年的生活费，如果换算成法器，可当数十件下品法器，或者十多件中品法器，又或是两到三件上品法器。
难怪金无幻要倾家荡产，带着四镒爰金过来，想要炼制一枚长寿丹，还差得远。
楚国和稷下学宫为刺客吴升开出的赏金是合计二十镒爰金，相当于两万钱，换一枚所谓“青灵丹”都不够。
但只要出了一名炼神境修士，这笔开支就保本了，如果能出返虚境高修，那就是大赚特赚，是以世间对此趋之若鹜，可惜长寿丹都掌控在稷下学宫手中，每年成丹有限，光靠花钱是买不来的，给谁不给谁，要看稷下学宫的脸色。
吴升以小人之心度测，愈发肯定稷下学宫之所以对付木道人，与此大有关系。
钱的使费虽然多，但在吴升看来，这都不是事儿，炼成之后翻倍倒手，长寿丹的市场大有可为！
但金无幻再次打击了他的信心：“哪有那么容易？两味主药，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世间本就少有，又都是稷下学宫明令禁止采获的灵药，但凡出产，各国都需上缴，想要寻到很不容易，且有天大的风险。就算侥幸炼制出一两枚来，也都留着自家或至亲不时之需，怎会拿出来发卖？”
好吧，吴升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丹心，先看看这丹药怎么炼制再说。
“什么时候开始炼丹？”
“沈家已经凑齐了两味主药，现在正收购其余辅药，其中有三种辅药，我家娘子已然出门去采买了。再等几日就好。”
丹方珍贵之极，金无幻当然会有所保留，十三味辅药中关键的三种，是不会告诉沈氏的，只让沈娘子去找，沈娘子自然也不会傻到告诉族人。
而对于吴升，金无幻就没那么多掩饰的必要了，两人之间的交情，堪称生死相托，还用得着隐瞒吗？
“吴兄，说实话，弟来平舆炼丹，其实并无把握，当年虽然伴师炼丹，但也只记了两味主药的份量，其余辅药配量多少，却一直不知。这次请吴兄过来，也需你我兄弟一起参详。”
吴升想了想，问道：“解析长寿丹……好，青灵丹，你有什么章程？”

第三十七章 年轻的心
参详灵丹的成分，当然不能凭空猜想，金无幻是有倚仗的，这个倚仗便是一枚青灵丹残药。
当年木道人为金无幻岳丈炼制青灵丹时，炼过两次废丹，一炉全废，另一炉则初步凝化出丹形。按照木道人的说法，这枚青灵丹毒性未化而功效存疑，不可服用，是为废丹。当时金无幻留了个心眼，将那枚废丹保存下来，交给沈娘子，以防万一。
真需要服用的时候，什么毒性、什么功效都顾不得了。
这枚废丹就留在了沈娘子手上。虽然不可服用，却是金无幻解析灵丹的倚仗，只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他对吴升一直佩服有加，此刻便拉着他一起参详。
废丹取了出来，呈紫青色，虽说已然时隔多年，却依旧透散着晶莹的光泽，捧在掌心，鼻尖可闻略带辛辣的幽香。
“这是废丹？”吴升怎么看都觉得是枚好丹。
“色泽过于泛紫，这是毒性未去之故，因而积存。”金无幻解释。
“丹方是什么？”吴升索要。
“主药姜黄灵芝、长翠青羽，辅药有雾灵子、虫草、香榛叶、大黄蝉翼、蛤蜊根、荫凝花、乌参、灵香草、绿蛤珠、血蜈须。”这十味辅药都不易找，其中更有三味是炼制青妙玄丹的秘药，难怪价值昂贵。
说了两味主药、十味辅药后，金无幻不说了，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了最后三味：蜂蜜、精盐、无根水。
这是真的出乎吴升的预料，他原以为金无幻瞒下的三味就算不如主药稀有，至少也是珍奇之物，哪知却普通至此。
念头一转，吴升醒悟，竖起拇指大赞：“高！实在是高！”
金无幻笑了笑，道：“我拟将此废丹以水化开，一点一点挑出余物端详究竟，但恐此丹于火中烧炼太久，无法辨认，不知吴兄有何高见？”
吴升道：“且不忙，等材料齐全后，取一份来，先看清楚了再说。”
当晚，沈氏设宴，款待金无幻夫妻，吴升也被请了同饮。他本不想去，却不过金无幻的情面，只得一道凑个热闹。
由于金无幻入了炼神境，沈家主力尽出坐陪，其中真正的高手只有一个，同样入了炼神境的沈复，也是沈月娘的父亲。当然，余者也都是资深炼气士。
金无幻的岳姑丈属于炼气顶峰，正在为破境而努力，惜乎寿元到了尽头，故此沈氏极力想要为他延寿，寄希望于他能成为族中第二个炼神修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金无幻娶了沈娘子，成了沈氏姻亲，对沈氏一族是大有好处的，因为他也是个炼神修士。
席间的气氛还算融洽，毕竟沈氏有求于人，但吃到后面时，沈氏就开始旁敲侧击，打探起吴升的来历了。
这也在理解范围之内，大家做的是稷下学宫禁止的隐秘勾当，沈氏也担心露出风去，哪怕金无幻一再作保，也难消沈氏疑心。
见实在躲不过，吴升在金无幻和沈娘子满是歉意的目光中自我介绍：“敝姓沈，行五，是金老弟生死之交，几有同门之谊。”这是把姓名倒转过来，只有金无幻和沈娘子听出其意，沈氏众人却不知。
来历依旧含糊，但好歹是个身份。沈复问道：“也是沈氏中人？却不知乡籍何处？祖上是哪一宗？”
吴升道：“自幼随父浪迹天涯，父亲故去得早，便没听说，又或许说过，我却没记住。”为了增加说服力，又将曾经的吴升记忆中随父流浪的惨事说了许多，当真是闻者落泪、听者心酸。
说罢，席间众人同时长叹一声，沈复点了点头，向沈氏年轻一辈几人道：“国破之后，沈氏命运多舛，流落他乡者不知凡几，此中苦楚，尔等怕是难以体会……不知五郎年庚几何？”
曾经的吴升是老牌刺客，有三十五了，但现在的吴升只有二十，大学还没念完，因此下意识就报了二十出来，报完之后意识到不对，却也不好改口，只好冲旁边的金无幻歉意一笑。
金无幻刚才已经听得心神动摇，此刻更是目瞪口呆，心说差得有点远吧？他自家已过而立，十年前可是差点被吴升干掉的。
好在修行中人，相貌上都显得年轻几分，吴升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左右，倒也不至于差得太远。
沈复点了点头，干笑两声：“五郎看上去倒也老成，呵呵……”
沈月娘忍不住问金无幻：“姐夫，你为何唤他五兄？”
金无幻沉吟片刻，强行憋出一句：“达者为兄。”
沈复点了点头：“此言在理，不过都是我沈氏一族……还是照年岁论吧，你们几个，都去见过五郎。”
于是，两个年长的唤吴升为“五弟”，两个年轻的，包括沈月娘，称吴升为“五哥”。
沈娘子借口更衣，匆匆离去，回屋抱着枕头笑弯了腰。
一席酒宴，宾主尽欢。
认了亲，大家就是一家人，沈家人心里的隔阂自然消弭，尤其沈月娘对吴升的态度大为好转，好转中饱含着深深的歉意。
此后沈月娘隔三差五就往东南院跑，给吴升送衣送食。
吴升受不住这番殷勤，婉言道：“月娘不必如此，此间足衣足食，并不欠缺。”
沈月娘道：“五哥打小在外，一定尝尽了世间的疾苦，既然回家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都是该当的。我父也说，要好好关照五哥。”
吴升道：“月娘……真的用不着这许多……”
沈月娘眼眶红了：“五哥可是因之前的缘故？我当时对五哥是不好，可事出有因，这几日总觉得亏欠五哥，五哥要打要骂都可，总之不要拒绝妹的心意。”
吴升：“我真没往心里去……”
沈月娘：“也是，五哥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想必遭尽了旁人的白眼，早已惯了，妹知五哥不会往心里去，可每每念及于此，总替五哥心疼……五哥放心，既然回家了，就不用流浪了！”
吴升不知道沈月娘发的什么神经，心说难不成自己的遭遇还真让她“母爱泛滥”了？当下也只得由她。
就这么享受了五六天沈月娘的体贴呵护，炼丹的材料终于备齐了。

第三十八章 观谱表
两味主药是沈家好不容易凑齐的，实际上，自六年前金无幻岳丈故去后，沈家就开始筹措剩下的十味药材，同样耗费不菲，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若不是金无幻夫妻驰援了四镒爰金，日子就真的艰难了。
所有材料都是按照数倍来准备的，究竟花了多少钱，没有个准数，但三、四万钱是少不了的，不下四十镒爰金，相当于曾经的刺客吴升被稷下学宫抄没家产的两倍以上。
将材料挑进东南院，金无幻和吴升开始研究，沈娘子则在旁边打下手。
吴升事前和金无幻商量多次，最终决定按照他的意思来，由他观想并测量灵丹的成分。
金无幻原本对吴升的提议感到匪夷所思，药材成分哪有观想出来的道理？但后来一想，吴升观想出来的东西确实与众不同，什么太极球啊，什么平行线公理啊，都非常人可以猜度，再加上吴升又是他家的金主，因此也就同意照他的办法试一试。
吴升先从简单处着手，观想蜂蜜、精盐和无根水三种材料，发现一无所得。转念一想发现自己傻了，这三样都不是灵材，不含灵力，自然不为太极球吸纳。
既然如此，就从灵材开始。材料所限，每一种都只选取了少许，由吴升分别观想，然后逐一记录。
姜黄灵芝：白黄灵沙15粒、青紫灵沙9粒、猩红灵沙11粒、浅灰灵沙6粒、漆黑灵沙2粒……
长翠青羽：翠绿灵沙7粒、乳白灵沙12、黑灰灵沙5粒、赭红灵沙7粒……
雾灵子：黑绿灵沙2粒、深灰色灵沙3粒；
虫草：红紫灵沙21粒、土黄灵沙7粒、黄绿灵沙8粒；
香榛叶……
用了三天时间，连续观想两轮，逐一测定出了各种灵药在太极图中观想出来的灵力色泽，很明显，药效越强的灵材，转化分解的灵沙种类就越多。
看着展开的绢本上，纵横勾画出来的一个个方格，以及方格中的灵材和所对应的扭曲符号，金无幻和沈娘子都很好奇：“这是？”
吴升看着绢本，很是满意：“这是材料光谱……观谱表，这些是数字，传自……我的家乡，这是三，这是九，这是十二……”
经过解析，各种灵材的灵力观想图谱就勾勒出来了，下一步要进行的，是对照。
现在的问题是，样本只有一个，是整体观想，还是切成多份观想？
从严谨的角度来说，当然是一次性整体观想比较合适，灵丹是成形的整体，各种灵药在丹丸中相互影响，形成全新的功效，并没有分几次服用的说法，那样没有效果，就算有点效果，也远远不如整体服用来得好。
但如果一次观想的话，吴升又担心色泽太多，记不清楚，之前观想转化过的那枚聚龙山人的灵丹便是如此，转化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灵沙。颜色固然能分辨出来，但各有多少，却只能有个大致的概念，没有准确数字，这就很让人头疼了。
对着眼前的废丹，吴升权衡了一夜难以决定，这也许是他们能够弄到的唯一长寿丹，好吧，青灵丹，哪怕是废丹。
金无幻和沈娘子倒是对他信心满满——自从吴升画出观谱表后，两口子已经不敢轻易提议了，一切都由吴升说了算，任凭吴升彻夜思考，两口子则回房操练控火手法，回忆炼丹流程。
经过权衡，吴升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次性观想的方案——其实他也没得选，将废丹整体纳入太极球转化，就算来不及数清所有的灵沙，至少得出的结果是最接近正确的结果。
机会只有一次，在金无幻两口子的注视下，吴升将废丹置于膝前，凝神观想。
灵丹虽废，但那是指延寿的效能无法达成，其中蕴含的灵力依然充沛无比，从阴阳鱼中转化出来的灵沙五颜六色，成堆落下，成为气海中的小岛的一部分，足有一千多粒。
吴升猛然间有似曾相识之感，仔细想来，这枚废丹所化灵沙，与从聚龙山人那里得来的那一枚何其相似！
原来那一枚也是长寿丹，甚至可能是出自稷下学宫的正品！
由于有过一次经验，对这枚废丹的解析便更准确了，吴升运笔如飞，将刚才观想中的发现记录下来，有些没看清楚的地方，也对照着聚龙山人那枚灵丹，估出了一个相对准确的数字。
三十余种色泽的灵沙共计一千三百余粒，每种灵沙数量从几十粒到百余粒不等。
和之前各种灵药的灵力色泽进行比对，分别用方程式求出每种灵药的占比，最终得出了一个配比表。
其中，两味主药分别为两成四和三成七，十味辅药总计占比两成一。剩下的，则由解析表格中没见过的五种色泽灵沙组成，应该就是各种灵材掺入后炼制形成的新灵沙。
带入金无幻记忆中的两味主药份量，由此得出其他材料的份量，推导出青灵丹的完整配方，所缺的蜂蜜等三种配方比例，则由沈娘子去尝试调配了十余种，最后敲定了可能性较高的三种。
因此，这张丹方出现了三种配比模式，需要炼制时逐一尝试，成功率降为正常炼丹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如果正常情况下炼丹三次能成一枚，他们就需要炼九次，如果正常五次能成，他们需要炼十五次。
金无幻对此愁眉不展，因为手上的灵材其实只够炼丹四次，但吴升却已经很满意了——概率只在大数据情况下有意义，对于每一次炼丹来说，都只有两个可能——成与不成，就单次炼丹而言，成功或者失败，永远都是各占一半。
所有材料配比出四份来，第一份先加入蜂蜜、精盐和无根水的甲选项，投入沈氏提供的炼丹炉中。
金无幻这些天一直在回忆当年木道人炼丹的过程，对控火手法、灵药添加顺序、真元的打入时机演练了不知多少遍，基本找回了当时的感觉，炼丹之时已无生涩之感。
吴升则在一边帮忙，认真倾听金无幻的讲解，对炼丹有了初步的认知。
果然如同世人所知，能炼丹的人当真不多，炼丹时需要精细的掌控每一种材料的灵力流转，感知灵材的融合状况，要求对灵力有极强的敏感性，这就要看天赋了。
金无幻有一定这方面的天赋，或许这就是他被木道人收为弟子的一个原因，但老实说，他的天赋并不强，对灵力的认知非常粗糙。
自己有没有天赋，吴升也说不清，但他知道，自己对灵力的把握是很强的，因为他有一个太极球。

第三十九章 丹成
第一枚青灵丹不出意外炼废了，丹丸只成形了一半，色泽也偏于发黑。
因为废丹没有完全成形，被吴升观想吸纳后只转化出了八十多粒灵沙，折射出少许正确之处。对观想出来的灵沙数目分析对比后，调整了其中两味灵药的份量，并对蜂蜜、精盐和无根水的配比再次微调。
新的灵药配制完毕，金无幻开始炼制第二枚青灵丹，这次的结果是一堆糊糊，比上次还不如。
糊糊意味着灵力尽失，无法吸纳转化，但将糊糊搓开，还是可以对照观谱表看出些失败的端倪。经过分析，除了将无根水的份量降低了一些外，其余灵药都没有调整。这回，第三枚灵丹终于成形了！
唯一的问题是，色泽不对。色泽不对，就意味着副作用很大，说白了就是毒性很强的意思，这种灵丹是不敢给人服用的，因此便宜了吴升，九百多粒灵沙入账。
吴升分析了灵沙的数量和色泽、研究了炼丹过程中灵力的走向后认为，这次失败与配方无关，应该从炼丹手法上找原因。三人在研究了整整七天之后，参考沈氏炼制清心丸的过程，改进了控火的手法。
第四次炼丹开始……
现在只剩最后一份灵材了，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邀请金无幻两口子和吴升来府上炼丹，已经过了一个月，沈止的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强行以真元吊着口气，维持着正常的生活，但沈氏宅院中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止的精神头已经明显不济。
掌管宗族的沈复从早到晚几乎不出家门，大部分时间都陪在沈止身边，陪他说话的同时，也在以真元助他一臂之力。
“二兄可还记得，当年小叔死在谁的手上？”沈止躺在床榻上，瞪着沈复问。
沈复点头：“当然记得……蔡驹虽身居高位、修为精深、护卫众多，这仇终究要报的……四弟且放心，无幻他们的青灵丹就快炼成了，等你破境炼神，你我兄弟一起去新蔡为小叔报仇……”
“还有沈墨那贼子！”沈止怒喝。
“不会忘，且让他逍遥几日……”沈复拍了拍沈止的手。
“我孙年幼，父母早亡，二兄答应我，照拂好他……”
“怎么又说这种话？你这幼孙你自家去照拂……四弟不要担心，青灵丹就快成了……”
好不容易将沈止安抚住，见他沉沉昏睡过去，沈复才出了房门，在檐下驻足片刻，径直赶往东南院。沈止的状态，让他再也坐不住了，哪怕明知帮不上忙，更可能打扰侄婿炼丹，也要过去看一看。
东南院中，沈月娘立于中庭，向着丹房翘首以盼，忽听身后有人低声询问：“如何了？”原来是父亲沈复不知何时赶到。
沈月娘忙回道：“炼第四炉了。”
沈复心头一紧，却没说什么，来到廊下石凳上坐定，招呼道：“月娘，过来与老夫捶腿。”
沈月娘跪在父亲身边，心不在焉的捶着父亲的腿，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丹房紧闭的木门。
沈复沉吟道：“逆天改命，本就不易，无幻若不能成丹，你也不许多加责难……”
沈月娘却道：“一定能成的。”
沈复摇了摇头：“都希望能成，但无幻毕竟未得其师全授炼丹之法……”
沈月娘反驳道：“有五哥在，一定能成！”
沈复愣了愣，失笑道：“哦？他还能炼丹？”
沈月娘非常笃定：“大人不知，这些日子，我每去端茶送饭，都见三姐和姐夫在向五哥请益，他们都听五哥的。”
沈复有点惊讶：“真的？”
但就算如此，沈复也不敢抱太大失望，毕竟炼丹的不是木道人，炼成一枚青灵丹有多难，他是知道的。
“若是灵丹未成，你叔父那边……”
正说时，丹房中忽然绽放一道光华，异香传出，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熟悉的味道，一瞬间，沈复好似回到了六年前三弟服用青灵丹时的那一刻，不禁一阵恍惚。
沈月娘顿时欢呼：“丹成了！”
丹房开启，金无幻捧着方木匣出来，满脸喜色，沈娘子笑吟吟的跟在他身后。见了沈复和月娘，将木匣打开，里面躺着枚青紫色的灵丹，光泽晶莹。
不须多言，沈复亲自带头，众星捧月般将灵丹送外往主院，沈月娘好奇的回头看了看丹房，只见五哥正奋笔疾书，根本顾不上外间的一切。
心中挂念着四叔沈止，沈月娘匆匆跟上父亲，亲眼目睹四叔服下青灵丹，又在父亲的相助下运功化解药力。
一天之后，本已油尽灯枯的沈止恢复几分神采，三天之后便能下地行走、举止如常，七天后，被送进了沈宅密室，开始了计划中的闭关，为冲击炼神境作准备。
按照金无幻的说法，这枚青灵丹比木道人当年亲手炼制的一点不差，预计为沈止增寿两年不在话下，说不定可以增寿两年半。虽说依旧比不上稷下学宫可增寿三年的长寿丹，却也是极品灵丹了。
吴升最关心的不是延寿两年还是三年的问题，而是炼制青灵丹的成本问题。
这次炼丹，所有灵药的采购总价是四万三千七百余钱，如果以此为准，将来炼制的成丹至少要卖出五万钱才算是有赚头，能在这个价格上购买青灵丹的修士并不多，市场其实很小的。
相反风险却很大，因为出得起钱的人不多，但愿意为此铤而走险的人却不少，用刀架在脖子上逼自己的炼丹、甚至直接抢夺灵丹的人肯定源源不断。因此，一旦自己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无穷的麻烦必将随之而来——这还不算稷下学宫的追捕。
除非降低成本到一万钱左右，市场才会十倍、二十倍增长，风险也才能大幅度降低。最佳效果当然是保证每炉都能成丹，比如这一次，这批灵药开了四炉，如果都能成丹的话，青灵丹的成本就能降到一万钱。
但吴升现场揣摩了金无幻的炼丹手法后，对此并不抱太大期望，能够两炉成丹一炉，就已经是极致了，更何况以自己目前的状况，是绝无可能的。
另外还有两种主药——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的获取问题，这是稷下学宫严格管控的灵药，听说沈氏为此耗费数年之功，才一点一点凑齐，这又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眼见一道发财的大门对自己慢慢关闭，吴升痛苦不已，怀着满腹的惆怅，参加了沈氏准备的践行宴。
金无幻两口子准备返回界首山了，吴升也打算一同离去，当然，他并不打算回界首山，而是准备去别的地方转转，看看有没有机会寻找他修行急需的法器、灵材和灵丹，他对此的需求简直无穷无尽。

第四十章 狼山
作为一名有炼丹“天赋”的修士，吴升被沈氏一再挽留，希望他回归宗族，但吴升可不愿意留在平舆，他头上还顶着两份通缉，说不定哪天，他的假身份就会被戳穿，到时候可就和沈氏结仇了。
好一番推拒，并且一再答应保持联系、努力表达了自己对宗族的归属之心后，他才终于脱身。离开平舆后，金无幻见吴升去意已定，于是问道：“吴兄打算去何处？”
吴升想了想，回答：“还没有确定，但总须找个既安稳，又繁华些的所在，既不被楚人和稷下学宫找到，又能不脱离修行界……如你们两口子躲在山中过日子的小幸福，我眼下是不敢奢望的。”
躲在山中固然安全，却没法和修士们正常打交道，没有交流的机会，怎么挣钱修行？
沈娘子忽然插口：“我倒是知道一处所在，向东八十里，颖水之滨，有山名狼，西北接蔡，东北为陈，南方邻楚，三国之界。山中有许多无门无派的散修，山下有塘名莲浦，每逢初一、十五，莲浦岸边开市，许多修行中人都会在那里相会。我每年都要去一两次，将药圃中的药材发卖出去，换些修行所用之物……”
吴升顿时眼前一亮，抚掌道：“好地方！”
金无幻和沈娘子本想陪同吴升前往，被吴升拒绝了：“你们小两口还真把我当孩童了？须知我闯荡江湖多年……”
沈娘子掩嘴轻笑：“兄长不是刚二十么？”
吴升笑道：“哪怕只有二十，也不用你们两口子操心了好不好？”
三人于是分道扬镳，吴升受了沈娘子的指点，赶往狼山。
狼山不高，但山势绵延起伏，不下数十座山头、十几条峡涧，林木葱郁，飞鸟成群。
三国之界的意思，大多数时候就是三不管，所以很多散修，包括很多犯了事的散修，都在狼山隐居修行，类似于吴升当年隐居的大泽。
狼山被颖水的一条支流——泓水所环绕，几乎隔绝成一个半岛，只有东南方向二里多的连接处与楚国相通。
进山之后，吴升开始寻找隐居之所，或是山洞，或是自家搭建一处，均无不可。循着天地灵力充沛之处行进，来到座飞瀑边，这里已经不出所料被人占据，临着山势搭建了一座悬在崖边的院子，房舍和院墙皆用石料，可见主人是精心营造过的。
院名“石瀑台”，匾额挂于危檐之下，别有一番意趣。
这里真是一处上佳的隐居所在，灵力相当充沛，如果吴升在此修行，每天怕是可以转化两粒以上灵沙，当得两日之功——当然，于他而言，其实也没甚卵用，他看中的是这处风景。
可惜先到者先得，这是修行界的规矩，吴升对此深为遗憾，只能继续前行。
缘溪上行，走了半个时辰，又见一座碧波深潭，环境幽秘，灵力同样不俗。
吴升抬眼四顾，没看见有人居住的迹象，正盘算间，深潭畔的石壁上散出一团烟雾，烟雾中走出一位年岁不小的老修士。
这是洞府为幻阵遮蔽的表象。
老修士拄着铁拐打量吴升，问道：“小友来我烟波潭，所为何事？”
吴升早有准备，问道：“前辈请了，不知可有法器售卖？”
老修士摇头：“我这烟波潭不卖法器，只售灵丹。”
原来是个少见的丹师，吴升一脸恭敬：“那等晚辈需要灵丹时再来叨扰。”
一路且行且访，闯了十余处洞府，发现灵力充沛之地，必有人居。吴升也不着恼，他是后来者，修为又不行，也没有着恼的资格，权当拜访山中修士了。
七天之后，吴升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定居点，某处崖下山坪。
灵力不用说了，肯定不如那些充沛之处，每天打坐修行的话，也就是一粒灵沙的量——当然他对此并不指望，购买大量法器灵材才是他修行的正途，否则一年下来几百灵沙，老死都修不出结果来。
吴升看中了这里的景致，一座石洞，紧靠着七、八丈高的悬崖，洞边有飞瀑湍流，汇成亩许大的幽潭，符合心中对洞府的向往。
此外，石洞曲曲折折，可通崖顶，这就多了一条逃生的通道；幽潭还解决了水源问题，潭中可以养鱼，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吃饭的压力。
沿着山势向下，有松竹成林，林中有竹笋、竹荪、榛果等物，还有野兔、黄羊，食材和建材都很丰富。
鉴于之前几日寻找洞府的失败教训，吴升不敢确定这里是无主之地，可着劲儿的在这里折腾，诸如大喊大叫、生火烤肉之类，足足折腾了三天才最终确认。
真是无主的啊！
想想也是，都去占灵力充沛之地了，这里在修士眼中便如鸡肋，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吴升决定安家了，老规矩，砍树造屋。以松木为梁柱，以翠竹为板墙，几天工夫就搭起了三间竹屋，一间正屋起居睡觉，一间东屋生火做饭，一间西屋洗漱方便。
三间竹屋外，照例是经典的竹篱笆，没有竹篱笆的山居是绝对不完整的，吴升始终这么认为。最重要的是，几间竹屋盖得都很大，将本就不易被察觉的洞口给彻底遮挡住了。
洞中有个天然石室，可以作为炼丹房使用，或者存放物资。从石洞向上，直通崖顶，崖顶有密林，出口就在林中，被浓密的灌木遮掩住。吴升搬来一块大石，往出口处一放，上面绑上几株松枝，看上去很隐蔽，妥了！
接下来是打制床、桌、橱等家具，搭建灶台，挖掘茅坑，再用竹管将瀑布水引过来，既可饮用，也可冲洗茅厕。
他有真元在身，虽然不能施展法术，但身轻体健，干起活来丝毫不觉乏累，进山的第十四天，新家便大功告成。
寻了块大石，立于松竹林外的山径旁，醒目的刻了“松竹雅苑”四个字，其意在于暗示外人，这片松竹林是有主的。
这番隐晦的宣告，近期不一定有效，人家经过时，该进还是会进，但石碑立得长了，潜移默化得久了，林子也就慢慢成了他的了。
新居落成当晚，吴升给自己准备了一顿丰盛的美食作为庆祝，美美的睡了一觉后，于第二天清晨下山，前往莲浦岸边。
今天是四月十日，莲浦集每旬开市的日子。

第四十一章 莲浦集
从松竹雅苑下山，行至午后，便可抵达莲浦。
莲浦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大小不等的池塘，塘中有荷有萍，岸边有柳、有灌木、有草地，时值春夏之交，正是绿色葱郁、百花争艳之时，吴升颇有一番“胜日寻芳颖水滨”的感觉，游走于和煦暖风中，只觉心情舒畅。
一边感受着令人慵懒的暖意，一边四顾张望，寻找着传说中的坊市，在他想象中，这种修行界跳蚤市场很有逛头。
沿着塘岸前行，虽然不是游人如织，却也不少，时不时可见三三两两的修士或是赏花观鱼，或是聚于某处亭中高谈阔论。
吴升寻了半天，从午后逛到傍晚，也没发现“练摊”的地方，只得找人问路，逡巡片刻，见一处石桥上有三男一女正谈论得热烈，桥上有名，为“蓝桥”，于是凑了过去。
一个面相沉稳的修士道：“……李耳说道是无为，此言大为有理，近日某观龟之行止，见其一动不动，却动辄得寿百年千年，此得无为之真谛也，由此而论，我等只需静处，不行、不劳、不动、不作，躺卧亦或静坐，甚至不思不想，必而得道……”
旁边某位俊俏雅士驳斥：“石老大此言，某固不屑，不行、不劳、不动、不作可以，却如何能不思不想？修行本为存想日月之精，吞吐天地之灵，不思不想如何得之？”
“尾生小友此言差矣，某一直说，天地之灵，本为日月之精，二者同为一体，何故又是存想，又是吞吐？天地之灵出于万物，万物生长，得于日月之精，怎能混为一谈？”一挽着裤腿的荷仗修士摇头。
对坐背着弓箭的女猎户道：“丈人高明，尾生兄大谬！观想时，兄可曾观想烈日？其灼如炎，岂可观想？不烧瞎了兄之神识？哦，兄尚未炼化神识，呵呵……”
尾生怒道：“桃花娘，你在辱我么？你又炼出了神识？不如就于此地比试一二，生死不论，如何？”
女猎户冷笑：“三番五次，今日遂了你的愿！便请石老大和丈人做个公道！”
亭中顿时剑拔弩张，当真是一言不合，立决生死。
吴升猫在亭下，听得愣住了，这就生死斗了？太儿戏了吧？自己不合，赶上这么一出，当真晦气。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面色沉稳的“石老大”喝道：“且慢……”
吴升心说还是有明白人的，多大点事，打个哈哈就化解了，看来这一场斗不起来了，要不还是等等？
正琢磨时，这位石老大嘴角带笑，道：“尾生老弟真性情中人，如此，可于此亭决一生死，某与丈人为证。”
旁边的老农笑眯眯道：“不错，不论谁死，胜者须当为其立冢，以全道义！”
扭头瞥见亭下一脸震惊的吴升，探头问道：“道友从何而来，要不一起做个见证？尾生和桃花娘都是修行俊杰，今日一战，来日必名动天下！”
吴升顿时有些尴尬，看了看亭中脸红脖子粗，如同斗鸡般的尾生和一脸不屑的桃花娘，又看了看准备“做个见证”的石老大和丈人老农，干咳两声，脑筋急转，道：“诸位道友所论，某不知何者为真，何者为假……嗯……但说起日月之精、天地之灵……日月……日月……啊，诸位可知日月远近？这个，我曾听贤者有言，路遇两小儿辩日，一儿曰，日出之时，其大如盖，故此最近，一儿曰，日中之时，其热如汤，故此最近，不知诸君以为，日出时近，还是日中时近？”
尾生、桃花娘和老农听了，都沉思起来，不时眯着眼睛，抬头仰望正中天的日头。
石老大在旁若有所思，问：“小友所说的贤者，是孔丘？小友曾往稷下学宫听学？”
吴升无语了，还真有孔丘啊？曾经的刺客吴升记忆中可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当下犹豫道：“听说，听说而已。”
石老大道：“数年前，鲁国修士孔丘往稷下学宫游学，与同学谈论时说过这个问题，成了稷下学宫一个有名的难题。”
桃花娘和老农齐问：“日出近还是日中近？”
石老大摇头：“我离开齐国时，此题尚未解开，不知小友何解？”
吴升没心思去解释这个问题，目的也不在此：“是远是近并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每个人看待同一件事的角度不同，得出来的结论也就不同，日月之精也好，天地灵力也罢，修行重在修心，心之所在，千变万化，哪里有什么对错可言？”
这番言论立刻获得几人赞同，除了尾生依旧对桃花娘怒意满满，桥上的气氛已经大为缓和，石老大问道：“小友怎么称呼？仙乡何处？”
吴升决定还是用之前的化名：“某姓沈，行五，目下居于松竹雅苑。”
桃花娘问：“小女子孤陋寡闻，不知松竹雅苑却在何处？”
吴升指了方向：“越过七座山梁，有片松竹林，紧依山崖，林边有溪瀑。”
老农忽道：“我知道了，的确是个幽静的所在，只是灵力少了些……沈小友是最近方到狼山的？”
吴升点头：“半月前新至。”
众人点头：“难怪……”
吴升心说，这应该算初步认识了吧？于是问道：“听闻莲浦岸边有修行市集……”
石老大面露微笑：“不错。”
吴升忙问：“在哪里？”
石老大道：“无房舍、无店铺，有人处，便是市集。”
吴升明白了，这是连地摊都没有的隐形市集。
桃花娘问：“沈兄想买什么？还是要卖什么？”
吴升道：“不知这边，法器、灵药、灵丹等物，作价几何？嗯，普通的，最低价的。”
四人相互对视片刻，桃花娘笑了，冲吴升勾了勾手，翻身去了桥下，吴升忙跟着跃下。
桥洞下墩着个大木箱，桃花娘打开箱子，里面堆着满满的法器、灵材，还有各种丹瓶，也不好好归置，看着极是凌乱。
“挑吧。”桃花娘指着箱子努了努嘴：“看中了再谈价。”
吴升随意挑了一件材质普通的铜剑，向桃花娘询价，桃花娘给出了一个极其令人惊讶的价格。
三百钱。

第四十二章 低价替换
下品法器的价格通常在六百至八百钱之间，但青铜法剑却要贵一些，主要是青铜材质铸造所带来的成本，就算卖个一千多钱也有可能。
三百钱，连普通桃木炼制的飞剑也不止这个价格，低得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吴升不动声色，继续翻捡，又挑了块墨玉，桃花娘报了个两百钱的价格。
哪怕吴升原本并没有打算购买，此刻也实在忍不住了，痛痛快快掏钱会账，将铜剑和墨玉收入囊中——他的家产只剩三镒爰金了。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法器灵材，这么低的发卖价格，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来路不正。
忍住继续扫货的念头，吴升遗憾起身，刚才真有那么点冲动，就在箱子边观了个想拉倒，可惜观想一件下品法器，最短也得小半个时辰，他暂时还不敢这么干。
买完东西，吴升告辞，那四位也不以为意，继续高谈阔论。吴升走远后，回头看时，却见桥上似乎又爆发了冲突，尾生指着桃花娘满脸怒意的说着什么。
吴升加快脚步继续闲逛，逃离这是非之地。
绕过一道溪滩，前方几丈远处忽然“噗通”一声，有人从天而降栽落水中。
落水者挣扎着爬上岸，指着旁边林子大骂：“姓姜的，我入你……”
话音未落，林中飞出一箭，钉在他左肩上，落水者痛呼一声，捂着肩膀就跑，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剩杂乱的脚印水渍，以及几滴鲜血。
吴升快速通过，万分紧张的闯过树林，视野为之一开，却是片草坡。水畔草坪，各色鲜花盛开，原本是个极佳的练摊所在，此刻却剑光纵横、落英缤纷。
十余名修士分作两拨，正于草坡上乱斗。当真是法器与鸟雀齐飞，鲜血共落霞一色。
吴升连忙避到远处，免得祸及己身，却又舍不得走，这可是个瞧热闹的好机会。不仅他在看热闹，很多人都在看热闹，看得眉飞色舞，不时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
“清风崖七兄弟和马头坡六友斗法……”
“我当然知道是他们，我是问为什么！”
“听说是为个女人……”
“谁？”
“你是谁啊？”
吴升听得有趣，冲解说的家伙望去，等他揭晓答案，冷不防身边一人低声问道：“这位兄台，有鱼水之念否？”
吴升一愣，回过头来，见是个头戴软帔的家伙，贼眉鼠眼，佝偻着脖子，明明在跟自己说话，脸却冲着草坡激斗处，目光摇曳不定，说不出的猥琐。
“什么雨水？要下雨了？不可能！”吴升看了看天色，天晴气爽，晚霞正好，不见雨云。
那猥琐之人满是鄙夷，侧眼打量了吴升几眼，道了句：“原来并非同道中人，告辞！”又往别处嘀咕了。
吴升莫名其妙，又看了看天，心说莫非这厮是个观天象的高手。想到这里，也不看热闹了，匆匆回山。
回到松竹林边时已是深夜，刚见到“松竹雅苑”的石碑，天上已经风云变色，淅淅沥沥的夜雨就落了下来。
等穿过松竹林，钻进竹屋时，雷电交加，雨点渐渐变大，雨帘成线，直如天河下泄。好在吴升建这几间竹屋时下了工夫，盖得异常结实牢固，又都在崖边，雨势被上方凸起倾斜的悬崖挡住了大半，否则屋顶很有可能破功。
但外面的篱笆有点偷工减料，打桩时入地不深，等雨停后多半要重新修葺了。
站在檐栏下，望着瓢泼大雨，听着雷电轰鸣，吴升想起那个猥琐的家伙，心下暗暗佩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当夜，吴升就着大雨修行，将买来的青铜剑和墨玉观想吸纳了。青铜剑提供了八十余粒灵沙，墨玉则少一些，六十余粒。如果是正常打坐修行，吸纳天地灵力的话，需要五个月。
灵沙转换出来时，吴升继续记录数据，将色泽和对应的数目都填入观谱表，到目前为止，他记录的灵沙，已有四十余种不同色泽。
浏览一遍表格后，吴升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黑灰”这种色泽上，这是今天吸纳墨玉转化出来的三种色泽之一，与此相同的是，炼制青灵丹的主料之一，长翠青羽转化出来的灵沙，也有“黑灰”这个颜色。
吴升心中一跳，闭目回忆，此黑灰与彼黑灰是否相同。长翠青羽转化为灵沙的画面，墨玉转化为灵沙的画面，两幅画面在他脑海中不停切换，切换多次，他确定是同一种“黑灰”，就算有所差异，差异度也极小！
一个念头在心中瞬间涌起——能否以替代法炼制青灵丹？
这个念头一出来，吴升就再也静不下来了，起身来到门前，盯着如注的大雨，等待着雨停。
雨停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午后，松竹雅苑旁的飞瀑轰响，正在汹涌的宣泄着山洪，浑浊的泥水注入深潭，又飞快沿着溪道奔涌下山，声势骇人。
吴升顾不得雨后山洪的危险，在狼山中四处搜寻灵药灵草。耗费十余日，走遍狼山，把周围几座山头都快薅秃了，采到了地黄衣、芸香叶、冷黄桃菇等十几种灵药，这些灵药基本上见山都有，灵效不足，算不得稀奇。
回屋后立即观想，总计得了灵沙四十几粒，从灵沙数量看，这些灵药所含灵力很低，但吴升却大为振奋，他在转换这些灵药过程中，又找到了含黄绿色在内的九种灵沙，与炼制青灵丹所需的虫草、大黄蝉翼、蛤蜊根、荫凝花转化出来的灵沙色泽相同。
虫草、蛤蜊根、荫凝花都是炼制青灵丹的十三种辅药之一，每一份的价格从九百钱到一千二百钱不等；大黄蝉翼则更为精贵，一对蝉翼需钱两金！
如果思路正确，在炼制青灵丹的材料里，吴升找到了替换虫草、大黄蝉翼、蛤蜊根、荫凝花的便宜材料，而雾灵子和香樟叶则是很常见的灵药，再加上蜂蜜、精盐和无根水，这就是九种原料。同时还确认，墨玉也可以入药，顶得上长翠青羽的部分功效。
吴升现在迫切的想要前往莲浦，寻找蓝桥四人组，他迫切的想要打开那个木箱，看一看箱子里各种法器和灵材的成分。
如果只观想成分的话，用不着把整件法器或灵材都观想了，只需要观想一点点就行，看看每种法器或灵材里都含有什么色泽的灵力，所需的时间想必会短暂得多，应该不至于让四人组察觉！

第四十三章 新来的
忙碌了半个多月后，眼巴巴等待期盼着，终于等到了五月初一莲浦市集的日子。有了上次的经验，吴升不再漫无目的瞎逛，那么做太危险。
算定方向，他从山中取道，直抵蓝桥附近，还别说，随着真元的日渐积累，他在攀山越涧上，身手愈发矫健了。
前方便是蓝桥，桥上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四人组中的石老大、老农和桃花娘，三人说说笑笑，谈论的却是宋国和蔡国之间越来越紧张的局势。
吴升没兴趣听他们谈论，挤出笑脸上前搭话：“三位道友……呵呵……”
桃花娘立刻认出他来，笑吟吟打招呼：“沈道友，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吴升拱手：“托福，托福……这次前来，还是想看看……嗯……”
石老大和老农冲吴升点了点头，分别走到桥头两端，四顾张望戒备。桃花娘还是那一套，冲吴升勾了勾手：“来。”翻身下了桥洞。
吴升跟了下去，还是那口大箱子，只不过堆放的地方往高处挪了挪，半个月前那场大雨太过猛烈，水势尚未完全退下去。
吴升蹲下来，一件一件将法器捧在手心里，凝神观想，为了防止桃花娘看出端倪，每件法器只敢看上片刻，待观想中的阴阳鱼转化出一、两粒灵沙后，就放下换一件。
看了十多件，桃花娘催促道：“有适合的么？”
吴升笑了笑，没回答，继续转而去看各种颜色的灵玉，看完灵玉又看灵丹，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转化的灵沙也有四、五十粒。
其实就这么看看也是挺好的，如果能让他每天看上一两个时辰，一个月下来就是上千灵沙进账了，是每天刻苦吸纳天地灵力的几十倍！
当然，也就是想想而已，再看几次，箱子里的东西很多都要褪色了，被人家抓个现行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吴升又放下一瓶灵丹后，察言观色，发觉桃花娘已经极度不耐烦了，遗憾起身，拿着块羊脂灵玉询价：“这个……”
桃花娘脸色稍微好转：“一百八十钱。”
“一百五！我也是老主顾了，今后肯定还来……”
“一百六！要就取走！”
吴升掏出带来的一镒爰金：“劳驾。”
总不至于为一镒爰金杀人吧？心里这么想着，吴升还是做好了逃走的准备，身上穿着天蚕甲，腰间系着绝金绳，以防对方雷霆一击。
好在桃花娘的眼界还不至于被一镒爰金所惑，爽快的找还了八百四十个蚁鼻钱，包在一个布兜里交给吴升。
吴升放心了，将沉重的包裹挎上，感叹道：“要是有个储物法器就好了。”
桃花娘白了他一眼：“两百金，要不要？”
吴升一个激灵：“真有储物法器？”真不怪吴升反应过度，没有储物法器的修行世界是不完整的！
桃花娘道：“稷下学宫的不泄之秘，外间压根儿没有流出，你也不错，居然知道这种宝贝……你真想要？要不你出两百金，我们给你想想办法？”
吴升苦笑：“我哪里有两百金？你看我像么？”
桃花娘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离开石桥后，吴升攥了攥拳头，今日又发现一种色泽的灵沙合用，就在他买下的羊脂灵玉中！
在吴升的表格里，炼制青灵丹共需四十八种不同色泽的灵沙，其中的十五种已经找到了获得的渠道，还剩三十三种。
不知不觉间，向着炼制青灵丹的道路又近了一步，就算原本没打算炼制这种顶级灵丹，到了现在，也不能轻易放弃了！
见天色未晚，吴升鼓起勇气，决定去别家转悠。来到一处竹亭外，见亭中有人对弈，便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对弈的二人扭头向他看来，吴升点了点头：“二位……”
左边那个秃顶的问他：“新来的？”
“新来的”三个字，往往意味着待宰的羊牯，吴升可不愿意冒领这个身份，回道：“那倒不是。”
秃顶道：“我兄弟怎么没见过你？”
吴升解释：“在下素日里不怎么下山，也不好交游，若有所需，也只寻熟人采购，所以认得的少。”
和秃顶对弈的鹰钩鼻子重重拍下一子：“断……哪家？”
吴升指了指来的方向：“蓝桥那家。”
秃顶立刻追问：“都是谁？”
吴升道：“石门、桃花娘、锄荷丈人。”
秃顶又问：“还有呢？”
吴升道：“今日去时，没见尾生兄，也不知去了哪里。”
鹰钩鼻子点了点头，秃顶招了招手：“进去吧……从这边，绕过去……”
吴升照着指点穿过竹亭，绕过几棵柳树，眼前本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土坡，走近后却陡然一阵恍惚，突兀出现了一间长形木屋，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原来是座幻阵！
迈步进了屋子，只见沿着墙壁四周，上下搭了好几排架子，架子上陈放着各色法器、灵材、灵药，架子前有不少修士正在仔细打量。
东西的种类可比蓝桥四人组那边繁复得多！找到堆放灵材的那面墙，上下五层架子，陈列着灵玉、灵石、灵木、灵草、灵花及各种灵兽的皮毛骨骼等，不下百件！
吴升精神大振，这可是个观想的好地方啊！嗯，先从这块黝黑的石头开始……
虽说这边没有人像桃花娘那样盯着，但初来乍到的吴升也不敢乱来，依旧如在石桥下一样，每块灵材只观想片刻，转化出一两粒灵沙就走。
也不知看了多少时候，观想的灵材也超过了二十多种，终于被他找到一截焦树根，是被雷电击中后没有燃烧，直接化为木玉石的雷击木。这根雷击木转化出来的三种灵沙里，有两种和姜黄灵芝相同！
吴升顿时激动了，姜黄灵芝可是主药，所含六种灵沙，竟然在这根雷击木里找到两种，这可真是天赐神材！
可惜雷击木都属于偶然所得，毕竟被雷电击中后直接化玉的太少，而且不同树种的雷击木，灵性也不相同，无法大量寻觅。但不论如何，这截雷击木他准备买下了，就是不知道钱够不够。

第四十四章 冬笋
正要伸手去取雷击木，门口忽然一阵吵嚷。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被几个壮汉摁倒在地，好一通胖揍，直打得鼻青脸肿、涕泪横流。
刚才亭外对弈的鹰钩鼻子和秃顶抄手站在边上，恶狠狠道：“打，打死了算！老不死的东西，敢拿假货来调包，真以为我兄弟眼是瞎的吗？把东西取过来……”
一个壮汉大步走到吴升旁边，伸手从架子上把那根雷击木取了，过去交给鹰钩鼻子，鹰钩鼻子左手捏着根从老修士怀中搜出来模样相仿的树根，比对了片刻，道：“还挺像！”将假树根掰成两段，仍在老修士脸上：“打死扔出去埋了！”
吴升不由愕然，被掰断的树根，正是他选中准备买下的那根。
这还能是假的？
就见老修士毫不争辩，只是双手护头，任凭那些壮汉殴打，打了半盏茶时分，鹰钩鼻子挥手，几个壮汉将如同死狗般的老修士抬了出去。
吴升也不敢上去求情，虽然他很想知道那根假雷击木的来历，但真上去救人，怕不会被认作老修士的同伙？
因此，他只是小心翼翼问身边某人：“这老丈是谁？”
那人笑了笑，回答：“冬笋峰下的冬笋上人，你不知么？别看名号叫得响亮，自称上人，其实就是个不中用的炼气士，这辈子也别想熬到真元结胎……老惯犯了，常拿些残次品偷换好东西，若非他和神隐峰主有旧，早打死了。”
吴升问：“他这次……不会真被打死吧？”
那人道：“别看鹰家兄弟话放得狠，还是不好下黑手的，再者，老家伙也皮糙肉厚，大家伙都说他修的是龟甲神功，哈哈……”
谈论片刻，吴升感激道谢：“多谢兄台！”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门在外，都是道友，何必客气……道友是新来的？”
吴升连忙否认，不敢再行攀谈，去观望新换上来的正品雷击木，结果令他很失望——灵力很充沛，却不是青灵丹所需要的灵沙，只能移步，继续观望陈列着的一排排好东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至傍晚时，又找到了两种替代材料，表格中需要填补的空白缩减到二十九项——前提是假雷击木可以重复获得。
询问这两种灵材的价格，果然极为便宜，一共只需三百钱就能买走。吴升打开包裹付钱，结果发现包裹上多了个指甲缝大的刀口，再一点数，不知何时少了五十多钱！
收钱的秃头鹰二当即笑了：“道友以后留点神，把钱看好了，否则在狼山真过不下去！”
老板不管，只能由吴升自己捉贼，吴升打量屋中各路修士，这怎么分辨得出来？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会了账，取走灵材，吴升回山继续修炼，将两种灵材吸纳转化，得了一百多粒灵沙。
今天这一趟收获极大，不仅平白观想了近两百粒灵沙，还找到了好几种可替代炼丹的灵材，当真不虚此行。
第二天，吴升起了个大早，伴着啾啾鸟鸣出发，翻过几道山梁，来到冬笋峰下。
这山峰形如冬笋，一节一节，果然不愧其名，可惜灵力稀薄，和吴升的松竹雅苑一般，都不是修行的理想洞府。
峰下有间茅屋，屋前屋后种着些菜蔬，这就是冬笋上人的洞府？
吴升故意弄出些动静来，走到茅屋前，昨日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已经出现在门前，脸上的青肿早就消退不见，也无伤痕，浑似被暴殴之事并未发生，一幅仙风道骨的好皮相。如果不是昨天亲眼所见，吴升乍然见到他，也会惊疑不定，以为自己遇见了高人。
冬笋上人倚门而立，问道：“这位小友，来我冬笋峰有何贵干？”
吴升道：“自然有事相询上人。”
冬笋上人打量着吴升，捋须道：“小友面生得紧，不是狼山中人，可是听说过老夫名号？”
吴升捧了两句：“上人大名，如雷贯耳，我早就听说过的，故此冒昧打扰。”
冬笋上人笑了：“小友来着了！医卜星相、地理风物，老夫都略知一二，可为小友答疑解惑，且老夫遍识狼山同道，小友若是有什么难处，老夫也可排忧解难，同道们都须卖老夫一个薄面，呵呵……当然，老夫这里，规矩是少不了的……”
说着，见吴升脸上似有惊诧之色，冬笋上人更是加码：“小友可知神隐峰主之名，那是老夫挚友……”
见这老头说话还喘上了，还暗示收费不菲，吴升当然惊诧，这是把自己当新来的了？毫不客气道：“昨日在鹰亭见过上人，好奇之下，打听了上人事迹，呵呵……故此拜山……”
被吴升当场戳穿，冬笋上人绷不住了，当场坐倒在门前，耷拉着脑袋问：“那你来做什么？”
吴升开门见山：“你昨天用来调包的假雷击木和真品很像，哪里来的？”
冬笋上人气愤道：“什么假雷击木？老夫压根儿也没说这是雷击木！明明是好东西，老夫耗费多少心血才炼制而成，灵性十足，十足十的好货，偏这许多人不识货！”
吴升问：“有什么用处？”
冬笋上人道：“其用虽然不知，但灵性满溢，可谓珍惜灵材无疑！”
吴升问：“那你为何要充作雷击木调包原物？”
冬笋上人讪讪道：“世人不知此物的妙处，故而放入其中，以待有缘……你不就是有缘人吗？”
吴升没有穷究冬笋上人真实意图的想法，人家是造假调包也好，还是真的想让世人试用，都和他无关，他关注的是冬笋上人刚才那句话“炼制而成”，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这种假雷击木是可以重复获得的！
“做笔生意？”吴升直接道。
“做甚？”冬笋上人问。
吴升竖起两根手指：“两个选择，要么将炼制假货的方法告诉我，我付钱，但要展期，展期的意思，就是分三年付完，这要为了保证你给的方子没有差错；第二个选择，你直接炼制出假货，我收购。”
冬笋上人恍然：“你是打算鱼目混珠卖到山外去？”
吴升道：“这你就别管了，同意还是不同意，我数三声！三、二……”
冬笋上人立刻接住：“第二个！老夫炼制好了卖给你，一件一金！”
吴升气乐了：“真品雷击木也就这个价，你当成真品卖给我？”
冬笋上人嘿嘿两声，改口道：“五百钱！你卖出去有翻倍的利！”
吴升道：“更有可能卖不出去，或者卖的时候被人看穿，就像你昨天一般，到时候，我得为我手下的人出钱消灾，或者干脆聚众火并，火并知道什么意思吗？法器和灵丹的损耗、抚恤支出、赏赐等等，都是一大笔钱，你觉得只是翻倍的话，我能有赚头？”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老夫明白了……道友开个价吧。”他不敢称吴升“小友”了。
吴升伸出一个巴掌：“五十钱！”

第四十五章 石老大的提议
不管冬笋上人挤出来的苦脸有多难看，既然最终答应了以五十钱的单价出售假雷击木，就表明他肯定有赚头。
于吴升而言，拿到炼制配方和直接购买成品，两个选择都各有利弊，前者的好处在于不会被卡脖子，缺点也很明显，炼制假雷击木的所有事情都需要吴升自己来。目前为止，替换材料已经超过了青灵丹原配方的十五种，达到了二十三种，这还没找完，等全部材料都能实现替换，数量恐怕要翻倍。
没有稳定的材料来源，没有人做帮手，吴升自己干的话非常艰难，就算能炼成，产量也必定极其有限，满足不了他修行的需求。
直接向冬笋上人进货，相当于增加了一个帮手，除了假雷击木外，有些材料还可以让他代办，能节约大量时间，腾出大量精力。
说白了，这是在凑团队。
敲定了冬笋上人后，吴升继续为填补表格空白而努力，每逢旬日，就到莲浦岸边赶集，偶尔买上一件灵材，大多数时间都在观想，寻找可以替代炼丹的材料。
如此逛了两个月，倒让他在莲浦集各家黑店混了个脸熟，很多黑掌柜都知道了松竹雅苑，知道有个自称松竹居士的家伙喜欢逛集市，喜欢看法器和灵材，看得很仔细，很慢，偶尔也买一两件。
两个月间，吴升不断发现可以替代的材料，表格上的空白项目逐渐减少，只剩下了六处，意味着再找到含有这六种色泽的材料，他就可以开工炼丹了，根据经验，也许就含在四、五件灵材中，运气好的话，找到两种灵材就能全部实现可替代。
冬笋上人已经成功炼制了两件雷击木，吴升为此支付了一百文，产量低了一些，但吴升还没到开工的时候，所以也不着急。
他着急的是，往常够他吃喝一、两年不愁的钱，不到三个月就见底了，他又重新回到了为钱犯愁的日子。
正在冥思苦想着挣钱门路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了，也是头一次，松竹雅苑来了访客。
桃花娘一边敲响柴扉，一边欢声笑语：“早就说要来沈道友的松竹雅苑看看，一直没得空，今日我等不请自来，沈道友莫怪……哎呀，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吴升将人迎进来，石老大坐在院中石凳上，锄荷丈人踱到深潭处观鱼，桃花娘则在各处房中乱转，不停夸着吴升盖房的好手艺。好在正屋后的石洞遮挡得很隐蔽，桃花娘一时没有发现，否则吴升就要出言制止了。
参观了一阵，最终还是聚回了院中，四人对坐，吴升给他们沏茶。
见还是没有尾生，因此随意问道：“许久不见尾生道友了？”
锄荷丈人“呵呵”笑了笑，桃花娘则哼了一声，吴升怔了怔：“是我问得冒昧了。”
石老大道：“无妨，本也要告知沈小友的，尾生死了。”
吴升“啊”了一声：“抱歉……”
石老大显然无意解释，直入正题道：“今日前来，想问一问小友，想不想做笔买卖？”
真是瞌睡碰着枕头，吴升正愁没有进项，对此当然有兴趣：“愿闻其详。”
石老大沉吟道：“狼山之中，平常都不过问对方的来路，这是规矩，但今日之事，却不得不问……放心，不问别的，只是几点关窍，小友有没有杀过人？杀过什么修为的人？”
三双眼睛都盯着吴升，吴升沉默起来，心里飞快盘算，过了片刻，答道：“我在彭城杀过徐三。”
曾经的吴升身为刺客，杀过很多人，但徐三却是少有的不收钱就杀了的，至今无人知晓他死在谁的手上，说出来也不会暴露吴升的真实身份。
徐三在淮上小有名气，以身法著称彭城，修为不到炼气顶峰，却也是炼气境中的好手，吴升告诉他们自己杀了徐三，等于表明自己的实力，不算张扬，但也足以让大多数炼气士心有忌惮，只要他们去打听打听就知道徐三的修为，如果想要对吴升动手，就不免要好生思量一番了。这也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办法。
桃花娘当即掩嘴轻呼：“淮上飞贼徐三？”
石老大和锄荷丈人显然没听说过这个人，桃花娘向他们解释：“是个采花贼，三年前作案时被人杀死在床榻上，没想到是道友下的手。就算沈道友不下手，我当年也打算找上门去除了这个祸害。”
石老大问她：“如何？”
桃花娘点了点头。
石老大颔首，向吴升道：“取一批货，事成之后，大家分了，小友是否愿意？”
吴升知道规矩，他以前做刺客时就是这样，没有应承的时候，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只有答应了，人家才会全盘托出，甚至有时到了地头，雇主才会把所有事情讲明。任务的难易程度，有点类似于押注，有的容易，有的又的确很难，但就算难也不可能太离谱，什么难度的任务雇佣什么样的人去完成，雇主也是有考量的，不会随意乱来。
石老大说“取一批货”，其实干的就是江洋大盗，吴升听罢只能苦笑，既然三人亲自登门相邀，那就不好拒绝了，他话已经放出来，说自己干掉了徐三，想要改口已经不能，这时候再拒绝是要出问题的。
“怎么分？”吴升问。
锄荷丈人道：“石老大取四，我得三，桃花娘拿二，剩下的一归你。”
桃花娘在旁笑道：“别嫌少，当年我刚加入的时候，和你一样，尾生也是。”
作为新来的，吴升对此是有心理准备的，而且以他的能力，也的确没有多拿的资格。在狼山的几个月，他也旁敲侧击打探过蓝桥四人组的实力。
石老大名叫石门，迈过炼神境了，锄荷丈人是炼气顶峰，桃花娘虽然稍差一些，但射术很有独到之处，他们三个又是老人，消息也是他们的，人家多拿一些很正常。
问题是自己，自己这一份，能理直气壮的拿到手吗？真要斗起来，就算有绝金绳在手，也只针对五行修金的敌人有用，到时候露怯了怎么办？会不会拖后腿？甚至会不会被恼羞成怒的三人反手干掉？
“为什么找我？”吴升问。
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

第四十六章 试演
狼山那么多修士，干这种事情基本都不会有心理负担，吴升曾为刺客，当然也不会有心理负担，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选自己？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自己在合作伙伴中的定位是什么，自己有能力做什么，这个问题不说清楚，他寝食难安。没人是傻子，如果以为别人是傻子，最后会发现傻子只是自己。
锄荷丈人道：“尾生死了，我们缺一个人。”
三缺一不是理由，吴升摇头。
石门点了点头，道：“沈道友修的功法，似乎有点不同？”
“什么意思？”吴升反问。
石门道：“沈道友来我们这里看东西，已经有六次了吧？”
桃花娘点头道：“七次！”
锄荷丈人道：“每次都要看很久。”
桃花娘笑吟吟道：“一个时辰左右，这个冤家每次都让我等得心焦。”
石门继续道：“最近这些货的品质似乎降了不少？”
桃花娘道：“起初并不知道缘故，最近两次特意留了神，沈道友来之前和来之后，有些法器和灵材似乎旧了一些，变化不显，若非有心，极难察觉。”
石门问吴升：“所以，道友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被人看出来了，吴升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好在人家提前说好，是打算邀请自己入伙，否则这会儿他真要琢磨怎么逃命了。
吴升不愿回答怎么做到的，只是坦率承认：“是我干的。”
石门立刻道：“道友如何做到的，其实我等管不着，也不当管。只是想知道，一件上品法器，道友若想令其变为废品，需要多久？我的意思，尽量无声无息之间。”
吴升想了想，道：“两个时辰。”这么说是有所保留的，聚龙山人处得来的那枚灵丹，如果是正品长寿丹的话，与上品法器恐怕差不多，实际转化花了一个半时辰。
石门示意桃花娘取出柄飞剑，放在吴升面前：“此为幽炎剑，中品，请道友试演。”
吴升了然，这是现场考试，想必自己这手本事对任务非常关键，否则对方也不会用中品法器让自己验证，这可是价值上千、乃至数千钱的东西。
既然那么舍得下本，可见所图者大，也不知是个怎样的宝库，吴升也郑重起来，当即将幽炎剑纳入观想。
锄荷丈人顺手在地上插了根树枝。
良久，吴升收功，得灵沙三百八十余粒，膝前的幽炎剑已是锈迹斑斑，光泽尽失。
锄荷丈人道：“六刻。”
吴升故意延缓了许多，实际用时比这个短。
桃花娘伸手触碰幽炎剑，稍一用力，飞剑立刻化为一堆黑灰。
石门点了点头，中品法剑用时六刻，上品法器两个时辰应当所言不虚，而且瞧这情形，时间还能再短许多，毕竟到时用不着达成这么好的效果。
石门问：“沈道友同意么？”
吴升确认：“用的是我这门手艺？”
石门点头：“不错！”
吴升咬牙：“那我要加钱，两成！”
石门摇头：“不行。”
吴升默然片刻，道：“既如此，我不参与斗法杀人。”
这回石门爽快答应了：“可以。”
吴升找到定位了，可以加入，当即允诺：“好！”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吴升需要钱来修行，更需要钱来开启他的计划，又谈好了不需要参与打斗，将面临的危险降到了最低，这笔生意可以做了。
什么时候走，去什么地方，吴升暂时不知，只能等通知，这很正常，在家里等着就是了。内视越来越大的气海小岛，吴升也不由有些期待，希望这笔横财能让气海小岛产生变化，早日让自己能调动这些真元，施展出真正的法力。
等待的这几天，冬笋上人又完成了一件假雷击木，从他炼制成品的速度来看，越来越娴熟了，如今半个月就能炼制一件。
吴升当场验收货物，支付五十文，冬笋上人喜滋滋道：“老夫加大投入，下次估计还能提前两天。”
吴升爽快答应：“有多少我收多少。”
事实上，他钱袋里只剩十三个蚁鼻钱了。
吴升停止了外出，老老实实修行，当然不是吸纳天地灵力，速度太慢，没有意义。
真元无法运使，所以他苦练的是曾经的刺客吴升记忆中的搏刺剑术和拳脚功夫，虽说面对修士时基本够呛，但有天蚕甲护身，有绝金绳的配合，也不能说毫无还手之力。只希望一切顺利，在石门等人的掩护下，自己完成开锁的任务——估计很有可能是让他“开锁”，然后全身而退，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如此等了多日，某天午后，在烦躁的蝉鸣声中，桃花娘来了，自顾自坐到潭边，踢了鞋袜，羊脂玉般的双足浸在潭水中，轻轻搅动着。
“好凉爽——”桃花娘抻了个懒腰，犹如尚未睡足般，发髻慵懒的散在肩上。
吴升来到潭边，叹了口气道：“这鱼吃不得了……”
桃花娘不解：“怎的？”
吴升摇头：“熏死了……”
桃花娘大笑：“就是要熏死它们！还得让你吃下去，毒死你！”
吴升哀叹：“没皮没脸，至尊无敌。”
桃花娘满是得意：“若能无敌，何必要脸？”
吴升忽道：“桃花娘何时与石老大成亲？”
桃花娘顿时满脸羞红，啐道：“别胡说！”
这回吴升笑了：“怎么脸皮又薄了？”
桃花娘叹了口气，眼望幽潭，怔怔不语。
桃花娘对石门的心意，吴升早就看在眼里，此刻提出来，不过是为了套个近乎，遇到危险时，也许桃花娘就能关照他一下。
不多时，锄荷丈人拄着根锄头也来了，不声不响，坐在院中静看桃花娘戏水濯足。吴升琢磨了片刻，没敢故技重施去套近乎，他虽然看出锄荷丈人对桃花娘似乎有意，但说出来也许会被这老农“灭口”吧？
至傍晚，石门终于到了，问：“有饭否？”
吴升只得去生火，淘洗黍米，切一只熏兔，洗两把野菜。
桃花娘趴在潭边，五指如钩，猛然向下一插，插起条活蹦乱跳的大白鱼，欢笑着交给吴升。吴升翻了个白眼，去剖鱼做汤。
四人共坐一桌，筷箸翻飞，虽然没酒，也吃得酣畅淋漓。锄荷丈人大赞鱼肉鲜美，惹得桃花娘笑弯了腰。
收拾罢碗筷，熄灭柴火，吴升带上柴扉，紧了紧血光剑的绳扣，众人望向石门。
石门带头，穿过沉沉夜色，向着东方前行。
走了一夜，天光放亮，早已出了狼山，进入一片丘陵起伏的荒野，石门下到沟壑处，寻了个隐蔽的所在，吩咐众人休息。
桃花娘跃上一旁高高的树冠放哨，其余三人各自静坐调息。
说实话，吴升这一路跟得有些勉强，如果不是石门有意放慢速度，他真跟不上来，此刻已经忍不住气喘吁吁了。
石门问：“受伤了？”
吴升点头：“尚未痊愈。”
石门掏出一瓶灵丹抛了过来：“补气的，每日服用一粒。”

第四十七章 彭城
如此昼伏夜出，第四日下午，四人赶到一处山梁，伏在高岗上，前方数里外矗立着一座大城。
徐国，彭城。
遥望彭城多时，石门招呼众人下了山岗，在一块巨石后围坐。
“去岁时，楚灭虎方，多赖稷下学宫之力，故此，今年楚国恢复了茅贡，茅贡分走两路，一路往北，呈贡洛邑，一路向东，往送稷下学宫……”
桃花娘骇然：“石老大，不会是打算劫贡吧？”
锄荷丈人很紧张，握了握手中的锄头，等着石门揭晓。
吴升也有点不敢相信，劫贡？就凭这几个人？不是开玩笑呐？
石门笑道：“宽心，我还不至于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除了两路茅贡外，楚国专门备了厚礼，酬谢齐君和诸大夫，这些礼物分三批抵达，都将汇于彭城，我们取其中一批。”
锄荷丈人满脸凝重：“石门，就算只是给齐君和诸大夫的礼物，也不好轻碰吧？”
石门道：“茅贡途经徐国，徐君不敢稍有差池，我得了可靠消息，徐国将主要人手都用来护卫送往稷下学宫的茅贡了，如今应在徐国北城钟吾，要送出徐境后才回转彭城接护后续的国礼，所以，彭城这几日是空的，城中徐国卫士虽然不会太少，但没什么高手，而且馆驿中只有楚人。”
桃花娘犹自担心：“所以，东西在馆驿？可就算馆驿只有楚人，我等怕是也难讨好。”
石门道：“自然还有安排。”
说着，以树枝在泥土上画了馆驿的位置，详细讲解了馆驿的院落构造，讲完之后，脚在地上一抹，笑道：“进城。”
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众人都鼓起了信心，吴升心下猜测，城中多半有内应，否则石门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徐国不如邻国宋、鲁，却也属于准大国之列，比东边的邻居郯国强盛许多，人口六十万，国都彭城就占了十分之一。
石门一副匠人打扮，扛着条长形石锁进城，锄荷丈人去乡间买了两筐果蔬，本色出演，也没被盘问，桃花娘背着猎弓，提着串刚射落的鸟雀，大大方方进城，还被门吏调笑了两句。
吴升则换了身石门给他预备的商贾服饰，由于没有随从，被门吏勒索了十个蚁鼻钱。
上万户的城池，毋庸置疑是座大城，纵横几十条街巷，又有宫城、里坊、国人坊、町市、瓦肆混杂在一起，和楚国郢都相比，几乎谈不上什么规划，初来乍到，还真容易迷路。
但石门显然是来过多次，驾轻就熟的在前头领路，余人则默契跟在后面，穿街过巷，来到馆驿。
围着馆驿转了一圈，暗中将附近的街巷分布记住，四人散伙，分道扬镳。按照计划，吴升到繁华的瓦肆处逗留，可以吃顿酒席慢慢等着天黑。但进了店，他才想起来自己只剩三文，只够要了罐烈酒，一盘豆子和两个炊饼，略有些寒酸。
寒酸也有寒酸的好处，店家都懒得看他，不用忍受殷勤的滋扰，就这么一个人在角落里坐到天黑。
赶在店家打烊前，吴升出来，往馆驿方向行进。
不论哪一国，城中惯例都不允许非国人逗留，天黑前必须出城，除非有人收留歇宿，若在街上见了，直接抓去处罚。
吴升已经瞄好了一处藏身的所在，就在国人坊中某户人家，半人高的矮墙内，有个堆得高高的大草垛——没错，就如他去年在郢都时一样。这里距馆驿只隔着一条街，藏到夜深时，便可过去汇合石门等人。
见那户人家房中灯火早灭，吴升单手一撑就翻了进去，几步来到草垛边，双手分开一丛草秆，猫腰钻了进去。
谁知甫一进去，便觉有异，一屁股坐在个热乎乎的身子里。吴升失去平衡，双手撑下去，却按到对方肩膀，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女的……”
应该是桃花娘？
对方身上一震，真元涌出，吴升好悬没被震出草垛去，好在及时拉住了对方的胳膊，腿脚也纠缠在了一起，这才留了下来。
“抱歉，是我！”吴升忙道。
话音刚落，咽喉被对方手指锁住，吴升顿时一阵剧痛，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不是故意的！”吴升勉力分辩，伸手去掰对方手腕，却如碰坚铁，怎么也掰不动。好在虽然无法以真元施展法术、运使飞剑，但遇袭时，真元却能自行护住咽喉，令他不至于当场被掐死。
吴升再傻也反应过来，哪里是桃花娘，分明是另一个女贼，这是正巧撞在一个草垛里了。危急之间，脖子后仰，顶在对方下颚上，只听耳后一声痛呼，对方另一只手已经带着真元袭到，听风辨味，是奔着自己眼睛来的。
电光火石间两下交手，吴升早就判断出自己差得太远，如果不是两人纠缠在一起，自己一个照面就死翘翘了。
劲风袭来，眼皮剧痛，吴升来不及多想，真元调动至眼睑相护，手指头拉住腰间绳索，绝金绳出手，嗖的一下……
老天保佑，这回捆住对方了！
对于修行金属性功法的敌人，绝金绳堪称绝佳的上品法器，立时封住对方真元，吴升抓住对方手腕，从自己咽喉和眼皮处脱开。
但吴升也相当无奈，绝金绳连他自己也绑了进去，和对方捆成一团。
正在此时，外头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听着怕有二三十人，还有人大声指挥：“快！快！快！”
吴升当然想去捂这女飞贼的嘴，但对方被他压在背下，手臂够不到，只得低声道：“别出声，否则死……”
女飞贼果然不敢乱动了，被吴升刁住手腕，她没有真元可用，吴升可是满满的真元，随时能将她手腕拧断。
“甲队跟我，丙队听陈卒正指挥，都睁大眼睛，盯好了！”
“景兄，我带人去城外转转……”
“好，让陈卒正派两个人跟你去开城门……”
“这趟差事，呵呵，难啊……希望不要出事……否则后果……”
“先找人吧！”

第四十八章 道友顶住
院墙外的脚步声匆匆离去，又等了一会儿，外面确实安静了，吴升松了口气，想要解决身下的问题，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
绝金绳原本不是吴升的，全凭木道人在绳中留下的三道真元运转，吴升使唤起来就没那么精微，导致他和背后压着的女飞贼被绑在了一起。不解开绝金绳，他出不来；可如果打开绝金绳，女飞贼真元解封，自己又不是女飞贼的对手，到时候主客易位，自己的小命又会落入对方的掌控之中。
除非……
吴升手腕发力，准备先将对方手腕折断。
身下的女飞贼却十分机警，立时察觉吴升意图，在他耳后低声道：“你乱动我就叫，拼命叫！”
吴升呼吸一滞，当下住手——这女飞贼有点意思。
女飞贼得寸进尺，又道：“放开我，我保证不叫。”
吴升道：“凭什么信你？”
女飞贼道：“不放我，我真叫了。”
吴升道：“叫吧，大不了被抓后一起吃鞭子。”
局面有点僵，吴升苦思解困之道，却一时难以两全。过了多时，耳后女飞贼忽问：“这法宝不是你的？你也没办法解开？”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连你自己也绑上了？”
“我乐意！”
“你究竟能不能解开这绳子？”
“这不是废话么？”
“我看未必。”
“激将法？不管用。”
“那好，如你所愿，我叫了，到时候你去吃鞭子，恕不奉陪。有人吗——”
还真喊了？虽说叫喊声并不是很大，但吴升头皮仍旧一麻，连忙制止：“等会儿！”
两人静默片刻，听外面没人惊觉，这才舒了口气，开始谈判：“小点声……你再叫我就断你双手，从此是个废人。”
“我家有灵丹，断骨接续、肌肤重生不在话下，除非你杀了我。或者，我咬死你……你咬不着我，哈哈……”
说着，女飞贼在身后忽然笑了，她确实有理由笑，因为吴升可以断她手腕，却短时间杀不了她，而一旦吴升有所举动，她立刻便可以大喊大叫，或者如她所说，从脖子后面咬吴升。
“能不能小点声……这样吧，先谈一谈你我的共同愿望，这叫求同存异。我以为，我们都不想惊动外人，对不对？”
“能不惊动当然最好，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你也别怪我。”女飞贼刻意强调自己在这一点上的优势。
“很好，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如果我解开绳索，你如何保证不在我后面下黑手？”
“现在是你不信我！我认为应当谈的是，你是否愿意相信我。”
“这不是一回事么？”
“当然不是！只要你相信我，放开我，除了保证不会对你动手，我还可以付你十金。”
“哈，你很有钱……”吴升忽然不说话了。
耳后传来一声低语：“停。”
他们藏身的这户人家，开启了房门，有脚步声走了出来。虽然脚步很轻、很慢，但于他们两个修行中人而言，却听得十分真切。
听着脚步声，吴升眼前立刻出现一幅画面：有人蹑手蹑脚，正从屋里小心翼翼的挪出来。
莫非屋里还躲着另一个飞贼？
正疑惑间，一根木棒忽然劈头盖脸打进了草垛里，在一片纷飞的草根碎屑中，正正击在吴升的鼻梁上。
一股浓烈的酸楚之意冲上脑门，泪水湿透了眼眶。好在有真元护体，否则鼻梁是别想要了。
木棒被真元震得弹了开去，击中鼻梁的棒头处咔嚓断裂。
吴升顾不上拭去泪痕，飞起一脚……
却没踢动，反带得身后女飞贼痛呼一声，也不知怎么着她了。
眼见第二棒又映入泪水模糊的视野之中，这回是断裂成尖叉的棒头，更加危险，吴升连忙就地翻滚，躲过一叉。
接着腰间发力，猛然挺立，这才看清，黑夜中，一个小贩打扮的粗壮汉子正在抡棍追打过来。
一边打，那壮汉还一边叫喊：“打你个偷东西的狗贼……哟呵，原来是一对，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吴升虽然被捆住了手脚，对付个普通壮汉还是没问题的，脚尖一点……背着女飞贼高高跃起，腰上发力……身后又是一声痛呼……
吴升呵斥一句：“忍着！”双腿，不，四腿飞出，揣在那壮汉胸口上。
壮汉闷哼一声，被踢飞出去，棍棒撒手，倒在地上当场晕厥。
吴升背着个人，落地后重心在后，站立不稳，当场仰倒，又是一声痛呼从耳畔传来，叫得吴升一阵心猿意马：“闭嘴！”
刚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房门里猛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怜我的夫君啊……”随着呼喊声响起，左近邻舍纷纷惊动，各家窗口亮起灯烛。
吴升一蹦一跳翻出院墙，逃离这片街坊。
“放开我！”
“不放！”
“你修为太低，要害死我吗？”
“你修为高？你修为高怎么让我钻进去才发现？早些察觉不让我进去，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那是我睡着了，我两天没睡了，你趁人之危！”
“小点声……被人听见了……”
“那你放开我……”
闯进一条幽暗的街巷时，吴升猛然刹车，身后一声惊呼：“作死！”
吴升没搭理他，定定看着对面巷子尽头，黑暗中立着条身影，那身影双手握剑，对着他们，剑尖上散着淡淡的银色光华，那是真元凝成的剑芒。
凝出剑芒，意味着在炼气境上走了很远，至少现在的吴升绝不是他对手。
女飞贼在吴升耳边恶狠狠道：“放开我，快！”几乎咬到了他的耳朵。
吴升做着最后的挣扎：“你说的十金？”
女飞贼差点气死：“肯定给你！”
吴升道：“一起上？”
女飞贼道：“当然！”
吴升又道：“我数三声……三……”
没有“二”了，雷锤从吴升袖口滑落，绝金绳立时解开，与此同时，他腰间发力，急转半圈，臀部一挺，女飞贼当即飞向对面。
吴升扭头就跑，飞快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下一句：“道友顶住，待我去请援兵！”

第四十九章 井下贼
好容易甩脱了身后的狗皮膏药，吴升立觉轻松无比，义无反顾的撒丫子走人了。
莫名其妙和个女飞贼纠缠了这半天，颇有点出师不利的感觉，吴升赶紧把这点不祥的念头甩脱，前往约定的会合点——馆驿后的荷塘。
馆驿实际上就是城中一处小山丘，高约七、八丈，绕上一圈有半里多地，范围不小，从下到上都以高墙围住。
山丘下紧邻着数十亩的池塘，墙便是堤，堤就是墙。塘中长满了半人高的千瓣莲、脸盆大的大王莲。吴升下了塘，提气轻身，坐在一张大王莲上，向塘中央滑去。
不知何时，夜雨淅淅沥沥洒落下来，雨势不大，将吴升的动静完全掩饰了。来到中央处，如伞般的莲叶挡住了细雨，吴升就在莲叶下静静等候。
锄荷丈人、桃花娘先后到了，和吴升一样，以大王莲为舟，划了过来。
锄荷丈人精心挑选着身边的莲蓬，采摘了几个最好的收入囊中，满脸都是喜意：“好，好，好！”
桃花娘随意摘了个莲蓬，蜷在大王莲上，卧剥着莲子往嘴里送，吃了两粒，又皱眉吐了出来，换了个千瓣莲，一层一层剥着玩。
吴升给先到的两人打预防针：“今夜城中有些热闹……彭城守卫大搜街市……还是有不少高手的。”
桃花娘哦了一声，继续剥着莲瓣。
见她和锄荷丈人似乎毫不在意，吴升问：“不担心？”
桃花娘道：“有石老大呢，反正听他的就是了。”
“对石老大这么有信心？”
“嗯……你知道十二年前齐国伐鲁之役么？齐军连下六城，兵至长勺。长勺为曲阜北钥，长勺丢了，国都不保。长勺守将畏惧齐军，带兵跑了，石老大当时任城门领，率八百人死守长勺十日，苦苦支撑，等来了各地援军。他亲自镇守的北门，如岩之坚，齐人呼为石门……”
“所以，这不是石老大真名？”
“反正都叫他石门。”
石门踩在一株美人莲上，就这么悄然而至。吴升看着他，忽然有点佩服了，佩服的不是他展示出来的修为，而是他的故事。
石门的修为的确在四人组中高出一头，但一个炼神境修士，吴升以前见过不知凡几，他自己本身就曾经是炼神顶峰的大刺客。关键在于，一个炼神境修士带着八百残兵，居然能将如日中天的齐国大军挡住整整十天，吴升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
基于此，他对石门也忽然生出几分信心。
石门到来后，也不多言，带头向馆驿靠近，来到馆驿墙边时，一头扎入水中。锄荷丈人跟着下水，桃花娘则皱了皱眉，嘟着嘴犹豫片刻，捏着鼻子跳了下去。
吴升只好跟在后面，屏住呼吸，潜入水中，就见岸边水下有条窄小的通道。
石门当先钻了进去，接着是锄荷丈人、桃花娘，最后是吴升。这条水道还挺长，顺着游进去十七八丈远才到了尽头。
石门指了指上方，示意向上，四人陆续浮出水面，已然身处深井之中。
井口是锁闭的，又是雨夜中，井下一片漆黑，不是修行中人，恐怕就只能抓瞎了。
石门从水中跃出，轻飘飘直上井盖之下，扒着井壁，侧耳倾听了多时，没有听到更多动静，只有雨滴落在井盖上发出的细微滴答声。他这才打了手势，让吴升等人上去。
吴升做不到从水中跃高数丈，乖乖沿着井壁，如壁虎般游了上去。他“受伤”一事已为众人知晓，众人也不疑有它，桃花娘还曾经猜测，说吴升肯定是为了避仇才躲进狼山。
吴升上到井盖下，锄荷丈人将锄杖取出，锄杖瞬间拉长，刚好撑住井壁，形成根横梁。
吴升又坐到横梁上。
石门指了指井盖，低声道：“开锁。”说着，随手一抓，取出条硕大的门闩来，一脸凝重的盯着井盖。如他这种炼神修士，能将最喜爱的法器纳入气海，以神识温养，是为本命法器。这是炼气境修士羡慕不已的本事，当年曾经的吴升温养的便是本命法器碧玉长剑，可惜被人家缴获了，说起来都是泪。
见他如此郑重，锄荷丈人握紧了锄杖，桃花娘则取出瓣桃花，真元吐出，桃花撑开为伞。
不出意外，果然是“开锁”，瞧石门等三人的应对，这井盖显然不是把简单的“铁锁”，想必暗含着厉害的反击手段。
吴升凝神屏息，将井盖纳入太极球中观想，一旦出现不对的苗头，他就准备跳井，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三人——这是事先就约好的。
井盖中的灵力被吸入太极球中，随着太极球的转动，从阴阳鱼中转化为一粒粒灵沙，汇入气海小岛。
石门等三人就扒在井壁上，万分警惕的盯着井盖，以及井盖下的吴升，随时以防不测。
身处是非之地，吴升不再保留，全力以赴，半个多时辰后，最后一粒灵沙转化完毕，长吁一口气，收功！
这面井盖的确是件法器，而且是件很不错的法器，吴升的判断是中品法器中的上阶，它转化的灵沙很是不少，足有六百余粒。
吴升下了横梁，往下出溜了一段距离，把位置让出来，石门举起石闩，向锄荷丈人示意，锄荷丈人将锄杖探起，缓缓伸向井盖。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四双眼睛盯着锄杖，锄杖在井盖下微微一个停顿，向上一捅……
预想中的法器反击没有发生，警钟没有响动，井盖如同碎末一般扑簌簌往下落。桃花娘转动桃花伞，一股劲风刮出，将所有粉末卷入伞中。
三人都好奇的凑过来看那伞中的碎末，石门和锄荷丈人点了点头，桃花娘将碎末甩入井下，冲吴升抛了个笑脸。
依旧是锄荷丈人打头，自井口翻了出去，须臾，回头冲井下比了个手势，众人鱼贯而出。
馆驿依着山丘而建，这里地处山丘东北角的山腰间，有茂竹修亭、奇花怪石，向下可见半座黑漆漆的彭城，以及远处城楼上高悬的灯笼。
城中街巷里，还能见到一串串稀疏的亮光来回游动，石门终于忍不住微笑，轻声道：“守卫都被调动了，馆驿空虚。”
锄荷丈人道：“彭城也怪，将馆驿建在城中高处……”
石门道：“彭城扼处要津，掌控淮泗，齐、楚、宋等大国看得紧，他们要求将馆驿设在高处，有监察彭城之意，徐君哪里敢于违拗？”

第五十章 破阵（上）
果然不愧是做过官的，否则一个江洋大盗怎么知道这些？石门说完，当先行动，沿着花石间的小径上行。
楚人居于丘顶馆舍，他们押送的国礼，自然也在上面。馆驿的守卫都在山丘下，进来之后便觉很是空虚，山径中都没什么巡查哨岗，行来十分顺利。
山丘不大，绕过一片林子，便见到上方亮着灯烛的馆舍，靠边的几间房屋，窗前都有人影晃动。
终于在馆舍前见到两名守卫，扼守在一条山径前，且看样子也十分松懈，正在拉着家常。四人如果突袭，两名守卫很容易就能解决，但石门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绕开，到了旁边一处丈许高的崖壁下。
若是白天，这里会很引人注目，又或者哪怕是夜里，只需守卫多几个，也能将这里纳入视野警戒中，但此刻却是上去的绝佳通途。
石门先上，接着是锄荷丈人，然后是吴升，最后是桃花娘。
十余间馆舍错落分布在丘顶上，高低起伏不定，石门带头潜行，顺着风雨连廊来到后面一个大堂屋前，里面点着灯，三开的镂花折门紧闭，两条人影在里面走来走去。
石门指了指这间堂屋，冲大家示意，自己顺着墙根贴到镂花折门的左边，锄荷丈人翻身过去贴在右边，桃花娘则飘然上了房檐，脚腕勾着梁柱，身子倒卷下来，桃弓在手，锋利的桃叶上弦。
经典的破门前奏！
吴升后退两步，藏在风雨连廊后，等着看他们三人破门而入的好戏。他一点都不紧张，曾经的自己破门而入的次数可不少，比这还要肆无忌惮，近乎于正大光明。
就见桃花娘轻拨弓弦，桃叶自弦上飞出，既缓慢又飘忽，飘飘荡荡滑到门前，顺着门缝插了进去。
锄荷丈人深吸一口气，猛然吹出，廊前引发一阵大风，随着大风刮起，门缝中插着的桃叶微微一颤，三开的镂花折门“吱呀”声中轻轻滑开。
房中一人道：“好大的风……”
另一人“唔”了一声，没再说话。
脚步响起，有人过来关门，整个身子出现在门口。
石门就藏身于墙根下，手中的门闩忽然跳起，撞在那人腹部，那人身子立刻僵硬，又一片桃叶落下来，封住了他的嘴。
石门猫腰顶着那人一步步进屋，锄荷丈人闪身跟进，就听里面有人问了声：“景宣？”
接着是一声闷哼。
锄荷丈人闪身出来，招呼吴升进入，吴升快步跟了进去，将房门重新关闭，桃花娘则依旧藏身于檐下，为三人掩护。
屋子是三连间的，他们身处的是堂屋，东厢房的床榻下，露出四只脚来，锄荷丈人也见到了，过去踢了踢，将脚踢进去藏好。
西边厢房则由一座珍宝架子隔开，架上有竹简书卷、铜鼎、铁尺、八卦罗盘、桃木剑等物，正中央的格子中是座小香炉，香炉中插着熏香，青烟袅袅，香彻满屋。
透过珍宝架，可以清晰的看见里面堆放着一口口紫檀木的箱子，每口都是尺许长宽的小箱子，十分精致，大略一点数目，不下二十口！
连同吴升在内，三人呼吸都有些粗重。
石门指着架子道：“馆驿有内外两座法阵，内法阵专门守护这处宝库，架子是法阵的阵眼，香炉不能断烟，必须破开……这是从稷下学宫重金购来的，沈道友，就看你的手段了。”
吴升道：“这是法阵，不是法器，我没试过……”
石门道：“说到底，阵眼也是件法器！破不开，今日难以善了！”
吴升点头：“我明白。”说罢不再耽搁，将整桌珍宝架纳入太极球中观想。
石门和锄荷丈人守在吴升左右，盯着香炉中三支缓缓燃烧的信香，眼睛一眨不眨，各自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只是稍顷，三股青烟同时颤了颤，石门和锄荷丈人顿时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吴升也有点紧张了，虽说法阵承载于法器之上，本质就是法器，这话是没错，但法阵毕竟与法器不同，是一个自行运转的“环”，如果说法器是死物，那法阵相对而言就是活物。
珍宝架给吴升的感觉，就是一团流动的灵力，如风中之云、山间之水，不停在流动，吸纳起来很有难度。其实难度不在于吸纳，而在于吸纳的时候很容易破坏灵力的流动性，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处理不好，燃香立刻就会中断，中断的结果，就是自行启动杀阵。
刚才那一瞬间，就是吸纳时牵扯到了别处，差点令信香熄灭。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吴升打起精神，全力抽丝剥茧，一丝一丝抽取，一旦发现如水、如云的灵力有停止流动的迹象，就连忙停手。
抽丝剥茧了半个多时辰，只抽取了少许，转化出不到三十粒灵沙，如果照此下去，就算观想一整天都没办法破解法阵，而他们是绝对没有一整天的。
但吴升已然忘了时间的流逝，全副精神都沉浸在其中，观察着灵力的运转、比对着流动的变化，分析着灵力聚散的趋势、寻找着合适的抽取时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受到某一刻灵力运转的轨迹，如同定格了一般浮现在脑海中。之所以定格了这一轨迹，原因在于他很熟悉，这轨迹图正如他去年观想的某个云纹！
3.1415926……
吴升呆了呆，这一发呆，三支信香立刻出现问题，青烟抖动起来，抖动越来越剧烈。
“沈小友！沈小友！”锄荷丈人连声提醒，满头大汗。
石门下意识又紧了紧门闩，却制止了锄荷丈人：“丈人勿语！”
眼看青烟断断续续，有接不上的趋势，石门向锄荷丈人打了个手势，锄荷丈人退到门边，准备打开镂花折门。
石门也后退了一步，又是一步……
就在这时，青烟忽然又稳了下来，恢复成清晰接续的三股，向整间屋子散发着馨香。
石门闭着眼睛平复下那份紧张，回到吴升身边，继续关注吴升破阵。
锄荷丈人用衣袖拭去满头汗水，却依旧站在门边，没敢回来。
吴升从发呆中醒转，暗道了声“好险”，继续恢复观想，但观想的重点，换成了法阵灵力的流动轨迹。
直到有一个熟悉的云纹定格出来。
三边相等的三角形是等边三角形。

第五十一章 破阵（下）
全等三角形概念云纹，是吴升重筑气海时用到的云纹之一，云纹这种东西，吴升一直不知道其形状是怎么来的，直到今天才若有所悟，莫非就是灵力流动运行的轨迹？
法阵的灵力运转轨迹是浑然天成的，要想打破这种平衡，就必须从关键点下手，将其“外壳”敲开。在太极球的观想中，外壳已经出现，就是观想到的两个云纹的叠加，即等边三角形外嵌套着的一个圆，又或者说，是一个圆中的等边三角形。
法阵最外层的灵力，就顺着这个图形运转，保持着法阵的稳定。想要把这个外壳敲掉，就必须将这个图形剥离——整体剥离，然后吸收转化掉！
所以……吴升需要算出这个图形的面积，如此才能针对性的“下刀”，不影响其他灵力的运转。
怎么求面积呢？在太极球的观想中，这个圆是平躺的，从观想角度看，无法判断半径，只能从可以看到的眼前这条三角形边来计算。这个图形吴升依稀记得，叫做等边三角形外接圆，有个公式是三角形边长的平方除以3、再乘圆周率。
在太极球中，无法判断几厘米乃至几米这种具体数据，但没有关系，反正也是观想的虚数，直接以a代替。
由此求得面积为1.047a＊a！
有了这个数值，吴升将其“套”进法阵那复杂的灵力运行轨迹中，开始“下刀”，将整个三角形外接圆剥离出来，实现整体观想。
灵沙扑簌落下，却没有影响到法阵的运转，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没有任何异动。
外面的“硬壳”被敲掉，里面剩下的就是一桌丰盛的大餐，可以逐个云纹直接剥离了，吴升的观想速度骤然加快。他耐心的等待着，当又一个云纹画面定格时，直接纳入观想，是关于两条线段垂直交互的云纹，很好，整体剥离出来！
接着继续观想下一个云纹……
吴升破阵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锄荷丈人在门边有些焦躁了，不安的踱着步子，时而回来看看珍宝架，时而回去凑着门缝往外查探。
石门冲他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门上传来手指轻叩声，锄荷丈人开启半扇门，桃花娘从檐上垂下头询问：“如何了？”
“尚在破阵。”锄荷丈人回答。
桃花娘不安道：“外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锄荷丈人问。
“有喧哗声，似乎是有不少人回来了。”桃花娘道。
锄荷丈人道：“急也没法子，继续等。”
正说时，有脚步声忽然抵近，锄荷丈人关门，桃花娘藏回飞檐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有人顺着风雨连廊大步而至，转眼就到了门前，口中道：“司宫，司宫！找到了！北城下，却需司宫亲往劝说，否则妙颜公子不回来……景司宫？陈司宫……”
石门和锄荷丈人伏于门后，锄荷丈人干咳了一声，压着嗓子回答：“唔……知道了……”
这句回答却引起门外之人的催促：“司宫？”
石门不敢耽搁，只得示意锄荷丈人开门，房门打开，锄荷丈人含糊嗓音道：“进来。”
门外的人却起了怀疑，不进反退，刚退两步，檐下藏着桃花娘射出一片桃叶，直奔他脑后。
相距极近，又是暴起突袭，来人感受到脑后有真元侵袭，百忙中侧头闪避，却已是迟了些，只闪过要害，被桃叶打入肩胛，一条胳膊顿时酸麻。
来人修为不弱，腰间长剑出鞘，尺许长的剑芒吞吐着，向桃花娘藏身之处刺去，刺到一半却刺不动了，一杆锄杖从门中探出来，勾着来人的脖子，拉进房中。
石门掌缘如刀，重重斫在来人后脑勺上，顿时将他击晕。
锄荷丈人举起锄杖想要补上一记，被石门阻止：“能不杀人尽量不杀！”
锄荷丈人点头，将此人拖进东厢房，封住几处要穴，踢到床塌下。
石门沉吟少时，向外面飞檐下的桃花娘道：“桃花，你下山一趟，射馆驿大门。”
桃花娘不解：“岂不是引发了馆驿法阵？”
石门道：“楚人将归，用法阵挡住他们！”
桃花娘顿时醒悟，答应一声，飞身而去。
石门又向锄荷丈人道：“馆驿法阵的阵眼位于山腰钟楼，楼高三层，钟在顶层，守住阵眼，注意我号令。”
锄荷丈人提着锄杖也冲了出去。
石门出来，跃上房顶，在最高处观望。
桃花娘顾不得隐匿行迹，纵跃房梁、直下山丘，途中见到几个守卫，也毫不搭理，不大工夫来到馆驿前，在某处视野开阔的房顶站定，果见一串火把直奔馆驿而来。
桃花娘不敢耽搁，张弓搭箭，向着正门、东西两个侧门，分别射出桃叶。桃叶蕴含着凌厉的真元，立刻激发馆驿大阵的运行，整座山丘云雾四起。
馆驿内的楚人当即被惊动，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大呼小叫。
馆驿外正在返回的楚人不明所以，起初高呼同伴开门而未果，其后有所醒悟，开始强行攻门。但楚人高手都在北边护送茅贡，力量不足，于是向徐国廷寺求援，徐国的高修也同样随护茅贡在外，只能派来百余名护卫修士，一起攻打馆驿。
馆驿法阵是在齐、楚、宋、卫等大国胁迫下设置的，属于上品法阵，岂是那么容易攻打的？桃花娘看了片刻，发现法阵很稳，于是赶往钟楼，协助锄荷丈人守卫阵眼。
馆驿内的楚人不明所以，赶往钟楼，想要关闭阵眼，却迎头碰上了躲在钟楼下设伏的锄荷丈人和桃花娘，一时间无法，只得再上山顶，向两名司宫禀告。
但很自然的，来一个就被石门拿下一个，不多久，东厢房中躺了一地的楚人。
内外混乱了很久，馆驿内的楚人才算找到一点头绪，他们发现山顶有“大贼”，无人是其对手，两名司宫多半已遭不测，不敢再攻山顶，自发聚集至钟楼处攻打阵眼，打算先将法阵关闭，引援兵上山。
这一下，锄荷丈人和桃花娘的压力骤然加大，不得已，从一层退上二层，紧守狭窄的楼梯。
山顶上，石门守在门前，不时回头看一眼吴升，吴升依旧在凝神破阵，全副身心投入其中，不理外物。
也不知这珍宝架何时能够破除，唯一能缓解石门焦虑的，是架子上的竹简卷册、铜爵宝鼎、桃木剑等法器锈迹斑斑，已露残破之像。
吴升已经连续转换了两千八百粒灵沙，这是他转化过的最高等级法器，比转化长寿丹得到的还要多出两倍，并且依旧没有转化完毕。
定格剥离出来的云纹已经是第七个，当再次转化完这个云纹后，又得了三百余粒灵沙，而之后，便很久都没有再定格出云纹来。
吴升仔细观想剩下的云纹流动，发现依旧有不少云纹没有定格出来，这些云纹都是之前从没见过的，又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分辨不出云纹的图案，无法剥离。
东南钟楼方向传出越来越大的喧嚣声，那边的斗法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境地。
石门侧耳倾听片刻，跃至这片馆舍最边缘一座小楼的飞檐上，忽然见到山下的街道上拉来了几架高耸的大型攻城法器，有石砲、有冲车、有法弩……
石门心头顿时一紧，外头那座怕是法阵守不住了！

第五十二章 逃
吴升仔细观想着珍宝架，剩下的灵力流动轨迹始终无法厘清，难以形成可以整体剥离的云纹，难以转化。
但转化灵沙已经不是他的目的了，他更想要分析出这些云纹的形态，这些新的云纹对他极为有用，或许是他改变气海真元无法外放的关键。
石门闯了进来，见法阵依旧未破，但架上的诸多法器已经不复初时原貌，锈迹明显、光泽暗淡，于是咬了咬牙，将全身真元调动出来，灌注于门闩上，门闩立时发出耀眼的光芒。
门闩猛然击向香炉，合着他平生之力，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声咔嚓，香炉上出现一道裂纹，石门奋力二击、三击，香炉终于破碎，珍宝架子轰然倒塌。
在吴升长时间的转化消磨下，法阵终于被石门三击而破！
石门大喜，冲入宝库。
吴升观想被打断，灵力四散，无法再行研究，满是遗憾。收起满腔遗憾，他也进了宝库，打开几口箱子，里面满满都是好东西。
来不及多看，石门取出备好的绳索，将这些尺许见方的小箱子串成两串，分别绑在门闩两头，拿门闩当扁担用。但小箱子太多，他也只绑了十多个就收手了，再挂多一些逃走时就是累赘。
石门来到屋外，袖口中摸出支响箭，照着钟楼方向甩了出去，不多时，锄荷丈人就赶了过来，浑身上下不知多少处伤口在向外渗着鲜血。
石门问：“桃花呢？”
锄荷丈人喘着气道：“我掩护她先走的，没回来吗？”
石门卸下箱子，提着门闩就冲了出去，回头扔下句话：“你们先去井口。”
锄荷丈人见宝库已开，满地的檀木箱子，髯须颤抖：“发了……”顾不上伤势，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也绑了十几口箱子。
吴升早就绑好了，用的是绝金绳，绳子不够长，却也将剩下的八口箱子捆好，将床塌的一条边栏拆下来，同样弄成扁担挑起。
两人合作，各挑一条“扁担”，又将石门绑好的十几口箱子合力拖着，赶往井口。
箱子都不轻，数量又多，这一路磕磕绊绊，好几口箱子在地上拖动前进，上好的檀香木外层纹饰尽毁。
途中有一口箱子翻滚出去，里面的金银珠玉洒落满地，二人也顾不得收拾，更来不及心疼，直接放弃。
到得井口处，吴升先下井，锄荷丈人再将箱子一串串坠下去，两人合力，拖着三十多口箱子在水中潜行，速度更慢。
如果不是修士，恐怕一人抱两箱都费劲！
锄荷丈人真元深厚，以他的力量为主，吴升辅助帮忙，两人爆发出超越自我的潜能，在水下拖拽了不知多久，终于从孔道中潜了出来。
吴升气海中的真元实在支撑不住，觉得自己肺都要憋炸了，上至水面，张嘴拼命呼吸，旁边也很快冒出锄荷丈人，同样在大口喘气。
扭头看向山上的馆舍，光影大作、人声鼎沸，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两颗脑袋也跟旁边浮出水面，正是石门和桃花娘。
此刻没工夫废话，趁着楚人和徐人没有搞清状况，须得抓紧时机逃走。喘息未定，四人又潜回水中，继续拖拽箱子往池塘远端游去。
有石门和桃姑娘帮忙，这回就容易多了，很快游到对岸，各自挑着箱子，直奔西城墙。
军令还没有传到各处城墙，此非战时，城楼上的值守军士本就不多，都被馆舍处的喧闹吸引，举目远眺着，反而对城墙下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四人来到一处漆黑的城墙下，见上面无人，石门当先登城，一个起落就飘然上了城头，垂下绳子，将箱子全部拖上去。
锄荷丈人、桃花娘也纵身而上，吴升则借助绳索之力翻跃上去，然后依次下城。
一路夜行，直到离城七八里外时，回头看去，彭城的城墙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说明楚人和徐人依旧没有搞清楚东西是怎么丢的，或许还在搜索着馆驿的每一寸角落。
他们终究会找到井口的，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四人已经远走高飞了。
在夜色的掩护下，四人加紧赶路，石门带头，引着大伙儿来到一条河边，在河堤下找出条木舟来，竟是早就准备好的。
木舟不大，三十多口箱子外加四人上船，吃水太深，河水几乎就要浸没到船帮处了。好在四人都是修士，船桨如飞，小舟顺流而下，片刻间就划出去好几里。
到天快亮时，石门辨认两岸地形，道了声：“已至大洞山了，此地距彭城四十里，弃舟，进山！”
四人登岸，将箱子重新分派好，各自挑起，小舟则任其顺流而下，自行飘远。
大家心情都很是愉悦，石门备下的小船是一步妙着，不仅快捷，关键是有这四十里水路，他们逃走的方向、痕迹就很难追踪了。
进了大洞山后，天光已经大亮，石门专拣人迹罕至之处行走，尽量躲开行人猎户，途中毫不休息，渴了饮口水，饿了啃块饼，不停的赶路。
走了两天一夜，早就出了徐国境，进入宋国、楚国、陈国三国边界处的荒山野岭中。这里距彭城已有近三百里，可谓安全了。
时已傍晚，晚霞满天，来到一座山崖下时，见有个石洞，石门领头钻了进去，四人将箱子放下，吴升倒头就躺在了地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歇息多时，石门升起一堆篝火，召集众人围坐。坐定之后，四人相互对视，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来，接着所有人都大笑不止。
石门笑得嘴合不拢，锄荷丈人笑得眼泪出来了，桃花娘笑得花枝乱颤，吴升也笑得咳个不停。
笑罢多时，石门忽道：“你们将来有何打算？”
桃花娘问：“石老大，是要收手了么？”
石门点了点头：“辛苦多年，不如今日一遭，差不多了……将来若是有缘，我等还能相聚。”
锄荷丈人点了点头：“我想买一座山庄，自在逍遥。”
石门点头：“那就去个小国。桃花呢？沈道友呢？”
桃花娘默然不语。
吴升道：“继续养伤。”
石门看了看不说话的桃花娘，沉默片刻，道：“那就……分一下吧！”

第五十三章 分赃
箱子一共有三十六个，虽然没有清点过，但每一个都很沉重。吴升记得当时自己和石门曾经开过几个，里面要么是法器，要么是丹药，要么是灵材，要么是整箱的爰金和珠玉。
只要一个箱子，立时就一辈子不愁衣食，稳稳的做富家翁了，确实没有必要再生死打拼，难怪石门和锄荷丈人要收手。
但对吴升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不散伙，大家分了宝贝，高高兴兴回狼山就是，等着做下一单，但提到散伙，吴升顿时就紧张起来。
散伙之前，这三位会不会把自己灭口？
似乎看出他的紧张，石门笑了，道：“沈老弟不必如此，石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动别的心思，当然，前提是你随我等发个心誓，保证自己将来万一失手，不会将我们说出去。”
说着，石门亮出一张绢轴，向空中抛去，那绢轴无火自燃，就这么悬浮在洞中，于燃烧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这威压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感到阵阵心悸。
石门道：“此乃心誓符……诸位可以起誓了。”
吴升随着三人起誓，表示绝不说出今日之事，绝不供出今日之人，违者不得好死云云。
绢轴“嘭”的化作一道亮光，消失无形，看得吴升一愣一愣的，暗道这誓言恐怕还真不能违背。
起誓之后，洞中又多了几分肃穆。石门道：“沈老弟，丈人和桃花都知道，跟我做事，货先走一半，这一半也不是我拿，我得交出去。”
锄荷丈人、桃花娘都点头为证，吴升也没什么异议。这次夜入彭城，消息极为准确，比如荷塘下入馆驿的水井秘道、宝库所在的位置，还有井盖、珍宝架、钟楼阵眼等等；夺宝的时机也非常精准，正好卡在彭城空虚之时，又刚好是馆驿中楚人调动外出的这个点上，里面有太多的可疑之处。诸如此类，吴升不相信石门自己能打探出来。
石门的上头肯定有人，拿走一半就是必然，这种手段也值得一半，甚至还拿少了。
见无异议，石门续道：“剩下一半照之前的约定分派，但不好分，我自作主张，从交出去的一半里补两箱回来，就当石某赠与诸位的离别程仪。”
这么一算，依照四、三、二、一的比例，共有二十口箱子分成。
石门又道：“箱子都是一样的，也分不清里头是什么，我再做一次主，各自论箱挑选，挑中什么就是什么，挑中之后也不要打开，拿走回去自己看，如何？”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各安天命，且避免了分派之后因为相互比较而产生的羡慕嫉妒和不满，大家和和气气散伙。
“沈老弟分的少，老弟先选。”石门拍板，锄荷丈人、桃花娘都表示同意。
吴升沉吟片刻，手指点在两个箱子上，这是他一路挑过来的几个箱子中的两箱，吴升依稀有些印象，其中一箱在宝库破开时他打开看过，全是金银珠玉，这是他唯一确定的箱子，另一箱则无法判断。
法器不重要，灵丹和灵材也不重要，都会变成他气海中构筑小岛的灵沙，而金玉却很重要，这是可持续发展计划的重要启动资金。
吴升是打算回狼山的，他和其余三人不同，是临时加入，出山不过几天而已，回去后没人会怀疑。而从性价比来说，法器、灵材和丹药等物，在狼山的价格比外面低得多，用爰金去换最为划算。
石门不让大家现在开箱验看，吴升完全赞同，否则当场打开的话，意味着对人性的考验，石门不想考验别人，大家也都不想考验自己，所以吴升选完后把箱子提到身边，并没有打开。
桃花娘选了四个箱子，锄荷丈人选了六个，剩下的八个被石门提了回去，堆在那十六个箱子之中。
锄荷丈人将六个箱子挑在锄杖上，向石门拱手，石门回礼，他又向桃花娘拱手，桃花娘笑了笑，笑容却有点像在哭。锄荷丈人走过吴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中。
桃花娘和吴升也各自挑起箱子，吴升向石门躬身，石门点点头。
桃花娘又放下箱子，上前两步，伸手环住石门的脖子，抱了抱，轻声道：“石老大，我能和你一起走么？”
石门伸手捋了捋她的秀发，道：“别让我难做！”
桃花娘黯然，和吴升一道出来，相视默然，各自选了一个方向离开。吴升回头望向石洞，只见洞口篝火跳动，却看不清篝火后的石门，也不知那么多箱子，他怎么带走，应该是在这里等人吧？
想到这里，吴升加快了脚步，往狼山方向飞奔。
又是山林中一夜的奔行，离分手之处也不知多远，吴升实在累了，四下寻找藏身之处，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山间石缝，折了跟长树枝在里面乱捅一气，以防毒虫，然后带着箱子钻了进去，沉沉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饱，醒来时已是下午了，腹中空空如也，咕咕叫唤起来。但他顾不上饥饿，将两个箱子打开，查看自己的收获。
一个箱子里果然是金玉珠宝，堆着各种灵玉、灵珠、法瓶、铜爵等法器饰物，都是十分金贵的物件，总有三、四十件。在这些宝物上面，铺了整整两层爰金，一共八十镒！
另一个箱子则是六十四个丹瓶，盛着各种灵丹。箱子里有份绢本，写着灵丹的种类和数量，以及炼制者，吴升浏览一遍后表示非常满意。能够作为国礼赠送齐君和诸大夫，这些灵丹都不是凡品，基本属于中品以上，就算不是，也有比较特殊的用途。
就凭这两个箱子，吴升确定，自己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接下来的修行，应该可以飞了！
出了石缝，就在左近转悠了片刻，以他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立刻发现一条毒蛇。找了根长树枝，做成个简易捕蛇叉，毒蛇立时手到擒来。
剥皮去脏，蛇胆吞了，蛇肉烤了，味道虽不鲜美，却足以果腹。吃饱之后，吴升一刻也等不得，就在这里起飞。
挑出一瓶灵丹，绢本上的名目很是直白，就叫壮阳丹，有十二粒，功效也正如吴升所想，就是干那个的。这瓶丹药齐国宫廷贵人们可能需要，对吴升来说却没什么用处，打开瓶塞后倒出一粒，立刻纳入太极球中观想。
果然是中品里的一流灵丹，虽然吴升对其功效十分鄙夷，但依然转化了大半个时辰，三百粒灵沙汇入气海小岛之中。
令他惊喜的是，其中居然含有一种紫黄色的灵沙，正是炼制青灵丹所需，而且是姜黄灵芝的几种灵力色泽之一，可惜没有壮阳丹的丹方，不知出自什么材料。但至少缩小了寻找范围，将来找到会炼制壮阳丹的人，想办法确定材料就是。
吴升惬意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倒出第二粒壮阳丹，再次收获三百粒灵沙。

第五十四章 嗑药
吴升在这荒山石缝中连续嗑药，每一种灵丹除保留一两粒外，都被直接吞服转化，如此修炼，若是旁人见了，免不了捶胸顿足，对他暴殄天物的行为大感痛心和愤怒。
但于吴升而言，最重要的是气海小岛的变化，他苦真元不能外放久矣，明明自己是个修士，却显得好像一个武林人士，这种落差谁受得了？
这荒山野岭也是修行的好所在，至少对他这个携带“重宝”的人来说，是比较安全的，万一回转狼山时被人打劫，哭都来不及，不如就在这里踏踏实实把该嗑的药都嗑了，大幅度降低被打劫的风险。
就这么嗑了多日，气海小岛越来越大，岛上慢慢隆起一座小山，围在小岛边的海域也逐渐扩展开来，只是没有参照物，依然无法判断大小。甚至到现在，是不是小岛都说不好。
灵沙总数超过三万粒的时候，小岛终于出现变化，有云雾自海中上升，飘至小岛山顶，雨滴开始洒落，接着，云团中电闪雷鸣，雨水也越下越大，从山上冲刷下来，流回海中。海上继续升起新的云团，向着山顶汇聚，形成落雨，不停循环。
这是一个令人极为振奋的现象，任何一点变化，都是惊喜。
有大量灵丹在手，吴升嗑药毫无负担，保持着一天两、三千粒灵沙的速度“添砖加瓦”。
“大雨”连续下了七天才停止，当灵沙总数突破六万时，小岛和大海的面积再次翻倍，大雨也成了常态，冲刷出许多或深或浅的沟壑，聚集出许多大大小小的水塘。其间还发生过几次较大的地震和海啸，隆起了更多的山峰，形成了十几座山峰组成的群山。
局面正在向吴升推测的方向发展，他越来越确信，这是一座海岛，海中的小岛。
当灵沙突破九万时，中央的最高峰笼罩了一层白霜，吴升判断其演变成了雪山，有雪水自山上流淌下来，冲刷出两条河道，形成河水、湖泊。
大雨滂沱，雨水中夹着雪花和冰雹，还有狂风肆虐……
吴升已然明悟，气海中正在演绎的，是世界的形成规程，而这一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又与他的世界观紧密相依。在他的观念和想象中，世界就是这么演化而成的，虽然不严谨、不科学，缺少很多步骤，但总体上符合大概趋势。
近两个月的观想和转化，真元可说是相当雄浑了，掌力吞吐间，便能将一棵大树拍断，轻功也越发高明，纵身一跃便能上到树顶。
炼体已经小成，单从身体的坚韧程度上看，远超修行三年的炼气士，如果近身搏斗，吴升相信自己绝对会给很多对手一个大大的惊喜！
除此之外，随着真元的积累、气海小岛的壮大，观想时太极球对灵力的抽取和转化也越来越快。过去一枚上品灵丹需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转化完毕，如今只需半个时辰，如果是一件下品法器，现在只需一柱香的工夫，就能让其变成一堆灰烬！
箱子中的每一瓶灵丹只剩下最后保留的样品，吴升犹豫了片刻，没有动这些样品，而是打开了另一口箱子。
嗑药嗑到现在，他已经记不清楚灵沙的具体总数，是九万七千，还是八千，或者九千？但一股执念让他无法停手——回去兑换什么的，他等不得了，凑足十万再说！
两层爰金扒拉到一边，下面是三、四十件灵材和珠玉法器，有羊脂玉佩、墨玉手镯、黑金灵石镇纸、翠玉瓶……
东西都是好东西无疑，每挑出一件来，吴升都忍不住想吃掉，他期盼着量变到质变的那一刻。
吴升将羊脂玉佩握在手中，纳入观想，转化了二百余粒灵沙，然后是墨玉手镯——三百多粒。
当他观想完第三件，再次转化二百粒灵沙时，一丝明悟忽然涌上心头，小岛的灵沙堆满十万了！
随着这丝莫名而来的感悟，小岛发生重大变化，中央主峰在剧烈的震动中继续隆起，越来越高。
一声轰鸣响彻云霄，小岛震动，海水倒卷，中央山峰喷涌出浓烈的烟雾，以及大量的碎石，火山喷发了！
岩溶并没有完全喷涌出来，而是堆积在了火山口，形成一池翻滚的岩溶泉，吐着滚烫的气泡，散发着一缕一缕的蒸汽。
这些蒸汽很是稀薄，但吴升依旧可以分辨出来，其中包含着各种色泽，与自己转化的灵沙相同，一层一层，如同一道道极淡的彩虹。
吴升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轻打响指，彩虹色的蒸汽立刻顺着经脉涌上指尖，指尖上窜起一朵火苗。
他捡起一片枯叶，凑了上去……
枯叶向内一缩，瞬间点燃！
可以点烟了，这是真正进入修行的标志性动作，意味着真气可以外放。
吴升忍不住热泪盈眶！
将血光剑抽出，真元灌注其中，剑光大作，剑刃处也长出亮眼的剑芒，以之切割树枝，树枝立断。过去的失败太多，吴升还不敢确证，干脆伸出手指靠上剑芒……
咦？没破？他顿时好一阵紧张。
加大了剑芒真元的灌入，将手指在剑芒处来回划过，不停切割……
气海小岛上，延伸入海水的某块礁石忽然间破裂开来，随着礁石的破裂，吴升手指终于被割破了，一滴鲜血滴落。
这真是两个好消息！
首先是真元和法器成功融合，爆出的剑芒可用。虽然剑芒不多，连半寸都不到，但真真切切是剑芒无疑！
其次是自己的炼体成效相当明显，又似乎与气海中那座礁盘关联，由此摸索出去，发现小岛处有四座礁盘延伸入海，似乎与自己的四肢相连，今后可以继续摸索。
将灌注了真元的血光剑脱手飞出，感受到了一种血脉相连，虽然“连接”得并不深刻，做不到随心所欲，但依然可以简单的操纵几个招式——比如发出和收回。想要操控飞剑来去自如，打出眼花缭乱的招法，这就需要长期下苦功了，不是立竿见影就能见效的事。
不管怎样，两个月的苦修，自己终于是一个真正的修士了，下一步该当怎么修炼，他也有了初步的计划：吸纳更多的灵沙，获得更多的云纹。
灵沙意味着真元的浑厚程度，而云纹，应当是与气海的构成相关，或许是道法的表现形式。灵沙的获取途径已经清晰明了，而新云纹的获取，也许可以从阵法入手。
彭城馆驿破阵时，最后那些纠缠在一起，没有剥离出来的灵力轨迹始终在他脑海中转悠，他越来越觉得，那些灵力轨迹展现的是新的云纹。
思考着这个问题，吴升继续翻捡着盛满爰金和珠玉的箱子，真元可以外放后，就不用急着消耗这些好东西了，拿回去换取法器和灵材更划算，但兑换之前，还需要看看有什么可以珍藏自用的。
翻到底部的时候，看见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个黑漆漆的扳指，非金非玉，也不知是什么材料。
吴升忽然心中一动，将扳指套在了大拇指上。扳指通常是张弓搭箭时用来保护拇指的，炼制成法器的扳指还有助力发箭的功效，但基本上都属于下品法器，和这批珍贵的国礼放在一起本就不搭，更别提还用个盒子专门盛放了。
如果是因为炼制扳指的材料珍贵，为什么又要做成扳指，单是废弃的边角料就很可惜。
翻来翻去看不出什么异样，正要摘下来放回盒中，吴升愣住了，继而大笑起来。盒子底部以金线绣了五个字“纳芥方寸环”。

第五十五章 储物扳指
传说中，修行至高深境界时，可开洞天福地，纳天地于芥子，当然，这只是传说，属于仙迹，吴升没听说过谁修行到了这份地步，但纳芥之意却是明白无误的。
这是个储物扳指！
储物扳指是个好东西，吴升以为，这是修行神器之一，无论大小！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没见到此物，甚至在刺客吴升的记忆中，也没有相关记录，要不是金无幻提到此乃至宝，他甚至以为世上没有此物。
如今至宝就在他指尖，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
把小盒子翻来覆去查看，甚至拆成零七八碎，也没有找到使用说明，那就表示，这东西上手应该很容易。吴升唯一担心的是，如果储物扳指必须炼神境以上修士才能使用，那就很郁闷了。
首先按常理调动真元灌注扳指，没有任何变化。
接着用手指摩擦扳指，擦了半天也没什么用，甚至连基本的热量都不产生，越擦越是心凉，干脆也放弃了。
然后是滴血认主，这个实在太老套了，吴升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一试，权当排除选项了。
拿剑继续砍手，好不容易才砍出个伤口来，看来肌肤已经非常强悍了，这么修炼下去，会不会修成铜皮铁骨？
见到血了，将血滴上去。
事实证明，果然没……
哎？这是什么情况？吴升脑海中轰然一声，意识进入一处昏暗的空间，空间虽然昏暗，却感知得非常清晰，形同一个大柜橱。
柜橱被四排架子分割，架子上都贴着标签，什么“法器”、“灵丹”、“灵材”、“金银珠玉”之类，看得吴升一愣一愣的，感觉怎么那么熟悉？
一时间也顾不得胡思乱想，套着扳指的手在檀木香上一挥，箱子便……
没有出现在空间内？这怎么行？手掌各种挥动，甚至将扳指拍在檀木箱上，东西都塞不进扳指去。
思索片刻后，吴升只能继续滴血认主。
飞剑继续剁手，其速飞快，如同大厨切菜，又砍出条伤口，将鲜血抹在了檀木箱上，哗啦一声，满地都是散乱的爰金珠玉，箱子没了。
再看扳指内，箱子陈列在金银珠玉那个架子上，占去了好大一块。有了箱子做参照，储物扳指的内部空间就清楚了，是个长六尺、深一尺、高六尺的柜橱。
心念一动，箱子又从扳指中出来，呈现在眼前，再一挥手，箱子又回去了，再挥手，又出来……
吴升玩了半天，差不多搞明白了，每件东西都得滴血认主，认主之后才能随意进出。
手指头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残留着血迹，吴升连忙往一件玉佩上抹去，结果发现没用，于是紧挤伤口，挤出一滴血来，落在上面，玉佩立刻进入储物扳指，陈列在法器架子中。
进一步确认，血量不够还不行！
吴升不禁挠头，有点坑啊。
就着伤口干挤了两滴，就挤不出血了，吴升只得继续挥刀自残，将三十多件珠玉收了进去，又将绝金绳和云纹卷册、观谱表也收了。血光剑依旧背在背上，负剑而行方可纵横江湖，否则容易招来打劫。
之后他看向那一堆爰金，顿时头皮发麻。
爰金是稷下学宫主导发行的钱币，在楚国，一镒爰金可兑千枚蚁鼻钱，属于高价值兑换物，在狼山，甚至可以直接换到好几件下品法器。
将爰金收入储物扳指，这是基本操作，但现在的问题是数量太多！
犹豫片刻，吴升还是含泪挥刀了，那么多爰金，总不能全部带在身上吧？
至少存五十镒进扳指里，被打劫的时候损失也会小一些。五十镒存放完毕，他又觉得剩下的三十镒依然是笔巨款，不保险！最终足足存放了七十镒进去，剩下的十镒留在身上，揣入袖袋中。
现在轻松了，可以安稳的回归狼山了。
但在回山前，吴升还是去了一趟界首山，向金无幻打听云纹的消息。
一别半年，金无幻当真过起了男耕女织的小日子，拄着锄头在药圃边回答吴升：“没有了，就是这么一卷，都在你手上，记得老师当年就说过，祖师也只传了他这么一卷。”
吴升连忙掏出云纹卷册归还：“早该还你的，之前忘了。”
金无幻接过来翻了几页，神色黯然，叹了口气：“别的都无碍，只这是老师遗物，我便留下了。”
吴升道：“该当的……有没有想过报仇？”
金无幻摇了摇头，略带绝望：“不是不想报，可该怎么报？找稷下学宫？灭我师门的，是返虚啊……还不止一个……”
吴升问：“你家师祖呢？”
金无幻苦笑：“我就没见过那位师祖，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老师很少提起他，除了一个青灵子的法号，其余一概不知。”
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将来再说……弟妹有喜了？”
金无幻脸上终于恢复了光彩：“快四个月了。”
吴升留下两镒爰金：“孩子出生时我恐怕来不了，就当随喜了。有什么事来狼山找我，我在松竹雅苑，他们都叫我松竹居士。”
金无幻问：“为什么叫这名？”
吴升笑道：“我喜欢竹林，有句话叫作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金无幻再问：“那松树呢？”
吴升想了想，回道：“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算了，你真没劲！”
金无幻道：“这不是闲得没事么？说说，怎么个压法的？挺到什么地步，有多直……”
吴升回到狼山，进了阔别已久的松竹雅苑，距当初离开已经三个月，屋中满是尘土，院中杂草丛生。吴升只得干起了家务，洒扫除尘。
干到一半时，柴扉外露出个脑袋来，紧接着是声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顿时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居士，你可算回来了啊……”来者老泪纵横，扒在柴扉上就嚎了起来。
吴升一看，这不是冬笋上人么？怎么哭得稀里哗啦的？
“上人这是何故？快些进来。”吴升连忙开门，将他搀进来坐下。
冬笋上人一边哭一边道：“老夫以为居士不回来了，家当快败光了！”
仔细一说，吴升这才明白，原来冬笋上人炼制雷击木的速度又快了三分，两个月间炼制了十多件，可吴升一直没回来，他就换不到钱，饭都快吃不上了。近月以来，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吴升回来。
吴升不禁啼笑皆非。

第五十六章 偷吃
冬笋上人哭哭闹闹一场，真也好假也好，吴升就当看戏了，只要送来的货没问题，付钱就是。
一共十二件假雷击木，吴升应当支付六百钱，但他手上没有蚁鼻钱，干脆抛给冬笋上人一镒爰金：“剩下的八件雷击木，我预付了，四十五天之内送过来，能做到么？”
冬笋上人欢天喜地接了，忙不迭的保证：“没问题，四十五天之内必给居士送到！”想了想，又涎着脸问：“这几个月，居士是去发卖了？卖得如何？去哪卖的，能否跟老朽说说？”
吴升冷笑：“这是上人你应该问的么？”
冬笋上人赶紧道歉：“唐突了，老朽的不是，这就回去炼制雷击木，四十五天交货，四十五天！”
刚要走，吴升问：“上人可知，莲浦集上谁卖法阵？”
冬笋上人立刻道：“法阵可不是那么好炼制的，据老朽所知，整个狼山只有神隐峰主懂一些，老朽和神隐峰主交情莫逆，要不老朽替居士跑一趟？居士想要什么样的法阵？”
吴升道：“我这松竹雅苑也该起个法阵遮护了，不拘什么样的，能让我不被轻易打扰便好。”
冬笋上人赶去神隐峰，吴升则于第二天去往莲浦集，打听法阵的消息。走到石桥边时，这里已经换了人，三个戴草帽的剑士立于桥头，来回逡巡着，一个个目光凌厉。
物是人非，吴升暗叹一声，转身离开。他去了鹰氏双雄那里，人家果然没有法阵出售，吴升花了一镒爰金，买了四件不错的法器。
又转了几个货源充足之处，还是没有法阵可售。有一家倒是愿意帮忙，但所求不菲，需要十八镒爰金，且还不能马上到货，说是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转来转去，确证了冬笋上人的话，狼山之中，莲浦集内，当真鲜有法阵出售，只能等待冬笋上人拜访结果。
冬笋上人很快就回复了：“很是不巧，峰主说了，最近手头没有法阵可售。”
吴升无可奈何，神隐峰主是狼山大能，炼神境顶峰的高修，还有人说他已经破虚了，真实情况无人得知。此人很少露面，也不见外客，吴升是没有门路去登门拜访的，也只能作罢。
法阵确实难寻，能够炼制法阵的修士比丹师还少，所以狼山那么多修士、那么多帮派，拥有法阵的也只是寥寥十余家，可以说，拥有法阵就意味着实力的象征。
就是不知道那些拥有法阵的修士和帮派，愿不愿意出售？
想到这里，吴升出门下山，打算去盘盘道。
首先去的是烟波潭，这也是他初来狼山寻找安家之处时找到的好地方，当时以为无人，谁知却是有主的，主人名烟波叟，是个炼丹的——专炼毒丹。狼山之中，鲜有丹师，烟波叟混的风生水起，颇有财力，因此购得法阵遮蔽洞府。
吴升和烟波叟没打过交道，对这种沾毒的人物，他天生就很抵触，但此刻涉及自家修行大道，说不得也只好去试着接触一下。
来到烟波潭外，看见无人的幽潭处烟雾笼罩，吴升犹豫着停下脚步。他对烟波叟的品性不太了解，但狼山之中，除了自己，没什么良善之辈。一座法阵动辄数十金、上百金，自己一旦表明购买意图，就是露财了，神隐峰主那种人物或许不至于为此生出歹念，烟波叟可就说不准了。
不管如何，先到门前再说，等烟波叟出来后再随机应变。在潭前立足片刻，又唤了几声，烟波叟没有现身，说明人家可能外出了。
于是吴升在烟波潭边逡巡等待，等着等着，就打量着那些潭中升起的烟雾，下意识的观想起来……
好吧，真不是吴升故意的，实在是习惯成自然。
但观想的效果不是很好，他对这座大阵了解得不多，也不知哪里是阵眼。但吴升有在彭城馆驿的经验，自发便开始寻找阵眼的所在，对别人来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或许很难，但吴升这边相对就简单一些了：
观想烟雾，不行，观想不出灵力来，过……
观想岩壁，不行，过……
观想那棵形似龙爪的迎客松，过……
观想那块貌似天然的石墩，过……
观想潭中的游鱼，嗯？有灵力！只是非常少，且时断时续。这个难不倒吴升，他立刻调整自己的方位和观想角度，试了几次，灵力的观想顿时流畅起来。
观想法阵时，主要难题就是抽丝剥茧，在不打乱法阵运行的条件下，一点一点抽取转换成灵沙。对此，吴升已经有了成功的应对之道，就是敲开法阵的保护“外壳”，之后再观察灵力流动轨迹形成的云纹，定格之后整体剥离。
吴升很快就找到了外壳，一个三角形。和彭城馆驿那座珍宝阁法阵相比，烟波幻阵的外保护就显得太过简陋寒酸了，吴升轻轻松松便将其面积解了出来，带入太极球中，不假思索的“下了刀”。
破开保护壳，里面就是大餐。一个个吴升熟悉的云纹被剥离出来，转换成了灵沙。转换了三个云纹之后，剩下的便是吴升没见过的云纹，几个云纹交织重叠在一起，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无法辨认。
这就是吴升要找的东西，他就在这里观想着，认真梳理着……
观想片刻，吴升蓦然惊醒，这不会把人家法阵给破了吧？那就麻烦大了！
回过神来再看那几尾潭中的游鱼，游动之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空灵，略显笨拙，鱼鳍似乎也掉了。
不能再搞了，吴升缓步退出烟波潭，回首时，幻阵依旧，只是烟雾和幻象似乎淡了几分。这法阵怕是要不得了，吴升很不好意思。
不过没关系，不留心看，应该看不太出来。
自我安慰几句，吴升跑路，回到自家松竹雅苑，便开始闭目沉思。烟波潭法阵的最后几层灵力流动轨迹一直在他脑海中转悠，挥之不去，只是始终无法剥离出新的云纹来。
不过好处也不少，至少转换了两千多粒灵沙，不无小补。
人的求知欲是很强的，那些云纹剥离不出形态，不免让他辗转难眠，实在忍不住了，于夜半起身，再次偷偷下山。
这次的目标是万涛谷，谷主人是个风度翩翩的文雅之士，据说曾在稷下学宫求学修行，只是因为贪花好色，坏了齐国某位贵女的身子，被齐国通缉，这才隐姓埋名逃至狼山。
这位也是个炼神境的人物，所以吴升来时很是小心翼翼，进得谷中，便看见一圈竹楼，竹楼旁有竹桥、竹亭，桥下溪水潺潺，在月光下莹莹流淌。

第五十七章 万涛谷主
夜半敲门，其实很不礼貌，但吴升有点忍不住了，借口也找好了，反正抱着打还手、骂不还口的准备而来，无论怎样咱都忍了，都是邻居，总不能一言不合就杀人吧？
吴升站在竹楼外，深吸一口气，开始喊话：“谷主在家么？我是松竹雅苑的邻居，有事来求谷主，还望赐见！”
等了片刻，竹楼漆黑，无人响应，于是再呼：“实在叨扰了，真有急事，还请谷主赐见！”
“谷主？谷主……没人么？我进来了？”
万涛谷主没在，实在是令吴升喜出望外，当即围着竹楼开始查探，一步一步靠近，试探着引发法阵启动的临界点，同时也将谷中各处景致纳入观想，寻找着阵盘和阵眼的所在。
阵眼通常是法阵中枢，除了以此操控法阵外，还有供给法阵运转所需灵力的功效，如彭城馆驿珍宝阁法阵的香炉，又如烟波潭法阵的游鱼，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一般人很难分辨，但在吴升的灵力观想中，这个问题却不难解决——能顺利观想出流畅的灵力运行轨迹便可，他甚至不用去管是不是阵眼。
吴升很快就找准了位置，就是竹楼屋檐下挂着的一块红布。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宝贝，但并不妨碍吴升将其纳入观想之中。
法阵的保护壳很快被观想出来，比烟波幻阵稍微复杂一些，是个环状外圆。外圆的面积很好求，吴升分分钟搞定，带入太极球，忍不住下了黑刀。
观想多时，吴升猛然醒悟，这法器竟然是件粉色肚兜！这肚兜似乎有种魔力，映在吴升脑海中，挥之不去，依稀间，似乎还听见了各种婉转旖旎的叹息声，听得人血脉贲张！
吴升大惊，这是走火入魔了吗？连忙停止观想，从不可描述的状态中退了出来。退得非常顺利，退出来后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除了……
吴升低头看了看，去溪流处掬了捧凉水洗脸，待平静下来后忍不住再次观想。
定格剥离了五个熟悉的云纹后，吴升再次见到了此行的目标，一个个不知原貌的云纹交织重叠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剩下的灵力运行轨迹。
吴升继续观想这团交织在一起的云纹，却没敢剥离，更舍不得抽丝剥茧。一边观想，一边倾听着那些令人脸红耳热的喘息声，滋味相当……奇怪，心情相当复杂。
观想多时，身后忽然有人冷冷问道：“尔乃何人，擅闯我万涛谷？”
吴升立刻从观想中出来，转身时，见到个美髯中年修士，正是万涛谷主。
“不敢擅闯，只为等候。”吴升连忙躬身施礼。
万涛谷主疑惑道：“你是……”
吴升道：“在下松竹居士，居于松竹雅苑，夤夜而来，实在冒昧。”
“松竹居士？”万涛谷主没什么印象。
“贵人多忘事，在下于东山小楼见过谷主。”吴升道。
“哦……”万涛谷主还是没想起来，但既然说到东山小楼，自然就亲近了两分：“居士此来何意？”
吴升道：“听说谷主有卷册图本，惟妙惟肖，如真人现于眼前……”
万涛谷主顿时笑了，手指吴升道：“好好好！这大半夜的，居士倒是急人。稍待……”
进了竹楼，捧出本绫罗卷册，向吴升道：“此乃我新近炼笔之作，自觉尚可，且去一观……瞧你诚意十足，便只收个材料钱，三百文。”
一本绢图收费三百文，真是贵得离谱，但吴升如今是敞亮人，不好意思讨价还价，付钱走人。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收获还是很满意的，灵沙得了两千多粒不说，关键是又看了半天新云纹的流动轨迹，遗憾的是依然无法破解，只能慢慢潜心琢磨了。
将新买的图卷随意翻开，顿时一阵心潮澎湃，这图画得真妙啊！眼睛盯着看上片刻，画中人物活灵活现，表情似哭还笑，离合间纤毫毕现，贴合处浑然天成。不知不觉看了半晌，便觉有些难以坐立，赶紧起身行走了两圈，这才平静下来。
可画卷合上了，观想中又出现了那个粉红肚兜，实在令人烦躁得要死，太影响修行了！吴升气得想将画卷撕掉，最终还是没舍得——这东西的确是个宝贝，难为万涛谷主怎么画出来的，已经相当于法器一流的东西了，撕了殊为可惜。
之后的一个月，但凡家里有法阵的，都遭了灾，被吴升以各种方式光顾，法阵被弄得残破了不少，如果此时有仇家来袭，这些修士和帮派可就有得瞧了。
可是直到狼山范围内，他能寻到的所有法阵都被祸害完毕，也没有找到梳理那些新云纹的办法，脑海中反而多了十几团乱糟糟的灵力轨迹，以及一个粉红色的肚兜。
吴升很想狠心破除一座法阵，把那团乱糟糟的云纹厘清，但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真这么干了，后患非常大。
想来想去，还是要弄一座法阵来自己拆解，如此才是硬道理。
就在吴升准备跑一趟山外，找门路去买法阵的时候，有客来访，客人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人，沈月娘。
“五哥，你这里好逍遥，比平舆城里的乌烟瘴气强多了，我都想搬出来住。”参观着松竹雅苑的景致，沈月娘有些羡慕。
“逍遥什么？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人生在世，不外如此。”
“有道理……嗯？五哥喜好作画？这是什么画卷……”沈月娘随手去翻桌上的画卷。
吴升一个激灵，将画卷强过来塞在枕头下：“捡的……嗯，捡的……对了，月娘怎么独自个儿来了？狼山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二伯他们放心？”既然编瞎话认了平舆沈氏为亲，当然要继续扮演好这个角色，叫声二伯不吃亏，再说吴升对月娘还是很有好感的。
沈月娘道：“三哥跟我来的，去莲浦集采买灵药灵材去了，难得来一趟，狼山虽不太平，我沈氏却也不怕，以前就来过的。”
吴升给她沏上茶，问：“有事吗？”
沈月娘见四下无人，直接道：“我父亲想问问五哥，能不能再炼制一枚青灵丹？”
吴升眨了眨眼：“怎么不找你姐夫？”
沈月娘道：“姐夫说了，没你在，他不敢保证炼出好丹药，他不在，你却可以炼出来，他让直接找你。”

第五十八章 大炼私丹
老实说，吴升的确可以独自炼丹，配方他有，炼丹步骤也懂，控火的手法更铭记在心，由于小岛火山初成而导致的真元输出不足和控火不熟，也可以指挥别人来完成这一步，比如眼前的沈月娘。
何况，这也是吴升孜孜以求半年的目标，虽然还有灵力色泽表中还有六种颜色没法替代，但能够大幅度降低成本是毋庸置疑的了。
“你们现在弄到什么材料了？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找到了？”
“两味主药都找到了一些，其余材料差得不少，如果能从狼山这边买到的话，够开三次炉。”
吴升心中一喜，这两味灵药能开三次炉，那就意味着按照自己的替代法，可以开不止三次，甚至六次都有可能！当然，他也有些奇怪：“这才半年，你们就收集了那么多？家里不是揭不开锅了吗？”
沈月娘道：“友人所托。”
吴升点了点头，难怪。这两味灵药是炼制青灵丹的主药，稷下学宫明令禁止售卖的东西，很不好弄。
既然这样，吴升倒是可以应承了：“把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送过来，再给十五镒爰金，其他灵药我来准备，哦，再挑个好丹炉送来，我这里没有。”
沈月娘道：“可以，我回去后立刻送过来。或者，你跟我们回平舆？”
吴升摇头：“还是送过来吧。”
沈月娘道：“那，你的酬劳呢？需要多少？”
两味可以调制三次分量的主药，差不多价值十金，再有十五金购买辅药，这就是青灵丹的炼制成本了。但让吴升白辛苦一场，没这个道理，就算他们沈家，也不会白白做这个中人。
吴升道：“除了丹炉，我还要一座法阵，下品即可，当然，不会白要。如果丹成，我花十金购买，如果丹没成，我付二十金。”
也就是说，如果找来的法阵价值二十金，吴升炼丹成功的话，报酬是十金外加一个丹炉，如果失败，那报酬就只有一个丹炉。
相信沈氏肯定不会当免费中间人，所以一枚青灵丹如果拿出来售卖的话，价格应该在四、五十金。再高的话就不行了，出得起更高价的人，多半也拥有向稷下学宫索取长寿丹的资格，向他们兜售的话，风险很大，他们拥有反手将沈氏举报给稷下学宫的能力和意愿。
沈月娘考虑完毕后道：“五哥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去就告知家中大人。”
沈氏的动作很快，七天之后，沈月娘就把姜黄灵芝、长翠青羽和一尊普通丹炉带了过来，陪同她来狼山的依旧是沈三，一则保护她的安全，二则积极现身莲浦集，为沈月娘打掩护。
除了两味主药外，沈月娘还带来了一套阵盘，共七件法器组成，名七星子午阵。吴升怀疑，应当是沈氏自家弄来的阵盘，否则怎么会那么快？
沈月娘表示，阵盘先给吴升，剩余十金的辅药支出由吴升想办法，丹成后吴升也不必再付购买法阵的支出，两者相互抵消，如果炼丹失败，吴升需要支付十五金，补给沈氏。
这是加大吴升炼丹的奖励或者惩罚，也表明沈氏对这套七星子午阵的估价是二十五金左右。
至于丹炉，属于最普通的那种，也就是两、三金就能买到的，吴升和沈月娘谈的是几十金的买卖，两、三镒爰金就不值一提了。
吴升立刻开始配比药材，他用来替代的材料比原配方多一倍，足有二十多种，但总体花费却大大降低，并且可以减少两种主药的分量。
沈月娘带来的两味主药只够配置三份材料，但吴升却配置出了六份，自己的花费也只有三镒爰金。
如果青灵丹炼成的话，相当于他用三金的成本，买到了二十五金的七星子午阵。
丹药配置完成后，吴升用沈月娘带来的丹炉开始炼丹，由沈月娘控火，他来指挥。
坐在丹炉边，沈月娘很不自信：“五哥……我真的行吗？”
不行也得行，吴升给她打气：“相信自己，就能飞！”
“飞可不行，我这辈子都到不了那么精深的修为……”
“专注一些……丹火向北……去铅出芽……”
“何谓芽？”
“见铅了么？黑铅……铅边之色泛黄，这就是黄芽……火分阴阳，一大一小……”
“南大北小？还是反之？”
“皆可！出砂了……好，阳火反冲，向东……缓一缓……加大火势……缓一缓……再加……”
吴升取出一根燃香，掐了三分之一，插在边上：“香灭时，换阴火反冲……”
“……五哥，你别走啊……”
“我去茅厕！”
折腾了一天工夫，吴升让沈月娘去休息，沈月娘着实疲乏不堪，去了吴升的房中倒头就睡。
吴升招手，冬笋上人从林中匆匆转了出来：“来晚了，来晚了，老夫刚到，什么都没看见，还请居士恕罪！”
吴升笑骂：“那是我妹子，看见了又如何？快点接手……火不能灭！”
“这是要炼丹？方家面前，这不是让老夫丢人现眼？”
“不帮忙就不买你的假货！”
“是是是，那老夫就勉为其难，贻笑大方了！”
等老头坐定，吴升继续指挥：“化南作北，母子相克！”
冬笋上人对炼器炼丹一道可谓轻车熟路，不用吴升解释术语，直接操控真火，相当顺溜。
“结气朱英，炼之固形……”
“金水相交，复卦发爻，依刻漏见中壶……”
“日月成形，沧海回清！开炉！”
冬笋上人凑到炉前，鼻子嗅了嗅：“好香！这是什么丹？一炉开三粒……半？”
“废了……”吴升叹惜。
“啊……不怪老夫，老夫这一天……都是照居士吩咐……”冬笋上人顿时手足无措。
“没人怪你，撇清什么？”吴升没好气道。
想了想，冬笋上人伸手入怀，掏出四件假雷击木，眼巴巴望着吴升：“可以收么？老夫揭不开锅了。”
吴升给他数了两百个蚁鼻钱：“走吧，我再调配一炉，明日午时再来！”
冬笋上人走后，吴升洗净炉渣，重新换了一份材料，准备妥当，进屋叫道：“太阳晒屁股了，月娘快起来！”
“啊——五哥，你，你，你，出去！”
被埋怨了一通“擅闯闺房”之罪后，沈月娘继续开始炼丹，还是同样的步骤，这回她显得熟练多了。
第二天午时，疲惫不堪的沈月娘被赶去睡觉，这回她把门插上了，还把柜子挪到门口顶住，这才安心睡觉。
探头探脑的冬笋上人再次从林中被叫了出来，接着下半程炼制。
第二炉丹药再废。
这回吴升总结经验，改进了两个人结合间隙的步骤，两天之后，开启第三炉丹药。
这回成了！
“这是什么丹？”冬笋上人好奇的凑在丹炉口端详。
吴升当然不会告诉他，随口编排了一个明目：“六味地黄丸。”

第五十九章 烟波叟
六份材料，成功开了两炉，运气当真不错，沈月娘想将两枚青灵丹都带走，吴升当然不介意，但他需要沈氏再送一套法阵过来。
算下来，吴升只花费三金，却换了两套法阵，这就相当暴利了，感觉非常良好。等沈月娘走后，他立刻取出七星子午阵来观想。
同样是先把前面熟悉的五个云纹定格后剥离出来，为气海小岛增加了一千七百粒灵沙，剩下的云纹纠缠在一起，吴升慢慢观察。
观察两天后，他有所领悟，照着自己预想的图案向上一收，强行剥离！
劈劈啪啪一连串爆响之后，七星子午阵的各件阵盘全部碎裂，化成一堆堆粉末。
失败了！
虽说失败了，但吴升提取的云纹，几乎就要成形，只缺了几笔！
两笔？还是三笔？或者四笔？
很明显，新出现的云纹，比从木道人那里得来的云纹要复杂得多，笔画也多出一倍以上，虽然在最后剥离时，因为对云纹的判断出现错误，导致阵盘被毁，却已经非常接近成功。
接近成功的急切心情，让他无法再坐等沈月娘下一次送上门来，他决定追上门去！
一路追出狼山后，前方路旁远远看见几条身影，依稀就有沈月娘，吴升大喜，更是加快脚步。
到了近前，才发现情况不对，沈月娘和沈三之所以停在这里，是被人堵住了去路，堵人的是烟波叟和万涛谷主。
沈月娘和沈三回头看见吴升，眼中都是一喜。
烟波叟和吴升没什么交情，两人虽然见过面，也算知道，但真正的实质性互动只有一次，吴升把烟波潭的法阵给“吃”了一大半。
反是万涛谷主和吴升更熟悉一些，向他笑道：“居士来了？”
吴升拱拱手：“不敢……这是怎么说的？”
万涛谷主手一挥，张开柄折扇，轻笑道：“这两位小朋友恼了烟波道友，烟波道友正要向他们讨还道义，我来作个人证，呵呵。”
吴升又问烟波叟：“道友这是……”
烟波叟斜瞥吴升：“和你有什么牵扯？不要多管闲事！”
吴升笑了笑道：“还真有牵扯，这两位朋友与我有缘。”
烟波叟道：“老夫这里的事先了结，再说你的事。”
吴升道：“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办。”
烟波叟瞪眼：“你是想横插一脚？这两个小贼出尔反尔，看了我家灵丹不买，掉了包就想跑，你待怎样？”
沈三叫道：“你这老头好不讲理，买货之前先看货，不满意当然可以不买，哪里就掉了包？分明是诬陷！再者，你当时缘何不说，这会儿又追上来吵闹？”
这是狼山中杀羊牯的常见套路，而且是很没有技术含量的套路，当时不说是因为要找帮手，帮手找来了，自然就“发现”灵丹被调包了。
烟波叟的实力，吴升早有耳闻，毕竟在狼山也混迹了半年，知道这老头水平高不成低不就，修为接近资深炼气士，他在狼山赖以生存的绝活儿是炼丹。
沈三和沈月娘联手，想要胜过这老头是比较够呛的，因为这厮斗法时擅长用毒，但这厮想如愿以偿也办不到，真正的倚仗还是背后笑着看热闹的万涛谷主。
这种事情没法讲理，既然被盯上了，要么舍钱消灾，要么杀出一条血路。但有万涛谷主做帮手，杀出血是必然的，路是肯定没有的。
“欠你多少？”吴升问烟波叟。
烟波叟道：“掉包了我最好的上品灵丹，价值十金！”
沈三怒极，气得嘴唇哆嗦，指着烟波叟：“你……你……”
烟波叟笑嘻嘻的盯着沈月娘：“若赔不出来，便随老夫回狼山走一遭！”
吴升搞明白了，这是要劫色，他也没能耐和万涛谷主撕破脸，唯一的办法，只能走走万涛谷主的门路，看人家卖不卖这个情面，让沈三和沈月娘赶紧离场。
吴升凑到万涛谷主身边，和他私下交流：“谷主，卖个人情，在下对这小娘子……”
接到吴升塞来的五镒爰金，万涛谷主顿时了然，聪明人一点就透，不用再废什么口舌，万涛谷主笑指吴升：“英雄救美？”
吴升拱手：“行个方便……真情，绝对真情！动一次真情不容易啊谷主，和东山小楼不一样。”
万涛谷主似笑非笑的盯着沈月娘，又看看吴升，低声道：“那我便成人之美。”笑着离去。
烟波叟惊道：“谷主，怎么走了？”
万涛谷主在远处笑道：“烟波道友，人家松竹来真的，散了散了。”
烟波叟扭回头来怒视吴升：“我先相中的！”
吴升塞给他两镒爰金，道：“烟波道友，给个薄面。”
烟波叟却不接，又推了回来：“老夫差这几个钱么？”
吴升脸色沉下来了：“都是狼山同道，道友何苦为难我？”
烟波叟怒道：“这小娘皮上次来时我便相中了，赔不出钱就随老夫回去抵债，你若也有意横插一脚，须得有个先来后到！”
吴升干咳了一声：“那行，照你的提议，你先来。”说着，退到一边，抱手等待。
再看眼前的两个后辈，已经抽出了法器兵刃。沈三是两柄飞刀，左右手各持一柄；沈月娘则是一把铁珠，一个个珠子在指尖翻滚跳跃，灵动异常。
没了帮手，烟波叟对付两个后辈殊无把握，何况旁边还有个吴升？
他指向沈三和沈月娘：“等着，老夫这就去请人主持公道！”
回头恨恨望向吴升，直接跑了。
沈三和沈月娘要待追上去，吴升拦下道：“慎重，这厮擅毒，不要莽撞，回头再设法出这口气。”
沈三恨恨道：“亏得五弟赶来，否则今日难以善了。”
吴升招呼道：“就怕你们出事，我特意过来看看……走吧，我把你们直接送回平舆。”
沈三欣喜道：“好极，家中大人也一直念叨着五弟……月娘……月娘走啊……”
吴升送他二人回了平舆，并没有离开，重新住回了沈宅，等着沈氏给他找第二套法阵，指明还是要七星子午阵，这本就是他追出狼山的原因。
一个能炼青灵丹的人，沈氏对他自然只有精心照顾、热心接待的份。过了十多天，他们终于从宋国订到了一套使用过的七星子午阵，送到吴升面前。

第六十章 解析法阵
拿到这套七星子午阵，吴升立刻宣布闭关：“我要参研阵法，这几天不要打扰我。”
沈月娘疑惑：“五哥想在阵法一道上……”
吴升含糊点头：“好了，抓紧时间，有什么事等我出关后再议不迟。”
带着七件阵盘进屋，依旧是先将熟悉的几个云纹剥离出来，化作灵沙汇聚进小岛，然后就到了上一次观想时的关键点。
上一次推断的新云纹是有差错的，但差错不大，集中在两、三笔上，最多不超过四笔，这几天，吴升已经重新推测了三个新结构，并且按照可能的优先次序作了排列，这次很果断的就按第一顺序开始剥离。
一团乱糟糟的云纹中轻轻震动，一个全新的云纹被剥离了出来，吸入太极球的两个阴阳鱼中，慢慢转化为两百余粒灵沙。
成功了！
阵盘没有破碎，虽然更加锈迹斑斑，但保持住了形态，还有部分功效。
吴升将阵盘放到一边，立刻开始观想这个新的云纹。
和之前的云纹都不同，这个云纹笔画破了双数，共有十六笔，包括三个圆，直线，以及一些锯齿般的曲线，都保持着同一个方向。
这个云纹是什么意思？展现的是什么天地大道呢？
吴升以原有的六十多个几何原理去比对，去套取，却总是启发不出灵感，如此浑浑噩噩了七天，实在憋不住了，只得推开房门，出来走动。
月门前是沈三在值守，见吴升出来，连忙见礼：“五弟，出关了？”
吴升道：“散散心……三哥怎么在这里？”
沈三道：“我和月娘为五弟护关，以防他人搅扰。”
正说着，沈月娘走了过来：“三哥，你去用饭吧，我来了……啊，五哥出关了？顺利么？我去给五哥取些饭食过来。”
吴升闭关的这几天都有人送饭，送到门前，吴升饿时就出来自取，沈家也知道他吃饭没点，送来的都是干粮，今日临时出关，倒是吃了一顿热食。
吃完饭，吴升重新回房，外头则改为沈月娘护关。
又是三天，吴升还是没什么进展，云纹已经观想了千百次、揣测了千百次，隐隐将要呼之欲出，却总是差了那么一层窗户纸。
越想越是烦躁，胸中如有块垒，憋得他呼吸不畅。吴升知道不能再观想了，重新出关散心。
月门外值守的是沈月娘，手指尖转动着她的法器，一颗颗铁珠子翻来覆去，时不时跳起一颗，爆射出去，在对面的一棵大树上打出个深坑来。
见吴升出门，沈月娘问：“五哥还顺利么？”
吴升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月娘安慰道：“别着急……五哥觉着我对九宫连珠如何？总是炼不好，进展不大，五哥有空指点我一下？”
她的修为和水平，吴升是知道的，沈氏家传渊源，底蕴深厚，沈月娘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翘楚，否则也不会让她行走江湖。
吴升对九星连珠一窍不通，哪里谈得上指点，他知道这是沈月娘的好意，帮自己转移注意力，于是笑着接过几颗铁珠，学着在指尖转动，却总是转不好。
不经意间，两颗铁珠掉落地上，翻滚向前……
沈月娘素手一招，将铁珠摄回，却见身旁的吴升已经呆住了。
“五哥……五哥？”
吴升忽然仰天长笑：“原来如此！”就在原地趺坐，将这个云纹打入气海。
相同的珠子，滚动比滑动时摩擦力小。
已经不是几何之道，而是力学之道！
这个云纹打入气海后，小岛一震，海浪汹涌，叠加起层层巨浪，拍向岸边！
小岛中央的主峰再次爆发，向天空吞吐着浓烟。
浓烟之后，岩溶翻腾剧烈起来，散出的彩虹真元顿时明亮了三分。
给吴升一种莫名之感——小岛更清晰、更真实、更有分量了！
吴升抽出血光剑，将真元灌注剑身，剑身立时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双手胼指，喝声：“去！”
血光剑脱手飞出，划了个弧线，绕过第一棵小树，扎进它后面的大槐树中，没入三寸。
再一招，血光剑自树身中脱出，飞回掌中。吴升练了几式，血光剑在操控下前后左右绕着带有弧度的圈子，虽然有滞涩之感，无法圆转如意，但比起之前的直来直往，却有了巨大的进步。
看着大笑不止的吴升，沈月娘眼皮跳了两跳，不太明白如此平平无奇的一剑，五哥为何脸露狂喜之色？于是好奇问：“五哥是在炼新道术么？”
“哈哈，没错，我继续闭关！对了，月娘再帮我找一套法阵，还是七星子午阵，所需爰金我来支付。”
“还是七星子午阵？好……”
吴升一阵风似的返回屋中，继续观想残破的七件阵盘。
七星子午阵依旧残留着一团灵力轨迹，剥离出来一个后，剩下的还是不能分辨，吴升依旧按照老办法，先观察，再分析，等感觉差不多了，开始剥离。
七件阵盘终于破碎，成了一粒粒残渣，吴升很是遗憾，却也更加期盼着新的七星子午阵到来。又一个新的云纹剥离正确了七成，也就是说有四笔推测错误，虽然没有完成，但他已经有底了，相信下一次便能成功。
如此期盼了几天，沈复亲自带着月娘来见吴升，再次送来一套七星子午阵。
“多谢二伯……这是爰金，劳二伯费心了！”吴升爽快付钱。
沈复没有客气，将爰金清点收好，这是笔巨款，他不可能白送给吴升。
收钱之后，沈复问：“老五，你还需要多少法阵用来参研？”
见他神色凝重，沈月娘跟在他身后似乎欲言又止，吴升警觉道：“自是多多益善，只不过付不出那么多钱了，二伯还有没有门路，看看谁家需要青灵丹，再炼制几粒？”
沈复追问：“付不出了？”
吴升点头：“法阵太过昂贵，毕生积蓄已出。”
沈复松了口气，道：“这几日先缓缓，待准备妥当再说。阵法之道，博大精深，你也不要急于求成。”
吴升问：“出了什么事？”
沈复道：“最近风声比较紧，楚人、齐人、宋人、蔡人、陈人、徐人都在追查各家精通阵法的修士，听说是为了彭城馆驿被盗一案。老五，你虽和此事无关，但炼制的青灵丹……绝对不能暴露，千万不要被牵连出来，先避过风头再说。”

第六十一章 七星子午阵
听说是彭城馆驿被盗案，吴升脖子后隐约有股凉意，但转念又压下了惧意。此事已过半年，如今眼见着已是将要入冬，事过境迁，想要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会越来越难的。
既然几国都从法阵下手，想必是把搜寻方向对准了擅长破阵之人，这就更不用怕了。只是也如沈复所言，大肆收够法阵，尤其是收购同一种法阵，摆明了是在研究阵法，这种事要缓一缓了，被人顺藤摸瓜查过来，终究不是好事。
应付了沈复，吴升向沈月娘道：“有没有什么法器方便购买的？不拘好坏，能戴在指头上就行……嗯，我比较喜欢扳指之类的法器，方便、实用……多买几个，这是钱。”
沈月娘拿着钱去替吴升奔波，吴升则回房继续钻研手中的第三套七星子午阵。
前面的流程不必多说，收获了两千多粒灵沙后，他成功的剥离出来第二个新云纹。
第一个云纹的观想经验，打开了他的观想思路，吴升不再局限于几何之道，开始有意识向力学方向解读。
思路果然正确，第二个新云纹的含义是：气压随高度的增加而减小。
吴升当真哭笑不得，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很奇妙又很矛盾的境地中——如果这些科学定理都打入气海，自己还算修士吗？
这也太不玄妙了！
事已至此，停止不得，也更不可能后退，只能选择将这个云纹打入气海。
随着这个云纹的加入，小岛上方出现厚重的云层，霎时间狂风大作！
吴升心情复杂的打量小岛多时，试着调动真元，运使血光剑时，之前的滞涩之意再次减弱，操控感更强了几分。
吴升试着操控飞剑于空中减慢速度，剑头向上抬起，整个剑身竖起来，慢慢向后仰倒，如蛇前行……然后是落叶飘……
玩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弹指打响火苗，火苗突突窜跳起尺许高，差点燎了自己头发。吴升满意的点点头，点烟的时候不用低头了。
咦？不对劲，那么多年以来，吴升头一次想起一个问题，就算火苗不高，也可以抬手够头啊，为啥以前点烟的时候，总是低头够火呢？
抛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吴升再接再厉，继续观想阵盘中剩下的灵力轨迹。
七星子午阵并非特别复杂的高等级阵法，属于下品法阵，否则也不会只要二、三十金，云纹构成没那么复杂，在连续剥离两个没见过的新云纹之后，剩下的那团灵力轨迹的运行脉络变得清晰起来，仅仅只剩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云纹。于吴升这种云纹行家而言，剥离起来就比较容易了。
这两个云纹，其中一个不出意外，依旧是力学范畴：是个简单的杠杆平衡原理；另一个则有点意外，是个新的云纹没错，却依旧属于几何——同旁内角互补，两直线平行。
都打入气海之后，吴升重新将精力集中在气海小岛上。
这些时日以来，小岛又出现了新的变化，群山的形态开始出现不同之处，有的形成陡峭的悬崖，有的变成平缓的丘陵，有的内部塌陷出山洞，有的外部风化出厚厚的土层。
海浪拍打着礁石，主峰顶上团绕着阴云，不时下着雨雪，落着冰雹。
吴升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喜悦。以前因为找不到修行前进的方向，对小岛的演变只关注真元能不能调动出来。如今这一步实现后，知道应该怎么做，心态立刻平和了。
这一趟平舆之行，当真是心满意足，收获了几个新的云纹之后，对气海小岛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真元外放时，也更加圆润如意得多。而最大的收获在于，通过摸索，吴升进一步明确了修行方向：对云纹的观想感悟，是道法外延的扩张，对灵沙的吸纳转化，则是真元内蕴的增强，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提升修为的层次。
如今的吴升，已经具备一定程度的自保之力，应对资深炼气士或许力有未逮，但面对普通炼气士时，差不多可以斗一斗了——比如新近结下梁子的烟波叟，毕竟，他的肌肤的坚韧程度可是相当强悍的，近身肉搏时能给敌人大大的惊喜。
下一步的修行，当然是赚钱，吸纳和转化灵力需要大量法器、灵材和丹药，观想新的云纹则需要更多的法阵，无论哪种，开销都极大，尤其法阵，动辄就是几十金、上百金。
往平舆跑了这么一趟，扳指中的爰金就少了一半，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吴升准备告辞了，在沈氏宅邸中住了一个多月，也到了离开的时候。沈月娘为吴升买来了九个各种模样的扳指，花了两金多，这些扳指有着各种不同的功效，同属下品法器。
包括清凉的绿玉扳指、可驱赶蚊虫的灵磺石扳指、安神静气的羊脂玉扳指，也包括据说能增补真元的三神木扳指、去邪加运的玲珑石扳指等等。
这些扳指的所谓灵效，吴升认为纯熟扯淡，真有那么好的效果，两金能卖得到？还一买就是九个？他百分之百肯定，沈月娘被人当羊牯杀了！
但当着面，吴升也不好意思流露出嫌弃之意，他买这些扳指也不为这个，把手指头全部戴满，冲沈月娘比划：“怎么样？”
沈月娘撇了撇嘴，忍不住笑道：“听说有人路上拾到个金饼，一口气买了十个烧饼挂在脖子上吃，以为是笑话，今天算是见着了。”
看得出来，两粒青灵丹的炼制，为沈氏带来的不仅是金钱上的收益，家中上上下下洋溢的轻松和欢笑，表明了这个家的气运正在上升。
送别吴升时，沈复道：“你四伯又闭关了，这回把握很大。”
四伯就是沈止，也就是上次和金无幻过来炼制青灵丹为之续命成功的老头，沈复所说的把握，是沈止破境炼神的把握，一旦成功，沈家将拥有两位炼神境修士，家族气运不可同日而语。
吴升躬身道：“那就静候佳音了……二伯有事，可再往狼山寻我。”
沈复问：“真不打算留下？”
吴升笑了笑：“在外头闯荡习惯了……如果遇到难处，我当然不会客气的，一定回来请您帮忙。”
回到松竹雅苑，吴升美美的睡了一觉，他醒来的时候，整个狼山都笼罩在了茫茫白雪之中。
这是他来到这方世界的第二个冬天。
下雪不是懒惰的理由，正逢旬日，吴升继续前往莲浦集，寻找炼制青灵丹的替换材料。他修为大进，对灵力的转化比以前要快上一半，“检验”材料的种类就多了不少，当然，也会象征性的购买一些法器。
最近好似都是幸运日，尤其去了几处过去很少前往的“店铺”，居然又让他发现了两种，将空白项减少到三种。
而当他满是喜悦的回转松竹雅苑时，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第六十二章 诬告
松竹雅苑的小院中，来了三名修士，吴升都认得，鹰氏兄弟，还有马头坡六友中的老六。
鹰氏兄弟是莲浦集地头蛇，他们开办的鹰亭，是收赃销赃重要窝点，吴升去鹰亭逛过不知多少回，得了很多好处，也买了不少法器灵材，成了老主顾，和他们非常熟悉。
马头坡六友是狼山一大势力，好勇斗狠，经常和别家火并，吴升亲眼见过不止一次，但和他们没打过什么交道，遇到他们基本上躲着走。
这三人都是狠角色，从未来过松竹雅苑，今日忽然登门，吴升立刻意识到多半没什么好事。
鹰氏兄弟坐在院中的石墩上，见了吴升，都冲他点了点头，鹰老大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句：“松竹小友终于回来了，让我兄弟等得好苦。”
鹰老二板着脸道：“进来说话。”
吴升走进自家小院，拱手道：“见过二位掌柜的，今日怎么有暇光临陋舍？”
又冲马头坡老六拱手：“六寨主！”
马头坡老六抄着手看潭中的白鱼，瞥了吴升一眼，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鹰老大冲自家兄弟使了个眼色：“把人叫过去吧。”
鹰老二匆匆出门，也不知去叫谁，更不知叫到哪里去，吴升问：“这是什么意思？”
鹰老大道：“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清楚，走吧。”
吴升问：“去哪？”
鹰老大在前带路：“走吧，到了就知道了。”
马头坡老六摆了摆手，示意吴升跟上，他则押在后面防止吴升逃跑。
吴升被两人一前一后夹着下山，路上反复思量，不得要领。
他犯的事情的确不少，主要的还是两桩，一个是徐国彭城馆驿盗案，一个是郢都刺杀案，但狼山本就是藏污纳垢……不是，英雄好汉聚义之所，何曾听说过这帮家伙行起官府的勾当了？
莫非自己偷吃各家法器和灵材，乃至法阵的事被发现了？但这事应该没人知道，那些灵材法器包括法阵，如今都好端端的，当时没抓住现行，如今更不可能被发现了。就算已经远走高飞的石门、锄荷丈人、桃花娘三位，也不清楚他是怎么破解法阵的。
既然如此，他实在想不起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鹰氏双雄和马头坡六友出头——瞧他们的样子，也不是为了寻仇。
路上问了几句鹰老大，鹰老大也不说，吴升也琢磨过要不要逃走，但在这两位的前后看押下，暂时寻不到机会，何况他还真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三人走得很快，不久便来到烟波潭，潭前已经到了十余人，吴升一眼就看见了烟波叟，此翁正眯着眼盯着自己。吴升大约有些明白了，莫非这家伙搞得鬼？
此外，其他几位在场的，除了万涛谷主外都不认识。
鹰老大向正中一位中年修士道：“麻衣道人，松竹带来了。”
吴升见时，此人穿着件麻衣，果然是人如其名，也躬身施礼：“见过道人。”
麻衣道人住在石瀑台，吴升夏初刚至狼山时寻找隐居之地，找到的第一个钟灵毓秀之处便是石瀑台，只是缘悭一面，始终没见过麻衣道人。不过在狼山待久了也知道，麻衣道人不仅修为精强，是资深的炼神境高手，为人也算公正，据说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神隐峰主，故此狼山之中很多人起了纷争，都会请他来裁夺。
见是他出面主持，吴升倒是心定了不少。
麻衣道人点了点头，向吴升道：“松竹居士至狼山不到一年，算得上新人，有些事须得先教你知晓。狼山同道看得起我，有什么事都愿意请我做个见证，我也只是做个见证，同道们给面子的，就听我一句劝，觉得不服的，也可自行其事，并不勉强，居士可听真切了？”
吴升看了看周围鹰氏双雄、马头坡老六、万涛谷主，以及不知名的几人，个个虎视眈眈，心道怕是没人敢轻易不服，点头道：“听真切了。”
麻衣道人向烟波叟道：“不过今日之事，又有些不同……当着众同道的面，你说吧。”
烟波叟道：“上月时，老朽炼制一瓶灵丹，丹成后，老朽上神隐峰送药，行至十八盘道时，被人下了黑手，将灵丹劫走。这灵丹是神隐峰主之物，材料难备，须得找回来才是。”
麻衣道人向吴升道：“神隐前辈的东西，还很少有人敢劫去，故此神隐前辈请我出面查究此事。据烟波道友言道，是你所为，你怎么说？”
吴升向烟波叟道：“东西丢了就说是我干的？拿出凭据来！”
烟波叟道：“当时夜深，你这厮蒙脸遮面，鬼鬼祟祟，老朽辨不真切。但事后老朽仔细思量，那人必定是你无疑，否则遮挡什么？”
吴升气乐了：“简直空口白牙！你说是便是了？我还说是你借机陷害，意图报复！”
麻衣道人问：“什么报复？”
吴升立刻道：“上月有人进山，找我有事，事后却被这厮拦路勒索，因其人与我有些关系，便出头替人解围，这厮勒索未成，因此怀恨在心，构陷于我，还请道人和诸位明察。”
麻衣道人问烟波叟：“有这事？”
烟波叟道：“那些人恶得很，看我灵丹却不买，暗中调包……”
旁边鹰氏双雄等人都笑了，麻衣道人摆手：“此中曲直与我等无关，只说有没有此事？”
烟波叟道：“我让他们赔来，松竹这厮却强行出头……但我其后也未曾在意……我指他劫我灵丹，却并非为此。”
麻衣道人皱眉：“那你有何凭据，说是松竹劫了灵丹？”
烟波叟指了指万涛谷主：“此事谷主能够作证。”
万涛谷主惊讶且失笑：“我还奇怪，让我来做甚，竟是为此？不错，当日我曾目睹此事，但先走一步，烟波道友和居士后来怎么处置的，我却不知。”
烟波叟道：“请谷主作证不为这个，为的是松竹这厮付给谷主多少爰金？”
万涛谷主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冷冷道：“好说，当时烟波说，他相中了那女子，嗯，容貌的确秀美异常，于是请我在旁为他摇旗呐喊，说是事成之后与我三金。其后松竹小友赶到，也相中了那女子，愿意付我五金，我没理由放着五金不要去拿三金吧？当然拿钱走人了，有什么不对吗？”

第六十三章 修为浅薄
万涛谷主的解释，众人均觉有理。都是助人为乐，五金不取反取三金，没这个道理！
烟波叟知道得罪了万涛谷主，却面不改色，而是道：“老朽并没说谷主不对……只是之后，松竹这厮又取两金给我，想要息事宁人。诸位同道试想，松竹这厮长居灵力衰竭之地，本事没有两分，出手便是七金，他哪里来的钱？”
吴升冷笑：“我家中存得几金，还要告诉你不成？”
烟波叟道：“我问过万涛谷主，谷主说，这厮看上了其中那个小娘子，想要英雄救美。其后我多方打听松竹这厮的行踪，这厮常逛莲浦集，更是鹰亭常客，但去了之后，也是常看不常买，就算出手也不过几百文的下品法器。这厮以前还去东山小楼，去了却只打茶围，舍不得叫娘子，不说穷困潦倒，可也抠索之极，为个英雄救美便出手七金，怎么可能？”
说罢，又指着人群道：“鹰氏双雄可以作证！东山楼的邹掌柜可以作证！”
鹰氏兄弟和旁边一个白衫修士都点头确认。
烟波叟高声道：“若非手头忽有大量进项，他哪里拿得出这许多钱财？”
麻衣道人看向吴升：“居士怎么说？”
吴升冷笑：“我既然流亡狼山，钱财一事，自有道理，诸位来狼山隐居的缘由，想必与我相同。只是烟波匹夫，你如此血口喷人，就凭这个？当真可笑至极！你不是和劫你的人交过手吗？就算他蒙脸遮面，修为如何？用的什么法器？什么功法？你总不是瞎的！狼山那么多同道，怎么就赖到我身上了？”
烟波叟点头道：“正是老朽与其交过手，故此才更怀疑到你身上。若论此人修为，当真与旁人殊异，极其浅薄，倒是与你相同！”
吴升呆了呆：“修为浅薄，和我相同？”
烟波叟道：“交手之际，老夫一招便将你打得重伤呕血，老夫自问修为平平无奇，你的修为如何，还用老夫说吗？”
自那夜购买卷册之后，万涛谷主便对吴升另眼相看，更知吴升与烟波叟结怨于何时，此刻忍不住质疑：“既然修为浅薄，又被你重伤，如何还能劫了灵丹？”
烟波叟恨恨道：“这厮狡诈，留了后手，提前备了陷坑，又在坑中点了迷香，见不是老夫对手，便发动陷坑，老夫不慎踩了进去，故此方才着了道。就算老夫中招，这厮也拿老夫无计可施，只是卷了老夫不慎落下的丹瓶逃去，老夫也追之不及。其后老夫推算是他所为，便找上门去，这厮又畏罪潜逃月余，岂非不打自招？”
吴升气乐了：“先不说我这钱从哪里来，只说修为浅薄，你又从何得知？”
烟波叟笑了：“老朽为查此案，不知花费多少心血，人证俱在！”转头向麻衣道人：“还请道人同意，将冬笋那老家伙叫来，他和松竹这贼子走得很近，松竹的修为如何，一问便知！”
冬笋上人在狼山极不受人待见，若非与神隐峰主有些瓜葛，早就混不下去了，就算如此，也是处于狼山食物链底端的人物，而且是比较出名的底端人物，听说吴升和他比较亲近，众人都有些信了——果然修为浅薄。
麻衣道人向鹰氏兄弟道：“还请贤昆仲再跑一趟。”
鹰老二道：“我去便是。”
鹰老二很快便将冬笋上人提了过来，冬笋上人见了这许多狼山中的狠角色，一时间有些瑟瑟发抖，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麻衣道人问他：“冬笋道友，有件事需你如实回答，松竹居士修为如何？松竹，你不要说话。”
冬笋上人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吴升，没有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暗示，或者说有所暗示，他却无法判断，心中暗道苦也。嗫嚅了半天，干咳了好几嗓子，只得道：“老朽的本事，诸位道友皆知，老朽这眼光，又如何敢评说松竹居士修为如何呢？”
烟波叟阴测测道：“冬笋，你在东山小楼饮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此时想几句话就搪塞过去？仔细想想，你跟柳娘是怎么说的？你说松竹居士炼丹都不会，操控真火都要依仗你出手，还说什么时也命也，别人修为浅薄能挣大钱，你却只能看人家脸色，是也不是？需要再把柳娘叫来当面对质么？”
冬笋上人满脸苦涩，低头道：“酒后之言，当不得真……”
麻衣道人开口问：“松竹居士当真连控火都不会？冬笋，说实话，不要遮掩。”
冬笋上人只得道：“月前，居士炼丹，的确是让老朽帮忙控火……”
众皆愕然，连控火都不会，这修为得低到什么程度？果然不愧是被修为平平的烟波叟一招重伤的货色。
有人在旁道：“如此浅薄的修为，竟敢图谋灵丹……神隐前辈的东西，他怎么敢？”
烟波叟指着吴升道：“这厮入山不到一年，老夫怀疑他便是为此而来！修为浅薄，便不引入注目，以便暗中下手。此非凭空妄言，这厮早已处心积虑！”
说着，取出一方铜镜：“诸位道友请看，这厮行劫之前，曾于我烟波潭逗留竟夜，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意欲何为，不言自明。可惜他却不知，我这烟波幻阵不仅可以护住洞府，还能将其身影幻摄下来，摄于铜镜之上。此为证据确凿，岂容他狡辩？”
铜镜之中，果见吴升藏于树后，正蜷缩着身子，侧头探望烟波潭。这当真是铁证如山了，是烟波叟拿出来的最大杀器。
烟波叟舞动手臂宣布：“今日请各位同来，便是要当众揭穿其所谋，为狼山同道除此内患！”
麻衣道人脸色阴沉，将铜镜抛给吴升。
吴升接过来看了，点头赞道：“好法阵！”
麻衣道人问：“松竹居士，你还有何话可说？”旁边众人都盯着吴升，马头坡老六更是抽出了鬼头大刀。
吴升承认：“不错，我的确来过，也查过，想看看烟波老儿在不在。他瞧我不顺眼，我也瞧他不顺眼，所以看看这威名赫赫的烟波幻阵，到底能护他到几时？”
烟波叟大笑：“就你这三脚猫的修为，也配窥测我法阵之威，当真笑掉大牙……”
吴升上前两步，抽出血光剑，真元灌注其间，顿时红光大作，浓如滴血。
“我之修为的确浅薄，不入方家之眼，但要杀你，何须陷阱？”
吴升剑诀掐出，呵声：“去！”
血光剑疾射而出，斩在烟波潭中，将潭水激起三丈之高。
轰然声中，迷雾散去，石壁前露出间石门来。
烟波幻阵被一剑斩破！

第六十四章 地位源于实力
一座下品法阵，比如吴升搞来的七星子午阵，起步就是二、三十金，可谓昂贵无比，比上品灵丹都要贵出许多。
贵自然就有贵的道理，有法阵守护的山门洞府，不是轻易能够打开的，否则去彭城之前，石门也不会邀请吴升参与——哪怕有极为准确的消息来源，甚至有不知什么样的人物在后面暗中支持，打不开就是打不开，没什么好说的。
都知道烟波潭中存放着不知多少灵材，都知道烟波叟炼制的灵丹（大部分是毒丹）价值不菲，可他太太平平炼丹多年而无后顾之忧，这就是烟波幻阵之功。
就是这么一座法阵，却被吴升一剑破去，谁敢相信？
可事实就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烟波潭前沉寂片刻，忽听烟波叟惨嚎一声：“我的大阵——”
没人安慰他，既不值，也不敢。吴升用一剑证明，他肯定不是那个被烟波叟重伤的修为浅薄的贼子，更证明了他不是可以随便揉搓的对象。
马头坡老六眼皮控制不住的跳动，提着鬼头刀的手悄悄藏到身后。
东山小楼的邹掌柜慢慢后退了几步，躲进人群。
鹰老二张了半天嘴，半晌方道：“……平平无奇……”
鹰老大舔了舔忽然间有些干燥的嘴唇，回道：“……大巧不工……”
万涛谷主则大笑不止，笑得喘不过气来。
麻衣道人默然片刻，冲吴升拱手：“松竹道友好手段，今日莽撞了，道友请回吧。烟波道友错认之事，定会给道友一个交代。”
吴升回礼：“不敢。”转身离去。
重新回到自家的松竹雅苑，进屋一看，橱柜、床板都被打开、掀起，几个木箱子里的被褥、衣物扔得到处都是，就连茅厕那间屋子，都翻得乱七八糟，家中当真是一片狼藉。
此外，院中自己捣鼓的药圃也同样被人祸害了，本就不多的几种灵草被连根拔起，泥土里东一个坑、西一个坑，显然有人想从泥土里翻找东西。
吴升琢磨着，似乎还是要赶紧弄一座法阵护山，否则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被人随意闯入，守株待兔一般等着自己，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将各种家什归置整齐，打扫了一番，小小的药圃重新平整完毕，灵药补种回去，这就耗掉了半天工夫。
傍晚时，吴升正要生火做饭，便有两个仆役打扮的下人提着食篮登门。
“我家主人说，今日之事误听了人言，多有得罪，本欲亲至，但恐天色已晚，搅扰了居士休息，故此先送来一餐饭食，请居士暂用，改日一定登门告罪。”
吴升看着他们将食篮在院中铺开，一个食盒里面有鸡鸭鱼虾等菜肴，又有两罐灵酒，摆得甚为丰盛，另一个食盒则是满满的蚁鼻钱，怕是不下千数，于是问：“你家主人是谁？”
两个仆役道：“马头坡六寨主。”
吴升点了点头：“不知者无罪，此事不怪你家六寨主，他的心意我收到了，请代为回复，登门告罪什么的，就不必提了。”
两个仆役答应着离去。
有人送饭，就不必生火了，吴升坐到石桌边，正要开动，又有两客拜访，却是鹰氏双雄亲至。
“哎呀，正好赶上了，我兄弟尚未饭食，居士不会怪我兄弟不请自来吧？”鹰老大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吴升对面。
鹰老二则有些讪讪的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坐下。和老大相比，之前他对吴升一直就不怎么客气，此刻就要尴尬许多了。
吴升笑着招呼：“快坐，这是马头坡六寨主使人送来的，我正愁一个人吃不完，贤昆仲这是过来帮我忙了。”
又去房中取了两个木碗，给他兄弟斟酒，三人对坐一起吃喝。
吃了几碗酒，气氛就活络了，鹰老大道：“今日之事，我等兄弟也是身不由己，居士可知丢的是什么灵丹？”
吴升苦笑：“我此刻还一头雾水。”
鹰老大故作神秘，眼望四下，悄声道：“神隐峰主要的补天丸。”
补天丸是什么东西，吴升还真没听说过，问道：“这是什么灵丹，听着似乎很厉害？”
鹰老大道：“这灵丹是做什么用的，我等兄弟也不知，狼山同道们知道得也很少，神隐前辈不让打听，只说此物于狼山关系重大，故此谁也不敢多问。你道烟波老儿脾气那么臭，为何还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全在他能炼制此丹！”
说到烟波叟，鹰老二立刻接话：“居士，烟波老儿认错人，险些害了居士，麻衣道人狠狠斥责了他，他已经知错了。”
吴升笑了笑：“贤昆仲是来替他说情的？”
鹰老大道：“岂敢？居士是否原宥他，全看居士的意思，我兄弟此来，只是将烟波老儿赔偿的灵丹送来。”
鹰老二掏出个瓶子来，推到吴升面前：“这是烟波老儿炼制的黄蜈丹，采七种蜈蚣之毒而成，为中品，寻常炼气士，误服一枚便难以救活，就算炼神境修士也将修为大损，没有半个月调养恢复不得。瓶中共有六枚。”
吴升望着眼前一瓶六枚的黄蜈丹，默然片刻，终于还是收了下来。按理，烟波叟对他的诬陷，一个应对不好就是身殒道消的下场，说句生死大仇也不为过，岂是一瓶中品毒丹可以消弭的？
但鹰氏兄弟刚才话语中也委婉提醒吴升，烟波叟死不得，他是神隐峰主、麻衣道人那边的人，而且是很重要的人。甚至这句话，都极有可能是麻衣道人让他们转达的。
吴升还不想离开狼山，狼山这种鱼龙混杂的法外之地，对他的修行非常合适，也相对安全，既然如此，便只能暂时忍一口气，将来寻机再找回这个场子。
见他收了烟波叟的毒丹，鹰氏兄弟都松了口气，鹰老二又送来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件中品法器，似乎像是金钩，言明这是兄弟二人的礼物，请吴升务必收下。
至夜间，宾主尽欢后散席。
当晚，吴升便将六枚黄蜈丹和一件中品法器金钩转化成了灵沙，得了近两千粒，算是不无小补。
天明时，万涛谷主前来松竹雅苑拜访，这是炼神境修士第一次前来拜访吴升，也意味着吴升在狼山中的地位，陡然提高。
吴升对万涛谷主昨日的回护还是非常感激的，向他道了谢，万涛谷主笑着摆手：“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倒是谁也没想到，老弟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一剑破阵，老弟瞧着似乎未入炼神境？”

第六十五章 峰主的任务
能一剑破阵，难以想象这是炼气士的修为。可吴升展现出来层次，又不像是入了炼神境的样子，至少有一点他就没有达到——没能修成本命法器，昨日破阵时，大家眼睛都看着，吴升是从背后拔出的血光剑，事毕，又将血光剑插回后背。
所以万涛谷主有此一问。
吴升老老实实道：“曾入炼神，可惜受过重伤，境界跌落，如今正在修复之中，当然，也打算换一条修行之路，试试能否走通。”
万涛谷主后仰三分，貌似恍然，又问：“不知老弟是哪位大阵师的弟子？”单是曾为炼神境修士，是无法做到一剑破阵的，万涛谷主认为，吴升必然精通阵法——他在烟波潭窥探时，或许就已经找到了烟波幻阵的弱点。
吴升眼皮跳了跳，不敢作任何回答，只是笑而不语。
万涛谷主释然：“原来如此，那就祝愿老弟早日恢复修为了。”
闲谈几句，万涛谷主道明来意：“老弟，这次来，除了造访松竹雅苑，认一认门外，也是来邀请老弟去一趟神隐峰。”
吴升怔住了：“去神隐峰？”
万涛谷主郑重点头：“不错，神隐前辈相请。”
狼山的众多修士，都是无拘无束惯了的，向来不服管束，但至少有一位发出的号令，还是无人敢于明着违拗的，这一位就是神隐峰主。
都说神隐峰主是狼山第一修士，至于是炼神顶峰，还是已入返虚之门，却无人说得清楚。但传得最多的是两件事，一个是听说陈国国君曾想征辟他为上卿，被他拒绝了；第二个，则是十三年前有大剑师江流，登神隐峰向他约战，被他击败，过了半年，江流便入了返虚境。
就吴升想来，能够遮护一方的，都是极有本事的，神隐峰主的修为，就算不如木道人，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神隐峰并非狼山主峰，事实上没人说得清主峰在哪里，狼山群峰参差耸立，连绵不断，既不高，也说不上低，神隐峰也只是其中之一，看上去普普通通。
万涛谷主提醒他不要乱走乱动，安心跟着上山就是，若不小心行差踏错，也许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吴升早知，神隐峰有护山大阵，而且法阵遮护范围相当大，和烟波幻阵之流不可同日而语。他当初拜访各家法阵的时候，就没敢来这里偷窥。
行至半山腰处，抬眼见到个牌坊，上书“神隐峰”三字，左右两侧各有石刻，分别写着“览相四极”、“浮游逍遥”。
吴升仔细辨品其中的滋味，只觉若有所思，却被万涛谷主催促着，继续向上。牌坊之后，景致渐有仙灵之气，怪石嶙峋间，有琼兰吐芳，云霓流觞处，隐骥鹿而鸣。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与之相比，简直俗到了家，当真一步一景，令人流连忘返。
及至山顶，见一石窟，精致古朴却又浑然天成，陡然肃穆了几分。
石窟前站着麻衣道人，冲吴升微笑。他身后缓步出来一位，望之而似双十出头，衣着葛衫，腰佩翠玉，秀眉俊朗，温文尔雅。
吴升以为这是神隐峰主的后辈子弟，谁知万涛谷主却躬身施礼：“神隐前辈，松竹居士到了。”
吴升这才知道，“年轻修士”竟是神隐峰主本尊，也不知他修的是什么功法，亦或服了什么灵丹妙药，堪称驻颜有术。
神隐峰主于石窟前的石凳上就坐，麻衣道人、万涛谷主和吴升都恭敬肃立，站着回话。
神隐峰主道：“松竹小友是初夏时到的狼山？”
吴升道：“正是，晚辈入山已有大半年了。”
神隐峰主问：“听说小友一直在收冬笋炼制的假雷击木？不知是为善心周济他，还是真有所需？”
吴升有些踟蹰，看了看万涛谷主和麻衣道人，麻衣道人神色平静道：“居士不需顾虑过多，冬笋老儿的确与神隐前辈有些瓜葛，却非亲非故，而是当年神隐前辈救过他一命，此后可怜他老无所养，对他以前辈的名号占些便宜也不揭穿。”
既然和神隐峰主没什么关系，吴升也不隐瞒了，他知道神隐峰主既然问起此事，人家肯定有过一定了解，当下道：“真有所需。”
神隐峰主看向万涛谷主：“当日松竹和烟波为之争执的两个小朋友，是哪里的？”
万涛谷主回道：“平舆沈氏。”
神隐峰主点了点头，忽问：“松竹小友精擅炼丹？”
吴升心头一震，定定看着神隐峰主，不知该怎么回答，片刻之后只能含糊其辞：“略懂一二。”
神隐峰主笑道：“若只是略懂一二，可就不好办了。”
吴升只得道：“有何吩咐，还请前辈示下。”
神隐峰主道：“炼丹讲究天分，懂得此道的人很少，我狼山千百修士，来自五湖四海，可开炉炼丹者，也有数人，但能精熟者，只得一个烟波，我希望将来能得两位。”
吴升问：“前辈需要晚辈炼制什么灵丹？”
神隐峰主道：“补天丸。”
吴升苦笑：“此丹从未听说，更无丹方……”
神隐峰主微笑道：“丹方我给你，材料我也给你，我相信你能尽快炼出灵丹，狼山等不及了。”
吴升只炼过青灵丹，从来没有炼制其他丹药的经历，下意识想要婉拒，但面对神隐峰主，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刚才还好好的，此刻却陡然间感到压力巨大，这是一种修行上的压制，触及心神，想必是神隐峰主有意为之，吴升终于断定，这是位入了返虚境的大高手无疑。
拜见就此结束，麻衣道人拱手：“材料和丹方稍后送到，松竹小友早些准备，此事关系重大，万涛这几天就陪着小友，有何所需，尽管与他说。”
吴升问他：“什么时候交付丹药？”
麻衣道人伸出巴掌：“五天。”
回到松竹雅苑，吴升向万涛谷主道：“补天丸是什么东西？”
万涛谷主苦笑：“我哪里知道？也是麻衣说及，我与你交情不错，这才点我相陪。”
吴升明白了，多半是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怕自己跑了，需要找个人盯着自己，又担心自己反感，所以让万涛谷主作陪。
这是人之常情，吴升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由此看出，炼制补天丸一事对狼山，至少对神隐峰主来说的确重要。
到了晚间，麻衣道人送来一个箱子、一张丹方，告诉吴升，丹方看后烧掉，同时再次强调：“我们只有五天。”
说话时，一脸凝重。

第六十六章 成了
除了一箱灵材，麻衣道人还送过来座精巧的丹炉，看着就价值不菲，比吴升之前使用的好得多。
吴升问了个问题：“既然有灵材有丹方，为什么不让烟波叟再炼一炉？”
麻衣道人回答：“他炼得太慢。”
“那也比我这个从没炼过补天丸的快吧？”
“他也在炼，昨晚刚开了一炉。”
“那还让我炼？”
“你最好比他快。”
“他需要多久？”
麻衣道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临走时道：“东西是昨日才凑齐的，凑起来很不容易，不要浪费，没有下一批了。”
等他走后，吴升转过头来问万涛谷主：“烟波老儿炼补天丸需要多久？”
万涛谷主摇头：“这却不知，补天丸一事，我也是今日方知。”又忧心忡忡道：“老弟，神隐前辈似乎很认真，你可不能大意啊。”
吴升当然意识到了严重性，苦笑道：“我明白。”
将丹炉架好，吴升打开丹方，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万涛谷主询问：“怎么？炼不成？”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箱子开启，用手拨拉清点一番，忽然笑了。
补天丸的配方与青灵丹大致相同，只是几味辅药稍有区别，有三种不同，但作为主药的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是相同的。
所谓补天丸，其实便是另一种青灵丹，或者说是长寿丹的另一种配方。当然，由于三味辅药不同，也导致两味主药的使用分量和青灵丹有所不同，需要仔细揣摩。
吴升对那三味辅药稍作观想，立时发现了灵力表格中尚缺的四种灵力色泽，这真是个巨大的惊喜，意味着他的表格全部填满，所有材料的替代物都找到了，共有二十六种，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的使用分量大大降低，这两种被稷下学宫列为禁品的灵药，成了炼制时只需少量添加的辅药。
将这份惊喜埋在心里，吴升老老实实按照麻衣道人给的丹方配比灵材，一共配比出六份，可以炼制六炉，以吴升的成丹率，成功两炉不成问题，运气好的话，甚至三炉也不是不可能。
吴升猜测，六炉成丹一炉，很有可能就是烟波叟的成丹率，神隐峰主以此为据准备材料，自然都便宜了吴升。
吴升抓紧时间开始思索炼丹方案。他炼制青灵丹的经验堪称丰富，虽然补天丸略有差异，但归根结底区别不大，很容易在炼制的过程中调整。
最考验他的，反而是调动真元控火这一关，当然，之前调动沈月娘和冬笋上人控火的历练，让吴升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最近几次气海小岛的变化，也令他的真元输出有了长足的进步，具备了自己上手控火的条件。
考虑成熟，吴升开始动手，首先将四份材料收入储物扳指，墨为己有，其中的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份量不小，将来用他的新丹方炼制的话，这两种难以搜罗的珍惜药材可以供他配置二十份材料，开炉二十回！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新配方的青灵丹所耗成本会进一步大幅度降低，视开炉成功率的不同，从三金到五金不等，由此为他开启一条暴利修行之路。
这些都是后话，吴升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惊喜，继续折腾剩下的两份材料，其中一份被他又分做五份，既是用来练习控火的，也是用来凑数的——万涛谷主就在旁边，开了几炉，他很容易就能算明白。
最后一份，则是真正炼丹的，当然，如果开炉失败的话，就只能从储物扳指中再取一份出来了。
第一炉灵丹很快便开始上手了，炼到第二天午后，丹炉中传来一股糊味，炼丹失败。
吴升在这一炉灵丹的炼制中大为受益，对真元控火有了更深的体悟，不由感叹，太极球真是炼丹神器啊。
万涛谷主安慰他：“老弟别急，炼丹失败很常见，哥哥我很少听说哪个炼丹师头炉灵丹便开成了的。”
吴升接受了他的安慰，吃了鹰氏兄弟送来的餐饭，再一次坐到丹炉前。炼丹时他听万涛谷主向鹰老大打听烟波叟那边的进展，鹰老大回答说烟波潭没有动静，让万涛谷主轻松了一些。
第二炉、第三炉都不出意外炼毁了，只有五分之一成分的配比，能炼出丹来才怪——灵丹是个整体，包含着各种灵力变化，并非按药材的份量等比例缩减或增大。
万涛谷主依旧安抚吴升不用担心，告诉他烟波潭那边同样没有成功。说的时候神色轻松，但不经意间，眉宇中已经隐现焦灼之色。
吴升怀疑，或许他被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警告过什么，于是直言相询。
万涛谷主苦笑：“神隐前辈说了，老弟若是不能炼成，哥哥我就得搬家了，今后狼山容不下万涛谷主这个字号。”
吴升随意道：“大不了你我兄弟离开狼山，天下那么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万涛谷主叹了口气：“哪有那么简单……先不说我了，先说这灵丹。老弟别太着急，稳住了炼丹，麻衣说给五天，实则以哥哥我来看，恐怕七天还是有的，他们二位总得把时间留出富裕来不是？再者，就算烟波老儿抢在老弟之前炼成补天丸，只要你也能炼成，我估摸着问题也不大，狼山有两位炼丹师不好么？神隐前辈会舍得杀了你我？”
虽是安抚的话，却透露了些许背后模糊而可怕的意味，而且听上去他自己似乎更焦虑一些，对此，吴升反过来安慰他：“老兄放心，断不会让你受我牵连的。”
他说这话当然是有信心的，通过前几炉灵丹的炼制，吴升对控火手法更为熟练，对真元的操控更为精纯。
到第四天时，吴升开始炼制第四炉，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炉补天丸。
第五天上午，当馨香满园时，吴升指尖变化，火势一收，喝道：“开炉！”
万涛谷主早已守在丹炉旁翘首以盼，闻言立刻紧张万状的凑了上去。
丹炉之中，一枚暗青色的灵丹正沿着炉壁滴溜溜乱转，滚动间散发着莹莹光泽。
万涛谷主颤抖着声音问：“成……成了？”
吴升笑答：“应该是成了。”
万涛谷主取出个小木匣子，小心翼翼将丹药放进去，拔脚就走：“我去见麻衣！”

第六十七章 丰收
万涛谷主走后，吴升将之前的药渣又塞回丹炉，坐回丹炉前假意炼丹。灵材挺贵，剩下的两小份也不能白白浪费了，都收到储物扳指里。
假意炼了半个多时辰，麻衣道人和万涛谷主一起回来了，万涛谷主脸上喜意甚浓，吴升就知道成了。
当然成了，灵材虽然有所不同，但组成灵丹的灵力成分是相同的，与青灵丹并没有什么区别，青灵丹能成，所谓的补天丸自是一样。
“恭贺居士，神隐前辈已经查验过了，补天丸炼制成功。”麻衣道人宣布。
万涛谷主在旁笑道：“老弟，神隐前辈说了，你这补天丸炼制得好，比烟波老儿以往炼制的更佳。哈哈，烟波老儿的补天丸尚未炼成。”
吴升长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疲倦：“如此就好，这几日当真是……”
麻衣道人点头道：“居士辛苦了……神隐前辈言道，居士为狼山同道立下殊勋，此功当赏，不知居士喜好何物？爰金、灵材、法器，还请居士告知。”
吴升想了想，道：“爰金。”
对吴升来说，当然是阵盘最为所需，但考虑到眼下周边各国正在通过法阵来寻找馆驿盗案的线索，故此还是忍了下来。剩下的，无疑是爰金性价比最高，狼山之中，法器灵材丹药因为来路不正，售价都很低，而且吴升对这些东西的要求只有一个，量多就行，所以先拿爰金再买东西是最佳选择。
在这方面，神隐峰主显示出了他的慷慨，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了一匣爰金，整整二十镒。
单纯从收益上来说，可能比为沈氏炼丹差了一些，但材料不用他亲力亲为，这就省了很多麻烦，所以还是相当不错的。唯一的问题是，这次炼丹的过程，给吴升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让他感受到了隐隐的威胁之意，这就不怎么舒服了。
但总体而言，狼山对他的吸引力依旧很大，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尽情以较低的价格收购所需的大量赃物。
拿到钱，吴升毫不迟疑，立刻约见鹰氏兄弟。今日并非莲浦集开市之日，但对吴升的购物要求，鹰氏兄弟表现得十分热络，直接送货上门，抬了两大个箱子进松竹雅苑。
由此观之，吴升在狼山的地位正在飞速上涨。
吴升也不再偷偷摸摸占人便宜了，露出大金主的气象，直接淘了一半，包括二十六件下品法器、九件灵材、两瓶下品灵丹，支付十金。
鹰氏兄弟又赠送了一件中品法器，大家各自满意。两兄弟还很不好意思：“也不知居士弄那么多做甚，可别为了照顾我兄弟而特意破费，那我兄弟就难做人了。”
这是在委婉打听吴升的用途，吴升云淡风轻回答：“我自有用处，贤昆仲不必担心，并非特意关照。”
鹰氏兄弟立时了然，这位松竹居士要做二道贩子，把脏东西再售卖到外面去。狼山之中，各有各的修行门路，这就不必多言了。
一箱子东西，除了几件可以用作炼丹的灵材留下外，其余东西都被吴升用两天时间吸纳转化，扩展自己的气海小岛。
得了这六、七千灵沙，小岛又壮大了一圈，火山口的岩溶真气，喷发出更为清晰靓丽的彩虹。
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吴升知道，想要看到较大的改变，不是一万、两万灵沙可以达到的，非得十万、数十万才可以。
赶在莲浦集又一次开市之日，吴升再次出手，逛了十几处“店铺”，洒下十金，狂购几十件法器和灵材，转化数千灵沙，真元大增！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还专门离山，又去了趟平舆走“亲戚”。可惜平舆沈氏这边没有新的生意让他再发一笔，只好怏怏而回。
回山的路上，吴升在松竹雅苑外的山道上碰见了坐在巨石下的冬笋上人，见他一副怯懦不敢开口的模样，心中明了，顿住脚步，却板着脸：“上人这是作甚？为何在这里干坐着？”
冬笋上人嚅嗫道：“老朽上回是不是说错了话？居士是不是生老朽的气了？”
吴升摇头道：“没事，在烟波潭时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只是以后管住嘴，不要在东山小楼那种地方瞎说。”
冬笋上人小鸡啄米般点头，眼巴巴看着吴升：“老朽真是糊涂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还望居士恕罪。”
吴升道：“就我说的这一点，回去反省，写了反省书后再来见我。”
冬笋上人答应了，又迟疑道：“居士你要当心。前几日，烟波老儿一直找我打听居士炼丹时的控火之法，我给他胡说了一气。”
烟波叟的补天丸也炼成了，虽然比吴升晚了七天，但终究还是炼成了，他向冬笋打听自家的控火之法，似乎是要偷师，但炼丹的本事，不是简单偷师就能学会的。不过还是感谢冬笋上人的好意：“多谢上人，我会小心烟波那厮的。”
之后的日子里，吴升依旧是花钱去莲浦集购买下品法器和灵材，以半个月上万灵沙的速度扩展着小岛。间或有几次，神隐峰主向吴升发来丹方，请他帮忙炼制某种灵丹，倒是让吴升又学会了几种灵丹，其中有疗伤的莲心丹、驻颜的元生丹等，神隐峰主让炼的灵丹，基本上都是中品灵丹，倒让吴升受益匪浅。
但也不全是如此，有一种丹药是用补天丸的废渣所炼，辅以鲜血，凝聚成型，和废丹无异。吴升对这种废丹进行观想，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只能告诉麻衣道人，此丹用处不大。他猜测或许是补天丸的材料太难获取，神隐峰主想要走走蹊径，但事实证明，这种设想是没有用处的。
试炼了几次废丹，吴升也没了兴趣，连真元操控都懒得做，直接用火凝结成丹就扔给麻衣道人。麻衣道人检查了几次这种废丹，若有所思的问吴升，也像是问自己：“能吃么？”
吴升笑了：“最好别吃，是药三分毒，何况是废丹。”
麻衣道人便没再强求，重新回到正轨，让他一月炼制一次补天丸。
这天，采购了一批下品法器后，回到松竹雅苑，吴升立刻察觉屋后山洞有异。这山洞直通崖顶，是吴升关键时刻逃生的通道，只是可惜松竹雅苑一直没有阵法遮护，这山洞被人闯入就算不得什么怪事。这令他再次考虑起购买法阵遮护山门的事宜。
抽出血光剑，转到山洞前，正要先向洞中打一剑再论其余，却见一位女子自洞口探出头来，轻呼道：“松竹，是我。”
此女容貌艳丽，却带着三分惊惶、三分憔悴，正是当日一起至彭城馆驿的桃花娘。

第六十八章 九幽六府阵
见是桃花娘，吴升很惊诧：“你怎么来了？”当日各别西东，至今已近半年，本以为此后再难相见，不意她今日又回来了。
桃花娘语气焦急，道：“有没有人跟着你？”
吴升摇头：“没有。出了什么事？别急，慢慢说。”
桃花娘深吸了口气，道：“上个月起，便觉有人在跟着我，但我不知道是谁，觉着……有一双眼睛，始终在盯着我，又或者，有人就在我背后，离得不远……我晚上都睡不好，修炼时也无法静心，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石老大在哪里，只好来找你了……”
吴升皱眉，问：“有什么发现吗？”
桃花娘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我感觉被人盯上了，你说会不会咱们做的事……”
吴升打断她：“分别后你去了什么地方？”
桃花娘道：“项城，我是陈国人，在项城有宅子。”
吴升问她：“衣锦还乡？”
“什么衣？我没买衣裳。”
“露财了么？大手大脚花钱之类的。”
“没有，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些日子，都用的积蓄，咱们……那些钱，都埋在地里，我寻思着，过上三年后再说。连新衣裳都没敢置办！”
“东西呢？”
“还在家中地里埋着，七尺深。”
“来的路上，还有被人跟着的感觉么？”
“出了陈国就好了，我一直很小心，绕了很多路，去了很多地方，进狼山后便没有了。”
从陈国项城到狼山，有二百多里远，很多地方都是平原，就算有人跟踪盯梢的话，也容易察觉。但现在还说不好，所谓的盯梢是不是桃花娘的幻觉。
桃花娘忽然到来，让吴升左右为难，如果真有人盯上了桃花娘，以狼山的混乱，无疑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处，若是贸然出逃，反而有可能在外面被人抓到。可若是老老实实躲在这里，日子久了，会不会被查到蛛丝马迹？
一时难以决断，只能安慰她：“先住在这里，住些时日再说。”
吴升动手，给桃花娘临时搭了个床铺，就让她在秘洞里住了下来，这几天他没事就在山里转悠，直到莲浦集开市，又去了市集上闲逛，却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回来和桃花娘说了，桃花娘渐渐放松下来，这几日睡得踏实了些，修炼时也静得下心来，言谈举止恢复了几分过去的风采。
但这回轮到她给吴升通风报信了，她告诉吴升，趁着他离开之际，烟波叟偷偷溜进了松竹雅苑，探头探脑，也不知在做什么。
吴升得了这个消息，立刻赶到石瀑台求见麻衣道人。
“道人，我要采购一座法阵，希望道人相助。”
麻衣道人皱眉：“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吴升掰着指头数：“五天前我下山时，烟波老儿趁我不在，偷入松竹雅苑；今日午时，他趁我前往莲浦集，又来了一次。晚辈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前后两次，我丢了八件法器。”
麻衣道人奇道：“你是说，他偷你的法器？”
吴升道：“我不敢说就是他偷的，我没有切实的凭据，不会单是因为揣测便构人罪名。但现在看来，最好能有一座法阵替我遮挡门户，否则丢了更贵重的东西，那可就说不清了。对了，不知下一季的补天丸何时开炼？我的酬劳能否换一座法阵？”
麻衣道人上了神隐峰禀告此事：“……我责问了烟波叟，那老儿承认去了松竹雅苑，他说想知道松竹是怎么在五天内炼成补天丸的，但否认偷了法器。不管如何，我让他交三金出来赔给松竹。”
神隐峰主沉吟道：“松竹想要法阵，想办法给他，不要因小失大，另外……让烟波收敛些，别误了我的大事。”
麻衣道人点头：“只是近来风声很紧，购买法阵恐引来注目，我打听过，就算有路子，价格也已倍之。”
神隐峰主道：“无妨，这点事情办不了，也不可能让他安心效力。”
过了几天，又到了开炉炼丹的日子，麻衣道人将材料准备妥当，送到松竹雅苑，吴升询问求购法阵一事，麻衣道人回答：“法阵已备，但你这次须得炼成两炉。”
又取出三镒爰金交给吴升：“烟波知道错了，这是他赔付你的爰金，他答应以后不会再擅入你这松竹雅苑。”
吴升撇了撇嘴：“他永远都知道错了……这次要求几天？”
麻衣道人回答：“十五日。”
箱子里还是那些材料，比上次稍微多一些，可以配置出七份，开炉七回，七回成丹两枚，要求还是相当高的，但吴升依旧做到了，而且又节省了两份材料送入储物扳指中。
麻衣道人给了半月之期，吴升只用了九天，稍稍展示了一下自己在炼丹上的优势。他问麻衣道人：“烟波老儿炼制的补天丸出丹没有？”
麻衣道人不动声色，并不接口。
于是吴升又道：“照我看，干脆将他那份材料也交给我好了，我保证比他快，而且比他多，如何？”
麻衣道人依旧默然，将一套十六件的阵盘扔给吴升，带着两枚补天丸走了。
桃花娘从洞中出来，问吴升：“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吴升道：“当然是不答应。他们宁可浪费材料、浪费时间，也不希望狼山中只有一个人能炼丹。”
桃花娘好奇的闻着丹炉中的残渣：“这是什么灵丹？神隐前辈如此看重？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炼丹了？有这门本事，当初怎么吝啬成那样？”
吴升摆了摆手：“少打听……去，把丹炉洗干净。”
桃花娘乖乖去洗刷丹炉，又问：“如果狼山只有你一个人会炼丹，是不是神隐前辈和麻衣道人会对你更看重？”
吴升警醒她：“别瞎折腾，说不定人家会恼羞成怒。”
桃花娘撇了撇嘴，将丹炉洗净，丢还给吴升，坐在石墩上发呆，呆了片刻，忽道：“锄荷丈人……和石门，有他们的消息吗……”
“这些天去了很多地方，都没听人提起……”
“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正说着，眼前的一切忽然震了震，山崖、飞瀑、幽潭、松竹林都好似披上了一层透明的薄纱，这层薄纱过了片刻才渐渐隐去。
吴升叹了口气：“九幽六府阵果然是好法阵，难怪要我两粒灵丹，都快赶上中品法阵了……真想吃啊……”
桃花娘点头：“我去做饭……”
吴升拉住她，在地上划了几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哪里可以弄到记载这东西的帛书、竹简……或者玉玦之类？”
桃花娘瞟了几眼地上的笔迹：“什么？”
吴升很失望：“没见过？”
桃花娘摇头：“什么鬼画符？干什么用？”
吴升用脚将笔迹抹平：“算了，随便问问。”
桃花娘没在意，眼神兀自迷惘：“石门……”
吴升道：“桃花娘，忘了石门吧，于大家都好。”

第六十九章 砀山
有了九幽六府阵遮掩门户，外边看不透松竹雅苑中的情形，桃花娘便可以正大光明出来活动了，心情也自然舒畅了几分。
或许是心情舒畅的缘故，桃花娘下厨的手艺也长了几分，今天这顿饭吃起来滋味很是不错。
但吴升更想吃的，还是九幽六府阵。这座法阵比之前的七星子午阵高明很多，也复杂得多，肯定有新的云纹暗藏其中。可惜烟波幻阵被自己一剑破了，没吃进嘴里，甚为遗憾。
只是就当下的处境而言，九幽六府阵却只能看不能吃，否则睡觉都很难睡踏实。
吴升继续搜罗各种法器和灵材，用储物扳指中的爰金换来上万灵沙，不停扩展着小岛的规模。小岛上的火山口越来越滚烫，眼看就要再次喷发时，爰金全部花光了。
于是吴升开始动用剩下的半箱灵材，这些灵材品质极佳，否则也不会作为国礼送往齐国。吴升不敢拿到山外贩卖，在狼山兑换法器灵材的话又太亏，想来想去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此刻为了让火山喷发，他也只能干干脆脆忍痛下嘴。
一截非金非玉的石板吃下去，一千粒灵沙……
一块灵芝玉吃下去，九百灵沙……
一个不知名的果子下了肚子，一千八百灵沙……虽然不知用途，吴升依旧痛呼可惜……
不知不觉中，两万灵沙成了小岛的一部分。
火山终于第二次喷发了，将火山口扩大了一圈，更多的岩溶在池子里翻滚着，蒸腾起的真元浓烟向空中滚滚上升，一道道彩虹形如实质。吴升欣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着充沛的真元，过去飞剑脱手只能入树三寸，如今真元暴涨，一剑过去，将整棵碗口粗的树干直接斩断！
算下来，自己重入修行一年半，差不多相当于普通炼气士七、八年的苦功，进境相当惊人了。当然，这是大量吞噬法器灵材的结果，如果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撑，恐怕要比旁人慢上十倍，自己走的这条修行之路，优点和缺点都极为明显。
储物扳指里空了大半，至此，吴升从彭城馆驿一案中分得的好处被他消耗一空。
吴升将那个误入扳指中的檀木箱子取了出来，点火烧了，以免占据空间。望着檀木箱子燃烧出的火焰，桃花娘问道：“你不会都花光了吧？”
吴升道：“我要学炼丹，研究阵法，很费钱的。”
檀木箱子烧成灰烬，火焰熄灭的那一刻，麻衣道人来到了松竹雅苑门前，桃花娘躲回山洞，吴升开启九幽六府阵，将他迎了进来。
“跟我走。”麻衣道人催促。
“去哪里？”吴升问。
“永城。”
“什么事？”
“去了便知。”
“我……收拾一下……”
“不用，现在，趁夜走……在烧东西？紫檀？”麻衣道人嗅到了还未散去的烟火味。
“最近想到一种真火，用紫檀试一试效果。”吴升解释。
麻衣道人赞许了一句：“你倒是勤勉。”说罢，当先而去。
吴升瞄了一眼正屋后被柴草灌木掩盖的洞口，来不及叮嘱什么，跟上麻衣道人的脚步，行到天光渐亮时，便出了狼山。
永城是宋国边城，就在狼山东北一百多里外，麻衣道人加快脚步，向人烟荒芜处行进。从脚程上看，麻衣道人的修为明显又要强过石门，在炼神境中算得上高手，难怪在狼山中颇有威望，成为神隐峰主的重要臂助。
如今的吴升，修为大涨，走起来同样快捷，到傍晚时分，就和麻衣道人赶到了宋楚交界之处。
前方一片水波浩渺，其上有大大小小的沙洲，芦苇丛生，有鹤栖鸣。
“此为砀泽，自砀水而来。”麻衣道人指着砀泽对面的群山：“这里便是砀山，松竹道友以前来过么？”
吴升摇头：“只听说过，山中有大蛇，成了精怪，故此少有人至……不会是来斩大蛇的吧？要取蛇胆？”
“什么大蛇？那是蛟！恐怕稷下学宫的合道宗师也不敢轻易提什么斩蛟……还记得之前让你炼的废丹么？”
“废丹？”对麻衣道人跳脱的思路，吴升有点跟不上。
“补天丸的废渣。”
“哦，当然……道人的意思？”
“记住就好……走！”麻衣道人沿着岸边开始疾奔。
吴升连忙跟上。
奔行多时，两人停下脚步，自芦苇荡中滑出一叶扁舟，来到岸边，舟中趺坐着的，正是神隐峰主，他身边放着个木匣。
吴升跟着麻衣道人上了扁舟，扁舟折返，重新没入芦苇荡中，穿过砀泽，直抵对岸。
岸边已是砀山，连绵起伏的山势层层叠叠，既不高耸，也不险峻，却自有灵秀之美。
进得山谷多时，沿溪上行，至一处石洞前停下，洞口处已有数人等候，他们身前置有案几。
当中一人伸手示意，神隐峰主一拍脑后，飞出颗拳头大的绿珠，缓缓落在案几上。麻衣道人则从口中飞出柄拂尘，同样落在案几上。
这两位本就没有随身携带东西，此刻是将本命法器都交出去了，也不知洞中是什么景像。来到此地，已是身不由己，吴升不敢怠慢，将血光剑抽出，交了过去。
对方又看了看吴升指尖上的一大排扳指，吴升无奈，也只得全部摘下来。
唯一允许带入的，是麻衣道人捧着的木匣，当然也被对方检视过，吴升偷眼瞟去，却是壶灵酒。
沿着洞口深入，洞中曲曲折折，走了多时，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个高五丈有余、纵横十余丈的巨大洞厅。
洞厅中央有一处地眼，透着红到发白的焰光，应该是处极为罕见的地火。地火上架着个精巧的丹炉，品相极佳。
洞厅中相对着放了两张案几，一张空着，另一张后面趺坐着个老头，他身后立着六名修士。老头起身相迎，将神隐峰主让至另一张空几处坐下，吴升跟着麻衣道人立于身后。
老头身后有人出来，给他斟酒，却只斟他的，不斟神隐峰主的，斟满后，举爵相邀：“左神隐，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麻衣道人将木匣打开，取出个酒爵，也给神隐峰主满上，却原来是各饮各的。
吴升至此方知，神隐峰主姓左，至于称呼他“左神隐”，也不知是因峰得名，还是峰得其名。
神隐峰主举杯道：“劳薛宗主挂怀，一切甚好，请满饮。”
饮罢，又向这位薛宗主身后六人点头：“诸位长老好。”
这六人颔首还礼，却未说话。
薛宗主扭头望向吴升，目光凌厉，有如实形，刺得吴升脸上隐隐作痛：“这便是你狼山新得的炼丹师？”
神隐峰主颔首：“正是。”
薛宗主打量吴升片刻，道：“请试炼！”
神隐峰主向吴升点头：“松竹，可以下场炼丹，补天丸。”
立时有人抱来一箱灵材，搁在丹炉边。
吴升晕乎乎走到丹炉边，坐定，理了半天思路依然有点发懵：“这是什么情况？”

第七十章 凭什么
目前的情况就是要炼制补天丸，而且是在两位大佬的见证下。
先不管什么意图，如今这个形势下，只能听令而行，至于为什么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提前不说，要么是他们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要么就是他们两个也想亲眼看一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行？
吴升一边打开箱子点验材料，一边思索着炼丹要炼到什么程度。材料可以配成六份，这就是开六炉的意思，如果是自己炼丹，吴升有六成把握炼出三枚补天丸，或者九成把握炼出两枚，并且节约一到两份材料。
考虑之后，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开两炉，把材料全部用废，以和自己在狼山炼丹时保持一致。
炼制青灵丹或者叫补天丸，吴升可谓驾轻就熟，光看他配置灵材时的手法，如行云流水般，就可见其功力。
薛宗主不停点头，向神隐峰主道：“神隐老弟手下有这般人才，狼山足堪自傲了。”
神隐峰主轻笑：“那也得炼出来才知。”
薛宗主道：“炼不成丹，你又怎会将人带来？”
说话间，吴升已将第一份灵材打入丹炉，简单询问了地火的用法后，丹火便升了起来。不得不说，地火之力十分凶猛，比真元之火强大得多，也精纯得多，令吴升操控时如虎添翼，倍加省力。
吴升控火，是以火中灵力的走势为准，手法别具一格，手诀不多，却拿捏在极为关键之处，看得薛宗主甚为惊讶：“这位丹师才至炼气境？怎么可能？”
神隐峰主微笑道：“正是炼气境，尚不至顶峰，如今年方二十一。”
薛宗主更是不信：“瞧着倒是不大，但二十一岁……”
神隐峰主望向身后的麻衣道人，麻衣道人躬身道：“问过他家人，显得老相些，的确是二十一。”
薛宗主感叹：“那就是天赋异禀了，对火候拿捏极准，似可查知天地气机，难得。只怕辛真人座下都难见如此人才。”
神隐峰主道：“何至于此，辛真人座下藏龙卧虎，随便出来一位，我狼山同道都当避于道左。”
薛宗主笑道：“别说是你，我老薛见了，也当避于道左。”
笑了几声，又道：“上月有个不避的，如今怎么着？死了！呵呵！”
神隐峰主问：“怎么说的？”
薛宗主道：“知道彭城馆驿盗案么？应齐楚之邀，上月起，辛真人弟子鱼奉行下山了，专为此案去了越国，越国大豪伯禽被执入牢，于牢中自杀，据说伯禽曾于街中遇鱼奉行车驾而抢道。”
神隐峰主摇头：“鱼奉行断不至因抢道而杀人。”
说到这里不说了，冲神隐峰主招手：“左老弟，出去走走，这么闷坐许久，也该透透气了……”
由于不习惯地火炼丹，吴升的第一炉还是废了，不过他并不着恼，反而甚是惊喜——用地火炼丹，只需半天工夫便可开炉，竟可一快至此！
消息传到洞外，神隐峰主和薛宗主对第一炉丹失败并没有说什么，反是薛宗主对吴升炼丹的快捷很是吃惊，到第二炉丹即将开炉时回到洞中，亲眼见证。
地火威猛，以此炼丹，不仅快捷，药效也似乎强上两分，开炉时，满洞都是微微带着些苦涩之意的馨香。
薛宗主手一招，将补天丸抓到手中，仔细辨别色泽和味道，终于满意点头：“果然高明！”向吴升道：“继续！”
神隐峰主举杯邀约，薛宗主回致：“满饮！”
吴升却没有立即开始下一炉，而是重新检视了一遍灵材。金无幻炼制的青灵丹有少许苦涩之味，但他炼制的却没有，无论青灵丹还是补天丸都只有馨香，这是对配比进行调整的结果。可今天这一炉丹开启后，却又带出了苦涩之意，吴升检视材料没有发现问题，只能揣测，莫非是地火太过刚猛霸道的缘故？
这一炉，为了去掉苦涩的味道，他将很大精力放在了控火上，尽量减弱地火中的猛烈之意，但或许精力受到了牵扯，尚未到开炉的时候，炉中便传来了焦糊味。
神隐峰主道：“让他歇息两个时辰。”
薛宗主拒绝：“非是真元不济，他在适应地火。”
神隐峰主坚持：“松竹，停下，休息两个时辰。”
薛宗主笑了笑，没再反对。
第四次开炉依旧失败了，但吴升也因此而对地火的控制之道胸有成竹。紧接着炼制的第五炉便告功成，只是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苦涩之味依旧夹杂于馨香之中，令他大为不解。
明明已经调整了配方，怎么还会如此？
之后的两炉，在吴升的刻意之下炼废了，但七炉成了两炉，成绩相当不错，更为关键的是，他一共只花了三天，哪怕是以地火炼丹，也足以令人惊喜了。
薛宗主对此非常满意：“神隐老弟，这位炼丹师，老夫要了，你开个价！”
吴升顿时惊愕，什么鬼？
神隐峰主道：“薛宗主，我以为，我是来谈灵材配额的。按照约定，我麾下丹师炼丹有成，灵材的配额，可以拿到原来的三倍！”
薛宗主道：“给你两倍，人归老夫。”
神隐峰主摇头：“人归了宗主，我还让谁炼丹？要再多灵材又有何用？”
薛宗主道：“神隐老弟，让谁炼丹，那是你要操心的事，你若是不愿要灵材，那就什么都别要了。人，老夫是肯定要带走的。”
神隐峰主不同意：“薛宗主莫开玩笑，申奉行座前说好的，我狼山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们龙泉宗便让出两份灵材配额，我用别的补偿，我们现在要谈的是补偿问题。”
薛宗主笑道：“我要的补偿，便是这小子，其他免谈。”
神隐峰主面露恚色：“薛宗主，须知人生天地间，当言而有信！”
薛宗主似笑非笑的盯着神隐峰主：“左神隐，你说你是不是不太灵光？老夫为什么让你把人带过来，你就不想想？老夫以为你想过了，看起来却是没有。不管怎样，把人都带来了，你还奢望把人带回去？”
神隐峰主点了点头：“我既然把人带来了，当然要把人带回去！”
薛宗主看了看身后几人，问：“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
那几位都摇头，于是薛宗主问：“左神隐，你现在告诉老夫，凭什么？”

第七十一章 丹渣
龙泉宗是宋国的修行大宗，宗门位于都城商丘，除了宗主薛霸本人是资深的返虚境大高手外，和狼山势力有两大不同之处。
其一在于龙泉宗的“合法性”，薛霸本人曾为薛国宗室，薛国被吞并后，薛霸流亡宋国，为宋君收留，其本人在洛邑的诸侯玉堞中，至今尚未除名。龙泉宗的开山立派、修行授徒，是光明正大的，和狼山势力差别极大。
其二在于龙泉宗的“凝聚力”，龙泉宗有成体系的传承，有上下分明的层级，宗门弟子听从宗门号令，不敢稍有违拗。和狼山这种鱼龙混杂，谁也不服谁的松散势力相比，完全是两回事。狼山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方“势力”！
基于此，薛宗主才极为不屑的问神隐峰主，“凭什么”。
神隐峰主道：“据我所知，龙泉宗有炼丹师三人，却都被你圈养于宗门之中，足不出户，为你炼制各种丹药。松竹于炼丹一道上颇有天分，入你龙泉宗后，若也如此相待，天分怕就泯灭了。”
薛宗主摇头：“此言差矣，他入我宗之后，每日以大量灵材练手，如此才是成长之路。”
神隐峰主道：“那也要问问他愿不愿意。”
薛宗主笑指神隐峰主：“问他？这就是你狼山一盘散沙的缘由。老夫也不是要你同意，只是知会你而已。”
神隐峰主默然片刻，忽以手指在岩壁上虚空划线，坚硬的花岗岩壁上碎屑纷飞，十七条笔直的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一副棋盘。
棋盘画成后，神隐峰主示意薛宗主：“请！”
薛宗主顿时笑了：“左神隐，你要和老夫斗棋？记得上次你可是输了百镒爰金，这回呢？”
神隐峰主道：“我赢了，人我带回，你赢了，松竹归你。”
薛宗主摇头：“这可不行，不够。”
神隐峰主沉吟道：“我再加一百金！你添上丹炉。”
薛宗主嘿嘿道：“你倒是好眼光，这丹炉的确难得……也罢，那就让你先行。”
神隐峰主向吴升道：“收拾一下，准备走。”
吴升愣了一下，这还需要收拾什么？麻衣道人指点他：“不要留下痕迹，废渣收回炉中，丹炉带走。”
薛宗主乐了：“大言不惭。”
吴升心中一喜，这丹炉的确是好宝贝，他炼丹能那么快，的确有丹炉之功，在催促声中将废渣收入丹炉，又看了看炉下的地火，稍微有些遗憾——如果能将此洞占为己有就好了。
刚把丹渣置入丹炉，神隐峰主已经动了，他伸指虚空一勾，“棋盘”正中交叉点上刻出一个圆圈，是为白棋，直占天元。
薛宗主笑着摇头：“气势有了，却是虚张声势。”伸直凌空点出，紧邻着天元位上方落子，将交叉位点出一个整整齐齐的凹陷，是为黑棋。
两人快速交替落子，顿时呈扭杀之态。
别看神隐峰主占了先手，在激烈的对杀过程中却渐有不支之象，每一步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薛宗主则满脸轻松，随手点出，都令神隐峰主的白棋险象环生。
莫名其妙成了棋局彩头的吴升也是有一定棋力的，虽然棋盘比他熟悉的少了两道，虽然棋局以对杀为主，不太讲究圈地，但基本原理是相同的。几十手后他就着急了，神隐峰主的棋力明显和修为不配，连他都不如，怎么就敢以棋局赌斗？
虽说身处狼山，过得并不顺心如意，很多时候头上悬着神隐峰主这把刀，不知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方式落下来，但比起一个不知底细的龙泉宗，他对目前的状态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狼山不干涉他的行动自由，神隐峰主给予的炼丹酬劳相当丰厚，还能在莲浦集买到大量赃物，悄无声息的进行修炼。
若是去了龙泉宗，听两位大佬刚才话中之意，自己还能如此自由吗？是不是干什么都要听令行事？会不会被圈养在丹房中，成了炼丹工具？
有几次神隐峰主长考时，吴升忍不住想提点一下，却被旁边的麻衣道人以严厉的眼神制止，当真心忧如焚。
眼看棋局即将终结，白棋大龙被分割开来，无论从哪一头逃出，另外一半都将被围歼，神隐峰主沉吟着，迟迟不落子了。
薛宗主大笑：“投子吧？神隐老弟……”笑声忽然顿住，脸色诡异的瞪着神隐峰主。
吴升也感到了不对劲，气海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缠绕，半分真元都调动不出来。
别说半分真元，连半分力气都使不上了，身子如同僵直了一般。薄雾还在不停消磨真元，如同刮骨一般，令气海处剧痛无比。吴升忍不住骇然，这是又要毁一次气海吗？
洞中所有人，包括神隐峰主、薛宗主、麻衣道人以及龙泉宗其余人等，无论返虚、炼神还是炼气境，全都如此，僵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出去。
薛宗主勉力抬起手，向神隐峰主点去，手指颤抖，点了几次却只刮出点微风，半分威胁也无。这时的薛宗主，便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眼看就要垂死。
神隐峰主忽然脚下一软，竟然被这微风吹倒，跌在地上，挣扎两步，怎么也爬不起来。
薛宗主看向案几上的酒爵，那是神隐峰主饮酒所用，酒爵中传来的苦涩之意越来越浓，艰难的问道：“……是什么酒？为何要一起死？”
神隐峰主没理他，而是向着丹炉边的吴升道：“炼……废丹……”
麻衣道人瘫软在地上，也催促：“快……滴血……”
吴升立时醒悟，这不就是之前麻衣道人让自己用补天丸废渣炼的废丹吗？
废渣已在丹炉之中，地火是现成的，唯一需要做的，便是滴血。
当然也有难处，难处便是混身上下酸软无力，挪动手指都异常困难。但他也知道，此刻性命攸关，再难也得上，奋力倒在地上，慢慢伸手过去。
一寸……两寸……三寸……
手指终于触到丹炉，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用劲所有力气，沿着炉边的吻口处向下一拉。
糟糕，肌肤如铁，划不出伤口！
情急之下，奋力去咬舌尖，这才咬破。
“噗”——
一口鲜血喷入炉中！

第七十二章 你们干了什么？
“嗤”的一声轻响，丹炉中立刻产生变化，以血为引，废渣逐渐凝聚起来，只是缺乏真火的操控，丹形很不规范，甚至不能称丹，好似一个土疙瘩。
但这的确就是当初麻衣道人让他炼的废丹，以丹渣为料、以地火炼制、以鲜血为引的废丹。
吴升回想起当初炼制废丹时，麻衣道人问他的那句话：“能吃么？”此刻也不做他想，就是一门心思要取丹服用。
他已然倒在地上，身子没法移动，只能努力克服全身上下的麻痹感，慢慢伸脚过去，一寸一寸挪动着，脚尖努力去碰丹炉。
终于在某一刻，丹炉被脚尖碰倒，炼制成的土疙瘩翻落出来，离着嘴边一尺之远。
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脚步甚缓，有人正在试探着进入，同时发声询问：“宗主？宗主……”那是守在洞外的龙泉宗弟子察觉到不对劲，准备进来看看。
吴升大急，额上见汗，若是龙泉宗弟子进来，一切都完了。生死之间自有伟力，吴升再奋余勇，向着眼前的废丹挣扎着蹭过去。
将将蹭到时，伸出舌头，终于碰到了！
同时，龙泉宗进来的弟子也离洞厅越来越近，脚步越来越快。
吴升努力舔了两下，忽觉精神一振，这废丹当真奇效，只舔了两嘴，力气就恢复了不少，手脚都可以动了。
将土疙瘩般的废丹咬下一块送入肚中，气海中笼罩的迷雾立时散去，真元恢复了大半。他一骨碌爬了起来。
就在此时，两名龙泉宗弟子也探出头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两位都是炼气境不假，但有资格被宗主带出来的炼气士，都是宗门年轻一辈的翘楚，何况除了他们，龙泉宗在洞外戒备的弟子还有好几个，吴升自忖，斗起来的话，毫无希望。
洞中唯一站立的只有吴升，其他人都躺着，大部分人只能将脖子扭过来，向这两名龙泉弟子以眼神传达各种信息：愤怒、焦急、催促……
薛宗主奋力开口，声音却很虚弱：“快……”
一个字刚蹦出来，吴升大声打断：“快出去！洞中有毒烟！”
一句话吓了两名弟子一跳，其中一个已经扭头逃了，另一个或许是胆壮，又或许是反应较慢，还心惊胆战问了句：“什么毒？”
吴升几步来到神隐峰主跟前，一边胡诌：“神经毒气！快退出去，我在救人！”一边将废丹掰下一半，塞进神隐峰主嘴里。
那弟子终于反应过来，扭头往外退，口中还问：“怎么救……我去叫人……谁下的毒……”
吴升来到麻衣道人身边，将剩下的废丹也塞进他嘴里，然后来到洞厅外，向退出去的弟子喊话：“去打清水！”
等他回过头时，神隐峰主已经纵身而起，来到躺在地上的薛宗主身边，蹲下之后拍了拍他的脸：“凭什么？就凭我用十二枚补天丸换来的这瓶蚀气散元酒！”
说罢不再废话，一脚踢了过去。
一脚之威，薛宗主立刻疾飞而出，撞在五、六丈外的洞壁上，深嵌进去，嘴角滴答着血沫子，神隐峰主见他尚未死透，飘然过去一掌拍在天灵盖上，薛宗主终于毙命。
麻衣道人也恢复过来，虚空击掌，连拍带抓，将洞厅中毫无抵抗力的六名龙泉宗长老全部杀了，当真干净利落。
这六人都是龙泉宗的长老，炼神境高手，他们被一锅端掉，龙泉宗基本完了。
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纵身而出，去杀洞外的龙泉宗弟子，不多时，两人各自提着几具尸体转了回来，挨个塞进地火的火眼处。
有个胖子身躯壮硕，一时坠不下去，被麻衣道人徒手扯为两段，用脚踹了下去。
麻衣道人将血光剑和一把扳指交还吴升，难得露出笑脸：“喜好扳指？回头给你找些好的来。”
吴升忙道：“见笑了，那就多谢道人了。”手忙脚乱将血光剑系在背后，扳指重新套回指尖，心神进入储物扳指中查看，见东西都在，顿时安心。
望着满地死尸，心有余悸的看向那壶残酒，不敢置信道：“这酒当真厉害……”
麻衣道人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酒本无毒，一遇姜黄灵芝之气，便化为剧毒，修为越强，中毒越快，若非如此，焉能让薛霸匹夫授首？哈哈哈哈……好了，不要多问！”
神隐峰主走到岩壁处，将嵌进去的薛宗主尸体拉了出来，这尸体早已不成形状。在尸体上摸索片刻，从脖颈间拽下个玉坠，冷哼一声，把这摊烂泥般的尸体也从地火的火烟中塞了进去。
地上散落着他们遗下的诸般法器，大多是上品，连同那尊丹炉，都被神隐峰主用那块玉坠收了。
吴升大为羡慕，这块玉坠比自家的扳指强多了，收纳器物不用滴血。
从洞中出来，神隐峰主往洞壁上一拍，洞口顿时塌落，将山洞堵得死死的。
处理干净后，三人来到水边，乘上扁舟返回砀泽对岸。
这一番经历，从出山到收工，前后不过三天，却宛如做梦一般，吴升回到松竹雅苑也没敢多说，桃花娘询问他去了哪里，也只是轻描淡写应付过去。
休息一夜，麻衣道人又来了，他脖子上系了薛宗主的储物玉坠，脸上满是笑容。
麻衣道人将一个小箱子放在吴升跟前，微笑道：“这番着实不易，你也立了大功，神隐前辈有功必赏，从不吝啬。”
手指在玉坠上一转，取出个丹炉来，正是龙泉宗那座精巧的丹炉：“这是上品丹炉，也不知叫什么名目，神隐前辈交给你炼丹。”
再一转，出现柄古朴的蛇形剑：“龙泉宗太狱堂长老的幽泉斩龙剑，上品飞剑，你这柄血光剑可以扔了。神隐前辈说了，望你早入炼神境，以此剑寄托本命，绝不寒酸。”
赏赐移交完毕，麻衣道人告辞，临去前又道：“又要开始炼丹了，这回炼得多一些，做好准备。”
麻衣道人走后，吴升将箱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的爰金当真闪瞎了眼，足有三层，一百二十镒！
上品丹炉、上品飞剑，外加一箱爰金，这手笔当真豪气，震得吴升无话可说。给神隐峰主卖命，确实不错。
桃花娘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望着一箱子爰金，眼瞳中都冒着星光：“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分得这许多爰金。”
吴升没好气道：“你那四个箱子还少吗？”
桃花娘哀叹：“就没有一镒爰金，全是灵材、法器、丹药，我连拿出去兑换都不敢……”
吴升提着箱子回屋，桃花娘追在身后：“要不我把东西卖给你？”
见吴升不理，干脆咬牙跺脚：“你就说吧，有什么要我做的？我照做就是！”

第七十三章 疯狂修炼的日常
桃花娘大表决心，吴升却不接招，赏金虽多，但他构筑气海小岛所需更多，每一镒爰金都意味着大笔灵沙入账，岂能浪费于儿女私情，何况本就谈不上什么“情”，桃花娘日思夜想的，都是石老大。
莲浦集开市的日子，吴升再次忙碌起来，挨家挨户上门看货，这家七八件、那家十余件，而且一律只要下品，最多中品，上品的基本不碰。上品货物的价格通常是下品货物的五十倍、上百倍不止，转化出来的灵沙却只有八倍、十倍，甚至还不到，性价比很低。
再说了，他目前有一柄上品飞剑防身即可，要那么多上品法器做什么？
每次莲浦集开市，他便搜罗几十件各种下品法器、灵材和灵丹，有用的灵材——主要是能用来替换炼制青灵丹的，就留下来，其余全部吃掉。
一个月下来，气海小岛每天都在扩展。到月底时，转化的灵沙总数已经超过十五万，火山口不停壮大，喷涌出来的真元每天都比之前浓烈。
第二个月过去时，灵沙总数达到十八万！吴升惊喜的发现，小岛再次进入造山运动，向海中扩出大片土地，隆起十余座新的山峰。
但一切到此为止，爰金再次花光了。吴升氪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这种修炼方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大投入带来大收益，真元也在疯狂增长，比两个月前更雄浑了一倍，自觉比之资深炼气士也不遑多让。
大量吞噬的效果极为明显，真元的积累大大提高了身体的坚韧程度，吴升感觉自己似乎走上了“肉盾”这条路。
看来还是得挣钱！好在神隐峰主很给力，在吴升刚把钱花光的时候，就送来了订单。
大单！
足足可以配比二十份补天丸的材料送到了松竹雅苑，麻衣道人提出的要求是九枚补天丸，最少不得低于五枚。每一枚补天丸的赏金是十镒，如果超过五枚，每一枚提升至十五镒。
单枚赏金略有下降，但是量大了，总收益不低，吴升猜测，应该是神隐峰主将龙泉宗配额和市场拿下的结果，是上次去砀山冒险一搏的红利。
此外，麻衣道人还告诉吴升，烟波叟那边也得了十份配额，任务是两枚补天丸。如果吴升炼制的补天丸低于五枚，今后的材料双方对半平分，如果低于四枚，双方的材料配额对换——吴升得十份，烟波叟得二十份。
吴升当然不会将自己“狼山第一炼丹师”的名头轻易送人，因此，他用掉了十五份配额，炼制了六枚补天丸，剩下五份材料自己漂没。
就算只炼了六枚，成丹率超过三成，而烟波叟那边却只达到两成，据冬笋上人传来的小道消息，这是老头自掏腰包想办法补了一份材料进去才得到的结果。
这次炼丹，吴升不关心神隐峰主卖给了谁，他也没资格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进账——又是半箱爰金，足足六十五镒。
这回吴升没在桃花娘跟前露财，直接将爰金收进了储物扳指。但集中炼丹一事却无法瞒过桃花娘，他不露财，却引发了桃花娘的无限遐想，桃花娘提出的要求更多了，令吴升烦不胜烦，又无可奈何。
“松竹，累了吧？你看我今天做的菜，好不好吃？不合口么？那咱们明天吃鸡罢？山里的锦霞鸡还是很不错的……”
“说鸡不说吧！”
“啊？”
“行了，我累了。”
“我给你烫脚……新烧的热水……”
“哎？做什么？”
“给你揉一揉……五百钱就好……”
“别，不习惯……好了我要休息。”
“我给你铺床……要暖床吗？只要两金……”
“太贵。东山小楼的头牌也才一金。”
“滚！你是说本姑娘比不上东山小楼？”
“真的贵啊……”
“那你开个价！”
“……”
吴升当然了解桃花娘，这个女人嘴巴向来花花，不拘小节，但要是来真格的，恐怕会招致严重后果，所以只能每天忍受对方各种调戏。
有一天，他实在拧不过桃花娘，干脆给他开了条门路：“这个拿去，想办法卖了，但不许在狼山卖，不管你卖多少，都给我二十金，多出来的归你。”
桃花娘惊喜的接过灵丹：“这就是补天丸？”
吴升立刻纠正：“错，这叫六味地黄丸，两回事！”
桃花娘撇了撇嘴：“不一样都是长寿丹？我听石门说，晋国上卿内斗，范氏为智氏所灭，宅中遗钟，有蟊贼入范府偷钟，钟大而难负，意欲将其击碎，又恐钟声传出为人所察，于是自掩双耳……”
吴升乐了：“你还会讲故事了？说那么半天，直接一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不就完了？”
桃花娘咂了咂嘴：“你听过？不对啊，是盗钟，不是盗铃。还有，哪来的迅雷？”
吴升道：“别管钟铃了，迅雷是家……无所谓了，都一样，反正想死就说长寿丹。”
桃花娘只得点头：“明白了，放心吧。”
吴升忽然想起来，道：“宋国、楚国、蔡国、徐国都不要去，记住了。”
宋和楚应当是神隐峰主卖补天丸的地盘，蔡国是沈氏的青灵丹市场，至于徐国，那是彭城馆驿盗案的地方，这些都是要避开的。
桃花娘道：“陈国我也不敢回去，天哪，要走那么远？要不多给我几枚六味地黄丸，跑一趟不容易。”
吴升又炼制了四枚给他，凑足五枚，桃花娘最后给他一百镒金便可，剩下多少都是她挣的。
这回桃花娘满意了，嘴上念叨着：“这真是长寿……六味地黄丸么？怎么跟糖豆似的，那么多？”
待桃花娘下山后，吴升又进入了为气海小岛添砖加瓦的状态中。
吴升的大肆购买，渐渐有了烘托物价之嫌，他敏锐的察觉到，狼山各种灵材法器的价格，比起半年前涨了三成！
但他没有能力到山外采购如此大量的灵材和法器，也不敢去，因此只能默默承受价格的上涨，同时把采购的频次稍微放缓了一些。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日，又是数万灵沙汇聚小岛，总量突破二十万。整座小岛继续扩展、继续造山。如果单比真元雄浑，吴升自忖可以吊打所有普通炼气士，尤其在近身肉搏时，资深炼气士来了也不好使。
同时，在破境入资深炼气士方面，他也渐渐感受到了曙光，这是一种修行的感悟，虽然破境迹象还没有出现——他甚至不知预兆是什么，但玄妙的感悟依旧告诉他，自己正在向着资深炼气士逐步靠近，到时候，小岛一定会出现重大变化。
放在过去，气海中的真元凝聚成真液，这就意味着成了资深炼气士，如今却不同了，这种修炼方式，毕竟和曾经的自己完全不同，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可言。
当然，在没有破境之前，他依然处在修行界的底层，面对高出一等的资深炼气士时，境界上的差异始终令人低了一头，无论真元积累得多么浑厚，斗法时总会相形见绌。
正如三岁小儿耍大刀，刀虽大，奈何耍不起来，遇到一个手持木棍的少年，只有跪地认输的份。
到了这一步，吴升也发狠了，二十万不够，咱就奔三十万去，就不信突破不了！

第七十四章 姑苏
桃花娘离开狼山后，向东而行，老老实实按照吴升的叮嘱，走得远远的。
她选择的是吴国，这是一个并不陌生的地方，自己不仅在此居住过三年，而且曾和石门、锄荷丈人一道，黑吃黑劫了个江洋大盗。
先至钟离，再过楚吴之界，进入广陵，半个月后，桃花娘抵达姑苏。
姑苏是吴国都城，人烟辐辏、市井繁华，修行者众，灵丹容易脱手，出了什么事逃起来也方便——水道纵横，城门不闭。
略略安定之后，桃花娘便往青虹坊去了。姑苏船娘大多聚居于此，她当年也是其中一员。
站在芙蕖旁观望水中画舫，找到了岸边停靠的众多画舫，脸上露出笑容，选中左手边两层高的那只，缓步来到近前，却又踟蹰着停下脚步。
碎玉珠帘被人掀开，从画舫中出来个美艳女子，将一壶残茶倾入渠中。
桃花娘站在舫前定定看着，好似痴了一般。
那美艳女子转头要进舱房时，身形忽然顿住，又慢慢转了回来，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朱唇轻启，唤了句：“阿姊……”眼泪便流了下来。
桃花娘笑了：“囡囡，你长大了。”
登上画舫，桃花娘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桌椅床帷、灯烛铜镜，又伸手取过竹简、砚台、翡翠等物，慢慢摩挲着。
良久，绽放笑容：“你过得顺遂，我也就放心了。”
“阿姊放心，青山那恶贼死后，再也没人敢欺侮我们桃花舫了，生意反倒好做了不少，都想来看看，当年杀了姑苏大盗的侠女所居之处。妹如今心情好了，便摆一席酒，若是不喜的客人，就闭帘不纳，舒心着呢。阿姊，你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走遍了江左诸国，看了许多山水，遇到了许多好人……”
姊妹两个在舫中说话，互道别后之情，一说就是一夜。
第二日，桃花娘藏于画舫二层，妹子桃蕊娘开张营业，当晚便谈妥了灵丹的购买意向，过了三天，一枚六味地黄丸售出，入账三十金。
第七日，售出第二枚，入账三十五金。
之后便以三十到三十五金的价格，售出剩下的三枚。再高就卖不动了，出得起更多爰金的修士，大多都有门路，可以往稷下学宫求丹，虽说要等候一段时日，暗中付出的价格不菲，却比购买来路不明的六味地黄丸要靠谱得多。
半月工夫，净挣六十金，收益当真惊人。
桃花娘分给妹妹一半，桃蕊娘推拒半天不得，只能收了，姊妹两个高高兴兴摆酒庆贺，画舫缘渠下行，一路风光无限。
出了姑苏城外，绿柳垂杨下掩映着座精致的庄子，庄外有荷塘两亩。
桃蕊娘将画舫靠岸，道：“有一位新迁来此的庄主，为人心善，经常光顾桃花舫，却只吃酒听曲看舞，别的一概不求，赏赐还丰厚，也帮着妹处置过一次麻烦，今日到了此地，妹打算登门拜谢一二。阿姊以为如何？”
桃花娘颔首：“对囡囡这么好，当然要去登门拜谢，只是不知这位庄主可有家室，否则贸然前往，不免唐突。”
桃蕊娘嗔道：“阿姊，都说好几次了，不要叫妹囡囡了，妹已经长大了！”
桃花娘笑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永远是我的囡囡。”
桃蕊娘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年岁虽大，却没有家室……”
说着，二人从画舫下来，正要过去时，却从旁边树后钻出个人来，灰衣麻衫，手按长剑，向她们打手势噤声。
桃蕊娘是认得他的，姑苏邑司的门客，也是桃花舫的恩客之一，当下道了声：“严先生……”
这位严先生连忙摆手，将她们送回船边，回头看了看庄子，这才低声道：“蕊娘怎么来了？”
桃蕊娘道：“此间庄主待奴家甚好，今日路过，便想着登门拜望。”
严先生道：“快些回去吧，此间庄主乃是稷下学宫通缉的要犯，学宫来了位奉行，正要将其捕拿归案，危险得紧。”
姊妹俩只能回船，刚登舟放绳，猛然听到庄子处爆发出一阵金铁相交的激鸣声，紧接着数人高呼：“贼子胆敢顽抗，已被拿下了！”
又有人急呼：“快来人，孙司吏伤了……”
姊妹俩回首看时，就见庄中数人押送着个披头散发的修士出来，解上岸边停靠的一艘乌篷船，更多的修士涌入庄中。
严先生催促姊妹俩：“快回去吧。我要入庄搜寻赃物了，告辞！”
桃花舫顺水而下，离开了此间。
蕊娘无力的坐在船舱边，隔着帘子看那艘乌篷船越来越远，捂着心口道：“天爷，庄主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成江洋大盗了……”回头见姐姐一副呆滞的模样，问：“阿姊，阿姊？”
桃花娘勉强笑了笑，道：“没事。”
游兴已无，画舫回到青虹舫，桃花娘忽道：“这位庄主……待你很好？”
蕊娘心有余悸道：“谁说不是呢？”
桃花娘道：“应该算是你的恩人了？”
蕊娘点头：“是呢。”
桃花娘道：“那就不该视而不见……有恩当报！囡囡，你不是认识邑司的那位严先生么？问问他，是不是能救出来，咱们花钱！若是罪错太大，至少也当知道他犯的什么事，死了也得给他收殓。”
蕊娘答应了，当晚就去找严先生，可惜没有见到，第二天又去，还是没有见到，到了第三天终于见着了，回来告诉桃花娘消息。
那位庄主死了！
“严先生说，事关彭城馆驿大案，让我不要乱打听，还说庄主嘴很硬，怎么打都不开口，今早寻了个机会，自己寻了短见。据说稷下学宫来的大人物发了脾气，邑司上下都很震怒，几个看管的司吏更是挨了板子。至于收殓一事，他也劝我不要多事。”
桃花娘呆了半天，忽然感到浑身发冷，手脚颤抖不停，强压住自己的异常，叮嘱蕊娘：“那就不要再打听了……我还有事，过上一段日子再来看你。”
桃花娘离开了姑苏，拼命赶路，心里记挂着吴升，要赶紧报与他知晓，免得他出事。回到狼山时已是夜幕时分，一路心急如焚。
吴升早先便将出入九幽六府阵的口诀教给了她，是以直接入阵。进了松竹雅苑，一脚踢开吴升的屋子，却见不止吴升，旁边还有个身段窈窕的女子。
吴升愕然抬头：“搞什么？”

第七十五章 学宫行走
桃花娘忽然间一阵委屈，自己冒着生死赶回来报信，吴升却在和美貌女郎亲密交谈，忍不住大怒：“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在搞什么？”
吴升道：“我在搞什么关你屁事？进院的时候就踹门，到我屋里还踹门，不会敲门吗！”
桃花娘一口气没喘上来，愣了片刻，摔门而出，坐在院中的石墩上生闷气。
吴升旁边的正是沈月娘，又到了约定时日，她是来取青灵丹的。
沈月娘吐了吐舌头，问：“五哥，这是谁？好厉害……”
吴升叮嘱道：“最近风声特别紧，你们出货小心些，跟二伯说，千万不要急，不熟的人不要卖给他，一切以安稳为主。还有，不要到别的地方去卖。”
沈月娘点头：“知道了，以蔡地为主，尤其不去宋、楚。但我上次来时告诉五哥，蔡国出现补天丸，五哥可曾查清楚？”
吴升道：“我心里有数，这件事你们先不要掺合……就不留你了，趁天没亮下山吧。”
沈月娘答应着走了，临去前冲院中坐在石墩上发闷气的桃花娘笑了笑。
吴升从房中出来，走到桃花娘身边问：“出了什么事？”
桃花娘气鼓鼓道：“你的美人呢？不留下来陪你歇宿？”
吴升翻了个白眼：“别扯了，你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快说，到底怎么了？六味地黄丸被人抢了？”
桃花娘眼泪立刻下来了：“丈人死了！”当下，将在吴国的所见所闻讲述一遍，一边说，一边止不住的流泪。
吴升也被这消息惊呆了，起身来回踱步，理了理混乱的思绪，重新问了一遍。
“丈人已死，能确定吗？”
“应当能，我妹子和严先生相熟，可说知根知底，姓严的没必要说谎，除非他有了怀疑。但……没理由怀疑的，否则我不可能顺利回来。所以，我们是安全的，对么？”
“我们当然是安全的，暂时的……现在的问题是，锄荷丈人是怎么被找到的？稷下学宫通过什么方法查到他？”
“……我应该再多待几日，打听清楚……”
“这不怪你，回来也好，打听得越多，你被发现的可能就越大……”
“那该怎么办？”
“就是不知稷下学宫有没有确认丈人的身份，若是知道他是锄荷，迟早能找到你和石老大，你们三个是一体的。”
“我就知道，之前有人盯梢，那是真的，他们已经怀疑我了！他们一定在找我！”桃花娘忽然惶急起来：“石老大呢？你打听到没有？我听说他往北方走了，北方可是稷下学宫行走们密集之处，万一他也出事了该怎么办……”
吴升想了想道：“沉住气，先别乱。石老大的所在我哪里知道？放心吧，他不一样的，行事很有章法。”
桃花娘摇头道：“他们能查到丈人的身份，也许就能查到我和石老大。”
吴升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石老大出了意外，你觉得，石老大会把我们招认出去么？”
桃花娘摇头：“石老大绝不会说的！”
吴升点头：“你能确定？”
桃花娘坚定的点了点头。
吴升默然片刻，忽道：“准备走！”
桃花娘问：“是让我走吗？”
吴升深吸一口气道：“一起走……我感觉不妙……”
桃花娘问：“去哪儿？”
吴升道：“收拾东西，该烧的烧了，不论去哪儿，先离开再说……”
话没说完，他忽然比了个手势，桃花娘如惊弓之鸟般，立刻窜进了屋后的秘洞。
来的是麻衣道人，也不进松竹雅苑，就站在院外和吴升说话，开口第一句就骇了吴升一跳：“你和石门熟悉么？”
吴升强抑心中的惊涛骇浪，平静的回答：“是以前蓝桥卖货的石门？很久不见他了。”
麻衣道人看着吴升，沉默片刻，道：“你知道他在彭城犯下大案么？”
吴升张大了嘴：“这……不可能吧……”
麻衣道人问：“你知道他现在去哪里了么？”
吴升摇头：“我哪里会知道？”
麻衣道人又问：“知道桃花娘么？”
吴升点头：“她和石门一道的。她们出事了？”
麻衣道人招手：“跟我来。”
吴升顿时心虚：“道人，这是去哪里？大半夜的……”
麻衣道人催促：“去神隐峰。”快到时，叮嘱他：“小心回答，不要乱说话。”
吴升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于夜半时分进了神隐峰主的洞府，洞府中灯火通明，除了神隐峰主之外，还有老熟人万涛谷主、东山小楼的掌柜、鹰氏兄弟，以及两位穿黑衣的修士。
神隐峰主坐于主位，两个黑衣修士坐于宾位。
见了两个黑衣修士的装扮，吴升脚下一软，差点没有掉头就跑。
这是稷下学宫的行走！
不自觉间，脸上就僵住了。
神隐峰主温言道：“松竹，这两位是稷下学宫郑、常两位行走，常驻宋、陈两国，这次来，是想打听些事……不要怕，两位行走不是来追究狼山同道过去所犯之事的……”
向两位行走笑道：“稷下学宫威名赫赫，你二位大驾光临，吓坏了我狼山多少同道，呵呵。”
两位行走也笑道：“神隐峰主跟前，何以敢称大驾……松竹道友莫要担心，今日只是问几句话。”
吴升深吸一口气：“二位行走请说。”
这两位面上带笑，但连珠般的提问，让吴升感受到莫大压力。
“松竹道友是如何与石门、锄荷丈人、桃花娘、尾生四人相识的……”
“道友这半年可曾见过他们……”
“尾生去了何处……”
“可知他四人来自哪国……”
“锄荷丈人已在吴国姑苏归案，虽然抵死不说，但其宅中之物已证实了身份，起出的财物正好便是彭城馆驿被盗之物……”
“有人见过桃花娘，可曾与道友联络……”
“道友好生想想……”
一个个问题应接不暇，两个行走一边提问，一边察言观色，吴升强作平静，挨个回答。
回答完毕，两位行走点了点头，也不表态，只是让吴升站到一旁，吴升暗暗松了口气，挪到万涛谷主等人之间站定。
麻衣道人又带来两人进来，稷下学宫两位行走同样发问，问题稍有不同，却都围绕着石门等人而来。
吴升心中念头急转，看来锄荷丈人虽然没有招供，但他暴露出来的东西已经很多了，稷下学宫查案也极为迅捷，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莫非是追摄着桃花娘来的？
不过看上去还好，似乎至少自己尚未入怀疑之列。问话之后，自己是立刻就逃，还是再等些时日？
正思量间，麻衣道人又带进来下一个问话之人，却是烟波叟。
吴升心头莫名一紧。

第七十六章 指证
烟波叟到了后，两位稷下学宫的行走照例询问他关于石门、桃花娘的情况，烟波叟表示自己不知，这也在正常之内。
但这老头在回答的时候，不时瞟向吴升，顿时令吴升满是警惕。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两位行走示意烟波叟到一旁等候时，这老头忽然指着吴升道：“二位可曾问及松竹道友，老夫偶然得知，他那松竹雅苑中藏了个人，鬼鬼祟祟，也不知是谁。既然刚才二位行走言道，曾见桃花娘出没于狼山周围……呵呵……”
吴升皱眉道：“你这老匹夫，说话留神！不要把你我间的私人恩怨闹到这里来，上回陷害我就没成，这回又要故技重施？”
烟波叟冷笑：“有没有藏人，去看了便知，我去过多次，有没有我还会不知道么？你那松竹雅苑中藏着的若不是桃花娘，老夫向你磕头认错，再给你重礼作赔！”
这一下检举揭发，立刻打在吴升致命弱点上，令他暗中咬牙——这厮谋算自己，当真处心积虑，自己这一年顺风顺水，大意了啊。
两位行走目视神隐峰主：“可否容我等查一下松竹雅苑？”
神隐峰主沉默片刻，道：“二位于此稍候，狼山的事情，由狼山自己处置，这是申奉行答应我的。不过也请放心，我既然答允协助二位清查狼山，便不会反悔，若松竹真与彭城馆驿盗案有关，谁也回护不得。”
当下吩咐：“麻衣，你去松竹雅苑，仔细查验，若真藏有……”看了一眼两位行走，咬牙道：“把松竹交给两位行走！鹰氏昆仲，你们也去。”
麻衣道人领命，盯着吴升：“清者自清，莫要乱来，否则脸面须不好看。”
鹰氏双雄出列，向吴升拱了拱手，鹰老大抱歉道：“松竹道友，得罪了。”
吴升心中一凉，脚步向外挪动，心中念头急转，行至洞口时忽然转身，向神隐峰主道：“神隐前辈，这不公平！”
神隐峰主望着吴升，没有说话。
吴升续道：“既要查我，也当查烟波老儿，同样去他的烟波潭看一看，他那狗窝里藏了什么。”
烟波叟跳出来：“死到临头还要挣扎……”
神隐峰主忽然暴怒，斥道：“闭上你的狗嘴！”
烟波叟顿时呆住，不敢再发一言。
神隐峰主回顾左右，道：“谁去烟波潭查验？”
吴升向万涛谷主投以希冀的目光，万涛谷主收到了他的请求，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接了这趟任务：“我去！”
吴升道：“上次这狗贼诬陷于我而未能得逞，之后我便多加留意，近日听闻蔡国有……出售……”看了一眼两位行走，那两位行走同时干咳着低头，窃窃私语起来，谈论起狼山景致风物。
吴升又道：“说句实话，烟波这厮的炼丹水平虽然不高，却也不低，但出丹的数目却很是差强人意，故此我一直有所怀疑，只是没有实证。今日谷主前往搜寻烟波潭，也请多关注一下这厮炼制的各色灵丹，一并呈报神隐前辈，前辈自会有所定夺。”
烟波叟大怒，指着吴升：“你……污蔑……”看了看脸色发黑的神隐峰主，硬着头皮道：“万涛谷主是偏向松竹的……”
万涛谷主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值此大是大非，我能为友情而毁狼山？”
烟波叟强言道：“谁知你会不会在我洞府中嫁祸……”
神隐峰主不耐烦听下去：“你自己可以跟着去，但不许趁机私藏任何东西！”又指了落凤崖七兄弟中的老大：“你跟着，看住烟波，不要让他动手脚。”
各打五十大板，如此一来，算是公平了。
两边同时下山，在山下分道扬镳时，吴升忽然拽住万涛谷主的衣袖，叮嘱道：“老哥搜查时，务必关注补天丸，此灵丹馨香中略带甘甜，暗青，有光泽……”
烟波叟叫道：“麻衣，他这么做不合规矩！”
麻衣道人冷冷道：“你若行得正，还怕被搜出来？”
烟波叟不敢和麻衣道人抢白，只是向吴升恨恨道：“你使这些阴谋诡计又能如何？两位行走来查的是你藏匿彭城盗匪一事，你以为咬着我就能给自己脱罪？做梦！”
吴升义正言辞道：“今日揭发你，是我早就看不惯你监守自盗，与我自家脱罪与否毫无干系，不要混为一谈！”
烟波叟冷笑：“你以为污蔑我，峰主便会拿我作法？老实告诉你，别说老夫没有监守自盗，就算有，峰主也不会将我如何！倒是你，乖乖去稷下学宫受死吧！”
吴升点头：“你看，终于承认了？蔡国市面上的补天丸，也是你放出去的吧？当初污蔑我，就是想栽赃给我？”
烟波叟怒道：“别瞎说，谁承认了？”
吴升冷笑：“你干了却不想承认？”
烟波叟叫道：“我没干，要承认什么？”
吴升又道：“我就奇了，你我之间，究竟有多大仇怨，至于视我为寇仇么？就因为我坏了你的破事？一个女子，至今耿耿于怀？”
烟波叟气得胡须乱抖：“你且逞口舌之能吧，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这一通斗嘴没有进行下去，被麻衣道人强行打断了，吴升回转松竹雅苑的路上一直在思量，瞧今日的架式，神隐峰主显然和稷下学宫的某位大人物——似乎是申奉行，达成了约定，自己只要被证明窝藏了桃花娘，神隐峰主就算忍痛也会将自己交出去。
桃花娘就在松竹雅苑藏着，自己不提醒她，她能逃得了么？情况不明之下，她会果断逃走么？
如果自己到了松竹雅苑的时候出言提醒，无疑是不打自招，就算桃花娘逃出去了，也无法向麻衣道人和神隐峰主交待，窝藏的罪名基本也就坐实了。
烟波叟说的是对的，两位稷下学宫行走是为彭城盗案而来，而不是补天丸，就算烟波潭真搜出了补天丸，神隐峰主也很难说会杀了烟波叟，甚至会不好严惩都够呛——自己被交给稷下学宫以后，狼山便只有烟波叟能炼制补天丸了。
仓促之间，只能拼死一搏了！

第七十七章 翻脸
路上，吴升问麻衣：“神隐前辈为何听命于稷下学宫的行走？”
麻衣瞥了他一眼，道：“谁又敢不听稷下学宫的？”
吴升笑道：“不是，我的意思，咱们狼山同道人人身上都背着……嗯，骂名，和正道一向不两立……”
麻衣摇头：“所以才走了这一步，正是为同道们将来能洗干净。”
吴升努力劝说：“怎么洗得干净？”
麻衣很坚决：“一步一步洗。”
吴升无话可说，只能拼死一搏：“道人，有几句话想和道人交流。”
鹰氏兄弟闻言，放缓脚步，给吴升和麻衣道人流出空间。
吴升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大把爰金，足有二十多镒，塞给麻衣：“道人……”
话没说完，麻衣道人勃然作色，将爰金推了回去：“松竹，你真藏了桃花娘？”
吴升讪笑：“没有，一点心意……”
麻衣道人冷冷道：“此事关乎狼山安危，你最好没有，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走！”
拼死一搏失败，吴升一颗心沉到谷底，在麻衣道人如同看管犯人的目光下，继续前行。
没多久，在麻衣道人和鹰氏兄弟的看押下，吴升便回到了松竹雅苑。
见吴升于柴扉前驻足不行，麻衣道人示意他打开法阵。
吴升叹了口气，道：“今日烟波老儿如此害我，我与他不共戴天，此事了结后，我能否杀了他？”
麻衣道人皱眉，喝道：“打开法阵！”
吴升不理他，大声吼道：“总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我要去烟波潭杀了他！”
麻衣道人脑后闪出本命法器烟柳拂尘，拂尘上的一根根软丝缠住吴升的脖颈，向内一绞，勒得吴升无法喘息。
“快开法阵，否则立时将你杀了！鹰老大，动手破阵，快！”
鹰氏兄弟面对变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发愣，麻衣道人急道：“松竹在提醒里面的人，快动手！事关狼山大业，犹豫不得！”
鹰氏兄弟终于醒悟过来，各出法器攻打松竹雅苑，立时激发九幽六府阵反击，一时间轰鸣声大作。
吴升以全部真元相抗，努力为自己争取时间，但他毕竟和麻衣道人这种顶尖炼神高手境界相差太远，越是抵抗，脖颈上的烟柳拂尘就勒得越紧，他此刻拔剑的余力都没有。
麻衣道人狠狠道：“我数三声，再不开阵，只得将你的尸首交给两位行走了！三、二……”
麻衣道人在狼山之中威望甚高，说一不二，他既然说要杀人，那就是真要杀人。
吴升无奈，只得掐动法诀，打开了九幽六府阵。
法阵刚一开启，吴升就被麻衣道人推了进去，麻衣道人喝令：“鹰老大，看住松竹！鹰老二，搜检各处，快！”
鹰老大以铁爪罩住吴升脑门，再次致歉：“松竹道友，得罪了。”
吴升没有说话，刚才被烟柳拂尘锁住咽喉，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他一边调息，一边紧张的观望麻衣道人和鹰老二搜寻的结果。
松竹雅苑不大，片刻间便搜索完毕，没见到桃花。
但秘洞的入口很快便被鹰老二发现了：“这里有秘道！”
麻衣道人在前，鹰氏兄弟押着吴升在后，进了秘洞之后，立刻见到秘洞中的被褥等物，加快脚步上行，最终从山顶上钻了出来。
遥望四下星野，已是无人。麻衣道人冷冷道：“人跑了，很好。不过你若以为自己没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吴升道：“好歹我也是救过你麻衣道人和神隐前辈的，你们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麻衣道人摇头：“救？不，那是神隐前辈安排好了的，何谈救命恩人？你的酬劳，也已付得足够，彼此互不相欠而已。而且我也告诉你，两位行走有了确切消息，才入狼山要人，不给他们一个交待，狼山是过不去这一关的。”
吴升冷冷道：“话说得当真无情啊，在我和烟波老儿之间，你们竟然还是选他，我就不明白了，他炼丹明显不如我，你们为何会舍掉我？”
麻衣道人摇头：“并非选择谁，而是选择公正。你私藏稷下学宫通缉的要犯，自然要将你交上去，否则神隐前辈如何服众？失去你固然损失很大，但与狼山同道安危相比，却又不值什么了。要知道，狼山能立足于宋、楚、蔡、陈诸国之间逍遥，皆因稷下学宫不予计较，一旦惹得学宫不悦，天下之大，亦无我等同道存身之处！”
吴升道：“你说我藏匿要犯，总须人赃俱获吧？”
麻衣道人觑着吴升道：“你竟然还想着脱身？逃走的不是桃花娘还能是谁？不论是谁，你自己去和两位行走交待吧。”
麻衣道人押着吴升回神隐峰，让鹰氏兄弟先行上山通报情况，建议动员狼山修士封山大索。鹰氏兄弟很是迟疑：“封山大索？狼山向无此先例，道人也知，同道们入狼山修行，可是为了逍遥快活……”
言下之意，狼山并非诸侯之国，也非宗门之地，大家各不隶属，互不听令，就连他们兄弟，内心中对搞什么封山大索也一百个不乐意。
麻衣道人怒斥道：“糊涂！你兄弟要明白，还是那句话，狼山能让同道们逍遥自在，是因为有神隐峰，神隐前辈能遮护同道，是因为稷下学宫不追究！惹恼了学宫，哪里还有狼山？谈什么逍遥自在？你兄弟或许觉着盗库一案不算什么，哪个同道身上没背着案子？甚至以为，敢于盗库者是了不得的好汉？但有些案子能做，有些案子不能做，原本盗库一案与我等无关，但诸国既然请动学宫出手，这案子就是上达天听的大案，就不能做！不管狼山同道们是否愿意，都须把姿态做足，给学宫行走一个交待！”
道理讲得很明白，鹰氏兄弟只好叹着气先行上山了。
麻衣道人又在后面叮嘱一句：“我押松竹慢行，峰主有什么吩咐，早点传回来！”
吴升见麻衣道人押送他的脚步放慢，于是道：“道人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置我吧？神隐前辈真舍得将我交出去？同样的材料，我能炼出三枚，烟波老儿顶多两枚，或许只有一枚，对神隐前辈和道人来说，谁更有资格留在狼山？何况他炼制的补天丸，品相也远不如我，甚至还有监守自盗的劣迹。”
麻衣道人不言不语，脚步虽缓，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吴升加了一把火：“我有个提议，不如将烟波老儿交上去，道人以为如何？”

第七十八章 灭口
桃花娘一路狂奔，拼命赶到烟波潭，远远跃上大树，在树冠上仔细观望。她耳畔犹自回响着吴升在柴扉前的那句话：“去烟波潭杀了他！”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这句话一定是说给自己听的，于是她来了。
烟波幻阵自从被吴升一剑斩破后，烟波潭就没了法阵遮护，烟波叟虽然想重买一座，可至今没有实现，不仅是积攒重金的问题，更在于如今法阵难求。
因此，呈现在桃花娘面前的，就是毫无遮掩的烟波洞府。几座竹屋、竹亭，以及岩壁上的石洞。
洞中燃着灯烛，照得通亮，但树上的桃花娘只能看到洞口处，不知里面究竟是谁，在做什么。
正犹豫着是不是冲进去时，洞口处身影晃动，有人要出来了。
桃花娘不及细思，立刻将桃弓摘于手中，桃叶上弦。
当先出来的是万涛谷主，跟在他身后的，正是烟波叟，烟波叟还在得意：“如何？老夫这里可曾私藏什么补天丸？”
万涛谷主淡淡道：“哪个是补天丸，我也不知，只好将道友的灵丹都交上去，请神隐前辈做主。”
烟波叟冷笑：“老夫早就说了，别说没有私藏补天丸，就算有，神隐前辈也不会拿我作法，今日要应对的，是松竹私藏桃花娘一事，以老夫看来，他们就是彭城盗案的同谋……”
万涛谷主听着他唠叨，袖中的右手上，则在转动着一个小小的丹瓶，瓶中有三枚灵丹。按照松竹刚才的描述，应当便是三枚补天丸。
受命监视过吴升炼丹之后，他已经隐约知道所谓的补天丸是什么，不就是稷下学宫禁售的长寿丹么？
三枚长寿丹，至少可保自己将来寿元到头时，再活五年！就算自己将来用不着，出手之间，也是百金以上！
如此重礼，自该对松竹道友有所回报，他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在洞府中搜检出来的各色丹瓶中塞进一枚，把烟波老儿监守自盗一事坐实。
但烟波老儿一直在喋喋不休，反复强调今日之事关键在于松竹雅苑那边私藏桃花娘，而不是补天丸，听着虽然烦不胜烦，其中的道理还是正确的。
栽赃之后，能不能救得了松竹？若是依旧无用，岂不是把烟波叟得罪死了？狼山只有两位丹师，如果松竹死了，烟波叟是不会受到神隐峰主严惩的。
而且还会浪费一枚补天丸……
烟波叟不停唠叨着，万涛谷主则神游天外，心中激烈权衡着，连洞中落凤崖老大“没见到其他物件了，也不知有没有地道”的话也没听清。
一片桃叶忽然在眼前飘落，来势看着缓慢，实则极快。桃叶在剧烈旋转中，激荡出来的真元甚至发出了尖啸声。
惊险万状中，烟波叟努力向后一仰，桃叶在他脖子前划过，带出几滴鲜血，转瞬飞开。
侥幸逃过一劫的烟波叟惊叫：“桃花娘……”
叫声未止，第二片桃叶又至。
烟波叟已将法器抽出，是顶尖头斗笠，斗笠旋转向上，去挡那片桃叶。
万涛谷主好似终于反应过来一般，折扇飞出，击向桃叶，但神思恍忽间，却慢了半拍，误点在了烟波叟的斗笠上。
尖头斗笠立时一偏，闪出了寸许长的缺口，桃叶便顺着缺口飞了进去。
一篷血雾暴起，桃叶穿过烟波叟的咽喉，倏忽飞逝。
对面树冠上树叶一阵摇曳，桃花娘得手后立即远遁。
万涛谷主追了上去，在桃花娘刚才藏身处检视一番，却没见着什么遗落之物，摸着鼻子犹豫片刻，叫了声：“好贼子，跑得倒快！”
回来之后，已见闻讯出来的落凤崖老大，他扶着没了气息的烟波叟躺下，向万涛谷主道：“死了。是桃花娘？”
万涛谷主脸色郁郁，点头道：“是桃花娘。”
落凤崖老大不解：“她为何要杀烟波老儿？”
万涛谷主摇了摇头：“许是杀人灭口。刚才，我在烟波老儿身上找到一枚灵丹，似乎与补天丸相似，便问他从何而来，那老儿支支吾吾，推掩不得，正要道出实情，桃花娘便出手了。也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桃花娘一直藏身于此。”
落凤崖老大忙问：“藏于何处？”
万涛谷主指了指对面那棵大树：“就在那棵树上，一击而中，当即远遁。”
落凤崖老大瞪着大树发呆：“怎么会，我等是瞎子么？”
万涛谷主问：“你和桃花娘熟么？”
落凤崖老大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压根儿不认得！”
万涛谷主叹道：“谁想得到此女修为颇深，尤擅刺杀与遁形，难怪敢去彭城做下如此大案，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伸开手掌，掌心是枚暗青色泛着光泽的灵丹：“这应当便是补天丸了，烟波老儿果然监守自盗。”
落凤崖老大有点风中凌乱：“这东西是彭城馆驿盗案的赃物？”
万涛谷主道：“这是神隐前辈的东西，记得上回烟波叟污蔑松竹居士么？说的就是这灵丹！这是烟波老儿自己做下的案子，想要栽脏松竹居士。”
落凤崖老大好奇的看了会儿灵丹，问：“既非彭城馆驿盗案的赃物，能说明什么？”
万涛谷主冷笑：“说明烟波老儿不是好东西！”
他们说话间，桃花娘已经远遁此间，杀了烟波叟后，她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却知相助吴升的最好办法，就是逃出狼山，躲得远远的。
夜幕中一路急行，翻山越岭，不久便逃出数里开外。行得急了，真元略有不济，于是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下调息。
不过是喘了几口气，表情忽然一滞，桃弓摘于手中，指向对面。树丛中走出个人来，身着锦玄黑衣，微笑道：“桃花娘？”
桃花一颗心沉到谷底：“你是……”
那人道：“我是罗凌甫。”
……
吴升提议将烟波叟交给学宫，麻衣道人嗤之以鼻：“将烟波交出去？那也要他当真勾结才可，没做过的事情，怎么让他认账？稷下学宫不会屈打成招的，他们要查的是真凶。”
吴升问：“如果交上去的烟波叟没法开口呢？”
麻衣道人豁然转身：“此言何意？”
吴升道：“不好说，要不再走慢一些？”
正说时，鹰氏兄弟双双赶回，脸上神情精彩之极：“道人，烟波老儿死了！”
麻衣道人脸色顿时黑了。
鹰氏兄弟继续禀告：“万涛谷主和落凤崖老大都证实，桃花娘藏于烟波潭，见烟波叟身上被查出补天丸，当即自暗中暴起杀人，谷主和落凤崖老大一时不察，被桃花娘得了手……桃花娘也跑了。”
吴升在旁道：“现在可以把烟波叟交上去了吧？”

第七十九章 给我一个理由
麻衣道人闻言大怒，拂尘一绕，缠住吴升的脖子，随手点在吴升要穴之上。
吴升无力抗拒，要穴被封，连真元都调动不得，如何抗拒，只是道：“我可以为神隐前辈炼丹，为狼山炼丹！”
麻衣道人盯着吴升，眼中尽是冷意：“是你让桃花娘去杀人，你怎么敢？”拂尘如蛇，缠得更紧了。
吴升呼吸不畅，双手去扯拂尘，却哪里扯得动，奋力道：“烟波老儿炼丹不如我，他炼制的丹药，我都能炼！”
“你莫不是以为，没了你松竹，狼山就当真无人炼丹了？”
“今后每一枚补天丸，我只收……十金。”
“还想着收钱？当真可笑！”
“那就不收，免费助神隐前辈和道人你炼丹……”
“下地府炼丹吧。”
“我能……炼丹……”
吴升舌头都被勒出来了，神智隐隐有些昏迷。
“我能……”
吴升说不出话来了，他的“钢筋铁骨”在炼神境高手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就在吴升悲哀的以为，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脖子上的拂尘忽然一松，他立时瘫软在地，大口呼吸着空气，不停的咳嗽，咳得鼻涕眼泪横流。
稍稍缓和过来后，却见眼前出现一双脚，穿着棕色锦靴的脚。勉力转身，仰天躺倒，看见了那双俊秀中不带血色的苍白面容，正是神隐峰主。
神隐峰主低头盯着脚下的吴升，沉默不语。
吴升则躺在地上，忍受着神隐峰主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所到之处，犹如刀刮一般疼痛。
他在等待神隐峰主的裁决，放过他，还是依旧交给稷下学宫的行走，甚或就地处死。
良久，神隐峰主终于开口：“烟波叟的确该死，但杀不杀，不是你说了算！告诉我一个理由，否则就把你交给两位行走，你只有一次机会。”
吴升百念急转，最后只能道：“我不能跟他们走。”
神隐峰主追问：“为什么，因为你的确参与了彭城馆驿盗案？”
吴升没有回答，一旦卷入这个问题，那就脱不出来了，因此道：“稷下学宫正在通缉我，我一旦去了，就是死。”
麻衣道人在旁道：“狼山同道背后各有故事，要么背着案子，要么躲避仇家，也有被诸侯通缉的，有资格被稷下学宫通缉，还真不多。但正因如此，才是我狼山同道的一个机会……”
吴升打断他：“我是吴升，道人往楚国一问便知……如我这般的，稷下学宫能否撤去通缉？”
麻衣道人怔了怔：“刺客吴升？”
“是。”
沉默片刻，神隐峰主脸色稍霁，冲麻衣道人微微点头，脚尖一捅，踢开吴升被封住的要穴，转身离去。
麻衣道人抓起吴升胳膊，拂尘一转，在上面划了一圈，鲜血顿时涔涔而下，他扯下一根拂尘丝，拍入伤口中，又取出瓶药粉洒上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将丝线埋在伤疤下。
吴升已经疼得麻木了，任他施为。麻衣道人处置完毕后，伸手一招，将地上吴升的幽泉斩龙剑收入他的储物玉坠。
吴升见状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将储物扳指摘了，压在身下。果然，麻衣道人又转过头来，向吴升道：“东西都交出来。”
吴升默然不语，将手指上剩下的九个扳指都摘下来，掌心里堆了一堆。
麻衣道人也没点数，全部收了，在吴升身上又搜了片刻，这才道：“回你的松竹雅苑，不得许可，不许出山半步。”
吴升答应道：“好。”
见麻衣道人也走了，吴升这才坐起来，只觉浑身酸痛，后怕不已。
今夜当真险之又险，几乎就是九死一生，就算是现在，也不过暂时平安，尚不知接下来会如何。
好在见机得快，家底都保住了，可惜的是那柄幽泉斩龙剑，那可是好剑啊！
将扳指捡起来，也不敢戴了，塞进怀里，吴升步履蹒跚着回到松竹雅苑，先进秘洞打量一番，桃花娘自己收拾的一张简易木板搭成的床还架在洞中，锦缎铺被上还有她留下的余香。
在床上稍作片刻，吴升将床提了出来，一把火烧了，就这么看着火光跳动，直到天亮。
天亮后，鹰氏兄弟带来了麻衣道人的传话，告诉他，昨天夜里，狼山动员了数十名修士搜山，可惜的是没有找到桃花娘的踪迹。
因此，郑、常两位稷下学宫的行走已经离开了狼山，继续追捕桃花娘，他们带走了烟波叟的首级，烟波叟被确定为窝藏桃花娘的共犯。
“麻衣说了，昨夜之事，不许任何人提及。”
吴升点了点头：“好。”
“万涛谷主稍后会来探望居士，因为搜出烟波叟私藏的灵丹，神隐前辈对他还有重赏。”
鹰氏兄弟是昨夜变故的当事人，发生了什么，他们很清楚，此刻和吴升说话时，带着比以前更加恭敬的神情。
鹰老二还是没有忍住，临去时问道：“居士……当真是吴升？于郢都刺杀楚国上卿的刺客吴升？在两位稷下学宫奉行联手围剿下从雷公山杀出重围的吴升？”
吴升心说这是越传越邪乎了，笑了笑：“贱名有辱清听。”
鹰氏兄弟相互对视，拱手告别：“不敢！”
万涛谷主也到了，含笑和吴升唠嗑：
“难怪当初和老弟见面时，便觉投缘，原来是吴老弟，你做的事了不起，哥哥我一直佩服得紧。对了，老弟伤势何时能得痊愈……”
“哪里哪里，你我兄弟，说什么谢字？举手之劳……”
“雷公山一战，的确令人扼腕，我等听说后，都恨不能插翅赶去，同战楚人……”
“可惜有稷下学宫两位奉行在，否则老弟你们未必会败吧……”
“木道人……当真令人敬仰……”
“要下山？去做什么？那就下吧，狼山从无不让人下山的规矩……禁制之法？没听说啊，老弟打算禁制谁……”
“下次做大生意时，记得叫上我……”
“身子骨还行么？我去东山小楼叫个头牌给老弟暖床？”
“那行……养好了再说……”

第八十章 桑婆子
万涛谷主拉起家常就是半个时辰，还没说完，又有落凤崖七友、马头坡六兄弟等狼山中有名的人物过来排队拜见，吴升都好生相待。
到了晚间，风尘仆仆的冬笋上人出现在松竹雅苑，带来了消息：“据老夫所查，出现在蔡国的补天丸，便是烟波匹夫所炼。已录得证言，居士可要查看？”
吴升见他很是疲惫，问：“刚回山？”
冬笋上人赔笑道：“是，一入山便来见居士了。”
吴升让他下山打听消息，结果回来迟了一天，如果他早一天拿到确切的消息，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同，当然，也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
虽然成了马后炮无用功，但冬笋上人毕竟忙碌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吴升必须有所表示，当下道：“以后再看，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炼制的雷击木，以后按百文收。”
这是翻了一倍，冬笋上人大喜，没口子的感谢着离去，刚出松竹雅苑，迎面便见到了东山小楼的邹掌柜，邹掌柜笑着招呼：“冬笋，我道你匆匆忙忙离开我东山小楼是为了哪般，原来是到此处，蚕娘子还在被窝里等着你呢，快些回去吧。哈哈……”
松竹雅苑柴扉顿时打开，吴升指着冬笋上人破口大骂：“冬笋，你给我回来！老东西，老而不死是为贼……”
冬笋上人顿时掩面而逃。
东山小楼的邹掌柜从未登过松竹雅苑的门，吴升也只是偶尔随万涛谷主去玩过几次，和他谈不上熟悉，这次过来，却让吴升有些意外。
他带来了一个面相三十来岁的妇人，身着青色百褶裙，头上插着根银簪，面相虽是秀雅，眼神中却带着些阴狠之色，让人见而不喜。
“麻衣道人吩咐，说是居士接下来要专注炼丹，需要人侍奉起居，我手下这位桑婆子腿脚利索，诸事上心，修为也不低，正好使唤……对了，桑婆子也有些炼丹天分，正好相助居士。”
桑婆子向吴升草草道了个福，便去各处房中转悠、洒扫起来。
吴升皱眉：“我一个人待惯了，哪里需要人侍奉，邹掌柜把人领回去吧。”
邹掌柜呵呵笑了两声，客套几句便走了，桑婆子也没出来相送，厨房中响起了一阵切砧板的碎刀声。接着，桑婆子又转到灶下生火煮饭，好一阵忙碌。
吴升冷眼旁观，不到半个时辰，桑婆子便做好了四菜一汤，盛上来给吴升。
吴升示意她：“坐下一起吃。”
桑婆子冷笑：“居士是怕老婆子下毒？”说着利索的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大口大口吃起来。
吴升才不管她说了什么，见她大口吃了，这才端起碗筷，边吃边打量桑婆子：“以前没在东山小楼见过你。”
“老婆子刚入狼山，狼山道友见过的极少，居士不认识老婆子也属正常。”
“除了洒扫做饭，还会做什么？”
“还会炼丹。”
“炼丹用不着你……其他呢？侍奉起居么？”
“如果居士说的是侍寝，老婆子蒲柳之姿，入不得居士法眼！”
“何必自谦？相貌虽说平平，但身段还算婀娜，只需不点灯烛，也可打发时间。”
“居士若有所求，老婆子可往东山小楼接各位娘子过来，老婆子恕不奉陪！”
“那你回去吧，告诉邹掌柜，换一个来，要胸大腿长腰细的，衣衫穿得少一些，对了，说话要好听，不能像你这样嗓音嘶哑，叫起来让人心烦！”
“老婆子可以帮居士叫个小娘子过来，但老婆子奉命而来，不能走。”
“你不暖床，要你何用？”
“助居士炼丹。”
“我说了，炼丹用不着你。”
“那老婆子就洒扫做饭好了。居士也不必以言语激我，老婆子是不会走的，且若被激怒，居士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一番争执之中，麻衣道人来了，留下一箱灵材，吩咐吴升：“一个月，十五枚补天丸，若交不出，你知道后果。”
吴升也没吭声，所谓处事公平的麻衣道人，在吴升心中早已失去了对他的尊敬，任谁被烟柳拂尘差点杀死两回，愤恨之情都是必然会产生的。
麻衣道人想必知道这一点，也压根儿没有缓和的意思，板着脸离开了。
吴升老老实实打开箱子。
里面的灵材可以配比出四十份，需要交付十五枚补天丸，这是将烟波叟的任务都交给了自己，且交付量也有了提高。
吴升并不介意，他甚至没有和麻衣道人讨价还价，以他的成丹率，四十份灵材他可以私藏差不多十份，哪怕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一个钱不给他，他也有得赚！
见桑婆子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的意思，吴升皱眉：“没见我要炼丹？且去旁边等着。”
桑婆子道：“都说了，老婆子可助居士一臂之力。”
吴升斥道：“懂不懂规矩？丹方秘要，岂是你能与闻？若实在无事，去床上躺着，待我炼丹之后你再伺候。”
桑婆子不再争辩，冷笑着离开。
吴升这才开始调配灵材，调配完毕，将其中的十份照规矩漂没，然后抓紧时间炼丹。
但在调动真元控火时，却出了问题，真元无法调控！
气海小岛的主峰上方，缠绕着一团异种真气云，真元在各处经脉流动时，这团真气云安安静静没有异常，是以之前并不曾发觉，可一旦想将真元外放，立时就被真气云阻挡，完全封闭在体内。
这种情形便和当初一样，真元只可内用，不可外调，换句话说，他又从炼气士退回了武林内家宗师，当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吴升顿时急出一头白毛汗。
稳了稳心神，以太极球观想这团真气云，却发现里面看似杂乱，却有规律可循，就好似被人布设了一座法阵在气海之中，而这座真气云构成的法阵就是用来阻止真元外放的。
略一思索，吴升便想起昨日夜里神隐峰主给自己解封要穴的那一脚，顿时恍然。果然不愧是返虚境的大高手，看似随意的一脚，便在自己气海中布设了一座真气法阵，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第八十一章 和上人的约定
想要消解禁制，通常的办法，只能凝聚真元，硬生生冲击真气法阵，以力破力，但和一位返虚境高修比拼真元，对吴升来说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所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这就能阻止我离山么？吴升心下冷笑，立时开始解析这座真气法阵。
还是老办法，逐层解析，整体剥离，而且还能从中找到可供自己使用的云纹，等于白送自己一座法阵！
第一层云纹很快被他定格，是个以前见过的几何云纹。吴升将其纳入太极球中转化。可刚转化出第一粒灵沙，就发现这团真气云忽然振动起来，且振动时极有规律。
真气云是在向外发送着某种信号！
吴升大惊，立刻停止转化。
神隐峰主当真了得，竟有如此手段！
再去观想胳膊上的拂尘丝，想要转化消除时，拂尘丝同样发生了极有规律的震动。
至此，吴升终于摸清了，神隐峰主以真气封住自己修为，麻衣道人以拂尘丝查知自己行踪。无论观想破解哪一个，都会传出消息，让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知晓。
吴升陷入沉思，考虑起脱困的方法和步骤。
桑婆子忽然出现在吴升面前：“需要老婆子助你炼丹么？”
吴升瞪视她片刻，道：“你去叫麻衣过来，这丹，我不炼了！”
桑婆子冷笑：“一个月十五枚补天丸，若交不出来，你知道后果。”
吴升道：“一死而已，还能怎样？”
桑婆子道：“有时候，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也好，既然不愿炼丹，那你就在旁边看着吧。你不炼丹，老婆子来炼。”
说着，坐到丹炉前，操控丹火，开始炼制。
吴升在旁边默默看了两个时辰，忽然暴起一脚，将丹炉踢翻。
两个人互相瞪视着，片刻后，桑婆子道：“我虽不如你，也可四炉成丹一炉。”
吴升点头：“左神隐当真处心积虑啊，从哪里将你找来的？”
桑婆子道：“炼不到十五枚，你死，我接着炼丹，你还炼吗？”
吴升盯着她的眼睛，郑重道：“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失去自由。”
桑婆子笑着起身就走：“老婆子没那么多想法，若无神隐前辈相护，老婆子担心被仇家找上门来……还炼么？不炼的话，老婆子去钓鱼来煮汤吃。”
吴升喝道：“回来……继续炼丹！”
看着桑婆子开炉炼丹，实在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但一个月出丹不得低于十五枚，麻衣道人的这个威胁他却不敢轻易挑战，因为麻衣道人已经不止一次证明，他有意愿也有能力杀掉自己。
因此，吴升只能在旁指点，对所有桑婆子已经犯的错误出言纠正，对可能犯下的错误提前点醒。
当然，他是绝不会告诉桑婆子其中窍要的，什么情况下应该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都是他保命的倚仗。
桑婆子也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故此也不问，只是在每炉灵丹完成或者失败后自行总结，最可恶的是，她还当着吴升的面用笔记录下来，记载的竹简堆起来已经快有一尺高了。
等到桑婆子彻底摸索出提高成丹率的办法，那一天也许就是吴升的死期。
吴升很想将这堆竹简一把火烧了，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桑婆子，想烧没那么容易——就算气海没被封住，他也打不过。
炼丹六炉，成丹两枚，这就是前七天的成绩。麻衣道人过来检视了一次，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他不说话不表态，对吴升来说是最可怕的，于是吴升只能更加尽心指点，在后面的三天确保成丹两炉。
这天，吴升看着桑婆子炼丹，觉得这一炉差不多快要废了，也不提醒她，自顾自走开。桑婆子瞟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示，继续专心炼丹。
于是吴升又来到柴扉外慢慢等待，他已经等了十天，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来人。
松竹林中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家伙探头探脑向着松竹雅苑张望，吴升见了，忽然一阵感动，人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
患难之际，可见真情！
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炼丹的桑婆子，见她未曾注意，吴升一溜烟冲进松竹林中隐蔽处，冲冬笋上人招手：“来！”
冬笋上人立马陪着笑脸小跑过来：“居士！”
吴升问：“怎么才来？”
冬笋上人回道：“麻衣道人吩咐，居士闭关炼丹，不许我等无故叨扰。”
吴升感叹：“可你还是来了。”
冬笋上人扯着胡须诉苦：“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只能来碰碰运气，看居士有没有出关，居士若再闭关，老朽委实就要饿死了！”
吴升点头鼓励：“来了就对了！我担心你没饿死，被东山小楼扫地出门，丢脸丢死！”
冬笋上人略带尴尬：“呵呵，蚕娘子那贱婢，老朽早已看穿她的险恶居心，不把身价降下来，以后再不上她的床……”
吴升没功夫搭理他的筹划，只是催促：“东西带来没？几件？”
冬笋上人手忙脚乱从袖中倒出一堆假雷击木：“十六件……居士上回说的价是一百钱没错吧？”
冬笋牌假雷击木，是自己炼制六味地黄丸不可或缺的替代材料，走之前自然要多囤一些。
见吴升取出两镒爰金，伸手过去抓在手上不放：“居士，多的四百钱老朽可找不出来，不如先赊欠着？下回……”
吴升道：“办一件事，这钱就不用你找。”
冬笋上人忙问究竟，吴升道：“去石瀑台看看，麻衣道人是否出门，若是他不在石瀑台，速速回来告知我……就往我院门前丢一枚松果。你去云瀑台来回需要多久？”
冬笋上人点头道：“一个半时辰。”
吴升道：“你修为太差！也罢……就以一个半时辰为限，一个半时辰内你不回来，就表明麻衣道人没有出门，你就守在那里，直到他出门，离远一些，不要被他发觉。现在是未时四刻，他出门的时候，把时辰记下来，晚上在……这棵树上写下来。”
冬笋上人立时犹豫：“这……居士是想做甚？”
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麻衣道人待我恩深义重，我只想给他准备一份小惊喜。”
冬笋上人这才绽放笑容：“是是是，小惊喜，那……”
吴升挥手道：“去吧！不管今日怎样，记得七天后再来我这里。”

第八十二章 惩罚
回到松竹雅苑，桑婆子依然沉浸在炼丹之中，并未发现异常，于是吴升悄悄跟地上插了根树枝，默默计时。
神隐峰主常年在神隐峰上修行，很少下山，麻衣道人却不一定，所以安排了冬笋上人过去盯梢，接下来的行动，可以测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结果了。
一个半时辰之后，吴升来到院门前，目光往地上一扫，看见了松果——麻衣道人没在洞府中。
吴升转回去，指点桑婆子两句，让她将无用功继续进行下去，然后晃悠着出了松竹雅苑，忽然加速，向山下冲去。
一口气就冲出了山脚，继续狂奔，赶到石瀑台，对着麻衣道人的守护法阵观想起来。真元虽然被封，却丝毫不影响他解锁这座法阵，事实上，他已经是到此二游，上一回就“解锁”了这座法阵的五层云纹。
故地重游，吴升毫不客气，接连刮去两层云纹才住手。前后被刮走七层云纹，这座法阵被破解得比烟波叟的烟波幻阵还要严重，外观虽然依旧，骨子里却已经“摇摇欲坠”，哪怕不用真元，以蛮力操控飞剑也可轰塌！
出了一口恶气，估摸着麻衣道人就要返回，吴升不敢耽搁，又冲向莲浦集。
自下山之后，他心里就在默默数数，尽量保持平稳计时，到亭中时，已然数到五千。
“居士？”
“吴先生？怎么大驾光临了？”
见是吴升，鹰氏兄弟大为惊喜，连忙抢了过来见礼。
吴升改用手指头计数，嘴里尽量以简洁的话语回答他们，不影响计数：“我来挑选法器。”
鹰老大笑道：“吴先生言语一声便好，我兄弟自当送上门去。怎好劳动吴先生亲自跑一趟？”
“十天了，你们没来。”
“啊……麻衣道人吩咐了，吴先生闭关炼丹，不许搅扰，实在抱歉。来来来，快请进……”
“不进去了，我就在这里等着，能否给我寻一柄好点的飞剑？要特别锋利的那种……”
“老二，将我那柄飞鸿剑取来，我陪居士在这里说话。”
很快，鹰老二取了柄短剑过来，这剑只有一尺多长，差不多就是柄长匕，但剑口泛着青光，隽刻着古朴的印花，一望而知是柄好剑。
吴升接过来掂量掂量，以太极球稍作观想，便知是柄上品飞剑，绝对不亚于幽泉斩龙剑，用到炼神境毫无问题。
“这是越国名师欧冶子所铸的上品飞鸿剑，剑身轻似鸟羽，真元灌注毫无阻滞，顺滑流畅。最优之处，在于刃口之锋锐，远胜同品飞剑，但也有不足之处，不能以之抵挡重器。吴先生觉得怎样？”
听说欧冶子所铸，吴升忽然想起自家那柄碧玉剑，同样是出自欧冶子之手，可惜遗落于楚国郢都，被楚人缴获，也不知如今在谁人手中。
既然是这位剑器大师炼制的东西，那肯定是错不了的。接过来，往手指上试了试，以自己的“钢筋铁骨”，居然也能割出白印子来，如果加大力道，想必效果更好，必能见血。
“多少钱？”吴升准备为这柄飞剑买单，甭管开多少价，五金、十金，他都要了，这是真正保命的玩意儿，哪有舍不得钱的道理？
“吴先生开玩笑了，这柄飞鸿剑我一直珍藏着，向不售卖的。”鹰老大摇头。
吴升捏着剑不放手：“我是真想要……掌柜的通融通融……十金如何？”
鹰老大笑道：“这剑，我不卖，既然吴先生喜欢，我送给先生！先生是我等同道楷模，能赠先生宝剑，也是我兄弟之幸！”
鹰老二在旁不停点头：“吴先生，收着吧。”
正说时，吴升终于远远看见了麻衣道人的身影，不敢再说，直接收进储物扳指。
一边聊天一边数到了“五千二百八十六”。
又是观想法阵，又是接受赠礼，同时保持计数不变，别问他怎么做到的，没这点本事，那就是没有修行天赋，修行的大门绝对不会为你打开。
麻衣道人脚下迅捷，却东张西望，正在四顾寻找着吴升的身影，吴升心中大喜——麻衣道人知道自己的大概方位，却不知道自己的精准位置！
当下向鹰氏兄弟郑重一礼：“多谢！他日有事，必当竭力厚报！”
兄弟俩连道“不敢”。
麻衣道人来到亭中，瞪着吴升，脸色阴沉。
吴升打个招呼：“见过道人。”
麻衣道人问鹰氏兄弟：“他跟你们兄弟买了什么？”
鹰氏兄弟道：“没买任何东西。”
麻衣道人沉声追问：“当真？”
鹰氏兄弟一起点头：“当真！”
麻衣道人转身离开鹰亭，吴升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松竹雅苑。
麻衣道人先看了看还沉浸在炼丹中的桑婆子，然后将吴升拽入松竹林，沉声道：“说了不许下山，当我说过的话是放屁么？”
吴升叫屈：“我在山上整整十日，实在闲得发慌，下山也是想买些法器和灵材来钻研炼丹之法，并没有别的意思。我还专门去石瀑台向你请假，你没在！”
麻衣道人定定看着吴升，忽然一指点出，吴升顿时感到浑身酸麻难当，豆大的汗珠子如线珠般滴落下来……
吴升回到松竹雅苑时，已然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步履蹒跚。
桑婆子叹了口气，道：“说了不让你下山，你还非去，可不就如此了？今日炼丹失败了……哎……”
吴升没理她，一瘸一拐进了屋子，倒在床榻上，当场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吴升虚弱的起来喝水，又吃了桑婆子熬的药粥，想要回去继续休息，却被桑婆子叫住：“该炼丹了！”
吴升摇头：“我再睡会儿。”
桑婆子脸色一变：“给你熬粥是白熬的？粥吃了，就该干活，否则炼不出补天丸，别怪我没提醒你！”
吴升默然片刻，点头道：“好，炼丹。”
好在动手炼丹的是桑婆子，吴升需要做的只是从旁指点，两天之后，便也渐渐缓了过来。
麻衣道人对他的惩罚当真不轻，吴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酷刑。但在心悸之余，却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第八十三章 继续测试
这一趟下山，吴升收获很大，几乎破了麻衣道人的洞府法阵，拿到了飞鸿剑，而且知道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麻衣道人似乎只是知道他的大概方位，自己胳膊中的烟柳拂尘丝无法向他提供精准位置！
另外就是，测算出了自己赶到石瀑台、以及赶往莲蒲集的最快计数时间。遗憾的是麻衣道人的计数时间没有拿到，因为他不在石瀑台，不知道他离莲蒲集有多远。
因此，还需要再来一次测试。
吴升继续指点桑婆子炼丹，桑婆子继续堆积着她那越来越高的竹简，吴升也在不停的计数，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在计数，让计数成为自己的一种习惯，确保计数间隔的平稳性和持续性。
又过了七天，丹成七枚时，冬笋上人又如约出现在了松竹林。
还是老办法，吴升趁着桑婆子忙于炼丹之际，溜出松竹雅苑，照旧是一通叮嘱，冬笋上人拿到了五百个蚁鼻钱，喜笑颜开的前往石瀑台，吴升则再次插了根树枝，默默计算时辰。
一个半时辰后起身，转悠到院门前，地上没有松果。
吴升又转了回去，指点桑婆子以错误方式操控真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再次回到院门前，地上依旧没有松果。
麻衣道人在洞府没有出门！
吴升深吸一口气，溜出了松竹雅苑，狂奔下山，开始计数。
这次他选择的方向不再是莲浦集，而是狼山西北方向的泓水。由于确定了麻衣道人的具体位置，所以吴升得以选择一条直线，从麻衣道人的石瀑台到松竹雅苑是十七里，再到西北方向的泓水岸边是二十八里，这条直线总计有四十五里。
山路不好走，比不得平地，吴升哪怕拼命赶路，也足足用了五千九百八十个数才堪堪抵达泓水岸边，然后坐在这里等待着麻衣道人的出现，同时观察这一段泓水的宽度。
水面宽百余丈，如果要渡河的话，凫水是不行的，麻衣道人可以登萍渡水，远远快过自己，必须想个办法。
除此之外，坐在河边查看地形时，又有新的问题浮了出来——河对岸至少七八里是平地，放眼望去，一目了然，怎么才能安全穿过这七八里平地？
一边思考，一边计数，数到六千一百五十的时候，麻衣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吴升的视野中，这次测试完毕。
麻衣道人问：“这次，你有什么解释？”
吴升回答：“半个多月不让我出门，实在憋得难受，故此来江边走走，散散心。”
散心的代价，是又一次痛苦的折磨。
当然，他获得了更为详尽的数据。
冬笋上人晚上在院外的一棵松树上留下了字迹：申时三刻。
也就是说，吴升逃下山后，麻衣道人用了大约五百个数出门，这就是他的反应时间，之后的四十五里地，他用了五千七百个数。和上次去鹰亭相对照，自己离山越远，麻衣道人追得就越快，他追摄的速度，比自己赶路的速度大概快两倍！
如果从这个方向出逃，他大约只有不到两百个数的机会，要在这不到两百个数里渡过泓水，穿越七八里的平地，难度极大。
除了莲蒲集之外，这个方向已经是最近的出山之路了，从别的方向走，恐怕还没跳进泓水，就会被麻衣道人抓住。而莲蒲集熟人太多，露面就被人看见，更不能走。
当然，麻衣道人有没有全力以赴，他反应的时间会不会更短，这些都在未知之间，吴升没有办法查明，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如果逃走的话，最多有五百个数的缓冲时间可以利用。
五百个数，自己恐怕是不能将拂尘丝转化破解的，所以到时候就得用上飞鸿剑，只有最短时间内破解了拂尘丝，才有隐蔽逃走的机会，至于被神隐峰主封住的气海，只能逃走之后再行处理。
但在气海被封闭、真元无法外调的情况下，自己修为和斗法能力都大打折扣，极大影响自己逃亡的速度，这同样是个很令人头疼的问题。
炼丹已经二十日，成丹九枚，进度略缓，照此估算的话，一月之期到时，将成丹十三、四枚。
桑婆子对此不是很满意，她语带威胁道：“居士不是很尽心，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吴升道：“没办法，你的水平就是这样，为之奈何？”
桑婆子冷笑：“你心思不在此间，两次逃离，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
吴升在院中晃晃悠悠：“我心情不好，出门走走，也会被杀吗？”
桑婆子道：“你尽心办事，或许峰主和道人还会宽宥你，但若是不好好炼丹，却一定会死。”
吴升道：“不行，你蠢笨如牛，难以教导，又不听我指点。”
桑婆子问：“你指点的哪一步老婆子没有听？”
吴升晃悠到幽潭边：“比如让你晚上到我房中，你就是不听，你不来我怎么调教？”
桑婆子冷笑：“修为不高，却是色中饿鬼，如果是为这个，那就别想了……”
忽听“噗通”一声，吴升跳进潭里。
桑婆子皱着眉头来到潭边：“你这是做什么？”
吴升沉入潭中，离着水面大约丈许，抓住潭边石壁一动不动，心里开始计数。
桑婆子站在上面道：“莫想我老婆子下水，你愿意待在水里，那便待着吧。”
过了一会儿，桑婆子去厨下抄起大扫帚，往水里捅了下来，可扫帚不够长，触碰不到吴升，手上发力，将扫帚当长枪使用，飞刺下来。
这一下正中吴升肩膀，打得他一阵生疼，又往下沉了数尺。
扫帚浮上去，桑婆子又飞刺下来，被有了准备的吴升一把抓住。
桑婆子捡了些石子，一枚一枚往水中射下来，吴升则舞动扫帚挡在头上。
桑婆子嘴角露出笑容，坐在潭边就这么往下打石子，灌注的真元越来越多，越来越狠，扫帚都被打断了。
这一下避无可避，吴升在潭中游动，躲避石子，却依旧被击中好几处。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准备上浮时，麻衣道人出现在了潭边，冷冷道：“这是做甚？”

第八十四章 来我怀里
吴升终于还是浮出了水面，乖乖上了岸。
上岸后便向麻衣道人告状：“桑婆子炼丹不行，我只是想下水冷静冷静，思考一下怎么提高她的成丹率，这婆娘却不让我上岸，用石子和棍棒击打我，她想杀我！”
桑婆子则冷笑：“莫名其妙自己跑潭里待着，我是怕他有诡计，故此逼迫他上来！”
麻衣道人皱眉道：“快去炼丹，不许胡闹！吴升，今日我也明言，限定之期到时，若补天丸差了数，我虽不一定会立时杀你，但少一枚我就断你一根手指！”
吴升点了点头：“知道了。”
见吴升并没有逃走，且态度尚可，所以麻衣道人提醒了一句便离开了，没做惩处。
他走后，桑婆子向吴升道：“可听清了？少一枚就断你一根手指，还敢胡闹么？”
吴升没有接茬，吩咐道：“生火炼丹。”
看着桑婆子炼丹，吴升心中盘算，这次不受惩罚的测试，让他得到一个重要收获：拂尘丝在水下是会受到影响的，否则麻衣道人不会赶来。
另外还得到了一个数：八百八十一。这是他在水下最长憋气的时间。
减去五百个数的反应时间，麻衣道人赶来此地用了三百八十一个数，这个数比吴升预计的要少很多，但无法对此作出更近一步的判断。
既然不够，那就接着测试，之后的三天里，吴升找机会又测试了一次，采用直接化解封印真气的办法，将神隐峰主从神隐峰引到松竹雅苑。
虽说被狠狠惩罚了一回，但让他得到了宝贵的数据，到此为止，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每行一里狼山山路所需的平均计时数到手了，这个数据非常重要，是他利用时间差的基础。
基于此，他关于逃走的设想初步成形。
他打算充分利用麻衣道人反应的时间差，将追踪自己的烟柳拂尘丝消解。消解有两种办法，一是观想转化，二是直接以飞鸿剑剜去，但目前尚无法判断观想烟柳拂尘丝的时间，还需要进一步想办法验证。如果时间不短，就需要选择直接剜去，势必导致身上有伤，影响逃跑的速度，而且没有抵抗之力，需要想办法搞一些治疗外伤的伤药。
路线策划上，他打算在狼山各个方向大范围迂回，将可能到来的搜捕力量调动起来，一方面利用时间差转化消解神隐峰主在自己气海中封印的真气云，一方面迷惑麻衣道人，以便争取更多的计数时间来渡河逃走。
等到自己将真气云转化消解完毕，恢复了真元法力，在泓水下闭气的时间就更久，过了河岸后，就能以更快的速度逃出对面那片容易被人发现行藏的七八里平原。
吴升设想的第一渡河点是西北方向，如果此路不通，就要考虑备选的第二渡河点。他印象中，狼山东南有一段泓水似乎可选，听莲蒲集的掌柜们闲聊时提起过，那里很少出没泓水有名的凶鳄，水下的危险大为降低，但缺点也不小——水下暗流汹涌。
这个计划还很粗糙，很多细节还需要仔细琢磨，有些东西也要提前准备，但测试到此为止，他感觉麻衣道人的忍受力快到极限了，不能再试探了。
这一日，已是限期的最后一天，桑婆子正在开最后一炉，她屏住呼吸，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炉中弥漫出一股浓浓的馨香。
桑婆子脸现喜色，将丹炉打开，炉底滚动着一枚暗青色的灵丹，发出莹润的光泽。
如果说少炼一枚就死的威胁，对吴升来说还有赌的余地，但砍手指的威胁就比较现实了，不用去赌人家舍不舍得，下手之时必定毫不犹豫。因此，吴升暂时抛下别的念头，专心致志指点桑婆子炼丹，也终于抢在了截止时间之前完成了第十五枚补天丸的炼制。
手指头保住了，吴升也松了口气。
桑婆子将这枚补天丸收进匣中，起身就往外走。
吴升问：“拿着补天丸去向麻衣道人和峰主交差？”
桑婆子没理睬他，直接走出松竹雅苑，看着外面松竹林中探头探脑的冬笋上人，快步过去道：“你这老儿，一月之间已至三次，当我眼瞎么？贼眉鼠眼，究竟有何图谋？”
吴升连忙追在身后道：“他是来向我售卖灵材的，你不要乱来。”
冬笋上人笑道：“你就是桑婆子？听说了，新来的吧？呵呵，老朽……啊……这是从何说起？”
却是桑婆子忽然出手，趁其不备将他制住。
桑婆子提着冬笋上人冷笑道：“有什么图谋，去和麻衣道人说，跟我老婆子说不着。”
吴升大急，冲了过去拦住：“你发什么疯？快些放人！”
冬笋上人也怒道：“臭婆娘，无缘无故这是做甚？真当老夫怕了你么？快些放下老夫，有本事光明正大斗上一场……老夫是冬笋上人，神隐峰主与老夫有交情，你莫要自误……你个新来的，敢对老夫动手，老夫让你在狼山呆不住……”
桑婆子也不管冬笋上人的挣扎，制住他要穴随手丢在树下，又转过头来，乍然向吴升出手，腰间布带飞出，如蛇一般直击吴升胸口。
吴升被封了气海，真元无法外调，使不动法器，只能以拳脚相抗，却哪里阻挡得了这条灵动之极的布带，几个回合便被布带缠住。
吴升大惊，飞鸿剑立时从扳指中摸出，照着布带就下手。飞鸿剑当真锋锐之极，不愧是大师欧冶子所铸的宝剑，桑婆子这法器并非什么好东西，割了两刀，便将这布带割出个口子。
桑婆子眉头一皱，将受损的法器布带扯回，猱身而上，双掌拍击———这婆子最擅长的却是近身搏斗。
肉搏好啊，吴升现在真云无法外调，最怕就是修士的远程飞剑或者法术，肉搏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修行界中很少见桑婆子这种贴身战法，难怪法器不行。但既敢贴身搏杀，招数上果然诡异，每每出手，身体都扭成各种奇特的姿势，拳脚也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打出，当真防不胜防。
没过几个照面，吴升就接连中招：一掌击在胸口，一抓挠在耳后，一脚踢在腿上。
桑婆子虽然入了资深境，击得吴升各处生疼，但吴升夷然不惧，忍疼缠了上去，反反复复就是一招：双臂圈转！
桑婆子见击不倒吴升，惊道：“你不是气海被封了么？”旋即恍然：“你是体修？”
吴升也被桑婆子搞出了真火，恶狠狠道：“少说废话，来我怀里！”

第八十五章 神隐峰上
吴升的身体如铜筋铁骨，怎么打都似乎伤之不得，桑婆子渐露惧意。又见吴升反反复复就是想抱自己，更以言语威胁，不禁怒斥道：“果然是色中饿鬼！”
愤怒之余，桑婆子也不免有些心慌，出手就乱了分寸。趁她分神之际，吴升终于将桑婆子圈入怀中，一手掐脖子，向外拉扯，防她头撞，一手摁后臀，往身体内挤压，防她踢裆，同时使劲向胸口内一拽！
挤你个半残！
桑婆子被吴升挤抱在胸口，憋得一张脸通红，眼见要憋过气去，百忙中飞起一脚，小腿如似折了一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踹起，足尖正正踢在吴升菊中。
这一脚当真出人意料，吴升顿时疼得浑身一僵，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压倒，把桑婆子压在身下，双臂依旧不敢片刻放松。
桑婆子被吴升死死压住，双腿双脚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方位踢打吴升，但在吴升强健的体魄下，除了造成一些疼痛外，几乎毫无伤害。两人就这么翻来滚去，不知不觉间便滚到深潭边缘。
桑婆子感受到巨大的危险，嗓音嘶哑，叫道：“不……打了，停手……放开……”
见近在咫尺的吴升眼中一片冰冷，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忍不住痛哭求饶：“不要……放过我……我错了……求你……”
桑婆子忽然向自己出手，吴升便知必有重大变故，当下毫不理会，奋力带着桑婆子滚落潭中，桑婆子顿时惊恐万状，拼命挣扎，努力想要浮出水面。
吴升任由她踢打抓挠，双臂不动分毫，死死将她圈在怀里，心中默默数数。
“一……十……二十……三十……”
“一百……一百五十……两百……”
“三百……五百……六百……”
数到六百的时候，桑婆子忽然身体抽搐，大口大口潭水灌入口鼻，脖颈前后抖动几次，便再没了动静。
吴升又捱了五十个数，这才撒手，浑身湿漉漉的从水潭中出来。
赶到冬笋上人跟前，连拍带揉了片刻，将他要穴解开。
冬笋上人看着那深潭问：“贼婆子……死了？”
吴升道：“死透了！究竟出了什么事？麻衣要杀我？”
冬笋上人脸色顿时垮了：“居士快逃！左神隐要把你交给学宫行走！”
“学宫又来了？”
“今日是神隐门开山盛典，峰主要做掌门，请了稷下学宫的行走来观礼，就在神隐峰，我听说要将你交给行走。”
原来如此！
左神隐和麻衣道人就如此着急，不能再等两个月么？还有许多准备没做好，该怎么逃？
但这些问题已经不是吴升能考虑的了，他也没有时间考虑了。
“快走吧，居士！”冬笋上人催促。
“你呢？”吴升问。
“他们不知道我来过，贼婆子死了，更是没有对证。”
“为什么救我？”
“老朽在狼山厮混二十年，没人看得起老朽，认识居士之后，居士愿意向老朽买东西，愿意和老朽谈正经事情，这一年，老朽才活得像是个人，才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如居士这样名闻天下的英雄，正是我狼山同道的楷模，左神隐居然要将居士交出去，当真发了失心疯！老朽虽然没用，却也看不下去……不说了，居士快走吧！我也该走了，回去晚了被人怀疑……”
说着，冬笋上人冲吴升笑了笑，转身跑了。
吴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忽然红了。
此刻形势危急，吴升没有时间观想烟柳拂尘丝，他将飞鸿剑取出，毫不犹豫对着自己的胳膊就下了狠手，深深剜了进去，顿时疼痛难支，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子滚滚而下。
生死攸关，又经历过麻衣道人几次酷刑的洗礼，吴升的承受力相当强悍，颤抖的剑尖将拂尘丝剜了出来。
剜出的那一刻，他立时感受到这根拂尘丝在疯狂震动，如有生命的惊蛇一般——提示麻衣的警讯发出了！
吴升将这根拂尘丝抛进幽潭，既然警讯已经发出，索性迷惑一下麻衣。
就着胳膊上的血，将地上盒子里的十五枚补天丸收入扳指，临走时冲进桑婆子窃居的木屋，将那堆记载自己炼丹方法的竹简一把火烧了，在火光中跑路。
一边跑，吴升一边撕扯衣袖包扎伤口，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是他没想到的，他的计划还没有筹备完，很多步骤还需要验证，但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松竹雅苑的另外一侧是陡峭的斜坡，吴升由此飞身而下。山势虽陡，但他这个月内早就看了多次地形，盘算好了落脚的支撑点，几乎以坠落的方式冲下山脚，向着西北方向狂奔，直趋泓水。
那是他设想的第一渡河点，距离松竹雅苑最近，但怎么打出时间差来，他还没有完全想好，此刻却也不用想了，逃就是了。
奔逃的路上，吴升发现自己的伤口内，拂尘丝被剜出去的部位正在轻轻颤动，颤动得非常有规律。
吴升只得就地停步，重新检验伤口。将包扎的布条扯掉，两根手指把伤口重新分开，忍着剧疼寻找里面的拂尘丝残迹。
看了片刻后，他知道了问题的所在，是拂尘丝沾染过的血肉在跳动。
总不可能将整条胳膊斩断吧？
吴升略一犹豫，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他就地趺坐，开始观想，果然有丝丝缕缕的灵力残留其中。
最多五百个数的时间——不，已经不到五百了，麻衣道人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这点时间够么？吴升不作他想，打消一切杂念，全力转化这些残留的灵力。
……
神隐峰上，已不再是往日冷清的模样，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万涛谷主、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等等一干狼山修士的中坚都在洞府前听令，东山小楼的邹掌柜则指挥着一帮杂役布设道场、竖立高杆、悬挂灯笼，此外，还有一帮侍女在调试各色琴、笛、箫、鼓，不时传来热闹的丝弦声。
万涛谷主望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叹了口气，旁边的鹰氏兄弟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麻衣道人自洞府中出来，问马头坡六友：“宋国的道友来了么？”
马头坡老大回道：“龙泉宗的人已至山下等候，来了上百人，已用罢饭食，新任宋堂主马上就带他们上来。”
麻衣道人点头：“这些道友都是第一次上狼山，务必好生招待……对了，自今日之后，世间再无龙泉宗，只有神隐门，不要说差了。”
马头坡老大连忙躬身应道：“明白了，护法！”
正说时，有两名修士上山了，却是原龙泉宗的人，见了他们手中提着的冬笋上人，麻衣道人疑惑道：“蒋执事、鲁执事，这是何意？”

第八十六章 血迹
蒋执事道：“我等一直守在山下，这老儿找过来，磨磨叽叽说要上山，我等不允，他就硬闯，恐怕不怀好意，故此先捉了来，由道人处置。”
冬笋上人讨饶：“道人容禀，老朽原想去松竹雅苑贩售法器，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别无他意。这两位小兄弟却不分青红皂白偷袭老朽，还请道人做主。”
鲁执事嗤笑：“就你这修为，还用偷袭？”
麻衣道人问：“桑婆子呢？”
两位执事回道：“尚未下山，许是还在炼丹。”
麻衣道人吩咐：“你们回去催一催，让她不要误了时辰，丹成后将人犯提过来。”又一字一句叮嘱：“记住，让她照规矩提过来。”
两位执事答应着离去，麻衣道人看了看冬笋上人，心下一阵腻味，向左右道：“将冬笋老儿看押起来，回头问明了再行处置！”
两名狼山修士上前，将冬笋上人绑了，押到一旁。
冬笋上人叫道：“纪龙、纪虎，你们兄弟两个轻一些，都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今日翅膀硬了？”
这两兄弟劝道：“上人，你老人家少说两句吧。”
看着麻衣道人进了洞府，鹰氏兄弟私下询问万涛谷主：“护法，桑婆子究竟是谁？”
万涛谷主轻声道：“龙泉宗第一丹师，桑菱花。”
鹰氏兄弟同时动容：“原来是她……她也被峰主招入狼山了？”
万涛谷主道：“她有大仇人在外面等着，龙泉宗散了，薛宗主失踪，不寻个地方庇护，早死了。今后，咱们神隐门就靠这贼婆炼丹了……对了，叫什么护法？多别扭？大家都是兄弟……”
鹰老大怅然道：“既然立了宗门，便当有规矩。”
万涛谷主喃喃道：“规矩……”
麻衣道人进了洞府，来到客室前，听里面还在说话，于是在外等候。
因神隐峰主正在招待贵客，并未启动禁法，故此洞府中所谈话语，隐隐传了出来。
“……左伯之称，乃属古国，洛邑天子玉堞之中，未得记载，复之甚难……”
“……左某先人，高祖讳儒、曾祖讳鄢父，皆为天子大夫……”
“……话不是这么说，今鲁国亦有大夫左丘明，晋有大夫左史……置彼辈于何地？”
“彼等姓左，却非同族，传自齐国公族左公子……”
“……昔左国为今晋之范氏辖地……”
“……非是图谋旧地，可以迁国……”
“……无论如何，先将神隐门立好，有了宗门根基，再谈其余，这也是鱼奉行的意思……”
“罗行走说得是……且在这里歇着，仪典时再请行走登台。”
“叨扰了！”
洞府内的谈话很快结束，神隐峰主出来，冲麻衣道人点了点头，两人去往别室密谈。
麻衣道人禀告：“大典已准备妥当，随时可开。”
神隐峰主微笑道：“有劳了，今后我依旧隐修，宗门庶务的处置，就倚仗你了……吴升的炼丹之法，桑菱花学得如何？”
麻衣回答：“说是已记下来了，只是有些关窍尚需时日揣摩，没有大问题。”
神隐峰主点头道：“差不多了，请学宫的罗行走入座观礼吧。”
麻衣问：“不等桑菱花了？补天丸差不多快成了。”
神隐峰主道：“无妨，大典之后也一样，这两日我总是担心夜长梦多……”
刚说到这里，就见麻衣道人神色一动，甩出烟柳拂尘，数着手指掐算起来。
神隐峰主问：“出了何事？”
麻衣道人回答：“有些奇怪……待我算之……”
掐算片刻，麻衣道人眉头紧皱：“像是逃了……我亲自去看看。”
神隐峰主道：“速去速回，他封印真气未解，容易捉拿，观礼之后，把他的尸首送交罗行走，不要误事，就说是他拼死顽抗。”
出了洞府，麻衣道人叫上万涛谷主、鹰氏兄弟：“你们随我去捉拿吴升。”
鹰氏兄脸色微变，万涛谷主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多言，于是三人随在麻衣道人身后下了神隐峰。
行至半路时，麻衣道人忽然加快了脚步，分头指派：“鹰氏兄弟去松竹雅苑找人……看一下那池深潭，人是不是藏里面……若是没有，便到北谷会合，万护法随我去北谷。”
鹰氏兄弟领命而去，进了松竹林，里面便是来过多次的松竹雅苑。到得此地，鹰老二忽生感叹：“一世英雄，竟落得如此下场……可惜当初有眼不识高人，失之交臂……”
鹰老大连忙制止：“兄弟不要多话，将吴先生交出去，这是稷下学宫鱼奉行的要求，否则神隐门怎么立得起来？”
鹰老二更是抱怨：“好端端立什么神隐门？今后凡事听令，难得逍遥！”
鹰老大斥道：“这种话，今后不许再说！虽不得逍遥，却从此睡得踏实了。”
松竹雅苑中，先期赶到的原龙泉宗蒋、鲁两位执事正在四处搜索，他们刚从秘洞中退出来，就见到了鹰氏兄弟。
听说吴升不见了，兄弟俩脸上表情相当精彩。
四人一碰头，按照麻衣吩咐检查了深潭，没有发现吴升，却发现了桑婆子的尸身，蒋鲁两位执事大恸，叫着要为桑婆子报仇。
鹰老二悄悄竖起大拇指，向自家哥哥道：“不愧是吴先生……”
鹰老大却在自己兄弟胳膊上拍了一把，制止住他的笑声。
重新将松竹林和山顶都搜索了一遍，依旧找不到人，便赶往北谷和麻衣道人会合。
赶到北谷禀告情况后，麻衣道人脸色极为难看，桑婆子是新立神隐门寄予厚望的丹师，谁能想到竟然死了，也不知吴升是怎么做到的。
冷静下来后，麻衣道人立刻分派了区域，要求他们展开搜索。
鹰氏兄弟询问：“道人如何断定他就在北谷？”
麻衣道人眉头紧锁：“这厮奸诈，不在松竹雅苑，必然就在北谷……他的踪迹就是在北谷和松竹雅苑同时断了的……不要啰嗦，快去，找到人后，直接格杀，掌门必有重赏！”
众人都是一愣，没明白踪迹在两个地方同时断了该作何解，但看麻衣道人脸色很臭，不敢多问，各自听命行事。
麻衣道人的确失了吴升的踪迹——就在将将赶到北谷之前，不仅是北谷这里，松竹雅苑的震动反馈，也同样消失了。
按照失去踪迹前的推算，锁定了北谷中的一片山崖下，可是他和万涛谷主赶到时，却没找到人。
也不知吴升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自己安设的拂尘丝拔除得如此干净，莫非他为求自保，已经自断一臂？
可就算自断一臂，臂膀残肢呢？难道被他烧了？
若是果真如此，那此人心性就太狠辣了，难怪能一次次逃出生天。
必须找到他，永绝后患！
搜山时，龙泉宗两位执事请令，建议调派更多的人手过来。
麻衣道人思索之后果断道：“万护法，你去禀告掌门，请他加派人手。一处来北谷，另一处还是搜索松竹雅苑。”
又吩咐道：“蒋鲁两位执事、鹰氏兄弟，先不搜山了，封锁逃往泓水的去路，等人手到齐后再找！”
万涛谷主领命，自北谷折返，路上忽见一丛杂草上有新鲜血迹，顺着血迹向前十余丈止步，定定望着眼前一棵大树怔住了。
几滴鲜血，正顺着树干缓缓向下流淌！
树下一片叶子上，躺着一枚补天丸，绽放着莹莹光华。

第八十七章 渡河
看着树干上往下滑落的几滴鲜血，以及叶片上的补天丸，万涛谷主下意识就想抬头，但终于还是强行忍住了。
站在树下，如同入定了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万涛谷主抬起袖子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指尖燃起火焰，将血迹烧化，从怀中取出一瓶治疗外伤的灵药，放在了树下，想了想，打开瓶子，将伤药倒在树叶上，堆成一撮粉末，把药瓶收回怀中，没有去碰那枚补天丸，直接离开此间。
中途想起自己屋中尚未绘完的人物丹青，忍不住半道拐回万涛谷，将最后几笔描完，左看右看都觉太白了一些，于是点上一件残破的肚兜，这才满意收工。
回到神隐峰时，大典已经开始，万涛谷主凑到主位上的左神隐身旁，低声禀告了麻衣道人的诉求。左神隐微微点头，任由大典继续。
又过了一刻时，等到他起身讲话时，才以几句简短的言辞结束了仪典，其后的所有安排，都被取消了。
仪典结束后，左神隐如实告知观礼的罗行走：“吴升逃了，神隐门正在搜捕，还请行走稍待。”
罗行走脸色顿时不豫：“掌门答允过鱼奉行，吴升此人一定由我带走。此人既是虎方余孽，又是彭城盗贼之一，乃系稷下学宫重犯。”
左神隐道：“我亲自布置抓捕，罗行走再等一等，其人修为已被我封住，料他逃不出狼山。”
神隐门今日新立，掌门发话，自是上下凛遵，毕竟谁也不想被新任掌门拿来立威，当下，数百门中修士齐出，封锁住各条出山的通道，大肆搜捕吴升。
此时的吴升，已潜回了预定的藏身之处——石瀑台，将法阵直接暴力破除，躲进石洞疗伤，他估计麻衣道人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会躲在他的洞府中。
由于事发仓促，没能消除尽拂尘丝的痕迹，只得停在北谷转化消解，好在残留不多，堪堪赶在麻衣道人抵达北谷之前消解完毕，但也因此而失去了继续向泓水前进的最佳时机。
进入洞府后，首先是将麻衣道人放在洞府里的好东西搜刮一空，包括一箱爰金和许多灵材、法器。东西不多，想来重要的都在麻衣道人储物玉坠中，很是可惜。不过卷走的东西应当会令麻衣道人吐血，单是那箱爰金就有近百镒！
另外，他还看见了那柄幽泉斩龙剑，宝剑失而复得，自是令他欣喜莫名。
反正他现在血液充沛，随便挤一挤胳膊就能弄出许多，收东西很是便捷，并不废多少工夫。
东西卷走后，开始治疗胳膊上的伤口。烟柳拂尘丝埋得很深，吴升剜得也很深，伤势相当严重。
真元无法外调，若是不尽快治好胳膊上的伤口，就真是没有丝毫自保之力了。狼山那么多修士，万涛谷主之类和自己有深厚交情的只是少数，下一回再遇上别人，兴许就得死战。
万涛谷主留下的灵药确实好，伤口很快就止血结痂，看着伤口上结痂的药粉，吴升不由怔怔了片刻。
接下来，就是按照计划打时间差，把左神隐禁制自己的封印真气一层层消解。
这一个月，吴升观想封印真气不知多少次，前两层云纹早已被他定格出来，此刻无需多言，直接破解就是。
封印真气中的云纹当即被纳入太极球中观想转化，灵沙一粒一粒落下，汇入气海小岛。令他欣慰的是，封印真气毕竟不同于法阵，转化起来相对容易，连续破解两层云纹，转化了六十余粒灵沙。
吴升推测的计数时间已到，他不敢停留，立时逃离石瀑台。破解封印真气，是会被神隐峰主察觉的，消解转化的过程中，封印真气一直在震动，是在向神隐峰主发出信号，直到他停下来，震动才消失，封印真气重归平静。
他刚从石瀑台后山下来，上方已经传来了搜索他行踪的呼喝声，甚至隐约听到一句“掌门”。
左神隐亲自赶到石瀑台了！
刚才当真凶险到了极点，只需迟疑片刻，自己就被堵在石瀑台里了，看来计数时还得多留些余地。
远处有更多的人正向这边赶来，吴升不敢耽搁，趁合围之势未成，从空隙中钻了出去。
他选择的方向是西侧。
到得晚间时分，吴升顺利抵达泓水岸边，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他虽然不能外调真元，但真元并没有消失，与武林内家宗师没什么区别。唯一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在水底遇到了好几回凶鳄，这玩意儿露着森森獠牙，在水中往来穿梭，极为吓人。
原本这里也不是他选择的渡河点，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在水底潜行，有几次险些被凶鳄发现，好在运气不错，居然有惊无险的游到了对岸，运气可说爆棚。
从水里爬出来，回看对岸夜色中莽莽沉沉的狼山，吴升忍不住就想仰天长笑，老子逃出生天了！
可笑神隐峰主修为高绝、麻衣道人行事狠辣，但布置之中漏洞颇多，若换了老子，只需在这岸边伏下几名巡哨，以河岸的开阔视野，怎么可能任人逃出？
暗中嘲笑几声，吴升忽觉不对劲，经验表明，但凡这么嘲笑敌人的，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自己怎么会产生如此怪异的念头？
心中警醒，立时低头往水里钻，远处果然传来鸣镝之声，只觉耳畔一凉，也不知是镖、是箭、亦或石子，擦着脸就飞入水中。
紧接着，岸上的高呼声此起彼伏：“有贼子偷渡！”
“是松竹那厮么？”
“他姓吴！”
“看不清，兄弟们快来！”
“吴升在水里，点火……”
伴随着呼喊声，岸上相继点燃了不少火把。吴升无暇分辨这一段岸堤上有多少人在守卫，猛的憋一口真元，沉入水底，抬头时，河面上已经光亮如昼，那是擅长控火的修士打出火系道术，将这片河面照亮。
形势危急，吴升只得退回到河中央，憋着一口气在三丈深的河底寻找出路。
出路还没找到，便见水面上有一艘快舟掠过，船头船尾挑着灯笼照明。紧跟其后的，是两艘并排而来的小船，船下拉着渔网，向这边兜了过来。
吴升大惊，拼命向来路退回，河底淤泥很深，几乎没到了膝盖，走起来磕磕绊绊，更加艰难，吴升几乎是连游带爬，好不容易才堪堪避过渔网。
还没来得及定神喘气，又是一艘快舟从头顶掠过，同样挑着灯笼，两艘小船在灯火指引下，拉着渔网又奔自己而来。
吴升只得继续连游带爬往回退，干脆退回岸边，上岸喘气——就算真元深厚，憋了那么久，也是耐受不住了。
这边的乱象惊动了狼山中搜山的修士，不少灯球火把三三两两向这边汇拢，匆忙之间，他只得钻回林子里，寻那灯球火把的空隙地带往回逃走。

第八十八章 再渡
既然行踪被发现，吴升干脆就在这里消解封印真气，这回比较仓促，很快转化完一层云纹后，估算着计数时间已到，他就不敢再耽搁下去了，继续跑路。
吴升的逃跑经验可谓丰富无比，赶在大队狼山修士合围之前，终于逃出了重围，回首来时的方向，那边不知燃起多少灯球火把，不知打出了多少火系道术，将山野天际都映得通红。
最重要的是，吴升偶然见到了某处悬崖上一跃而下的神隐峰主，他的身边是紧随其后的麻衣道人，他们都在往刚才河岸赶去，令他委实后怕不已。
整个狼山同道们都加入了神隐门？如今都出来搜捕他了？
不过倒也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迂回调动的方案开花结果了，既然大家都去了西边，那自己就往东南走吧，东南方向，老子三渡泓水！
都是熟悉的山路，吴升走过不知多少回，在某些关节要道上，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设了守卡的岗哨，却也难不倒他。他丰富的逃亡经验早就表明，山隘和豁口是绝不能通行的，一定要沿着山脊走，就这么一条简简单单的经验，让他避过了至少三处关卡，稳稳当当来到泓水边。
这一段泓水非常安静，对岸一片漆黑，似乎也无人影，但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对此不是很肯定，悄然下了河水，一边游着，一边谨慎的打量着对岸。
对岸似乎没人？
对岸应该没人……
对岸确实没人！
游过中线时，吴升基本确定，果然没有人守卫！
水底虽然暗流汹涌，但和预计相同，没有凶鳄出没，省了许多麻烦！
眼看着离对岸越来越近，吴升忍不住喜形于色，马上就要逃出生天，能不乐乎？
可笑神隐峰主缺谋、麻衣道人少智，若是我来布置，必然在此处……
哎？等等，怎么又产生这种该死的念头？
恐怕不妙！
刚想到这里，忽觉肩膀被什么人拍了拍，下意识扭脸过去，见到一张长满麻子的脸，却是马头坡老六，这厮精擅水系法术，正从容游弋在自己身边，如鲨一般，出入水面不起半点浪花，难怪自己没有察觉。
呆了呆，吴升心底涌起一股绝望，浮出水面换了口气，沮丧道：“原来是六寨主，早听说六位寨主水性惊人，今日见识了。”
马头坡老六叹了口气：“居士……吴先生，自从你下水，我等兄弟便看在眼里。不瞒吴先生，我兄弟最是佩服英雄好汉，原本应当放吴先生过河的，奈何这一段水面，掌门亲口叮嘱我等兄弟严加防范，若是日后被他知道了，恐我兄弟有不测之祸。思来想去，兄弟们托老六我给吴先生带个话，吴先生还是回去吧，我兄弟只当吴先生没有来过，还望吴先生见谅。”
吴升没啥可说的，挤出个笑容：“多谢各位寨主。”
乖乖调转方向，从哪儿来游回哪儿去。
回到岸边，湿漉漉的从水里爬出来，坐在河滩上，望着对面黑沉沉的夜，心里很是憋闷。没啥可说的，继续将异种真气的第四个云纹纳入太极球观想。
半刻时后，第四个云纹被转化为三十多粒灵沙，汇入气海小岛。
小岛上的封印真气被连续破去四层，威力已经大为减轻，依稀能够分辨出最后剩下的两层云纹了。吴升心情舒畅了不少，不仅是削弱了封印真气的原因，更有向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宣告自己的不屈不挠之意！
当然，吴升也不是愣头青，发表了“宣言”之后，计时数也快到了，他转身就走，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想必已在赶来的路上，须得抓紧跑路。
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果然正在赶来的路上，吴升破解封印真气的举动，已经清晰无遗的暴露了他所在的方位，继续留在西边淘沙子毫无意义。
路上赶到一半时，神隐峰主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吴升破解封印真气的信号消失了。
“他想调我们过去。”神隐峰主道。
麻衣道人问：“又没动静了？”
神隐峰主道：“他想必也知晓，只要触动我留下的封印真气，我这里就能知道……所以，他是有意的引我过去。”
麻衣道人思忖着道：“莫不如，掌门据守中央，我等各领一队人往四下搜寻，掌门有了消息，着腿脚利索之辈奔走传令就是，最终必然将其合围。”
神隐峰主采纳此策，当即停下脚步，往狼山中央的独照潭坐镇，不管吴升往哪边逃，他由此追摄过去，应该都是最快的路径。
麻衣道人、万涛谷主、东山小楼的邹掌柜、原龙泉宗的宋堂主则各领数十人，从各个方向散开，组建一个大包围圈，相互间协调着彼此的间隔距离，如大网一般向着吴升刚才暴露的东南方向围了上来。
路过石瀑台时，麻衣道人顺道回去一趟，准备取些爰金，作为捉住吴升的赏金，他坐在神隐门第二把交椅上，深得神隐峰主信任，即将出任庶务掌门，自家的钱和神隐门的钱没什么区别，回头找补过来就是。
可到了洞府前一看，便知不妙，再进去转了一圈后，只气得手足冰凉！
自己小半辈子积蓄的爰金，都被人偷了！想起当初吴升打破烟波潭幻阵的手段，立刻就猜到了那个小偷是谁。
被追捕得如同丧家之犬，你还有工夫偷我家东西？当真可恨！
怀着满腔愤怒，赶到泓水边，询问马头坡六友，这六兄弟表示不知，麻衣道人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在原地等着左神隐给他送来下一次吴升出现的确切消息。
左神隐也在独照潭耐心等待，等待吴升下一次暴露行踪，到时候他将以雷霆之势赶到，直接将这个越来越令人生厌的家伙生擒活捉。瞧瞧现在的模样，几乎已经把整个狼山搅翻天了，他怎么每次都能算得那么准，在自己赶到之前停手？
唔，捉住之后，先给他些苦头尝尝，之后再把尸体交给罗行走。
惹得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咬牙切齿的吴升，正打算寻个地方将最后两层云纹破解完毕。可想法虽好，却难以实现了。
他终于被人兜住了。

第八十九章 尿遁
数十名修士分作几队，自对面树林中陆续出现，从宽大的正面兜了上来，吴升发现时已经完全失去逃走的机会。
他下意识缩在一方山岩后，暂时匿住了身形，但这方山岩高不过六尺，宽不过五尺，孤零零矗立在山脚下，左右皆无遮挡，挖地缝都来不及。
完了，吴升顿时冷汗直冒。
“都打起精神来，到了江边仔细搜索，找到了人，掌门有重赏。”
“知道了宋堂主，兄弟们会尽心尽力的。”
“不要敷衍，弟兄们都是新入宗门，你们中的一些人是跟着宋某从龙泉宗转投而来，大部分人呢，我也不认得，但不论如何，想要在宗门中出人头地，想要为掌门倚重，做事便须努力，做得好不好，尽不尽心，天在看、掌门在看、我也在看，明白么？”
“知道了宋堂主，您老人家放心吧。”
“前面怎么走？石九？石九？”
“宋堂主……这是老黄坡，岔口向左。”
“石九，你是狼山老人了，说说，附近有什么藏身之处么？”
“我算什么老人，年前刚来狼山……不过左近确实没什么可以藏匿之处……”
几十人就这么一边说着，一边漫了过来。
吴升在山岩后当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卧也不是，难受到了极点，下意识只能“面壁思过”，脸都几乎贴到石头上了——我看不见你们，你们也别看见我。
但此举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那么大一个活人，杵在没什么遮挡的石头后面，怎么可能看不见？
便见一人来到他身旁，偏头看了过来，脸上似笑非笑。
吴升深吸一口气，正要拼命，却见此人解开裤带，对着山石放起水来，一边放还一边叨叨：
“兄弟，肾为先天之本，主水、主二便、主藏精，二便出了问题，将来诸多烦恼……哥哥我当年也不甚其苦。去岁时，我往磨山求拜圣手丹师文挚，得赐圣阳丹一瓶，七枚灵丹服完……”
说到这里，抖了抖胯，伸手在吴升肩膀上拍了拍：“你猜怎么着？好了！回头你也去一趟，就是贵了些……在此之前，就只能憋口气……兄弟你艰难到这份田地？裤带都没解，呵呵……憋口气，对喽……这不出来了？”
“呵呵，是……舒爽了……多谢。”吴升系上裤带，含糊着道了声谢，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用余光去瞟其他人的动静。
这些修士说说笑笑，簇拥着一位头戴方足帽的长者，陆陆续续从山岩旁继续前行，没人多看他一眼。吴升刚才躲在山岩后听他们谈论，判断这长者应当便是宋堂主，出自原龙泉宗。
身旁之人摆了摆手：“客气甚，今后都是同门。走，跟上。”
吴升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脚下放缓，打算跟着跟着自行掉队。
掉队了不到三丈远，那人又回头招呼：“快些。”
吴升心里痛骂了对方两句，只得又跟了上去，就听此人问：“兄弟原是哪边的？狼山？龙泉宗？还是新入伙的？”
吴升正打算回答“新入伙的”，却听他道：“咱们堂新入伙的好像只有三个人，怎么没见过兄弟？”
吴升连忙改口：“狼山的，新入狼山不久。”
那人自我介绍：“我是楚国钟离人，复姓钟离，单名一个英，兄弟呢？”
吴升道：“晋国人，孙氏，孙五。”
钟离英忽然低声道：“孙兄弟，说起来你也算是新人，咱们这些新来的，得相互照应着些，否则容易被老人欺负。神隐门初创，正是章法不严之时，很多事情都要主动争取，否则就算立下大功，也容易为人侵占。这方面我有经验，之前加入过三个宗门，无不如此……对了，那是陈国的剑修陈布，也是新来的……陈兄弟——陈布兄弟——”
这一嗓子猛然喊出来，前面走着的不少人都回头看过来，吴升心里顿时一紧，手心里几乎都能攥出水来。好在那么多人只是看了两眼，却没人认出吴升。
神隐门刚刚创立，宋堂主负责筹建一个堂口，这些人都是他拉过来准备加入的，既有龙泉宗老人，也有各地来投的新人，甚至包括石三之流少数几个狼山本地修士，可谓鱼龙混杂。他们不认识吴升，吴升也不认识他们，哪怕为大伙儿做导游的石九，也和吴升没怎么打过照面，这下子吴升又松了口气。
陈布是个头上缠着布条的年轻人，背上插着柄硕大的长剑，通常这就是剑修的打扮。
他被钟离英叫过来后，非常爽快的和吴升打了招呼，互道“久仰”，并肩前行。
前方过了老黄坡以后，岔道左转，很快就要到泓水边了，这条路吴升刚刚走过，现在又不得不走回去，当真哭笑不得。
宋堂主于队伍前方再次重申：“刺客吴升，想必不少人曾经有所耳闻，可谓大名鼎鼎，脸色白净、身量偏瘦，还是很好认的。诸位不必受其威名所吓，此人已为掌门封了气海，半点修为也无法施展，且据麻衣护法所言，此人极可能断了左臂。前方便是泓水，咱们北堂已经到得晚了，但到得晚，并不是立不了功，诸位只需努力，再加一点运道，吴升必然落到我们北堂头上！我宋镰一向运道要比别人强一些，希望诸位不要堕了我的名头！”
众人轰然应诺，振臂高呼，一片吵吵嚷嚷，誓要将吴升捕拿归山。就连吴升都将双手举起，高呼着大表决心，誓要捕拿自己，送往神隐峰上立功。
就在这时，有二人急奔而至：“宋堂主何在？”
吴升见了，立马缩到钟离英和陈布身后，不敢露出脸来——来的正是老熟人鹰氏兄弟。
鹰氏兄弟是奉命而来，与宋堂主交代了掌门之令，让北堂搜索左近五个山头临河一侧的岸边，传令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宋堂主将掌门之令又传达下去，分派任务，依旧是按老办法，三人一组，相互照应。
钟离英拉住吴升和陈布：“你我兄弟一起，相互帮衬着些，咱们搜……那座山头的东北侧。”
陈布问：“槐花剑呢？”
钟离英哼了一声：“没见她现在巴结石九么？”
又问吴升：“老弟脸怎么脏了？有泥……”
吴升连忙遮掩：“没事，我自用的药膏……对对对，疗肾的。”

第九十章 小冲突
北堂负责搜寻的范围，是沿着河岸一字排开的六座山头，包括山间的谷地和溪涧，以及沿水岸边地带。钟离英领受的任务是东北方向第四座山的东半侧，此为玉山。
吴升巴不得早些离开北堂大队人马，赶紧开始分组搜山，也好趁此机会溜走，是以不停催促着出发。
钟离英则盯着前面一组，道：“不着急，跟着他们。”
前面一组修士，领头的便是狼山本地的石九，身边一个年轻的女剑修，便是陈布口中的“槐花剑”。此外还有个头戴斗笠者，被称为马虎。
钟离英盯着石九，陈布盯着槐花剑，吴升则默默祷告：“别找茬，别找茬，别找茬……”
可惜的是，祷告并没起到效果，到得玉山时，钟离英叫道：“石九！”
吴升眼一闭，心中满是郁闷，大家愉快的搜捕吴升不香吗？难道非要找麻烦才爽吗？
石九回头，冷笑道：“钟离何意？”
钟离英道：“你自诩狼山修士，口口声声都说吴升修为如何勇猛、智谋如何出众，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么？”
石九道：“吴升之勇，世所罕见，一剑破阵，你可曾听说过？吴升之智，天下少有，于万军之中金蝉脱壳，你可曾见过？别说我石三三，狼山之中同道上千，哪一个不心生佩服，道一声好汉？你若想以此构陷，说我石三三吃里扒外，却是打错了算盘。”
吴升在旁听着，不由肃然起敬，果然是条好汉！
却听钟离英问：“你见过？”
石九道：“自是见过的。”
钟离英问：“你且说说，吴升究竟什么样貌？”
石九想了想道：“脸色白皙，容貌瘦削。”
钟离英摇头：“这是上头传下来的话，这里谁人不知？”
石九又道：“身负长剑，形容坚伟！”手指陈布和吴升：“奉劝尔等，今后莫效此状，尔等若见了吴先生，宁不愧死！”
吴升愕然，和陈布对视一眼，心道自己以后不能背负长剑喽？
钟离英哈哈道：“说来说去，我料你石九也未必见过吴升，以妄言揣测之语，欺哄涉世未深之辈，宁不羞乎？”
槐花剑在旁听得眉毛拧到一处，喝道：“说谁是涉世未深之辈？本姑娘愿意听石九郎说故事，与你何干？”
陈布叫道：“槐花，我们是为你好，不要被他骗了！”
石九道：“钟离，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就是想拉帮结伙，在北堂中争个位分么？何故寻这些托辞？今日大可划下道来，我石三三还没怕过谁！”
钟离英道：“那就听好了，你我便在这里比试一场，你若胜了，我们几个今后唯你石九马首是瞻，你若败了……”
石九大声应战：“今后一切谨尊你钟离号令！”
吴升跟旁边听得连翻白眼，简直无语之极，不过却没有出言反对，他打算借机抽身，悄悄跑路。
话说到这份上，钟离英和石九都各自取出法器，面对面站定。钟离英是杆招魂幡，石九是根哭丧棒，两人的法器倒是非常登对。
旁边的人各自退开三丈，把战场空了出来，吴升退得有点远，多退了一丈，并且还在往后半步半步的挪。
钟离英修为较强，吃亏在法器招魂幡上，是件品质粗劣的下品法器，石九修为显然要逊他三分，但仗着手中哭丧棒是件中品法器，斗起来一时间难分胜负。
眼见对面的槐花剑、马虎，自己这边的陈布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斗法，吴升脚下挪得更快了，不知不觉间又退出了一丈。
正要转身开溜时，忽听身后有人道：“不看了？”
吴升身子一抖，一口气好悬没喘上来，不知什么时候，宋堂主来了，正抄着手，隐于树后，兴致盎然的观战。
这位是正经的炼神级高手，藏匿之时竟与大树形同一体、浑然天成，若非退到了他身边，还真就发现不了。也不知他这是什么道术，看得吴升一愣一愣，暗道自己若有他三分本事，早就逃出生天了。
吴升不敢惹他生疑，脑子飞快转动，口中答道：“一时半会儿也斗不完，属下打算先搜索起来，省得吴贼逃了。”
宋堂主笑道：“不急，若能逃走，吴升早便逃了，若没逃走，迟早落在我手里，你们不是龙泉宗的人，都不了解我，我的运道一般都比较好……先看他们斗法，你觉着谁会胜？”
吴升只能老老实实听话，道：“一件中品法器，尚难弥补修为差距，钟离将胜……堂主不打算制止他们私斗么？”
宋堂主微笑道：“偌大北堂，将来修士上百，我自家一人可管不得方方面面，正要拣选几个，助我一并打理。”
说话间，这边也分出了胜负，果然是钟离英胜了石九。石九脸露悻悻之色，瞪着钟离英：“钟离兄高明，今后……”
槐花剑叫道：“等会儿！我也要比，陈布，你敢与我比斗么？”
陈布不愿和槐花剑比试，却被槐花剑几句话挤兑得下不来台，只好下场，却又处处束手束脚，不多时便落了下风，被槐花剑抓住机会一剑致胜。
槐花剑傲然道：“三场两胜，如今扳平了，再来一场定胜负！虎子，你敢不敢打？”
于是马虎向吴升这边邀战：“这位道友，还请下场一战！”
隐于树后的宋堂主饶有兴致的向吴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场，吴升对这位宋堂主顿时腹诽不已：你这个堂主那么喜欢看热闹吗？
在宋堂主的催促下，吴升艰难的挪动脚步，一边下场一边绞尽脑汁：打不打？要不要近身肉搏？还是直接认输？
钟离英微笑着给吴升鼓劲：“孙兄弟，拿出本事斗一场。”他心情非常愉快，所谓三场两胜，无论哪边输赢其实都无所谓了，时人重然诺，石九败了，今后便唯他马首是瞻。
陈布略有些惭愧：“孙兄弟……”
吴升面上有如清风，微笑着安慰他：“无妨，无妨的。”
对面的马虎满脸肃然，缓缓自腰间摘下铁尺，举过头顶，亮出开门式：“孙道友是么？请！”

第九十一章 斗法
这两年，吴升阅器无数，阅材无数，阅丹无数，除了阅文外，该阅的都阅了，可谓眼光毒辣、经验丰富。
当马虎将铁尺举过头顶，向吴升致意邀战时，吴升一眼就看出，这铁尺不过是最普通的下品法器，而且是下品中的下品。
他下意识便将铁尺纳入观想，一粒粒灵沙便转化出来，汇入气海小岛之中。
“孙道友……孙道友……请！”马虎在对面出言提醒。
吴升恍过神来，伸手入怀，摸出幽泉斩龙剑……险些失误……摸出飞鸿剑来，眼睛盯着马虎手中的铁尺，缓缓道：“鸿飞剑，长一尺五寸、宽一寸三分，以蒙山精铁打造，混以……洪泽天石，加二两……界首山玄英砂，淬无根之水……”
这是吴升头一次尝试一心二用，在观想对方法器的同时，编造长剑来历，说的时候，当真磕磕绊绊，连续闪跳好几回，相当不易。
足足说了一盏茶的工夫，把对方铁尺的灵力抽纳出来不少，转化了九粒灵沙，也算有所收获。
长宽如何、材质如何、性能如何，在高级别斗法中都足以影响胜负，斗法之前互报法器特点，不仅是尊重对手，也是表明不以法器特点欺负人。
但这通常都是炼神境以上高手才用的套路，炼气修士很少用到这一套，法器又差、修为又低，三两下就打完了，这些东西报出来起不到作用——在低阶修士眼中，剑长一尺还是一丈，没有意义，该输还是输，该赢就是赢，谈不上以此采取什么战术，砍就完了，整那些都没用！
但不管有用没用，整出来以后还是很令人肃然起敬的，足以渲染斗法氛围，其中自有一番高大上的逼格。
等吴升报完，马虎的脸色更加肃穆，微微躬身，一股神圣感油然而生：“精铁尺，长两尺、宽三寸，马头山精铁所制……”
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惭愧，自己这法器有些说不出口啊，不由脸色微红，加码道：“经千锤百炼而成……”
见吴升凝视着自己的铁尺，心下越发惭愧，微微向回收了收。
本来就离得不是很近，这下又远了少许，吴升顿时敏锐感知到灵沙的转化速度减缓了，当下又道：“此鸿飞剑乃……蔡国剑师……银无幻所炼，锋刃加三、耐受加二、敏捷加四……”
马虎听得一阵头晕，虽然没听说过蔡国剑师金无幻的名号，但“银无幻”这个名字，一听就很上档次啊，至于什么“加三”、“加二”、“加四”之类，更是迷糊。只得怯怯跟上：“这铁尺，是我自家所炼……”
说到这里，惭愧低头，不仅低头，还向外扭捏不定，犹如鹌鹑。
一席话，又得了十余灵沙。
这铁尺本就是下品法器中大路货色，统共加起来能转化五、六十灵沙就差不多了，被吴升搞走快一半，铁尺的色泽都产生了明显变化。
尤其令他惊喜交加的是，在吸收转化铁尺内蕴灵力时，同时也顺带消磨了少许异种真气的灵力，数量不多，大约七八粒灵沙，与铁尺内蕴灵力为同一种色泽，为灰黑色，也即同一属性，是被铁尺灵力“吸附”出去的。
被消解的封印真气灵沙虽少，关键在于，并没有引起异种真气的震动，没有向外发出信号，当真是意外之喜！
惊喜之余，吴升也在懊恼，早知如此，之前就用扳指里的灵材观想“吸附”了，一个月的时间，足以不声不响搞定封印真气。
心有所得，却也不敢再搞下去了——对方铁尺快毁了，于是恢复正常：“请出招。”
对方法器出了大问题，这场架就可以试着打一打了。当然还是要故作大方，请对方先出手，自己的飞剑只能捏在手上，飞不出去，主动进攻是要露馅的。
马虎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起手便将铁尺悬于头顶……
只是怎么感觉那么滞涩？
此刻也来不及多想，手诀一掐，铁尺直奔吴升砸去。
吴升举剑挡格，尺剑相交，“噗”的一声，铁尺断成数截，散落满地。
马虎大惊，连退几步，脸上泛起苍白之色。
法器中是带着真元的，所以两个境界相同的修士之间斗法，法器品质相差再大，也不至于一个交手就碎成如此惨烈的模样，除非双方实力相差较大。
这一下当真出人意料，旁边几位都各自凛然，尤其是石九，马虎的本事他最清楚，就算不如自己，却也能坚持个十七八合。
钟离英则很是纠结，既欣喜又苦恼，没想到自己刚刚招揽的跟班竟然如此了得，修为竟似不下于自己，当真是凭空添一虎士，可若是这虎士不服之时，会不会反噬？
马虎如果再换法器比斗，吴升立刻就要被打回原型，可这只是一场赌斗比试，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他呆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向吴升服软：“孙兄好本事，在下叹服。”
吴升忙道：“道友铁尺来势汹汹，若不全力招架，恐为铁尺所伤，故此出手没有轻重，毁了道友法器，实在抱歉，待有机会赔偿道友损失。”
马虎连道：“不敢，不敢……”
旁边的槐花剑虽是女子，却满满的剑修风范，见猎心喜，忍不住下场：“孙兄，待小女子领教孙兄高招……”
也不等吴升答话，自顾自将长剑举到身前展示：“剑名槐花……唔，江湖同道抬爱，小女子以此称名……剑长两尺八寸……”
吴升心中欢喜，连忙端正态度，诚心凝视对方的槐花剑，认真观想起来——破对方的法器不是主要目的了，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如刚才一般，再“吸附”出一些封印真气灵沙来。
双方一通礼数满满的互相致意，吴升趁此机会转化了槐花剑三十余粒灵沙。槐花剑显然比铁尺强很多，能转化的灵沙也倍于铁尺，所以剑身尚未出现明显的变化。这是个好消息，表明吴升可以继续观想转化，只不过需要多费一些口舌。
于是吴升侃侃而谈，又讲了个自己这柄“鸿飞剑”铸造中的趣事，当然是瞎编的，给金无幻，不是，给银无幻头上又加了一层神秘光环。
来而不往非礼也，槐花剑便也搜肠刮肚，讲述了一个自家飞剑的故事，于是吴升又多吃了两嘴，又转化了二十余粒灵沙。
槐花剑的灵力是青黄色，异种真气里的青黄色灵力也被吸附了出来，转化了十余粒灵沙。
之后的比试就简单了，吴升一招制敌，将对方飞剑打得粉碎，槐花剑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九十二章 讪讪而笑
槐花剑被击碎了心爱的飞剑，刚才还展现出来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骨，也随之被击得粉碎，顿时引来石九、陈布等人的安慰。
吴升却没心思去安慰谁，而是满心欢喜的盘算起下一个目标——只需再这么干上十多、二十次，困扰自己的封印真气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被转化掉，自己就能恢复修为，逃起来岂非容易得多？
于是他主动凑到槐花剑的身边，看似讪讪不语，好似惭愧得说不出话来，实则全副心神都倾注在旁边石九身上，观想着石九的哭丧棒。
唯一的问题，就是石某人动来动去，腰间插着的那根哭丧棒也就晃来晃去，观想起来实在费劲，无法专注。
刚转化了一粒灵沙，哭丧棒就跟着石九晃到了左边，吴升便只得跟到槐花剑的左手边，继续讪讪而笑。再转化两粒灵沙，哭丧棒又跟着石九晃到了右侧，吴升便只得跟到槐花剑的右侧，再次露出讪讪笑容。
槐花剑终于不哭了，哭丧棒便跟着石九分开，来到钟离英对面，石九向钟离英拱手：“钟离，今日比试，是你等胜了，在下如约，今后唯钟离兄马首是瞻……”
吴升跟在石九后面，讪讪而笑……
钟离英喜道：“今后便是好兄弟，谈什么马首是瞻……孙兄弟……孙兄弟……孙兄弟何故发笑？”
吴升被从观想中唤醒，很是无奈：“四海皆兄弟，高兴，高兴！”
由于哭丧棒晃来晃去，这次观想的效率很是低下，前后加起来不过转化了九粒黑白光泽的灵沙，“吸附”出来的封印真气竟是一粒没有，这是与哭丧棒中的灵力毫无同属！
心中很是不甘，于是靠近“好兄弟”钟离英，开始观想他的招魂幡，为防他晃来晃去，还特意搂上他的肩膀，不论他去哪里，始终“把臂而行”。
钟离英以为他有私密之事要和自己商议，于是配合着他的力道去了旁边的小树林里，两人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把谁拐进去的，总之就在小树林里瞎晃悠。
见离众人远了，钟离英低声道：“孙兄弟，有话请讲。”
“唔……”
“差不多了，他们没有如此耳力，孙兄弟放心便是……”
“嗯……”
吴升全神贯注观想着身边的招魂幡，哪有工夫搭理钟离英，甚至都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钟离英被他拐来拐去在小树林里遛弯，连问几次，都没有得到回音，忍不住侧脸去看紧紧搂着自己的吴升，却见吴升一脸讪讪，笑容略显诡异，似乎很是享受？
钟离英猛然回过味来，鸡皮疙瘩顿时落了一地，双臂一震，将吴升弹开，向旁跃开三尺，干咳着道：“咳……孙兄弟，莫要如此……”
见吴升又下意识靠了过来，连忙制止：“且住！孙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升终于回过神来，一脸遗憾：“啊？什么误会？”他是真的遗憾，这么紧贴着观想，效果的确好，片刻工夫就是三十余粒灵沙到手，连带着又消解了七粒封印真气灵沙。
他是多想再贴一会儿钟离英啊！
可惜狼有情，妾无意，钟离英已经当先出了小树林，吴升只能跟在后面，咂摸着嘴，默默回味刚才的滋味。
钟离英出了小树林，迎面见到石九、陈布、槐花剑和马虎几人的目光，脸上微红，忽觉腰间插着的招魂幡似乎有些不同，也不知是沉了还是怎的，于是提了提裤带，把招魂幡提高一些，对面几人顿时作鸟兽散，四下游走。
“我的钗子掉了，谁见了？怎么也找不到？”
“都找找，槐花的钗子很贵重，别丢了……”
“对，找找……”
“哎呀，不是在你发髻上插着么？”
“哈，真是，见笑了！”
经过这么一场，两个组算是融到了一起，只是钟离英在面对吴升时，明显不太自然，他既不习惯“自家”的团队中有这么一位兴致爱好殊异之士，又舍不得失去一位高手，心里万分纠结。
吴升却没想太多，观注点也不在这个上面，他正在想方设法接近陈布，或者说，瞄上了陈布后背上插着的飞剑。
可惜陈布似乎对人有些冷淡，也可能防范之心太重，吴升几次接近他的计划都没能实现。
毕竟是来搜捕吴升的，六人倒也没有丢了本份，在钟离英的整合下，两个组劲往一处使，赶在天黑前完成了玉山的搜索，只是没能搜到吴升的蛛丝马迹。
宋镰派人传来命令，让各组人手原地防范，尤其注意水面，防止吴升夜渡泓水。钟离英听令行事，将六个人分成三组，前后隔上十数丈远，沿着河岸往来巡查。
吴升也不知道是怎么分组的，莫名其妙就和槐花剑凑到了一起，令他意外的是，白天被他气哭的这位年轻女修，此刻竟然没有丝毫的埋怨之意，更无避嫌之心，甚至毫不避讳男女之嫌，拉着他的胳膊，很是亲近。
吴升最不想分到一起的，就是槐花剑和马虎二人，这两位法器已毁，没有什么油水可榨，呆在一起便是浪费时间。偏生这槐花娘毫无自觉，一个劲的打听吴升过去的经历，显示出强烈的好奇心，时不时又会安慰吴升几句，也不知她在安慰什么。
吴升嘴里应付着槐花剑，眼睛却仔细盯着河岸的动静，既然没什么油水，他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河段上。查看良久，发现对这一段泓水的戒备多有疏漏之处，正是下水逃走的好时机！
“孙道友……这是……”
“我下水看看，万一吴贼躲在水底呢？”
“水下？他怎么呼吸？”
“办法多了，资深练气士，水下可憋气一炷香，憋不住的时候，还能用芦苇杆子呼吸，芦苇杆子是中空的……”吴升介绍经验：“槐花道友是北方修士？”
“原来如此……我是燕国人。”
“走那么远？为何来南方？”
槐花剑落寞道：“我家在燕国本为大族，可惜祖父得罪了稷下学宫，以致家道中落……故此来南方闯一闯，看看能否恢复家声。”

第九十三章 慧眼识人
槐花剑的遭遇，令吴升感同身受，叹道：“这就难了，别看如今天子垂堂洛邑，但诸侯各国岂有尊崇之心？反是稷下学宫之令，无不凛遵。齐国为何强盛，皆因稷下学宫设于临淄之故，楚国因何能灭虎方，全赖学宫背地支持。得罪了稷下学宫，性命朝夕不保，想要复兴家声，堪比登天。”
槐花剑沮丧道：“那该如何？”
吴升道：“解铃还需系铃人，真想解决问题，莫如直入临淄，至学宫求学问道。”
槐花剑叹道：“听说想入学宫极难……再者，如今已入神隐门，怎么好离开呢？”
吴升精神一振，见四下无人，当即劝道：“神隐门又如何？半年前一盘散沙而已，不过靠了左掌门和麻衣强行拧在一处，我虽至狼山不久，但其中隐秘也有所闻，说实话，若没有别的想法，只打算混混日子，行，留下没问题。但稍有些理想，目光能够放远一些的，便知这神隐门隐患极大……”
“什么隐患？”
“嘿嘿，不可说！总之你我有缘，我送你一句话，你瞧他今日平地起高楼，热热闹闹，大宴宾客，过上几日你再瞧他，指不定就塌了……”
槐花剑忽然出言提醒他：“小心，听他们说，泓水中暗流漩涡很多……”
“哎哟……”吴升果然崴了一脚，却毫不在意，继续策反道：“稷下学宫自然难进，但再难也得进，只此一条，别无他途，所以……哎……宋堂主？”
正说时，旁边的江中礁石上忽然一动，爬起个人来，正是宋堂主，也不知何时藏身于此，和礁石几乎融为一体，就算在身边也难以察觉。
宋镰呵呵笑道：“孙老弟，又见面了。”
吴升简直无语了，这位宋堂主阴魂不散，怎么就藏在了这里？这不是捣乱么？刚才一通策反的言语，也不知他听没听到，心下忐忑不安，嘴里胡乱敷衍：“见过堂主，请恕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压顶……”
宋镰却很是欢喜，冲他招手：“孙老弟，来！”
吴升很是郁闷，只得跟着宋镰上了岸。宋堂主的出现，惊动了钟离英等人，几人都快步聚拢过来，等候宋镰发令。
宋镰冲他们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巡河，我有些话要和孙老弟说。”
等钟离英他们走远了，向吴升道：“老弟是何时入的狼山？”
吴升忙道：“不到半年。”
宋镰道：“半年？也不少了。神隐门草创，规制未定、上下未清，各处堂口都在整备，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以老弟之才，麻衣护法为何没有荐拔出来？当真令人思之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这刚打了几个照面，你就看出我是人才了？吴升眨了眨眼，谨慎回话：“属下资质鲁钝，在狼山同道中平平无奇……”
宋镰摆手打断：“孙老弟过谦了，适才孙老弟所言，乃经验之谈，足见孙老弟于庶务上极有心得。大争之势，人才难得，诸侯各国莫不以高官显职相求，宋某不才，深以为然。我等修行之士，修为自是重要，但修为精深之辈易得，庶务历练之士难求，如老弟这般放眼天下者更是少有。说句实话，若只是修为高绝，可为护法，却不可出掌一堂一舵，否则宗门便有倾覆之忧。”
说起往事，宋镰叹道：“当年宋某在龙泉宗时，薛宗主便是以修为高低简拔人才，结果如何？堂堂大宗，转眼破灭，这条路不通啊。孙老弟也无需谦逊，你之修为宋某心里有数，就算未入炼神，于同侪间也是顶尖的，兼且不论你刚才的一席话对错与否，至少眼光和气度摆在那里。”
我刚才说了什么话，值得如此高的评价？差点露馅是有的，露才是绝无可能！吴升努力回忆，也没任何发现，只得道：“堂主言重了……”
宋镰笑道：“弟之高才，如锥处囊中，久时必现。麻衣不知，我却知之。蒙掌门信重，以宋某为北堂之主，将来宋国事务，皆由宋某执掌。承龙泉宗旧制，宋某拟于北堂设五舵，堂口定于国都商丘，五舵分设于开封、葵丘、萧城、陶城、永城，不知孙老弟以为如何？”
吴升大概听出宋镰的意思了，连忙婉辞：“堂主既受掌门信重，委以要事，自可一言而决，何故问我？在下……属下修为浅薄，岂敢与闻此等要事？”
宋镰瞪眼道：“自然要问你的意思，宋某拟以永城分舵托付，不问你问谁？还望孙老弟勿辞。”
吴升当真哭笑不得，还待分说，宋镰已经开始语重心长的批评了：“孙老弟，你知本堂主的长处是什么？修为不敢自夸，但看人的眼光和做事的运气自诩比旁人强出三分，本堂主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要相信本堂主的眼光！不过话说到这里，也要劝诫于你，你的缺点也是极明显的，缺乏自信！要改！”
吴升顿时一阵恍惚，忍不住轻声且快速说了一句：“奇变偶不变……”
宋镰顿时恨铁不成钢道：“你不变？不想改？我跟你说，你真要改，不仅要改，而且要把这个舵主当好！”
没听到期盼中的切口，又见宋镰颇有几分要翻脸的架势，吴升只得暗自叹了口气：“改，一定改！当，一定当！”
反正也压根儿没有履职上任的打算，应下了又能如何？赶紧哄这位堂主大人去别处，自家好抓紧时间开溜。
“那……属下……卑职多谢堂主栽培，今后当唯堂主之令是从！”吴升大表决心。
宋镰捋须而笑：“栽培？唔，这话有点意思……孙舵主，今后永城分舵就交给你了。”
吴升继续表忠心：“卑职肝脑涂地，定不负堂主重托！”
宋镰大笑：“肝脑涂地？哈哈……孙舵主不必如此，还是要看做事。”
“是是是。堂主……不去别处巡查么？”
“不急不急，还有话说。”
“堂主请讲。”
宋镰沉吟道：“你应该知道吧，我出自龙泉宗，不仅是我，北堂许多兄弟，都来自龙泉宗。”

第九十四章 献策
莫名其妙提起这件事，吴升只能顺着口风躬身道：“堂主曾为龙泉宗执事，如今又居神隐门堂主，执掌方面，前程远大，堂主才是高才，堪为吾辈楷模，属下拍马不及。”
宋镰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得我很惭愧啊，我知你是忠义之士，对改换门庭或许有些看法……”
吴升心里那个气啊，这特么还不赶紧走人，瞎聊什么，大哥你给条活路吧！无可奈何的应付道：“是属下口误了，堂主莫怪……”
宋镰摇头道：“其实，我自家本也不愿的，但薛宗主及诸位护法俱都销声匿迹，无人知其去向，偌大宗门，就此消亡，正如你所言，眼见他起高楼、宴宾客，又眼睁睁看着楼塌了……”
吴升连忙认错：“那是属下劝慰槐花剑的无心之语，堂主莫当真……”
宋镰微笑道：“无妨，你我兄弟，贵在交心，些许言语，绝不会传出去——至少我是不会说出去的，老弟会么？”
吴升当然不会。
宋镰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问一句，老弟有没有薛宗主的消息？当然，今日已入神隐门，我也并非想要如何，只想知其生死，若老弟知晓，还请告知，若生，我心中便无挂牵，若死，也可酒水一盏，以祭其魂。”
说罢，定定看着吴升。
吴升终于明白这位宋堂主要干什么了，心里还当真犹豫了一忽，但旋即还是决定不说，此时以寻机逃走为主，切不可节外生枝，别到时候事情没祸祸成，反把自己折进去。且到目前为止，他尚未看出宋镰有祸祸神隐门的能耐。
“这个……真不清楚。”
宋镰并未逼迫，展颜一笑：“无妨，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若老弟将来有了消息，务必告知于我。”
吴升表态：“堂主放心，我记下了！”
此事揭过，宋镰道：“对了，你是宋某定下的第一个舵主，嗯，暂代……此为本堂头等大事，先将你的手下分派好……有没有看中的人？还是以钟离他们为班底？”
“钟离他们就挺好，不必再选旁人。”
“那行……钟离，你等先过来！”
将正在沿河巡查的钟离英等五人招到近前，宋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石九、槐花剑、马虎、陈布都很服气，躬身向吴升执礼：“拜见舵主！”
只有钟离英神色复杂，心中百般滋味难以言表。但有炼神境的宋大堂主力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勉强笑着拱了拱手。
分派妥当，宋镰又询问对眼下搜寻吴升之策的看法。
吴升回答：“一则分派人手沿岸巡查，密切注视河岸，二则抽调船只巡查河面，定期更换人手，无非如此。咱们眼下正是这么做的，要说是好是坏，还真不一定。”
宋镰道：“南堂已在河中布置舟船，来回搜寻，吴升若敢冒头，立时将被查知……还有么？北堂如今弟子众多、鱼龙混杂，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若有妙计，北堂的搜捕，我拟由你主持。”
吴升顿时大为心动，这可是个好机会啊！理了理思路，当下不再敷衍，用心献策道：“就之前吴某人逃窜路线而言，连续四次想要渡河，我以为，这是效仿……这是四渡泓水之计，目的是来回调动我方人手，在运动中寻找空隙，想要打时间差。我等如此搜捕，事实上已中其计。但下一步的方略，关键还在上面，不知掌门、诸位护法是怎么考虑的。”
宋镰思索道：“四渡泓水？的确如此……”
于是交底：“吴升之意，已为掌门察知，如今掌门坐镇独照潭，此为狼山中央，只需他再敢露头一次，无论哪个方向，掌门立时便可赶到，等他五渡之时，将再无可逃之机！”
吴升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还好自己没有再次触发封印真气，否则难逃一死，于是问道：“这么说，我等在这里巡河，不过是故作姿态，只是在等他的五渡？”
宋镰点头：“只是如今已等了不少时候，也不知他何时才能五渡。你的建议呢？计将安出？”
关于如何更好的抓捕吴升，对此，吴升还是有一些浅见的，当下献计：“这几日抓捕吴贼，弟兄们是尽心尽力的，之所以无效，一则吴贼奸滑狡诈，二则狼山地势复杂，未能做到人尽其用。若非有泓水相隔，吴贼怕是早就跑了。”
宋镰道：“神隐门上下四百余人，已是全部出动，你刚才也说了，弟兄们已是尽心尽力，如何又说未能人尽其用？”
吴升笑道：“狼山有峰头百座，沟涧数十条，四百余人洒进来，能当多大用处？想要封锁偌大狼山，实在太少了。当年在雷公山，楚军封山，耗时一冬，依旧未能尽捕虎方余孽，狼山比雷公山更大，效果不问可知。”
宋镰点头，问：“言之有理……去年楚军围剿雷公山虎方余孽之事，你是由何得知？”
吴升忙道：“听说的，这一役轰动楚国北地，其中详情，很多人都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狼山之中，有大量人手，如莲浦集便有诸多掌柜和伙计，不下五、六百人，为何不能充分发动利用起来呢？”
宋镰沉吟：“狼山修士不少，但有资格入神隐门者，却不多，掌门的意思，还是要去芜存菁……”
吴升摇头：“搜捕吴贼，与纳人入门有何相干？”
宋镰道：“未入宗门，怎么指使得动？”
吴升笑了：“仿效学宫，或者楚国，捉拿人犯时悬赏即可。只以此辈为耳目，不求其出手拘捕，见了吴贼踪迹，立刻鼓噪，如此一来，就容易得多了。”
宋镰很感兴趣：“接着说。”
吴升继续总结：“吴贼之所以难捕，还有一个原因，在于神隐门初创，宗门中人相互不识，就算见了吴贼，也容易被其蒙混过关……”
宋镰道：“既然如此，你又说要发动更多的狼山修士参与，岂非前后矛盾？”
吴升道：“我有办法解决。其一，不吝悬以重赏，充分发动人力，如此至少可得千人；其二，将人手分组，一位神隐门弟子带数名宗门外修士，每一组彼此相隔百丈，保证相邻之间皆在视野之中，如此可将人手遍布狼山；其三，固定编组，划定区域，不得串联，如此可防被吴贼蒙混过关；其四，备好狼烟，若见吴贼踪迹，不得妄动，点燃烽烟，宗门中设数队精悍道友，不需太多，见烽烟而往……”
讲完后，吴升道：“此为联防联控之策，但行此策，定叫吴贼插翅难逃！”

第九十五章 宋堂主的气量
天花乱坠说了半天，最终能不能采纳这条计策，其实他并不寄予期望，献计的更大目的，在于赶快将宋镰打发走。
当然，如果左神隐不开眼，果真施行此策，作为北方新任舵主，到时候肯定是要掌控一片防区的，大家都不能相互串联，他就可以从自己负责的防区安然溜走，更何况宋镰还说，由他主持北堂搜捕事宜，那就更方便了。
宋镰思索着这条计策离开了，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总之离开了就是好事，吴升再次筹划起偷渡事宜。
正所谓机会稍纵即逝，刚才还颇多疏漏的这一段河道，此刻已然有快舟在水面搜寻，河对岸也隐约见到了往来巡查的修士，想要混过去就变得困难起来。
吴升心中暗骂，如果不是被宋镰耽搁，或许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了，眼下却只能继续等待合适的时机。
槐花剑道：“舵主，咱们是不是接着下水，到河底查看？”
吴升道：“不用了。”
槐花剑道：“可是我觉得舵主刚才说的很对，万一吴贼藏在水下呢？”
吴升毫无所谓：“那你就下水，只是别往河道中央去，那几只船看见了么？都拖着渔网，不要被人当鱼捞走了。”
几人都努力凝目去看，不由惊叹：“果然有渔网！”
“不愧是舵主，目力远超我等……”
“我听说这叫细致入微！”
吴升受不了他们的彩虹屁，闷头沿着河岸溜达，苦思脱身之法。他故意行走得时快时慢，但几个属下却始终跟随在他左右，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刚刚草创的永城分舵。
有几次，吴升故技重施，打算以尿遁之计脱身，离开这个今天刚设立的永城分舵，但除了几个忠诚的属下外，周围还有不少神隐门修士在搜捕他的踪迹，防备不可谓不严密，为免不慎露馅，他只得退回自家队伍中，打算等天黑后再想办法开溜。
第五渡的方向也选定了，既然神隐门大部分人都在南边，他就往北边去好了，而且听宋堂主的意思，左神隐正于独照潭坐镇，应该是在等着自己触发封印真气，那就让他继续等下去吧，自己是绝不会再去触发封印真气了。
于是吴升寻了个地方，从扳指中摸出件得自麻衣道人洞府里的灵材，握在手心观想，慢慢“吸附”封印真气中的同属性灵力。
狼山中央，独照潭，左神隐正在这里等待着吴升破解自己种下的封印真气，不单是他，稷下学宫的罗行走也在这里。
罗行走是来向左神隐辞行的，他已经在狼山等了足足五天，却依旧没能如约拿到通缉要犯吴升，再等下去，几乎就要坏了鱼奉行的计划，他不能再耽搁了。
“此中缘由我已知晓，的确不怪左掌门和神隐门诸位同道，要怪就怪吴贼狡诈狠辣，此贼不仅对人狠，对自家更狠，以自断一臂之法出逃，不愧是学宫通缉追捕多次而未得的要犯。”
旁边的麻衣道人躬身道：“罗行走说得是，不过也请放心，神隐门上下不会就此罢休，只要吴贼一日未曾逃出狼山，神隐门便一日不放弃追索，一俟找到吴贼，便即解往临淄，听凭发落。若是当真逃出狼山，神隐门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放手！”
左神隐颔首，表示这也是他的意思。
罗行走道：“那就有劳掌门和护法了，今夜我便动身……非是嫌神隐门怠慢，实是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说时，宋镰求见，进来行礼如仪：“拜见掌门、护法，见过罗行走。”
麻衣道人问：“老宋有何急事？”
宋堂主道：“属下……卑职受掌门、护法栽培，只愿肝脑涂地，报效大恩！左思右想之下，于搜捕吴贼之事，偶有心得，斗胆呈奉驾前。”
麻衣道人点头：“说来听听。”
宋镰便将“联防联控”之策献上，洞府中几人都有些动容，左神隐思忖片刻，当即吩咐：“布置下去。”
麻衣道人躬身应命。
一旁的罗行走忽问：“未知宋堂主大名？以前在何处修行？”
宋镰回答：“镰原为龙泉宗庶务堂执事，欣闻左掌门立神隐门，于是携众来投。”
“宋堂主如今是何修为？”
“宋某驽钝，于炼神境五年，至今不能突破。”
“宋堂主自谦了。”罗行走颔首，向神隐峰主道：“今日我将赴彭城，只恐随护不足，不知可否请宋堂主同行？”
麻衣道人挽留道：“宋堂主此策极好，罗行走不如再等候一、二日？将吴贼拿住后一并归案，岂不更妙？”
罗行走摇头：“实在不可再晚，还请左掌门见谅。若拿到吴升，也请掌门速速解送彭城，鱼奉行要亲审此案。”
左神隐只得点头，吩咐宋镰今夜随罗行走坐船出发，务必安全护送至彭城。
说话间，酒菜已经布上，今日本就是左神隐为罗行走饯行，宋镰因缘际会，便留下来陪同。东山小楼的邹掌柜使出浑身解数刻意巴结，让楼中美貌侍女陪侍，可谓宾主尽欢。
席间，左神隐又道：“前时曾经说及，左伯……”
罗行走笑着打断：“罗某已然记下，定会报知奉行。”
左神隐不好再说，举杯致意。
为了获得稷下学宫的承认和支持，左神隐费了无数手脚，其余都好，但学宫索要的重犯却漏了一位，不免有些惴惴，见罗行走在宴席中谈笑风生，心情似乎不错，于是向邹掌柜使个眼色。
邹掌柜会意，举盏致酒，提出送几位粗使婆子到船上打点起居，免得罗行走路途劳累，又被罗行走婉拒了。
至晚时，罗行走起身告辞，笑问宋镰：“宋堂主可有要准备的，我在船上相候。”
宋镰忙道：“修行之人，五湖四海为家，说走就走，岂敢耽搁行程？”
左神隐将罗行走送至三艘乌篷船边时，麻衣道人赶了回来，向左神隐示意，已经按照联防联控之策布置妥当，于是左神隐向罗行走道：“待拿住吴贼，我即亲往彭城，拜晤鱼奉行。”
毕竟是返虚境的大高手，姿态做足，罗行走因吴升未能拿获而导致的不快被消解了许多，当即躬身：“不敢！罗某定向鱼奉行禀明此中曲折，于彭城恭候大驾。”

第九十六章 上船
乌篷船启程，由独照潭进入宽溪，宽溪连着泓水，由此可直入泓水，而后入淮，至濉水北上，直抵彭城。
一路顺溪而行，入泓水时，只见灯球火把通明，照彻两岸，大批狼山修士云集于此，在神隐门的高额悬赏下，各守一段，将泓水两岸看护得风雨不透。
罗行走又是满意，又是遗憾，向宋镰道：“若早定此策，吴贼已入彀中矣。”
宋镰道：“也是多日搜寻无果，方得此策……前方已是玉山，宋某的北堂弟兄便守候于此，行走放心，别处不敢说，若吴贼打算由此潜渡，那是打错了主意！”
罗行走摇头道：“恐怕早已走脱了……”
观望片刻，罗行走忽问：“究竟何事，要禀告于我？若是要说左掌门的不是，那就不要开口了，神隐门新立，奉行是不会拆台的。”
宋镰道：“多谢行走给宋某一个机会，宋某非是说谁的不是，只是总觉得薛宗主和六位长老之事，必有蹊跷！”
罗行走道：“你有什么发现？”
宋镰道：“我今日新募一狼山旧人，偶然听他言道，神隐门有绝大隐秘。”
罗行走问：“什么隐秘？”
宋镰道：“当时并非问话的时机，他不敢说。但以宋某想来，神隐门刚立，能有什么隐秘之事？多半就与薛宗主和六位长老有关。若是他见了行走大驾出面，或许就愿意说了。”
罗行走沉默片刻，道：“你带他随船护卫吧……看在当年你我有旧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下不为例。”
宋镰大喜，答应道：“行走放心，宋某明白！”
此时此刻，吴升正在江岸边调派分过来的大量人手。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建言竟然会被采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宋镰不在，他身为北堂二把手，只得亲自主持起搜捕自己的大计，颇有些手忙脚乱。
分派给他的三十余人并非来自莲浦集，而是狼山西北方向隐居修士，大多都是生面孔，里面没有特别熟的，又是在夜间，昏暗中看不清楚，不然他还真不敢接手。
让钟离英他们几个出头，一人带上三、四个组，沿河布置了长达三里半的封锁带，各处都堆了干粪堆，以备见到吴贼时点燃烽火，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才布置妥当。
如此一来，这三里半的河岸就成了吴升的管辖地，再没别人过来打扰他逃走了。
吴升特意叮嘱，各自划定的区域不许串联，“防止吴贼混入”，要求各组严加戒备之后，自家来到一处乱石滩下，准备由此下水。因为接收大批新人手，河上的巡船正在调整守备，这段河面上一时间颇为混乱，正是下水潜渡的好时机，至于河对面的岸堤，同样乱糟糟处于调整之中，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左右两侧的石九和陈布都在数十丈外戒备巡守，点燃的一个个火堆将河堤照得通亮，见吴升准备下水，两人都冲他挥了挥手，请他放心。
吴升很满意，挥手告别，猫着腰向下一蹲，就准备扎进河里去，却忽然被旁边一人叫住：“孙老弟！”
吴升一个急刹车，好悬没失足落水，苦着脸扭头看去，有人踩着根浮木漂了过来。此人与浮木似乎融为一体，虽是立于浮木之上，却好似木头上的一截枯枝，不留心分辨还真看不出来。
如此神出鬼没之辈，自然是宋镰了。
浮木漂到吴升身边，宋镰笑道：“孙老弟之策，已然上达掌门，如今狼山都在依孙老弟的方略追捕吴贼，宋某深以老弟为荣啊，呵呵……老弟脸上的是甚？”
吴升很是无奈，不甘的问道：“宋堂主怎的又来了？我戴的是，嗯，口罩，防烟火味的，太呛……”
宋镰问：“用的狼粪？果然臭气熏天……你这一段河岸的联防联控，都布置好了？”
吴升催促他离开：“宋堂主放心，只要吴贼露头，管叫他插翅难逃！要不堂主再去其他几处看看，也好查找漏洞。”
宋镰却没有去巡查的想法，冲吴升招手：“快上来！快！”
无奈之下，吴升只得上了那根浮木，宋镰脚下一点，浮木掉头，向这泓水中心而去。
宋镰拍着吴升的肩膀道：“时间紧急，来不及多说，跟我跑一趟彭城。稷下学宫罗行走要返回彭城，掌门下令，让我随同护送，这也是罗行走的意思，一切全赖老弟你的献策。能够巴结上稷下学宫的行走，这是你我兄弟的机缘。适才我已向罗行走禀明，计策是你想出来的，功劳主要在你，罗行走答应见一见你。你这就随我去趟彭城……把口罩摘去吧，拜见罗行走不合适。”
这可真是举荐贤才不遗余力，分润功劳不藏私心，宋镰气量极高。
换做别人，恐怕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可吴升却笑不出来，不仅笑不出来，他还想哭。
送到彭城去自投罗网么？
被催促着摘下口罩，满嘴都是苦涩：“是……”
三艘乌篷船在河道中央顺流而下，毫不停留。前面一艘稍大，长约三丈，后面两艘略小，和普通乌篷船也差不多。
宋镰踩着浮木，带着吴升追了上去，纵身跃上打头的大船。
吴升虽然暂时无法外调真元，但真元雄浑，内蕴于气海中，不用法器不施道术时，是看不出分别的，足可为顶尖内家宗师。
顶尖内家宗师纵身上船毫无问题，姿势也相当漂亮。
河中不时有巡船靠过来探问，都被立于船头的稷下学宫卫士打发了，三艘乌篷船毫无阻滞，就这么出了泓水，进入淮水，河面立时开阔。
困扰了自己多日的狼山封锁线，就这么越过去了！吴升一时间感慨万分，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刚出了封锁线，宋镰就打乌篷舱中挑帘出来，向吴升道：“罗行走得空了，进来。”
吴升苦思脱身之计，却始终未果，徒劳的做着最后的挣扎：“我这小小人物，哪里敢奢望拜见罗行走，能随船守护便足矣，进去恐怕会冲撞了大人物……”
宋镰笑道：“快来，莫要让罗行走久候。”

第九十七章 三个条件
吴升心中发虚，挪着步子往前凑，忽然脚下一个磕绊，“哎哟”一声，身子向着水中跌落。
先不管落水之后有没有办法失踪，但当此之时，已经是被逼无奈之举，好歹也把头发弄湿，变一下模样。他刚一落水，一股吸力从后背传到，吴升被宋镰“救”了回去。
宋镰忍不住失笑：“何至于此，看把你紧张的，罗行走又不会吃了你。”
连船头值守的那名卫士都忍不住笑了，向吴升道：“你们这些江湖修士，见了我稷下学宫行走，多半都是如此。兄弟你以前犯过案子吧？哈哈！”
吴升目的达到，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脸前，又借机揉搡得乱了一些，跟着罗行走步入乌篷船舱，当真是两股颤颤，如履薄冰。
这乌篷船外头看着小，进来后却发现别有洞天，当面就是间客堂，可容数人围拢对坐，后面似乎还以山水屏风隔着间卧房。
吴升没工夫好奇，低头而入，向正座上的罗行走躬身施礼，腰都快弯折了。
罗行走案前铺着白色的绢帛，正在提笔作画，又描了几笔后，放下笔管，看向吴升。显然是刚才听到了舱外的动静，微笑道：“放心，你们江湖中的事，我稷下学宫没那么多工夫理会，不过也要跟你说清楚，若真惹得各国怨愤，被人家廷寺追索，我可也是不管的，呵呵。”
吴升跟着宋镰陪笑两声，在罗行走的邀请下入席。
稷下学宫行走名震天下，但大多数时候，世间以为的行走，都不是真正的行走，通常是行走或者奉行门下的卫士。真正的行走，要么职在一方、要么巡查一地，天下不过百余人而已，至于奉行，已属学宫里的大人物了。
眼前坐着的这位罗行走，吴升不敢问其名讳，唯有低着头、侧着脸，诚惶诚恐回答问题。
“孙舵主是哪里人？”
“打小随父浪迹天涯，父亲故世后，居于大泽，其后迁入狼山。”
“家中可有妻室？”
“孙某光棍一条，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
“光棍……有趣……孙舵主未入炼神境？”
“惭愧。”
“联防联控之策，宋堂主言道出于你手？”
“不过胡乱言语几句，全赖宋堂主提炼、梳理、完善、升华，在下不敢居功。”
“还是有几分见识的，不必过谦……”
简单交谈片刻，在罗行走的引导下，话题渐渐转向新立的神隐门，以及曾经称霸宋国修行界的龙泉宗。
“只是可惜了，龙泉宗旬月之间烟消云散，宗主和六长老更是销声匿迹，有人说，彼辈为仇家所灭，尸骨全无，又有人说，他们发现上古仙人洞府，探宝未归，更有人说，是我稷下学宫把人拘了去，呵呵，当真无稽之谈。”
说到这里，罗行走笑道：“若是有谁知晓其中隐情，洗了学宫不白之冤，当可记下一功。”
看了看满脸期盼的宋镰，吴升已明其意，权衡片刻，咬牙道：“我实不知龙泉宗宗主和各位长老身在何处……”
宋镰眼中顿时都是失望。
“……但若行走和堂主答应我三件事，我便将一物交与行走和堂主！此物或有关联。”
宋镰立刻道：“慢说三件，十件也答应你！”
吴升又看向罗行走，罗行走笑问：“哪三件？说出来听听。”
吴升道：“我不做人证，也不回狼山，此物交出，我是不敢再回去的。”
罗行走点头：“可。”
吴升道：“不能收我财物，离了狼山，我还要讨活路。”
宋镰道：“老弟可以去永城做舵主，不回狼山，也绝不出卖老弟，哥哥我包你吃香喝辣，不用浪迹天涯。”
吴升拱手：“多谢堂主关照。”
罗行走在吴升身上打量片刻，目光停在他手指上，不由笑道：“你也把我学宫看得太轻了，储物法器虽然贵重，却也不至于吞了你的，尽可放心。”
吴升又道：“最后一个，我想下船，学宫那种地方，说实话，我是真有些怕。”
罗行走点了点头：“可以让你下船，但不是现在，再等几日，船至彭城再走。至少要见一见鱼奉行，必有你的好处！”
宋镰笑道：“老弟，还不拜谢罗行走！”
吴升苦笑，只好离席再拜，心里更是打定主意，今夜就得找机会跑路！
当下不再犹豫，禀道：“不瞒罗行走、宋堂主，孙某是大盗出身，盗物之术自以为还算高明，故此见了学宫的行走们就慌得厉害。”
宋镰顿时笑了：“这算甚？你是不知学宫的行走，整日介操心的都是天下大事，除非你犯下彭城馆驿盗库那般大案，否则哪来的工夫管你那些小事。”
罗行走笑而不语。
吴升点头：“是，明白了……那在下直言，有一日路过麻衣道人那石瀑台洞府，见他护洞的法阵未曾开启——也不知何故，总之我这臭毛病发作，便逛了进去，一逛之下，发现此物。”
说着，自扳指中摸出一柄蛇形长剑，剑一亮出来，宋镰立刻惊呼：“幽泉斩龙剑！”
罗行走脸色肃然，问道：“谁的剑？”
宋镰眼眶都红了：“我龙泉宗太狱堂莫长老的本命飞剑！”
吴升点头：“我当时不知，只是觉着眼熟，便顺手取了，回去后仔细回忆，才想起来，也忘了哪一年，曾偶见太狱堂莫长老以此剑与人斗法。想起来后，这剑我是用也不敢用，卖也不敢卖，只得收着，说实话是提着心吊着胆，委实成了负担。今日交出来，也算去了个心病。”
罗行走接过幽泉斩龙剑仔细查看多时，向宋镰点了点头，便让吴升离开了。
宋镰将吴升送往后面的一艘乌篷船暂居，抱拳道：“孙老弟今日帮我大忙，此恩铭记于心！”
吴升眼看着他返回罗行走的座船，暗暗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漂亮！
第二艘乌篷船和第一艘就没法比了，是正经的乌篷船，外面看着多大，里面就是多大，不曾“别有洞天”，吴升需要和两名卫士同挤在狭小的船舱中。
能被罗行走相中担任门客护卫，这两人修为也是不俗的，都是资深炼气士，而且不用多想都知道，要么斗法极强，要么别有所长，否则也入不了堂堂稷下学宫行走的法眼。
吴升开动脑筋，盘算着逃离的法子，此刻已然出了狼山地界，是时候“失踪”了。

第九十八章 从身边开始
乌篷船太小，前前后后一眼就能看个通透，想要逃走的话，直接失足落水是行不通的，转眼就会被救上来，到时候反而惹人怀疑，所以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落水。
而且还有个关键问题，后面跟着第三艘乌篷船，就算落水，也要寻找合适时机，不然很容易被后面的第三艘乌篷船救起来。
同船共渡，怎么也会找些话说，两名护卫见吴升总盯着后面的乌篷船看，便主动询问：“孙舵主认识后面的人犯？”
吴升愣了愣：“人犯？”
一名护卫道：“孙舵主被派来随护船队，难道不知要护的是什么？”
吴升恭敬道：“事发仓促，说句实话，在下稀里糊涂被宋堂主接上船来，原本以为是护卫罗行走……”
另一名护卫笑道：“罗行走哪里用得着我等相护，我等名为护卫，实则不过是跑腿的差遣，听令奔走而已。”
吴升恭维：“能在稷下学宫行走门下听令，那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好差遣，在下就没这份际遇，也没二位的本事。”
两名护卫谈兴被挑起来了，当下讲述了一番自己当年如何被罗行走慧眼相中的经过，果然都是有本事的。
左边那位擅长斗法，是个剑修，当年也是江湖中一条好汉，曾单人独斗沂水三英；右边那个则是罕见的符师，被稷下学宫授了黄冠箓职。
吴升心思没在他们身上，微笑着听这两位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心里则在不停琢磨落水的方案。
聊着聊着，却忽然听见个名字——
冬笋上人！
吴升立时怔住了：“后面关着的，是冬笋上人？”
吴升还记得，当日自己筹划脱困时，正是这老儿不停奔走，给了自己好大助力，虽说有钱的原因在内，但忙是的的确确帮了的。
而当自己命在旦夕而不自知之时，更是这老儿冒险前来提醒，这就是救命之恩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被左神隐作为人犯送给了稷下学宫，就关押在后面的乌篷船中。
做人当有仇报仇，吴升偶尔想起，也暗暗发誓将来修为高了之后，要拿神隐峰主和麻衣道人如何如何；当然也要有恩报恩，比如万涛谷主、鹰氏兄弟、马头坡老六等等狼山几位掌柜，诸如此辈，他同样记在心里。
“孙舵主和这老头相熟？”符师问。
“谈不上多熟，认得而已。他在狼山贩卖假货，我也曾中招。”吴升大大方方承认。
符师哈哈大笑道：“这老头是个惫懒的货色，孙舵主想不想报仇？别弄死就行，他还要回去受审。”
吴升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当此之时，还是算了，避嫌为好，免得说之不清。”
符师笑道：“无妨的，你既随船护卫，见一面也是应当。”
吴升摇头：“有的是机会，今日乏了，改日再说。”他和冬笋上人之间可没什么默契，万一被这老头叫破，那可就冤死了。
罗行走带了八名护卫，坐船上四个，自己待着的这条船上两个，看押冬笋上人的那条船上也就只有两个，船头那个一眼就能看见，另一个想必是在船尾了。
至于每艘船上掌舵的艄公，都是普通人，可以忽略不计。
夜深之后，符师和剑师在舱中趺坐调息，吴升和衣而卧，盘算着应该怎么动手。
没什么好犹豫的，冬笋上人必须救，否则良心上是无论如何过不去这一关的。
而且瞧眼下的局面，也是最容易得手的时候，或许是冬笋上人压根儿引不起学宫重视，又或许学宫横行惯了，根本没考虑过有被劫船的可能，总之给吴升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吴升准备今夜就动手，到了明日，说不准又会出什么幺蛾子——他这几天状况百出，尽跟幺蛾子干上了。尤其是宋镰，浑身上下带着不知多少幺蛾子，把自己整得明明白白，差不多快服服帖帖了。不趁他在前船的时候动手，说不定明天他又要给自己带来“惊喜”。
当然，动手之前，须得先把气海中的封印真气彻底破解消除。
吴升不知道船行至此，是不是已经出了左神隐的感知范围，按道理来说，应该早就超出了的，但为防万一，他还是没有直接观想，决定再等些时候，因此继续使用新技能，通过观想别人的法器来“吸附”封印真气。
船上的“别人”，当然只有剑师和符师这两位，虽说这两位对他态度还不错，但此刻也只能抱歉了。因为离得近，所以观想起来也很容易，首先拿剑师身边的长剑开刀。
吴升将长剑纳入太极球观想，灵力开始转化为灵沙，一粒一粒汇入气海小岛。剑是好剑，稷下学宫门下使用的法器，自然是错不了的，吴升观想了小半个时辰，灵沙依旧在不停落下，差不多得有四百多粒了。由此可见，至少是中品法器无疑，甚至在中品法器里也是一流的好宝贝。
又转化了片刻，吴升停了下来，再转化下去，恐怕被剑师察觉。到这一步，他已经很满意了，封印真气中的同属性灵力也被转化了二十多粒出来，眼见着剩下还在纠缠的云纹，越发清晰了。
吴升将目标又对准了符师，符师的法符藏在身上不知何处，吴升看不到，当然也就观想不了，但符师也有傍身的法器，就在他双膝上放着，是支两尺长的铁笔。
这支铁笔同样是件不俗的法器，被吴升“吃掉”三百多粒灵沙后，色泽才开始起了变化。于是吴升停手，放过了继续祸害这支铁笔。
又是十多粒灵沙被从异种真气中吸附出来，又一层云纹宣告破解，只剩下了最后一层。
封印真气所剩的最后一层云纹，吴升没有见过，是一个新的云纹，但此刻他却没工夫去破解这个云纹的含义，将其记下来后，立刻纳入太极球中。
算下来，船行又是一个时辰，离狼山又远了十多里，这个时候再全力破解，当保无虞！如果全力破解封印真气时，依旧能被左神隐感应到，那吴升认了——就算感应到，左神隐也追之不及！
封印真气震动了一刻时之后，全部转化为灵沙，得了六十多粒。
至此，缠绕在气海小岛上空的烟云被彻底消除，吴升修为恢复，真元调动再无阻滞！
吴升悄悄从储物扳指中摸出半截迷香。

第九十九章 再见迷香
这根迷香，是前年冬天，自己从卜三十那里花了十个蚁鼻钱买来的，买时还奉送了一坨香泥解药。当时自己可称“手无缚鸡之力”，却凭着这根燃香做翻了聚龙山人，迷香之效，堪称霸道，价格之低，堪称奇迹。
剑师和符师的修为自然比聚龙山人高得多，但大不了多燃一会儿就是了，就算只迷个半倒，自己再敲他们两记，不信倒不了！
吴升右手两指一搓，修行人士出门必杀技施展出来，跳动的火苗就在指尖出现，正要点燃迷香时，出了意外。
船身一震，却是三艘乌篷船靠岸了，今夜要歇宿在这不知名的河岸边。
剑师和符师双双睁眼，吴升立刻把火灭了，将迷香送回储物扳指。
三名艄公下了船，在岸边升起篝火，轻声谈笑着，烤饼吃酒。
后方乌篷船上一名护卫纵跃上来，迈步而入。剑师起身，和他交错而过，去了第三艘乌篷船。
很快又来了一位，同样进了乌篷船，这回轮到符师出舱，他回头向吴升道：“孙舵主不用管，歇着就是，轮到我们去后面看押人犯了。”
原来是换班啊，吴升松了口气，挤出个笑容：“好……”
换进来的这两位显然没有剑师和符师那么热情，瞟了吴升两眼，随意点了点头，便各自闭眼休息。
吴升只能从头再来，打左边那名护卫身边的两杆短戟开始观想。
使用迷香之前，为稳妥起见，先废了对方法器再说，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折腾到半夜，吴升把两名护卫的双戟和银鞭给折腾得只剩下空架子，这才小心翼翼的取出迷香。
两名护卫依旧闭目趺坐，对吴升的小动作没有察觉，也不感兴趣。吴升将那坨解药泥丸凑到口鼻处，搓火点燃了迷香，淡淡难以察觉的幽香之气在舱中蔓延开来。
记得当初以迷香对付聚龙山人的时候，很短时间内便奏效了，聚龙山人只回答完自己第一个问题，便被迷香干趴下，由此可见这迷香的霸道之处。
但聚龙山人是炼气士中的菜鸟，恐怕连冬笋上人都比他强，身边这两位可都是资深炼气士，一个能顶十个聚龙山人，所以吴升还是打算多烧一会儿。
这迷香再次显示了强大的威力，哪怕以解药泥丸护住口鼻，时间稍长，吴升还是感到一阵晕眩。估摸着怕是差不多了，吴升轻轻叫唤了一声：“啊……”
见那两名护卫没有反应，于是又含糊了一句：“好晕啊……”
两名护卫勉力睁眼，趺坐的身子摇摇欲倒，其中一个应道：“有贼子……快……”语句含混，有气无力。
果然厉害，吴升暗暗心惊，于是继续试探：“啊……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二位……二位还受得了么？”
这回，两名护卫再也难以答话，各自头一歪，倒了下去，吴升伸脚踢了踢他们，这两位已经瘫软如泥。
吴升赶紧将迷香掐灭，自己爬出舱门大口大口喘气，缓过劲来后，蹑手蹑脚上了岸。
三艘乌篷船都横在岸边，相互之间只隔着七八丈距离，动静稍微大一点，就容易惊动左右两艘船，尤其是打头的那艘大船，里面可是有两位炼神境高手。
好在岸边还有三位艄公围着篝火堆不时发出各种动静，为吴升下船做了最好的掩护。
溜到右边的第三艘乌篷船边，却没见到本应守在船头船尾的剑师和符师，凝目环视四周，岸上十余丈外的篝火堆边，依旧只有三名艄公围坐吃酒，再看远处的大船，船头吊着灯笼，也没有人影，一片寂静无声。
剑师和符师跑哪去了？
吴升顿时一阵紧张，未敢轻举妄动，猫着腰蹲在岸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身心感受着周围的异动。但观察多时，始终没见到剑师和符师的身影。
大野外的，周边也没有人家，更无暗门子可以歇宿，要说内急上岸，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
吴升将目光重新放回乌篷船的船舱里，门板关闭着，里面一片漆黑。
琢磨着符师和剑师莫不是钻进舱里去休息了？
想到这里，吴升悄然来到船边，听了片刻，没有察觉到动静，便翻了上去。靠近舱板，将还剩下的小截迷香点燃，凑到板缝处，轻轻吹起气来。
江上有风，迷香大部分都被江风吹散，吴升又不敢使劲鼓气，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往板缝里送，直到迷香烧到尽头，他也不敢确保是否已将剑师和符师迷翻。
但事已至此，不能瞻前顾后，大不了随机应变，就说自己无心睡眠，找他们彻夜闲谈。
于是靠了过去，将飞鸿剑取出，顺着舱门缝插了进去，轻轻撬动舱门。
舱门无声无息间开启，这个经典动作相当利索，吴升很满意。
一只手忽然自舱中探出，手上戴着皮手套，伸手抓向吴升。
吴升大惊，疯狂催动真元，灌注于剑身之中，飞鸿剑顿时爆出碧绿色的剑芒。但这剑芒却没能破开皮手套，对方在指尖震颤中依旧抓牢剑身，向里夺去。
一股巨力传来，吴升差点被拉进舱中。百忙中撒手弃剑，双手扣住舱门，这才免了被拽进去的噩运。
当下不及多想，隔空一拳击向舱内，脚尖发力，身子向着船边滚落，立时就要下船。一条粗大的门闩不知何时挡在了船帮上，吴升下水逃走的企图顿时落空。
看见门闩的时候，吴升呆了呆。
与此同时，一个醋钵大的拳头出现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吴升无处可逃，双臂交叉，护住头脸，低声喝道：“我是松竹！”
拳头落了下来，砸得胳膊发麻，却也及时收回了力道，刮起的拳风刺得吴升脸颊生疼。
双臂发力，将拳头架开，眼前出现一张面庞，正是许久不见的石门！
石门不再多言，冲吴升招了招手，吴升将飞鸿剑收回去，跟着他进了船舱，见舱底躺着几条身影，目光适应稍许，终于看清，一共四人，剑师和符师、冬笋上人，还有……桃花娘？
因迷香之故，四人全都昏迷不醒。
吴升很是惊讶，不是说桃花娘已经远走高飞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她是何时被学宫抓到的？
此刻也来不及多说，石门扛起桃花娘就出了船舱，示意吴升跟上。吴升也扛起了冬笋上人跟在后面，又回头看了看舱底的剑师和符师，石门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伤人。
两人避过岸上谈笑饮酒的艄公，沿着江岸奔行多时，钻进一片老树林中。

第一百章 山中谈话
进了树林，石门依旧没有停步，继续奔行，穿过树林，越过田野，趟过溪流，钻进群山之中，直到天色渐亮，这才选了处崖坳下歇息。
把人从肩上放下来，石门道：“你这迷香好霸道，我都险些中招。”
吴升笑道：“惭愧，惭愧。”
石门也笑了：“将那两个护卫弄翻后，正要把桃花带走，就觉船下有人鬼鬼祟祟，等了片刻，莫名就往舱里点迷香，我也管不得那许多，照旧做翻了再说。却没想到是你！如何？没伤着你吧？”
吴升万分遗憾：“大水冲了龙王庙，早知如此，就可以省下好香了。石老大身手厉害，收发自如，没伤着我。”
说着，掏出那坨泥丸，覆住桃花娘鼻尖，桃花娘悠悠醒转，却说不出话来，石门轻轻揉捏她的香肩、蛮腰等处，给她解开经脉禁制，桃花娘终于能说话了，眼望石门，泪水上涌：“石老大……”
石门安慰：“桃花，没事了。”
吴升又去给冬笋上人解毒，同样把泥丸搁在鼻子上，伸脚踹他肩膀，不时踩一踩腰腹。踹了片刻，把冬笋上人也给踹醒了。踹醒之后，试着将真元灌注中指，照着冬笋上人足少阴经各处要穴猛戳，也将他禁制解了。
冬笋上人顿时老泪纵横：“居士，老朽险些命丧贼子之手，呜……没想到峰主如此不念旧情，老朽当年可是和他有旧的啊……”
桃花娘抱住石门的胳膊，哭道：“石老大，你终于来了……呜……丈人死了，我以为我也要死了……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冬笋上人分辨：“桃花，老夫没死，别咒老夫！”
石门轻抚她的秀发，安慰道：“我来了，没事了。”
吴升举手：“我也来了……”
冬笋上人又忿忿道：“桃花娘别哭，狼山容不下我等，我等自到别处开山立派！”
桃花娘止住哭声问：“冬笋，你为什么被抓起来了？”
吴升解释：“当日我被左神隐禁足于松竹雅苑，不得下山半步，麻衣道人监控我的动向，又让桑婆子从我学丹……”
冬笋上人立刻叫道：“没错，这个桑婆子就是龙泉宗丹师，我打听得很清楚，她们这帮龙泉宗的余孽，没有好人！在峰主面前进谗言不说，还想祸害居士，老朽岂能容之？”
吴升续道：“只是我也没料到，左神隐竟会如此急迫，建立神隐门的当日，便要将我交给稷下学宫，是上人冒死提醒，我才逃过一劫，他自己却被索拿了。”
冬笋上人大义凛然道：“为救居士，老朽明知前方险难，却义不容辞，何况区区通风报信？”
桃花娘道：“我还奇怪呢，上人犯了什么事，居然也被押上了稷下学宫的船。”向冬笋道歉：“上人，过去小女子一直看不起上人，没想到上人义薄云天，过去的冒犯，还请上人宽宥。”
吴升感慨道：“说是要押赴彭城，由鱼行走亲自审问……真去了，就是九死一生啊。”
冬笋上人怒道：“多大点事，峰主居然要将老夫交给学宫！狼山同道对居士一向佩服，欲救居士者，可不止老夫一人，老夫不过是第一个出手而已。老夫早想好了，真到了稷下学宫，老夫就把他们老底掀开！”
吴升忙问老底是什么，冬笋冷笑：“峰主和麻衣千方百计把彭城盗案栽赃给石门和桃花，其实压根儿就是他们自己干的！诸位请想，馆驿重库之中，哪里就能来去自如？以老夫想来，若非内外勾结，绝计办之不到，否则峰主怎会忽然和学宫行走打成一片？学宫必然已经察觉到出了内部隐患，否则怎会忽然插手查案？老夫若去了学宫，必助其破获此案，找出学宫内奸……”
吴升、石门、桃花娘齐向冬笋上人击掌喝采，冬笋上人捋须微笑，怡然自得。
桃花娘问：“松竹，你怎么从狼山逃脱的？”
“啊……这个，说来有点玄妙，我是坐在船上逃出狼山的。”
“什么船？”
“就是稷下学宫罗行走的船队，桃花娘你和上人关在第三艘船里，我坐在第二艘里。”
“难怪遇到你，你是用迷香逃出来的？他们没有禁制你？”
“不是，我是作为随护人员上船的，嗯，护送罗行走去彭城。”
“等等松竹，你是不是昏了头了？说话怎么语无伦次？”
“整个过程确实……有点玄妙，不怪桃花娘你不能理解，神隐门新立，可能是那位宋堂主——他叫宋镰，对我比较赏识，又有事相求，所以被他带上坐船，随行护卫。”
“为什么赏识你？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宋堂主是谁？”
“可能是因为我提了个比较好的建议，关于怎么抓捕我自己的建议，你知道狼山封山五日了，他们一直没抓到我，所以采纳了我的建议……”
这番运作，很难解释明白，吴升让他们自己消化，问了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石老大，你怎么赶到的？”
石门道：“丈人在姑苏罹难，我也听说了，丈人是条好汉，临死都没有供出我等。当日事发后，稷下学宫很快就接手此案……”
桃花娘流泪道：“石老大，你不是说过，这种事，稷下学宫是不管的么？你说只要我们不盗楚国送往学宫的茅贡，学宫就不会理睬，当时茅贡不是已至钟吾了？到底出了问题？学宫为何又突然插手？”
石门默然片刻，没有回答，吴升劝桃花娘道：“凡事总有例外，我听过一句话，如果一件事有可能变坏，往往就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这件事已经发生，相信石老大也不想的……”
桃花娘拭泪：“这句话谁说的？”
“墨……嗯，忘了名字了。”
桃花娘擦干眼泪，道：“对不住了石老大，我只是心伤……”
石门深吸一口气，续道：“查案的是稷下学宫的大奉行子鱼，鱼奉行接案后，广撒罗网，动用学宫遍及天下的耳目，终于查到了丈人。”
吴升问：“怎么查到的？”
石门反问：“你们拿了东西后，是怎么做的？”
吴升道：“吃……美食……”
桃花娘道：“埋地下。”
石门叹道：“对啊，美食能花多少？埋地下更是不露痕迹，可丈人去了人烟繁华的姑苏，起了个引人注目的大庄子！”
这一番对答，让旁边的冬笋上人渐渐听明白了，忽然间：“嗷——”一声，发自肺腑的痛哭传来，他悲痛欲绝，撕心裂肺：“天爷，真是你们干的啊……嗷——老夫还以为你们是被冤枉的……”
吴升拍了拍他：“打住！别哭了……”
冬笋上人继续哀嚎：“怎么不哭？这还能有活路吗？嗷……盗库大案啊，震动天下……”
石门一指点出，冬笋上人当场晕倒。
“没事松竹，只是让他冷静冷静。”石门道。

第一百零一章 天竹鹊
姑苏是吴国都城，江东繁华之地，锄荷丈人跑去姑苏买庄子，平时没人会理睬这个，但在撒网式探查下，难免进入稷下学宫的视野之中。
没有想到的是，稷下学宫动手会那么快，锁定会如此精准，吴升一时间觉得，这位主持查案的鱼奉行，当真是个人物！
虽说锄荷丈人自尽而亡，并没有吐露其他人的消息，但稷下学宫只要摸清锄荷丈人的身份，只要知道他在狼山时的诨号，自然就能打听出石门和桃花娘，至狼山索要桃花娘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吴升，原本和他毫不相干，完全是被烟波叟那一嗓子给出卖了的，从这一点而言，烟波叟的确该死。
以上就是三人讨论后推测出的结论。
但桃花娘却道：“丈人被抓捕之前，我就察觉有人在盯着我，故此我才躲到狼山去寻松竹，这又是何故？”
石门详问究竟，听了桃花娘讲述后便紧锁眉头，沉吟不语。
吴升问：“石老大，你这大半年藏在何处？是从哪里得知消息，赶来救我们的？”
忽听一阵啜泣声，却原来是冬笋上人已醒，在旁偷听多时，终于证实了自己彻底卷入彭城盗案，忍不住伤心。
只要他不扯着嗓子干嚎就好，几人都不再管他，继续说话。
石门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在临淄。”
吴升顿时无比佩服，举大拇指赞道：“石老大，高，实在是高，灯下黑啊！却也只有石老大有这份胆识和魄力，换作我，就算知道这招高明，却也是不敢做的。”
临淄是齐国都城，又是稷下学宫的所在，为天下中心，难怪石门消息灵通，吴升甚至怀疑他与齐国大人物有所瓜葛，只不过人家不说，却也不方便去问。
现在的问题是，该去哪里。石门建议，桃花娘和吴升不要再在中原待着了，要么往崤山以西的秦国，要么远赴巴蜀之地，最不济，也当往南走，去楚国南方邻着百越、扬濮的那些偏远蛮荒之地躲避。
那些偏僻蛮荒的所在，稷下学宫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楚国、齐国和徐国也没有精力跑到那边大举搜捕，就算闻讯前往抓捕，也不会如中原一般布下天罗地网。
但这个决心可不好下，先不提危险，只说出了意外，缺少灵丹疗伤、缺乏法器补充，就让人很难坚持下去。
此外，交流修行体悟又是一桩难处，跟深山老林、偏远之地修行，遇到点难关往往就卡死在上头，这个时候就要多出来走动，多与别家修士切磋交流，否则很难感悟得通透。
当然，最令人畏惧的还是巨大的风险。既然是偏僻蛮荒之地，那就意味着大量资源的缺失，妖兽横行、毒草繁茂、瘴气四溢的环境中，想要活下去都格外困难。君不见，历来开拓蛮荒者，十不存一。蛮荒之中自有天材地宝，但也要用命去淘来不是？
石门道：“只是暂避风头，过上三五年，待学宫将此案搁置，你们再回来就是。”
桃花娘很是胆怯：“去了就回不来了，我是陈国人，我的家乡有两位有名的剑修，九年前去了巴蜀，说好只去一年，却至今未归，听说死在那里了。”
石门道：“或许不需三五年……此案只是普通盗案，原非稷下学宫事务，鱼奉行不会将精力耗在这上头……”
正说话时，旁边的冬笋上人忽道：“有只怪鸟。”
石门还在道：“我为你们准备些灵丹和法器，也不必深入蛮荒，就在边缘处暂居……”
桃花娘眼巴巴的问：“石老大，你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冬笋上人：“又落下去了……真有怪鸟！”
石门斟酌着道：“我这边……还不能和你们一起，需要回临淄……”
吴升叹了口气：“石老大你不带我们走，桃花娘不会去的。”
桃花娘大方承认：“石老大，你别再走了！”
石门默然不语，桃花娘近乎哀求：“石老大……”
冬笋上人：“怪鸟又飞起来了！”
这回，大家终于把头扭了过去，只见远处一座山顶上，高高的飞着只怪鸟，鸟并不大，又离得远，在天上只是个小点，如果不是仔细看，就如同普通苍鹰一般，还真看不出怪异来。
但它确实怪异，翅膀始终上下挥动着，保持平稳的频次，既不快也不慢，更不停。
吴升喃喃道：“这不是鸟……人工打造的……”
石门凝目观望片刻，眉头紧锁，猛然间醒悟过来，叫道：“不好！此乃盘师所炼天竹鹊！”
吴升问：“盘师是谁？”
石门抓住桃花娘，在她身上摸索起来，桃花娘又惊又羞：“石老大，这是……”
石门急道：“盘师是稷下学宫的炼器师……天竹鹊之事，我也仅是听说，据传可查人去向方位，只望这不是天竹鹊……”
吴升也明白了，道：“桃花娘别动……你体内气海中可有封印真气？”
桃花娘却没明白：“什么封印真气？没有……”
却见石门忽然自她裙角处扯出根丝线来，这根丝线如同活物一般，还在石门的手指尖盘旋挣扎，看得人毛骨悚然。
石门不由分说，指尖腾出一团火焰，当即将这根丝线烧成灰烬，脸色发黑：“当真是天竹鹊，我等行踪已然暴露！”
果然，那天竹鹊下方的山头处，立时出现了四名修士，各自纵跃下山，向着这边直扑而来。
桃花娘终于明白了：“他们在我身上藏了东西？”
石门一把将冬笋摄到身边，在他身上检查片刻，也来不及确认，直接将他的外袍给烧了。至此，石门再不耽搁，喝道：“走！”
几人跟在他身后，向着西南而去。
刚才直扑而来的四名修士不多时便登上山来，检查搜索着蛛丝马迹，终于还是找到了刚才吴升他们所在的地方。
其中一人自草地上挑起一抹黑灰，仔细辨认后道：“天竹丝，他们发现了。”
另一名修士也蹲在地上道：“这边也有。”
确定之后，三人于原地搜索，其中一人赶往山外。山外一片树林中，罗行走正席地而坐，他的膝上，摊开着一张羊皮卷舆图。

第一百零二章 石行走
罗行走指着舆图道：“此山名龙兴，传言有龙出山间，兴云布雨，学宫曾多次探寻山中之龙，却一无所得，料来就算有龙，也早就离去了。”
旁边的宋镰眼望群山道：“果然钟灵毓秀。”
罗行走道：“鱼奉行当真料事如神，说他必入龙兴山，便真就入了龙兴山。此山看似绵密，实则不大，一架天竹鹊可将各处山口一览无余。只是山中地势繁复，极易藏身，难以搜寻，不过有天竹鹊在，既入此山，便插翅难逃了。”
宋镰又抬头看向空中的天竹鹊道：“学宫的法器，果然殊异，也不知宋某是否有幸，可上天竹鹊一览九地……”
罗行走继续查看舆图，道：“会有机缘的……”向来禀告的护卫道：“让他们不用着急，先封住这两条山口，不让他们向南逃窜……转告郑、常两位行走，已查明人在此山之中，曾出现于馒头峰，请他严戒北路。”
那护卫得令而行，又被罗行走叫住叮嘱：“跟郑、常两位行走说，切莫操之过切，围着就是。”
护卫加快脚程，一路上绕行龙兴山，几处山口都有护卫守候，他心中也在感叹，今日这次围山，调动了三位行走和门下数十名门客护卫，乃稷下学宫近年少有的大阵仗，何况听说鱼奉行也亲自赶来坐镇，哪个贼子能逃得出来？
先在龙兴山西南处见到常行走，转述了罗行走的嘱咐，又赶往龙兴山西北，向郑行走转述，郑行走点头应了，吩咐手下：“传令下去，各人向后，退至三道梁。”
至下午时分，郑行走手下二十八名门客退了回去，分守三道梁等各处，只刘侉子联络无踪，失去了音讯。
刘侉子是郑行走门客护卫中的勇士，敢打敢拼，修为在炼气境巅峰，但遇上普通炼神境修士也不惧，甚至弱一些的，偶尔还能爆出惊喜，战而胜之，这种越境斗法能获胜的，极为罕见，堪称郑行走门客中的第一好手。
听说是刘侉子联络不上，郑行走不免担了份心思，要知道山里围住的可不是普通炼神境！
当下赶赴二道梁，找人询问：“井二，你和刘侉子一道的，怎么回事？”
井二苦着脸回复：“刘侉子冲得太猛，我在后面跟之不急，叫也叫不住，正巧公明兄传了严令，让退回三道梁，我便只能先退回来，让公明兄速报行走知晓。”
郑行走想了想，道：“你和公明入山，见到刘侉子就让他赶紧回来……记住，若见了贼子也不许缠斗，咱们这边只是配合，须听令行事！”
井二当即和公明入山寻找刘大侉子，至半夜时方回，抬回了刘大侉子的尸身。
郑行走痛失爱将，不由眼前发黑，想要咬牙入山报仇，却还是忍了下来，吩咐门客护卫守好各处，自己启程，亲往东山面见罗行走。
到得东山下，不仅见到了罗行走和常行走，还见到了鱼奉行。
鱼奉行是个矮子，身高不足五尺，传言其为宋国宗室，而且是上任宋桓公长子，只因身量太矮，“无人君之相”，故此未能得授其国。由此，宋国少了一位国君，稷下学宫多了一位奉行。
奉行是稷下学宫高职，历来只有返虚高修才能出任，整个稷下学宫只有十八位奉行，无不是显赫天下的大人物，鱼奉行同样如此。
见鱼奉行到来，郑行走连忙上前拜见，鱼奉行点头道：“来得倒是正好，原也准备让人唤你过来商议此事。”
郑行走禀告：“我门下刘侉子，今夜于山中遭遇不测，我拟进山清剿贼人，但罗行走之前曾传话过来，言道须得围而不剿，否则恐坏大事。故此特来相问。”
鱼奉行点了点头，屏退左右，只留三位行走在身边，道：“刘侉子的事，我也为之惋惜，但还是那句话，不可轻动，有些事正要说与你等知晓。你等可知山中围着的贼子是谁？”
郑行走问：“不是彭城盗案贼子么？据称为石门、桃花娘，与锄荷丈人俱为狼山贼修，山中称为蓝桥三友。”
罗行走补充道：“其实应为蓝桥四友，但石门、桃花娘和锄荷丈人不变，第四人则时常换之，诸位皆知的大盗魏浮沉便曾为四友之一，只是不知去向。顶替魏浮沉的名叫尾生，据闻夜半与桃花娘相约私会而被石门撞破，格杀于桥下。我们怀疑，尾生之后，加入其中的便是刺客吴升。”
常行走摇头：“如此行事——果然是狼山贼修，良莠不齐，品性不端……”
鱼奉行笑了笑，道：“常行走可知，你口中所言品性不端的蓝桥四友之首，是什么人？”
郑行走和常行走都答不上来，鱼奉行向罗行走道：“凌甫说吧。”
罗行走点头，揭秘道：“石门非其真名，乃其职，曾为鲁国城门令，于齐国伐鲁一战中大放异彩。因受鲁国大夫排挤，愤而辞官，为学宫所得，真名为石骀仲……”
话音未落，郑、常两位行走同时失声：“石行走？”
罗行走点头，满脸严肃：“正是石行走。”
郑、常两位行走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了。稷下学宫百余行走，于诸侯列国间行走的时候，绝对不是普通的走法，通常都是横着走，哪怕是见了如神隐峰主这样的返虚高修、宗门之主，对方也都客客气气，礼敬有加。
这位石行走居然去劫楚国送往齐国的国礼，这是什么道理？若是传扬出去，当是稷下学宫百年罕有的耻辱！
难怪鱼奉行接手此案，恐怕不仅是鱼奉行，鱼奉行背后的辛真人都大为震怒了吧？
可是，难道不应该立刻抓捕么？为何围而不剿？在等什么？
鱼奉行不问而答：“诸位都是自己人，有些话到此为止，不要乱传，也不需多问，事涉学宫，把人围住就是。郑行走、常行走，且请各归防区，等候令旨。”
只有学宫几位真人、天师下的钧令，才能称为令旨，郑、常二位行走了然，此事必然涉及高层，石行走背后是姜奉行，姜奉行的背后是雨天师，想必要等两位真人天师商议吧。
走时，郑、常两位行走不由对罗行走有些羡慕，这次查案，主持全局的是鱼奉行，查案的则是罗行走，事成之后，想必罗行走又要记上一功了。只是罗行走一直以来都是鱼奉行的心腹，这就不是两位行走能羡慕得来的了。

第一百零三章 突围
深夜中，不时有消息传来。
二更时，贼人妄图潜越龙胆崖，被叫破行踪，退了回去。
三更时，贼人穿行至三道梁时，与郑行走麾下门客护卫交手，伤了两名护卫，郑行走赶到，劝其自首归降而无果，将其击走。
天快亮时，天竹鹊上的符师察觉贼人有向北逃走的意图，发符示警，照亮天空，郑、罗两位行走调派人手阻拦，贼人退入山林。
鱼奉行和罗行走就在这里等着，等待之时，罗行走将幽泉斩龙剑取出呈上，告知所获的消息。
鱼奉行不管消息的来源，他只确定真伪：“果真是莫白的剑？”
罗行走道：“假不了，不仅我见过，还有……”将远处等候的宋镰示意给鱼奉行：“……这位龙泉宗的执事确认。”
鱼奉行将剑收下，微笑道：“左神隐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也该敲打他一番了，不要太贪。”
天明之后，一名稷下学宫的修士风尘仆仆赶到龙兴山，向鱼奉行出示辛真人手书的竹简。
竹简上写着一行字：“庆书传话，遵照办理。”
鱼行走点头，将竹简交回来人，问道：“你是庆书？”
来人恭敬禀告：“正是庆书，在姜奉行门下就食。”说着，取出块玉牌，掌中发力，真元导入，玉牌立时通透发亮，显出个隽秀的“姜”字。
这是稷下学宫的身份铭牌，作不得假，携牌而来，表明是姜奉行的心腹，代表了姜奉行的意思。
庆书道：“我家奉行说，长寿丹的事，为外言所蔽，故此听差了，正好修行到了紧要处，需闭关三年，因此也不打算再理会这桩事了。”
鱼奉行脸上微微一笑：“如此甚好，那便恭祝你家奉行闭关顺遂了。你家奉行有没有说，山里的人，当如何料理？”
庆书道：“我家奉行说，只识得学宫行走石骀仲，不认得什么大盗石门，石骀仲同样在闭关之中，还不知需多久方可出关，至于彭城一案的盗贼，既当严惩，也当速决，以免学宫清誉有损。”
鱼奉行默然片刻，道：“这怕不是姜奉行的意思，莫不是雨天师的意思？”
庆书道：“雨天师的意思，就是姜奉行的意思，两者并无区别。”
鱼奉行喟叹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向罗行走道：“凌甫，可以传令了，进山搜剿！”
罗行走看了看天色，道：“是否该将天竹鹊收下来？”
鱼奉行点头：“要下雨了，让天竹鹊下来吧。庆书，雨天师既然派你过来，你对石骀仲应当很熟悉吧？你以为，他会选择何处出山？”
……
石门正在苦苦思索，他的脚下岩石上，勾勒出一幅简易的龙兴山草图，吴升陪在旁边看图，冬笋上人则在旁边走来走去，不时冲崖下紧张的查看几眼。
吴升不得不承认，稷下学宫认真拿人的时候，行走们的表现，可比狼山那帮乌合之众强出百倍。听石门说，见到的不过是三个行走，连同门客不到百人，却将一座龙兴山围得水泄不通，连续三次寻找空隙想要钻出包围，竟然全都被挡住了。
当然，最棘手的，应该是头上那个飞在高处的天竹鹊，这件法器令他们无法从大多数山口出逃，只能选择那些有遮蔽的逃生之路，而这些出路，基本都被稷下学宫堵住了。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谁都知道，桃花娘和冬笋上人不过是罗行走抛出来的诱饵，遗憾的是，石门和吴升咬饵了。
在吴升的感知中，这一回被困，比前几次带来的压力都要大得多，不仅是因为稷下学宫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更重要的是，敌人的护卫不仅配合娴熟，而且修为精妙，几乎人人都堪称硬手。
几次都是在将要突出重围的时候被发现，其中两次更是动了手，石门虽然是炼神境高手，但桃花娘也好，吴升也罢，都不是这帮稷下学宫门客护卫的对手，冬笋上人更是不堪，几乎死了两回。
在三个拖油瓶的严重制约下，石门依旧取得了斩杀两人、伤四人的战果，可惜自己也受了伤。
但受伤最重的是桃花娘。当时桃花娘在树上持弓戒备时，发现了一名稷下学宫的护卫，当即引弓射去，谁知遇到的却是个硬茬子，连石门都认得，称其为刘侉子。
刘侉子挡住了桃花娘射出的桃叶，反击之下，连石门都来不及相救，以致桃花娘当场受伤，左肩被刘侉子的狼牙棒擦到，肩胛几乎碎裂。
石门赶到后含恨出手，将刘侉子格毙当场。但桃花娘伤势却相当严重，石门携带的灵丹只能缓解伤情，却无法短时间治愈刘侉子狼牙棒的彻骨真气，这么拖延下去，桃花娘很有可能就此成了断臂的废人，必须赶紧寻访名医延诊，将碎骨修复，将真元驱除。
天上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眼见就要下雨，冬笋上人指着空中的天竹鹊兴奋道：“降下去了，降下去了！”
随着他的欢呼声，惊雷乍起，豆大的雨点漫天砸了下来，龙兴山顿时包裹在浓浓的雨雾中。
这是天无绝人之路么？
石门喃喃道：“山中的神龙显灵了……”
不管是不是石门的一厢情愿，总之这正是逃走的最佳时机，石门背上桃花娘，道：“从西南出山！”
吴升问：“不是当走北口么？北口的封锁稍逊。”
石门道：“西南有处龙胆崖，崖下林后有条小河，河中多蛇、多虫，很危险。原本是无法走的，但今日大雨，河水必然暴涨，形成山洪，山洪湍急，虫蛇避之，当不足成患。”
吴升无法反驳，唯有跟进，冒雨往西南方向奔行。天上没有竹鹊为耳目，一路行来就快捷多了，大大方方跋山涉水，不用隐蔽躲藏，一个时辰就赶到了龙胆崖。
石门带着吴升和冬笋上人藏身于高崖上的灌木丛后，将桃花娘放了下来，向下方仔细查看。
吴升解下衣袍，撑在桃花娘头上为她遮雨，依旧不时有雨点随风泼洒进来，落在她紧闭的双眼上。
吴升探了探她的额头，担心道：“烧得厉害。”
石门紧锁眉头：“我认识一位好友，医中圣手，出去后就寻他给桃花诊治。”他携带的伤药早就用完了，全数敷在桃花娘伤口上，此刻也被雨水冲刷干净。大雨提供了突围的良机，却让桃花娘的伤情雪上加霜。
冬笋上人紧张的望着崖下，连声问：“是不是可以下去了？要不快些下去吧？”崖高十余丈，就算冬笋上人这种庸手，攀着树根和凸起的石块也能安全下山。
崖下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再往前就是浓密的树林，此刻，烟雨朦胧之中，瞧不见守卫的人影，只要冲过缓坡，钻入密林，跳进林后咱时看不见的小河，就算是突围成功了。

第一百零四章 五煞星
石门依旧趴在崖上凝目观望，但视线被大雨所阻，哪里看得出去。
冬笋上人眼巴巴的盯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山坡，再次催促：“走吧？”他实在是怕了，只觉身后的龙兴山如同一张血盆大口，随时会将自己吞噬。
石门回过头来，看了看吴升，沉默片刻，道：“若是下方无人，你们便尽快下来，若是不幸……不要管我，你带着桃花娘速速离开此处，往西北走，记得舆图么？西北方向二里外的那条豁口。知道我在这里，学宫人手会云集于此，我会尽量助你们拖延时辰。”
吴升苦笑：“我和桃花娘也是要犯，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石门道：“我原以为他们是为了盗案而来……”说着，摇了摇头：“他们是为了我，只要抓到我，他们就满意了……你们是有机会逃出的。”
吴升心中早有猜测，石门在彭城盗案中对情况的掌握和了解、前夜劫船时的时机把握、和那个叫刘侉子的稷下学宫护卫相互认识，都表明他的来历背景很不简单，终于忍不住问：“石老大，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石门哈哈一笑，道：“何敢称神称圣，但的确与你们有所不同，但我的来路你最好不要知道，否则死路一条。”
虽然是笑着说出来的话，但吴升还是信了，不敢再问。
石门的手指在桃花娘脸颊上轻轻抚过：“若我出了意外，保护好桃花。”
桃花娘忽然睁开双眼，勉力伸手，拽住石门，脸上显现病态的红晕：“石老大，不要下去，让冬笋下去……”
冬笋上人顿时拉下脸：“老朽本就要下去的，用不着你说。”
石门摇头：“你若下去，不仅于事不济，恐会惊动学宫。”
石门说的是另一种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即下方密林中有一、二位学宫护卫值守，冬笋上人下去后肯定会惊动对方，以他的身手，是不可能阻止对方发出信号的，到时候反而坏事。而石门则不同，遇到这种情况，他能第一时间处置。
桃花娘却拉着石门的手不放，目光中满是哀求。
石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挣脱出来，道：“相信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说罢，石门起身，纵身一跃，自崖上坠落下去，安然落地。
桃花娘不顾伤势，挣扎着爬到崖边，望着下方的石门，吴升连忙将衣袍扯过来，盖在她的伤口上：“别乱动。”
大雨依旧在下，雨丝绵密成帘，在山风中摇曳不定。石门藏在崖壁下方的灌木中静静等候片刻，见没什么变化，抬头望向崖顶，露出笑脸。
吴升松了口气，看了眼桃花娘，桃花娘眼睫毛眨动着，努力和溅到眼前的雨滴斗争，唯恐错过石门的一举一动。
冬笋上人嘀咕了一句：“老朽说过的，没事。”
石门终于起身，自灌木后出来，其速迅捷，如一道雨箭，向着密林疾射而去。
但……这道雨箭射至密林前时，却戛然而止，好似被无形的墙壁挡住。
五名稷下学宫护卫自密林中缓步而出，掌中各持法器，有链枪、有大盾、有双剑、有短戟、有长弓，将石门围在当中。
石门头顶飞出巨大的门闩，在空中盘旋不定，满脸郑重：“五煞星！”
五煞星是鱼奉行麾下的门客，每个人都有不下于刘侉子的实力，五人上阵斗法时，几乎能和两名炼神境中高手对阵而不败，遇到普通的炼神境修士，甚至有可能战而胜之，在稷下学宫大大有名。
五煞星将石门围住，立时动手，一条链枪扫出，如灵蛇般缠向石门的门闩，两柄飞剑贴地而来，自左右交叉对穿，射向石门。
石门转动门闩，将链枪弹开，往左侧一立，挡住左边的飞剑，右足踢起，将右侧飞剑踢开，一支短戟向他露出来的腰腹空门疾射而至。
石门来不及抵挡，只得向侧后方退开，门闩反击使戟之人，却被一面突兀出现的大盾挡住，门闩和大盾相交，引爆一片火花，花火四溅之下，一支长箭带着骇人的呼啸声转瞬即至，来到石门面前。
石门飞出个圆盘将箭矢挡住，链枪又缠了上来，只得无奈再退。
山崖顶上偷眼观瞧的吴升万分焦急，冬笋上人半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桃花娘脸色惨白，紧咬着嘴唇，咬出了一丝鲜血。
吴升抽出飞鸿剑，向冬笋上人道：“照顾好桃花娘，不许自己私自逃跑，否则我追到天边也要杀了你！”
冬笋上人第一次见识吴升凶狠的目光，直觉如刀子般锋利，好似对方这一生就是为了杀人而活，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吴升皱眉：“嗯？”
冬笋上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老朽一定好生照看桃花娘，居士放心……老朽何时说话不算数过？只是，居士，老朽纵然眼拙，却也能看得出来，这五个家伙似乎很厉害，居士下去真有用？”
吴升无法思考这个问题，当此之时，纵不可为也须为之，自己缠住一人或许可以给石门攻破对方斗阵创造机会。
但自己真能缠住其中的一个么？没办法了，唯有仗着自己的铜筋铁骨近身搏斗，拼命而已。
正要下去，却见左右两个方向陆续赶来二、三十人，这下子，彻底打消了吴升下去的念头：下去已然无用，不过送死而已。
又有车轮辘辘声响起，雨幕中出现一驾马车，拉车的骏马通体赤红，身无杂色，马身健壮异常，最奇特的是头上长着个长角，显然是匹异兽。
马蹄飞扬，拉着的车厢在高低起伏的山坡上如履平地，很快来到场边。
有人撑开雨伞，躬身自车中接下来一位修士，那修士个子虽矮，却系着宽大的斗篷，几乎将他完全罩在斗篷中。在雨伞的撑护下，滴雨不沾，就这么走了过来，含笑看向石门，就连山风刮起的雨雾都送不进他身边三尺之内。
五煞星停手，向外退开，场中的石门望过去，轻声道：“鱼奉行。”
来人正是稷下学宫十八奉行之一的子鱼：“骀仲，今日如此，还有何话可说？”

第一百零五章 如你所愿
石门缓缓点头，向鱼奉行拱手道：“惊扰奉行大驾，我之过也。”
罗行走道：“骀仲老弟，你我同为天下行走，早闻君之大名，惜乎未能一睹真颜，今日见着了，却是如此局面，罗某甚为叹息。”
石门淡淡道：“诸位苦心积虑，不就是为此么？”
常行走在旁道：“石骀仲，身为行走，是学宫慢怠了你？为何入盗徐国馆驿，劫走国礼？常某甚为不解。”
石门回道：“有些事，你不懂。”
郑行走门客爱将昨日战死，心中甚是恼怒，当下出言讥讽：“学宫行走充任盗贼，当真开天下之先河，石行走莫非看上了哪家绝色，囊中羞涩，故此盗劫国礼，打算以财货求之？”
石门扫了他一眼，道：“说到好色，石某哪里及得上郑行走？听说郑行走纳妾十八人，上至四十，下至十四，其中不乏公侯之女……对了，还有嫂嫂，诚可谓天下一绝。此所谓以己度人者也！”
郑行走怒道：“真当我等不知，你和姜……”
鱼奉行喝道：“住口！”声如惊雷，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郑行走脸色数变，不敢作声，悻悻而退。常行走和罗行走均毫无表情，就好似没听见。
鱼奉行盯着石门道：“你是束手就擒，还是打算垂死挣扎？”
石门问：“鱼奉行，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抓到锄荷丈人的？他虽说在姑苏买了个庄子，但姑苏远离彭城，无论如何不至于那么快就暴露吧？学宫是八月中接手此案，鱼奉行你是八月底到的彭城，两天之后便直奔姑苏，第五日便拿到锄荷丈人……”
常行走道：“鱼奉行断案如神，学宫之中无人不知，这又有何可奇之处？”
石门摇头：“不对。鱼奉行到了彭城，仅仅两天是不可能查清实情的，连案宗都看不完，他怎么就能直奔姑苏？就算到了姑苏，查访地方也需要时日，又怎么可能三天便将锄荷丈人抓捕了？绝无可能！鱼奉行没有王天师的本事，就算王天师占卜，也断无可能如此精准！”
鱼奉行微笑：“事已至此，何必穷究？乖乖束手就缚，此中详情，其后便知。”
石门拒绝：“若不说清楚，恕我难以从命。”
郑行走忍不住道：“石骀仲，这不是你从不从命的事，奉行这是给你留分体面，莫要没有自知之明，须知一声令下，便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石门伸手相邀：“郑简子，多说无益，你可上前试试。”
郑行走嘿然应喏，脑后飞出一杆旌幡，乃是他的本命法器三阳御寇幡，正待上前时，却被罗行走喝止：“郑行走且慢，不可妄动！”
郑行走爱将被杀，想要羞辱石门，又被鱼奉行给了个“好脸色”，此刻自告奋勇上前拿人，罗行走又要制止，当真是憋闷之极，怒道：“罗凌甫，你也要阻我？”
罗行走无奈道：“他手上有六反符。”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又克木，此所谓六反之道。五行相克并不稀奇，将此道炼于符中也不稀奇，六反符最厉害之处在于最后的“金又克木”，将五行相克之道完全串联起来，达成相克上的循环不息之势，不论谁来，不论修的是何功法，来者皆灭。
此符出自稷下学宫合道天师——雨天师之手，被评为上品一流。之所以没入天品，因其既伤人又伤己之故，相克起来，发符之人都要跟着完蛋！因是之故，雨天师一共只炼了三张，便没有再炼制下去，她始终无法将“相生”之义留存符中，做不到保全自己，在雨天师看来，这是件失败的法符。
炼制好的三张六反符，被雨天师送入稷下学宫器符阁中珍藏，作为一种炼符方式保存，供其他符师参详，没想到石门居然会带着这么一张符出来，也不知他是怎么带出来的。
郑行走不由一阵气沮。罗行走既然这么说，想必确有其事，他不敢再行造次，只是惊疑的盯着石门。
石门却皱紧了眉头：“罗凌甫，你如何得知我有六反符？”
罗行走笑了笑，没说话，看向鱼奉行，鱼奉行也笑了，道：“束手吧。”
石门侧头想了片刻，脸色大变：“姜奉行……她怎样了？”
鱼奉行道：“姜奉行说，她决定闭关三年。”
简简单单一句话，石门却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噩耗，整个人都呆住了，头顶旋转的门闩落了下来，任凭雨水冲刷着发髻和脸旁。
良久，石门忽道：“我不信。”
鱼奉行偏了偏头，向身后示意，一直为他撑伞的侍者上前半步，闪出身形。
石门透过雨帘凝目望去，猛然一震：“庆书……”
庆书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依旧为鱼奉行撑着伞。
僵持片刻，石门指着庆书问：“你何时叛了姜奉行？”
庆书轻声回答：“书从未背离过姜奉行，书来此地，乃受姜奉行之命，向鱼奉行传话。”
石门问：“传的什么话？”声音颤抖。
庆书道：“姜奉行说了，长寿丹的事，是为人所蔽，她将闭关三年，今后也不打算再理会这桩事了。”
大雨中的石门一动不动，就这么呆呆看向庆书，不过片刻光景，整个人都似乎苍老了许多，看着看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低沉着嗓子问：“那我呢？”
庆书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继续传话：“姜奉行说了，石行走正在临淄闭关参修，不理外事，不曾参与彭城盗案，龙兴山中，更无什么石骀仲。”
说罢，庆书退回鱼奉行身后，不再看石门一眼。
石门听罢，仰天长笑：“哈哈，便如你所愿！”
抖手之间，摸出一个丝帛绢轴，向自己头顶一抛，那绢轴抖落开来，在大雨烧起一团火焰，火焰之中依稀绽放金、黄、青、红、白五色毫光，石门于五色光华中巍然不动，渐渐化为灰烬。
崖顶上的三人尽皆默然，在大雨的浇淋下，呆呆看着下方山坡上被学宫围住的石门，看着他和马车上下来的学宫大人物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到自尽……
桃花娘的泪水蜿蜒成河……

第一百零六章 绽放的桃花
崖下的对答，都被风雨声掩盖，没有传上崖顶，但石门就这么自尽身亡，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吴升蓦然感到心口一阵酸楚，眼流差点流了下来。
冬笋上人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停的揪着胡子，揪了一根又一根。
吴升忍着难言的伤痛，想起石门的嘱托，深深吸了口气，奋力将这股情绪压制下去，伸手去搀桃花娘：“快走。”
桃花娘已经不哭了，顺从的起身，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道：“……不用扶我，我的伤好多了……”忽然有了力气，轻轻一挣，自吴升臂膀中挣脱。
冬笋上人兀自喃喃道：“都怪老朽，老朽不该催着下山……”
吴升赶过去，在他头上拍了一记，将他从懊恼中打醒：“走！”
冬笋上人当先开道，往西北方向猫着腰爬去：“都怪老朽……都怪老朽……”
吴升回头向桃花娘道：“这段路不好走，还是我扶你吧……”却怔住了。
桃花娘站在崖边，半只脚踩在了空中。
吴升大惊：“桃花！”迈步过去想将她拽回来。
桃花娘向他摇了摇头，哀求道：“别过来！”
吴升不敢乱动，伸手道：“回来……别傻……”
桃花娘伸出右手，在额上捋了捋，将杂乱的发髻捋顺，绽放出笑容：“好看么？”
“桃花……”
“好看么？”
吴升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点着头：“很美……”
桃花娘轻声道：“我去陪石老大，我怕他孤单……”
滂沱大雨中，桃花娘的身影飘然而下。
吴升两步赶到崖边，伸手去抓，一切都是徒劳。桃花娘在空中向下坠落，脸上满是笑容，目光却穿过了吴升，看向吴升身后大雨纷飞的天空……
这一刻，她好似一片飘飘荡荡的桃花。
桃花娘落在了石门自尽之地不到两丈之内，立时惊动了山坡上的学宫众人，罗行走麾下的剑师和符师上前查看，回来禀告：“是桃花娘。”
鱼奉行仰头望向上方茫茫大雨中的山崖，凝目中，却看不见人影。
罗行走一挥手，几名门客攀着岩壁而上，往崖顶搜索。
鱼奉行走过去查看桃花娘的尸身，看了片刻，感叹道：“殉情？”
罗行走也在旁边查看，点头道：“还在笑。”
郑行走和常行走也围了上来，常行走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女贼会殉情。”
郑行走感叹道：“你懂什么？如此真性情，当称一声奇女子！”又向鱼奉行躬身道：“恳请奉行开恩，不要将这桃花娘冠以贼子之名，赦免其罪。”
鱼奉行转头问罗行走：“山中逃犯共有几人？”
罗行走禀告：“之前天竹鹊禀告，见到三人，一女二男；进山搜缴时受伤的门客说，见过两个人，主要出手的是石门，还有一人从未见过，年岁并不大。据我推测，应当有四人，可以确定的是石门、桃花娘和冬笋上人，年岁不大的，或许便是狼山逃出的吴升，曾以松竹居士之名于山中匿居一年。”
鱼奉行思索片刻，道：“彭城盗案，主犯为石门、吴升、桃花娘、锄荷丈人、冬笋上人，石门、桃花娘、锄荷丈人已然授首，吴升和冬笋在逃，你等继续围捕，若不慎走了贼子，可发布悬赏，继续通缉，吴升悬赏五十金，冬笋悬赏十金……蓝桥四友还有一个活着的是谁？”
罗行走禀告：“据信，尾生已死，还有一个魏浮沉在逃。”
鱼奉行点头：“……好，将魏浮沉加入悬赏通缉之列，是为主犯之一，赏金二十……若能追索贼赃，查验之后，一半奖赐追缴之人。念桃花娘品性刚烈，乃世间奇女子，所犯之罪不累家人。”
将吴升、原蓝桥四友中的魏浮沉也列名盗贼之中，这是要向诸侯做个交待，否则那么大的案子，只有石门、桃花娘和锄荷丈人三个贼子，结案的时候说服力不足，有吴升和魏浮沉两个天下知名的主犯在，案子查得就令人信服了。至于冬笋上人，纯属是个添头。
不过他也被桃花娘跳崖的壮烈所震撼，不予追究亲眷——虽说桃花娘未必有什么亲眷，但也算给了郑行走几分颜面。
罗行走领会其意：“奉行准备回临淄了？”
鱼奉行道：“出宫是为查案，如今案情已明，余下不过是追缴而已，你等接手便可，我须去一趟狼山。”
罗行走又问：“姑苏城起出的贼赃如何处置？”
鱼奉行道：“拣一半还给楚国，剩下的你们几人依功劳分了。”
庆书撑伞，将鱼奉行送上马车，自己也上了后座，独角马撒开蹄子，拖着马车走了，五煞星也跟着离去。
神隐门的宋堂主宋镰一直跟在罗行走身后，鱼奉行在的时候，他插不上话，此刻终于有机会开口，有些焦急的问道：“罗行走，我那属下孙五……”
罗行走道：“莫急，原以为孙五被盗贼劫走为质，如今看来，却又不似，兴许前日夜间被击落水中，又或者劫走之后被弃于道旁，当然亦有可能的确被贼子吴升劫持，依旧在山中，一切尚未可知。”
正说时，刚才上崖的剑师和符师已经下来了，摇头禀告：“崖上无人，雨势比下面更大，难以查探踪迹。”
罗行走向郑、常二位行走道：“二位意下如何？”
郑行走道：“受奉行征召，出来已有月余，我等当速速进山，还是合围之势，早些拿了早些交差。”
常行走揶揄他：“是惦记你那些貌美的妾室了吧？哈哈，那就快去吧。”
郑行走笑着告辞，常行走也道：“凌甫兄，我也进山了。”
罗行走送别：“预祝二位马到成功。”
等他们走了，宋镰才小声问：“鱼奉行究竟何意？这山是搜还是不搜？”
罗行走问他：“你以为呢？”
宋镰道：“若要拿人，进山搜捕就是，如今尚无结果，却为何早早定下通缉赏格？”
罗行走看着宋镰，目光中满是欣赏：“功劳且让他们去争，咱们收队，回彭城！”
离开龙兴山，罗行走忽问宋镰：“老宋，将来作何打算？”
宋镰跟在罗行走身边，不时回望龙兴山，答道：“宋某想查清楚薛宗主和六位长老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鱼奉行能否为我们龙泉宗做主……”
罗行走道：“龙泉宗若在，这个主是一定会做的，但龙泉宗已散，做不做这个主，却要等时机了。”
宋镰问：“等什么时机？”
罗行走道：“合适的时机……”
宋镰再问：“什么时候能等来合适的时机？”
罗行走沉默片刻，道：“也许很快，也许……永远等不到……”
见宋镰轻叹一声，不再追问，罗行走又道：“老宋，刚才问你，将来作何打算？”
宋镰摇了摇头：“不知道……实在不想去狼山……”
罗行走又问：“想不想入稷下学宫？”
宋镰怔住了：“可以么？”
罗行走道：“只是需得委屈老宋，入我门下，就看老宋你愿不愿意了。”

第一百零七章 山洪
郑行走离开后，回返驻地，立即召集门客进山，向他们道：“鱼奉行临走前留下的赏格是相当高的，悬赏金不必说了，关键是贼赃的一半可以拿出来分润，各位抓紧时间进山，务必抢在罗凌甫和常子升之前捉到吴升和冬笋！”
门客们轰然应诺，冒雨进山，开始大肆搜寻。
与此同时，常行走也在给麾下鼓劲：“贼赃起获后，两成归由尔等，诸位可以细思之，女贼桃花的贼赃可还没有找到，这是多少？”
麾下有门客道：“还有吴贼的……”
常行走知道吴升是怎么进入盗贼名列的，但也不用向门客细说：“总之，诸位须得加紧，我料郑简子必然拼命，他在新郑养了何止数十房美妾，开销极大，断不可能错过如此良机！”
郑、常两家门客护卫大举入山的同时，吴升带着冬笋上人又潜回了龙胆崖。
吴升催促：“走！”
事到临头，冬笋上人反而犹豫了，之前就是他反复催促下山，虽然石门并不是因为采纳了他的建议才下去的，但酿成的悲剧令他到现在还挥之不去：“居士，要不……再看看？”
吴升顿住脚步，问：“你发现有异常？”
冬笋上人眼圈微红：“上次就是没看好……”
吴升确认：“发现异常没？”
冬笋上人摇头：“暂时没有，但我担心啊……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下山吧？石门和桃花都是在这里死的，此路不通啊居士……”
吴升果断道：“你这么想就对了，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再走这条路，咱们就偏偏再闯一回，这叫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冬笋上人都快哭了：“老朽只听说过重蹈覆辙，哪有明明知道是坑还往里踩的？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然后呢？再跌倒？”
吴升怒其不争，苦口婆心道：“遇上一次就已经是撞大运了，不可能连续两次，如果两次都撞在人家口袋上，那我就认了。刚才你也看见了，原本在下面值守的一堆人，刚才都散了，是算准了我们还会走这里，故意做戏给我们看？不可能！”
说着，不再理会冬笋上人的抗拒，揪着他的衣领，真元灌注双足，顶着大雨就跃了下去。
到了崖下，藏身于乱石灌木丛中观察片刻，向冬笋上人道：“跟紧了……跑！”
一猫腰，当先冲了出去。
这是拼此一搏，跑出了他的最高水准，每一步向前都跃出丈许，溅起一团团水花，快速通过豁口外的开阔地，钻入前方密林。
冬笋上人扒着身前的石头，只露出脸来，紧张的望向密林。等了少许，吴升从密林中探出半个身子，向他频频招手。
冬笋上人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想要如吴升那样跑过这片开阔地，却又迈不出那一步去，急得连给自己几巴掌，抱着头缩在石头后面，浑身如筛糠般颤抖不停。
正哭时，衣领处传来一股大力，冬笋上人腾空而起，却是吴升又反身回来，将他提在手上奔行。
冬笋上人大哭，老泪纵横，泪水和雨水混在一处，还有鼻涕和口水。
冲进林子里，吴升并不停留，继续提着冬笋上人往外逃。林中藤木密集、泥浆湿滑，吴升也不知摔了几跤，看上去好似个泥人。冬笋上人也同样如此。
一口气奔出二、三里远，林子突兀间到了尽头，前方横着一条深溪，溪水暴涨，水色浑浊，向着北方汹涌而去，水声如同巨龙咆哮。
这应当便是石门说的那条直通山外的河流了，于是毫不停歇，就这么冲了出去，“噗通”声响起，两人一起落水。
吴升和冬笋上人在水里翻了几次才浮出水面。虽说是浮上了水面，但水流太急，这两人都不是什么修行高手，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中很难控制住身体，好在气海中都有真元在，一时间倒也不虞有溺水之忧。
但水势太大，已经是山洪了，山洪中最担心的是被水冲向暗礁，又或是撞上被洪水裹挟的硬木，巨大的力道，哪怕有真元护身，也怕挡之不住。
是以，浮出水面的第一时间，吴升就四顾张望，寻找可以借力的木头。随山洪冲入溪中的烂木枯树很多，吴升很快就伸手抓到一根，抱住木头的那一刻，他顿感松了一口气，于是又四下寻找冬笋上人。
冬笋上人却不在吴升身边，吴升于大雨中凝目四顾，终于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被浪头卷着冲走，他的头埋在水里，看样子似乎已经人事不省。
吴升大急，调动真元快速划水，向着冬笋上人靠近，却屡屡被暗滩隔开。百忙中灵光一动，自储物扳指中取出绝金绳，真元灌注其中，抛了过去。
绝金绳是上品法器，吴升使用起来勉强能发挥一成功效，但此刻不是对敌斗法，一成功效已经足够。绳索飞出，立刻将冬笋上人套入圈中，吴升掐动法诀，绝金绳立刻倒飞回来，只不过吴升修为不高，绝金绳拖着个人实在太过沉重，磕磕绊绊间终于回到吴升手中。
将冬笋上人拽到身边，把他推上木头，用绝金绳将他绑牢，再查验时，只见他左额上血肉模糊，望之而心惊，想来就是被水流卷着撞上了某处暗礁或者硬木。
吴升抓住他手腕，渡过去一些真元，再以真元冲击他的胸口，连冲几次，冬笋上人顿时咳出一股股酸水来，都吐在吴升头上。
“唔……”哼哼两声，冬笋上人苏醒过来，无力的看了两眼吴升，又闭上眼睛昏迷过去，但鼻息是恢复了。
吴升本就不多的伤药早用在了桃花娘身上，此刻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抓着木头，任凭激流将自己带走。
虽然狼狈，却也有一桩好处，不到小半个时辰，便顺流冲出去二十几里远。
溪水的下游，水面渐宽，水势也逐渐缓了下来，吴升瞅准时机，在一个漩涡回流中奋勇划水，终于带着木头冲到了岸边。
拖着冬笋上人挣扎上岸，吴升一下就躺倒下去，真元耗尽，当真是累得连一根小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冬笋丹
在这么一场暴雨中淋了几个时辰，又落入山洪中挣扎了多时，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吴升却依旧清醒无碍，没有生病的迹象，说起来也算是他一年多来，辛苦修行的成就，哪怕修为不深，尚未入资深炼气士之列，身体素质却堪称顶级。
但尽管如此，吴升也被折腾得精疲力尽了，躺在岸边的泥滩上，任凭大雨继续冲刷了片刻，这才恢复了一分精力，起身去查看旁边的冬笋上人。
冬笋上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额头上的伤口在雨水的冲洗下露了出来，令人触目惊心。探其经脉，体内真元乱作一团，这是伤势太重而引发病症，导致无法自行调理的征兆。
吴升尝试着帮他梳理真元，却始终无法捋顺，甚至反冲过来，差点将他自己的真元带乱。冬笋上人天分再差、修为再是不济、斗法再是不如吴升，数十年修行下来，真元的积累也远超吴升，吴升的真元进入后，根本压制不了。
吴升无法，只能背着冬笋上人离开这里，寻找一个可以避雨之处。
进入旁边的山林，向上方攀登了一段山路，终于看见个山坳，山坳高约丈许，最里面的岩壁处纵深也有丈余，这个不起眼的小山坳虽然不能尽数遮挡风雨，却也可以让人不至于暴露在狂风大雨中。
吴升连忙快步过去，将冬笋上人放下，抽出飞鸿剑凿了起来，不多时，在坳壁上向内凿出个五、六尺深的坑洞，把冬笋上人推进去，又去旁边抱了两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过来，放在外面挡风，一个简易的庇护所就出现了。
在石下挖了个坑，砍了棵小树过来削去外皮，指尖打出火苗，熏烤片刻，便升起一堆篝火。不多时，小小的庇护所内温暖如春，湿漉漉的衣衫也渐渐烤干。
好在还有储物扳指，里面存备的肉脯和干粮解决了肚子问题，再烧上两树叶子热水，喝下去后那叫一个舒坦。
冬笋上人脸色转红，摸上去滚烫，吴升连忙给他灌了几口热水，又冒雨在周围搜寻草药，这回却没有什么可用之物，不敢胡乱采摘，只得怏怏而回。
坐在火堆边继续晒烤衣衫，望着奄奄一息的冬笋上人，心中大为遗憾：这要是个女的就好了，说出去也是一桩风流雅事，现在伺候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算什么？
遗憾归遗憾，该伺候还得伺候，坐等了一个多时辰，雨势终于减缓，却依旧没有停止，冬笋上人烧得愈发厉害了，再这么烧下去，恐怕会烧成个傻子。
吴升的储物扳指中，灵材极多，都是用来炼制清灵丹或者补天丸的，却没什么疗伤所用的灵丹妙药，但凡弄到手的灵丹，都被他嗑完了，此刻不禁很是后悔，早知道留上一些就好了。
还是要出去找伤药啊，想到这里，吴升只得重新出了庇护所，冒雨下山，沿着山洪溪流滚滚逝去的方向急行。
沿水下游，必有村镇。吴升冒雨前行一个多时辰，终于看见前方有个村子，大约几十户人家。
小心翼翼进了村子，寻户人家打听，村子里却没什么人家卖药，但凡有了病，都往三十里外的龙口镇求医。三十里的山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往返的，吴升担心自己若是真去了龙口镇，回来的时候怕是只能替冬笋上人收尸了。
好在村中有家猎户，备得有金疮药，吴升抓了一把蚁鼻钱去换，也只换了一小竹管金疮药，想要再多，那猎户也没有了，只得紧赶慢赶返回庇护所。
将大半管金疮药倒在冬笋上人的伤口上，吴升坐等药效，到得晚间时，伤口处有少许地方开始结痂，证明这药是很有疗效的，但药量太少，明显不够。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解决，于是吴升开始观想剩下的小半管金疮药，他决定试炼一次金疮药。
别看只是普通猎户家的金疮药，但其中居然含有少许灵力，难怪药效那么显著。但所含灵力确实太少，只转化出了两粒灵沙，一粒是浅青色，一粒是乳白色。
将以前做的图表取出来对照，找到了含有这两种色泽灵力的灵材，含浅青色的记载过三种，含乳白色的记载过四种。
吴升选择的是松香樟脑和冰片乳香两种材料——也是几种材料中最易得且最便宜的灵材，又将丹炉取出，将两种材料投入。金疮药能迅速止血结痂、防止伤口化脓的原因，除了含有灵力外，也与几种止血材料有关，吴升大概知道，猪油对止血是有用的，于是将肉脯中的肥油切了几片，也送进丹炉之中。
一边观想一边控火，这是吴升炼丹的独门绝技，此刻自然施展出来。两个时辰后开炉，香味扑鼻，三粒灵丹在炉底滴溜溜乱转，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有莹光，就代表丹成，吴升不知道他炼出来的这种灵丹对伤势到底有没有效果，但此刻别无他法，只能拿冬笋上人试药。
灵丹不是粉末，吴升细思片刻，还是取消了将其晒干晒透后磨成粉末的打算，取过一枚搁在冬笋上人的伤口上，手指轻轻搓着灵丹，让灵丹在伤口上来回滚动。灵丹慢慢融化成一层浓胶，将伤口整个覆盖住了。
吴升继续观察了一夜，到天亮时，伤口处的浓胶已经完全转换成了黑痂，摸上去硬邦邦的。再等到傍晚，黑痂已有脱落之象。
吴升判断，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于是手指轻抠，将黑痂剥离下来，冬笋上人额上的伤口处已经生长出粉色的新肌肤。只不过吴升判断错误，内中还没有完全愈合，黑痂被他抠下来后，立刻血流如注。
“抱歉抱歉。”吴升连忙取出第二枚灵丹按在伤口上，来回搓动中，灵丹化为浓胶，再次将伤口封住，重新结了块黑痂。
半天之后，等他再次将黑痂抠开时，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吴升大喜，在图表上填注了这枚灵丹的配方，至于丹名，则取为“冬笋丹”，以纪念第一个试药者冬笋上人。

第一百零九章 试药
这是吴升第一次炼制长寿丹系列之外的灵丹，效果相当不错，成功将冬笋上人的伤口治疗愈合。但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是只用了两味最便宜的灵材，花费依然不菲。
松香樟脑差不多一百五十钱可得一两，冰片乳香则是二百钱一两，肉脯中的油脂暂时不计，平均下来，炼制一枚冬笋丹的花费大约是八十多个蚁鼻钱。在普通人家，这笔钱足够支用半个多月，如果自己想要从中牟利，至少要翻倍出手，那就是一百六、七十个蚁鼻钱，哪怕冬笋丹的效果再好，这么一种只能治愈伤口的灵丹也委实太贵了一些。
道理很简单，大部分修士遇到外伤，通常都能以真元自疗，除非伤势很重，比如冬笋上人这种情况，使用灵丹的情况不多。真正有意愿使用灵丹的，通常都是武师、士卒或者猎户这等普通人，而普通人哪里有钱去买那么贵的灵丹呢？
想到这里，吴升决定试炼一种简易版的冬笋丹，即只用松香樟脑一味灵材，辅以大量油脂，看看能不能管用。
事实证明，吴升降低成本的思路是可行的，他用一两松香樟脑作为主药，添加大量油脂和现磨成粉的米饼，一炉开出了六枚冬笋丹，将成本降低到二十个蚁鼻钱。
新一代冬笋丹出炉，现在就看疗效了。
冬笋上人依旧高烧昏迷着，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吴升查看他头上其余部位，没有伤口，又检查手臂脚踝登处，同样完好无损，干脆将老头剥光了检查，还是没有伤口。
这怎么弄？
想了想，吴升抽出飞鸿剑，在他胳膊上割了一剑。因为要观察灵丹的药效是否当真管用，所以这一剑割得比较深，还顺带剜了一片肉，几乎见骨，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把冬笋上人疼得顿时叫了起来。
吴升连忙道歉：“对不住啊上人。”
冬笋上人叫了两声，复又昏昏沉沉睡去，于是吴升开始施药延治。一枚灵丹按上去，这回融出来的胶就没那么浓稠了，但还是将伤口很好的包裹住。
观察了片刻，吴升又继续第二次试药，在刚才开口的位置旁，割了第二个口子。这一剑就浅多了，仅仅入肉半寸，属于最易碰到的常见伤，这一剑下去，冬笋毫无知觉，依旧昏迷。
吴升照例取了枚灵丹过来敷上，然后观察疗效。
浅口子这边效果极好，三个时辰痊愈，仅仅留下一条浅疤，就算将浅疤抠下来，里面也是粉嫩的新肌。
深口子那里则要慢上许多，足足等了一整天才痊愈，当然也比普通金疮药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吴升对此很满意，将成本降低后的配方同样记录下来，取名“冬笋二号”。
伤口愈合的同时，冬笋上人的额头没有之前那么烫了，竟然开始退烧了，而且呼吸越来越平稳。如此迅速好转，显然与冬笋丹密切相关，没想到这灵丹还带退烧的功效，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要不要验证一下？吴升开始琢磨这个问题。验证的办法也很简单，把老头送进风雨中淋上一刻时，自然就能烧回去。
但考虑之后他还是没有这么做，老头已经很惨了，再这么折腾人家，良心上过不去。
等下次吧。
烧一旦退下去，冬笋上人就苏醒了，喝了点热水，吃了些吴升给他熬的粥，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第一要务就是调理紊乱的真元内息，吴升渡过去少许真元，冬笋上人借此调息，用了一天时间，将真元彻底梳理清晰，这才算是真正恢复了。
眼巴巴过去了三天，暴雨终于慢慢停歇，山洪依旧，水势轰鸣，但天上逐渐云开雾散，露出了几缕阳光。
吴升和冬笋上人商量接下来的行止。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去南方，百越！”吴升宣布自己的计划。
“不去！百越啊，蛮荒之地，听说有很多生番，都是吃人的！老朽还听说，许多修行中的邪魔外道为了躲避学宫追捕，都在百越出没，这帮人杀人不眨眼，心黑着呢！咱们若是去了，唯有死路一条！”冬笋上人立刻反对。
“你觉着，在别人眼中，你我不是邪魔外道？你我不用躲避学宫追捕？”吴升问。
冬笋上人振振有词：“你我又不茹毛饮血，怎么称得上是邪魔外道？”
吴升问他：“谁有资格判定什么人算邪魔外道？是不是学宫？那你说学宫会不会把你我认定为邪魔外道？其实根子不在是否被学宫认定为邪魔外道，而是你我能不能躲避学宫的通缉追捕？”
冬笋上人默然，吴升续道：“其实百越并非你想的那样，都是茹毛饮血的生番，吴国、越国，皆是大国，是蛮荒之地么？原本不也是出自百越？”
冬笋道：“若是吴、越，老朽倒是不反对。”
吴升摇头道：“肯定不能去吴、越，这两国早与中原无二，学宫势力鼎盛，难以避开，你难道忘了，锄荷丈人便是于姑苏城外被学宫拿下的？要去就得去楚国之南的诸越之地，学宫势力尚不能及之处。”
冬笋道：“那边离蛮荒之地太近，紧邻着蛮荒，瘴疬之气遍布，妖兽横行……”
吴升道：“又不是真正的蛮荒，百越之民能居，你我为何就不能居？我听说那边部族林立，还有许多楚国的附庸之国，与中原相差不大，生活修行便利，又无逃亡之忧，无论如何要比在中原好吧？”
一番争论，吴升将冬笋上人说得理屈词穷，却也没能说服老头，老头对百越之地的看法由来已久，岂是三言两语能奏效的？
说到最后，吴升也烦了，干脆道：“我要去百越，你若不去，明日便分道扬镳好了，你去你愿意去的地方。我也跟你摊开来说，我自郢都起，至大泽，至雷公山，至狼山，一路提心吊胆、躲躲藏藏，我实在烦透了。”
冬笋上人嗫嚅多时，不敢再说，却又没有勇气离开吴升，离开吴升，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躲过学宫的通缉搜捕，只得颓然答应。
至少吴升躲避学宫通缉的履历相当辉煌，就冲这一点，老头也得跟着吴升。
两人离开住了多日的庇护所，沿溪而下，出了莽莽群山。此地近楚之巨阳，向西北七十里外便是陈国项城。

第一百一十章 麻衣
狼山，神隐峰。
左神隐亲至山门，迎接鱼奉行大驾。
马车辘辘驶来，在崎岖的山路中如履平地，不见一丝颠簸，稳稳停在了左神隐身前。
左神隐面上带笑，向车厢中道：“奉行大驾光临狼山，我神隐门蓬荜生辉。”
车帘掀开，里面传来懒洋洋的问候：“左掌门客气了，一向还好？请上车一叙。”
左神隐登车，钻入帘中，马车沿着山路继续前行，将随同迎候的麻衣道人、万涛谷主等一干人留在原地。
鹰氏兄弟和马头坡六友等低声议论两句，就要散伙，却被麻衣道人喝止：“都留下，好生等着，哪也别去！这是学宫的鱼奉行！”
“我兄弟的鹰亭已经许久没有开张了，生计艰难啊……”
“我还有幅画只得了一半，要卖往蔡国，有蔡国贵人眼巴巴盼着……”
“今日约了山外三星剑客斗法，要迟了，去晚了咱马头坡六兄弟的名号就栽了……”
虽是不满，众人却也只得乖乖回到原地，各自腹诽不已。
马车沿着神隐峰山麓转悠，铃声清脆。车中，鱼奉行挑着车帘观赏狼山景物，左神隐则低头望着手中的蛇形长剑，木然不语。
良久，鱼奉行看够了景色，放下车帘，向对面坐着的左神隐道：“别跟我解释，解释了我也不想听，我需要一个交代，辛真人需要一个交代。”
左神隐垂目良久，问：“奉行需要什么样的交代？”
鱼奉行道：“堂堂大宗掌门、六大长老，你说应该怎么交代？”
左神隐默然不语。
鱼奉行又道：“我知道你交代不起，这件事，真闹开来，辛真人需要一步台阶。我的意思，你手下那个麻衣，把事情担了。”
左神隐眼皮跳动：“麻衣是神隐门庶务掌门，没了他，神隐门转不动。”
鱼奉行冷笑道：“少了任何人，神隐门也能转得开！”
左神隐道：“我给你别人……麻衣不行，他多年来对我忠心耿耿……”
鱼奉行摇头：“我也明说，剑是从麻衣那里得来的，他脱不了身！而且也只有他，才勉强算得上是台阶，你门中其余人等，都没那个资格！也罢，再让你好做一些，他可以不死，但事情必须担着，稷下学宫会将他列入通缉，发文海捕，悬赏五十金，这笔钱你出！记住，我是真的通缉，你让他跑远些。”
车外是秋意萧索，也引得车内冷到了极致。就在这难言的冷肃中，马车转回山门。
鱼奉行道：“不用宴请，我还要赶回学宫面见辛真人……记住，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心里要有数！”
左神隐下了马车，目送车驾离去，原地站立片刻，转头上山：“麻衣，随我来。”
狼山众修士轰然而散。
洞府中，麻衣道人静静听着左神隐的转述，不发一言，直到左神隐说完，这才木然点头：“知道了。”
左神隐轻叹一声，道：“虽说下山，却只是暂时的，有了机会，我会向学宫陈情，让他们撤销通缉。”
麻衣道人又点了点头：“知道了。”
左神隐又道：“幽泉斩龙剑是怎么到鱼奉行手上的，鱼奉行没说……”
麻衣道人笑了笑，道：“何须再说，必是吴升所为。当日他破开我洞府，掳掠一空，剑在他手上。吴升必是已为学宫所获，就是不知生死，以他为把柄，咱们神隐门，从此将受鱼奉行胁迫了……”
左神隐递给他一张帛书，道：“这是鱼奉行刚签下的通缉文书。”
麻衣道人接过来看了看，皱眉道：“吴升没死？也没被捉到？这剑是如何到了鱼奉行手中？莫非使诈？”
旋即又摇头：“不会……真拿到了吴升，没理由列名其上，否则如何胁迫我们？当真蹊跷……”
左神隐点头：“所以……找到他！”
麻衣道人下山了，告别了修行三十年的狼山，选择在一个黑夜中离去。小船在泓水中顺流而下，掠过夜色中的层层山影，他站在船头，呆看了良久。
天亮时，小船已出狼山，汇入颖水，麻衣道人舍船登岸，向南而去，至少在一两年内，他需要避过稷下学宫通缉他的这股风头，同时寻找吴升。
行了大约半天，麻衣道人便巧遇许久不见的熟人。
“道人？”
“魏浮沉！”
“道人这是要去哪里？”
“往南走，有事。你呢？莫非在寻找桃花娘？”
“呵呵……”
“若是去寻桃花娘，我劝你别去。”
“为何？”
“桃花娘已死，莫非你还不知？”
魏浮沉呆了片刻，喃喃道：“……我不寻她……”
麻衣道人笑了笑，问：“稷下学宫新发了通缉布告，关于彭城盗库一案，你不知道？”
魏浮沉问：“案子查明了？都有谁？”
麻衣道人告诉他：“桃花娘、锄荷丈人、吴升、冬笋。”
魏浮沉皱眉：“没有石门？”
麻衣道人摇头：“布告上没有。”
魏浮沉思索道：“不应该啊……”
麻衣道人问：“听说道友当年为避吴升追杀而躲出狼山？”
魏浮沉冷哼道：“我怕他？”
麻衣道人再问：“道友可有吴升的消息？”
魏浮沉摇头：“这却不知。”
麻衣道人打量着魏浮沉，问道：“道友莫不是受了伤？我这里有几种疗伤的丹药，皆非凡品……”
魏浮沉立时警惕，后退几步，拱手道：“一点小伤，早好得差不多了，不劳道人关心……天色已晚，魏某还要赶路，道人自便。”
麻衣道人含笑点头：“后会有期！”
……
项城是陈国南方大城，紧邻楚国北境，据称户数上万，甚是繁华。
冬笋上人对前往北边的项城不太理解：“居士不是说往南走么？去项城作甚？”
吴升道：“还记得石老大怎么说的么？当时大伙儿议论去蛮荒时，石老大曾说，要准备些法器、灵材和灵丹，否则去了蛮荒无法坚持。百越虽说不是蛮荒，却离蛮荒很近了，我们不储备这些东西，去了之后怎么过日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项城
提起石门，冬笋上人又是一阵自怨自艾：“都赖老朽，不该催着下山。”
吴升道：“上人不要再自责了，自责无用，我等苟存之人，要抬头挺胸向前看，把石老大和桃花没有活下来的日子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喃喃道：“其实石老大和桃花娘还是很不错的。”过去，冬笋上人和蓝桥四友只是认识，谈不上交情，但一起逃亡的两天，老头却处出了感情。
他忽然问了一句：“这仇，能报么？”
这个问题，吴升就没法回答了。和当初木道人师徒一样，石门、桃花娘和锄荷丈人的身故，这个仇应该怎么报？吴升无法回答。甚至能不能称为“仇”，都难说得很。
不涉私人恩怨，应该向谁报仇？
向当初在雷公山主峰见到的两名稷下学宫的黑衣奉行报仇？向龙兴山下的鱼奉行和包括罗行走在内的一干行走报仇？还是向他们的门客护卫报仇？
那要不要向领兵的楚军将领报仇？要不要向楚国国君报仇？要不要向稷下学宫的所有真人、天师、奉行、行走乃至护卫们报仇？
如果真要报仇，那就是报公仇，报仇的方式是灭掉楚国，推翻稷下学宫。对此，吴升只感到茫然无力。
吴升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想了想，道：“虎方国灭时，聚众于雷公山图谋以复，领头的是木道人。你听说过么？”
冬笋上人点头：“木道人为人不事张扬，以前老朽也不知他，之后消息传来，老朽才知雷公山中有这么一位返虚高人。老朽听说，正是因此之故，左神隐大受震动，才向学宫靠近，谋求为学宫效力。”
“这种事你也能听说到么？”
“老朽喜好思考，多思多想不好吗？”
“那你就说是自己推测不就好了，非要来个‘听说’。”
“你不懂，老朽年轻时曾周游列国，那些说客面见国君时，都要以‘我听说’开头，否则自家推测的能叫事实吗？国君是不信的，缺乏说服力！”
吴升投降：“行行行，你说得对，我继续说，这可不是听说，而是事实。木道人有位弟子，是我好友，木道人身故时，他痛哭流涕，叨念着要为师报仇。你知道他如今在做什么？娶妻生子，打猎种田。”
冬笋上人默然片刻，叹了口气：“报仇，谈何容易？”
吴升道：“他虽然没有再提过报仇的事，但我知道他肯定没有将仇怨放下。如今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在为报仇做准备，以待时机。也许能等到机会，也许穷其一生也永远等不到。”
冬笋上人点了点头，苦笑着自嘲：“也对，还是想办法活下去再说吧。”
吴升点头：“这么想就对了，有仇当然要报仇，但切莫让仇恨成为执念、蒙蔽双眼……快些吧，咱们在山里耽搁了几日，我担心晚了……”
在荒山野岭中行进了一夜，抵达项城时已是午后。远远离着城门观察了多时，吴升准备进城。冬笋上人跟旁边跑过来，手上提着两顶草帽：“居士，戴上草帽遮掩一下？”
吴升将草帽戴上，打头向城门而去。
城门洞下挂着十几块木牌制成的告示，大部分是通缉捕拿的人犯，不时有人驻足停步去看那画像。
见有海捕告示张悬，冬笋上人身子立刻一抖，顿时矮了下去，目光四下乱瞟，心虚不已。
吴升提醒他：“抬头挺胸，目视前方。”海捕文书之类东西，他见得不要太多，上面的画像实在没什么用处。
于是冬笋上人抬头挺胸，腰杆挺得笔直，跟在吴升身后，大摇大摆往城门洞里走。
前面的吴升却忽然身子一矮，头低了下去，目光四下乱瞟。见冬笋上人还跟那儿抬头挺胸，赶忙一胳膊搂住，将他脖子强行按下去。
冬笋上人不明所以，斜眼瞟了城门处悬挂的告示牌，吴升和自己的画像赫然列于其中，不禁身子一抖。
好在进城还算顺利，吴升拉着快步进入一条清冷的街巷，这才松了口气，喃喃道：“奇怪，画得很像了。”
城门处的悬赏告示中，他们两个的画像都栩栩如生，竟然有了六、七分相似，画像的水平远超以往，也不知出自谁的手笔，当真出乎吴升的意料。好在穿着打扮都是在狼山时候的模样，和他们现在的扮相殊为不同，这才没有被城门处的守卫察觉。
冬笋上人还好一些，因为额头的伤势刚刚愈合，又高烧数日，脸型稍有改变，不是很好辨认，但吴升就比较麻烦了，如果面对面多看几眼，恐怕当场就能辨认出来了。
“居士，现下该当如何？还去坊市么？”冬笋上人很是不安。
“寻个地方先住下。”住下是头等大事，到了晚间若是依旧在街上闲晃，会平添很多麻烦，吴升可不想再去钻草垛了。
两人将草帽往下又压低了三分，开始顺着街巷的墙根下逛街。这年头可没什么客栈一说，想要宿于城中，就得寻找荒废的宅院藏身。
足足逛了一个时辰，吴升才拉着冬笋上人进了家酒肆，要来酒水吃食，酒肆门前还挑着个酒旗，写着“桃园记”。
跟酒肆里吃饱喝足后继续逛了起来，却只是围着酒肆周围的几条街道转悠。逛到傍晚时分，冬笋上人问：“居士，到底如何？”
吴升皱眉道：“左近这两条街也没有荒废宅院，为之奈何？”
冬笋上人又问：“有没有相中的地方？”
吴升指着一家宅院道：“此处最好，只是似乎有人。”
冬笋上人问：“居士身上有钱么？”
吴升点头：“有。”
冬笋上人二话不说，上前叩门。门开后，主人出来，冬笋上人和他谈了片刻，皱着眉转回来道：“居士，这家太黑了，要收一百个刀币，而且只能住一夜，咱们再找找别家。”
刀币是陈、蔡、宋、徐、唐、成等江北诸国通行的钱币，两枚刀币大概可换三枚蚁鼻钱，一百刀币就是一百五十个蚁鼻钱，只能住一宿，的确是太黑了。但吴升却不计较，而是眼前一亮：“这也行？”
冬笋上人不解：“为什么不行？”
吴升大是懊恼，早知道这样，那天在彭城时直接就花钱了，何至于跟人抢草垛藏身，还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女飞贼斗智斗勇？不过又一想，就算能花钱借住，也不能住，会暴露行踪。
当下拍板：“就这里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租房
宅院的主人祖上是陈国的贵族，最高做到卿大夫，其后就一代不如一代了，到他这一代，退到了国人身份，但保留下来的宅院很大，于是将吴升和冬笋上人安排进了偏院歇宿。
这个院子很小，杂草荒芜，房子也破旧不堪。冬笋上人想换一进院子，又被吴升制止：“这里最好。”
主人临去时又冷着脸反复告诫，说是不许动这个，不许动那个，晚上不得出门，说话间不时搬出祖上官职来撑场面，明示自家在项城如何如何了得，若是不守约束，定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云云。
末了再次重申，晚上不许在外就食，须得吃他家里提供的餐饭，一餐五十个刀币，不吃不行！
气得冬笋上人几乎跳脚：“不住你家了，这不是抢劫是什么？”
主人冷笑：“不住可以，现在就滚，我当向廷寺举报，尔等殊为可疑，当付廷寺查问来历！”
吴升连忙拉住冬笋上人，答应一切照主人家的吩咐办理就是，并当场交付一百五十个蚁鼻钱，答应明日离去时，再付剩下的饭钱。
等主人走后，冬笋上人抱怨：“居士，你也太好说话了，我等可是修行中人，怎能被一个普通国人欺负？还是陈国的！”
吴升笑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以前我还不信这话，如今看来，大有道理。”
冬笋上人问：“什么五世而斩？斩谁？”
吴升问：“他祖上不是陈国卿大夫么？到他是第几代？”
冬笋回忆道：“他刚才说高祖的司马，曾祖司礼，祖父为项城令门下士，父为车士，唔，到他是第五代。”
吴升两手一摊：“这不就是五世而斩么？他算到头了。”
冬笋犹豫道：“在城中杀人，合适么？”又恍然：“啊，老朽忘了，居士原为刺客……”
吴升哭笑不得：“想哪儿去了？一金之下，我不杀的，他哪里值当这么多钱？何况如今我加价了！好了，你赶紧出门吧，趁着天黑去坊市转转，看看能不能买些丹药。还有，买两个大的麻袋。”
冬笋揣着吴升给的两镒爰金，匆匆忙忙出门了，吴升也跟着出门，却没去坊市，而是回到“桃园记”酒肆，又点了酒菜，一边吃酒一边观察斜对面的一座宅子。
这座宅子大门紧闭，门前落叶和污泥积攒了不少，门上屋檐处也长了不少杂草，无人清理。吴升借住的偏院就在街道对面，相互错开大概三丈有余，街道宽度则在两丈，能容两驾马车并行。
吴升最担心的是这座宅子已为稷下学宫查封，但从表象看，似乎并没有发生这种事，当然，问清楚了更好。
当下将酒保找来：“街上可有宅子发卖？”
那酒保赔笑：“客人面生，以前未曾见过，不知可是项城人？若非项城人，须得先去城尹府登记造册，做了陈人，才好谈购置宅院之事，其中难处不小。”
城中只有国人可以居住，想要买房就必须先取得国人的身份，这一点，诸侯各国皆同。不同的是取得国人身份的难易程度，最难的恐怕是临淄，最易的就不好说了，某些小国的二、三流小城甚至欢迎任何人去充当国人。
项城是陈国大城，位在中原腹心，想要取得国人身份不是那么容易的，故此酒保才有此一说。
吴升道：“店家放心，我祖上是陈国人，久居外地，如今思乡心切，正打算搬回项城，城尹府是必然要去的。你且说说看，有没有空置宅院？”
酒保道：“左近住的都是桃氏族人，项城之中最是抱团，很少有什么空余闲宅。”
吴升手指斜对面那家：“我观此宅无人洒扫已久，当是空置吧？”
酒保道：“那是桃总甲家的宅子，总甲虽然去世了，但嫡女还在，因常去南边做买卖，回来得比较少，少人打理宅院，但宅子却是不卖的……桃家女郎去年还在此间住了数月，当真是生得艳若桃李……”
巴拉巴拉一通说辞，将桃家女郎夸了个天花乱坠，吴升听他夸着，心里忽然一阵萧索，也没了兴致，打赏了几个蚁鼻钱便离去了。
回了租住的偏院，吴升心中有数了，稷下学宫并没有查封桃花娘的宅子，应当是他们尚未查到这里，自己这边当然就得抓紧了。
到傍晚时，冬笋上人从坊市归来，他用两镒爰金购买了五种灵丹妙药，分别是安神调息的静宁丹十二枚、弥补真元的乌参丸八枚、防止瘴气的凝香露一瓶、消解毒性的大黄丹十二枚，此外，还有驱除蚊虫的一盒盘香，以及两个麻袋、一根法器铁棒。
两镒爰金便买到这许多东西，可见这些所谓的灵丹妙药都属于不入流的低品。
介绍完毕，冬笋上人道：“居士不是会炼制治疗外伤的冬笋丹么？呵呵……老朽惭愧……老朽便没在这上头花钱了。这根铁棒老朽使得趁手……”
吴升将这些灵丹收了，拿着两个大麻袋比量，向冬笋道：“法器一般，你先凑合用，将来给你找件好的。饿了吧？先吃饭，我已经吃过了，这家主人刚送来的。”
冬笋去到桌边一看，顿时破口大骂：“拿这些破烂食材打发人？真是黑了心肠，居然就要五十个刀币，简直……”
旁边院落猛然爆发出一声呵斥：“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吴升笑着拦住几乎暴走的冬笋上人，让他忍着气吃完再说。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将房门关闭，取出飞鸿剑，只一剑就在屋里的地上掘出个坑来。
冬笋上人喜道：“好主意，走之前咱们跟他屋子里挖个坑，深坑，坑死他！”取出法器铁棒也开始动起手来。
这个坑一挖就停不下来了。
“居士，这坑得有两人深了，这主人明早看见后怕是要活活气死，哈哈……”
吴升用绳子丈量一遍，道：“继续。”
“足有三人深了，他自个儿来填，得填上两日……”
“可以了，横挖，往这边……用绳子，保持水平……”
“再往边上拐么？居士好主意，拐到屋基下，过上一年半载，就让他房子塌了，哈哈……”
“这是连院墙都要给他挖塌！”
“出水了居士，不管么？”
“……居士，这是要挖到哪儿去啊？”
两名修士挖坑，效率还是相当高的，到黎明时分，就已经挖了七八丈远，吴升用绳子测了测，又转而向上挖。
这回冬笋上人反应过来了：“居士，咱们是要去哪儿？盗墓么？”
吴升道：“上挖五尺……咱们寻龙点穴，探宝！”

第一百一十三章 坑
“郑行走，还是没有。”一名护卫禀告。
郑简子背着双手，来回踱步，院中各处被挖了五、六个大坑，正屋、偏房中也被翻箱倒柜，乱作一团。
已经掘地三尺了，怎么还是没有？东西会在哪里呢？手下几个门客都在望着他，等到他的进一步命令。
郑简子有些头疼，这回捞过界了啊。
郑简子主要行走于郑国，陈国可不是他的地盘，悄然而来却不知会本地的常行走，怎么也交代不过去，别的事情倒也罢了，自己是来挖宝的，若是被常行走察觉，必然是一桩大麻烦。
如今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贼赃，桃花会将东XZ在哪里呢？
正琢磨时，门下护卫井二越墙而入，低声禀告：“桃园记的人说，昨日午后，有人打听这宅子是否有人居住，说是想要买下来。打听之人戴着草帽，一直压着帽檐，相貌瞧不真切。”
郑简子当即问道：“几个人？去了何处？”
井二道：“那酒保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是一个人。”
“为何现在才说？”郑简子很是不满，却又想起这里不是新郑，是陈国的项城，不在自家掌控范围之内，于是道：“继续盯紧了，天就要亮了，看清楚是什么人打这宅子的主意……还有，尤其盯紧了常行走的人，常子升得到消息不可能再晚，从宛丘赶到这里，一天而已，若是见了他的人，立刻报来！”
井二应命而去，郑行走更感时间紧迫，吩咐麾下门客：“继续挖！掘地三尺找不到，就挖四尺、五尺，要快！”
他麾下门客奋力下挖，一人负责一个坑，当真是泥土与汗水齐飞。郑行走自家也忍耐不住，飞出法器，找了个屋檐下的所在，也掘了起来。
一尺、两尺、三尺、四尺……郑行走对自己挖坑的速度很是满意。
十尺、九尺、八尺、七尺……吴升对自己和冬笋上人挖坑的速度同样满意。越挖到后面，用麻袋装运土方并送出去的工序就越重，速度也就越慢，能保持到现在这个进度，已经相当不易了。
“停，高几尺了？”
“五尺。”
“差不多离地七尺了，不上挖了，向周围开拓，上人你往左，我往右。”
吴升先向右侧挖掘，开出条容身之道，冬笋上人爬上来再向左侧挖掘，挖了小半个时辰，各自开拓出去丈许远。
根据昨天对宅子大小的勘探，合起来两丈多的距离，应该就是院子的宽度了，于是吴升吩咐冬笋，转换一个方向继续挖。
吴升这边又挖了三尺多远，忽然间一下就破开了前方的土层，好似破开了一扇窗户，窗户对面，是一条全新的地道。
吴升起初以为是和冬笋上人那边的地道挖通了，但手指打响火苗照过去，又发现不是，这条地道弯弯曲曲，隔个三五尺就拐一道弯，比起自己和冬笋上人挖出来的笔直地道明显不同。此外，这条地道上下高度不到二尺，左右的宽度都要窄得多，仅仅可以容纳身子在里面爬行——前行或者倒退，转身是绝无可能的。
莫非是桃花娘当时挖出来的地道？看来是找到了！
欣喜之余，吴升钻了进去，在地道中爬行起来，一边爬还一边琢磨，那么窄的地道，桃花娘当时是如何挖出来的，这些土方又是如何送出去的？
忽然发现身子下方压着的泥土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顿时毛骨悚然，吓了一跳，借着微弱的火苗低头查看——事实上压根儿不用低头，就在脖子下面，发现了一根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软管，有胳膊粗细，贴在泥土中。这条软管中，正有不知什么东西从前往后不停游走。
吴升这回是真的惊住了，软管的前方有人！
他屏住呼吸不敢稍作动弹，将火苗压低两分，侧耳倾听，却只是依稀听得前方似有喘息声，也不知在做什么，但因为这条地道太过弯曲，看不到是谁在喘息。
倾听了片刻，喘息声忽然加大，似有欢喜之意，吴升有点明白了，有人抢在了自己和冬笋上人之前挖掘地道，要和自己争抢桃花娘埋下的宝贝！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吴升琢磨片刻，将飞鸿剑取了出来，先去斩这软管。软管并不结实，显然不是什么好材料，飞鸿间锋锐无比，一斩就斩断了，从破口处立时“蠕动”出一堆堆泥土来。
原来是用软管转运泥土，将其清理出去，看来这条软管应该也是件法器，只是不知叫做什么名堂。
吴升冷笑，看着一堆堆泥土涌出来，逐渐堆满了坑道。
正打算坐视坑道被堵的时候，忽见软管中“蠕动”出来一方碧玉，吴升顿时呆了呆——这厮找到桃花娘留下的宝藏！
伸手将土堆重新抹开，把碧玉抓了过来，在微弱的火光下打量，果然是件上好的灵材。
紧接着从软管破口处又“蠕动”出来一个灵气四溢的葫芦、一根黑亮的枯木、一团乌丝、一方圆石……
吴升眼前顿时堆满了灵材，堆到了鼻尖处。
他连忙取出飞鸿剑，在自己几根手指头上切口子。他自残的经验已丰，知道自家肌肤的强韧程度，切起来又快又狠，终于切出几个伤口，于是连忙将鲜血抹在这些灵材上，逐一收入储物扳指。
灵材、法器、丹药，各种宝贝不断“蠕动”出来，堆在吴升鼻子前，吴升只能咬牙继续放血，一件一件收好。
当日分赃时，桃花娘得了四箱，比吴升分得的多了一倍，吴升不停切伤口、放血、挤血，忙活了好一阵子，足足装了百多件好东西进储物扳指，直到眼前隐隐有些发晕，感到一阵头重脚轻了，这才停下。
但灵材还在不断蠕动而来。
吴升想了想，干脆把身后被斩断的那截软管拽了上来，拽了足有四、五丈，才拽到尽头，把一边的口子系紧，扎成个长袋子，然后把继续“蠕动”出来的灵材往袋子里塞。
又塞了二、三十件宝贝进袋子里，前方的软管才不再输送东西了，吴升估摸着，差不多也有四个箱子的量了，于是拖着袋子往回退。

第一百一十四章 魏浮沉
魏浮沉全副身心都放在眼前的四个箱子上，每从其中取出一件，都要对着火光打量片刻，这一件件灵材、一件件法器、一瓶瓶灵丹，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尤其是灵丹，其数不多，只有五瓶，却每一瓶都有帛书，记载着此丹的来龙去脉，以及丹师的简历。
这是上品中的上品灵丹才有的待遇，每一瓶都是珍品！魏浮沉翻看之下，甚至发现了大丹师羡门子高的龙虎金丹。他不禁笑了，他那位在百越的弟子，想必对故去老师的遗物会很感兴趣吧，愿意出多少爰金呢？十金，还是二十金？
将箱子中最后一块银石塞进管口，看着银石被送往后方，心里欢喜莫名，又大大松了口气。
软管名盗天索，是他得自一位盗墓世家好友之手，材料不是什么好材料，法器也只属下品，但炼制思路却很是巧妙，可以将挖出来的泥土碎石、盗出来的宝贝源源不断送往后方出口处，以保证挖掘的盗洞最小，最大可能防止坑洞塌陷，同时还免去了转运泥土之苦，省去了大量时间，端的是件好法器。
有了这件法器，魏浮沉只用了一夜工夫，就自远处挖到桃花娘宅子下方，并顺利取走了宝藏。
想起桃花娘，魏浮沉不胜唏嘘。
但此刻不是唏嘘之时，魏浮沉开始撤出地道。在如此狭窄的地道中，以他的身手也无从发力，只能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向后退回。退一步，就将盗天索往回卷几匝，边退边卷。
地道拐来拐去，前进时不觉得，后退时难度陡然增大，耐着性子后退了数丈，忙碌一宿，额上已经见汗了，但魏浮沉不觉辛苦，心中满是欢喜。
再往后退时，魏浮沉笑不出来了，盗天索卷不下去了——断了。
对着断裂的盗天索，魏浮沉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但事实是并没有看错，断了就是断了，断得干干净净。
一阵冷汗上头，令魏浮沉心里发慌，他勉力撅起屁股，奋力低头向后观望，原本长长的盗天索都断没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就在他慌乱之际，目光中忽然瞟见右后方的洞壁似乎不对劲，那边是个洞口，而且泥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堆积。
魏浮沉大喝一声：“狗贼，哪里跑！”双臂一撑，向后纵跃，双脚却撞在洞壁上，却是后方又遇到一个拐点。
但这也难不倒魏浮沉，将大腿上绑缚着的铁爪抽出，向着右后方那处洞口抓了过去。这一抓之下，顿时将刚刚合拢的洞口破开，可洞口刚一破开，那边立刻以更快的速度取土填埋。
魏浮沉一看这个姿势不行，发不上力，连忙向后爬了几步，身子拧向左侧退去，然后再右进，再向左退，继续右进，终于将头部对准了这个破口，真元灌注铁爪，奋力向前捣出。
灌满了真元的铁爪立时便将洞口完全抓开，只见洞口对面也趴着个人，正在用一柄飞剑挖土填埋这个洞口。
魏浮沉恨得牙根儿发痒，铁爪向前一探，抓向对方头顶，对方持剑抵挡，却只是阻了一阻，没能将铁爪挡住。
这一下，魏浮沉就判断出来，对方修为不高，哪怕自己受的重伤还未痊愈，对方也不如自己！既然如此，休怪爷爷无情！身为驰名已久的大盗，向来只有他魏浮沉黑人东西，何曾有被人黑的经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不是活腻味了？
铁爪顺着对方飞剑露出的破绽直捣过去，瞒拟着一爪将对方头给拧下来，握着铁爪的胳膊却被左侧洞壁给阻挡了一下，铁爪的去势顿时歪斜，从对方头皮边擦过。
对方“唉哟”一声惊呼，头皮上顿时被抓出了几道血印子，连着头发被铁爪扯了下来。
也是在这一声惊呼中，魏浮沉认了出来，不禁叫道：“刺客吴升！”
吴升也认了出来，眨了眨眼：“魏浮沉？”
魏浮沉冷着脸道：“大盗魏浮沉！”
吴升翻了个白眼：“哪有这么自吹自擂的？”
魏浮沉道：“江湖朋友抬爱，可不是魏某自吹自擂！”
吴升道：“行吧，大盗魏浮沉，行了吧？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咱俩就此别过。”
魏浮沉怒道：“东西还给我！”
吴升问：“什么东西？”
魏浮沉道：“你刚才偷我的东西！”
吴升纠正：“那可不是你的东西。”
魏浮沉求证：“你境界跌了？”
吴升道：“听别人瞎说八道还行？你大可试试！”
魏浮沉狞笑：“方才已试！”
话说僵了，这一下再无二话，继续开打。
魏浮沉手诀召唤铁爪，铁爪却被狭窄的地道所阻，磕磕绊绊转了半天回不去。
吴升瞅准时机去抢铁爪，却被铁爪上暴起的气芒挠出血来，不敢再抢。
铁爪终于回到魏浮沉手中，但他也知道，在狭窄的地道中无法以飞爪之势操控，干脆握在手中，往吴升这边爬行，想要近距离接战。
吴升却抄着飞鸿剑不停向上凿，泥土扑簌下落，想要尽快把洞口堵住，抽空还回头冲身后的上人叫道：“别往里挤啊，退出去，把这袋子东西拿走！”
魏浮沉大急，奋力向前爬，吴升则堵着他不让他爬过来，用飞鸿剑抵挡不了，就直接伸胳膊去挡。魏浮沉铁爪飞不起来，各种道术施展不开，铁爪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来，抓在吴升胳膊上，不停挠出一道道血痕。
他心下大惊，暗道这厮何时走起体修的路子了？若是以前不知时碰上，必然要吃大亏。
对面吴升则道：“魏浮沉，你不是炼神境么？怎么这水平？退步明显啊！”
魏浮沉冷笑：“爷爷受了伤，否则焉有你的好果子吃！”
吴升大笑：“原来你这厮也受了伤，难得难得！”手上丝毫不缓，奋力捣着上方的泥土。
大块大块的泥土扑簌扑簌落下来，两人满头满脸都是。吴升嘴里说话，不留神吃了几口，满嘴泥沙，赶忙往外吐，却劈头盖脸吐在了魏浮沉脸上。
魏浮沉不禁惊怒交加，他嘴里同样吃了不少泥沙，此刻当然反击，一口口啐向吴升。
“呸……呸……呸……”
“噗……噗……噗……”
都是修士，吐出来的泥沙含着唾液，灌注真元，吐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从唾液的杀伤力上而言，吴升远不如魏浮沉，但吴升皮糙肉厚，耐受力又远胜魏浮沉，两人这场口水仗可谓各有千秋，一时难分轩轾。
激烈交锋中，吴升继续奋力向上捣土，努力破坏坑道。捣着捣着，上方却猛然塌陷了，大堆泥土落了下来，将两人埋在下面。
上方已见天色微明，却是坑道塌方了。
落下来的泥土之中，似乎还有个人，压在吴升手掌上。吴升从他身下抽出手来，继续向后边的坑道退去，只听上方数人叫道：“郑行走掉下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塌方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挖坑，但郑简子修为最高，虽比门下护卫们挖得晚，却比他们挖得深、挖得快，所以第一个挖塌了下方的坑道，摔了下去。
下面的坑道很窄，也不高，但引起了大面积塌方，郑行走出其不意之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顿时被泥土埋了大半个身子，显得有些狼狈。与此同时，四个精巧的檀木箱子暴露在不远处塌陷的泥土中，箱盖全都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郑简子没顾及身上的泥土，而是叫道：“下面有人，有贼子！”呼叫声中，掌力向着四下喷涌而出，泥土和碎石四溅而出，引起更多的塌方。
一片纷乱中，郑简子抓住片衣角，奋力向上一扯，顿时扯上来一件衣袍，再探手下去，扯出亵衣亵裤，口中喝道：“好贼子，居然敢行金蝉脱壳之计，给我出来！”
门下护卫中有使用短铲为法器的，当即飞出铁铲，顺着郑行走指点的方向飞速铲土，立刻铲出一条地道来，又有擅水的护卫，掐动法诀，将地下积沉的泥水汇聚成龙，灌入这条坑道。
坑道中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郑简子加紧追踪，顺着地道的方向开掘，门客护卫也从旁协助，将坑道呈现于众人眼前。
不多时，便挖到了墙根下，此刻也顾不得是不是会惊动市井，直接将院墙轰开，继续沿着坑道挖掘。又挖了数丈，挖到了东北方一座院落处，院中忽然跳出个人来，浑身赤条条毫无牵挂，在各家屋顶上快速纵跃，直奔北门。
郑简子叫道：“贼子出来了，莫走了贼子！”当先带人追了上去。
刚追出去，门客井二在后面叫道：“郑行走，这边还有条地道！”
可惜郑行走只顾着追那没穿衣服的家伙，压根儿没听见或者没理睬井二的提醒。
井二叫了两声，眼见郑简子已经带着其余门客追了下去，正犹豫自己是跟上去，还是沿着新发现的坑道追踪时，旁边有人忽道：“你是井二？”
井二扭头看去，身子一个哆嗦，来人正是地头蛇、陈国行走常子升，正经的本地修行界直管，却是不知何时从宛丘赶到了。当下，只得硬着头皮回话：“见过常行走。”
常子升问：“这条地道怎么回事？”见井二张口结舌没做回答，皱眉催促手下：“来啊，下个人去看看。”
井二想溜，却被常行走麾下两名门客堵住，二话不说上去就绑了，井二叫道：“常行走这是作甚？”
常子升冷笑：“我倒想问问，郑简子想作甚？”
井二辩解：“我家行走追摄盗贼踪迹，正在拿人。”
常子升不屑道：“学宫自有法度，拿人为何不知会于我？再者，拿人为何在此宅院中挖坑？我看拿人是假，盗宝是真！此事我非要与你家行走好生理论一番……”
正说时，坑下露出个人头，正是刚才奉命下去查看的门客，向常行走禀告：“这地道通往街对面的邻家，主人说并不知情。”
常行走冷冷道：“不知情？怎么可能？将其一并锁拿！”
又有门客禀告：“行走，坑中发现此物，上面绣了姓氏，魏。”手上提着一堆衣衫，满是泥土，破旧不堪。
常子升奇道：“哪家盗贼会在自己衣衫上绣记名姓？”
那门客道：“禀行走，据属下所知，还真有一位，想来便是此人——大盗魏浮沉。”
常行走笑了：“魏浮沉？他真有这癖好？这么说，刚才没穿衣服逃走的就是他？”
众门客纷纷请战：“行走，咱们追过去吧？功劳莫让郑行走抢了去！”
“是啊，再迟就怕来不及了！”
“那厮往北门方向跑了！”
“郑行走人多……”
常子升微笑：“诸位不急，就算追上去也迟了。我听说宋国田中，常有野兔奔行，触树而折颈，农人守而待之。”
门客恍然：“行走料定魏浮沉将如野兔，自行撞回来？”
常行走恨铁不成钢的给他额上弹了一记爆栗子：“魏浮沉不是兔子，郑简子才是那只兔子，吃了多少东西，到时候让他都吐出来！”
街巷远处来了一队车杖，乘车者却是项城尹。项城尹是陈国大贵族项氏首领，在陈国地位很高，位于中大夫之列，项城本就是他家的封地。城中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这位项城尹自是坐不住了，带上几十名门客就赶了过来，正气势汹汹想要拿人，忽然认出了常子升，当下脖子就是一缩。
“这……不知行走尊驾至我项城，本尹未克迎迓，还请恕罪。”
常子升哼了一声，道：“项尹，学宫通缉要犯入城，城门是怎么守卫的？”
项城尹心中叫苦，盗贼入城，哪怕有通缉布告悬挂城门，也很难防住，早就是虚应故事之举，但此刻不敢驳嘴，只是忙不迭道了苦衷，恳求见谅云云。
常子升驻扎在宛丘，国中其他各城出了什么事情，往往都要靠当地城尹协助，故此也不为己甚，只是要求项城尹立即封锁四门，按照画影图形的海捕文书搜拿大盗魏浮沉。
说话间，常子升门客自对面一户人家出来，将那家主五花大绑，那家主大声喊冤，见了项城尹更是嚎啕大哭，项城尹却没敢过问，而是吩咐人去封闭四门。
项城卫吏快马赶到南城门时，当街大叫：“城尹有令，捉拿大盗魏浮沉，各门紧闭，严控进出人等……”
城门缓缓闭合，那卫吏看向最后出城的两人，马鞭一指，向守卫道：“两个戴草帽者是何人？”
守卫叉腰禀告：“城外野人，进城干苦力的，陈吏放心，此中并无大盗魏浮沉。”说着，又冲城外两人叫道：“兀那野人，戴草帽的，站住！”
两人止步回头，守卫从城门前摘下魏浮沉的木牌画像递给卫吏：“陈吏请过目。”
那卫吏看了看，差别果然极大，点头道：“你等多加留意，莫让盗贼跑了，这可是学宫要犯！”
一班守卫插手应道：“喏！”
领头的向城门外呆立原地的两人挥手：“走吧，走吧，别堵着城门。”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庸
“砰”的一声，厚重的项城南门关闭落锁，许多匆忙赶出来的野人都在抱怨：“这还没到日落就关门，差一点就被锁在城内了。”
“没错，真要被锁在城中，又要罚金，没钱交要挨鞭子，可不是冤死了？”
“我家七郎还在城中，如何是好？”
人群中的冬笋上人捂着心口道：“吓死老朽了，还以为被认出来了。”
吴升笑着摇摇头：“捕拿的是大盗魏浮沉，和你我无关。”
两人快步离开人群，沿着城外的田埂南下，冬笋上人问：“大盗魏浮沉？他也来了？”
吴升问：“怎么？你认识？”
冬笋上人回忆道：“当年蓝桥四友之一嘛，此人和石老大都是炼神境高修，在狼山中很有名的。听说后来看上了桃花娘，被石门驱逐了。居士认得此人么？”
吴升笑道：“当年有过一些小恩怨……他的确在城中，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他应该替咱俩背了黑锅。”
冬笋上人想了想，问：“居士带了黑锅？老朽怎么没见着？黑锅有什么用？他为何要背着？”
吴升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来解释，而且很多东西也没法跟冬笋上人解释，只好道：“他喜欢黑锅，把黑锅背在背上他高兴。”
冬笋上人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毛病？”
吴升斩钉截铁：“他就这毛病！”
到了夜间，远离项城差不多十余里地，两人躲进山中，寻了个山洞歇宿。点燃篝火，冬笋上人将肩膀上搭着的盗天索袋子打开，喜滋滋道：“居士，这回挖的是谁埋下的宝藏？果然有好东西啊！”
袋子往下倒出一堆法器和灵材，冬笋上人欢天喜地的数了一遍，共有二十六件，不由感叹：“这些法器和灵材拿去发卖了，就能购入很多灵丹伤药了，这下子去百越的准备就做足了。”
吴升道：“你那根铁棒太差，去百越可不成，自己选几件用着。”
冬笋上人立刻挑了一根上品短杖，一方上品绢帕，可谓攻守兼备，又选了一柄上品飞叉作为远攻之物，跑到一边试用法器去了。以他的修为，三件上品法器足矣，再多就施展不动了，其实就这三件法器的品质来说，也远超他的修为，能发挥出来的效用超不过两成。
剩下的东西，冬笋上人也挨个查验了一番，全部塞回盗天索袋子中，一宿没睡，喜道眉毛胡子乱颤，睡梦中都在喊着：“发了，发了……”
这回的目的地就是百越了，离开陈国，进入楚国，一路向南。见识过项城城门下的通缉布告，两人不敢再靠近城池，走的都是荒郊野地，或是钻入深山老林。
经过纪山南麓时，站在山顶的吴升望向远处那座大城，默然良久。冬笋上人问：“居士就是在这里刺杀楚国乐尹昭奢的？”
吴升点头：“不错。”
冬笋上人很是佩服，远眺郢都：“行刺之事，天下传扬，都说居士为国赴难，有侠义之风……不知是在何处？”
吴升手指东南角，道：“城中上园……那一片林子……”
冬笋上人凝目望去，却依旧望不太清楚，只是好奇道：“却不知这位乐尹是什么人物？”
吴升道：“是三闾大夫昭元之弟。”
冬笋上人问：“是楚国主战之人？”
见吴升摇头，又追问：“是虎方的仇人？”
吴升依旧摇头。
“是楚君心爱之人？”
“令尹屈完的心腹？”
“他有不利于虎方的重要军情？”
“那……为何要刺杀他？”
吴升道：“如果我说，我杀错人了，你信么？”
冬笋上人怔了怔，立刻道：“居士说笑了，老朽决然不信！”
绕过郢都，继续向南进发，过枣阳、下洞庭，一个月后，终于见到座迥异于楚地的城池，城高三丈，并非方正之型，也没有城垛，如一个圆形的巨大仓廪，只是靠近顶部的位置，每隔一段距离开着一扇木窗。
最为奇特之处在于，没见到城门。
两人好奇的围着这座巨大的“仓廪”转了半圈，转到正南时，才看见了入口。入口不大，看上去仅容一驾牛车通行，也不高，只有丈余。说是入口而非城门，是因它没有门，城内城外一眼可以看透。
“这不就是土楼吗？”吴升喃喃道。
“土楼？也是……”冬笋上人赞同。
吴升旋即又摇了摇头，这可比他认知的土楼要大得多，绕上半圈就有二里多地。
入口处值守着六名军卒，上方挂着块牌匾，写着“上庸”两个字。
看见这两个字，冬笋上人松了口气，喜道：“是庸国没错了，居士，咱们快到百越了。”
庸国原为南方强国，位于楚国之西，巴蜀蛮荒之地以东，是南方少有能与楚国抗衡的大国，当时鱼、夔、麇、儵等南方诸侯皆以庸国为尊。但百年之前一场大战，庸国为楚所灭，宗室迁于此地，仅保留百里之地以祀其宗，遭受相同待遇的也包括庸国几个附国，各自迁于周围，用来屏蔽百越蛮荒之地。过了庸国，再向南不到百里，就是百越。
换句话说，如今的庸国，已是最末一流的诸侯，户不足五千、民不过两万，楚国想灭庸国，随时可以。
此地远离中原，没有悬挂什么通缉布告，两人便各自缴了一个蚁鼻钱，大大方方入城。
过入城通道时，抬头望向上方，发现垂下来三道粗厚的铁栅栏，垂了一半，另一半卡在顶部凹槽中，原来这城门是闸门。
进去后，眼前立现一条繁华的街道，房屋都不大，上下两、三层，紧密拥挤在一处，走上十余丈就是个岔口，这些街巷岔口都弯弯曲曲、拐来拐去，商铺门前的旗幌、居家门前晒衣的竹竿层层叠叠，显得拥挤不堪。
沿着城墙根下转悠，发现所谓的城墙，其实也是居户，不过却都是轩敞的大户，东侧更是一层层雕栏玉砌的嵌楼，左右延伸出去半里，又是大气又是精致，更有众多卫士驻守。
打听片刻方知，这里是庸侯的宫城，而城墙内侧那些大户，则是官衙、卿大夫府邸，墙根下的小宅院，一处处都是门下士所居住的院落，国人则散落城中拥挤的街巷中，伴着各处坊市营生。
整座城池，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
脏乱差是这座迷宫般城池的特色，但吴升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乱得好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庸人
在城中闲逛之时，吴升看见多次邻里之间的纷争，遇到过不止一次小偷盗窃人家的褡裢，差点被某户人家泼出来的脏水淋到，正好被楼上晒着的亵裤砸着——可惜晒衣服的是位肥硕的老婆子，否则吴升真要上去理论一番不可。
转了几条街，买了几块糕饼吃着，冬笋上人忽然从身后转了出来，小声道：“居士，城中有坊市，修行坊市！”
有修行坊市的城真心不多，大部分坊市都设在名山大川之中，方便双方试演，毕竟很多法器威力都不小。而且坊市设立之处，通常都以大宗大派为后盾，至少也有高修坐镇，否则容易被抢——比如狼山的莲浦集，就是神隐峰主在背后提供保护。
有修行坊市之处，容易发生争斗，激烈时伤人毁屋，甚至容易失火，所以各国很少有允许在城内开设的坊市，没想到这里竟然有。
吴升很感兴趣，让冬笋上人打探了位置，兴致勃勃赶了过去。这是一处墙根边的坊市，开设在了地下，有道石梯通往下方，入口处还守着两名炼气士。
上前询问时，却被拦了下来，没让进，两名守卫修士让他们往边上挪开，放了几个背着包裹的修士下去，这才解释：“二位刚来我庸国？抱歉，承惠，一人一百个钱。”
一句话浇灭了两人的热情，进坊市还要交税，这是什么道理？一次一百钱，进得多了，那可不是小钱了。冬笋上人沮丧道：“还想着换些东西……二位兄弟，却不知哪里还有坊市？”
两名守卫修士笑道：“为何要去别处？近在眼前的不去，非要往远在天边的跑，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冬笋上人气道：“一次一百文，我等可不是进一两次就算完的，实在掏不起！”
对方道：“那就做我庸国国人不就好了么？国人免钱。”
吴升眼前一亮：“可以么？”
对方笑吟吟回答：“在城中买间屋子，让当地坊甲作保，向司徒府申请结状，立契为凭，今后每年缴纳五十个蚁鼻钱，便是我庸国国人了。”
吴升想了想，又问：“那若原本是楚国国人呢？”
对方不以为意：“那是你自家的事，我们庸国管不着，还是那句话，买了屋、具了契、缴了税，你便是庸国人，至于别处你愿做哪里的国人，我们不管，本也管不着，何必自扰？当年就是自扰太多，故此灭国。”
吴升明白了，又问了几个问题，拉着冬笋上人离开。
冬笋上人问：“居士，真打算做庸人？”
吴升问：“那你想做哪国人？我也想做楚人，或者齐人、宋人，行么？”
中原各国，国人都是相对固定的，尤其是强国、大国，要么祖上是“自古以来”，要么就是立下大功后被国君或卿大夫、城尹恩赐，想要仅仅凭借买房混到国人身份，几乎等于做梦，人家城中的房子不卖给你。
至于每年五十个蚁鼻钱的税，对吴升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不在考虑之列。
能不去百越，离百越哪怕多远上一里，离中原多近上一步，冬笋上人都很欢喜：“太好了居士，那我们就做两年庸人，做得不顺心，咱就换……唔，还可以去左近诸国，作鱼人？”
吴升点头道：“我挺喜欢这里，多有生活气息？说到底，这里还是中原正统，若是去了百越，也不知能不能适应。再者说，咱们做了庸人……哈哈……成了庸人之后，也算有个身份，去百越也方便些。”
冬笋上人自然是听吴升的，于是陪着吴升四处看房，转了半天，找到一处稍微冷清些的街巷，这条街巷没有中央地段那么拥挤繁华，拥有两进院落，所谓的院落其实也很小，更像个天井，来回不过五、六步，两个天井凑成两进院子，从前门走到后门，前后不过三十步。
院子虽小，但也分和谁比，比起其他街巷那些屋子就显得宽敞多了，过去住在这里的人家，显然是有钱人。
事实证明，房子的主人的确是有钱人，而且经过两辈人的努力，成功的从国人进入了士的阶层，做了庸国司马元渠的门客，因此，空下来的这处宅子准备发卖，售价则有点贵。
六镒爰金！
六镒爰金买一套两进小院，这个价格实在贵得离谱，就算在楚国郢都，一套两进小院也到不了三金的价格，何况这还是缩水版的两进小院，加起来没有人家一进院子大。哪怕是天下最繁华的临淄，恐怕也不比这个价格高出多少。
吴升初来乍到，可不敢随意露富，尤其不愿在冬笋上人跟前露富，冬笋上人就更惨了，身无分文。
此地坊甲一开始听说他们要买房，还要入为国人，显得非常热情，将所需的手续详细告知，但其后听说没钱，顿时冷了下来：“两位客人是消遣我吗？”
吴升将冬笋上人肩上挎着的盗天索袋子取过来，从里面倒出一堆蚁鼻钱：“这里有三百六十钱，先给首付好不好？剩下的三个月内付清……”
话没说完，那坊甲已经拂袖而去：“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怕吴升后面加价，说是愿意多付一金为钱息，坊甲也是不理。
冬笋上人将袋子又抢了回去，凑着袋口瞄了半天，又伸手进去掏了半天，奇道：“怎么会有钱呢？居士何时将钱放进去的？”
吴升没搭理这茬儿，苦笑道：“人家不受理分期付款，为之奈何？”
冬笋上人眨了眨眼睛，琢磨了片刻什么是分期付款，当下摇头：“换做老朽也不愿意，哪有这样的道理？”
吴升沉吟道：“要不……用几件法器抵房价？”用灵材的话，冬笋上人这边不露破绽，房子主人那边同样没有隐患——此地离蛮荒不远，多的是成功探宝而归者。
冬笋上人道：“不去坊市卖？就怕他们压价啊？”
吴升咬牙：“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吃点亏无所谓，先把房子买到手再说！”
冬笋上人舍不得：“要不，咱们先出城，我去炼制几截雷击木？”
吴升不同意：“初来乍到，别弄虚作假。”
冬笋上人叹道：“居士为人太过方正了……”
吴升补充道：“就算弄虚作假，也要等情况搞明白再说。”
两人把地上的蚁鼻钱收好，重新追上坊甲，这回吴升取出件灵材道：“甲长，看看此物如何？可抵几金？”
那坊甲眼前一亮：“凰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入籍
这东西原来叫“凰木”？吴升和冬笋上人倒是头一回听说，没想到这坊甲还是识货的，于是小心恭维两句。
那坊甲面露得色：“上庸紧邻百越，百越挨着蛮荒，但凡那边采集到的好东西，大多会来上庸过一道手，本甲见得多了。这根凰木品相还不错，只是短小了些，也罢，我去问问刀家，看人家同不同意。”
刀家就是宅子的原主，跟着坊甲去了刀家的新宅院，进去之后，发现是个三进的院子，比发卖的宅院多出一进，但每进院落还是那么狭窄，看来这就是上庸城宅院的格局。
刀家主人名刀白凤，这是来自百越人的姓氏，看上去修为不低，且又壮硕有力，想必武力上很有独到之处，因此得了庸国司马的看重，得以入士。
刀白凤道：“你这凰木品相不错，确实是好东西，若是去坊市之中，想必可以换来两金。但我家司马曾经言道，凡事要打个折扣，往最坏里想，故此只能给你们折一金三百钱，这还是因为你们要买我家宅院之故，否则拿出去，你们只能换到一金。”
你家司马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吴升很是无语，但这刀白凤看上去浑身肌肉、孔武有力，听他说话似乎是个轴人，不是那种可以讨价还价的，吴升便也没有过多计较，又陆续取出四件灵材让刀白凤过目。
刀白凤一边看，一边点着头道：“二位想必是从蛮荒回来？这两件灵材，我当年护卫司马去蛮荒时也见过，很是难得。五件加在一起，我把宅院给你们。我听旬甲长说，你们还想入庸国为民，我再帮你们把国人凭籍办妥，如何？”
有了房子，还要坊甲出面为中人，需要寻个本地国人作保，再往司徒府上打点，这些都是需要花费的，全部加起来需要三、五百钱不等，刀白凤承诺一并办结，算是给吴升买房打了折扣、省了跑腿之累，吴升当即表示感谢。
事情谈妥，刀白凤取了房子的凭契给坊甲，又交给他一块镂空楠木牌子，这是他刀家的信物，请坊甲办理相关手续。坊甲对刀白凤很是尊敬，答应着带吴升他们去了那座小院，指着门匾道：“宅子、还有两位名讳都告知我，今后，我等便是亲邻了，我这就替你们跑一趟司徒府。”
吴升问冬笋上人：“你说取个什么名合适？”
冬笋上人抬头看着木匾上的“刀宅”两个字，挠着头道：“吴宅？”
吴升咳嗽一声：“咱们是要营生做买卖的，要不就叫……冬笋堂？”
冬笋上人心中感动，眼圈都红了：“这怎么使得？”
吴升沉吟道：“也是……这样不好……要不叫百草堂？或者同仁堂？”
冬笋上人张着嘴半天没有合拢。
吴升终于拍板了：“咱们以仁义立堂，又在庸城，干脆就叫庸仁堂吧！我是申五郎，申知道吧？申国，对喽……今年二十一……他姓冬……冬孙，今年……”
冬笋上人有气无力的报了个数：“七十一……”
吴升又取了一百个蚁鼻钱给坊甲，坊甲这趟差事吃了两头，笑得如花一般灿烂：“五郎、冬老放心，必定给你们办得妥妥的。”
吴升又问：“甲长，咱们上庸有几坊几甲？”
坊甲回道：“城中九坊，各坊皆有九甲，咱们三甲有二十四户。”
吴升大略一算，上庸国人的数目就差不多出来了，应当在一万两、三千人左右，如果加上宗室、卿大夫和士及奴仆，城中约莫两万人左右。至于城外的野人和流民就不清楚了，也没人去统算。
坊甲忽然想起一事，提醒道：“这宅院是否外赁？”
原来，作为连接百越和楚国的中转之地，上庸城流民甚多，但这些流民之中，很大一部分其实都是赴蛮荒寻找机缘的，有修士，有武师，甚至还有纯粹去碰运气的普通人。这些所谓的“流民”，有少数人掏钱成了庸国的国人，但大多数只是将这里作为歇脚的中转站，而上庸也不似中原诸侯一般，到了夜间就赶人，默认城中的国人可以将民宅租住给他们。
吴升和冬笋上人购买的宅子虽然小，却也有前后两进，共六间房，若是租赁出去，也是一份收入。
吴升却没同意，于是坊甲去司徒府办手续了。他办得很快，到了傍晚时分便将房契换了回来，还有两人的国人凭籍——一人一片竹简，上面写着名姓和居所。
这下子，两人正式纳入坊甲治理之下。坊甲知道这两位都是“从蛮荒之地回来的修士”，对治下多了两个这样的“高人”很是欣喜，张罗着办街坊宴——花销还是由吴升他们出。
入乡随俗，吴升也只能花钱办了一场，就在街坊里按风俗摆了个流水席，凑了七张桌子。花销其实也不大，也就一百来个蚁鼻钱，两位新人便和坊里二十余户人家算是认识了。
坊甲介绍，其实坊里还有两户人家也是往来蛮荒的修士，但此刻人不在城中，估摸着不是在蛮荒就是在百越，总要冬天才会回来。
当“庸仁堂”的新制牌匾挂上门楣时，街坊们都轰然叫好，气氛相当热烈，倒把冬笋上人感动得眼眶又红了，他哽咽着向吴升道：“老朽匿居狼山二十余载，忽然回归市井，就觉着……觉着吧……唉，老朽也不知怎生说起。说来惭愧，老朽这些时日尽哭了，几十年都没这几个月哭得多。”
吴升拍了拍他的肩：“修行修行，修的就是德行、品行和操行，要不怎么说小隐隐于山，中隐隐于世，大隐隐于朝呢？不经人世，谈何修行？”
冬笋上人疑惑道：“修行不是修真养灵、参行天地么？”
吴升深吸了口气，拂袖道：“没意思，随你便！”
有几位街坊端着酒碗上来致酒，纷纷询问“庸仁堂”今后打算做什么，吴升笑道：“庸仁堂售卖丹药，诸位街坊今后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尽可来我庸仁堂买药，保证功效卓著、药到病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坊甲听得欢喜，问：“一枚丹药，作价几何？”
吴升估算价格，当场报价：“最低不过三十钱，诸位尽可一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坊市
最低三十钱，说的是冬笋丹二号，这个价格其实已经很低了，吴升每一枚只赚十个钱，但价格报出来时，依旧遭遇冷场。
如果真的只是治疗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对于街坊里的这些普通国人来说，就完全不值得购买，这些小毛病，熬一熬就过去了，值得花那么多钱吗？以他们的购买力，每枚丹药三个钱是合适的，五个钱勉强能接受，再多就没意义了。
对此，吴升也无可奈何，毕竟哪怕是已经替换了相当多的便宜材料，二十文的成本也摆在那里，降不下来多少。
不过，街坊们虽然对此热情不高，坊甲却好心的表示，这个价格的丹药，卿大夫和士们是可以接受的，往来于百越和蛮荒之地的修士们也可以接受，关键就是看疗效了。
吴升想明白了，自己的定价有问题，三十文的价格，高不成低不就，实在是尴尬了，于是解释说，这是给街坊们的邻里价，对外可是要卖五十钱的。
丹药暂时卖不出去，吴升也不着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首先是洒扫整理居所。
小院两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院三间、后院三间，各自围着两个五、六步见方的滴水天井，抬头时，颇有坐井观天之感。
前面三间房中，还有一间是杂物兼厨房，只有两间能住人，都被作为庸仁堂的待客室。后面的院子三间都能住人，吴升住东厢房，冬笋上人住了西厢房，正堂屋用来炼丹炼器。
屋中各项陈设家具都是齐全的，床榻、桌椅、柜橱、木台，看上去不少是有年头的了，做工也好，显得古香古色，让冬笋上人心情愉快了不少：“六金之价，稍微回来些本钱。”
由坊甲介绍，请了个老实本分的邻居当仆妇，负责洒扫做饭，商量好了每天支应三个钱作使费，包吃，不用管住宿的问题，每天走几步就能过来，很是方便。又给了那仆妇五十个钱，让她去采买日常使用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以及被褥等物，差不多一切就齐全了。
远离了通缉，有了国人身份，有了定居的院子，这一夜睡得那叫一个踏实、香甜，第二天醒来时，喝着热腾腾的米粥、嚼着香喷喷的米饼，倍感舒爽。
冬笋上人提议去坊市看看，吴升自是纳谏如流，两人结伴，兴冲冲前往坊市。
这回没再受到阻拦，亮出刚到手的木简，顺顺当当通过看守。正要下石阶进坊市，后面跟上来个风尘仆仆的修士。
冬笋上人拽了拽吴升的衣角，吴升不解，冬笋上人小声道：“估摸着刚从南边来的，看看他要不要赁房，咱们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
吴升笑了，冬笋上人有这份心当然是好的，捞点房租也不错，于是停步等候。
那修士果然不是上庸的国人，被拦了下来，却见他熟稔的数出……
十个蚁鼻钱，把钱往守卫手里一塞，堂而皇之进来了！
吴升和冬笋上人面面相觑，说好的非国人一百钱，怎么成了十钱？
等那修士下来，冬笋上人忍不住上去搭讪：“这位道友请了。”
对方警惕的打量了一番冬笋上人：“何事？”
冬笋上人低声问：“道友不是庸人？”
对方犹豫着回道：“不是。”
冬笋上人继续问：“我观道友只给了十个钱……”
对方顿时笑了：“你们是新来的？”
冬笋上人承认：“哈哈，新来的……守卫说要么给百钱，要么当国人，我们就买房做了国人。”
对方笑道：“一百钱，那是公子庆予的条陈，是要交给公子的。公子庆予还有个条陈，拉一人做国人，守卫可得十个钱，我没空在上庸置产，直接给他们十个钱，大家都省事……大家都这么干。”
冬笋上人气道：“该死！我们信了他的邪，真去买房了，还买了个两进的院子，我们两个人哪里住得过来！”
对方笑道：“买房也不错，我不过是定不下来，常年在外奔波……”想了想道：“两进院子？”
冬笋上人点头：“六间空房，这哪住得过来？”
对方道：“若是我赁上一间，小住数日，收费几何？”
冬笋上人犹豫道：“这倒是未曾想过……”
对方干脆道：“就按这上庸城的惯例，一日十五个蚁鼻钱，不求吃好，管饱即可，如何？”这个价格还是很公道的，吃饭哪怕花去一半，若能连着住下去，三年就能把买房的所有开销全部收回来，当然人家也不可能常住，否则直接就买房好了。
冬笋上人询问吴升的意思，吴升当即就同意了。其实这点钱真无所谓，冬笋上人看重，他却没放在眼里，但他需要大量的灵材、法器和灵丹，乃至法阵，所有东西都在此间坊市采买，肯定是不合适的，因此需要结识一些往来于百越和蛮荒之地的修士，多些门路才是正途。
当下留了庸仁堂的地址和各自称谓，拱手道别，分头去逛坊市。
这座坊市建于地下，规模却着实不小，能转悠的是五间厅堂，其他通道都不让进。这五间厅堂都在七丈方圆左右，修葺着游鱼池榭、天井竹苑、湖石假山，以各色夜明珠、荧光石相缀，尽显豪奢。
五间厅堂，要么是吃茶的，要么是吃酒的，要么是棋室、博戏，甚至还有浴池，转了两圈，也没见到吴升最期盼的商铺和商铺中摆满宝贝的橱架，令他很是郁闷。
打听之后才知，买卖东西都是在后面的第六间厅堂中，而且是公开叫卖——原来这坊市是家拍卖行，每个时辰拍卖一次。
等到巳时正，坊市的仆役来到各处厅堂吆喝，却是拍卖又要开场了，几处厅堂中的一大半人纷纷起身，随那仆役往里面走。
经过一处长长的过道时，几十个婢女恭敬立于过道边，有的打扮艳丽、有的面容清秀、有的绫罗绸缎、有的轻纱薄透，风格各异，不一而足。
冬笋上人顿时面上赤红，恨恨道：“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吴升笑问：“还去百越么？”
冬笋上人咬牙切齿道：“谁去谁是王八！”

第一百二十章 拍卖
数十名侍女各有姿色，立于通道边，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甚为壮丽。她们倒也不是瞎站着，各自手中捧着白色斗篷、青铜面具。
吴升和冬笋上人学着别人的样子取了过来，将斗篷穿上，面具戴上，互相对视一眼，都认不出谁是谁了。
穿戴时，吴升旁边的侍女掐了掐他的手腕，嫣然一笑，笑容晃得吴升有点眼晕。这一幕被冬笋上人看见，他却没这待遇，稍一犹豫，主动伸手，跟他身边的侍女手背上摸了一把，被人家笑着打开，这才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
前方进入一间大堂，堂前有个台子，如戏台般灯火通明，台下却一片昏暗。一群人拥挤而入，各自散落四周。吴升坐定之后发现，自己席位前的小几上点着个灯笼，上面写着粗大的字号——丁七。
有的客人独自散坐，有的客人则三三两两聚于一桌，见状，冬笋上人也坐到吴升身边。两人环顾四周，几十件白色斗篷下、几十个一模一样的青铜面具，面具上还雕着獠牙，这一幕着实令人瘆得慌。
吴升“触目惊心”的同时，也暗翘大拇指，此间主人着实有点门道啊，简简单单这么一弄，对客人却是最稳妥的保护。
一声锣响，卖师步上前台，也不废话，将个盒子打开，手诀一掐，盒子里面的东西缓缓飞出，绕着各处席前飘过。
就这一手，不是炼神境修士做不出来。
那卖师也不吆喝，言简意赅：“红杏蛇胆一枚，取自蛮荒万蛇山，蛇胆主人叫价两金五百钱，有意者请出价。”
盒子飞到吴升和冬笋上人跟前，两人凑上去一看，见里面躺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色珠子，如同水滴般在盒中滚动，珠子里的红色如火焰燃烧般跳动变幻，当真是从所未见。
两人顿时大为心动，可还是那句话，初来乍到，不敢乱来，只能看着旁边的各种青铜面具频频举手，台上的卖师则频频叫价，每次都往上加一百钱。
“丙三，两金六百钱……”
“甲五，两金七百钱……”
“丁二，两金八百钱……”
这枚红杏蛇胆最终卖出了三金七百钱，被丁二席买走。
之后是一支电光金雕的羽毛、九块雾灵石、两方雷击木等等，卖出去的价格大致在一金到四金之间不等。
拍卖的大多数都是灵材，有些灵材单价不高，但数量不少，总之至少达到或凑齐一金之价的，才会拿出来。
其中也出现了两瓶灵丹，各二十四枚，都是补充真元的乌参丸，但出自两位不同丹师之手，一个是鱼国丹师云济，另一个是百越丹师逐风，和普通的乌参丸可不一样，属于精品。鱼国丹师云济的那瓶乌参丸卖到了两金六百文，百越丹师逐风的乌参丸则是两金二百文，价格相当贵。
半个时辰后，拍卖会结束，买到东西的青铜面具被仆役请进另外一个小门，吴升和冬笋上人他们这些没买到东西的，将斗篷和面具交还后，还是原路返回。
通道边还是数十名美貌女婢侍立在侧，有几个客人伸手过去，拉着自己相中婢女就走，也不知去了哪里。
冬笋上人看得眼热，连忙找人打听，却是一百五十个蚁鼻钱可享一夜风流。他是此中老手，当年在狼山时便是东山小楼的常客，此时眼巴巴望着吴升，吴升只得从了，从怀中蚁鼻钱塞给他，老头立刻拉着一个就钻了出去，步法矫健之极。
消失之前还喊了句：“不用等我，明日再归！”
吴升心里斗争片刻，还是拔脚离开了，新到一地，没有摸清情况是不好乱来的，当然，更重要的是，今天来坊市没有占到便宜，这里不像狼山那样水浑，所以也摸不着鱼，反而被这些灵材丹药勾起了饥饿感，要赶着回去“填肚子”。
回到庸仁堂，吴升迫不及待回房。从项城到上庸的一路上都在紧赶慢赶中度过，身边还有冬笋这老头干扰，没法“吃”东西，此刻是大快朵颐的时候了。
桃花娘留下的四箱宝物，除了二十余件在盗天索袋子里，其余都在储物扳指中。盗天索袋子里的已经过了明路，是和冬笋上人的共有财产，不好去吃，吃的是储物扳指中的。
取出一块银光灿灿的石头，吴升忽然想起了桃花娘和石门，他们的音容笑貌立刻浮现在眼前，睹物思人，不由一阵伤感。
轻轻叹了口气，吴升将其纳入太极球观想，一粒粒灵沙汇入气海小岛，很久不见变化的小岛又开始壮大。
半个多时辰后，收获六百多灵沙，吴升又摸出柄飞剑，犹豫片刻之后，没有吃下去。今天逛了回坊市，他发现了这边坊市的特点，法器和丹药之类的东西，普遍要比灵材卖得贵多了，至少两成，这也与靠近百越和蛮荒有关——在蛮荒之地，相对来说，法器和灵丹比灵材更难获得补充。
于他而言，法器、丹药和灵材并没有什么区别，最终都是为气海小岛添砖加瓦，既然如此，还是将法器和灵丹保留下来，去换灵材更加合适。
吴升将储物扳指里的家当重新清理一遍，法器和灵丹放在一边，灵材中，那些积攒下来可以炼制青灵丹或者补天丸的又放在一边，剩下的还有上百件灵材，足够吃上一个月了。
于是继续开工，一个晚上“吃”掉四件，收获灵沙三千粒，吃得神清气爽。
天亮时，冬笋上人终于回来了，同样神清气爽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昨天约定要赁屋居住的那名修士。
这两位说说笑笑，相互间极为熟络的样子，就好像认识多年的好友：“居士，微子来了！我们昨夜就在一起，畅谈百越和蛮荒诸事，当真痛快！”
那修士忙道：“何敢称微子？在下微叔芒，见过庸仁堂居士。”
称“子”者，都是大人物，要么是公侯，要么是名望一时的杰出之士，当然，对自己敬佩的友朋，有时也会称一声“某子”，只不过是私下相称。
冬笋上人道：“何必客气，昨夜坊市之中，不是便有你的熟人叫你微子么？”
微叔芒却坚辞不领：“实不敢当，居士和上人还是叫某叔芒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一笔生意
微叔芒要在上庸城待上半个月，故此，吴升将外进小院中的一间厢房租给他，每天十五个蚁鼻钱。
打了几天交道，发现其人相当豪爽，并不吝惜金钱，虽然说好了由庸仁堂包其餐饭，但他却经常从外面花钱买来新鲜鱼肉甚至美酒，交给仆妇做熟，邀请吴升和冬笋上人一起吃喝。
这种豪爽大方的性格，令吴升和冬笋上人对他观感甚佳，常常与其对饮闲谈，听他讲讲百越的风物，说说蛮荒之地的艰险。
微叔芒每年都要来上庸城，将收获的灵材发卖出来，然后采购一批法器、灵丹，还有许多日用器物返回百越，虽然没有言语上提起，但吴升猜测，他在百越似乎有一大家子需要照看，定居在那边，属实不易。
因此之故，他对上庸的情形也非常熟悉，哪里有美食美酒，哪家娇娘姿色出众，随口就能道出，很多时候会带着冬笋上人一起前往，两人之间越发相得。
这天，冬笋上人来寻吴升，欢喜道：“微子今日介绍了老朽一个去处，城外南山的养灵谷，说是去那边修行，灵力是外间的三倍，他午后就要带我过去，居士要不要一起？”
吴升高兴道：“那就真是个好消息了，我一直担心上人你沉缅于声色犬马，荒废了修行大道，如今有这么个所在，倒是要好生努力才是。”
冬笋上人脸上一红：“其实我也想好生努力的，只是这上庸城中灵气稀薄……”
吴升鼓励道：“那就和微子去看看。上人今年也七十一了，却依旧徘徊在修行的初始阶段，气海中依旧是真气，连灵液都尚未聚化，如此下来怎么了得？何时能结出丹胎？再有五十年便大限到头，别以为还早，其实很紧了……”
冬笋上人双手捂耳：“行了行了，居士不要唠叨了，老朽头又疼了……这不是就要去养灵谷修行了么？”
吴升点头：“那就快去吧！”
冬笋上人问：“居士不去吗？”
吴升道：“我之修行，与众不同，何时去、去何处，我心里有数。”
冬笋上人道：“那好……只是养灵谷需要使钱，那是庸侯的山林，微子说，去那里修行，一日费钱二十个……”
吴升无语了，只得掏了一百个蚁鼻钱出来：“去了之后，这几天的吃食你一并付结，不要让微子再花钱了。”
冬笋上人喜滋滋接过，和微叔芒出城了，吴升则继续他的修行大业。
去了养灵谷三天，冬笋上人对那个地方赞不绝口，言称该处山好水好人更好，灵力充沛不说，一起修行的人也和善好爽，认识了多少好友之类。
诸如城南董大、城北丁冉之流，皆是一时豪侠、修为高绝，重情重义、为人爽朗的名士云云。还直说要拉着吴升一起去，吴升婉拒了几次，只说自己在研究炼丹之法，实在没有时间。
冬笋上人闻言笑了：“正要告知居士，昨日和微子闲聊，他说起蛮荒之地的凶险，于各色灵丹需求颇多，此番也在坊市中拍下了不少。老朽就和他说，咱们庸仁堂炼制的金创药疗效卓著，于外伤有奇效，还给他看了老朽额上愈合的伤口，他答应买上一些回去试试，就是不知居士两天之内能否炼成，他后日就要返回百越了。”
这当然是件好事，冬笋上人和微叔芒约定的价格是一金三十六枚，每一枚单价三十个蚁鼻钱不到。价不高，但对于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炼丹师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局，估计也是看在冬笋上人的面上给的照顾。
这是庸仁堂第一笔生意，吴升自然抓紧炼丹。为了树立自家招牌，这批灵丹多用了些灵材，药效要好不少，成本达到二十三、四钱一枚，只赚五个钱。
微叔芒走的那天，冬笋上人向吴升申请，干脆免了微叔芒这半个月的房钱，吴升也同意了，的确是不好意思再收这笔钱了。
因相处融洽，两人亲自将微叔芒送出城去，在南门外见到了两驾牛车，车上装载了不少坛坛罐罐，有很多酱菜，还有几大麻袋稻米和大豆，以及十几匹麻布，据说就连两头牛和所拉的车都是现买的，也不知他那一大家子有多少人，但想来应该不少。
赶车的两个车夫一看就是修士，对微叔芒十分恭敬。
微叔芒告辞道：“此番入庸，能与二位相识，乃叔芒之幸，若是有暇，盼往筑凤山一行，我当好生款待！”
将微叔芒送走后，冬笋上人握着一镒爰金凑了上来，满心欢喜道：“居士，爰金！”
吴升心情也很舒畅，因为免去了微叔芒房钱的缘故，这笔生意总体来说没怎么挣钱，但毕竟是定居上庸之后的第一笔生意，预示着庸仁堂已经打开了灵丹的销路，不至于坐吃山空了。缘于对自家灵丹疗效的自信，吴升认为，今后微叔芒这条线的金创药，不出意外的话，是跑不出自家手掌心了，只是到时候要不要提价呢，还真有点伤脑筋啊。
“上人留着吧，这笔钱够上人在养灵谷修行一段日子了，只要上人不去烟柳之地……”
冬笋上人立刻赌咒发誓，表示自己一定洗心革面，努力上进云云。可没过几天，就被坊甲告了状，说是见他和董大、丁冉等人走得颇近，让吴升劝他与此类人等保持距离。
“申丹师或许不知，董大是城南地头蛇，手下一帮混子，自诩侠义，不过是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勇斗狠之辈，其间多有被廷寺拿进去打过板子的；丁冉更非善类，坊市中那些女郎，皆受其制、皆奉其令。彼等愿与冬掌柜结交，不过是冬掌柜出手阔绰，贪他钱财。”
于是吴升寻机劝了冬笋上人几句，冬笋上人满口答应，可不就又故态复萌，向吴升索要钱财。好在老头骨子里很是敬畏吴升，从不敢私自发卖那些灵材，要钱都要在明路上，吴升仔细考虑之后，还是放任他结识这些上庸城的“地下人物”了。
一来他财力雄厚，扳指里储备着大量灵材，自己以前炼制补天丸时漂没的灵材和桃花娘的四箱宝贝就不说了，那是用来修炼或者炼丹的，光是卷走的麻衣道人那大半家财，就足够挥霍的，对冬笋上人时不时一、两百钱的零花并不放在心上。
二则初来乍到，自己和冬笋上人都是学宫通缉的要犯，让冬笋上人多和这帮家伙往来，也有豢养耳目之用。
故此便也由得他去，只不过耳提面命一番，不许他胡作非为。
日子继续平淡的过下去，冬笋上人隔三差五就去养灵谷修行，吴升则继续闷在屋里吃灵材，保持着每天转化两、三千灵沙的进度。
气海小岛继续壮大，向着二十万粒总量稳步迈进。
主峰上的火山口处，不时向天空喷射着真元，喷出来的真元，吴升可以外调出来，用以使用法器、施展道术、操控真火。喷出来的真元也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而逐渐浓郁，吴升的修行进度，就好似一天相当于别人的一个月、两个月，快速提高着。
如果从他重筑气海算起，这才堪堪两年光景，修行进度却已经达到普通修士七年、八年、九年，且继续前进。
同时令他欣喜的是，他的体修之势愈发成形，外表看不出来，但他自己却明显感觉到，有向一个硬邦邦的沙袋发展的趋势，想用飞剑放点血出来，已经越来越不容易了。
而且放血的时候，在气海小岛上似乎也有反馈，某处山头好像被削下去了一层，这是气海与身体之间的关联反馈，如果可以在今后拓展小岛时有针对性的构建，那可就厉害了，吴升对此相当期待。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修行日常
“老人家别怕，既然到了庸仁堂，保你无忧……”吴升说着，取出一粒自家炼制的大黄丹，就着温水，让对方当场服下。
这是甲里的一位老猎户，家里和庸仁堂就隔着两户，算得上近邻，昨日出城打猎时，被毒蛇咬伤，两个儿子将他抢救回来，在坊甲的指点下登门求医。
吴升二话不说，查探了一下老猎户的伤势，当场医治，一枚大黄丹下去，老猎户脸色立时好转，多了分血色。
将父亲搀扶到旁边的木塌处躺下，两个儿子又焦急的凑过来聆听吴升的指示，吴升让他们弄块湿布来给老猎户擦汗，这两位便慌慌张张忙碌起来。
其实擦汗什么的，毫无必要，但不给这哥俩找点事做，估摸着会不停缠着自己。
吴升转回自己房中继续吃灵材，吃了一件后，又来到正堂，见老猎户已经醒转，精神头也回来了不少，只是被两个儿子强行摁在木塌上躺着，不让他乱动。
吴升上去探了探鼻息，点了点头：“扶回家吧。”
这是吴升头一次延医坐诊，套路不熟，想了想以前那些大夫是怎么给人看病的，于是又叮嘱了几句这几天应该吃什么，忌口什么，哥俩用心记下，千恩万谢。
挥了挥手，让哥俩把老头抬走，追了一句：“灵丹六十个钱，别忘了。”
哥俩面露难色，坊甲在旁转圜：“申丹师，张家日子艰难，能不能减减？”
吴升点头：“看在坊甲的面上，念在都是邻里，这笔钱可以缓些时日，凑够了再来。”
哥俩立刻跪下道谢，将老父亲搀扶走了。
吴升给了坊甲情面，坊甲很是高兴，赞道：“未曾想，申丹师医术如此出神入化，我三甲国人今番有福了。”
吴升谦虚道：“甲长过誉了，何敢称出神入化，不过是倚仗灵丹之效罢了。至少有些病，就不是我能看好的。”
他说的是甲里一个孩子，七岁不到，得了罕见的重症，骨肉萎缩，连站立都难，吴升以灵丹救治，却药不对症，想以真元助他调理，普通孩子经脉未开，也容不得真元刺激。孩子每天都在疼痛之中，极为可怜，家里也操碎了心，若不是家境还算殷实，恐怕就要将孩子遗弃了。
坊甲也叹了口气：“如此症状，谁也无法，不单上庸，四国乃至百越之地，常见此症，通常都活不过两年……”
这个话题很沉重，都不愿多谈，坊甲转换话题，道：“听闻元司马将赴蛮荒之地，今日还在四处求购灵丹，也不知购齐没有，我替丹师问问？”
吴升笑道：“这样可好，我这里有治疗外伤的金疮药，有祛毒的大黄丹，有安神调息的静宁丹、弥补真元的乌参丸，还有预防瘴气的凝香露，卖出一枚我让你提三个钱。”
坊甲顿时大为心动：“可有价目？”
吴升给他写在竹简上，从四十钱到八十钱不等，详细罗列出来，各种丹药给了他一枚做样品，坊甲捧着竹简和丹药走了。
过了两日，坊甲向元司马推销庸仁堂出品的丹药失败。元司马带五十门客前往蛮荒之地，可他却去坊市竞价购买，或者再不济也是庸国本城的两个熟悉的丹师，如吴升这样的无名之辈，人家谈都不谈。
向元司马兜售灵丹虽然失败，坊甲却谈成了几桩小生意——刀白凤买了。
这位庸仁堂的前主人此番将随元司马南下，元司马虽说为麾下门客准备了丹药，但这属于“公中”之物，什么时候给，给多少，都是元司马说了算，他们这些门客如果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公中之物”上，会死得很难看，所以私下里肯定要自己出钱准备少量丹药傍身。
坊甲以老猎户的例子佐证庸仁堂丹药有效，元司马是不会听的，但刀白凤听说之后却随坊甲亲自去了一趟猎户家，查证之后就登门验证。这家伙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就给自己胳膊上来了一刀，深可见骨，要求吴升以金疮药给他诊治。
观察了半个时辰，还没等伤口完全愈合，他就下了单子，冬笋丹、静宁丹、乌参丸、凝香露，一样买了六枚，盛放在空心的小竹管中，当场支付一金又六十个钱。
吴升数出七十二个钱给坊甲，坊甲便欢天喜地的继续努力了，这回他将目标对准了那些即将随元司马南下的门客，果然又让他做成了两单。
吴升总计回款三金，刨去成本，净赚一金三百多钱。为此，他连续炼丹五天，从这个角度来讲，卖这种低级别灵丹，其实远不如他在狼山炼丹时的收益。若不是修为大进，炼丹时辰缩短，恐怕是赚是亏都难说得很——时间也是成本！
但不管是青灵丹或者补天丸，类似长寿丹的灵丹可不是想卖就能卖出去的，渠道很重要，没有一条安全的渠道，那就是找死，别看已经躲到了楚国之南，貌似不在稷下学宫势力范围，学宫一旦知道，随便遣一行走过来，吴升就得作丧家之犬。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从低级别丹药入手，日子过得安稳一些没什么不好。
经此之后，庸仁堂的生意开始陆陆续续有了起色，时不时会卖出去一两瓶丹药，有时是六枚装的，有时是十二枚装的，有时又只是三枚，购买者要么是坊甲介绍，要么来自冬笋上人不经意间认识的某位好朋友。
吴升也试着去坊市打开名气，委托坊市拍卖灵丹，成功卖出去过两瓶，全部都是弥补真元的乌参丸，每瓶二十四枚，成交价是一金一百钱，远不如鱼国的云济和百越的逐风两位丹师，乌参丸的效果也的确没有两位丹师的好。
这个问题于他而言也好解决，从坊市买了效果最好的云济所炼乌参丸，观想半天、分析一天，寻找替代材料一天，研究投料和控火方法三天，一炉高品质乌参丸就炼成，效果和云济的一样，堪称难辨真伪的高仿！
高坊乌参丸投放出去，价格就上来了，两个月下来，倒也净赚了四金多。
就这么一边炼丹一边修行，成为庸人后的第三个月，得自桃花娘遗物中的近百件灵材被他吃光了，积存的灵沙总数突破二十五万粒。
气海中的小岛沙滩继续向海中拓展，主峰火山喷发的真元在稳步增长，而各处山头上也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多了些陡峭坚硬的岩石，或可用“怪石嶙峋”来形容。
此时，吴升估计自己差不多已经相当于炼气十五年的修行水平。
他对灵沙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吃完灵材后，将桃花娘遗物中的法器也挑出来委托坊市拍卖，拍卖所得就在坊市中竞价收购灵材，如此过一道手，可以让他吸纳转化的灵沙多出两成，效果远远好于直接吃法器。
稳定且充实的修行生涯就这么过着，转眼就是半年，吴升差不多将遗物中的法器也换光了，灵沙总量越过了三十万大关，气海小岛地盘增加了一倍。
至此，修为已经相当于普通炼气士至少二十年的水平，就算不依仗铜筋铁骨，也足以和所有资深炼气士以下的修士正面过招，并且战而胜之。
比如自己永城分舵的几个“属下”，除了钟离英外，如石九、槐花剑、马虎之辈，如今回想起来，不要太过轻松，或许还可以一个打两个、三个。
对吴升来说，平静而无忧无虑的修行时光是弥足珍贵的，不能随意犯懒挥霍，灵材吃光了，法器兑换了，他又将遗物中的灵丹取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
这五瓶灵丹都是楚国精心挑选的礼物，每一瓶都配有丹名、用法、效果，吴升挨个浏览，发现比自己当初分到的那箱灵丹强得多，都是上品灵丹中的上品，吴升挨个看到了帛书上的备注文字，这些都是送给齐国公子无亏的礼物！
能治经脉受损的奋脉丹；
可补气海受损的生元丹；
能肉白骨生肌肤的小还丹；
一枚顶九枚乌参丸的龙虎金丹；
可在水下呼吸一刻时的避水丹！
前三种灵丹出自圣手丹师文挚，龙虎金丹出自羡门子高，最后一种避水丹，则为大丹师桑田无所炼。
这三位丹师的履历皆有著述，出自楚国官方，想来是很权威的。文挚是齐人，桑田无是晋人，皆为本国国君所害而避居楚国，成了楚国最为著名的丹师。而羡门子高已逝，所炼龙虎金丹的丹方没能传承下来，已成绝唱，殊为可惜。
这三位丹师所炼灵丹，灵效远超同侪不说，用途与众不同，高出一个大境界，尤其避水丹，让吴升大大开阔了眼界——原来灵丹还可以这么用！
看着三位丹师的履历简介，吴升遥想高人风范，心中大为敬佩。
如此灵丹，每瓶只有三枚，当然不能随便拿去兑换法器，须得好生研究一番。
于是吴升取出一枚珍贵的奋脉丹，纳入太极球中观想，转化了两千余粒灵沙。他一边观想转化，一边认真记录灵沙的构成，对照解析。
一枚灵丹的丹方包括三部分，一是灵材的配方，二是投料的次序，三是控火的火候，通过这种途径当然不能全部凑齐丹方，但至少可以寻找到配方。
之后的几天，是生元丹、小还丹、龙虎丹和避水丹。
此时，他忽然心中一动，注意力自灵沙的合成上挪开，投到了自己的气海小岛上。
将这几天观想的一万多粒灵沙算上，气海小岛汇聚的灵沙总数，已经突破三十三万了，应该在三十三万三千左右。
此时的气海小岛上，正风起云涌，海浪在向后退却。这是气海小岛诞生以来的第一次落潮！
引起潮汐的主因，则是天上渐欲成形的一轮银灰色的月亮，月轮虚透，显得很不真实。
吴升已有经验，知道这是灵沙汇聚不够的原因，当即取了一瓶自家炼制的乌参丸过来观想。
刚观想了几枚，转化数百灵沙，月亮立刻由虚而实，散发出晶莹的银光。
与此同时，天色陡然变暗，漆黑下来，唯有这一轮明月高悬小岛上空。
这是气海小岛产生两年多以来，头一次进入夜晚，也意味着时序的出现！
吴升意识中立刻感受到一丝明悟，天地之间的气机流转，比起以往更加清晰！好似揭开了画上原本罩着的一层朦胧面纱。
当真是意外之喜！
吴升呆了片刻，将飞鸿剑取出，在小院中试剑。飞剑脱手而出，围着身遭转折飞翔，操控自如，比原先不知强出多少。
心随意动，真元立刻满灌剑身，丝毫不觉凝滞阻碍，剑身上附着的真元比之前暴涨数倍！向着平日试剑所用的粗厚木桩斩去，原本只能斩断的木桩，被飞剑全力一击，顿时斩为齑粉！
来到这方世上，颠沛流离三年，今日终于破境，成了一名资深炼气士！
这一步踏出，等若在修行的道路上将天底下七成修士甩到了身后，再也不是混迹底层的鱼腩，拥有了自保之力。
如果不出意外，炼气境修士的寿元通常在一百二十岁上下，意味着吴升还有九十年左右的时间可以继续努力，向着炼神境发起冲击。
老子要活一百八十岁，吴升振臂高呼！
……
养灵谷中，冬笋上人长吐一口浊气，将今日吸纳的灵力温养于气海，收功。
睁开双眼，脸上满是喜色。养灵谷当真是个好地方，令自己极为满意。灵泉散发出来的灵力溢满山谷，极为充沛，远胜狼山。
更关键的是，自打定居上庸后，再无生死之险，更不为生计所迫，安安心心自顾修炼，至于入谷的高价花费，跟着松竹居士之后也不再是问题。回想自己几十年的修行岁月，也只有儿时拜入师门那几年可以相提并论。
若是早遇着居士，若是早来庸国，自己又何尝会几十年挣扎，至今尚未凝结真液？不过也不晚，在这养灵谷修行半年，气海中已有变化的迹象，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迈入资深炼气境罢？
甚至还有机会一窥炼神？老夫还不老，还有五十年寿元，老夫也想活到一百八十岁！
愉快的结束了今日的修行，冬笋上人返回庸仁堂，他决定把自己出现破境征兆的好消息告诉居士，今晚当摆宴相贺！
进了后院，冬笋上人皱了皱眉头，鼻子里闻到一股难言的怪味。没看见吴升，却听得自家居住的厢房内传出动静，过去推开屋门，眼睛顿时为之一辣，泪水都要被熏出来了。
连忙后退几步，定睛看时，却发现自家屋中立着沐浴用的大桶，吴升正在桶中泡澡。那股刺鼻的气息，正来自桶中。
“居士这是……”这是踩着狗屎了吗？不，一定是掉进茅坑了！可沐浴也就罢了，为何在自己屋中沐浴？
吴升在木桶中正以麻巾搓背，笑了笑：“嗯，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借贵宝地洗洗……太脏了……全是泥垢……还有这味儿……”
冬笋上人无语了，只好开着门，任气味往外散。
吴升洗完，麻溜穿上衣衫，提着木桶往外走，冬笋上人以袖掩鼻，凑头去看，见那一桶污水都快黑了，恶心得想吐。
吴升略有些尴尬，解释道：“上人将来也有这一日，提前适应下……”
冬笋上人气抖冷，却不敢抗辩，只得道：“老朽断不会如此。”
吴升道：“我观上人眉心发亮，目光渐有清奇之色，离破境为时不远矣……”
望着吴升出门倒水，冬笋上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嘀咕着“什么鬼”，忽然瞟见了立于中庭用来炼剑的树桩，粗厚的树桩明显短了半截，周围是一地的碎屑……
猛然间醒悟，吴升哪里是跌入茅坑，分明是破境之后的“洗髓伐筋”！
“居士恢复修为了？真液重新凝聚了？已回资深境了？”见吴升提着桶回来，冬笋上人喃喃问道。
吴升迅速掩门，轻手轻脚将桶放下，扒着门缝往外偷瞄，口中回答：“啊……恢复了些……”
冬笋上人怔怔片刻，拔脚就往外走，吴升拦住他：“等会儿……”
冬笋上人心志坚定，推开吴升：“居士给老朽作了榜样，老朽要更加努力才是，老朽回养灵谷……”
刚跨出大门，就被几桶冷水浇了个湿透，门外站着好些街坊，怒斥冬笋上人：“你家尿盆怎能随意倾倒，整个甲里都臭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未来可期
吴升拍了拍心口，将冬笋上人闩在门外，自己躲进屋里继续研究自己的修为。
洗髓伐筋之后，身上隐隐泛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吴升操控飞鸿剑，以过去的力道劈自己的头顶、砍自己脖颈、刺自己的腹心、斩自己的四肢，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飞剑之力映射于气海小岛内，被击中的各处礁盘引发阵阵雷鸣，却都无法将礁盘击碎。
他又试了试罩门，挥剑切下去。过去略显软弱的脐下七寸，此刻也只是拉破层皮——罩门比过去坚韧了许多，同时还完全不会影响伸缩！
弹了弹罩门，意示嘉许，吴升开始迎接破境的另一个红利。对灵力感知的敏锐得到很大增强，除了对法器的操控更加圆润如意、对丹火的掌控更近一步外，还有个好处，便是吸纳转化天地灵力的效率。
吴升之前如果不吞噬法器、灵材和灵丹之类的宝贝，单纯的打坐修炼，每天只能转化一粒灵沙，想要破境成为资深炼气士，需要埋头苦修九百多年，而且是不眠不休、不吃不拉、不干破事儿的九百多年！
当然，他肯定会想办法找那种灵力充沛的好地方修炼，比如当初的狼山神隐峰，又比如上庸的养灵谷，这种地方灵力浓郁三倍，如此下来，可以节约三分之二的时间，大概需要不眠不休个三百年。
但不眠不休是不可能的，能每天修炼六个时辰，就已经是极致了，这么算下来的话，是六百年，所以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今日破境，吴升尝试着吸纳转化天地灵气，整整一天，转化出九粒灵沙。这么算下来，如果去养灵谷熬上一个甲子，就能从入门提升至资深炼气士，效率提升九倍！
但哪怕提升了九倍，同样是他无法忍受的。入资深炼气士需要达到三十三万三千多灵沙，吴升大胆推测，进入炼神境会不会需要达到九十九万九千多灵沙？那就是一百万。
如果推测成立，去养灵谷之类的修行福地，每天转化二十七粒左右，需要六十七年，不眠不休的六十七年！如果稍微正常一些，那就是上百年——寿元熬不住。
所以每天转化灵沙的效率提高九倍，的确是个好消息，但在向炼神境迈进的修行道路上，依旧不太实用，真正有用的，是在炼神境以后。破境之后如果能再提升九倍，到时候每天可以转化两百四十多粒灵沙，以此类推，每年八万八千多粒……
想一想就酸爽，到时候还用得着吃什么法器灵材？抢个灵气充沛的洞府过来就是了，真正告别了辛苦挣钱的日子，可谓财务自由，不是，灵力自由，提前退休，坐等合道！
所以，自己趟出来的这条修行之道，未来可期，大有可为！
当然，为了灵力自由，眼下还是要辛苦几年，争取早日炼神！
就在他认真总结破境之后的变化时，忽然接到了司马府召见，元司马从蛮荒之地回来了。
司马府位于城西，占了西城墙的一大片地方，上下足有三层。
在最下一层的花厅中等候片刻，又被招上了二层，进入一座宽大的厅堂中继续等候，厅堂前陈列着两排泛着寒光的兵刃，有弓、矛、剑、戟、戈、钺、斧、锤等等，都是上好的法器，勾得吴升食指大动。
元司马还没到，只有几名仆役随侍在侧，吴升忍不住起身，围着这些法器兵刃观摩起来，观摩得非常认真，每件兵刃前都待上片刻，吃一粒灵沙再走。他也知道自己吃不了多少，但这种行为会上瘾，养成习惯后很难戒除，之前在坊市没能吃到，在这里稍补遗憾后，顿时容光焕发。
观摩到第二圈时，元司马从屏风后转出来了，吴升只能收敛了心思，躬身参拜。
元司马打量吴升片刻，请他落座，于是吴升趺坐于侧位，等候元司马吩咐。
元司马沉吟片刻，开口问道：“申丹师脸上怎么了？受伤了？谁干的，说出来本司马替你做主。”
吴升摸了摸自己来之前跟脸上好不容易划出来的一长道伤口，在金疮药的治疗下已经结痂，挂在脸上，咱时破相了，答道：“不妨事，申某之前试丹，治疗外伤的，效果如何，须得验证，所以拿自己开刀。”
元司马惊讶的赞道：“如此验丹么？倒也……别具一格……申丹师果然有心。”
吴升解释：“我们做丹师的，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也只能尽心尽责，多出好丹，干一行，爱一行嘛。”
元司马点了点头，不在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道：“我有几位门客向你们庸仁堂购买了灵丹？”
吴升回道：“司马如果说的是冬笋丹、乌参丸、大黄丹等几味灵丹，那应该是有的。”
元司马再问：“不知是你们庸仁堂自外购置，亦或自行炼制？”
吴升回答：“是区区不才所炼。”
元司马忽然拱手为礼：“是我白问了，以自伤验证丹效，怎能不是自己所炼？是我冒昧了，申丹师勿怪。说起来也是某失责，上庸居然又出了一位丹师，我竟不知，还请先生恕罪。”
吴升连忙回礼：“司马言重了，不才也是刚入上庸，前后仅止半年，来时，观此城景象殊异、市井繁华、民风淳朴、国人好客，便喜欢上了这里，于城中置办宅院，已入上庸为民。”
元司马笑道：“好事啊，必不令先生后悔。”
吴升入籍上庸之后，了解过当地的炼丹行情，庸国有三位丹师，但有名望的一个也没有，他们炼制的丹药，效用很差，进入坊市拍卖的资格都不具备。反是来自鱼国和百越的灵丹频频现身于坊市之中，于一国而言，这肯定是不能忍受的。
如今发现了他这么一号有真才实学的丹师存在，身为上卿的元司马定然礼遇有加。
元司马又道：“我听说之前贵坊甲曾来司马府售卖灵丹，可我手下人却因未曾听过先生之名而拒之，此事我已严厉责罚，先生所炼灵丹效能卓异，我几位门客都赞不绝口，说是不亚于诸国丹师，若是早些知晓，我出征蛮荒时便多买一些了。如今却也不迟……我意约先生炼丹，不知开价几何？”
这就真是好消息，吴升开出优厚的价格：“冬笋丹和静宁丹都是四十钱一枚，乌参丸和凝香露五十钱，大黄丹需六十钱。”
元司马问：“若是如此，不知先生能挣多少？”
吴升道：“仅仅收个材料钱而已……我初至上庸，不敢谈挣钱一事，能为司马尽些绵薄之力，于愿已足。”
元司马摇头道：“先生一番好意，我已知晓，但事情却不能这么做。庸国丹师，岂能不如他人？至少不能比鱼国丹师差！鱼国丹师云济的乌参丸差不多百钱一枚，就照此价给你，至于其他灵丹，云济炼不出来的，就比照百越丹师逐风的价给你。下月我将再征蛮荒，你能炼制多少，我就收多少！”
吴升满心欢喜，看来自己选择庸国入籍，果然是选对了，庸国上卿支持本国炼丹产业，这条路若还是发不了财，那就一头撞死好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秦晋之好
生意谈完，元司马起身送客，吴升告辞出来，在司马府外遇见刀白凤，连忙施礼：“多谢刀兄在元司马跟前美言。”
刀白凤道：“这也不是刀某刻意美言，你那几味灵丹确实好，单说乌参丸，补充的真元就不亚于鱼国丹师云济，作价却只有他的一半，此事为元司马所知，他当时就说，哪里有自家丹师的灵丹不买，反去买他国的灵丹？要知道，元司马一直苦于上庸没有好丹师，很多时候被鱼国拿捏得很是难受，今后上庸有了庸仁堂，有了你申丹师，此疾可解。”
吴升握住刀白凤的手：“不管怎么说，若无刀兄试用举荐，我家灵丹还是无人知晓，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握手之间，一瓶治疗外伤的冬笋丹塞进了刀白凤手中。
刀白凤也没有推辞，将竹管丹瓶收了，里面是六枚冬笋丹，值钱三百，不算小钱了。
吴升道：“听说元司马下月还要出征蛮荒之地，刀兄能否告知详情，我炼丹时也好更有针对性一些。”
刀白凤叹了口气：“这次出征，败得有些不堪啊。”
百越有部族数十，其中一部名曰“九真”，其地位于百越之南，紧邻蛮荒。部族首领叫做毋具真，此人修行的是巫术——事实上，大部分百越修士，都跟巫修沾点边。
巫修是稷下学宫禁止的修行方式之一，受到持续数百年的打压，主流的巫修已然日趋式微，剩下的，则被稷下学宫改造为了太一道，在百越大地广泛传播。
毋具真修行的就是被打压的正统巫道，擅巫蛊之术，只因九真部活动于蛮荒边缘，稷下学宫也难以彻底剿灭，当然，也是因为九真部比较收敛，不会擅动之故，学宫才不会大费周章。
出征九真部，并非是为稷下学宫“铲除异道”，纯属庸国和九真部之间的恩怨。说起来其实就是个女人，庸侯之女庸姜不小心中了毋具真的蛊术，随他私奔去了九真，庸侯震怒，于是遣元司马南击九真，冀图接回其女。
上庸城距九真部聚落的列缺山有八百里，带兵大举进击是不可能的，沿途百越诸部也不可能放任庸国大军南下而视若无睹，晋公假途灭虢之举殷鉴不远，就算南方的百越诸部，也大多知晓，谁也不愿做又一个虞国。
话又说回来，哪怕上庸征举国中之兵南下，恐怕也走不到列缺山，如今的庸国，可没有组织上千人远征八百里的实力。
因此，最现实的做法，便是元司马率五十修士出征，出其不意打过去，将庸姜抢了就跑。
可惜的是，元司马败了，还被九真部一路追杀，随他而去的五十修士战死十人，其余也大多带伤，吴升炼制的几种灵丹，便是在回程的路上刀白凤他们几个使用时，被元司马亲眼见证了疗效的。
大体经过便是如此，庸伯肯定是不甘心的，元司马也不甘心，这才有了下个月二伐九真部的计划，听刀白凤说，这回准备出动上百修士，会准备更多的法器、法符和灵丹。
上百修士是股不小的力量了，以庸国的实力，差不多可算倾巢而出，对于九真部而言，同样构成巨大的压力，也不知他们能不能顶得住。
距出兵之日尚有半月，吴升要抓紧时间炼丹了，元司马可是说过，他炼出多少，就收购多少。
吴升给冬笋上人开列了一张单子，让他去坊市全力竞买所需的各种灵材，将盗天索袋子里的“公用”法器拿去拍卖后付账，他自己则坐在丹炉边疯狂炼丹。
按照刀白凤的描述，征伐九真部时，最需要的是补充恢复真元的乌参丸、解毒的大黄丹、避瘴的凝香露，所以吴升主要炼制这三种丹药。他修为破境后，对真火的掌控能力大进，炼丹比之前快了三成，半个月下来共得三百六十枚。司马府给的价也高，为这批丹药支付了二十四金，吴升赚了将近十金。
大赚了一笔的吴升心情很好，准备了几坛灵酒，于出征之日置办南门外，准备学别人犒师。
“居士，酒盏不够啊，只有两盏……”
“无妨，酒盏是我和元司马对饮的，其他人用瓢，一人一瓢，饮完就走，这叫豪迈！”
“听起来倒也不错……他们会饮么？”
“只要元司马饮了，他们就会饮。”
“元司马会饮么？”
“咱们可是庸仁堂，是庸国最好的丹堂，你说元司马会不会饮？要有自信……”
吴升起初还是很有自信的，可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他的自信就被消磨没了。
“怎么还不出发？误了吉时还怎么打仗？上人，你回去看看。”
“会不会是司马故意躲着咱们？”
“你也太过于自信了吧？就你我这样的，堂堂司马用得着躲？为什么躲……”
正议论时，城门处出来一位熟人，正是刀白凤。
吴升连忙举手：“道友……”
刀白凤疑惑的走了过来：“申丹师、冬掌柜，二位这是……”
吴升道：“听说诸位今日远征，故此备下薄酒，为大军饯行……为何延误了？”
刀白凤叹了口气：“散了吧，不出征了。公子成双在国君跟前进言，拦下了。”
吴升忙问其故，刀白凤意兴阑珊道：“九真部送来了庸姜的书信，说是希望两家和美，不要再起刀兵，公子成双据此上奏，要止戈息战，效秦晋之好。”
冬笋上人不解：“秦晋之好？秦国和晋国很好么？”
刀白凤道：“我也不知，也许很好吧，听说就是姻亲的意思。”
吴升解释道：“秦晋之好，就是秦对晋一直好，晋对秦不停反杀。”
刀白凤和冬笋上人大眼瞪小眼，不知该怎么接口，吴升摆了摆手：“不重要了……所以，就不打了？”
刀白凤道：“公子庆予想打下去，他认为若是不予追究的话，今后或有效仿者，谁都可以再来抢一次庸国。公子成双不同意，说是劳师远征，赢不了的。国君听了成双的建议，不打了。”
“然后呢？就此不提了？庸姜怎么办？”吴升追问。
刀白凤道：“庸姜中了巫蛊，已经心属毋具真，此事无可挽回。九真部送了聘礼过来，打算将此事敲定，国君同意了，打算回一批嫁妆，你炼的那些丹药，就准备作为嫁妆送给九真部。”
吴升内心是偏向主战的，一来可以批量卖出灵丹，二来国中女子被抢了却默认事实，去搞什么秦晋之好，显得有些懦弱了。就算担心劳师远征，也不能同意这种亲事，必须让九真部给个说法。要么做出赔偿，要么搁置下来，等将来有实力的时候再行征讨，哪里有反送嫁妆的道理？
但作为小民，哪怕是庸国如今最好的丹师，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发声，故此开始收摊。
刀白凤同样心情不爽，上次出征时，有十位修士战死异乡，其中不乏他的好友，他是憋着气要复仇的，如今忽然不打了，那些死去的好友算怎么回事？
他今日出城，就是因为憋在城中难受，故此要出来走走，既然见吴升和冬笋上人带了酒水出来，干脆邀约道：“申堂主和冬掌柜若是无事，不如随我一起出游，这些酒水我买了，咱们去湖边畅饮一番，不醉不归！”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有名气
上庸坊市之中，拍卖正在进行，一枚灵丹盛于盘中，在几十名客人跟前缓缓飘过，转了一圈，又回到拍卖台上。
拍卖师报价：“乌参丸一瓶，二十四枚，出自庸仁堂申丹师之手，起卖价一金八百钱，请诸位道友出价。”
这种可以即时弥补真元的乌参丸，是众多修士的必备灵丹，尤其在毗邻蛮荒之地的百越各部，乃至庸、鱼、夔、麇诸国更是深受喜爱。
斗法之际、猎捕之时，特别是真元快要耗尽之前，服用一、两枚乌参丸，立时便多了几口气，可以坚持再战几招，也许就是胜负的关键、保命的希望。
因此，坊市中每每出现上好堪用的乌参丸，都绝不会流拍，必然被抢购一空。别看上庸住着三名丹师，却没有一个人能炼制出堪用的上好乌参丸。
庸仁堂出品的乌参丸，也终于走进了坊市，随着使用者流传出来的口碑，价格节节攀升，从最开始的一金两百钱一瓶，到如今的两金以上，不过经历了四次拍卖，用时一个月而已。
虽说元司马当日为了扶持庸国丹师，强行拔高收购价，但在坊市中也卖到如此高价，意义却决然不同，意味着吴升的高仿乌参丸，得到了修士们的高度认可。
庸仁堂出品的乌参丸，弥补的真元量不亚于别家，恢复速度上则更为快捷，堪称立竿见影！吴升所做的，只不过是在炼丹时，剔除那些影响效果的杂质，仅此而已，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有越来越完善的观谱表，别的丹师却没有，想要“剔除杂质”，难度太大。
“一金九百钱……”
“两金！”
“两金二百钱。”
“两金五百钱。”
“两金八百钱。”
价格叫到这里时，场中安静了片刻，这个价格，直接超过百越丹师逐风，打平了鱼国丹师云济！
云济的乌参丸，一向在南方诸国大有名气，号称四国第一，每次拍卖的价格也是坊市之中最高的，吴升的乌参丸能卖到这个价格，无疑跌破了很多人的眼珠子。
最终，这瓶乌参丸以两金八百钱的价格被人买走了，吴升坐在角落里，向那位客人看去，只看到一身白麻衣和一具青铜面具，认不出究竟是谁。
到了晚间时分，吴升就知道以高价买他乌参丸的人是谁了。
时隔数月，微叔芒又来上庸城了，直接找上门来要求借宿。吴升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模样，终于辨认出来：“今日在坊市买我乌参丸的是叔芒兄吗？”
微叔芒笑道：“怎么？不欢迎？”
吴升佯做怒意：“欢迎你入住，却不欢迎你去坊市买丹，若有需要，来我这里便是，何必去坊市挨宰？”
进坊市拍卖的东西，在众人的竞价下，通常价格都会高一些，而且还要被抽去一成，因此单纯从价格而言，对于买家是不利的，至少多掏两到三成。
当然好处也有，就是方便，进了坊市能买到大多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用东奔西跑，甚至想买而找不到门路。于微叔芒而言，就不存在求购无门的问题了，他在坊市用高价收购，实则是帮吴升拉抬价格。
微叔芒笑道：“庸仁堂的灵丹是好灵丹，见到了自然要买，至于价格，我以为是值的。”
说笑间进了门，冬笋上人兴冲冲去订了酒席，给微叔芒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微叔芒道：“申丹师、冬掌柜，二位莫以为我在坊市是刻意所为，主要还是庸仁堂的灵丹好，品质上乘。前月，我筑凤山和人斗了一场，自庸仁堂采购的灵丹可是起了大作用，尤其是解毒的大黄丹，手下好几个兄弟得以保全性命。这次来，我准备多采购一些，至少一百枚，半月之内，不知申丹师可否炼出？”
吴升道：“这个好说，我抓紧给你炼就是了。”
冬笋上人问：“微子，你们在蛮荒和谁斗法？”
微叔芒道：“和骷髅山做了一场，两边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得谁。”
冬笋上人奇道：“骷髅山？修行的莫非是魔道？稷下学宫不管么？”
微叔芒道：“魔道、妖道、巫道，蛮荒之地尽有许多，稷下学宫哪里管得过来？”
当下，微叔芒向吴升和冬笋上人讲述了一番蛮荒之地的见闻，听得两人啧啧称奇。
妖魔巫三道并称邪道三大支脉，数百年前昌盛一时，稷下学宫崛起后，将三大道逐一打灭，如今在中原大地近乎销声匿迹，唯有蛮荒之地尚存一些残余。百越乃至蛮荒之地，已经出了稷下学宫的行走范围，学宫无力管控。听说学宫早先也曾派遣高修前来剿灭，但三大道纷纷躲入蛮荒之中，学宫也无可奈何。
对吴升和冬笋上人来说，也就是听个故事，他们两个修行还不够格，一个是丹师，一个是数十年徘徊在资深炼气门槛外的愚钝老修，蛮荒之地的生活固然精彩，但生死总是悬于一线，精彩归精彩，刺激也是真刺激，刀头舔血的日子不适合他们，为微叔芒鼓掌叫好的同时，也对目前的平稳日子表示满意。
接下来还是老规矩，冬笋上人陪着微叔芒去采购各类所需的物资，吴升则开炉炼丹，争取早日交货。
一百枚大黄丹，吴升花了七天工夫炼制出来，剩下的时间，还炼制了六瓶凝香露、六十四枚乌参丸和七十二枚冬笋丹，微叔芒一共支付了二十多件各类灵材，双方直接易货，避免了被坊市盘剥两次，彼此都很满意。
送别微叔芒时，他再次诚恳邀请申丹师和冬掌柜前往筑凤山做客，吴申和冬笋上人再次诚恳表态，抽空一定过去开开眼界，双方挥手告别，满是依依不舍。
回城时，冬笋上人道：“微子这趟送来的灵材当真不错，我打算送到坊市去试试水，居士以为如何？”
吴升道：“冬掌柜——怎么那么别扭？……嗯，一直都很别扭，要不你改名叫佟掌柜吧？”
冬笋上人愕然：“……”
两人刚回庸仁堂，就见门前有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等得焦躁不安，却是坊甲，坊甲见了二人，立刻呼道：“二位可算回来了，快随我去，公子有请！”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公子庆予
听坊甲说“公子有请”，再看到坊甲身后两名佩剑修士，吴升和冬笋上人面面相觑，各自不免心虚。
“敢问是哪位公子？”吴升壮着胆子问道。
坊甲道：“庆予公子。”
“不知公子召唤，有何要事，我等也好准备准备。”吴升继续壮着胆子问。
这回坊甲无法回答了，扭头望向身后，他身后一名修士拱手道：“申丹师无需担忧，也没甚可准备的，公子有事相询，问几句话而已……冬掌柜不必去。”
冬笋上人倚着门柱目送吴升，吴升冲他挥了挥手：“去坊市采买些灵材回来，我好炼丹。”
卫士一拱手见礼，吴升就放心了，而且没让冬笋上人去，也表明和他们两个被稷下学宫通缉一事无关，否则早就一根绳子串上两人同时拿走了。
庸国有两位公子，兄长叫成双，弟弟叫庆予，邀请吴升过府的是庆予。公子庆予的府邸离司马府不远，规制却要小不少，只有两层。
随两名卫士进府之后，还没来得及观察哪里有诸如法器之类的陈设，公子庆予就现身相见了。
“庸仁堂的申丹师么？”
“拜见公子。”
“申丹师脸上怎么青了……这么一大块？”
“不小心撞了门，让公子见笑了。”
“不小心？”
“我们做丹师的，干一行爱一行，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炼丹的问题，撞门跌倒什么的，乃属平常。”
“原来如此……申丹师请入座。”
吴升规规矩矩趺坐于宾位，道：“公子相招，小民来迟，还望恕罪。”
公子庆予笑了笑，道：“申丹师不必拘谨，元司马之前曾向吾言，上庸城新来了一名丹师，丹法高妙，灵丹卓异，此为庸国之福。吾一直想见丹师，却因国事繁重，未得其便。近日以来，庸仁堂的灵丹，在上庸愈发有名，正好鱼国来了国书，故此请丹师前来一叙。”
鱼国的国书和自己有关系？吴升有点没搞明白，席间躬身：“请公子明言。”
庆予道：“如今将要入冬，时该濮台盟会，鱼国送来国书，召集各国君侯往盟。父侯身上有疾，今年依旧无法前往，让吾代行。”
见吴升依旧不解，于是道：“每三年的濮台盟会，皆议矛贡，庸、鱼、夔、麇四国按例当贡爰金、法器、丹药、灵材、绢麻、灵酒、稻米、兽皮等物……”
吴升听他说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
当年的庸国曾经十分强盛，会鱼、夔、麇诸国为盟，共伐楚国，楚国差一点就败了。直到约定秦、巴两国合攻庸国，这才转危为安，将庸国灭亡。
灭庸之后，楚国将最大的四国迁至南方，作为与百越和蛮荒之地的屏障，并且约定了矛贡之数。这份贡品由四国共同分摊，总货值则由楚人说了算，至于各自分摊多少，人家楚国不管。
就为了哪家分摊多少，闹得四国之间差点兵戈相向，如果不是上百年的姻亲和盟约，几乎就打起来了。
最终，四国国君在濮台会盟，商定了一个办法，即矛贡总花费由四国按照4：3：2：1分担，庸国最多、鱼国次之、再次为夔、最后为麇，这也是按照国力来分担的。
矛贡之前，楚国给出各项贡品的总额，各国按照盟约筹备贡品。为了符合楚国对贡品的要求，盟约同时商定，这些贡品由最擅长的国家来筹备，既可以发挥国中优势，又可以减轻他国负担。
比如楚国规定，今年需贡兽皮五百张，总值不低于五十金，麇国擅制兽皮，就把矛贡单子里的五百张兽皮都交给麇国来制备，其余三国按照约定的比例把钱拨付给麇国。
至于哪一国擅长什么，那就只能比试了。
讲到这里，庆予道：“每年承担贡品的四成，于庸国而言可谓沉重，近些年，大庸炼器、炼丹不如鱼，绢麻和酿酒不如夔，制皮交给麇，仅承担灵材和稻米的筹措，大量爰金流失他国。”
吴升有点明白了，追问：“定价在楚人之手？他们如何判定贡品值多少钱？”
庆予道：“楚人南郡为扬州，扬州有坊市，楚人以其地坊市之价为据。”
楚人以扬州坊市的价格作为衡量贡品优次的标准，其实是虚增了价格，其中有不小的盈利。庸国负担矛贡的四成开支，却只能从灵材和稻米上收回一些，亏大发了。
最合适的应该是鱼国，法器和丹药都被鱼国收入囊中，这个便宜就太大了，吴升自己就是炼丹的，当然知道里面的操作空间有多大，他估计，鱼国表面上负担矛贡的三成，恐怕到最后是要打个很大折扣的，实际负担两成就不错了。
果然，庆予道：“楚国已经发来诏书，今年四国矛贡之物总值千金，爰金百镒、法器、丹药、灵材、绢麻、灵酒、稻米、兽皮若干。今夏会盟，又将约定各国筹备之物，一定就是三年。”
吴升问：“公子的意思是，丹药？”
庆予点头：“法器二百五十金、丹药三百金、灵材一百五十金，这是楚人定的货值。上庸坊市四国最大，灵材由大庸筹备应当无疑，稻米且不说，若能将丹药的炼制从鱼国手中夺回，如此，今年的矛贡，大庸能折出百金，压力就轻省多了。”
吴升问：“法器怎么比试？丹药又是怎么比试？”
庆予道：“法器比三阵，灵丹开三炉，于濮台之上现场比斗。”
吴升明白了：“所以，公子的意思，是让小民去比试炼丹？听说鱼国丹师云济得拜名师，实力不俗……”
庆予道：“申丹师炼制的丹药，听说丹效不输于他。”
吴升谦逊的笑了笑，犹豫道：“却不知赢了如何？”
庆予道：“申丹师若能将灵丹的炼制夺回来，今年灵丹的矛贡，全部交由申丹师炼制。庸国给付二百三十金！”
两千枚灵丹，总价二百三十金，以他的成本，至少能赚个对半开，吴升心里飞快盘算，如果成功的话，这笔钱够他转化几万灵沙！
吴升缺的就是灵沙，大量灵沙，盘算下来不禁心动，想了想，道：“小民有一个条件。”
庆予道：“请说。”
吴升道：“若小民侥幸得了这笔生意，采购炼丹材料时，坊市不能刻意抬价。”
庆予怔了怔，忽然笑了：“你倒是很有信心？放心就是！”
吴升低头：“不敢说什么信心，小民愿意去试一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悬棺
当年楚国灭庸后，与秦国瓜分庸地，将四国宗室迁于虎夷山之南，夔、庸、鱼、麇由西向东一字排开，各自封地百多里，以为楚国南方屏障。
濮台就在虎夷山下，是座四四方方的小山丘，背靠虎夷，左倚九连，南面濮池，属形胜之地，是诸侯会盟的首选。
会盟有两种形式，一为申约之盟，二为歃血之盟，四国会盟无主次之分，只为申约，故为申约之盟。
按理，会盟尽可能由诸侯本人参予，此乃春秋之仪，但庸侯有足疾，难以出城，这十年都是遣公子前往，也被其余三国认可。
庆予代国君会盟，车仗稍逊，却也相当繁复。前方是双兽门旗，然后是风雨雷电四师旗，之后是五方旗，最后是豹尾旌、五色析羽。中间护卫着的公子座车上，立着他的率纛。
前前后后十八乘战车，公子庆予自带门客三十人、元司马率门客二十人，加上仆役，总计百余人，驱车驶向濮台。
吴升此刻便在车中，和他同乘一车的是刀白凤，也是庸国这次派出比试法器一关的剑士。
能从国人晋阶为士，全靠刀白凤自身努力，此人修行天赋较高，在整个上庸城都是有名的天才，而他也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二十年苦修，已至炼气顶峰，气海中的灵力凝结成灵胎，再进一步结成金丹后，将入炼神境。
单是修行天赋还不足以令其跨越阶层，关键是他还心怀庸国，久存报效之志，在上庸仗义出手，协助廷寺清剿盗贼，随扈诸大夫奔赴百越和蛮荒之地，多次立下大功，更救过元司马的命，故此被元司马相中，纳为门下士。
这次会盟，在元司马的大力举荐下，公子庆予同意由其出战，为上庸争夺炼器份额。
刀白凤立于车右，目视途经的山川河流，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吴升位于车左，他是头一回乘战车出行，因此有些好奇，打量着前方拖拽战车的战马，观察着驭手掌控车驾的手法。不愧是法器战车，行起来又快又稳，道路虽然坎坷泥泞，坐在车上却丝毫不觉颠簸，若是战阵上冲起来，恐怕才真的刺激。
看了片刻，新鲜感过去后，吴升又去瞅车前竖插着的三件法器：一柄长剑、一杆长戟、一副弓箭。这便是庸国炼制出来、准备用作比试的上品法器。
瞄了一眼车上的两人，驭手专心驾车，刀白凤继续凝望山河，吴升心痒难耐，实在是忍不住了，偷偷观想起来，心说话就尝一口，绝不多吃。每件观想片刻，总共得了九粒灵沙后，猛然醒悟过来，这东西不能乱“吃”啊，如今咱也是庸人了，得有爱国情怀，连忙打住自己的饥渴之心。
见刀白凤还是双眉紧锁的模样，吴升既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又是在给他打气：“刀兄此番出战，必可一战功成，何须忧心忡忡？”
刀白凤叹了口气：“我刚入炼气顶峰，修为差得尚远，何敢妄言一战功成？可若是败了，我又如何甘心？大庸已经不复当年，诸国皆言庸庸碌碌……取笑的就是庸人。”
吴升疑惑道：“照刀兄这么说，岂非必败之局？元司马不是炼神境么？为何他不出手？”
刀白凤解释：“四国会盟比试，比的是法器炼制的优劣，若是炼神境出战，便失去了比试的初衷，故此四国约定，皆以炼气士斗法，如此方可评定由谁家承接法器的炼制。”
吴升这才恍然：“原来如此……刀兄何必妄自菲薄？你也是炼气顶峰，何故惧战？”
刀白凤摇头道：“你不知晓，鱼国有三大剑士，叔孙默、胡铁马、厌九，都是成名多年的剑客，炼神以下，四国无出其右者，不论他们中由谁出战，我都自叹弗如。”
说着，刀白凤将车上三件法器逐一拔出，以指尖轻抚，摩挲良久。
吴升有点心虚，扭头去和驭手搭话：“这位老兄，高姓大名？”
驭手回头冲吴升笑了笑，却没说话，又转回去专心驾车。
这么没礼貌吗？吴升暗自摇了摇头。
旁边的刀白凤忽道：“会盟之前，莫再与他人交谈，此不吉之兆。”
吴升不解：“刀兄什么意思？”
刀白凤解释道：“胜则生、败则死，驭手不敢答话，乃避讳临终遗言之故，此为四国风俗。直至会盟比试开始，都不会有人再和你我说话的。”
吴升顿时怔住了：“刀兄这是……欲行死战？不至于的刀兄，败了回来再行修炼，修炼好了再去报仇……”
刀白凤凛然道：“吾将死战，大庸可以有战死的刀白凤，绝无败了的刀白凤。会盟比试，争的不仅是矛贡之品的承制，更是争一口君国之气，若是败了，还有何颜面生于天地之间？”
那么刚烈的么？望着举目凝视四野的刀白凤，吴升不由好生钦佩。回想起曾经的自己，身上也有类似的风骨，只是换了个人以后，就蝇营狗苟了不少，当真惭愧啊。
惭愧了片刻，猛然醒悟，刀白凤刚才说的，可不只是他自己！
张了张嘴，迟疑着求证：“我一个炼丹的，何至于此……吧？”
此时车队经过一条峡谷，离濮台已然不远，刀白凤指点着两侧悬崖道：“每隔三年，便有两位大庸义士长眠于此，我若败了，司马答允，将以大夫之礼，将我葬于山中……”
随着他的指点，吴升顿时被震撼到了：两侧山崖间，十多具悬棺夹于崖壁上的缝隙中，就这么安安静静接受着风吹雨淋。
刀白凤一个一个悬棺指点着，吴升一个一个悬棺看过去。
“……这是宫中剑士孟哀……”
“这是剑客罗老父……可称我之半师……”
“这是大锤士宋毅……一对大锤，好似流星……”
“这是丹师厉成……”
“这是丹师淮上翁……”
吴升干咳了一嗓子：“等等！丹师？”
刀白凤点头：“不错，几位丹师比试时奋力争胜，以身投炉。”
吴升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不还是败了？”
刀白凤遗憾道：“还是败了。”
车驾停住，公子庆予和元司马下车，率领众人向崖上棺椁献祭。
听着他们高呼“百岁之后，归于起居”时，吴升猛然一阵发怵——
心里好慌！

第一百二十九章 留待有用之身
濮台高五丈，长宽差不多都在三、四十丈左右，方方正正，就像一个人为修葺出来的高台，很适合会盟之用。
庸国车驾到时，其余三国皆已抵达，原本依照传统，鱼子、夔男和麇男三位国君应当出面拜迎，毕竟庸国位在上爵之侯。但近两次会盟，庸侯因足疾之故无法前来，由公子庆予代盟，所以三家国君都没有出面，也不当出面，而由重臣相迎。
庸国筑营于濮台之北，打下木桩立为寨栅，将战车环伺于寨中各处为楼，扎下二十余军帐。别看一座小小百余人的军营，却各处都合规合矩，有墙有楼、有通道有水坑，井井有条。
反观鱼、夔、麇三国，相同的人数，营帐却很不规整。这不是简单效仿的问题，折射的是习惯和意识，是长期形成的传统，非短期能够改变，更何况愿不愿意改变还在两说之间。
由此也能看出，当年庸国的强大并非侥幸。
吴升和刀白凤作为比试修士，居于一座大帐之内，大帐的规制和享受的待遇仅次于公子庆予和元司马，但庸人风气使然，依旧没有人敢和他们说话。
吃罢餐食，吴升和刀白凤在营寨周围散心，登高眺望濮台以及濮台周围的几国军营，吴升感叹道：“窥一斑而知全貌，单看军营，庸国不应该连续那么多次输给鱼国啊。”
刀白凤道：“迁国虎夷之南后，鱼国痛定思痛，两代国君大行怀容之策，无论哪家高士，当真有本事的，皆赐为士，甚而拜卿大夫者亦有之，如叔孙默、胡铁马、厌九，均非鱼人，来自唐、梁诸国，如今皆为门下士，丹师云济，本为越国野人，至鱼后直拜客卿，入下大夫之列。反观大庸，当年固步自封，不接纳外人，国中固有高士，义赴国难后却一代不如一代。”
吴升点头道：“纳诸国人才为我所用，鱼君有点胸怀。可我观庸国，似乎也不差，如我这外来的，置备房产即入庸籍，如刀兄这般高手，也能擢为司马门下士。上庸城也极为繁华，甚于鱼头城，毕竟还是国力厚实、国人众多。”
刀白凤叹道：“那是因为公子，公子庆予，还有元司马，若非他们六年前力主接纳诸国之人，力主不次擢拔，焉有上庸今日的繁华？但也止步于此了，公子庆予原想行鱼国之策，以才干论高下，能者上位，可直入上卿，怠者贬斥，削为国人，可惜公子成双极力反对，国君未敢施行。”
不以家世分品，只以才干论人，打破固有阶层，使能者上位，这本就是很难推行的国策，再要贬斥无能之辈，那就更犯众怒了，难怪公子庆予推行不下去。
刀白凤忽然恨恨道：“有时候，我真想杀了成双！”
吴升道：“公子成双的身后，想必是那帮卿大夫，刀兄不可乱来啊，否则国中恐乱。”
刀白凤忽道：“我听说当年有刺客吴升，为救虎方而杀楚国上卿，天下传为美谈。我无高士之能，却有效仿之心，不知申丹师可愿相助？杀了成双后，我当自刎以谢，绝不牵连公子、司马和申丹师！”
吴升顿时不知该说啥好了，干咳两声道：“切不可莽撞，刀兄身为元司马门下士，哪怕自刎相谢，那帮卿大夫也会将账算在公子庆予和元司马身上，后果极难预料。在有万全之策前，一定要慎重，留待有用之身啊……”
刀白凤问：“申丹师有何万全之策？还请不吝赐教！”
吴升只能道：“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先过眼前这一关。你不是说要以命相搏么？若比试输了，谈什么刺杀公子成双？所以，我们一定要胜，胜则为公子庆予添加声望和筹码……”
“丑马？丑陋的马？”
“……你就当是一匹马好了……”
“我从未听说哪种灵兽叫做丑马，在哪里可以猎捕到？有用么？”
“……嗯，蛮荒，如果你能找到的话，葡京山中有……好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比试，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来……所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刀兄。”
“不敢当请教二字。”
“明日比试若是失败，能否不死？败者死，是必须的么？”
“……倒也不是，但若败了，愧对公子和司马，何敢苟活于世？”
“这不是又绕回刚才的话了？若是以命相搏，死了的确无愧于心，可公子和司马又去哪里再寻一个如刀兄这般忠勇的义士？”
“若不以死明志，怎么称得上忠义？”
“……那公子成双怎么办？谁去杀？”
“这……”刀白凤眉头紧锁，拧在了一起，内心激烈斗争良久，忽然长出一口气，向吴升一拜到底：“多谢申丹师指点迷津，我知道了，忍辱负重，留此有用之身，以为公子和司马之刀！”
能想通是最好的，反正自己可没有殉炉的打算。学会炼丹之后，吴升只和狼山烟波叟比过炼丹，但那是指定炼制补天丸的情况下实现的碾压，别的灵丹，他可真没比斗的经验，对于能否战胜四国丹师，心中还是比较忐忑的。
如果败者殉炉是铁定的规矩，他可就真得趁夜潜逃了，风险太大，实在没必要冒这份险，如今看来，败者可以不用寻死，那就值得去搏一搏，至于愧疚甚至丢脸什么的，他不在乎。再者，有了刀白凤陪着自己苟活，这脸也丢不到哪里去。
当夜，鱼、夔、麇三国重臣拜营，聚于元司马帐中，商议明日会盟的一应礼仪和比试的安排，大帐里人影憧憧，争执声偶尔传出。
吴升立于自家帐前，全神贯注倾听着，竭力从传出来的三两句争吵声中辨析究竟。
刀白凤从帐中出来，陪在他身边听了片刻，道：“申丹师，还是回帐中调息休养吧，养精蓄锐，明日方可全力一战。怎么比，诸大夫定论之后，明日会在比试前说清的，听也无用，平白耗神……”
见吴升还在听，刀白凤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回帐，忽然被吴升一把拽住胳膊：“能传个话进去么？”

第一百三十章 濮台
听吴升说要向帐内和列国重臣议事的元司马传话，刀白凤当即摇头：“我大庸风俗，比试前不得与他人交谈，此为不吉之兆。”
吴升有时候会为这帮人壮烈的义士之风而感动，有时候也会为他们的死脑筋而捉急，但这种观念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扭转的，因此只能换个方式，取了根竹简过来，写上句话，交给刀白凤：“把这个递进去，不说话，这下可以了吗？”
刀白凤琢磨了一盏茶的工夫，这才犹豫着去了元司马的大帐外，将竹简交给守卫的修士，指了指里面。
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意思是相当明确的，那守卫修士不是傻子，接了竹简后进帐去了，转眼出来，向刀白凤点头，示意传进去了。
稍待片刻，大帐中的争执声猛然间激烈了起来，吴升慢慢向元司马大帐靠近，听到的话语也多了一些。
“……岂能如此？与规矩不合！”
“哪里不合？哪条规矩中言明不可？”
“我等皆为盟友，何必为灵材作假？”
“既然不假，为何不敢验之……”
“元子让，你是不信我大鱼么……”
“……非不信，乃为公正……伯归兄不要误会……”
争执半天，似乎鱼国那位大夫终于同意了，气呼呼道：“那就验看便是，不仅验我鱼国的灵材，你庸国的灵材，也须交我鱼国丹师验查……”
“子让兄，伯归兄，二位息怒……”
“谁怒了？我们没怒……”
吴升心情舒畅，哼着小曲儿颠儿回营帐，刀白凤躺在帐中“哗啦”一下起身：“成了？”
“成了。”
“能成？”
“为何不能？”
“都是大夫，能听你我的？”
“固有思维，固有思维害人啊！”
“什么？谁害人？”
“要敢于打破传统啊刀兄，不去试怎么知道？你可是元司马的门下士，不是过去那个普通的国人小民了，你有建言之权，也有建言之责！”
刀白凤默然片刻，静静躺了下去，也不知想些什么。
转过天来，营中辕门大开，元司马的门客卫士留下守营，公子庆予的门客卫士各执旌旗，簇拥着公子庆予和元司马来到濮台之下，稍待片刻，开始沿着山脊缓步登顶，吴升和刀白凤自然在队伍之列。
高台上中央有座石台，是块巨大平整的卧牛石，是当年第一次濮台会盟时所立，既是盟台，也是祭台，冲北的方向做了个旗门。
四国诸侯同时登台，各家卫士都是约定好的三十人，此外还有提着箱笼的仆役数人，于濮台四边分立，所执旌旗于风中猎猎作响，人虽不多，却颇有气势。
各国一名重臣陪同本国国君上前，八人站成两排，面向旗门肃立。若依爵位高下和国力强弱，本当由庸国主持会盟，但以公子庆予的身份，排位只能站边上，因此由封为子爵的鱼国国君主持。
当然，实际主持的是鱼国太宰伯归。
会盟开启，此为申约之盟，非歃血之盟，故此不作大宰三牢，不杀牛羊猪三牲祭天，当然也就无人去执牛耳献盘——否则楚国直接就要派兵征伐了，只杀锦鸡为祭，拜祀风雨雷电四师，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尽管如此，鱼国太宰伯归依旧主持得兴高采烈，鱼君也面含春风，满是自得。
吴升立于本方之列，叹息道：“国君应当来的……再盟几次，鱼国就真的压在咱们头上了。”
刀白凤摇头：“国君有疾，司马曾言，来了有失君仪，恐为诸侯所笑，不如不来。”
吴升问：“足上什么疾病？连灵丹都治不好？”
刀白凤道：“国君寿一百二十三了，已然垂垂矣，至腰以下，毫无知觉，为之奈何……”
吴升眼睛眨了眨，没再吱声。
说话间，祭拜完毕，接下来就是会盟的重头戏了，重订矛贡之约。
台上国君和重臣们翘首以待，等来一位高冠博带者，鱼国太宰伯归介绍，此人是楚国南方大郡扬州尹之左徒，名叫申斗克，此番特来监约。
吴升当即取出飞鸿剑，往刚刚愈合的伤口上划了下去，费了不少力气，终于血流如注。
刀白凤呆了呆，惊问：“申丹师何意？”
吴升一边敷以冬笋丹，一边道：“割面以明志，嗯……”
刀白凤不禁肃然致敬：“申丹师……”
吴升凝目辨认这个申斗克，怎么看怎么陌生，再一想，扬州离郢都千里之遥，这位又是扬州尹的助手，再加上破相，想必是认不出自己了。
申斗克向几位国君见礼之后，便退到旁边监看，太宰伯归继续主持比试。
今年四国矛贡之物总值千金，需贡爰金百镒、法器三百件、丹药两千枚、灵材八十斤、绢麻六百匹、灵酒二百坛、稻米百车、兽皮五百张。
爰金没什么可说的，庸、鱼、夔、麇四国按4：3：2：1之例分摊，灵材基本来自蛮荒之地，庸国有最大的坊市，故此由庸国提供，其余则要比试一番。
楚国定出的价格是按照扬州坊市来的，其中大有进退余地，所以四国都在尽力相争，若是什么都争不到，就要实打实的交爰金出来，一进一出，至少亏三成。
之所以如此，也是楚人没憋好屁，但这一点就算四国皆知，却也没什么办法，该争的还是要争，否则每年亏个几十金，十年就是几百金，对他们这种小国来说，可就是笔巨款了。
首先比试的是稻米，看哪家产的稻米更优。各国都将刚刚收获的新稻取了出来——自然是优中选优的，放在石台上摆开，稻穗的多寡、米粒是否饱满，一望便知。当然也可以去诸国乃至百越购买最好的稻种来作假，但矛贡时却要按照今日呈交的样品解送楚国，如果弄虚作假，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家。
很快，稻米的矛贡之国就定下来了，依旧是庸国，其余三国需按米价拨付爰金给庸国，此项可为庸国每年节省矛贡十多金。
稻米的样品被申斗克收了，矛贡解送扬州时，将以此样品为准。
之后比的是兽皮。四国都能从百越和蛮荒之地收到兽皮，但将灵兽皮毛炼制成可以使用的兽皮也是要技术的，麇国制皮之术算是特色，故此也当场定下来，由麇国提供兽皮。
刀白凤悄声道：“若论制皮，属我大庸最佳，不过是让与麇国罢了，否则他们什么都捞不到。”

第一百三十一章 红绫明志
接着是灵酒和绢麻，楚国来的使者申斗克挨个品尝了各国酿造的灵酒，查验了绢麻，拍板定了选用的贡品。
吴升嘀咕道：“为何法器与灵丹不能这么比试？”
刀白凤道：“我家司马曾经言道，法器和丹药是贡物中的大头，别样也就罢了，此二物须得当场比试出来，才能令各方心服口服……我家司马还说，这是楚人的要求。”
果然印证了心中的猜想，这就是楚人生怕四国之间关系太过和睦啊，只是苦了我们这些门下士啊。
咦？我好像还没晋为士的阶层？
正说话间，鱼国太宰伯归宣布：“下一场，比试炼丹，请各国丹师入场！”
吴升深吸一口气，迈步下场，来到石台南侧的一片空地上，此处已经定好了四个蒲团，各自相隔丈许，一字排开，面对石台。
夔、麇两国丹师很有自觉性，直接去了左右两侧，将中央两个位置让了出来。
两位丹师入座之后，将怀抱中的丹炉小心翼翼置于身前，各自取出一条红绫托于双掌，向诸国国君和重臣，以及监约的楚国使者申斗克拜倒。
“夔国左尹门下士、丹师墨游，请予试丹！”
“麇国司徒门下士、丹师岳中，请予试丹！”
听本国国君回复“可”后，两位丹师郑而重之，将红绫系于额前，扎束发髻，整理仪容，慷慨赴死之心显露无遗，看得吴升忍不住心里又是一颤。
虽说打定了主意，就算败了也要苟且偷生，但身临其境，还是忍不住大受影响，心里有点方。
鱼国下场的丹师面带微笑，将两尺高的丹炉放下，举止与夔、麇两国丹师相同：“鱼国客卿、丹师云济，请予试丹。”
果然是被鱼国辟为客卿的云济，客卿位在清要，已属大夫之列，鱼君双掌交叠额前，回礼道：“有劳云卿！”
云济颔首，将红绫扎上，含笑望向吴升。他占了中间席位的右侧，这是首位，又笑望吴升，明显有挑衅之意，但这番举动却没挠到吴升的基点——吴升对位次毫不在意，连一点想法都没有，就坐了他左侧的席位。
“庸国丹师申五，请予试丹！”
公子庆予心中暗叹，三国丹师要么为士，要么为大夫，唯独庸国丹师，什么都不是，怎么跟人家比？申丹师即将为国效死，却只得个国人白丁之身，当真是愧对高士了！
庸国不是他说了算，吴升尚未立下足以不次拔擢的大功，只能徒呼奈何，但他在礼遇上却很是郑重，双手交叠于额前，以不次大夫之礼回敬吴升：“有劳申丹师。”
吴升取出自己所用的丹炉，就是当初缴获自龙泉宗的那一座。他原本也想使用普通丹炉，但刚才看形势似乎有点严峻，所以还是转身去后面换了出来，还惹得刀白凤一阵诧异：“申丹师这座丹炉何时带来的？”
将丹炉放好，吴升装模作样跟怀里掏了片刻，然后摊开手，好似想要找什么东西却没有找到一般，冲身边三位丹师饱含歉意的笑了笑……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下文，唯独边上的刀白凤知道没有下文了，脸上一阵发烫。
没有下文的吴升眼望伯归，等着宣布比试开始。
几位丹师面面相觑，云济忽然笑了，满含嘲讽：“既无决死之心，汝安敢下场？”
夔国丹师墨游和麇国丹师岳中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绫带。
吴升道：“炼丹之道，重在凝心静气、心无旁骛，心不静则气不沉，气不沉则火不纯，火不纯则阴阳不调，阴阳不调则精元不凝，精元不凝则丹胎不成，一心只记挂输赢、想着生死，又如何炼出好丹？”
云济没想到吴升在如此庄重的场合下，不仅不以此为耻，反以为荣，且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当即皱眉：“比试的规矩，你莫非不知？”
吴升问：“比试的规矩？哪一条规矩？见诸哪一篇文字？可有申约？”
云济冷笑：“四国会盟比试，惯例如此，听说申丹师并非庸人，若是不知，可问你家公子，问问各国国君……楚使也在，申丹师亦可问之！”
吴升点了点头：“这么说，云丹师知道我？”
云济不屑：“也不知哪里来的野人，学了三脚猫的手艺，便敢妄自开炉炼丹，有那不懂灵丹的村野匹夫受了蒙骗，以高价相购，便自以为精于此道了？今日便叫你现出原形！”
吴升道：“原来你真听过我，是不服我的灵丹卖得比你贵？”
云济道：“闲话休提，若不敢结绫明心，就老实认输，断了手脚下台去罢，或可留尔一条性命，否则今日就叫你殉于濮台之上！”
吴升默然片刻，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炼丹一道，能者极少，四国约盟，本为姻亲，能留一个人才也是好的，何必撕破脸皮？可惜云丹师心存死志，这就没有办法了……既然如此，便遂了你的意。”
说着，环顾四下：“诸位，谁带了多的红绫？”
走到墨游面前：“道友请了，请借红绫一用。”
墨游呆了呆，道：“未曾多带……”
吴升直接伸手，将他额上红绫摘下。
墨游摸着自家额头，嚅嗫道：“我却没有了……”
吴升笑道：“今日乃是我与云济之斗，你不要掺合了，为夔国留有用之身罢。”
刚说完，那一头麇国丹师岳中大步流星赶到，将额上红绫摘下，塞到吴升手上：“用岳某的！”又满是感激道：“申丹师说得好，炼丹之道，重在凝心静气、心无旁骛，岳某受教，单此一语，足为先生，岳某自愧弗如！今日心服口服，不敢下场，只好在旁侍奉先生，预祝先生灵丹大成！”
这个机灵鬼，一席话不仅免了殉丹之厄，传出去还是段佳话，大有侠义之风，吴升拍了拍岳中的肩膀，也不客气：“如此，请君侍丹！”
吴升坐回席中，将两条红绫都结束于额上，静候比试。
岳中来到他身后，趺坐侍奉，那边的墨游终于醒悟，颠儿着碎步过来，侍奉于吴升另外一侧：“游，请为先生侍丹。”
太宰伯归不动声色，道：“今年矛贡，乌参丸一千枚，静宁丹、大黄丹各五百枚，故此丹开三炉，各炼一炉，以作评定。依昨日诸大夫商定，两位丹师请验灵材。”

第一百三十二章 约书
有庸国卫士抱着口木箱来到吴升面前放下，箱子里盛放着数十种灵材，是炼制乌参丸、大黄丹和静宁丹的东西，这三种丹药也是修士们用量较大的三种灵丹，所以楚国今年继续指明四国，要求茅贡这三种灵丹。
那边的鱼国卫士同样将炼丹灵材送到云济身边，吴升下巴冲岳中一点：“将云济的灵材取过来，我要查验。”
云济叫道：“且慢！往年比试，从不查验灵材，今年说要查验，其实也无不可，但闲人需要避让，要验灵材，你自己来看。”
太宰伯归点头：“此言有理。”
的确有理。比试的灵丹虽说都是乌参丸、大黄丹和静宁丹，功效也是相同的，一个补真元、一个护心养神、一个消解毒性，但功效的强弱、起效的速度、成丹的多寡都是不同的，今天的比试，比的就是这个。之所以各人炼出来的灵丹有如此大的区别，除了控火融合的本事不同外，丹方的不同也是重要因素。
通过灵材的种类，就能够看出丹方的概貌，虽然不清楚各种材料的具体配比，但至少有了偷学的基础，将来钻研个几年，说不定就能找到正确的配比。
吴升和云济相互验看灵材毫无问题，弃赛之前的墨游和岳中同样可以，因为最终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但现在，墨游和岳中显然不适合了。
墨游和岳中当即后退几步，示意自己无意查验，吴升和云济起身，互相去到对方丹炉前，查验箱中的灵材。
云济扫了一眼吴升的灵材，心中冷笑，这都是最普通的东西，以之炼出来的灵丹，是坊市中最常见的那种，尤其是乌参丸，二十四枚一瓶的乌参丸顶多卖到一金两三百个蚁鼻钱，和他的乌参丸差远了，他可是名师独授的配方和控火！
只不过以如此配方炼出来的乌参丸，是怎么卖到两金以上，甚至超过自己的呢？云济很是疑惑，莫非真如自己猜测，是吴升找来的村野匹夫高价竞购，以图托价？难不成还真是庸国让他来送死的，一如夔、麇两位丹师？可是以此牟利之人，人品必然不堪，为何又敢于应承比试？
一边心不在焉的查验灵材，一边苦苦思索，总觉得其中矛盾重重，眉头紧锁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楚使申斗克。
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临阵之际，最怕犹疑不决，一旦道心乱了，那就输了一半。
云济收敛心神，去看吴升，见吴升还坐在自己那箱灵材前，看得极其认真，两只手扶在箱子边上，脑袋都快探进去了。
云济不由哑然失笑，就算拼命记忆又能如何？就算记下来又能如何？焉能让你再离开濮台！
太宰伯归在台上催促：“查验妥否？”
云济起身，向伯归躬身：“济已查验完毕，并无不妥。”
言罢，回到自家丹炉前，让他相当不爽的是，吴升竟然回答：“尚未验完。”
这还有什么可看的？如果真是老资历的丹师，先不论炼丹水平如何，记诵配方的本事应该很熟练才对，一眼望去，十几种材料便可尽入心底，做不到这一点，还谈什么炼丹？
云济压着不耐烦，讥讽道：“还验？难不成还想吃了？”
吴升抬起头来，笑了笑：“再看看，总觉得有些不妥。”舔了舔嘴唇，继续低头查验。
云济这个郁闷啊，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制怒！制怒！”对方虽为敌人，有句话却没说错，心不静则气不沉，气不沉则火不纯，火不纯则阴阳不调，那是炼不出丹的。
想到这里，云济忽然醒悟，对方是在使用盘外招，想激怒自己。想通了这一点，顿时便心平气和下来，趺坐于炉边，闭目调息。
忽听对面吴升叹了口气：“都是好材料啊……”
就这？技穷矣！
云济睁眼笑了：“看完了？记下来了？”
吴升也不辩驳，起身离开，云济整了整衣冠，目送吴升回去，等着太宰伯归宣布比试开始。
伯归抬手：“炼丹比试……”话没说完，又打住了。
只见吴升回席后并没有坐下，却抱起他那个丹炉走了过来，笑呵呵道：“再查验一下丹炉……我也不占你便宜，我验你的，你验我的……”
云济再次提醒自己“制怒”，冷哼一声，提起吴升的丹炉查看，吴升的丹炉较小，不过尺许高，也不沉，云济在双手间转了几圈，大略看了看。
这尊丹炉的确是好丹炉，貌似是件上品丹炉。丹炉不是那么容易炼制的，一尊上品丹炉更是难以寻觅，价在十金乃至数十金的都有，从品相、材质和光泽来看，吴升这尊丹炉就非常好，再感受一下丹炉蕴含的灵力，更是令云济大为心动。
丹师见了好丹炉，那是绝对的爱不释手，如果能买，哪怕吴升开价二十金，云济也会毫不犹豫掏钱。
翻看多时，忍不住询问：“此炉何名？何人所制？”
吴升也抱着云济的丹炉仔细查验，随口回答：“此炉名……祖率圆周炉，炼器大师祖冲之所炼。”
云济疑惑：“祖冲之？何许人也？”
吴升道：“齐人，隐于……”他还真不知道祖冲之是齐国哪的人，此齐也非彼齐，于是信口胡诌：“隐于泰山，惜乎已然殁了。”
云济若有所思：“这么说，是绝品？”
吴升总被他打岔，心里那叫一个烦，点头：“嗯。”
云济忽道：“你我定约，你若胜了，我将丹炉送你，此乃我师所炼，也是好物；你若败了，将丹炉给我，留下字据，请太宰伯归为证！”
吴升心不在焉道：“嗯……”
云济大喜，登台向伯归说明此事，伯归点头答允了，命人取来绢轴，当场书写约书。
申斗克挪步过来，问了一句：“这丹炉很好？”
云济点了点头：“比我的好。”
约书写毕，云济飞快签上自己的名姓，摁了手印，匆匆来到吴升旁边，将约书递过去。
“申丹师……申丹师……申丹师……”
“嗯？”吴升被他叫醒，下意识接过约书：“这是什么意思？”
云济大急：“申丹师刚同意的，莫非还想反悔？”目露凶光，沉声道：“申丹师，仔细思量反悔的后果！”
吴升瞟了他一眼，低头看了一遍，道：“改一下，我若胜了，不要你的丹炉，我要钱。”
“多少？”
“二十，不，三十金！”
“一言为定，我去改约书！”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先生高义
见吴升把约书签了，云济如获至宝，立刻交到太宰伯归手中。伯归是今次会盟的“执行主持”，比试之后，就算吴升殉丹而亡，也可以当场将这尊祖率圆周炉交给云济，庸国不愿意也不行。
喜滋滋下来后，见吴升已然老老实实坐回席中，云济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在他眼里，这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申丹师”已经是个死人。
吴升也冲他微笑着点头示意，看上去就像个傻子。
云济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祖率圆周炉上，越看越是喜欢，忽然间又有些不踏实——有上品丹炉为臂助，说不定这傻子真能炼成好丹，难不成庸国坊市中那些高价竞卖的灵丹，便是出自此炉？
也许自己并无必胜的把握……
患得患失之间，云济又将目光投向楚使申斗克。
太宰伯归举手，道：“炼丹比试，现在……”
话没说完，忽有人道：“且慢！”
云济想要发火，这火却硬生生憋了回去，打断他的是申斗克。
“今年的贡品灵丹，以乌参丸为主，以我之见，不如就开一炉，只比乌参丸，如此也好省些工夫。”
此言一出，元司马立刻抗辩：“惯例是开三炉，各国丹师尽是以此为备，如今忽然更改，恐有不妥。”
太宰伯归醒悟，上前道：“所谓各国丹师，实则不过你我二国，夔、麇丹师已然退出，申使之议可行，否则三炉开罢，天都黑了，哪里还有时间再比法器？”
元司马道：“法器之比，向来是第二日，有何不可？”
太宰伯归道：“一日可成之事，何故延至两日？”
申斗克上前道：“且问诸位国君便是。鱼君，不知君意下如何？”
鱼君抚须道：“孤年岁大了，待不住了，早些结束也好。”
再问夔君和麇君，这两位哪里敢反驳楚使之意，当下都称“可”。如此一来，公子庆予再不同意也无济于事，申斗克甚至都没有问他——他只是公子，而非庸国国君。
众人皆知，云济最为擅长的，便是师传的乌参丸，如此一来，比试的就是他最强的一项，尽可能消除了意外，为他获胜扫平障碍。
消息传下来，云济和吴升都躬身应命：“是。”
比试终于开始，吴升就着箱子中的灵材开始配比份额。大黄丹和静宁丹不用比了，事情就轻省了许多，将所需的七种灵材取出来，按照丹方拣选分量。
正如云济预料的那样，吴升所用的丹方，是最普通的乌参丸丹方，压根儿就没有按照太极球的观谱表来配比灵材。
一来众目睽睽之下炼制高仿乌参丸，仿的又正好是云济版，成丹之后恐引来争议，隐患很大；二来这次比试的结果，他心里多少已经有数了。
吴升唯一的变化，就是将分量配比稍作调整，尽量符合观谱表中的数目。配比完后，丹炉下堆起柴火，待最初的浓烟散去后，吴升试了试炉温，感觉火候到位了，按照时辰先后投料，同时以真元操控火势，时大时小，时猛时柔，时快时慢，时左时右……
夔国丹师墨游和麇国丹师岳中趺坐于吴升身后，所谓侍丹，并不是真的上去帮忙炼丹，比试时也不允许，而是斟茶、摇扇，侍奉吴升饮水去汗。
高台上的诸国国君和重臣们，则开了酒宴，饮酒交谈、观看炼丹，或听一听楚使申斗克讲述楚国见闻、扬州尹的治政之策，或相互说一说彼此国中的趣闻、美女名马和上品法器灵丹。
大半个时辰过去，吴升收功熄火，开启丹炉，带有苦味的清香四溢，丹炉中赫然是六枚泛着乌黑光泽的灵丹。
侍丹的墨游和岳中凑过头去验看，对视之后，齐齐向吴升拜了下去。
吴升连忙虚扶道：“二位怎生如此？”
墨游叹道：“先生以己救人，实乃高义！”
岳中哽咽道：“先生故事，日后当传唱天下，中，恨不能随先生赴死……”
灵丹炼得如何，别人需要服用之后才能辨别优劣，但对一名丹师而言，看上几眼、嗅上几口便知端倪。
六枚乌参丸炼得不好不坏，可说是平平无奇。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又快又多，但今日比试，重要的是丹品优劣，不在快慢，不在多寡，以此丹呈上，吴升基本上可以准备殉丹了。
由此可见，吴升早已心存死志。而赴死之前，还想着将他二人救下，这份气度，能不能感天动地还不清楚，但他二人是真的被深深感动了。
墨游自怀中取出短刃，双手捧着，膝行于前：“此剑名鱼钩，乃我国中大匠所制，钩中剧毒，中之立毙，特为今日比试而用，游斗胆，敢请先生赏鉴。”
岳中不服，取出一枚灵丹：“此乃麻沸丹，乃百越丹师逐风所炼，服后浑身麻痹，入丹火而不觉，恳请先生笑纳。”
两人开始争执不下，一个说自刎比较符合国士之风，有慷慨悲歌之意；另一个说，丹师就要有丹师的归宿，入丹火才是上途。
吴升黑着脸将两个侍丹的家伙斥退，从他们手中抢过鱼钩剑和麻沸丹，趺坐不动，一边等着云济那边出结果，一边观想起来。两样东西都属下品，却很有特色，如果吴升殉丹，可以毫无痛苦，可见东西不能单纯以品级而论，用得恰到好处才是正道。
吴升观想小半个时辰，一共得了三百多粒灵沙，将观想结果记入观谱表中，剩下的残渣未免惊世骇俗，收入袖袋中了。
他炼制的六枚乌参丸早已呈上高台，国君和重臣们品鉴完毕后，又找了三位修士服用，得出来的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是品相普通。剩下三枚留着，准备等云济丹成后对比。
鱼国国君笑了：“庸人所炼之丹，将来莫非也该称为庸丹了？”
公子庆予见吴升还跟没事人一般，想要发火，却还是忍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吴升已然准备决死殉丹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元司马向公子庆予拱手：“下臣请公子赐下抚恤。”
公子庆予问：“他庸仁堂中还有何人？”
元司马回答：“有位长者，是庸仁堂的冬掌柜，年近七十。”
公子庆予点头：“可赐五金……”
正说话间，忽听台下“嘭”的一声炸响，公子庆予和元司马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顿时呆住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炸炉
烟雾散去，刺鼻的气味传遍濮台，露出丹师云济。云济眉毛胡子都烧焦了，身上炼丹的袍服上燃烧着一寸寸火焰，他却呆坐不动，恍若未知。
他身前的丹炉已然被火焰吞没，余焰如蛇，窜出去丈许远近，连带着云济身前那口盛放灵材的箱子都烧了起来。
炼丹失败并不奇怪，失败的原因也多种多样，不胜枚举，但失败到丹炉炸毁，这是极其罕见的，对于成名丹师而言，这是最低级的错误。今日比试炼丹，比的是最常见的乌参丸，而乌参丸，更是云济最擅长炼制的灵丹，是他所谓师门渊源、独树一帜的丹法，因此，云济炼丹竟至丹炉烧毁，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云济已经完全懵了，脑海中一片空白。今日炼丹，从投料进炉的那一刻起，就感到种种不顺，抽取灵材中的灵力时，似乎比往日艰难许多，满是滞涩之感，往往抽取三分只得两分。而在控火时，丹炉吸取真元也多有阻隔，真元打进去三成，往往只进得两成。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丹炉用到后来，竟有真火接续不及之感，自己情急之下加大发力，终于导致丹炉炸毁。
今日的一切，就好似自己的炼丹水平忽然之间降了一个大层次，回到了自己拜师之前……不，比拜师之前的自己都不如！
身为丹师，如果不能炼丹，还有什么用？云济顿生绝望之感。
城门失火，必然殃及池鱼，旁边的吴升遭受波及，满脸都是黑灰，须发也被火焰燎去多处。但他顾不上自己安危，冲到云济身边，将云济推倒在地，抬脚就踩了上去：“快来灭火！墨游、岳中，来啊！”
一通疯狂的踩踏之后，云济身上的火焰终于被踩灭，他直到此时，才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分不清是烧灼之痛，还是踩踏之痛。
但痛感却令他猛然清醒过来，一个念头在心底勃然而生：我不想殉丹！
云济挣扎起身，高声叫道：“我不服！今日……丹炉、灵材皆不济事，非战之罪！”
见国君和重臣们都没说话，云济继续嘶声道：“今日只是意外，我之丹术，四国皆知，百越皆知，天下皆知！竟因一遭失误而至殒命，比试之法，不公！”
高台上，元司马怒道：“往年会盟，你云丹师胜了，其余丹师殉丹，你为何不说比试不公？今日轮到你元丹师败了，便是不公？何其可笑！”
云济叫道：“我要看申五的丹，他炼的丹呢，在何处？在何处？”说着，往台上冲去。
元司马想要阻拦，却被太宰伯归挡住，放了云济登台，云济见了丹药，验看少时，如同抓了根救命稻草，高声道：“如此乌参丸，怎可为矛贡之物？申五之丹，贻笑大方！”
元司马斥道：“尔真小人，丹炉已毁，败局已定，却不愿认输，反来胡搅蛮缠……”
太宰伯归道：“云丹师虽说败了，但有句话说得不错，若以此丹茅贡，恐惹楚王之怒啊。楚王一怒，血流千里，我等如何当之？”
元司马气乐了：“申使在此，尚未发话，鱼君便越俎代庖了？君莫忘之，你我皆茅贡之国！”这是提醒别忘了身份，屁股不要坐歪了，今后以此丹为准，贡给楚国，四国负担大为减轻，难道不香吗？
伯归却没这个自觉，而是顺水推舟：“既如此，便请申使明断，此丹是否可贡，楚国收是不收。”
申斗克重新于盘中取了枚吴升刚才炼制的乌参丸，在眼前看了看，放了回去，摇头道：“诸君，恕大楚不受此丹！”
云济激动得大声赞叹：“申左徒高明！”
公子庆予向夔君和麇君道：“今日比试，谁胜谁败，一目了然，怎能变黑为白？二君不可不察！”这是提醒他们，如果连胜了都要判败，将来他们两国也必有今日。
这两位国君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当下均道，当依规而定。吴升胜，这是毫无疑问的，依照规矩，当由庸国承接灵丹炼制，庸国丹师能炼什么丹，就贡什么丹。
太宰伯归打圆场：“今日比试，算庸国丹师胜，但这乌参丸无法茅贡，也是事实，能炼出矛贡之丹、令楚使认同者，唯云济丹师……”这是退了一步，承认胜负结果，却要硬保云济之命。
但元司马是一定要除掉云济的，为庸国永绝祸患，否则三年之后再比，焉能如今日这般再炸丹炉？当下连使眼色去瞟刀白凤。
他和刀白凤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两个眼神过去，刀白凤就明白了，忽然高叫：“大庸司马门下士、刀白凤求见诸国国君、卿大夫！”
伯归侧目而视，见庸国卫士中闪出一人，皱眉问道：“你是丹师？”
刀白凤道：“并非丹师，外臣乃剑士。”
伯归斥道：“汝非丹师，与汝无干，此非比剑，比剑之时你再入场，还不退下！”
元司马上前两步，招呼道：“这是我门下士……白凤，盟台之上，岂可无故咆哮？有什么话就说。”
刀白凤自怀中摸出一根竹管，双手上举：“此乃庸仁堂炼制的乌参丸，下臣亲手所购，服用不知凡几，效果显著，并不亚于鱼国丹师所炼乌参丸，不知为何以平平无奇称之？下臣实在不解！”
伯归斥道：“荒谬，适才炼丹时，皆于众目睽睽之下，丹成则试服，哪里作得了假？倒是你这瓶丹药，谁知是从哪里出来的！”
元司马在旁问吴升：“这是你炼的丹么？”
吴升点头：“我的确卖了一些乌参丸给刀兄。”
元司马伸手一招，将那瓶乌参丸抓入掌中，倒出一枚来嗅了嗅，屈指弹给刚才服丹的几名修士。灵丹好坏，大庭广众之下不可能昧着良心瞎说，这几人服下后都点头道：“好丹。”
元司马问道：“申丹师，为何刚才所炼，不是这种乌参丸？”
吴升道：“丹有上中下品，灵效有高低之分，以之对人，皆为同理。上品灵丹应对上品丹师，中品灵丹应对中品丹师，下品……”
云济怒道：“申五小儿，安敢辱我？我若为下品，天下还有上品丹师么？”
吴升道：“云丹师莫恼，我原是极敬云丹师的，原想以上品灵丹应对，奈何灵材所限，只能奔着中品去炼，可炼制之时，囿于紧张，出了点错误，结果炼成了下品……本想倒去重来，见了云丹师炼丹，又决定保留下来碰碰运气，果然没有猜错，能胜。”
云济气得脸上变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伯归脸色不悦，质问：“你倒是托大，炼了下品出来碰运气？却不怕比试失败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正气说
太宰伯归一句无心的质问，却令吴升必须慎重应对，这个问题不能轻忽，万一有人联想到他查验灵材和丹炉的举动上去呢？
“我观云丹师今日炼丹，便知他怕是炼不出什么好丹的。”吴升掰着指头算道：“其一，云丹师炼丹水平是有的，不合过于自负，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人，炼丹之际便难免轻忽，轻视对手，岂能全力以赴？”
墨游在凝神倾听，频频点头，岳中则干脆取出笔墨竹简，认真记录。
吴升续道：“其二，过于看重外物，违了炼丹本意，云丹师见了我这丹炉，心中甚喜，身为丹师，我能理解，但不合起了他念，我在认真验看云丹师的灵材和丹炉，由此揣摩他的手法，他却忙着定立约书，急于将我丹炉占为己有，炼丹之际难免分心！”
这一下，不禁墨游和岳中两个丹师点头，场上很多人都在点头，云济匆匆定立约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之前以为他稳操胜券，并未多想，此刻回想起来，果然正是败因。
吴升又道：“再者，炼丹之际，最重调气，不仅是炉中之气，更有外在之气，此气为天地正气、修行一口浩然之气。我秉浩然正气，尊重对手、尊重裁……太宰，又有墨、岳两位丹师立于我之身后，虽然并未助我炼丹，但行事大有侠义之风，胸中之气慷慨悲壮、浩然正大。云丹师受正气冲击，故此调理不顺，此为败因三也！”
顿了顿，吴升笑道：“有此三者，怎能不败？我纵然炼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灵丹，也必远胜于他。”
一席论丹之道说完，濮台之上尽皆肃然，吴升身后的岳中、墨游两位丹师挺起胸膛，脸上满是坚毅决然、眼中尽是慷慨激昂！
就在此时，云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来，被伯归呵斥两句，方才止住笑声，指着吴升道：“我道是何等高妙的灵丹，原来是偷自我处，诸君莫要被这厮欺哄过去！”
伯归问：“云丹师何意？”
云济手中握着竹管丹瓶，掩饰不住的笑意：“这厮说得理直气壮，满嘴都是道理，听得云某也险些拜服，可申左徒、诸位国君、诸位大夫，适才我忍不住服用了一枚这厮炼制的乌参丸，诸位知道如何了么？这瓶乌参丸，却是云某所炼，这厮不知在哪个坊市中买了我的乌参丸，拿出来冒作自己的，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元司马脸色一沉，警告道：“云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要知道，这是在诸国会盟的场合，如果吴升盗用他的灵丹被确证，庸国将会蒙受巨大的羞耻，今后在诸国之间都抬不起头来，真可说得上是“国将不国”了。
云济道：“元司马，如此大事，云某岂敢妄言？我身上便有一瓶乌参丸，是我前几日所炼，正为今年茅贡而备，元司马、诸位皆可服用一试，看看两瓶乌参丸有何不同？”
丹药立刻分发给诸位重臣，包括申斗克，当然，也给了几位试服灵丹的修士，服用结果很快就反馈了出来，刀白凤送呈的这瓶灵丹，和云济怀中取出来的这瓶乌参丸，嗅起来气味极似，服用后在经脉和气海中的感受基本相同，对真元的补益效果相差无几！
反馈结果出来后，没人认为是云济盗用了吴升的丹，所有人都认为，是吴升盗用了云济的丹，这就是有名和无名、先来和后到的区别。
刀白凤此刻大悔，早知道就不取出来了。他倒不怀疑吴升是否能炼出好丹，他猜测也许这是当初自己求购乌参丸的时候，吴升忙不过来，所以去坊市买了交给自己的。
在刀白凤歉意的目光中，吴升不慌不忙：“兴许这两瓶乌参丸很相似，但为何就一定是同一人所炼制的？丹丸上写着炼制者么？或者有什么独门标识？”
墨游和岳中都在吴升身后小声表态：“先生放心，我等一定为先生佐证，云济手中那瓶乌参丸，确实是由先生所炼。”
云济道：“休得胡言，炼丹之道，存乎一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些许差异，丹效完全不同。我师门配方向不外传，你不知配方，怎么可能炼得一样？”
对质到此，已经不能后退半步，后退半步即是深渊，公子庆予很紧张，元司马很紧张，吴升自己却不会紧张，他知道云济名望很高，鱼国又是主持会盟之国，瞧这样子，似乎楚使申斗克也是偏向云济的，因此怎么辩解都没用，必须拿事实说话。
当下道：“既然如此，我当炼制一炉，与诸君验看。”
云济追问：“若是炼不出相同的乌参丸呢？”
吴升冷冷道：“那也与你无干，你丹炉已毁，败局已定！”
申斗克忽然插话：“若是炼不出来，自是冒用无疑。”
吴升道：“这位楚使，姑且不论是否冒用，刚才的比试，是否我已获胜？”
申斗克不屑道：“胜败之分，与我大楚无干，我大楚只关心谁能贡来好灵丹。”
吴升也不纠缠，立刻准备炼丹。他先向台上索取丹样：“楚使说的是哪一种乌参丸，还请赐下一枚，我也好照此炼制。”
他当然知道云济版乌参丸是什么样子，但遇到申斗克这种偏帮之人，话语权还掌握在人家手中，需要什么丹，由人家说了算，那炼丹时就得拿到样品为证，炼出来的和样品一致，你总找不到借口推脱了吧？
服用丹药的试丹修士取了一枚送下来，正是吴升仿制的参照物——坊市中出售的云济版乌参丸。
云济版乌参丸的原配材料，吴升并不是完全清楚，他倒推分析的是观想出来的灵沙色泽，根据灵沙色泽选取符合的灵材，而且是最便宜最容易获取的灵材，以尽可能降低炼制成本。
所需的灵材，他先在自己那口箱子里找到了大半，又去看云济丹炉炸毁时引燃的那口箱子，又找到了一部分残料。
还剩下三种很普通的材料，眼前没有，于是当场提了出来，墨游和岳中都有，灵材很快便凑齐了。
将这些灵材取出来，抛给墨游和岳中，吴升吩咐：“把那些烧焦了的部分去除干净，用水洗洗，和……这些一起放好，嗯，就这几种了……墨丹师控火，岳丹师投料！”
这两位紧张起来：“我们……也炼？可丹方……”
吴升笑道：“我等一道，炼给云丹师和楚使瞧瞧，什么丹方不丹方？于丹师而言，哪有什么丹方？吾等眼中唯有丹气！”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丹方
炼丹之道，极重天分，对灵力不敏感，分辨不出灵材中所含灵力的细微差别，感悟不到灵力的流转轨迹，是做不到灵材融合的。
吴升有太极球在心，有云纹臂助，对此可说是远超同侪，灵材配比完成后，用不着亲自下场，在一旁随口指点，墨游和岳中两位丹师便有条不紊的炼了起来。
这两位丹师都是炼老了丹的，手法极为纯熟，吴升随口一句，二人便能立刻领会，指点起来颇为轻松。他们也能炼制乌参丸，但缺乏名师指点，所炼都是最为普通的乌参丸，今日在吴升指点下投料、控火，很多思路和步骤如同隔着窗户纸，一点就透，令他们越炼越是兴奋，进入状态了。
原来灵材中，应首先投入水系灵材……
原来丹火是这么控的，似乎有节奏……
原来炉中心和炉边沿的差别如此之大，并非炉中心最好，过去没想到啊……
原来真火中的蓝焰竟有如此用途……
一个多时辰后，一炉丹成，开丹之后，令试丹修士服用，异口同声皆称灵效相同。吴升以实证表明，云济所谓的偷丹之说，完全不能成立——吴升当场就炼出来了，而且是随口指点之下，让别人炼出来的。
墨游和岳中欣喜莫名，这一遭炼丹，虽说吴升没有点透许多环节的来由，但收获极大，不仅乌参丸的炼制水平可以大幅度提升，触类旁通之下，其他丹药的炼制上也有了很多感悟。
元司马冷笑问太宰伯归：“如何？这丹药是我庸国丹师偷你鱼国丹师的？”
伯归板着脸不说话，看向云济。
高席之上，公子庆予向鱼君拜道：“吾知申五久矣，今睹之而疑，不问而弗疑，实德之亏也，君乃长者，望君相责也！”
这是在自我反省，告诉鱼君，我和申丹师相知很久了，如今却以为亲眼所见就是真的，不加询问就怀疑，结果怀疑错了，是我自己的德行不够啊，国君是我长辈，请您责骂我吧。
鱼君掩面而惭，瞄向云济，却见云济正奋笔疾书于绢帛，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片刻之后，云济将笔一抛，浏览一遍帛书，忽然起身，将帛书掷向吴升：“申丹师，这便是你适才炼丹的丹方，你看我有没有记错？”
吴升接住帛书，上面以潦草的笔记记录了配方、投料顺序、控火手法等等，没有一丝错漏，着实令吴升有些诧异。丹师云济果然不愧盛名，就这一手，便足称名师！
吴升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错。”
云济将帛书要回，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卷成团的羊皮。将羊皮摊开，合着帛书呈至申斗克身前。
申斗克看了几眼，忽然笑了，递给身旁的鱼国国君，鱼君看完传给夔君、麇君、公子庆予，又过了一遍四国重臣之手。
众人看罢，都望向云济，云济忽然冷笑，手指吴升，厉斥道：“我原以为，申丹师不过是偷取我之丹药，行鱼目混珠之策，谁能想到，偷的不是我之丹药，偷的是我之丹方！”
吴升愕然，问：“偷你丹方？有凭据么？”
云济大声道：“你刚才炼丹之法，与我师门独传丹方毫无分别，不是偷的，又是从何而来？”
吴升道：“你家师门独传？我看看。”
云济大步过来，将羊皮在吴升面前张开，吴升想去接，却被他制止，吴升摇头笑了笑：“盟台之上，我还能毁了不成？”
当下就在云济手中凝目望去，其上记载的丹方，果然与自己刚才炼丹时大致相同。当然也并非云济所说“毫无分别”，但灵材配比、投料次序，乃至关键的几个真火环节都是一样的，那些小小的区别就不值一提了。
吴升炼制高仿乌参丸，是通过太极球观想解析灵材，配比的灵材也是以最便宜最易找到的灵材为主。炼丹的过程中也同样以观想之法解决灵材的融合问题。换言之，反向解析中，倒推出合理的丹方。
这实在是有些出乎吴升的意料，自己倒推出来的丹方，居然和云济的丹方惊人相似，自己以为的替代材料，原来就是人家的正品材料，如此巧合，只能说这本就应该是最为合理的丹方。
如果是私底下相见，我偷了你的丹方又能如何？怪你自家没能耐，保不住自己的师门传承，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一个：有本事你来杀我呀！
但还是那句话，此时此刻，四国会盟比试炼丹，又有个偏帮云济的楚使在旁虎视眈眈，解释不清楚的话，就坐实了自己偷盗丹方的罪名，比试自然也就输了。
想要解释清楚，就要把自己解析推导的方式说出来，难以说清的话，至少要展现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但吴升内心激烈权衡了片刻，发现自己陷入两难之中，真要展现了这种能力，恐怕大名就不止于四国了，很可能就要再次逃亡。
目光在羊皮丹方上逡巡良久，就在云济要收起来时，吴升道：“等等！”
云济冷笑：“你还有何借口？”
吴升的目光定格在羊皮卷的尽头，角落上显现出来的一个字，羡。
通常，在羊皮卷角落里的字，都是题名，也就是著述之人，这个“羡”字令吴升眼皮一跳，有些熟悉！
“请云丹师再展一展……打开些……好了。”吴升看清了，题名是“羡门高”。
这个名字是相当特殊的，所以吴升记得很清楚，曾经出现在桃花娘遗留下来的宝箱中。箱子里有五瓶上品灵丹，是准备送给齐国公子无亏的礼物，其中那瓶“龙虎金丹”与乌参丸作用相同，效能却为九倍，炼制龙虎金丹的丹师，便是“羡门子高”。
羡门高是自称，加“子”是旁称，这么独特的名字，又同为丹师，两人当为一人。
因是上品罕见灵丹，楚人为每种灵丹都做了官方著述，介绍丹师履历和灵丹效能，这东西一直在吴升储物扳指里存放着。
就在吴升回忆思索间，云济将羊皮丹方重新卷起，小心翼翼收好，向伯归躬身：“还请太宰做主。”
太宰伯归目光森然，盯着吴升捋须道：“申丹师，更复何言？”

第一百三十七章 羡门
太宰伯归的质问，代表着所有人的疑问，回答不好，吴升这一关很难过去，庸国这一关也同样难过。
吴升闭目权衡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如此，那就公之于众吧。
“十年前，我尚不过一少年，随父修行。某日入山采药，见一长者，言我有炼丹天资，要传我丹术。我欲拜师，长者却道不愿再行收徒，只结个善缘。此后三年，我随长者学丹，走上丹道。乌参丸之丹方为何与云丹师相同，我固不知，但其由长者所授，却非虚言。”
一席说完，众皆愕然。
云济不屑道：“当真是一派胡言！若想随便编个故事，就将这盟台上诸君糊弄过去，那是妄想！我这丹方乃师门秘传，任你如何胡编乱造，也决然说之不通！”
太宰伯归摇头道：“申丹师，汝听真否？这丹方乃云丹师师门秘传，你说你幼时得遇高人所授，说辞实在……勉强……”
这是庸国于今日会盟比试的最后机会，元司马立刻抓住疑点，询问道：“传授你丹方的长者乃是何人？”
吴升回答：“长者不曾说及名姓，也不让我打听，只传我丹道时，言称此为龙虎丹道，叮嘱我不可外泄。”
云济本还在大摇其头，听到这里顿时怔住了，旋即勃然大怒，手指吴升斥道：“竖子敢尔！”
元司马沉声道：“此为盟台之上，云丹师不要动辄辱骂。”
云济气得嘴哆嗦：“这厮也不知哪里听得我师门功法，在这里胡吹一气，妄图遮掩他偷盗丹方之举……”
元司马立刻问道：“贵门功法，名龙虎丹道？”
云济点头：“不错，我师原有龙虎金丹之道，龙虎相济，转生丹阳，此为龙虎大道，故此我家所炼之丹，胜过同道！与之相比，乌参丸丹法，不过小道也，所补真元，不及龙虎金丹十一。”
元司马追问：“你家龙虎丹道，确定没有传给旁人？”
云济道：“此乃我师门秘诀，怎会传与他人？这厮必定是偷了我家丹方，否则怎么可能知晓？”
元司马道：“若是你师门其他人等……”
云济立刻摇头：“我师门单传，没有师兄弟！”
元司马问：“敢问贵师是谁？”
云济满是骄傲：“我师一生谨慎，为人不事张扬，师门规矩，不得借他老人家名讳在外行事，但今日为惩治这偷盗丹方的贼子，云某也不得不违背师门戒规了。我师乃羡门氏，讳高，楚国国君当面见了我师，也称一声‘子高’！”
原来这位是羡门高的弟子，瞧他满是自得的模样，在场众人均觉理所当然，他的确足以自傲。别说云济，就连吴升身旁的墨游和岳中两位丹师，望向云济的目光中，也满是艳羡之意。
羡门高是当世超一流丹师，与圣手丹师文挚和大丹师桑田无齐名，如他们这样的大丹师，放在齐、楚、晋等大国，都是上得庙堂的人物，若是到了稷下学宫，也要受一番礼遇，难怪云济在四国间声名赫赫，各国丹师无出其右者，果然是师承渊源。
当众道出师承，云济头上立时有了一层光环加持，手指吴升喝道：“申五，你还有何话可说？”
吴升叹了口气，望向元司马：“我也不知那位传我丹道的长者，竟是如此人物，多谢云丹师，申某总算是寻到师承了。”
云济当场气乐了：“无耻之尤！编个故事就敢自称我师门中人？你以为盟台之上诸位国君、诸位卿大夫、楚国上使，都是可欺的？”
元司马问道：“申丹师，你且说说，那位长者究竟是何模样？”
吴升回忆道：“时日太久，有些记不太清了，且长者以面具遮脸，从未以真容相示，让我说出他的模样，有些强人所难，但我印象尤深者，他传我丹道之处，在邙山一座古墓前，我以前一直奇怪，长者为何如此，今日听了云丹师所言，才终于恍然，原来长者便是云丹师的老师，羡门前辈。”
羡门之意，就是墓门，吴升故有此说。
元司马紧抓机会，问云济：“云丹师，贵师九年前是否身处邙山，而且待了三年？”
云济脸色很是难看，迟疑多时，终于还是没敢否认，只是道：“我哪里记得清楚？”
不敢否认，等若承认，盟台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事实上，已经有国君相信，吴升是羡门高在邙山的另传弟子了。
但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是无法服众的，吴升也必须拿出东西来，把自己和羡门高之间的关系坐实。
吴升道：“云丹师，你我之争，比的都是乌参丸丹法，此丹法实乃龙虎丹道入门丹方，不值一提。当日长者离去时，曾传我龙虎金丹丹方，你既自称羡门长者弟子，想必于炼制龙虎金丹更有心得，不如就在这里比试一番，看谁能炼出龙虎金丹？”
说实话，吴升到目前为止，对那五瓶桃花娘遗宝中的灵丹，包括龙虎金丹在内，都只是进行了初步的反向解析，记录了各自所需灵材的种类和可替代物。真正试炼，却还没来得及进行，想要炼出龙虎金丹，他也无法做到，这可是上品灵丹！
但他要的，压根儿不是真炼出龙虎金丹，他只要有机会和云济当众比试就足够了，就算炼丹失败，两边的灵材配比做个对比，只要大致不差，就能证明他也是得了羡门高的传承。
如果云济还要说他又偷了龙虎金丹的丹方，那恐怕别人也听不下去了。乌参丸的丹方被偷已经很奇怪了，连师门最高的丹道秘法也被偷？这像话么？
吴升向云济发出挑战，要比试炼制龙虎金丹，谁知云济却发了半天呆，忽道：“龙虎金丹的丹方，你也有？”
吴升道：“长者曾经传授于我，但此丹极难炼制，我也不敢保证能炼制出来，今日既遇云丹师，正好向云丹师请教。”
云济望着吴升怔怔良久，又问：“你果真有龙虎金丹的丹方？”
吴升让人取了竹简和笔，当场挥毫，将龙虎丹方的灵材配方写了一半出来，交给云济：“这是一半配方，云丹师，也许与你所学有所出入，但这的确是长者所传，相信你一望可知……”
云济看着丹方，又是良久不语，直到吴升催促，这才一脸木然道：“我未得老师传授龙虎金丹之法……”
语气之中，尽是落寞之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生死状
当云济说出他未得传授“龙虎丹法”时，盟台之上又是一片哗然。
太宰伯归满脸严肃，向他道：“云丹师，你当真不会龙虎丹法？”
云济无力的点了点头。
太宰伯归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向他确认：“既然未得龙虎丹法，你又如何确认申丹师这龙虎金丹的丹方是真是假？”
云济眼前一亮，他知道这是太宰伯归在给他递话，让他直接否认。但想来想去，张了几次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自家的传承自家最清楚，吴升递上来的配方，他虽然没有见过，但配方中的灵材配比，的确是他这一门炼丹的路子，满满都是龙虎丹道的味道。何况吴升只写了一半，后面的配方都藏着，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这到底是不是龙虎丹方？”太宰伯归再次追问。
“似是而非……难以断定……”云济艰难回答。
“如何能够断定？”伯归显然不太满意云济的回答，继续递话。
云济想了想，道：“依方炼丹，炼出来……便是真的……”说这句话时，语气都是虚的。
伯归得了这句话，立刻转头问吴升：“申丹师，你意下如何？”
旁边的元司马听不下去，当场驳斥：“笑话！龙虎金丹乃上品灵丹，非羡门高师而不可炼之！你让申丹师当场炼制龙虎金丹，岂非强人所难？申丹师若有这本事，还能屈居我四国之地？且问问你家云济，给他丹方，他能不能炼？”
伯归道：“话不是这么说，如果申丹师所言不假，他刚才自承得了羡慕高师的龙虎丹法，那是几年前？十年前？云丹师，你入羡门高师门下是几年前？我若没记错的话，当是七年前？远不如申丹师嘛……”
云济硬着头皮点头：“是……”
元司马斥道：“无耻！你入鱼国为丹师，已经六年了！你敢说自己是六年前学的丹？”
伯归笑道：“云丹师于羡门高师门下只学了一年，便依师命至我大鱼效力。羡门高师三年前病故，以至云丹师未得龙虎丹方，此云丹师之恨也。申丹师若果为羡门高师弟子，学在之前，又学时更长……”
元司马忍不住了，指着伯归道：“无耻！无耻之尤！”
国君之席上，公子庆予向鱼君拜道：“我家司马斥贵国太宰之非，用词尤烈，失礼了，吾向国君致歉。”
鱼君谦让道：“不敢，臣下口舌之争，不损两国之情，其中是非曲直，当请楚使裁定。”
申斗克于席间懒洋洋道：“争来争去，争得烦了，那就干脆些也罢。申丹师若能炼出龙虎金丹，呈贡的灵丹，便由庸国进献，否则他这丹方便是假的，公然于会盟之际以虚言蒙混诸君，便殉了丹罢！”
元司马惊道：“刚才比试，已然取胜，因何如此！”
申斗克没理他，问四国国君：“君等以为如何？”
在他目光逼迫下，夔君和麇君不敢反对，都点头称是，鱼君自然大为赞同，公子庆予就算反对也没什么用了。
申斗克又问云济：“你手中已有丹方，灵材需要额外调运么？若是此间不够，遣人速速取来，可等明日再行开炉。”
云济立刻道：“我虽未得丹方，没有投料和控火之法，但曾听老师说过炼丹的灵材……龙虎金丹与乌参丸其源同一，共十五种，我这里都有，情愿献出，供申丹师炼丹。”
当下命人去他营帐中抬了个小木箱过来，送到吴升跟前。
吴升盯着申斗克良久，慢慢点了点头，道：“我若炼丹不成，我便殉丹？”
申斗克微笑：“申丹师，论理你我同宗，之于后辈，我当看顾一些。但此为诸侯会盟，公义大于私情，我也无法。你若有何所求，尽管道来，我当设法偿你心愿。”
吴升道：“既说公义，便当公正。我也不求其他，只问一个明白，我炼丹不成则殉丹，若能炼成，则云丹师该当如何？”
申斗克自斟自饮了一盏，赞道：“好酒……申丹师炼不成，申丹师殉丹，申丹师若炼成了，则依前例，云丹师殉丹，可满意了？”
吴升点头：“既然如此，当签生死状！”
申斗克道：“太宰，取帛书来！”
太宰伯归命人取来帛书，当场写就生死文书，呈给申斗克过目，申斗克点头后，送到吴升面前，吴升提笔签了。
生死文书又送呈云济跟前，云济提笔蘸墨，强行抑制着颤抖的手腕，往帛书上签名，但笔尖落了几回，都没落下去，手腕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额上一滴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流下来，连着深呼吸了几次，却始终签不下去，申斗克脸色一沉，缓缓道：“云丹师，时辰不早了。”
云济终于落笔，在生死文书上签下名讳。
吴升不再废话，仔细验看云济送来的灵材，看罢冷笑：“尚缺云泥金灰和百叶琼花。”
云济眼皮狂跳，在元司马的催促下，将这两种灵材交了出来。
吴升将灵材配比出合适的分量，一边配比，一边思考着应该怎么炼丹。
灵材齐全，配比也是按照当时研究龙虎金丹时倒推出来的，这一点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他还没来得及尝试炼制龙虎金丹，对丹方后面的投料顺序和控火手法完全不清楚，如今也只能参照乌参丸的炼制方法着手炼丹。
龙虎金丹实质上是乌参丸的高阶灵丹，丹方大致应该相差不远，吴升的办法是以此为基础，在炼丹的过程中依靠太极球随时观想，随时调整。但炼丹是门精细活儿，哪怕出了半点差错，一炉丹药也会全部作废。
吴升配出了三份材料，也就是说，他只有三次机会，如果三炉都炼不出龙虎金丹来，那他就得按照生死文书殉丹。
至于说理，元司马早就说透了，上品灵丹的炼制，岂是他们这种普通丹师可以入手的？再者，就算羡门高亲至，想要以三炉灵材炼成龙虎金丹，成功与否也在两可之间。
只不过如今形势使然，在申斗克如此偏帮的情况下，哪里还有理可说，想都别想！
抛开杂念，吴升起火，将第一份材料陆续投入炉中。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重在演技
半个时辰之后，丹炉中一阵爆豆子般的声音响起，吴升停手。
将丹炉打开，传出一股焦糊味，这炉灵丹炼制失败。
云济长出一口气，整个身子放松了不少，挤出难看的笑容，又往吴升跟前凑了凑，提心吊胆的等着他继续炼制第二炉。
吴升仔细看了一遍炉中的残渣，以太极球观想片刻，又闭目回思片刻，然后清理丹炉，开始了第二炉的炼制。
第二份灵材依序投入，吴升一边控火一边以太极球观想，灵材中的灵力被抽取、分离、融合。因为有了上一次的失败教训，吴升将投料的间隔拉长了数息，对真火的输出操控作了些微调整，情况比上一次要好一些，多炼制了一炷香时分。
但炼到后来时，他忽然发现，自己以阳火为主的控火之法似乎出了问题，进行不下去了，因为之前的累积，火势胜于阳而败于阴，将灵材中的几种灵力过早挥发出来，以至于后期“早熟”，难以融合。
想通之后，吴升停手，呼吸两次平复心情，将丹炉重新清理干净，开始炼制最后一份材料。
云济看得欢喜无限，不敢稍有分心，紧盯着吴升的手法，攥着拳头不停打气：“失败……出错……失败……出错……”
吴升聚精会神炼丹，对外界的一切干扰视若无物。
就算倒推出了灵材的配比分量，有太极球观想加持，想要通过区区几次试炼就摸索出正确的投料次序和控火手法，难如登天。在解析乌参丸的时候，他就操练了数十次，才将乌参丸的完整丹方测试出来。普通的乌参丸都如此，遑论高级的上品龙虎金丹，当年和金无幻一起研究青灵丹时，就不知研究分析了多少回，如果想要吴升在三次试炼中就取得成功，无疑需要奇迹。
奇迹终究是奇迹，如果经常发生，那就不叫奇迹，所以吴升没有等来奇迹，他的第三炉龙虎金丹炼制失败！
但他早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没等失败的结果暴露出来，便降低了真火，令未成形的丹丸保持了片刻原态，延缓了焦糊，或者爆裂，又或者烧毁这一结果的出现。
此时此刻，以刀割手是绝然来不及了，他现在肌肤可一点也不娇嫩，不知要割多久才能出血。他当然早有准备，牙齿去咬舌尖……
吴升一指丹炉，炉盖飞起，露出里面即将毁坏的灵材。
急速将头凑近……
我去——修为大涨，舌尖没咬破！
此刻性命攸关，情急之下，吴升以真元强行冲击经脉，终于冲出道血箭！
“噗——”的一声，舌尖被真元逼出来的血液化作一团血雾，喷在了炉内！
炼丹之时，以鲜血祭丹，此为许多灵丹的炼制之道，盟台上众人，包括距吴升不远的云济、墨游、岳中等丹师都不觉意外，任其施为。
随着一口老血喷入丹炉，吴升伸手进去，以衣袖遮掩，将滴了血的炉渣收入储物扳指，同时迅速自储物扳指中取出一枚龙虎金丹，放了进去。
在丹火的炙烤下，龙虎金丹迅速加热，散发出清香之气。
为了将丹炉中零散的炉渣尽数收入扳指，吴升这口血喷得有点大，喷完之后，脸上显出苍白之色，受了内伤，顺势作无力状，向后一倒……
墨游和岳中大惊，连忙上前，将吴升搀扶起来。
吴升嘴角残留着血丝，勉力笑道：“成了……”语气孱弱，如同大病初愈。
人活一世，重在演戏，这番操作一气呵成，妙到毫巅，真中有假，假中带真，淋漓尽致的展现了最佳水平。
云济站都站不起来了，手足并用，连滚带爬蹿到丹炉前，盯着丹炉中那枚龙虎金丹，眼睛都挪不开了。
伯归喝问：“是不是龙虎金丹？”
云济张着嘴，半天没有回答。
伯归直接过来，将丹炉中的灵丹招入手中，放在掌心仔细查看，元司马紧跟在他身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稍有放松。
伯归观察片刻，注意到身边的元司马，叹了口气道：“元子让何必如此……”说话间，将灵丹交与盟台上诸位国君和卿大夫验看，最后又交到楚使申斗克手中。
龙虎金丹与乌参丸一脉相承，功效胜过九倍，乃上品灵丹，就算没有见过龙虎金丹的，观其色泽、嗅其气味、感受其灵力，便能分辨真假，要说这不是龙虎金丹，那么真品龙虎金丹又是什么？
所有目光都盯在云济身上，等着他这位龙虎丹道的传人予以确认——他必须确认，也只能确认，如果他敢矢口否认这是龙虎金丹，那就实在是不要脸了。
发呆不语的云济忽然动了，向着丹炉边的吴升膝行几步，长嚎起来：“师弟——不，师兄！师兄啊——终于见到你了，你我师兄弟今日团聚，足慰老师在天之灵矣！”
这一嗓子嚎出来，不仅吴升愕然，在场所有人都愕然。
公子庆予正举杯饮茶，“噗嗤”一声，喷得旁边鱼君满脸都是，公子庆予连忙以袖相拭：“请君恕罪。”
鱼君很是尴尬，谦恭道：“无妨无妨，此非公子之错。”舔了舔嘴角边的茶渍，味道还不错。
太宰伯归同样尴尬，云济如此嚎叫，好似在他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脸都丢光了，不仅是他，鱼国从国君到国人，脸都被云济丢光了！当下抬手一挥，几名鱼国卫士上前，扯着云济的衣带就往后拖。
云济兀自挣扎：“申师兄，是我啊，我是你云济师弟！师兄救我，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弟殉丹……老师在天之灵也不会瞑目……”
吴升痛心疾首，从墨游和岳中怀中起身，喝道：“取酒来！”
墨游和岳中共同捧着一个酒盏送到吴升身边，吴升向云济遥拜：“师弟走好，莫要堕了老师威名！”说着，将酒水祭洒于地，口中吟唱：“风萧萧兮——濮台寒，师弟一去兮——不复还！”
墨游和岳中连忙于身后拜倒，劝慰吴升：“申丹师不可伤心过甚。”
云济呆了呆，爆发出平生之力，挣开卫士的拉扯，爬上濮台，抱住楚使申斗克的双脚：“左徒救我，我不能死！你答……”
话音未落，被申斗克一脚踹在胸口上，身子倒飞数丈，摔落于濮台之下。申斗克能坐上扬州左徒之位，本身就是炼神境修为，这一脚发力刚猛，云济如何抵受得住，顿时一命呜呼。

第一百四十章 盟约
杀了云济，申斗克板着脸冷哼道：“丈夫生于世间，自当信然守诺，死则死矣，何故作此丑态！”
盟台上一片冷寂，唯有仆役赶上来拖走尸体、擦拭血迹之声。
等处理干净，太宰伯归有气无力道：“灵丹之贡，由庸国进呈……现在比试炼器之术，请四国剑士下场……”
刀白凤整束衣襟，望着被墨游和岳中搀扶回来的吴升，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要验……”
话没说完，鱼、夔、麇三国剑士已经异口同声高呼：“请太宰下令，我等要验看诸国法器！”
准备上场的四国炼气士都要求验看别人的法器，这肯定是受了刚才比试炼丹的影响，但只有吴升知道他们这么做没意义。他倒是想一起上去帮忙验看，可太宰伯归不许，他自己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只能遗憾作罢。
刀白凤安慰吴升：“申丹师放心，刀某一定如你所言，认真验看，争取由此揣摩出对手的招法，秉持一腔浩然正气，尊重对手，尊重太宰，定能将法器之贡夺回大庸之手！”
吴升无语，看着他满是自信的目光，只得发出由衷的祝愿：“加油……”
刀白凤愣了愣：“油？”
吴升摆了摆手：“总之就是努力！”
刀白凤郑重点头：“喏！”又低声道：“其实，太宰伯归行事偏颇，刀某对之是提不起尊敬之心的，倒是元司马……我意尊重对手，尊重司马，不知可否？”
吴升道：“可！”
得了吴升的赞许，刀白凤转身，向身边一名庸国卫士喝道：“取酒来！”
那卫士解下羊皮袋子递上，刀白凤灌了一大口，又喝道：“取油来！”
那卫士挠了挠头，跟身后庸国某位仆役耳语几句，那仆役转身下去，很快就以盘子呈上一条白花花的羊油，刀白凤抓在手中，直接塞进嘴里，赞道：“好油……呕……嗯……油已加满，待我杀敌！”
场上竖起一排法器木架，四国法器竖立其中，都是剑、戟、弓三物，这是今年楚国要求四国进献的法器贡物，也是他们待会儿比试时所用之物。
四国剑士下场，来到木架之前，相互验看对方的法器兵刃，验看良久，除了刀白凤面露惭色没有动作外，其他三位各自于头顶扎上红绫，并立于盟台之前。
太宰伯归正要宣布比试开始，让四名剑士抽签之后捉对厮杀，却被鱼君招了过去。
“太宰，你看见了么？”
“君上是说……”
“庸国剑士。”
伯归扭脸又看了看刀白凤，冷笑道：“刀白凤？姓刀，当是百越蛮子。胡铁马乃我大鱼今年剑士头魁，声名播于南楚之地，岂是这百越刀客能够企及的？瞧他不敢束扎红绫，当无必死之心，又怎能取胜？君上放心！”
鱼君微微摇头，耳语道：“适才见他吃的什么？”
伯归愣了愣，回忆片刻，道：“吃了酒……还有……羊油？”
鱼君道：“他说是羊油便是羊油？吃之前寡人看见，他与姓申的丹师谈了多时，恐为别物！”
伯归猛然醒悟：“不定是何灵丹！这厮，险些上当！”
说罢，大步来到楚使申斗克前，将情况说了，申斗克点了点头，将四国国君召集起来，商议应对之方。
刀白凤看着盟台上诸位国君和卿大夫激烈的交谈着什么，公子庆予则努力在分辨着什么，争吵声逐渐大了些，终于听得三言两语，顿感不妙。
果然，没过多时，公子庆予不说话了，脸色黑得吓人。
太宰伯归返回来大声宣布：“庸国剑士比试之前服用异物，疑为灵丹，不合规矩，驱除场外，不得比试！”
刀白凤呆了呆，满是不甘的叫道：“外臣——冤啊——”
可惜他区区一个司马门下士，在楚使住持的国君和卿大夫议事之中，哪里有什么申辩的权力，当即被逐出场外。
刀白凤沮丧的来到吴升面前，眼眶都红了。
吴升也没想到会出这么个意外，只得安慰道：“楚使偏帮鱼国，对我大庸不公，此非刀兄之错。”
刀白凤捏了半天拳头，终于憋出句话来：“我吃的是羊油。”
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元司马知道，公子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国不强，便是如此，只能听凭鱼国勾连楚使欺负咱们，待将来国强之日，一并找他们了结！”
刀白凤紧咬牙关：“这个申斗克，该死！”
吴升大为赞同：“姓申的都不是好人！”
刀白凤被直接踢出局，无法参与盟台比试，只能作壁上观。刚开始他还忿忿不平，但看过两场之后，被鱼国剑士胡铁马的表现震得说不出话来——两场斗法都没有超过十招，夔、麇两国剑士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格杀当场。
当吴升安慰他“这也就是刀兄没上场，否则吧啦吧啦”的时候，他沮丧的摇头：“申丹师别说了，刀某自愧不如。”
于吴升和庸国而言，刀白凤被褫夺下场资格的确是件幸事，就连吴升都能看出来，这个叫铁马的家伙绝对是狠人，刀白凤如果真下场斗法，回来的必然是具尸体。
至此，会盟结果底定，今后三年，庸国承办灵丹、灵材和稻米，每年总值五百五十金。此价为扬州坊市之价，实则成本不到四百金，也就是说，这一百五十余金的承办收益，属于庸国，相当于每年为庸国节省大笔上贡负担。
其中，吴升为之卖命一搏的两千枚灵丹，楚国给出的总价是三百金，相当于每枚灵丹一百五十个蚁鼻钱，当初公子庆予曾经答应吴升，只要他能夺回灵丹的承贡之权，就以两百三十金的总价向吴升购买，单这一项，就为庸国节省七十金！
其余贡物，鱼国承接法器，夔国承接灵酒和绢帛，麇国承接兽皮，约定三年不变。上述盟约被记录下来，各国国君和楚使申斗克摁下手印。
卫士们牵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条野犬，将其当场宰杀，内脏掏空，敬献仙神，将盟约塞入掏空了的犬腹中，埋在盟台之下，意味着盟约已成，受仙神监掌，各国不得违背。
总之，对庸国而言，这是一场所得远超预期的会盟，公子庆予可说是幸不辱国，带领大队返回上庸，路上意气风发。
途中，公子庆予将吴升请上车驾，拱手问道：“吾欲辟申先生为门下士，不知先生肯屈就否？”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门下士
公子庆予的话，令吴升陷入思索之中。吴升的观念，没那么多阶层之分，先为刺客，后为盗贼，已经习惯了逃亡和流浪，直到定居上庸，通过置产成为庸国国人，这才算是安定下来。
他当然知道，士比国人的地位更高，在各方面都有一定特权，有时候还能得到主公的赏赐。就算得不到赏赐，也可以每天去主公府上大大方方三餐白吃——这是养士的义务。
相应的，做为门下士，也要为主公分忧，有时甚至去死，这也是士的责任。
只是经历了神隐峰主之后，吴升对寄居他人门下已经有所戒惧了，因此有些犹豫，士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并不缺吃少穿，也没有硬要往上爬以求改变身份的渴望，他要的只是更多的爰金，能嗑更多的法器和灵材灵丹。
但成为公子庆予的门下士，的确又可以在上庸城横着走，生存得到极大保障，将来公子庆予继承了庸侯之位，自己甚至有可能混个卿大夫。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雷公山时，那个孜孜以求成为卿大夫的班车。
额，想远了……
公子庆予见他犹豫着没有答话，叹道：“国中情形，非吾可掌，君上于超次拔擢之策，依旧有所顾虑，不能拜先生为大夫，实我庸国之耻。不过请先生放心，将来若有机缘，先生定为大庸上卿，吾说到做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升一想，自己身为丹师，对方总舍不得让自己去干送命的事吧？至于下一次会盟，那也是三年后的事了，再说云济死了，放眼四国，丹师中再无抗手，又怕得谁来？
至不济，真遇到要送命的危险之前，自己也决不可能傻乎乎的“义不容辞”，该辞还是会辞。
想通之后，吴升决定将上庸的炼丹业务包下来，当场拜倒：“申五，拜见公子！”
公子庆予大喜，以见卿大夫的礼仪回拜：“今得先生，如背生双翼，我大庸国势可期！”
吴升不知这位公子有多少门下士，但这几日返程的路上，都请吴升上他车驾相谈。
有一次，公子庆予甚至向吴升诉苦，说会盟结束，诸君分别时，鱼君解香巾而赠，当真令人发愁。且鱼君还说，冬时将约他于两国交界的陵水之畔相见，垂钓陵鱼。因此问计于吴升，是否该去。
吴升琢磨片刻才明白其中的含义，想起盟台上那个满脸褶皱的老头子，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开玩笑道：“我听说，当年齐君北伐山戎，得胜归国时，燕君依依不舍，一路相送，竟尔送入齐境五十里，公子亦知，诸侯相送，例不出境，齐君大手一挥，将这五十里地赠予燕国。”
公子庆予若有所思：“先生之意，让吾赴约？”
吴升笑道：“没错，先虚与委蛇，其后礼送出境，送得也不要太远，太远了，他老羞成怒，不肯赠土，反而得不偿失。”
自此之后，公子庆予对吴升愈发看重，不管有事没事，都要把吴升叫到车架上对谈，谈得实在没什么话题了，找个借口聊天气都要硬聊，如果不是在车上，极有可能邀请吴升夜晚抵足而眠。
搞得吴升也没脾气，只得托辞自己要准备接下来的炼丹，不能再瞎耽误工夫了。
公子庆予连忙表态，说先生只管去准备，吾不敢再搅扰先生，采购灵丹的爰金回去后立刻送至庸仁堂，如果还有所需，尽管上门云云。
公子这边清静了，元司马那边却又热络起来：“恭喜申先生入公子门下，据我所知，公子定不会以门下士待先生，当待先生以大夫之礼……”说着，将一个袋子交给吴升，捋须笑道：“这是先生与贵师弟赌斗之金，一共三十镒，伯归还想蒙混过关，被我揪住了，呵呵……”
吴升醒悟，接过来道：“若非司马，险些被鱼人赖账了！”伸手进去，摸出五个爰金塞进元司马手中。
元司马含笑离去，吴升这才得了清净，考虑两千枚灵丹的炼制问题。
按照楚国的要求，今年要上缴两千枚灵丹，包括一千枚乌参丸，五百枚静宁丹和五百枚大黄丹。
以吴升的替代法炼丹，每一枚乌参丸的成本可以控制在三十钱以内，但如果大量采购灵材的话，恐怕灵材会有一定程度上涨，所以成本预计会到四十钱。静宁丹和大黄丹的成本则可以压在三十钱和五十钱，这么算下来，总成本会在八十金，公子庆予答允的收购价共计两百三十金，理想状态下可赚一百五十金。
妥妥的大收益！
唯一发愁的是时间，如今已是深秋，到年底不足三月，头一年的两千枚灵丹立刻就要交付。吴升就算每日成丹十二枚，也绝对赶不上进度，所以必须发动上庸的丹师一起炼丹。据公子庆予介绍，其实云济当年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炼，同样是和鱼国几名丹师一起完成的任务。
当然，到了明年时间就会充裕了，有一整年可以炼丹，但身为丹师，同样不会傻乎乎的自己去炼，否则大半年的时间都要交代在贡品上，上品丹师所不为也。
回到上庸后，冬笋上人眼巴巴的在庸仁堂门口迎上吴升：“居士可回来了，听说居士在濮台比试大获全胜，还说居士成了公子庆予的门下士？”
吴升奇道：“队伍都是整整齐齐一道回来的啊，你怎么提前知晓了？谁通风报信的？”
冬笋上人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这消息啊，是带腿儿的，自己就能飞回来！”
吴升道：“那叫不胫而走……上人修行如何了？有没有长进？”
冬笋上人感慨：“养灵谷是真妙啊，老朽多年修为不动，以为将终老此生了，居士猜怎么着？短短三个多月，眼见着就要摸到真元凝液的地步了！”
吴升鼓励他：“那就勤加修炼吧，把以前的功课都补回来，缺多少钱，言语一声……喏，够不够？”
冬笋上人手心中乍然被拍了三镒爰金，立时嘴都合不拢了：“好，好，好啊……”
吴升迈步进屋子，却被冬笋上人拉住：“居士，上庸的几位丹师都来了，说是要为居士庆贺，人都在里面等着。”
吴升点了点头：“果然消息灵通，我正要寻他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 总包
上庸城中，除了吴升外，还有三位丹师，只不过都极其平庸，吴升刚来时也曾逐一打探过，他们炼丹既慢、成丹也差，别说和自己比，和墨游和岳中那两位夔国和麇国丹师相比，都差得很远，否则公子庆予也不会请自己为庸国出头了。
但不管再差，那也是丹师，也需要废物利用，尽可能调动一切可用的资源为己所用，这才是上品丹师的炼丹之道。
吴升进了客堂，这三位丹师早早立于阶下相候，见面各自深深一拜，口称“恭贺申丹师归城”，礼节上做得足足的，很是自觉的将吴升放在了高出己辈的地位上。
吴升也不和他们客气，招呼三人落座后，将自己的条件摆明：“总之就是乌参丸、静宁丹和大黄丹，丹样已由楚使带走，年底矛贡时，需得以此为准，丹效若是差了半点，我是不收的。”
说着，将三种灵丹的样品取了出来，让这几位慢慢品鉴。
品鉴多时，三位丹师恭敬回话，其中两位表示愿意合力炼制静宁丹，另一位则称自己可以炼制大黄丹，却都无人敢提乌参丸——他们的确炼制不出效果那么好的乌参丸。
当下一番讨价还价，根据他们的能力，吴升最后拍板，至年底时，他们需交上来静宁丹两百枚，总价十四金，相当于单价七十钱，上交大黄丹一百枚，总价九金，相当于单价九十钱。
吴升估计他们能赚一点，但赚得不多，无论是炼丹速度还是炼丹成本，和自己相比差距都太大，之所以给他们分派生意，除了为自己减轻炼丹重负外，也有照顾同城丹师之意，自己吃了个饱，却让别人饿着，说不定就会招来隐患。
如此一来，需要炼制的灵丹就只剩一千七百枚了。
吴升并没有着急去坊市采购，而是继续等待，濮台分别之日，他就向墨游和岳中发出邀约，请他们来上庸一晤。
没过三天，墨游和岳中就联袂而至。严格来说，吴升于他二人是有救命之恩的，没有吴升主动摘走他们系在额上的红绫，这两位早就殉丹了，哪里能够活到现在，更别提还落下个“侠义之风”的美名？
两位丹师大张旗鼓登门拜访，是真的拜，从门槛处三步一叩首，拜进庸仁堂，随在他们身后的，是各色拜礼。他们各自身为一国最出名的丹师，家资不菲，一共整备了十六抬礼物。
新猎的大雁和狐、新出的稻米、新腌的肉脯、新织的卷帛、新炒的茶叶、新酿的灵酒……于普通人家而言，这些拜礼已经相当贵重，但于吴升而言，最贵重的还是最后面压阵的两抬：一大箱子蚁鼻钱，共五千钱；一小箱子灵材，总值更高，不下十金！
吴升也不跟他们谦让，将礼物收了，招待两位丹师用饭。
邀请两位丹师过来，自然还是商谈矛贡之事，庸国丹师不成器，否则也不至于将炼丹事务承包出去。
墨游和岳中的炼丹水平明显要高出一筹，能承接的灵丹数也要倍于庸国丹师，将剩下的三百枚静宁丹和四百枚大黄丹包圆了，吴升给的价格比庸国丹师略高，共计六十四金。
这两位同样不敢接乌参丸，他们炼出来的乌参丸，达不到楚使手中存留丹样的水平，炼出来楚国大概率会退货。
尽管如此，也极大缓解了吴升的炼丹压力。
墨游和岳中没有在上庸城多做耽搁，对他们而言，两个多月的期限内完成三百枚静宁丹和四百枚大黄丹，依旧是个沉重的负担，吴升估计，他们回去后，恐怕还要将这几百枚灵丹分散下去，给夔国和麇国其他丹师，至于是赚是亏，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和吴升无关。
待墨游和岳中走后，冬笋上人坐不住了，拉住吴升，痛心疾首道：“居士，这就花出去了八十七金，八十七金啊居士！”
吴升给他算账：“不是这么说的，这钱必须花，否则年底交不出两千灵丹，楚国兴师问罪，就不是钱的问题了，你我如何交代？”
冬笋上人反过来给他算账：“当然是钱的问题啊居士，老朽不是说不能把灵丹包给其余丹师，但不是这么个包法！老朽原本已经和坊市谈得差不多了，从他们那里购买炼丹的材料，一进一出，差别至少十金啊！居士能否说一句，让他们从老朽这里购买材料？”
吴升道：“不给他们留出浮动来，人家会老老实实帮忙？就算帮了这一次忙，明年呢？”
冬笋上人惊呼：“明年还交给他们炼？”
吴升反问：“要不你来？”
冬笋上人咬牙：“也不是不行……”
正说时，又有人叩响了庸仁堂的大门。冬笋上人叨叨着：“居士再好好想想……”出去开门，不多时将一位中年修士引了进来。
那修士躬身行礼，自报家门：“鱼国太宰门下士，左搏拜见申丹师。”
吴升眨了眨眼，此人有些面熟啊，回忆片刻，终于想了起来，这不就是当日盟台之上试服灵丹的几位修士之一么？
“客人请坐，不知来我庸仁堂，所为何事？哦……这是我庸仁堂冬掌柜，有话不必避讳。”
“是……搏此来，是为今年茅贡的乌参丸一事。”
冬笋上人当即跳脚了：“你们也想承炼灵丹？”
左搏摇头：“非也，搏只是想问申丹师，今年的一千枚乌参丸，申丹师能否如期炼成？”
冬笋上人立刻道：“还说不是为了承炼灵丹？老夫丑话先搁在这里，你们鱼国丹师若想承炼，也不是不可以，但须得从我们庸仁堂采购灵材！”
左搏看了看冬笋上人，又看了看吴升，苦笑道：“并非承炼，也与我鱼国丹师无关，搏此来，只为私人。”
吴升让冬笋上人稍安勿躁，问：“究竟何事？但请明言。”
左搏道：“搏手中有一批……积压的乌参丸，可以低价转让申丹师，可免申丹师炼丹之苦。”
吴升皱眉道：“你要知道，楚使手中是有丹样的，坊间乌参丸也不少，达不到要求，楚国可不会收纳。”
左搏自怀中取出一瓶灵丹，毕恭毕敬送到吴升跟前：“请申丹师验丹。”

第一百四十三章 问题丹
左搏呈上的这瓶乌参丸，和楚使带走的丹样相差无几，吴升稍一辨认就判定，正是云济炼制的乌参丸，作为茅贡的灵丹当无问题。
“这是……你们手中留存了多少？”
“申丹师需要多少？”
吴升笑了，哪有这样谈事的？
冬笋上人在旁揶揄道：“一千枚，你有吗？”
原准备看左搏笑话，谁知他却精神大振：“一言为定！”
冬笋上人愣了愣，叫道：“什么就一言为定？你们当真有一千枚乌参丸？”
左搏点头：“冬掌柜放心，随时可以交给贵堂。”
冬笋上人叫道：“不放心，一点也不放心，我们可出不起那么多钱，还是自家炼制的好！”
左搏笑道：“这一点，也请冬掌柜放心，绝不会让贵堂折了本钱。一千枚乌参丸，只卖八十金。”
如果当真以此成交，加上前面外包出去的静宁丹和大黄丹，只付出一百六十三金，就凑齐了年底矛贡楚国的两千枚灵丹，而公子庆予给出的收购价格，则是两百三十金，一进一出，相当于庸仁堂什么都不用做，净赚六十七金！
吴升大为心动，虽说自己炼丹赚得更多，但付出的时间和辛苦也多，当然不如这么干划算。只不过按照坊市的行价，这批乌参丸在庸国坊市发卖的话，应该可以卖出一百金以上，他怎么舍得以八十金的价格出手？虽说量有点大，需要卖个一年半载，但也用不着如此着急，里外至少二十金的差距，这可是笔巨款，他舍得？
而且，左搏肯定不代表自己，几十金、上百金的生意，他又不是丹师，哪里有钱囤那么多货？
“这是你家太宰的意思？”吴升问。
“与我家太宰无干，是搏和几位同道的私事。”左搏撇清。
吴升思索片刻，又重新从丹瓶中倒出一枚乌参丸仔细观想。
观想多时，这枚乌参丸就被他观想掉了十多粒灵沙，品质略有下降。于是吴升又换了一枚……然后又是一枚……
连续观想了几枚后，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批灵丹转化出来的灵沙色泽，与自己炼制的乌参丸、乃至之前坊间购得的云济版乌参丸相比，都有一个同样的差异，银白色中，掺和着略显暗黑的金色。
这种灵沙，是吴升以前没有见过的，相当于又填补了他观谱表的一项空白，属于意外之喜，但乌参丸中含有这种成分的灵力，对灵丹的功效有什么样的影响，他就不知道了。
沉吟良久，吴升问左搏：“这与我那位便宜师弟炼制的乌参丸，恐怕有些不同吧？”
“申丹师过虑了，和坊市中云丹师过去炼制的那些乌参丸没有任何不同。”左搏依旧微笑，但吴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觉得左搏笑容略有些僵硬，似乎心虚了？
冬笋上人忽道：“你刚才说，和坊市中的那些乌参丸没有不同？”
左搏点头：“没有任何不同。”
冬笋上人追问：“那和你们过去茅贡楚国的乌参丸相比呢？”
左搏道：“当然也没有不同。”
冬笋上人要求确认：“你发誓？”
左搏确认：“申丹师和冬掌柜可以放心，在下发誓，楚国必收无疑！”
左搏发誓时强调了最后一句，却含糊着没说是否相同，顿时令吴升更为起疑。他盯着左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当知晓，我与云济源出同门，修行的都是龙虎丹道，他炼的这丹，究竟有没有问题，你知，我知，他在地下也知！”
随着吴升的话一句一句蹦出来，左搏嗓子越来越干燥，仿佛要冒出烟来一般，不停的抿着嘴唇。
就连冬笋上人都看出他的不妥了，叫道：“居士！你看他，你看他，鼻梁上看见没？见汗了啊，他这是心虚啊！”
左搏连忙伸手去擦鼻梁上细密的汗珠，兀自嘴硬：“屋里太热……申丹师，冬掌柜，搏以性命发誓，这乌参丸绝无问题，楚国必收的！”
吴升冷冷道：“你若不说清楚，只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这丹有问题，恕我不收。而且申某将向四国坊市行文，告知各国修士，云济此丹，与龙虎丹道不合，谁若购买，后果自负。”
左搏顿时惊叫：“申丹师，你不能如此！”
吴升表情平静，道：“我当然可以如此，我是羡门传人，为传承计，绝不能放任有问题的丹药出现在坊市中，坏我龙虎丹道声誉。”
六只眼睛瞪视良久，左搏终于败退，沮丧道：“早知道我就不该来。”
冬笋上人捋须笑道：“可惜你来了，这叫自投罗网！也不想想，我庸仁堂是什么地方，弄些假冒的劣丹过来，能瞒过我们的法眼么？”
左搏摇头道：“这的确不是劣丹……当然，申丹师也的确好眼力……我实说吧，这丹的确有些不同之处。云丹师改过方子，此丹只能存世一年，时日长了，丹效会有所削弱。”
“一年？”
“……八个月……”
“说实话！”
“六个月，至少六个月！”
吴升盯着他道：“恐怕也不只是丹效削弱吧？”
左搏回避了吴升咄咄逼人的目光，承认道：“削弱得很厉害……但只需在半年内服用，那便无异。”
吴升问：“你们鱼国之前缴纳的乌参丸便是这种？”
左搏道：“申丹师放心，贡物呈上后，会直拨军前，如今楚军在巴国、唐国方向作战，还与江东吴国开战，对乌参丸的需求极大，别说半年，用不了三个月便会耗得精光，根本没有影响。自三年前，我们大鱼便是以此丹茅贡，楚国从未提出异议。”
吴升想了想，问道：“这是云济以前炼制的？”
左搏叹了口气：“原以为茅贡之事十拿九稳，云丹师早早就开始炼制备货，如今都囤在我等手中。想要拿出去卖，又恐坊市吃不下这许多，更担心买者不及时服用，存放久了露出端倪来，我鱼国的灵丹招牌就砸了。话都说开了，我也向申丹师明言，申丹师若不愿买，我们便打算送往百越之地，贱价处置，亏是亏了些，总好过全部折本。”
吴升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当下道：“一千枚乌参丸，我要了，一口价，四十金！还有，我要丹方！”
左搏犹豫片刻，咬牙点头：“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星辰
没过几天，左搏便将一千枚乌参丸送了过来，同时送来了丹方。吴升结清了四十金的总价，两边交易完成。
冬笋上人感叹道：“刚开始老朽想不通，如今算下来，咱们庸仁堂什么都不做，便可按期凑齐所有贡丹，还赚了近百金，这生意当真不亏。只是左搏这乌参丸卖得也太便宜了，每枚乌参丸才四十钱，老朽虽说不懂炼丹，但炼器之道与炼丹有相通之处，左搏这趟生意亏大了。若是老朽，便去百越之地发卖又如何，换个名目或者不提是鱼国丹师所炼不就好了？何至于才卖四十金？莫不是被居士威名震慑，刻意过来讨好居士的？嗯，极有可能……”
见吴升查阅丹方时眉头紧锁，又道：“这丹有问题？”
吴升摇头：“丹没问题……丹方果然有问题。所选灵材有所不同，配比分量更不对，就算四十钱，他也不亏，能保本。”
冬笋上人怒道：“敢行诈术？竖子尚未走远，老朽去追他回来！”
吴升拉住他：“上人误会了，我的意思，这张丹方和乌参丸的丹方对不上，但应该是真的无疑。这丹，我还真要了……对了，这里有个单子，上人照方采买，买齐后就不用管了，去养灵谷抓紧修炼吧，我要好生研究研究这丹方，还有这灵丹。”
“行，这段日子，老朽也认识了不少路子，可以不用经过坊市囤积灵材，省不少钱……”
接下来的几天清静了，冬笋上人大量进货，都堆到内进院落的丹房中，吴升则比照着丹方，观想着左搏送来的乌参丸仔细参详。这种只能保持六个月丹效的乌参丸可以转化三十余粒灵沙，和普通的下品法器相似，但吴升在观想中更注重的是那几粒暗金色的灵沙。
到目前为止，吴升的观谱表中已经记录了七十四种不同色泽的灵沙，加上这种暗金色，则是七十五种。
丹方里罗列了几种新的灵材，吴升由此推测，死鬼云济同样也在寻找可以用来替代原品丹方的材料，目的当然是降低成本。
云济通过更换其中的三种灵材，将成本降了差不多四成，为此，灵丹的有效期大幅度缩减到半年，与下品灵丹通常具备的五、六年有效期相比，代价不菲。
吴升去坊市购来丹方中罗列的三种灵材，逐一观想之后，却没有发现这种暗金色的灵沙，它们来自何处？与乌参丸的有效期缩减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按照丹方炼制了几枚同样的乌参丸，发现的确含有这种暗金色的灵沙。
一时间理不清头绪，吴升就继续观想左搏送来的这批乌参丸，先计算暗金色灵沙所占的比重。
十枚乌参丸嗑下去，吴升得了一组凌乱的数据，他知道这是样本量不足的原因，于是一口气观想了四十枚。
总共五十枚乌参丸观想下来，暗金色灵沙的存现数量出来了，差不多每一枚在五粒上下，也就是占比一成左右。
思索良久，吴升又取出五十枚乌参丸来，全部观想完毕。这回，他将观想得来的所有色泽的灵沙都分门别类记录下来，和自己炼制的乌参丸进行对比。
其余七种灵沙中，有五种灵沙没有变化，剩下浅紫色灵沙和赤红色灵沙的数量，则要少上一些，减少的数量，正好是暗金色灵沙的数量。
吴升初步判断，这两种色泽的灵沙，在云济用来替换的三种灵材影响下，化合生成了暗金色灵沙，而这种暗金色灵沙，应该就是导致云济所炼乌参丸效力维持期大幅度缩减到原因。
吴升大为振奋，这预示着，死鬼云济似乎找到了一条合成新色泽灵沙的路子，当然，云济本人应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毕竟他连灵沙是什么都不知道！
在吴升看来，炼丹的过程，本身就是融合灵力的过程，以前只是在做融合，属于“匠”的范畴，这一次找到了化合生成新灵沙的方法，就进入了“师”的领域，这是他炼丹术的一大飞跃。
不得不承认，云济虽死，对丹道的贡献还是很大的，不愧是我家师弟！
与此同时，他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来自气海中的变化。
几颗星辰出现在了天空中，色泽暗淡，闪烁不定，很快引起了他的关注。
星辰的出现，是令人极为惊喜的变化，意味着真元愈发深厚的同时，气海的架构也在一步步完善。
之后，吴升在观想时发现，乌参丸转化出来的其余灵沙都汇入了小岛，唯有暗金色的灵沙升上天空，变成了闪烁的星辰。这些星辰有的只需十余粒暗金色灵沙就能构成，有的则需要几十粒，数量多的亮度高，数量少的就比较暗淡。
见到了星星，吴升便开始遥想诗与远方的浪漫——在拍打沙滩的海浪声中，数着天上的星星，这是何等惬意的海岛生活！
又可以造星，又可以分析暗金色灵沙，这才是他想要的修行岁月。
方向找到了，接下来就是细化，吴升继续观想这批乌参丸，将五十枚作为一个观想参照组，一组一组进行验证。
当他验证到第八组的时候，基本上锁定了暗金色灵沙的合成办法，同时天上的星星已经增长到了三十几颗，聚集在小岛上方某处虚空中斜挂着。
吴升试验了另外几种灵丹，静宁丹、大黄丹等，还包括几件由下品到中品不等的法器，所转化出来的灵沙都落在了小岛上，说明至少到目前为止，暗金色灵沙是形成星辰的唯一灵沙。
只是目前这三十颗星辰都聚集在一团，离自己设想的满天繁星很不一样，感觉有点别扭。
强迫症再次发作，不习惯这么别扭的吴升继续观想乌参丸，这回又有了变化，正中央的天空中，出现七颗明亮的星辰，吴升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其形如勺，按照此时的说法，应是如舀酒的斗。
北斗七星！
斗柄由三星组成，斗身则为四星，斗身前打头的那颗星辰，应该就是天枢星，它身后那颗应该叫天璇星，二者连线出去的某处，应该会出现指明方向的重要星辰。
吴升继续观想，不停有暗金色灵沙汇入天空，终于在某一刻，一颗极为明亮的星辰出现在了吴升预料的地方，足足凝聚了百粒暗金色灵沙。
北极星！
气海内霎时间有了方向，吴升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好悬没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小岛上的火山口第三次喷发，浓烈的岩浆喷涌出来，流入海中，扩展出大片岛礁，他感受到了充沛的真元。
这一刻，修为大进！

第一百四十五章 行善亦是修行
庸仁堂中，吴升正在给一位不到八岁的孩子号脉，搭脉良久，起身于中庭来回踱步。
相比两个月前，孩子的气色更加萎靡，无力的斜靠在椅中，咬牙坚持，他感到疼，浑身都在疼，这种疼痛感几个月来，愈发的强烈。
母亲握着他的手，似乎病痛也传至身上，脸色苍白。
孩子有气无力的向母亲道：“娘，孩儿受不了，好疼……孩儿不想活了……娘……”
年轻的母亲顿时泪流满面：“我儿再忍忍，申丹师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孩子父亲焦急的望着来回踱步的吴升，眼中满是期盼和紧张。
这孩子的病症，常见于南楚乃至四国、百越之地，吴升到现在也搞不清病因，想要观想其理，却被孩子经脉所阻，太极球却无法做到，吴升推测可能有生灵之气有关。
以真气运行于这孩子经脉，能查探到经脉中无处不在的细微之毒。人身经脉乃属无形，无形的经脉中生成有形毒素，说起来也是玄妙得很。也不知这种毒是自己生长而成，还是从外界侵入体内，十分顽固，丹药难治。
两个月前，吴升就尝试过以真元透入孩子的经脉祛除，但孩子没有修行天赋，未入修行，经脉十分脆弱，承受力很低，若要强行以真元祛除毒素，经脉恐废，同样死路一条。
这一直是吴升记挂着的要事，他实在见不得病痛中的孩子，想要试着挽救，而暗金色灵沙的发现，给了他新的治疗思路。
云济炼制的那种专贡楚国的乌参丸，原本是打算降低炼丹成本，成本的确降低了，但也造成一个后果，药效的维持期大幅度缩短，一年就会变成废丹。而造成这一后果的，就是这种新合成的暗金色灵沙。
所谓是药三分毒，这句话倒过来同样成立——是毒三分药！
如果将这种暗金色属性的灵力送入孩子体内，能否衰减这种毒素的毒性？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能使暗金色灵力的杀伤力指向无形的经脉而不伤及身体的有形脏腑？左思右想，对于一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来说，恐怕是做不到的，既然做不到，那就要想办法在杀伤身体的同时，尽量做好平衡。
方向定了，剩下的就是炼丹。
想要保护身体的其余部位，最快的办法就是参考云济这张炼制乌参丸的丹方，他炼制的这种特贡乌参丸既然有效且不会对服用者造成身体上的伤害，就说明其他灵材的配比有突出的保护作用，甚至能将这种伤害大为降低至无害的程度。
当然也不能全部照抄，否则暗金色灵力无用，对经脉中的毒素也就失效了，所以应该加大暗金色灵力的分量，减少其他灵材的分量。
吴升现场炼丹，这是他破境之后的第一次炼丹，破境红利也同样影响到了他对真火的掌控，操控真火的手段前进一大步，几可随心所欲，成丹的速度也快了两成。
不到半个时辰，一炉简易调整版的乌参丸就炼成了，共三枚，吴升取名为化疗丹一号。
配方中，暗金色灵力相对较弱，用于保护身体其余部位、平衡暗金色灵力效用的灵材相对多一些，主要目的还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试药。
将化疗丹一号给孩子喂服下去，手指搭脉，随时观察反应。灵丹发挥效力很快，过了一盏茶时分，孩子就出现反应了，有发热之症。
吴升将真元一丝一丝透入他的经脉，在奇经八脉中运转一圈，对毒素再次清点一番后退了出来，记录在案。见孩子除了发热，并没有别的太大反应，于是吩咐孩子的父母带他回去，三天后再来。
三天之后，吴升观察孩子经脉中毒素的变化，发现变化不大，祛除毒素效果不明显，于是决定炼制化疗丹二号，加大暗金色灵力的分量。
这一回反应就剧烈了，出现呕吐之症，吴升预计中的脱发之症也随之出现，孩子非常痛苦。这次观察期是三天，吴升让父母陪着孩子住在庸仁堂前院的厢房中，便于出现情况后及时救治。在三天中，孩子遭受了比较严重的折磨，但吴升也找到了一个减缓痛苦的办法——服以静宁丹，可以有效增强孩子对痛苦的忍受力。
三天之后再探经脉，吴升惊喜的发现，经脉中的毒素减少了两成！
于是开始第三个疗程的治疗，同时服用化疗丹二号和静宁丹，三天之后，毒素再减三成！
接着是第四个疗程、第五个疗程……
五个疗程结束，经脉中再无毒素的痕迹，彻底祛除干净！
孩子病症一天天好转，虽然身体遭受了巨大的折磨，且部分脏腑有损，但原有的疼痛之症已然完全消除，整个人容光焕发，受损的脏器也可以慢慢调理恢复。这一切，父母早就看在眼里，当吴升正式宣布彻底治愈时，全家老小七口人全都来到庸仁堂，向吴升跪拜相谢。
吴升连忙一个个搀扶起来，笑道：“都是街坊邻居，何必如此。”
孩子父亲双手捧着个装满了蚁鼻钱的盒子呈现吴升，喜极而泣：“申丹师，你就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啊，真不知该何以为报，这是家里所有的钱，六百五十钱，请申丹师先收着，缺多少，我们全家做牛做马也要还上！”
却见吴升似乎正在发呆，于是又小心翼翼道：“申丹师，申丹师？欠了多少，我去借，现在就去……”
吴升好似忽然间从梦中惊醒一般，哈哈笑着从盒子里取出一个蚁鼻钱：“你家是我第一个治愈这种病症的，冒了风险，也等若帮了我一个忙，诊金就取一个，一个足矣！”
一家人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去，个个脸上带笑，吴升的脸上也带着笑容，惊喜的笑容。
就在刚才，太极球莫名间自行运转，从这一家子的头上吸纳转化了七粒近乎透明而轻巧的灵沙，这些灵沙漂浮在小岛的天空上，形成了一缕难以察知的云。
明明没有灵力，却顷刻之间转化出来七粒，吴升不知这种灵沙从何而来，但隐隐间有所感悟：行善亦是修行。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冬笋破境
真气一直在向气海中心凝聚，压了又压，却始终没能进一步转化为真液，冬笋上人心中渐起烦躁，又猛然间惊醒——修行之际，最讲究耐心静气，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他稳了稳心神，从洞窟中出来，望着养灵谷中悬浮的渺渺云雾，以及不远处的青松翠柏，心头恢复清明。
谷中大大小小数十洞窟，其间多少修士皆于此苦炼，为的就是修行更进一步，向着成仙之路攀越。当然，成仙是不大可能的，但凡能多延一甲子寿元，已经是梦寐以求的了。
心底忽然间涌起一股莫名的激情与渴望，似乎又回到了孩童时代，感受到了当年自己的梦想。
冬笋上人呆了呆，就地趺坐，心无旁骛，任凭这股情绪在心中恣意生长、爆发……
气海中顿时电闪雷鸣，卷起狂猛的风暴，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趋平复，一滴真液滴落。
苦修六十年，终于今日破境，迈入资深炼气士之列！
长笑声中，冬笋上人起身，挎上包裹，潇洒出谷，往日只听他人于谷中长笑，今日轮到老夫矣！
如此喜讯，自然是要赶紧告知吴升的，自家不负居士的殷勤嘱托和良苦用心，可以回去交差了！
刚到谷口，好心情就被守卫打断：“承惠，一千二百钱！”
冬笋上人一怔：“老夫闭关六十天了？”
守卫道：“四十天另六个时辰，包括每日吃食的十个钱，道友今日破境，六个时辰算送给道友的，以为我养灵谷贺礼。”
冬笋上人将包裹打开，里面只有六百多钱，他就没想过自己不知不觉会在养灵谷中闭关那么久，钱没带够，差了一半。
冬笋上人有些尴尬：“先欠着，老夫回去取……”
那守卫一声呼哨，旁边不知何处又冒出三个人来，各持法器，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抱歉，谷中概不赊欠！”
冬笋上人气道：“老夫身为资深炼气士，还能跑了不成？不过六百钱！”
守卫冷笑：“对不住了您老，前月有个破境炼神的，欠五百钱，一样跑了，跑不跑跟修为境界没关系！跟欠多少钱更没关系！”
冬笋上人憋着气道：“老夫只带了这些，你说怎么办？”
守卫递上竹简和笔墨：“写个书子，不论亲朋好友，我们给您送到，您老委屈在谷里待着，钱来了您老就走。”
冬笋上人运气写完，将笔一丢，道：“去送吧。北坊三甲，庸仁堂！真真气煞老夫，几百钱的事，老夫差你们这几百钱？”
几个守卫却没去送信，而是追问：“庸仁堂？申丹师的庸仁堂？您老是申丹师什么人？”
冬笋上人吹着胡子瞪眼：“上庸城还有第二个庸仁堂？老夫是庸仁堂掌柜！”
几个守卫听了，脸上立刻换了笑容：“原来是庸仁堂的冬掌柜？失敬失敬，早说是您，哪里还敢收钱，哈哈……冬掌柜快请，恕罪恕罪……快快快……”
“在下有份心意，还望冬掌柜笑纳，此乃养灵谷后山特产的灵枣，最是香甜爽口，还有清神爽心之效……”
“冬掌柜，您给申丹师带句话，就说公子门下士燕华向他老人家问好，若非申丹师出手，我那堂侄儿如今恐怕已成黄土……那是我燕氏的命根子啊……”
“钱您收好……无妨，公子若知是庸仁堂冬掌柜于此修行，也不会让我等收钱的，上庸城十二个同样绝症的孩子都治好了，庸仁堂有大仁德啊……”
这般反转出人意料，冬笋上人晕乎乎回了庸仁堂，见堂屋门脸两侧竖满了牌匾，大约都是“医中圣手”、“丹到病除”、“善莫大焉”之类。
吴升刚把一位病人劝走，见了冬笋上人后笑道：“上人破境了？可喜可贺！”
冬笋上人捋须而笑，感慨了一番儿时的梦想、曾经的懈怠、如今的浪子回头等等，等着吴升又夸了他几句，这才舒畅了，问道：“居士这些日子一直在给人看病？”
吴升向他叫苦：“上人回来就好啊，快些接着吧，如今是个头疼脑热都要找上门来，烦也烦死了。我实在没这许多工夫，还要炼丹。上人既已破境，这些时日也辛苦一些，跟前堂诊室应对着，实在有上人看不会的疑难杂症，再来后头寻我。我是丹师啊，不是大夫！”
作为修行中人，还是资深炼气士，冬笋上人完全有能力胜任坐堂医师之职——他此刻心情舒畅，也毫不推脱，直接走马上任。
他接过吴升塞来的一件白色麻单，疑惑道：“这是甚？”
吴升不容分说给他穿上：“规矩，庸仁堂的规矩，咱们庸仁堂是三甲医……三甲丹房，要正规化！”
冬笋上人被动套上白单，奇道：“为何不是一甲？咱们若是三甲，上庸城还有谁敢做一甲二甲？”
吴升给他穿好，挥了挥手：“爱几甲你说了算，快去吧。”
因为求丹延医的人络绎不绝，前进小院已经被开辟成诊室，冬笋上人堂而皇之来到诊室，见了悬在门楣上的横匾，直接摘了下来，准备回头把上面写的“三甲”改成“一甲”，这才走进去坐诊治疗。
冬笋遇到第一位患者，就令他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此人探头探脑，脖子微微下缩，背脊稍稍前倾，眼神游移不定，以老头丰富的历练经验，便知此人并非善类，狼山同道中多有此辈。
这人胳膊上一条血口子，不停渗着鲜血，貌似吓人，但以冬笋上人看来，不免想笑，这是自己割的！
口子虽长，却都在肉上，完美的避过了危险部位，而且力道合适，看着好像很深，实则刚刚好，没有动到筋骨。这种伤口就是用来唬人的，他冬笋上人当年干过多次，讹了不少钱财，没想到今日又遇上了。
这人倒也爽快，治疗外伤的冬笋丹二号价值五十钱，却掏得毫不含糊，人家既然掏钱了，冬笋上人也没有理由不给治，只是治疗的时候倍加小心。
治疗之后，此人笑道：“多谢申丹师。”
冬笋上人笑着拱手，没再言语，等他走后，却暂停了诊治，向过来帮忙维持秩序的坊甲道：“甲长，悄悄盯住那人，摸摸底细。”
坊甲问：“冬掌柜何意？”
冬笋上人道：“他那伤是自己弄的，却又跑来花钱诊治，回头必来讹人，打听清楚后咱们先下手为强，杀……”
坊甲顿时了然，抢先道：“好，咱们报官，连他后边的人一起抓了！”
冬笋上人咂摸咂摸嘴，呵呵笑道：“对啊，咱可以报官！”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时日将至
不知不觉间，吴升大量转化“衰减版”乌参丸，半个月就得了灵沙三万多粒，大多汇入小岛，其中大约五千粒暗金色的灵沙则飘向空中，形成上百颗星辰，在空中聚集成三团。
正中一团是北斗七星及北极星，东、西两个方向也各自形成数十颗星辰组成的星团。既然出现了北斗，吴升便努力辨认其他两团星辰的构形，想要看看属于什么星座，奈何想象力匮乏，实在看不出什么天秤，什么双鱼，什么天蝎之类，更找不到什么处……嗯。
或许尚未构筑出来？看来还得继续！
可当他再取“云济版”乌参丸的时候，却发现都是空瓶，一千枚乌参丸被他嗑完了。他猛然惊醒过来，矛贡楚国的乌参丸还没开始炼制呢！
算了算时日，距矛贡的正月之期已经只剩一个月了。以自己的正常速度，一天可以炼成十二枚乌参丸，一个月下来也就是三百多枚，如果拼一下命，爆丹的话，或许可以多出五成，但也只能完成一半。
这真是修行不记岁月啊，一旦进入状态，不知不觉就是半个月、一个月！
懊恼的拍了拍头，忙将前进院中坐诊的冬笋上人叫来：“赶紧去趟坊市……”
冬笋上人两手一摊：“老朽哪里有空，居士你自己去不就好了？外面排队求诊的还有许多，都等着老朽医治，这时候可走不开，居士你是没看见，惨得很……”
吴升道：“那就别排队了，有着急的赶紧开了灵丹，不急的让他明天再来。”
冬笋上人道：“那他们不是白排了一下午？明天又得重排。”
吴升道：“挂号不就好了？发竹筹，写上顺序，明天按顺序来。快去，将坊市里的乌参丸——百越丹师逐风的乌参丸都买来，有多少买多少，其他的都不行。钱我放你屋里了，别一次带出去，你有一个月时间。”
冬笋上人明白过味儿了：“居士，你这些日子就没动手炼丹？”
吴升惭愧道：“这不是修为大进么，研究一下丹法，以便更好的炼丹。”
冬笋上人很是担心：“这批茅贡灵丹若是凑不齐怎么办？”
吴升宽慰道：“最低最低，我也能凑出大半来，你再买些乌参丸回来，应该就差不多。”又笑着补充：“再说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跑路嘛，南方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最后一句原是说笑，冬笋上人却担了心思，赶紧回到前面打发病人去了，吴升则立刻开工。
好在冬笋上人之前就按要求凑齐了炼丹所需的灵材，都堆在丹房中，吴升直接取料就可。这些灵材都是替代材料，和原乌参丸丹方中的材料有很大不同，为了降低成本，尽可能的选择最常见、最普通的灵材，否则仅凭冬笋上人之力，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还真凑不齐。
吴升也发了狠，每一炉乌参丸炼成，只稍歇个盏茶工夫就接着开下一炉，一炉一炉炼下去，炼到夜半时分，直到自感真元不济，这才收手，直接吃点下品灵材或法器找补。
趺坐调息一个半时辰后，又再次开炉。
一旦发狠爆丹，破境的好处就展现得淋漓尽致，真元比原先雄浑，坚持的时间就长，调息恢复的时间就短，控火的稳定性也强出不少，开炉的成功率就高，三天下来，比正常情况下多炼出一倍，足足出了七十二枚。
这么算下来，矛贡之时，可以完成七百多枚乌参丸，剩下的，就要靠冬笋上人去坊市购买了，也不知他能不能买到三百枚，这可是百越丹师逐风的三百枚乌参丸，预计花费三十多金。
冬笋上人的确在努力，吴升最后玩笑话真让他上心了，到时候交不出那么多乌参丸来，被惩处是肯定的，说不定真的被庸国驱逐。在上庸待了小半年，他对目前的状况极为满意，能够安安心心的修炼是一桩，被街坊四邻客气尊敬是一桩，和南北往来的修士们打成一片又是一桩，这种生活不要太惬意。
尤其是别人见了他叫一声“冬掌柜”，可实在是舒爽得紧，若是这一切都没了，他实在是难以接受。因此，在见到自己床榻上那个装了三十镒爰金的小箱子时，他只是失神片刻，动了点小念头，就连忙压制住了。
咱庸仁堂现在是庸国头一号丹堂，做的是几十上百金的买卖，承接的是一国茅贡，眼界可要放开一些！
冬笋上人连续跑了半个多月的坊市，又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各路修士小心翼翼的磨破嘴皮子，终于到手一百八十余枚乌参丸——由百越丹师逐风炼制，其他丹师出品的都不合格，作为贡品交不上去。
可也就如此了，好品质的乌参丸本身就不多，消耗量也大，他一下子搜罗上百枚，几乎将庸国的“逐风版”乌参丸全部扫空。
到了后来，他已经不敢再买了，上庸已经有了传言，说是庸仁堂正大肆搜购高品质乌参丸，很可能是炼不出来。
冬笋上人把情况跟吴升说了，吴升眼眶都是红的，显得特别憔悴，摇头道：“不够，还要想办法买，上庸买不着就去鱼国买，去夔国、麇国买。”
冬笋上人本想说，自己买的乌参丸里，一半都是鱼、夔、麇诸国转卖过来的，那三国恐怕也未见得还有多少，毕竟一个逐风又能炼出多少乌参丸？
但见了吴升这幅模样，他又忍住了，吴升已经很拼了，他也要拼命才是。
“居士还差多少？”
“还要再买至少两百枚。”吴升给自己打出富裕。见老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吴升忙道：“实在买不到也无妨，我再想别的办法。”
吴升算过，到期前，自己能炼制七百余枚，加上冬笋上人买到的，距茅贡数便只差一百了。实在不行，就忍痛把自家最后剩下的一枚龙虎金丹交上去，公子庆予可是说过，楚使认可，一枚龙虎金丹可抵五十枚乌参丸，所以，矛贡之数实则已经差不多了，说是再要二百，只不过是给冬笋上人加加担子，争取留下最后一枚龙虎金丹。
“老朽懂了！”冬笋上人恶狠狠的转身离开。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冬笋的盘算
又往来奔波了两天，冬笋上人实在搜购不到百越丹师逐风的乌参丸了，别说是逐风，就连其他品质低劣的乌参丸，坊市中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冬笋上人又主动联系了几个往来百越的修士，请他们代为联系逐风，看看能不能直接从逐风那里拿货。
百越离得不远，没有三天，冬笋上人就得到答复，逐风没在他居住的苦行山，不知去哪儿了，或许是出门采药，或许是走访友朋，总之直接拿货的想法破灭了。
算了算日子，冬笋上人大急，赶回庸仁堂和吴升商量，又见吴升在丹房中没日没夜的辛苦炼丹，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看得老头一阵唏嘘。
都是破境闹的！不，都是该死的左搏闹的！他不带来这乌七八糟的低劣乌参丸，居士怎么会分心旁骛？
正焦急间，坊甲又找上门来凑热闹：“冬掌柜真是让人好找，某来了多次，冬掌柜都外出了，呵呵。”
冬笋上人问：“甲长何事？”
坊甲道：“这不是上回冬掌柜说起那个贼子，事情有眉目了，特来报知冬掌柜。”
自从坊甲拿了庸仁堂的灵丹销售提成后，对庸仁堂的事情尤其上心，无论申丹师还是冬掌柜，两人说出来的话他都尽力去办，相当热情。
冬笋上人想了想，这才恍然：“那个自残肢体，打算上门讹人的贼子？甲长不是说代为报官么？如何了？”
坊甲笑道：“某报与廷寺后，易寺尉听闻是庸仁堂的举报，极为看重，严令捕拿，某随廷寺众吏辛苦值守多日，终于摸清贼子行踪，于城外五柳亭处拿获！”
冬笋上人要事当前，听说人已经拿下，就不再关心，但毕竟是自家的事，坊甲又如此上心，还惊动了廷寺，必然要有所表示，当下回房取了一百多个蚁鼻钱，用方巾包裹了交给坊甲：“一点心意，劳甲长出面，请廷寺的弟兄们吃酒。”
跟着吴升，经手的都以爰金为主，冬笋上人真正抖起来了，对区区百十来个蚁鼻钱压根儿看不上眼，但坊甲接过来，手上沉甸甸的，脸上喜滋滋的，不用细数就知道差不多是一百五、六十钱，转瞬间就分派好了：
易寺尉那边五十个，自家二十个，出手的五个寺吏每人十个，剩下的刚好请寺吏们吃顿好的，哪头都不落空。
欣喜之下便更加殷勤：“冬掌柜猜怎么着，那贼子吃不住刑，已然招了，原非讹人，却比讹人还要凶恶，竟是想趁申丹师出城之际，半路劫道。这几日进城多次，皆为盯梢，就等着申丹师出门。”
冬笋上人冷笑：“这贼子竟有如此狗胆？想来定有同伙，他自家一个绝没这能耐！请弟兄们多审审。”
坊甲点头：“明白了，冬掌柜听我的好消息就是！”
坊甲离开后，冬笋上人摇了摇头，这世道便是如此，自有那见钱眼开之人，看庸仁堂生意红火，就妄想火中取栗，也不顾有没有这份能耐，当真痴心妄想。别说自己和居士都已修为大进，单只论庸仁堂在上庸城风生水起的架势，就不是一般蟊贼能伸得了手的。
半道而截之？笑话！
半道而截……半道而截……
冬笋上人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拔脚就走，赶往司马府，元司马他轻易见不到，但几个负责文书的门客可是他的酒友。
都说酒肉朋友不靠谱，可没有酒肉，如何维系朋友？不愿坐在一处喝酒吃肉的，那不叫朋友。朋友之间，打探点消息还是很轻松的，冬笋上人很快就拿到了楚国前来清点矛贡的使者名姓、出身背景，以及行走的路线。
作为楚国附庸，一年一度的矛贡，是四国向楚国臣服的象征，所以有固定的程序。因为贡物送往扬州，所以都由扬州尹主导——实际由他的副手，左徒或者右徒来执行，这几年都是左徒申斗克，也表明申斗克更得扬州尹的信任。
按往年的常例，申斗克会遣一位门客前来四国，宣布矛贡期开始，同时初步清点各项贡品的品质和数量，然后由四国汇合在一起，押送贡品前往扬州。
冬笋上人受那打庸仁堂鬼主意的蟊贼启发，打算从这位楚使入手，当然不是半道而劫之，而是打算半道而阻之，将那使者抵达上庸的日子延迟上七、八天，事情不就解决了？
至于如何阻之，冬笋上人也有思量，他混狼山几十年不是白混的，招法多着呢！
当下去寻好友董大和丁冉，说话也不隐晦，酒宴一摆，将自己的用意阐明，最后道：“我那东家辛苦啊，为免大庸受那强楚欺压、为保百姓不受兵戈之苦，整日整夜炼丹，旬月以来就没怎么好好调息恢复过，更别提睡个好觉了。二位兄弟皆修行高人，自然知晓其中的难处，东家为了炼丹，已累至吐血，老夫亲眼所见啊！不瞒两位兄弟，他虽是我东家，可却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在老夫眼里，与亲侄儿也没甚区别，老夫实在不知该当如何，特来求二位贤弟出个主意！”
董大当即表态：“冬掌柜别说了，董某都懂！申丹师于濮台会盟时，力挫诸国豪杰，为我大庸扬眉吐气，兄弟我一向佩服得紧。此为国家大事，我等义士，正当鼎力相助，焉能坐视申丹师独自前行！”
冬笋上人神情凝重：“我那东家为人方正，只是一心忙于炼丹，于此并不知情，都是老夫的一点小心思……事涉楚使，若是事机泄露，恐有性命之忧……”
董大笑了：“我等兄弟，讲的就是个义字，冬掌柜素日里待我南城兄弟不薄，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道来。义之所在，虽肝脑涂地而不敢辞！”
一旁丁冉细声细气道：“不过是阻楚使些时日罢了，只需筹谋得当，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他便想破头皮也反应不过来，谈不上多大风险。却不知那楚使修为如何？”
冬笋上人道：“资深炼气而已，与我等相若，没什么出奇之处，更多还是仗着身份。”
丁冉点了点头：“只需身手上压不住咱们，那就易办得多了。”
冬笋上人问：“今番所谋，就是要求个不惹楚使疑心，不知计将安出？”
丁冉笑道：“我有四策，可保管用。”
冬笋上人也笑了：“巧了，老夫也有四个字。”
丁冉道：“掌柜的怕是早有定计了吧？不如你我同时写于掌心之中？”
让店家取了笔来，二人当即在掌心中简略书写了四个字，同时伸手，继而哈哈大笑，皆道“英雄所见略同”。
董大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写的什么啊？”
冬笋上人伸掌过去：“董老弟请看。”
董大哭丧着脸道：“师父只教我炼气，没教我认字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豪族子弟
崔明自扬州出发，乘车南下，不知不觉便走了七日，这是他头一回以使者身份独自出行，车驾在望不到尽头的群山中穿行，一路上赏看峰峦叠嶂的美景，倒也逍遥自在。
遗憾的是，曾经身为齐国公族子弟的自己，如今却只是一个门下士，虽说有了乘车的资格，却没有竖起旌旃的荣耀，只能单车而行，也不知何时才能得了举荐，出任一方，成为大夫，恢复家声？
不论如何，这一趟作为前站，南下四国，应该是个极好的征兆——自己在左徒心中，已有大用之意了！
以前身为齐人时，只觉齐国乃天下霸主，诸侯各国不过尔尔，如今身为楚人，为了远避祸事而投入扬州左徒门下，却觉楚国也异常强盛，或许只比齐国差一点点，难怪能划江而与天下群雄相争。
这趟出使，更让他发自肺腑的感慨——楚地太大了！
扬州北距郢都千里之遥（注：此扬州非彼扬州），自己又从扬州南下，再行六百里，离要去的四国之地，依旧还有百里，如此广袤国土，正是霸业之基，他甚至隐隐有些为齐国担心，齐之霸业，不会为楚所代吧？
正思考这个问题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前面的驭手禀告：“崔子，前面有人挡了去路。”
崔明皱眉，挑开车帘，就见前方道边有几人围坐于地，挡了道路的一半。这条山道本就狭窄，另一半更是坑坑洼洼，无法通行。
若是自家车驾上竖有旌旄，当可斥退这帮村野山民，令他们立刻让出通道来，但自己如今只是个门下士，打前站的，连侍从也无，就没这般待遇了，就算亮出申左徒的书信，料这帮山野村夫也看不懂。
为今之计，只有武力驱赶。
驭手是随他自齐国流亡而来的家仆，崔氏家学渊源，连他也同样入了修行，只是尚在普通炼气境上厮混。正要吩咐他上前驱散，家仆却兴奋道：“崔子，他们在弈棋。”
齐国盛行围弈，上至国君、下至国人，乃至野人，闲时常以弈棋为戏，崔明自然也不例外，在临淄时也曾是城中高手，就连这家仆，同样受此熏陶，对弈棋一道很是喜好。
不意这南楚荒郊野外之地，竟有人中道下棋，颇有中原之风！
崔明顿时产生了兴趣，吩咐：“下车看看。”
主仆两个凑到近前，发现摆的是个死活题，旁边插着块木牌，上书“投注百钱，解题者可得二百钱”。
出题者顾盼自得，答题者眉头紧锁，围观的几个村夫各自赞叹，有的摇头说“此题无解”，有的是啧啧感叹“老王要输”，还有的更是七嘴八舌拼命支招，恨不得亲自上场。
此为弈棋中的博戏，临淄也极为盛行，崔明是此中高手，解过不知多少难题，于是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目光扫了几眼，崔明就暗中发笑了，连他身边的家仆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这道死活题实在是粗浅之极，放在临淄，五岁小儿也能解之！
正看时，解题之人一招臭棋拍了上来，当场被屠，满盘皆输。
出题者洋洋得意，叫道：“还有谁？”
围观者各自摇头叹息，都道：“此题难也。”
众人议论纷纷，渐渐将目光对准了崔明主仆。
“新来的？你们也懂弈棋么？”
“奉劝二位一句，此题极难，莫要轻易下场。”
“就是就是，兄弟我学棋三年，师从名家，也看不出该当如何解之……”
那家仆被言语所激，又看了看立着的木牌，忍不住就把手往怀里伸。
这题也太简单了，上场的人也太笨了，若是我，只需一子落下去，全盘皆活，今日遇到一帮臭棋篓子，合该发上一笔小财！
正要下场，却被主人崔明制止，拉着他转身回去。
那家仆不解：“崔子，此题甚易，因何离去？”
来到车驾边，崔明小声道：“这帮山野村夫，棋力卑下，但弈棋之心甚强，诚当嘉许，你下场解题不是欺负人么？有违弈棋之道。”
家仆暗道可惜，只得从了家主之命，牵马驾车，小心翼翼从棋摊旁挨过去，扬鞭催蹄，辘轳声中继续前行。
剩下一帮摆摊的，目视他们离去，各自泄气。
“升起竹鸢，告诉董大，没中招。”
“奇怪，不是齐人么？齐人不懂弈棋？”
“也不是每个齐人都会弈棋，就算会，也不一定精通。”
“莫不是看出了破绽？”
“能有什么破绽？只等他下场之后才动手，能看出什么？”
“行了行了，散了吧，大家往回赶路……”
话说主仆驱车又行了数里，转过两个山坳，忽见前面路边挑着个酒幌，有酒家于此摆摊卖酒。
前面这段路看着平坦，实则极是泥泞，车轮顿时陷了进去走动不得。
崔氏原为齐国贵族，下车拉抬之类的苦力活肯定不会去干的，哪怕他身为资深炼气士，有能力将车驾抬出泥沼，他也不干。
别说是他，驭车的家仆也不干这种事儿，只要旁边还有人可以指使的情况下，绝不下去沾成泥腿子。
主仆二人纵跃下车，直接就落向了酒摊中的一张条桌旁，家仆伺候着崔明落座，自家叉腰呼喝：“酒家，去将我家车驾牵出来。”
酒家答应得很痛快，招呼着伙计过去帮忙，将车驾拖出了泥沼，同时酒水也送到了崔明身前。
崔明举着酒碗看了看，皱了皱眉又放下，没有动口。
酒家看得着急，提醒道：“这酒是好酒，不便宜。”
家仆冷哼道：“放心，少不了你家酒钱！”
见他始终不饮那酒，酒家冲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悄悄从棚子后面溜了。
过不多时，有个尖嘴猴腮的打棚子后面转出来，手中提着个包裹，一屁股坐到崔明主仆跟前，低声道：“这位公子，有好东西，看不看？”
家仆叫道：“你是什么人，就敢坐于此处？快些走！”
对方也不理那家仆，径直将包裹打开，里面露出三件法器，虽说都蒙着一层灰锈，却依然从锈迹斑斑中泛出带着灵力的荧光。

第一百五十章 上古仙人遗宝
尖嘴猴腮的小贩挤了挤眼，道：“巧了，前几日，某跟地里掏洞抓兔子，公子猜怎么着？挖进一位上古仙人的洞府，从里面得了这些宝贝。某家修为也低，不懂这个，更不敢贸然擦拭，只能原封不动送过来，不求别的，只求一个有缘。公子看看？”
崔明脸现诧异之色，低头去看那包裹。这种看上去锈迹斑斑，却依然透着灵光的法器，的确少见，以他的眼界、他的经验，几乎就是埋于地下上百年、数百年后重见天日才有的情况。
这尖嘴猴腮的混子，居然也有如此运道，当真挖到了上古仙人洞府？
酒保、伙计跟旁边站着，各自心中催促：“拿起来，拿起来，拿起来……”
崔明果然伸手，从包裹里取了一件。
刚取在手上，不留神屁股下的条凳忽然断了只腿，崔明一下子打了个趔趄，紧接着手中握着的这件“宝贝”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这么碎裂开来，碎成一堆碎渣飞灰。
正愕然间，卖主猛然爆发出一阵嘶声裂肺的哭嚎：“某的宝贝啊……天爷，这不是要了某的老命啊！”
这一下变起仓促，崔氏主仆惊愕之时，这售卖“上古仙人遗宝”的小贩已经嘶嚎得昏天黑地，准备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他这边一吵嚷，酒保和两个伙计便都围了上来，各自目露凶光，就连身后莽莽群山之中正在打猎的几个猎户都听到了呼喊声，提着锄头、铁铲之类就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
“有人欺负索家老三，乡亲们出来啊！”
“是个外乡人……”
“有车驾，是个贵人……”
“贵人又如何？弄坏了东西，一样得赔，不赔不让走！”
七嘴八舌间，十几个人就围了上来。跟在后面的三个，这是南城兄弟中所有的修士，专司打架斗……斗法的好手，可以说是菁华尽出，以董大为首，袖中都藏着法器，预备崔明以武力抗拒的时候出手。
料想就算斗不过崔明，也能缠住他，到时还有后手。
眼见这帮山野村夫目光汹汹，家仆喝道：“都闪开，我家主人是上国使者，奉扬州左徒之命……”
崔明却冲家仆摆了摆手，制止他说下去，不慌不忙的搓了搓手，任那些腐朽铁灰掉落，眼中露出惋惜之色。
这种上古仙人洞府中出土的法器，若非上品，时间久了都会如此，尤其今日这般碎化为屑的，怕不有上千年的岁月，虽说不能使用，却可保存起来珍藏、研究，临淄城中的许多大贵族都有收藏的癖好，价格还不低。
崔明和颜悦色冲小贩道：“听他们说，你是索老三？的确是好物件，包裹里这两件，连同坏了的，我都要了，未知开价几何？”
索老三怔住了，这时候不应该是被识破骗局，然后发生争执，接下来己方有人受伤，然后纠缠不清么？没想着询价啊……
这点套路都看不穿？
当下止住悲声，叫道：“我好不容易挖来的物件，当日险些丧命，全指着这些宝贝买房买田，可怜我家中上有八十老母……”
崔明打断他：“多少钱？说个数！”
索老三眼神瞄向人群，就见人堆后的董大已将飞剑握在掌中，另一只手冲他比了个巴掌，当下会意，叫道：“五金！你若赔不出来，休怪我翻脸，你哪里也别去，写出条子，我去找人取钱，钱赔了再走！”
崔明将索老三搁在桌上的布包裹四个角小心翼翼兜了起来，系了个紧结，吩咐家仆：“收起来，放车上。”
索老三有点懵，再次提醒崔明：“五金！”
崔明从袖中丢出个褡裢，道：“请点数。”
糟了，这是宰不动的大羊牯，因为太肥，所以宰不下去。这可不行，五金宰不动，那就加钱！
“我说的是每一件五金！”索老三临时抬价。
“请点数。”崔明指着褡裢。
索老三迟疑着打开褡裢，里面果然是十五镒爰金，就这么堆在褡裢里，泛着金光，惹得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爰金！
崔明又摸出一把蚁鼻钱放在桌上：“店家，酒钱！有劳援手了。”说罢，潇洒起身，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登车而去。
董大几步抢到桌前，将褡裢中的爰金倒出来过目，检验真伪后喃喃道：“没成想撞到个硬茬子，当真扎手！”
索老三在旁呆呆问：“冬掌柜给咱们的东西，真那么值钱？”
董大啐道：“值个屁，这厮就是横有钱，有钱到咱们都理亏，理亏得直不起腰来！”
旁边一个弟兄不可思议道：“娘的，这憨货咋想的？十五金啊，真就给了？”
董大摇头：“听说是临淄来的，没成想齐人如此豪奢！”
忽然醒悟：“快放纸鸢，弟兄们，抄近道回去！”
这边乱做一团，崔明主仆却浑然不知，驾车继续前行。
家仆道：“崔子，这东西真是上古仙人遗宝？”
崔明含笑道：“应当是了，毁了一件有些可惜，不过剩下的两件，却可传诸子孙，只是须得以符镇之，以保器中真灵。回了扬州后，便去求取真符来。”
那家仆欢喜道：“若是真的，临淄坊市中，当能翻倍罢！”
崔明乐了：“咱们崔氏何尝缺过钱？若能据此悟出上古仙人炼器之法、甚而上古功法，那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崔氏绵延永祚的根基……哎呀，忘了问他是从何处掘出来的，失误！也罢，待此间事了，再返回来找人就是了。”
主仆二人正闲谈时，对面忽然驶来一匹骏马，乘马的是个女子。这女子一身劲装，背上负着长剑，头顶蒙纱斗笠，腰缠锦带丝绦，前凸后翘，身段婀娜，扬鞭催马的姿势，说不出的诱人，只是容貌被轻纱遮眼，未知美丑，却又令人浮想联翩。
崔明主仆两个都呆呆看着这女子骑马飞奔而来，欣赏着这份美好，却冷不防奔到身旁，将要擦身而过时，那骏马忽然前蹄失足，猛然一个趔趄，将女子摔了出来，直接落向了车上！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巧巧
不远处一座高崖上，冬笋上人和丁冉正在眺望北边起伏的山峦，若是不能在山地间阻止崔明南下，进入庸国地界后，将会非常棘手。
山中属于楚地，楚使有什么意外，都是楚人的事，但进入庸国盆地后，就要追究庸国的责任，就算谋划中并没有伤人的打算，但只要在庸国地界上延误了楚使的行程，楚使追究起来，最后的板子还是会落在庸国头上，其中的差别是明白无误的。
正可谓英雄所见略同，当初两人的谋划，不约而同都是四个字——酒色财气，狼山也好、上庸南城也罢，想要找人麻烦，无非就是这些拿不上台面的门道而已。
可这位楚使却连过三关，观弈棋而不贪财，见美酒而不贪杯，被讹诈而不置气，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前方只放出竹鸢，故此二人暂时还不清楚详情，但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什么好说的，如今只剩最后一关，二人都捏了把汗，也不知楚使能不能被留下来。
好消息是，色之一关就在前方不远的山坳处，此刻依旧没有见到升起来的竹鸢，说不定就有转机。
忽听马蹄声响，一骑飞奔而来，到得崖下，仰头禀告：“掌柜的、丁大档，巧巧撞上去了，被扶上了车，车驾转道，向着翠林山庄而去。”
得闻此报，冬笋上人和丁冉相视一笑，躲过了酒气财三关，终于还是倒在了色字头上！
翠林山庄是楚国剑修岑无垢置办的庄子，这位剑修七年前出游后，便再没回来过，庄子渐渐衰落，仆婢们等不急了，各自卷了庄中的财物逃离，庄子早已败落下去。
这次为了阻止楚使南下，众人将山庄洒扫一番，剪除杂草灌木，迁入十余家“住户”，算是折腾了一个临时“囚禁”楚使的地方。将来楚使带人来找麻烦，那也是楚人的地盘，楚国剑修岑无垢的山庄，和大伙儿没什么关系。
当然，能不撕破脸还是不要撕破脸，离正月没两天了，最好大家欢欢喜喜过个年，过完年再一拍两散。
崔明主仆的车驾驶入翠林山庄，往正中的主屋而去，停在门前，崔明下车，彬彬有礼道：“巧巧娘子，府上到了。”
巧巧眉头微蹙，扶着车辕下来，方才在马上还英姿勃发，此刻却小心翼翼，但依旧“哎哟”一声，痛呼起来：“崴了足……”
这一声痛呼，叫得驭车的家仆心中一颤：“好家伙……”忍不住下得车来，偷眼观瞄。
原本就是一身猎装打扮的巧巧，此刻大半个身子还在车上，只一条腿伸出来踩在地上，绷得笔直，显得贼长，看得家仆血脉贲张，暗道我滴个乖乖，原来女人不穿裙子会那么好看，此刻只恨不得伸手过去搀扶，碰一碰那蛮腰，挨一挨那长腿。
可惜这种好事自是轮不着他，主人崔明已经出手，将女郎巧巧搀了下来，巧巧继续呼痛，胳膊吊着崔明的肩膀，头挨着他的胸口，折腾了好半天，这才步履蹒跚的往院子里挪。
家仆眼望着巧巧靠在崔明身上各处不停蹭来蹭去，下意识咽了唾沫……
冬笋上人和丁冉使出平生修为，纵跃沟壑、翻山越岭，终于赶到了翠林山庄，正好看到崔明扶着巧巧进屋，两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瞧这样子，今晚是可以消停了。
冬笋上人赞道：“你手下的女娘里头，还得数巧巧，多亏了她。”
丁冉笑答：“巧巧是好，就算他不喜巧巧，也有别的，菜娘丰润、素素纤秀，柳姨成熟、真如稚嫩，茗画有文、九歌擅乐，春夏奔放、冬雪冷艳……总有一女适合他！”
冬笋上人眉头一挑：“冬雪也来了？”
丁冉指了指北边一处院落：“就在那……掌柜的有意，可去探访。”
冬笋上人大为意动：“几次求见冬雪，皆为所拒……”
丁冉笑了笑，却没帮腔：“她就是这么个脾气。”
冬笋上人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国事要紧，国事要紧啊……”
天色已晚，一轮明月升上天空，山幽林静、残雪莹莹。丁冉又看了看依旧紧闭的主屋大门，向冬笋上人相邀：“掌柜的，凝香姑娘备了香茗，不如一起过去弈棋？”
冬笋又是一喜，顿时将冬雪抛诸脑后：“走走走，老夫慕凝香小娘子久矣，惜乎难见一面，今日沾了老弟的光，有幸了！快快快……”
离开翠林山庄，至翠林岗下时，见到一处临时搭建的竹棚，棚中放着棋枰，边上一位女娘系着披风，正于棚下烹茶。
冬笋笑眯眯随丁冉入棚，对坐之后弈棋品茗，赏雪赏月赏凝香，当真不亦快哉！
棋子刚落了十手，索老三就急冲冲下来禀告：“丁大档、冬掌柜，巧巧没把人留住！”
丁冉和冬笋上人同时起身：“董老大呢？”
索老三道：“压根儿就没同房，甚至都没进内室，董老大干着急，冲不进去！”
丁冉点头：“再探！”
看不上巧巧？这竖子自视清高到什么地步？冬笋上人顿时为巧巧抱起不平来，又问丁冉：“为之奈何？”
丁冉道：“掌柜勿忧，咱们镇之以静，还是那句话，总有一女适合他！”
正说时，又一人下山禀告：“丁大杠、掌柜的，楚使没能下山，柳姨出手了，端着水将他泼了一身，拉进宅中换衣了！”
丁冉问：“董大准备好了么？”
那人道：“董大已然跟过去了，准备看准时机就冲进去。”
丁冉点头：“再探！”又向冬笋上人道：“掌柜的放心，柳姨的手段，只要他解了衣衫，必不至让他又逃了去，奸夫的身份，定要给他坐实了！”
冬笋上人又重新落座，看了看凝香，见凝香冲他翻了个白眼，心头更是火热，向丁冉道：“就怕他狗急跳墙，董大他们怕留不住人，丁老弟不如一道上去，必要时也好相助一臂之力？”
丁冉大笑：“那行，冬掌柜在这里听我的好消息就是！”
等他走了，冬笋上人连忙去拉凝香的手，被凝香一巴掌拍开：“你个老东西，想要做甚？”
躲躲藏藏间，冬笋上人终于抓住一只素手：“凝香，老夫想死你了……”
凝香嗔道：“这荒郊野外的，别……”
冬笋上人渴慕眼前娇滴滴的佳人已久，哪里忍耐得住，早将国事抛诸脑后，当即拉过来抱在怀中，可着劲的疼爱。
凝香欲推还就，和冬笋上人你侬我侬起来，正情深意切之际，一驾马车忽然自山上疾驰而下，经过竹棚前时，猛然刹车——
停住！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似穹庐
正兴高采烈之际，忽然有马车自山上冲下来，而且刚好停在跟前，这是什么情况？冬笋上人哪怕再是花丛老手，也感到颜面难存。
刚要发火，却忽然想起，这不是楚使的车驾么？
楚使崔明不是在山上柳姨那里么？车驾出现在这里是怎么回事？董大呢？丁冉呢？
正在发懵时，就见车帘掀开，有人从车中探出头来，目光炯炯，望向自己，正是这些时日千方百计想要将其留下的楚使崔明，这张脸，沿途可是看过好几回！
冬笋上人心中顿时发慌，可莫要被他认出来，当下一个翻身滚落，不停的滚，滚出竹棚，在夜色中落荒而逃。
凝香则相对而言要镇定许多，将凌乱的衣裙整理妥帖，目视崔明，冷冷道：“你是何人？岂不知非礼勿视么？”
崔明于车轿中笑道：“我目视为非礼，那小娘子于户外野仗，这便是礼了？”
凝香道：“天为穹庐地为床，星月为灯树为帐，我夫妇行敦伦之礼，与尔何干？”
崔明问：“那是你夫君？”
凝香道：“不然呢？”
崔明笑问：“既不为无礼，那他因何落荒而逃？”
凝香道：“我家夫君生性胆小，惧见生客。”
崔明满脸笑容，搓了搓手，从车上下来，向家仆努了努嘴，家仆含笑着赶车离开，到一旁林子边等候。
缓步进了竹棚，俯身查看残棋：“你们夫妇在弈棋？倒是雅人。”
凝香不动声色，收拾整理棋盘和茶具，口中道：“天色已晚，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于荒郊野外，恐有不妥……”
崔明鼻子嗅了嗅，赞道：“好香的茶……夜行口渴，还请娘子借一盏茶，稍平我渴慕之心。”
凝香不给：“茶是小妇人为夫君所烹，恕难从命。”
崔明一把抓住凝香正在收拾棋枰的手，笑道：“崔某也略懂弈棋之道，不如小娘子与我博个彩头，也好解这半夜寂寥？”
凝香将手抽了回来，恚怒道：“你这外乡客，怎的如此轻薄无礼？”
崔明摸出个金钗子，轻轻搁在棋枰上：“我出一题，小娘子若解了，这金钗便输给小娘子，小娘子若解不得，只愿香茶一盏，别无所求。”
这钗子插着珠花，于月光下散着幽幽荧光，是临淄大匠所制，精美无比。凝香看着钗子，又看了看崔明笑吟吟的目光，眼睫毛一眨一眨，终于犹豫着答应了：“只吃茶？”
崔明点头：“只吃茶。”
凝香将棋枰清理干净，道：“贵客请出题。”
崔明当即拈子布局，啪啪啪落下二十余子，姿势潇洒已极：“请娘子解题。”
凝香思忖多时，试着落子，却转眼被崔明反杀，气得咬着嘴唇给崔明斟茶，崔明含笑饮了。
凝香不服气，道：“再来，这回我出题。”
崔明道：“茶已足。”
凝香问：“那你要如何？”
崔明道：“若崔某胜，还望小娘子告知闺名。”
凝香答应了，当即摆了个死活题，崔明信手破之，凝香只得气呼呼说了名讳。
有一有二就有三，第三局却是崔明输了，崔明亲自为凝香戴上金钗，又取出面精致的铜镜让她自己照着看，凝香照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娇羞无比。
崔明道：“这铜镜乃临淄炼器大匠盘师心爱的弟子所炼，崔某观凝香娘子也是修行中人，此物最为合用，不若再来一局？”
凝香当即大为心动：“崔先生想赢什么？小妇人还会吹笛，先生可愿听笛？”
崔明笑道：“凝香小娘子愿意吹笛，固我所愿矣！但崔某更愿赏凝香小娘子的蛮腰，小娘子若是输了，只去了罗裙即可，放心，崔某绝不动手。”
“啊，输了……”
“还请凝香小娘子去了罗裙……”
“啊……又输了……”
“还请凝香小娘子去掉亵衣……”
“不，不要……”
“那这次便饶过小娘子一遭，只去足袜……”
“啊，怎么又输了？”
“这回不能再刷赖了，请小娘子去掉亵衣……”
就这么一局又一局，崔明固然输了金钗、铜镜，凝香却也输去了罗裙、亵衣和足袜，只剩件肚兜吊着，和外头的一件披风，但却是件短披风，更让崔明遐想连篇。
远处山岩下，折返回来的冬笋上人和丁冉、董大正在偷眼观瞧，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冬笋上人咽了口唾沫：“这回肚兜都输掉了……”
董大若有所思：“原来姓崔的喜好凝香这种？可我一直觉着，巧巧才是最好的！”
丁冉摇头：“不是这么一说，此中定有蹊跷。巧巧和柳姨都是极品，就算不是心头之好，主动送上门的，又怎能把持得住？当时某一度以为，这楚使是个好男风的，可眼下……总之说不通！”
思索间，将后面藏着的手下张小坑叫到跟前：“小坑，去巧巧和柳姨那里打听打听，当时都谈了些什么，一字不落，都给我记下来。”
张小坑答应着去了，董大问：“什么时候我这个夫家出面捉奸？”
丁冉摇头：“再等等，坐实了再出面……不对，掌柜的，楚使刚才可曾看清你的脸？”
冬笋上人苦着脸道：“我哪里知道？总之老夫是尽力了。”
正说时，林子旁的车驾启动，崔明一把将披风中包裹着的凝香抱起，登上马车，马车调了个头，又往翠林山庄去了。
虽说意外频发，但事态的发展终于还沿着原先预定的方向而去，几人连忙跟在后面返回山庄。
等到凝香的房中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呼叫声时，董大还是按照原计划冲了进去，扮作夫家前去捉奸，这一出仙人跳演绎下去，就是要令楚使在毫无疑心的情况下，被羁押在山庄七、八天，为吴升炼丹争取时间。
可董大冲进去没多久就退了出来，苦笑道：“楚使说我不是夫家，让夫家亲自出面再谈。好在凝香聪颖，说我是七舅姥爷……”
当下，丁冉只得催促：“掌柜的，人家认出你了，若想不令他疑心，也只得掌柜的你亲自出面了。”
冬笋上人无奈，心里想着到时候查验丹品时，自己躲得远远的就好，于是硬着头皮进屋。
过了一盏茶时分，冬笋上人和董大从屋里出来了，屋中又重新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两人向丁冉通报刚才的情况：
“他报了自家身份，又给了老夫五金，说是要在这翠林山庄待上几日，所以……”
“我这个七舅姥爷也得了两金，反正他也没打算走，所以董某没动手……”
丁冉正在仔细看张小坑送来的竹简，竹简上记载了崔明在巧巧和柳姨房中的对话，对话很简短，一目了然，两边的对话里唯一相同之处是崔明的一句问话——
娘子可有夫君？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帽子
楚使崔明的癖好和毛病，实在令众人很是无语，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于冬笋上人、丁冉和董大而言，无非是增广了见识而已，人家喜欢什么，真管不着，只要他乐不思庸就好。
为了满足崔明的嗜好，尽可能让他在翠林山庄多留几日，三人还要时不时在山庄中露面，甚而需要偶尔“回家”，这个时候，崔明总要在“家中”摆宴，和夫家冬笋上人、七舅姥爷董大一起把酒言欢。
丁冉则扮作管家，和崔明的家仆混作一处，从侧面了解这位楚使。
冬笋上人本来对凝香谈不上什么情，戏演得深了，莫名其妙就代入了角色，听崔明和凝香同房时，不知怎么就感到或多或少的醋意。
老头受不了这种感觉，几次想要提议，干脆将凝香嫁给崔明算了，但提议被丁冉阻止，丁冉从崔氏家仆那里得到的消息是，一旦凝香没有了夫君，那她对崔明来说，就不再是那个讨人疼爱的凝香了，所以这戏还只能接着演。
这天，老头实在受不了，跑来问丁冉：“上庸那边如何了？我家申丹师还需要几天？”
丁冉道：“午时张小坑刚从上庸回来，申丹师还在炼丹，不过他转来了申丹师的话，说是不用再阻挡楚使了。”
冬笋上人疑惑道：“那是炼完了还是没炼完？”
丁冉道：“或许是炼完了，咱们已经阻了楚使九天……掌柜的这帽子？”
冬笋上人将自己刚刚戴出来的帽子扯了下来，无奈道：“这楚使有病，说是自己昨天亲手织的帽子，一定要送给我，不戴还不行。”
丁冉皱眉，接过帽子仔细验看，也没发现什么玄妙，不过是顶普普通通的帽子，就算颜色也毫无出奇之处，便还给冬笋上人：“既然让戴，掌柜的便戴着吧……等到春夏时，入得林中，或许有隐匿行踪之效。”
又过了两日，凝香私底下传来消息，说崔明要下山了，伺候了崔明这些时日，就算冬笋上人也早已疲倦不堪，不得不说董大和丁冉当真仗义，就这么认认真真陪了十天，全程没有半分牢骚和抱怨，实在令老头感动不已。
就在大家弹冠相庆时，凝香又传来了第二条消息：若不是申斗克要亲来验丹，崔明还可以在翠林山庄再待上五、六天。
之前冬笋上人得到的消息是，只有一位楚使前来查验贡品，并没有申斗克，怎么崔明又说他要来了？
冬笋上人不敢耽搁，连夜赶回上庸，转告吴升：“崔明说，申斗克要来上庸亲自查验贡品，所以他明日下山进城。”
吴升思索道：“不合往年规矩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申斗克既然亲自前来验丹，恐怕是有缘由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上人这件事做得很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不用我说，提前想好办法，必须为上人点赞。”吴升竖起大拇指。
冬笋上人问：“不管他来做什么，咱们贡品准备妥当，不让他挑出毛病来就好。居士的灵丹凑齐了？”
吴升道：“一千枚乌参丸，早凑齐了，剩下的静宁丹和大黄丹，各家丹师也已经交货，我验过，没问题。”
冬笋上人不放心：“我听张小坑说，居士这几日还在炼丹？”
吴升笑道：“这几日炼的是左搏送来的那种有问题的乌参丸，倒让上人担心了。”
冬笋上人诧异：“怎么炼那个？有用？”
吴升非常肯定：“有用，有大用！”这种时效大幅度缩减的乌参丸，可以提供构建气海星空所需的暗金色灵沙，炼制起来也比较容易，成本又低、时间又快，当真有大用，这些时日已经炼制了两百余枚，吴升打算继续囤积，到时候再构建几个星团出来。
“这些天辛苦上人了，好生歇息歇息吧。”吴升宽慰他。
冬笋上人自得一笑：“就是麻烦了董大和丁冉，他们为了老夫生意都耽搁了，事后老夫想着要摆宴相谢。”
吴升知道他想干什么，反正这一遭又挣了百余金，手头宽裕得很，大大方方掏出三金：“给他们分派了。”
冬笋上人喜道：“楚使给了老夫五金，给了董大两金，再加上这三金，这一趟老夫可以交待得过去了，不然没法面对董大和丁冉。”
吴升奇道：“楚使给你那么多钱？”
冬笋上人将来龙去脉讲述一遍，听得吴升一愣一愣：“这个叫崔明的那么有钱？”
冬笋上人道：“凝香说了，崔明是齐国临淄豪族崔氏三子，因避难而流亡楚国，连楚君都不敢明着收留他，故此南下扬州，寄于左徒申斗克门下。虽说权势不再，但底蕴犹存，有钱着呢。”
吴升沉吟片刻，又取了两金出来：“待董大和丁冉豪爽些，咱可不能被一个流亡的公子哥比下去。”
冬笋上人高高兴兴接着爰金走了，董大的一帮兄弟、丁冉的一帮女娘，跟着出来忙活了近半个月，可不能让人家白白受累，手头上的八金足以安抚众人，还有结余！
吴升则赶去了公子府邸，将这一消息尽快告知公子庆予。公子庆予招来元司马，三人凑在一起琢磨了许久，也没琢磨出申斗克想要干什么。
但不管怎样，两千枚灵丹、八十斤灵材以及稻米等物，都准备好了，不怕申斗克挑毛病，此刻也只能提高警惕，以不变应万变。
吴升没那么多精力关注这件事情，灵丹数目已经交清，送入司空府，剩下的茅贡交接转送就是庸国卿大夫的事了，与他无关，他一门心思都沉浸在炼制药效衰减版的乌参丸上，短短数日，又积攒了两百余枚，将总数堆积到五百。
就在他打算将购入的灵材全部耗空，积攒出足够多的衰减版乌参丸，一口气在气海中布满星河的时候，有人悄然出现在了他的炼丹房前。
“申丹师，我是楚国副使崔明，贸然登门造访，还请申丹师见谅！”

第一百五十四章 说客
崔明忽然出现在丹房前自报家门，着实让吴升吃了一惊。
又看了看眼前之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面上带着大方而不张扬的微笑，举止温文尔雅，衣着朴实，但于袖角处镶着金丝线，领口的内衬隐约可见狐毛，可谓低调奢华，让人无论如何不好意思追究他“擅入内宅”之罪，反而有蓬荜生辉之感。
虽说没有见过崔明本人，但无需验证，以此人的风仪，旁人想要冒充也难。
吴升忍不住看向外进院子，冬笋上人还在诊室坐诊呢，怎么提醒他开溜？当下忙伸手延请：“崔使光临寒舍，不胜荣幸，还请入内。”
将崔明请入自家屋中，双方对坐，吴升烧水烹茶，送上热汤，崔明饮了一口，道：“崔某入城，慕丹师之名而来，未及告知馆驿，实在唐突了。”
吴升谦虚道：“不过是偏僻小国，一点薄名，崔使见笑了。”
崔明道：“申丹师太过谦了，会盟之时力压诸国丹师，使龙虎金丹重现人世，崔某闻之，不胜感慨。”
吴升忙道：“侥幸，侥幸！或许是老师在天之灵护佑，假于我手，这才能得灵丹一枚，说来惭愧，灵丹成时，我已穷耗精力，回返庸城，足足躺了一个月啊。”
崔明点头：“听说了，申丹师以血祭丹，大有名士高师风范，崔某敬仰之情，发自肺腑，还请申丹师受我一拜！”说着，伏地拜倒。
吴升连忙离席避让：“如何敢当！”
接下来，崔明便开始大谈当年他在临淄和羡门子高的一面之缘，讲到对龙虎丹道的崇慕之情，又说到如今各国丹师的成就，谈天说地、指点人物，当真是口若悬河，听得吴升津津有味，对天下丹师多了不少了解。谈论之间，甚至还说到某些名师的癖好，着实让吴升学到了一些奇怪的知识。
半个时辰之后，崔明话锋一转，开始询问吴升将来有何打算。
吴升道：“身为丹师，无非提升修为、苦研丹道罢了，在修行路上继续前行，炼制更多更好的灵丹。”
崔明点头道：“申丹师志存高远，崔某极为赞赏。只是庸国国小力微，地少民贫，若是坐困于此，恐不利于丹道大进啊。”
吴升皱眉，思索片刻，问：“却不知崔使有何高见？”
崔明微笑道：“不知丹师可曾识得孔丘？”
吴升立刻来了精神：“听说过，崔使有什么消息？”
崔明道：“孔丘之贤，名满临淄，稷下学宫也尽为称道。我听说他周游卫国时，卫大夫子圉欲起兵攻伐太叔疾，问计于孔丘，孔丘不愿相助，连夜收拾车驾离开卫国，他对弟子说，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啊！”
吴升立刻接口：“此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矣！”
崔明呆了呆，道：“申丹师……此论，深得我心，崔某正是此意。”
吴升饶有兴致的催促：“然后呢？继续！”
崔明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词句，道：“以申丹师如此精深之丹道，于庸国不过一门下士，世人闻之，莫不痛心。想贵师弟云济，丹法不精，品性更非纯良，却被鱼国拜为客卿，入下大夫之列，比之申丹师如何？崔某不甚痛惜……”
吴升当即道：“崔使的意思，我知道了，崔使是让我转投鱼国？崔使是来为鱼君做说客的么？”
崔明眨了眨眼睛，干咳了几声，干了两盏茶水，开口道：“申丹师误会了，鱼国不过小国，崔某怎会劝丹师去鱼国呢？就算是去了鱼国做大夫，一偏僻小国而已，这大夫做得又有何乐趣可言？”
吴升恍然：“崔使不早说？拐这么多弯子，崔使是让我投楚？”
崔明点头：“正是如此。”
吴升问：“楚国能给我大夫？”
崔明道：“眼下自是不能……但还是崔某刚才说的，鱼国乃偏僻小国，就算做了大夫又能如何？如贵师弟云济，不也是朝不保夕么？恐怕还不如大楚一介国人白丁来得安稳！虽说不做大夫，但我家左徒已露招揽之意，只需申丹师同意，崔某当禀明申左徒，纳丹师为门下士，不比这庸国公子门下士来得优容？将来左徒高升之后，因功而荐，上国大夫之位，也非触不可及！”
吴升沉吟良久，在崔明期盼的目光中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三问，不知崔使能答否？”
崔明精神一振：“请说。”
吴升道：“我为丹师，炼丹花费极大，若无财力相助，便无法专心炼丹，不知申左徒门下士一个月开多少工资？啊……就是薪俸，薪俸不懂？就是每月给笔钱开支！”
崔明张了张嘴，没法回答。身为门下士，主要是为了托庇于主家，遇到大事有人在背后撑腰，如崔明之类，压根儿就用不着依靠申斗克为生，有时甚至还要反哺申斗克，当然也有一些家境穷困的死士和谋士，吃喝拉撒全指望主家，立了功也能得到主家的赏赐，但要说什么按月发俸——没有的事！
就算给俸，如吴升这样的丹师，该给多少才够？以前的云济也没问过这个啊！
见他不能答，吴升点了点头，道：“好吧，先不说薪俸的事，若我去了扬州，扬州的灵丹能否都交给我来炼制？比如军中所需、扬州尹的赏赐，交郢都的供奉之类。”
崔明思索良久，道：“申左徒可以为丹师争取，但也请丹师体谅，上面还有扬州右徒、扬州尹，扬州不是申左徒说了就算。”
吴升再次点头：“实诚人！崔使若一口应承，我反而不信了。我还有一问，若前面两个条件都行不通，申左徒愿意支付我多少买断费？”
“何谓买断费？”
“我在上庸为公子庆予效力，承包茅贡、拍卖灵丹所得，每年收获颇丰，足以支持我钻研丹道，去了扬州，人生地不熟，申左徒不给薪俸、无法为我承揽灵丹的大批量炼制，总得有所补偿吧？这笔补偿我离开上庸的损失，便是买断费，不知申左徒愿出多少？”
崔明听罢，只觉一阵茫然。

第一百五十五章 验丹
第二天午后，崔明正式抵达了上庸，元司马出面将他迎入城中，安置于馆驿。崔明入住之后，不紧不慢点清了贡品的数目，就再无动静，既不去鱼国，也不去夔、麇两国验看贡品，而是坐等申斗克的到来。
元司马试探过几次，崔明都顾左右而言他，甚至公子庆予亲自拜访，他也一句实话没有，反过来公子庆予还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有名士之风、豪族之气，不愧是临淄来的贵人——就算再是落难，也是落难的临淄贵人。
三天之后，申斗克抵达上庸。在楚国，四国由扬州监管，作为扬州仅次于州尹、右徒的实权人物，申斗克又专司监管四国，他的到来，绝对是庸国一件大事，公子庆予和公子无双联袂出城，携一干卿大夫，将申斗克迎入馆驿。
申斗克谢绝了公子庆予的宴饮，推脱了公子成双的行猎之约，闭门和崔明交谈。
崔明道：“下臣于楚庸之界刻意耽搁了些时日，暗中派人查访，庸仁堂一切如常。”
“庸仁堂？”
“此为丹师申五开设的丹堂，一如云济在鱼头城中的云开堂。”
“接着说，你昨日和他见面了么？”
“恭贺左徒！”
申斗克很是振奋：“哦？申五答应了？”
崔明捋须而笑：“差不多谈成了一半！”
申斗克思索道：“一半？他开出什么条件？”
崔明侃侃而谈：“下臣昨日孤身入城，和他对坐而论，只觉申五此人，其实并无忠义之心，他是想待价而沽。若是左徒答应每月供奉他一笔炼丹的钱物，他便答允投入左徒门下……”
申斗克皱眉：“身为丹师，怎么还跟我要供奉，哪有这样的道理？云济在我门下时，不仅不要供奉，每年还需交我一批灵丹。”
说着，在屋中踱来踱去飞快盘算，他是真想将吴升挖过来，但吴升的条件实在不合规矩。
天子分封天下，诸侯以封地立国，每年须向天子茅贡；诸侯同样在国中分封卿大夫，或为山林水泽、或为城镇良田，卿大夫每年须向诸侯纳赋；卿大夫收取门客，为门客提供庇护，或者委任他们办理差事，其中自有取财之道，门客则须向卿大夫缴纳一半所得，这就是规矩。
向来只有下臣向上供奉的规矩，哪里有反过来领钱的道理？
如果有，那也是少数穷困潦倒的死士，养他们这种死士的目的，就是为了效死。申五是吗？显然不是！规矩不能坏，若是答应了申五，自己门下几十号门客，该怎么养？谁养得起？
想到这里，申斗克摇了摇头：“不合规矩……还有么？”
崔明忙道：“申五也说了，若是这一条左徒无法答应，也可以换一个，他到了扬州后，请左徒相助，将扬州的炼丹生意交给他。”
申斗克更是摇头：“不行！”
崔明道：“若是左徒为难，他答应退而求其次，请左徒给一笔买断费。”当下，将他领悟到的买断费之意转告申斗克。
申斗克听完之后，脸都黑了，无他，这笔买断费算下来，至少五百金以上，他哪里给得起？
“此人过分贪婪，这等品性，如何能入我门下？需得敲打一番！”申斗克做了决定。
“那……”崔明询问下一步的打算。
申斗克冷笑：“既然不识抬举，那就验一验他的灵丹！”
看着申斗克拂袖离去，崔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次日一早，申斗克带着崔明赶赴司空府库，庸国茅贡的灵丹、灵材和稻米都堆积上车，只等申斗克点头后就运往扬州。
数目崔明已经点清，此刻用不着再点验，需要复核的是品质。进了库房，申斗克带来的几位门客立刻开始复核比对起来，公子庆予和元司马、卢司空在旁小心翼翼陪同。
最先出结果的是稻米，这个比较容易复核，灵材就比较难一些，但申斗克带来门客中有擅长炼器的，对比扬州坊市的行情，一件件验看之后，也得出了结论——庸国上缴的二十余种、计八十斤灵材，总价略微超过规定的茅贡总额。
若是在这一关上做手脚，对申斗克来说也不难，随便挑挑毛病就是了，所以公子庆予对此很有些忐忑，他不明白申斗克亲来复核的用意，也做好了“查验有缺，另行补交”的准备。
但申斗克显然无意在灵材上找麻烦，他大笔一挥，即予认可，公子和司马、司马都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复核将稳稳通过时，灵丹那边却查验得特别认真。
查验灵丹的门客取出一尊丹炉，打开一瓶乌参丸，将其中一枚乌参丸送入炉中，下方点火灼烧，同时将一柄碧玉长尺插入炉中。
庸国君臣都没见过如此查验之法，卢司空上前询问：“申左徒，这是何意？”
申斗克微笑道：“我这门客精于炼丹，这玉尺是件上品法器，可以查验丹效成色，今日由他验证一二，也请诸位一同看个新鲜。”
那门客解释道：“公子、两位司空，我这法器名墨玉灵丹尺，以重金自临淄购得，乃学宫大匠盘师所炼。诸位看着是碧玉，其实并非灵丹尺的本色，其本色为黑，因之前曾经试丹，故此转为青翠之色，所试之丹，便是去岁濮台会盟时的样丹。若今日验证时，尺色有所变化，则可证丹效与样丹不同，丹效越好，尺色越深，丹效越差，尺色越浅。”
申斗克补充：“还有一桩，若是以即将失效的老丹充作贡品，这玉尺也能查出。”
那门客点头：“正是，中品以上灵丹，通常都无失效之忧，存放十数年、数十年，甚至百年，皆可服用，但下品灵丹却不堪时日，五、六年便即失效。”
开炉验丹不是炼丹，用不着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只需盏茶工夫，丹香炼出即可收工，还不损丹效。那丹师验看玉尺之后，向申斗克微微摇了摇头，众人去看丹尺，碧玉之色并无变化。
庸国君臣“呼”的喘了口粗气，刚刚面露笑容，却听申斗克又道：“再验。”
那门客从丹炉中取回验证的乌参丸放回丹瓶，又新开了一瓶灵丹，取出一枚投入丹炉，庸国君臣立刻又围了上去，一个个弯着腰撅着屁股，仔细观察着玉尺的色泽变化。
盏茶工夫之后，“呼”的喘气声响起，庸国君臣直起身来，面露笑容。
“再验！”申斗克脸色很不好看。
门客取丹入炉……
庸国君臣凑过去弯腰撅屁股……
盏茶工夫之后，“呼”……
“再验……”
弯腰，撅屁股……
“呼……”
“再验……”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斟茶
将楚使送回馆驿，公子庆予和元司马、卢司空各自捶了捶腰，相互道别，登车离去。
回到府邸，公子庆予吩咐：“请申丹师来。”
吴升很快赶到公子府邸，拜见之后赐座而谈。公子庆予将今日申斗克查验灵丹一事说了，道：“此事有些古怪，楚使似乎料定灵丹有异，故此专程而来，可又验不出问题，反反复复验丹，却没有任何不妥，你是没见他那脸色，几乎气急败坏了。”
消息一沟通，吴升顿时明白了，当即笑着将左搏卖丹一事说了，道：“我料必与此事有关。要么是鱼国授意，令左搏那厮向楚使告发，欲坏我茅贡之事，要么就是申斗克授意左搏而行，想要抓我个把柄，孰料我没有上当。”
公子庆予道：“鱼国行使诡计，吾知其因，但楚使这么做，又是为何？”
吴升道：“前日，楚使密入庸仁堂，替申斗克招揽于我，想要我去扬州，入他门下为士，虽许我重贿，却被我严词拒绝。我已入公子门下，岂能背投二主？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申斗克必是恼羞成怒，借题发作。”
公子庆予感喟片刻，向吴升一拜：“申丹师拒上国大夫之邀而心存庸国，忠义之心，天地可表，丹师不愿负吾，吾亦不负丹师！”
吴升连忙回拜：“身为公子门下士，这难道不是应该做的吗？不过是寻常小事而已，公子何故行此大礼？”
公子庆予哽咽难语，眼望吴升，泪眼婆娑。
吴升有点不太适应公子庆予的眼神，连忙岔开话题：“申斗克查验丹效未果，我打算探听其意，看看他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公子庆予拭去泪花，道：“这却不太容易，先生有什么主意？”
吴升笑道：“我自有办法试上一试。”
……
冬笋上人来到馆驿，求见崔明。馆驿的上庸守卫早得了知会，直接将他放了进去。
庸国馆驿是修在西北城墙内的一座府邸，共有三层，申斗克独占最高一层，下面二层住的是他带来的门客，包括崔明。在守卫的指点下，冬笋上人探头探脑便到了二层最里面那间客房，深吸一口气，敲门。
崔明正在房中筹划着如何完成申斗克交办的差事，开了房门后便怔住了：“你怎么来了？”
冬笋上人笑嘻嘻挤了进去：“听说崔老弟居于此间，特来探望。”
崔明连忙将门紧闭，问：“此乃馆驿重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你是怎么进来的？”
冬笋上人道：“这上庸城，还没有老夫进不去的地方，不过是区区馆驿，这有何难？”
崔明皱眉：“听我那嫂嫂说，老哥是上庸行商，何时成了飞贼？”
冬笋上人笑了：“误会了，我家娘子没有说清楚，老夫营商不假，却非行商，而是坐商，是这上庸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坐商。别说一座馆驿，就算宫中、各家卿大夫府邸，老夫也可随意往来，进出无碍。”
崔明问道：“什么营生？”
冬笋上人道：“庸仁堂，听说过么？”
崔明疑惑：“那不是丹师申五的丹堂么？”
冬笋上人笑道：“申五是老夫侄儿，老夫便是庸仁堂的掌柜。庸仁堂在上庸城中名声显赫，救死扶伤，无论国人还是卿大夫，都交口称赞，见了老夫，谁不道一声仁义……”
“庸仁堂？”崔明脸色立刻就白了：“你怎么敢来我这里？快走，出去！”
冬笋上人却坐了下来，翘着腿道：“崔老弟，你这就不厚道了，老夫连娘子都舍给你了，说起来也是亲家，今日特地来走亲戚，你却赶老夫走？”
崔明沉声道：“你待如何？”
冬笋上人摇头：“崔老弟，当日你在翠林山庄睡老夫的女人，老夫惧你是楚使，不敢招惹，只好忍气吞声，但今日迫不得已，只好找上门来，问问你该怎么办！”
崔明黑着脸道：“你想怎么办？”
冬笋上人道：“老夫想与你做个了结，约期决斗，生死勿论！”
崔明冷哼：“你若是以为能胜得过我，那是痴心妄想！”
冬笋上人点头道：“也是，你老弟修为比老夫强，真要斗起来，老夫不一定能胜得过你，这个办法不好……”沉吟道：“那就换一个办法：老夫斗法不行，但可以和你斗富！”
“斗富？”崔明更是冷笑。
冬笋上人道：“听说老弟原为临淄豪族崔氏嫡裔，也确实有钱，老夫斗富不一定斗得过你，但老夫咽不下这口气，情愿拿出毕生积蓄，赏钱百金，也要募死士杀你，不知老弟愿意出多少钱杀我？”
崔明默然片刻，道：“我乃楚国扬州左徒门下士，今日又为使者，你敢招募刺客杀我，就不怕大楚震怒，发兵灭庸？”
冬笋上人道：“夺妻之恨，灭门之仇，老夫悬赏杀你，是为私事，走到天下都说得通，何况我听说老弟原为齐国卿大夫，奔楚乃为避祸，郢都不敢留你，这才南下扬州。我若悬金杀你，楚国君臣顶多笑为谈资，又怎会因此而兴兵？”
崔明气急败坏道：“若论百金，我崔氏也有，我亦可悬金杀你！”
这种威胁对崔明这种豪族子弟有效，对冬笋上人这种底层混混却起不到丝毫作用，脖颈一挺，以手比剑，在脖颈上反复比划：“何须悬金？要杀就趁现在，来啊！看你杀我之后，回不回得去楚国！来馆驿之前，老夫就跟七舅姥爷说了，若老夫有不测，就将此事张扬出去，立刻悬金，百越、蛮荒之地多少亡命之徒，就不信你回得去！”
崔明盯着冬笋上人的眼睛，道：“散尽家财？申五未必肯如你所愿！”
话说到这份上，冬笋上人已知崔明怂了，反瞪回去，寸步不让：“申丹师是老夫看着长大的，情甚叔侄，你辱其婶，又杀其叔，你看他肯不肯散尽家财？”
崔明看着一脸盛怒的冬笋上人，心中百千个念头闪过，终于……
忽然笑了：“老哥何必如此，弟并没有说不肯相助嘛，进门就喊打喊杀，岂不是薄了你我之间的情分？有什么要弟关照的，尽管说……来来来，弟给兄长斟茶……”

第一百五十七章 灰
左搏戴着宽大的斗笠，穿着一身最平常的麻衣，走在上庸城外的田埂中。冬日的夕阳在西北方向斜挂着，即将消失在远方的山陵后，天色已经昏暗了。
蛰伏三个月，今日就要如期自首了，左搏不免还是有些紧张。申斗克答应过自己，出首之后虽然会有几日牢狱之苦、鞭笞之刑，但不过是皮外伤，只要熬过去，自己就能鱼跃龙门，被鱼君拜为客卿，入下大夫之列，同时还可暗中拜入申斗克门下，拥有楚国大夫的保护承诺，从此在四国之间横着走。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林子，远处的上庸城墙已经渐渐成了黑影，只有最上方的城楼在夕阳中映着金光，左搏加快脚步，他要赶在夜间闭门前入城，然后直投馆驿。
刚入林中，左搏就停下了脚步，前方有剑士阻道。
左搏眯了眯眼，认出来人，正是濮台会盟时被斥退下场的庸国剑士，左搏当时作为试服灵丹的修士也在台前，依稀记得，此人似乎叫做刀白凤，是个百越南蛮。
刀白凤冷冷盯着左搏，缓缓抽出了背上的长剑。
左搏顿时明了，这是庸国知晓了自家和楚使之间的图谋，要出手阻挡。
会盟时有资格上场比剑，这就是刀白凤修为水平的明证，左搏自忖不是对手，向后退了两步。
转身想要逃走，身后的树上纵跃下来一条黑塔般的壮汉，右掌中抄着根黑漆漆的铁棍，不时在左掌心上拍击着，爆出一团团四溅的火星，一望而知这法器不是凡品。
一定要趁着前后夹击之下冲出去，否则今日休矣！
左搏立刻向着北边急奔，没奔出几丈远，树后转出一个老头，含笑挡在面前。这老头他认识啊，正是庸仁堂的冬掌柜，一个几十年沉沦于普通炼气境的庸手！左搏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就冲了过去，背上长剑当先飞出，直取冬掌柜。
却见冬掌柜扔出一方锦帕，转瞬间如伞之大，自家飞剑疾刺上去，却感受不到半分力道，爆发出来的剑芒都被那锦帕化解于无形。
左搏心中一个念头闪过：这老儿装孙子，他是资深炼气境！
急切间脚下止步，想要掉头向南时，却被南边飞出来的一根绳索缠住脖颈，那绳索自行飞上树叉，猛然向上一提，左搏便被吊了起来，双手去解绳结却哪里解得开，径直被吊在树上，憋得双脚拼命挣扎。
操控绳索之人是个白面粉嫩的小哥，腰上坠着玉牌，望之温文尔雅，但看向自己的目光却犹如毒蛇，左搏在记忆中找到了这张面庞——上庸城卖笑女娘们的档头，丁冉！
四个资深炼气士埋伏自己一个，不公平——这是左搏气绝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丁冉收了绳索，将左搏尸体放下，董大上去搜身，从他怀里搜出零零碎碎一堆东西，有十二镒爰金、几十个蚁鼻钱，六瓶乌参丸和几件辅助修行的玉制法器，冬笋上人取了左搏的飞剑和玉制法器，刀白凤要了三瓶乌参丸，爰金和蚁鼻钱则让董大和丁冉分了。
除了这些钱物外，还有一份竹简诉状，告发庸仁堂向自己收购伪劣乌参丸，以其充抵贡品，自己不合财迷了心窍，炼制了一千枚交付申五，事后想起来，后悔不已，情愿自首出告，也不愿昧着良心贪图这笔不义之财云云。
“这厮，一点诚信都没有，只拿十二金说事，当时给的可不少！”冬笋上人很不高兴。
董大生火，将左搏的尸体和竹简送入火堆，其余三人相助，一起鼓荡真元，四位资深炼气士同时煅烧之下，两炷香工夫，尸体便成了一堆灰烬。
董大取出个皮袋子，将灰烬装了进去，为谨慎起见，连同下方一层泥土都铲走了，送去三里外的荚溪之中，冲得干干净净。
差事办完，冬笋上人返回庸仁堂，将左搏的飞剑和玉器呈上，吴升摩挲着这些物件，心中一阵感慨，就在冬笋上人面前观想起来。
他分心二用之法也愈加熟稔，一边观想，一边随意问着处置左搏的情况：“处理的还算干净么？”
“居士放心，董大的手段还是很老练的，这厮之前肯定干过。”
“刀白凤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出手，要老朽说，都不用请他出手，老朽自己就能了结这厮！”
“上人，你膨胀了啊……”
“哈哈，手痒而已……”
“没有其他物件了吧？”
“都在这里了，这几件玉器上，并无名讳标记。”
“还是毁掉稳妥一些。”
“是，老朽回头就去毁了……这……这……居士这是什么道法？”
这几个月来，吴升在突破资深炼气境后修为继续大进，观想的灵沙已经超过四十五万粒，气海小岛上空，不仅构筑了月亮和星辰，还有一丝丝淡淡的浮云。雄厚的真元和多元的构筑方式，反过来提升了太极球的观想效率，过去一刻时才能观想完毕的下品法器，如今不过是盏茶工夫而已，谈笑间飞灰烟灭！
见吴升手指搓动间，几件玉器便成了灰沫碎土，冬笋上人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吴升也懒得解释，又取过飞剑开始观想。
“请刀白凤一起出手，是因公子之故，这些事情，咱们自己偷摸着做固然可以，但需要公子背书，不然今后说不清楚。”
“啊……”冬笋上人的目光却盯着吴升的手指，一眨不眨。
“崔明这条线，还是要行怀柔之策，所谓打一巴掌赏个甜枣，能把这条线维持住，还是要维持住的，不要轻易舍弃……”
“哦……”
“另外，也探听一下申斗克的应对……”
“嗯……”
“这回不要那么明目张胆，等申斗克不在馆驿时再去……”
“呃……”
“此事你再叮嘱一遍董大和丁冉，切莫说漏了嘴，要知道上庸不仅有公子庆予，还有一个公子成双……”
“咦……哎呀，这这这……居士你这是什么神功啊？”眼见连飞剑也成了飞灰，冬笋上人原地蹦了三蹦。
吴升笑了笑，将掌心中的灰烬拍干净，道：“我刚才说的，不用着急，先去坐诊，为街坊邻居治病，这才是头等大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庸爵
一连等了多日，申斗克实在等不下去了，他将崔明再次招来，展示了从扬州快马发来的军令：“吴军三千已过桐水，将攻鸠兹。”
崔明惊道：“来得好快，谁在领军？”
申斗克道：“是公子烛庸。”
崔明沉思道：“来者不是公子光？如此，当不惧之。公子光有贤名，临淄传其有包容四海之雅量，勇毅果决而不张扬，下回见了，能避则避……至于这烛庸，临淄也有评论，其人优柔寡断，行事瞻前顾后，难成大事。”
这就是临淄豪族子弟的底蕴和眼光，随时点评天下人物，申斗克对此非常满意，道：“话虽如此，吴军三千剑士，俱为精锐，当者披靡。王上已向扬州下令，从扬州调兵东援鸠兹，州尹说，由我率军出征。”
崔明喜道：“好事啊，战后论功行赏，当可分润军功矣！”
申斗克道：“我不能于此地再耽搁了，已等了三日，为何左搏还不来？”
崔明摇头道：“这却不知。”
申斗克问：“能否将申五强行带走呢？我直接定他或有之罪？”
崔明道：“玉尺验丹已然失败，若是再无人证……如此强为，非智者所取。左徒，须知四国虽小，毕竟为国，当真闹上郢都，安知王上之意？”
申斗克沉思良久，道：“你去放出流言，可行乎？”
崔明苦笑道：“左徒不知，申五于上庸声望极高，流言于他无用，诬他炼制劣丹，谁敢去说这话？恐为上庸国人打死于街巷之中。”
申斗克叹道：“的确是个好丹师，连龙虎金丹都给他炼出来了，可见已得羡门子高真传，此事我一直压着没让州尹和右徒知晓，但他们迟早会知道的……惜乎品性不良，不能为我所用……”
崔明问：“如之奈何？”
申斗克想了想，道：“继续查访左搏下落……你说他为何不来？”
崔明猜测：“不外乎二，要么舍不得那笔售卖伪劣乌参丸的钱财，携金而逃，要么富家子弟，畏惧牢狱之苦……说不定二者兼而有之？”
申斗克叹道：“当真是昏聩之辈，眼光狭隘，就不能考虑长远一些么？四国之人皆若此类，难怪为我大楚所败，辗转至此偏僻之地……再等一日，若他还不来……”
“该当如何？”
“申五不能为我所用，也不当为四国所用！”
“这……申五乃公子庆予门下士，若是强令公子将其斥退驱逐，恐引天下议论。”
这年月，可以在下面动各种手脚，让别家门客自行改换门庭，但绝不能公之于众，更没有公然要求别家门主不许纳士，或斥逐门客的道理，这不合规矩，今日你做初一，明日别家就做得十五，这是动摇所有卿大夫根基的事情，如果传扬出去，会引发众怒，坏了规矩的申斗克就别想在楚国站住脚跟了。
申斗克当然知道，冷笑道：“我没那么蠢，自然有我的办法！”
申斗克在犹疑之中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等来左搏投案自首，终于下定决心，提出要拜会庸侯。
庸侯已在病榻上躺了好几年，其实已经行将就木，奄奄一息，多赖灵丹支撑。一国国君的死生，哪怕是附庸，于楚国而言也是大事，申斗克的拜会要求自在情理之中。
庸国两位公子——庆予和成双一起现身，共同簇拥着申斗克进入宫中。
申斗克向庸侯行了外臣拜见之礼，挑帘望之，见庸侯面色憔悴，目光散乱，忍不住叹息：“君上，外臣前来探视。”
庸侯眯了眯眼睛，努力道：“有劳左徒了。”
申斗克问：“君上气色尚佳。”
庸侯道：“左徒说笑了，寡人寿元将至，病在不治，已无多日，勉力支撑而已。惟念上国使者未至，恐去之无礼，故此惴惴，不敢先趋。”
申斗克思索着，字斟句酌道：“屈尹曾言，君上为政，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可谓知礼矣。”
庸侯默然片刻，咳嗽几声，道：“多谢州牧，多谢左徒，寡人……咳……愧不敢当。”
申斗克微笑道：“君上于大庸社稷之功，天下皆知，如何当不得？只是不知后人可续君上之德乎？”
庸侯问：“左徒有以相教？”
申斗克低头谦辞：“岂敢置喙。今已知君上之情，当禀郢都，还请君上保重。”
言罢告退，自宫中而还。
申斗克以楚使身份探视庸侯，为庸侯作评，且提到后人，其意已明。
当夜，公子成双驾临馆驿，与申斗克饮宴多时。
第二日，公子庆予邀请申斗克行猎，至晚方归。
元司马入公子庆予府邸相询，庆予道：“今日行猎，吾以言语试之，楚使顾左右而言他，却道将领军征吴，说是吴国剑士乃天下强师，担心大战一起，士卒伤病过甚，恐士气大沮。又说若是军中有丹师随行，可励士气。”
元司马道：“他楚军之中又不是没有丹师，据我所知，扬州便有好几个……”猛然醒悟：“他想要咱们出丹师？他想要申丹师？”
公子庆予点头：“就看我等是否识趣了。”
元司马大怒：“强夺他人门客，焉有是理？公子当上书郢都！”
公子庆予道：“他未曾明言，更不曾提及申丹师，要说强夺，却无实证。”
元司马怔了怔，问：“给成双的条件呢？”
公子庆予道：“他对我和兄长所提，都是同样的话。”
元司马道：“不公！”
自然不公，吴升是庆予门客，庆予舍不得给出去，成双却舍得，慷他人之慨的事情，每个人做起来都不会有丝毫为难之处。
果然，第二日，卢司空、钟司徒双双而至，拜会公子庆予，提及楚使要求，希望庆予为国计，满足申斗克之愿，将申丹师送往楚军效力。
元司马在旁斥道：“笑话，尔等门客，我若让你们献来，你们可愿意？”
钟司徒道：“若为国计，我当如其愿。”
元司马气道：“门客门客，门下贵客，你们愿意，门下贵客们是否愿意更换门庭？”
卢司空道：“若此辈不识大体，我将驱之门下。”
元司马大怒，道：“若你们这些说辞传扬出去，今后我庸国上下，再无人敢投效门下！”
钟司徒和卢司马拜倒：“公子，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臣等恳请公子放人。”
公子庆予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老夫就这毛病
钟司徒和卢司空劝谏未果，向公子成双复命，成双微笑道：“我那胞弟敦厚仁义，不可胁迫过甚，既如此，便成全他。”
成双即于晚间求见申斗克，将自己苦劝庆予而庆予不允的意思告知，道：“丹师申五，城中素负盛名，吾弟为其盛名所累，不敢相劝，成双苦劝未果，愧对左徒。”
申斗克笑道：“贵国怪事不少，但主家为门客所胁，如此奇闻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也罢，既不愿，也不强求，此事原本就是我随口一说，两位公子随意一听，愿与不愿，由人自选。”
成双道：“是，左徒雅量，成双铭感。吾当竭力寻访丹道名师，一俟所得，成双当亲至军中，为左徒前驱，敢不效死。”
申斗克动容道：“公子对我大楚的衷心，我当报知州尹，报知王上……我观国君垂垂，恐无过春时，公子可静候佳音。”
成双大喜：“若吾得国，当厚报左徒！”
待成双离去后，申斗克召见门客：“收拾行装，明日押送贡车返回扬州，等庸人自己将申五解送鸠兹。”
崔明是打前站的，因身份贵重，在申斗克门下地位较高，与庸国司空府交接的一应琐事用不着他操心，馆驿中一片纷扰，他却乐得清净，只回房清点了这些时日收受的程仪，回味着翠林山庄中那位美貌的凝香。
可惜了，本可接她去扬州，如今嘛，必然是不能了，人家夫君是庸仁堂掌柜，依傍于丹师申五，忍一时之气尚可，真要夺人所爱，必然闹将出来。其实就算闹将出来，原本自己也是不怕的，奈何如今……
正思忖间，有人敲响了房门，崔明开门一看，却是馆中驿吏：“崔使，有人托我传话，请崔使至官驿外一晤。”
崔明皱眉：“何人相请？”
那驿吏恭敬道：“您见了便知。”
崔明心头一跳，沉吟半晌，咬牙道：“带路。”
趁着馆驿混乱，崔明随那驿吏出了馆驿偏门，庸国官署都建在城墙上，此时倒方便了崔明，用不着出到街面上，只在一些墙内通道中钻来钻去，不久便入了一间密室。
果然不出所料，于此等候的，正是庸仁堂冬掌柜。
冬笋上人笑嘻嘻道：“多谢崔使相助，听闻崔使明日将行，老夫特来饯行。请！”
两张案几，各自摆满了酒菜，没有侍者相陪，冬笋上人亲自过来给他斟满，举杯相邀。
既来之，则安之，崔明也不愿和冬笋上人撕破脸，打算借着一席饯行酒宴，双方把话说开，今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各自陌路。要勒索多少财物，尽管开口就是，如果要开什么令人为难的条件，崔某也不是好惹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崔明道：“此来上庸，有这一段奇缘，也算崔某长了回见识，酒菜已然用罢，馆驿中还有诸事料理，不敢耽搁，你我就此别过，就当谁也不认得谁。”
说罢，一脸决然的望着冬笋上人，心中却忐忑不安。
冬笋上人叹道：“崔使何出此言，实在寒了老夫之心，也罢，想必崔使是深思熟虑之举，老夫也不为已甚，崔使说不认得，那就不认得吧。”
说着，取出一个木匣子，送到崔明案头：“临别之际，一点心意，权且留个念想。”
他这么爽快，答应今后不再纠缠，着实出乎崔明预料，呆了呆，下意识问：“两清？”
“两清！”冬笋上人点头：“说到做到，崔使尽可放心……”
崔明瞪着眼再次追问：“果然两清？”
冬笋上人笑了：“崔使也将老夫看得太轻了，老夫说两清就两清，绝无二话。”
崔明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如此，崔某敬掌柜的一盏。”
两人饮罢，冬笋上人道：“崔使不看看礼物么？”
崔明心头畅快：“掌柜的何须客气，你我毕竟也曾为一家人，哈哈……”说着，打开木匣，却见匣中以锦缎内衬，锦缎上躺着一粒青色灵丹，在烛台下散发着幽幽荧光。
“这是什么宝贝？”
“这可是我庸仁堂镇堂灵丹，费尽心血才以重金购得，我家丹师说了，崔使救了我庸仁堂，无以为报，只好以此丹相赠。”
崔明托起木匣，至鼻间嗅了嗅，脸上忽然变色，问道：“这是……”
冬笋上人笑吟吟道：“丹名六味地黄丸。”
崔明是临淄来的豪族子弟，眼界不凡，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他当年就曾费了不少力气，自稷下学宫求得此丹，给祖父所用。若还是当年的崔氏豪门，他狠一狠心也就推拒了，但如今流亡南楚，想要再得此丹，怕是没那么好的运气。
犹豫片刻，终于将木匣袖入袋中，喃喃道：“好一个六味地黄丸，崔某却之不恭，多谢掌柜的厚意。”
收下之后，心中愈发不安，只觉人情欠得太大，又问：“掌柜的……申丹师赠某灵丹，不知有何所求？”
冬笋上人摇头笑道：“别无所求……”好似忽然想起什么，道：“若真有所求，也是老夫自己所求，凝香心慕扬州繁华，想要前往一游，不知崔使能否关照一二？”
崔明很是意外，目瞪口呆之余，脱口而出：“掌柜的这是什么毛病？”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老夫就这毛病。”
崔明眨了眨眼，一股欲火猛然蹿上心头，顿觉嗓子眼儿都干了，给自己斟上一盏，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看着眼前的冬掌柜，想起冬掌柜那个在翠林山庄那个美貌娇娘，不由自主道：“崔某自当好生关照……”
……
申斗克离去之日，公子庆予和成双率群臣于五柳亭送别，申斗克对庆予十分冷淡，几乎目中无视，庆予敬酒时也端在手中，久久不饮，却与成双殷勤交谈，临别之意切切。
楚使先入宫探视国君病情，其后频繁会见两位公子，最后摆出这么个姿态来，他对庸国的承继大统之事，态度已然分明。
至此，平静了十余年的庸国，立刻掀起汹涌的暗流。
第二卷 变易

第一章 我们的意思
又是几粒暗金色灵沙汇入星空，在西北方星团中点亮了一颗辰星，至此，小岛的夜空中已经闪现星辰八百三十余颗，组成三十多个星团。
由于缺乏想像力，除了北斗七星外，吴升依旧想像不出其余星团究竟是什么星座，但无论如何，这片夜空终于初步有了星空的模样。
满天繁星之下，是由五十万灵沙聚合成的小岛，上百座山峰此起彼伏，绵绵密密，围绕着最中央的火山，火山口不停喷涌着热腾腾的真元，在小岛上方画出一道道彩虹。
大量爰金换来了大量灵材，大量灵材成就了如今气海的规模，吴升的修为在不停吞噬中快速提升。
将自己炼制囤积的最后一批衰减版乌参丸观想完毕，吴升从丹房中出来，深深吸了口寒冷而直透心脾的清新空气。
天井中、房檐上，又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在月光下如同罩着朦胧的银纱，这应该是冬天里的最后一场雪了，南方的积雪向来存留不住，待雪化时，便当迎来似剪刀的二月春风了吧？
听到了内进院落吴升出门的动静，冬笋上人快步进来，向他道：“居士有暇了？快来，老朽正和董大、丁冉议事。”
吴升随他来到外进院的一间厢房，房中灯烛通亮，董大和丁冉都起身向吴升行礼：“见过申丹师。”
楚使离去后的大半个月，这两位受吴升之命，一直关注着市井间的动向，城中各处里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在他二人掌控之内。
董大又将坊间的消息说了一遍，道：“城中九坊，国人心下是偏向小公子的，我这些弟兄按照丹师所说的方法，一甲抽访一户，都问过了，二十六户对公子继位之事不知，或没想法，十六户以为，大公子接位名正言顺，剩下的三十九户都觉着小公子好。”
冬掌柜插了一句：“为什么觉得小公子好？”
董大笑道：“有十多户说，因为庸仁堂说小公子好。”
庸仁堂的坐诊格局是，冬笋上人接诊于外，主治小伤小病，重症和疑难杂症则交给吴升治疗，这半个月来，两位“医师”在诊治之余，都会念叨两句，说是小公子庆予仁善爱民之类的话。
丁冉那边也报了这半个月摸出来的结果，铁杆儿的大公子党——司空卢芳、司徒钟固、少傅言丙、典令庸藏、国老庸子夫等，门客从二十人至七、八人不等，加上公子成双的三十余门客，这就上百了。
吴升皱眉：“司空、司徒、少傅、典令、国老，这可真是满朝重臣都心向成双啊。”
庸国六位重臣，只有司马元子让是铁杆的庆予党，双方形势对比，的确不利于己方。
丁冉道：“这还只是重臣上大夫，中下大夫之中，拥戴成双者也占了大多数，如监马尹、工尹、乐尹、卜尹、司仪、左右郎，皆为成双党，咱们这头的，只有门尹庸季、寺尉易朴。”
说到这里，丁冉苦笑：“总之强弱如此，丁某想问一句，申丹师不打算更换门庭么？”
吴升知道他是玩笑话，丁家和董家都是国人身份，他们如果想要提升门楣，投成双那边是行不通的，成双治政因循守旧，想要通过那条线跨越阶层难如登天。
而在庆予这边，刀白凤通过自身努力赢得元司马的认可，被收为门客；申丹师同样如此，为庸国立功后被庆予收为门客。这两位都是成功跃升阶层的活生生案例，就在眼前，因此，只有站在庆予这边，只有跟着吴升，他们才有希望入士。
可吴升这条船也不是那么好上的，因为楚使的一番操作，庸仁堂已经和君权更迭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成双上位，吴升就得逃亡，庆予上位，庸仁堂将进一步壮大。
尽管丁冉是玩笑话，吴升也不敢掉以轻心，再次重申：“确实艰难，但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意思就是不停的磨剑，才能将剑刃磨得更加锋利……法器当然不存在磨砺的问题，我说的是普通军卒的剑……普通军卒是不用剑，那矛呢？戈呢？好了，我就说个意思，你们不要抬杠！理解不了的话，我换句话，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回懂了？”
这回，他们三个都懂了，不再纠结于此，继续商议。
在卿大夫中，只有三人支持庆予，但好消息是，司马掌军、门尹控门、寺尉管治安，都是要紧位置，这也是庆予能和成双斗到现在的原因，否则早就被驱逐流亡了。
若是放在后世，有这三个职司在手，甭管多少卿大夫支持成双，来一个灭一个，可现在却并非如此，这是一个讲究门客的时代，诸侯之间的军力、国中卿大夫的势力，孰强孰弱，很重要的一项就是看门客。
譬如元司马去年出征九真部，所带五十名修士，一半都是从各家卿大夫门下征召的，若是作战成军，战车上的士也同样如此，只有普通军卒才从国人中征召，但主力依旧是这些士。
整个庸国，不计野人，只有三千户，士不到三百，成双一党门客就占了一大半，这就是强弱之势。
所以，公子庆予他们忙着说服卿大夫来投，而吴升则将重点放在了士这一阶层上——他和卿大夫也攀不上交情，人家或许尊重他这位丹师，却不会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和他交流，这是身份和阶层意识所限，吴升也只能徒呼奈何。
“我们的重点是在这些门客身上，将对方的门客罗列出来，找到他们的家人，咱们做家人的说服工作……”
丁冉点头：“这个容易，比如他们父子兄弟或者祖孙之辈去寻欢时，尽可能的刁难……赌局上赢他们的钱、找女娘时让他们苦寻而无欢！”
董大笑道：“再比如，给他们家里添堵，堵着不让出门，夜晚用弹弓崩他们家窗户……”
丁冉道：“泼粪效果最好。”
冬笋上人坏笑：“又比如，诊治时，这些门客的家人都往后排，让他们等着，优先给咱们这边的人诊治……反正就是不给他们看病！”
吴升以手扶额，无语道：“打住，我可不是这意思……”
三人点头：“这当然不是申丹师的意思，这是我们的意思！”

第二章 国老门下
剑士庸老叔回到家中，刚刚端起碗筷扒拉了两口米饭，就被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打断了，回过头来看时，却是自家妻子正在厨下哭泣。
老父和娘亲都在桌上用饭，这是哭给谁看？
庸老叔喝道：“哭什么？还让人吃饭么？”
一声爆喝，将啼哭声制止。哭声断了，桌上的老父却沉下脸来，“啪”的一声，将碗筷墩在桌上：“你凶什么？”
庸老叔不明所以，挠了挠头：“不是……爹，儿子刚从国老府上回来，多少大事，正闹得头疼，听不得旁人哭，心烦……”
老妇叹了口气：“别怨你女人，是为娘身子骨不爽利，去庸仁堂求取灵丹，没求来，你女人陪着，受了委屈。”
庸老叔霍然起身：“庸仁堂给娘气受了？我去找他们！”
老父喝道：“坐下！你去找他们作甚？斗剑？挑了庸仁堂？”
庸老叔喘着粗气，极不情愿的坐回来：“挑了他又待怎样？”
老妇道：“儿啊，说起来也不怪人家庸仁堂，人家也不是不给诊治，是娘听了些闲话，没敢上门……”
“闲话？”庸老叔再次跳脚了：“我家是庸国百年的士家，他一个外来户，敢对娘亲说什么闲话？我非挑了他们不可！”
厨下的女人再也忍耐不住，冲了进来：“挑了？挑了以后呢？娘的病谁看？”
庸老叔道：“上庸不是只有一个丹师……”
女人叫道：“那三位？要能看，早就看好了！娘的腿疼刚刚缓解，申丹师旬前还说，要每旬去他那里看一次，这下可好，你说怎么办……”
庸老叔反手一巴掌，扇得女人一个趔趄，捂着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边刚扇完一巴掌，那边老父就给了庸老叔一巴掌：“混账！”
女人哭道：“你知道街坊怎么说？街坊都说，咱们家要把庸仁堂从城里轰走，要把申丹师送给楚人！这是不是你要做的事？”
庸老叔叹道：“咱家在国老门下为士，这都多少年了？国老要做的事，咱们能不遵从？”
老父点头道：“你做的没错，为士该当忠义，这是本分。但也不要怪你女人委屈，更不怪街坊们指着脊梁骨骂咱家，至于你娘，就更没错了，咱们要把人赶走，难道还能厚颜无耻的上门求医问丹？天下没这个道理！”
庸老叔怔怔良久：“可娘的腿疾……”他可是知道，每逢阴雨，娘亲都会疼得死去活来，本来这个月已经好转得多了，如今求不来丹药，今后不是还得如此？
老妇道：“儿啊，娘的腿症不打紧，咱不去看了，还是你的大事要紧。”
女人大哭：“庸仁堂好端端的，国老为什么要把人赶走？他家不缺丹药，不缺高人诊治，可别人呢？今后咱家还怎么见街坊？”
庸老叔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随国老要做的，是扶保下一位庸国国君的大事，自己并没有赶走庸仁堂的意思。可明白人都清楚，公子成双一旦继位，势必要将申丹师解送楚国军前，这与赶走庸仁堂有什么区别呢？
一顿没有滋味的饭在愁云惨淡中吃完，庸老叔继续前往国老府，最近风声十分紧张，除了每天晚饭时归家看一看、吃顿饭外，他们这些门客都要在国老府坐守，随时等候国老的命令。
国老是掌管国人事务的大臣，位列中大夫，有门客十二人，庸老叔只是其中之一。事实上，国老挑选门客是非常严苛的，只有庸氏子弟才有资格入选，他们也被称为国人中的国人。
进入国老府后，庸老叔直入正堂，见众门客已经到了大半，于是整了整衣襟，将长剑解于膝前，双手摁于膝上，目不斜视，于自己席上就坐。能入国老府正堂就坐，这是庸老叔一直引以自傲之事，这个坐姿刚开始可能觉得枯燥，但习惯了以后，却能调息养神，是个修行的好方法。
正温养真元时，忽听一阵议论声响起，却是身边的几位门客在窃窃私语。他们讨论的是对面庸直的席位，庸直是国老门客中的第一剑手，原本应当在此，可如今席位上却空空如也。
“直大郎已经两天没到了。”
“弟今日听家人说，直大郎带着他闺女上庸仁堂了。”
“他闺女怎么了？听说修行上挺有天赋……”
“修炼时岔了经脉。”
“这不是走火入魔了？”
“还不到那份地步，但气海受损是无疑的。”
“庸仁堂能治？气海受损的话，需求到圣手丹师文挚吧？生元丹可补气海……”
“哪里有门路求到圣手丹师头上？再说路途遥远，远水难救近火。”
“直大郎也是没办法，申丹师得羡门子高真传，羡门子高是和文挚、桑田无齐名的大丹师，兴许他有办法呢？”
议论间，旁边席上的庸义忽然开口怒斥：“直大郎受国老大恩多年，如今胆敢背叛国老，等见他之后，我必直斥其非！”
庸老叔也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感同身受，忍不住反驳：“你庸义上无老、下无小，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你家老娘病痛难忍，若是你家儿孙修行将毁，我看你去还是不去！”
庸义瞪眼道：“忠义当头，大事为重，别说舍弃家人，就算让义赴死，义也绝不皱眉！”
庸老叔气道：“我辈何不愿效死？我只告诉你，效死容易，舍弃家人却难！”
一番争执，在座门客都卷了进来，分作两边，有的支持庸老叔，有的支持庸义，一时间争论不休。
正在争吵时，一名门客闯了进来，叫道：“三郎被廷寺锁去了！大家取剑，去廷寺救人！”
庸义大怒：“安敢如此！”从怀中取出丝巾，系于额上。
众门客停止争吵，纷纷效仿，准备仗剑前往廷寺救人。
有人问道：“三郎因何被执？”
报信的门客叫道：“某和三郎相约去坊市购买法器，路上见有人博戏，心下难忍，就投了一手，却被他们黑了，三郎不服，与他们闹市争斗，却被赶来的寺吏锁拿，某一人力孤难支，只得回来报信。”
正要冲出国老府时，国老现身了，挡在众门客前：“不许去！”
庸义问道：“为何不去？他们动手了！”
国老摇头：“不过是闹市争斗而已，他们尚未动手，我等也不须动手。”
庸义叫道：“国老，不可坐失良机，公子争位，来不得半分侥幸，事已至此，还等什么？”
国老叹了口气，道：“君上未薨，谈何争位？一切自有上国做主，我等只需等待即可，万不可莽撞操切。”
庸义不甘：“国老……”
国老以手止之：“一旦动手，上庸必将血流成河，我大庸已然衰微，不可再自伤元气了。”

第三章 国人
为国老阻止，众门客未能成行，只得回到堂中枯坐，国老命人送来汤饼，众门客默默吃着，眼望空出来的庸直、庸三郎两个席位，尽皆默然不语。
熬了一宿，到天明时，国老派人传话，说是今日无事，可各自回家歇息半天，庸义询问被锁拿的三郎该如何解救，国老说他今日将赴廷寺，让对方放人，但又叮嘱不得擅自动武，以防与庆予党激化冲突。
至于庸直，国老则没提一个字。庸直救女，无可指摘，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是盼望他女儿医治成功，还是医治失败？说出来徒伤士气。
庸老叔满腹心思的往家而去，路上反复思量着自己老娘的病，委实是为难到了极点，一会儿想着定要坚守忠义之道，为国老效死，一会儿又想着干脆什么都不顾了，赶往庸仁堂，向申丹师求问灵丹，解母亲病痛之苦。
就这么浑浑噩噩间回到家中，却见母亲已然躺下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微笑。女人将他拉到外间，小声道：“庸仁堂派人送来了灵丹，母亲服用了，刚睡下。”
“爹去庸仁堂求丹了？”
“是去了庸仁堂，却是去拜谢的——庸仁堂自己把灵丹送来了，来人还带了申丹师的传话，申丹师问，定好了每旬去问诊，昨日为何没去。夫君，娘的病，申丹师一直记着呢！”
庸老叔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跟家中待了片刻，庸老叔心里总觉着有东西堵着，憋得难受，待不住了，便出门透气。门下士们大都住在挨着城墙的街道两边，他便顺着城墙根随意前行，走不多时，却见一群国人围在某户家门前，冲着紧闭的门户谩骂斥责，鼻子里还传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粪臭。
这户人家庸老叔是知道的，是司空门下士严白马，修为很是了得，最厉害的是长途奔行，发起狠来可日行三百里，上庸有个诨号，名千里驹。可这位有名的千里驹，此刻却在家里出不来，门前泼了粪水，还被街坊邻居堵着叫骂，说他忘恩负义，行事凉薄，多行不义必自毙。究其原因，便是有传言，说他在扬州和上庸之间多次往返，请求楚使下令，驱逐庸仁堂。
庸老叔知道，严白马前往扬州，必然是受命联络楚使，为的是庸侯之位，本意肯定和驱逐庸仁堂无关，但这怎么解释得清楚呢？
至于他一个身负修为的炼气士会被一帮国人堵在家里出不得门，听起来匪夷所思，实则也属正常。别看堵门的没什么修为，但都是街坊邻居，其中一半都沾亲带故，可以拍着胸口说一声“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刚出生那会儿还在老夫身上撒尿”——身为炼气士又怎样？还能动手不成？
庸老叔自忖，换做自己，恐怕也只能乖乖猫在家里发愁。想到这里，他赶紧加快脚步，悄悄离开了。
国人、国人，国之柱石，这话没错啊，惹恼了国人，就是惹恼了叔伯兄弟、得罪了七大姑八大姨，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忽然想到，自己天天往国老府上坐堂，家中会不会也是如此光景？父母不易、娘子不易啊！
想到这里，他立刻掉头回家——这两日哪也不去了，就守在家里，若是哪个街坊敢来泼粪，某就跟他拼……某也往他家里泼！
快到家门时，忽见一人行色匆匆，正是同为国老十二门客之中、修为剑术第一的庸直。
“直大郎！”庸老叔叫了一声。
庸直见是庸老叔，迟疑着点了点头，脚下却不停步。
庸老叔追上去问：“听说你那丫头……”
庸直默然片刻，道：“小女不幸，气海受损，老叔若要见责，直当诚领。”
庸老叔摇了摇头：“直大郎别误会……你家丫头的事，申丹师有办法么？”
庸直点头道：“小女已服生元丹。”
庸老叔惊喜道：“恭贺直大郎！申丹师竟然能炼制如此上品灵丹？”
庸直道：“不能，但他珍藏了一枚。”
庸老叔问：“珍藏一枚？他舍得？可曾以此相胁？”
庸直微现怒容：“申丹师厚德，从未以此胁迫。告辞！”
庸老叔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来找茬儿的，但庸直已然去远，只得怏怏而回，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庸直赶到庸仁堂，直入内院，将袖带中的几样灵材取出，交吴升过目。吴升点验之后道：“辛苦了。有这几样东西，恢复期会快上一倍，或许不用半年，且无后遗之症，三个月后，还你一个修行无碍的小环。她已然睡下了，直大郎去看看她吧，我去为直大郎炼丹。”
庸直微微低头，恭送吴升进入丹房，自家轻手轻脚去了旁边的厢房，坐在床榻边静静看着睡梦中不过九岁的女儿小环，见她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呼吸顺畅而不再急促，心中只感平和安宁。
就这么呆呆看了半个多时辰，丹房门开，吴升走了进来：“扶她起身。”
小环于梦中醒来，叫了声“爹爹”，张嘴将吴升新炼的一枚补气护脉的灵丹服下。庸直则按吴升的要求，以真元助女儿化解丹力，不多时，小环精气神都振作了许多，可谓立竿见影。
相助之际，庸直以真元探查小环气海和经脉，不过才两天工夫，便觉差异明显，和刚刚破损时相比，几乎修复了七成，当下胸中激荡，止不住泪眼朦胧。
见吴升出门，庸直背着女儿擦了擦眼睛，却被女儿发现：“爹爹，你哭了？”
庸直哽咽着笑道：“哪有？爹爹被风沙迷了眼。”
“骗人……”
“没有……”
正说时，吴升又折返回来，塞给庸直一个丹瓶：“这里还有五枚，半月服用一枚，如刚才那般化开药力。五枚服完，大致就差不多了，到时再来庸仁堂……若庸仁堂已不再也无妨，剩下的无非调理而已。好了，直大郎可携小环回家了。”
庸直默然半晌，问：“申丹师不用直效力？”
吴升笑了：“两码事，为何要牵扯在一起？救死扶伤，乃我本分，你也该行你的本分，莫要违了本心。”
庸直点了点头，抱起小环，一步一步离去。
“爹爹，女儿这次生病了，娘亲回来看女儿么？”
“爹爹说了，她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修行有成，爹和你一起去找她……”
“又骗人……”

第四章 外间有我
庸仁堂已经开办大半年了，尤其是最近的几个月，一直以坐诊的方式为上庸国人延医诊治，前来问医求丹者，大多数都只是收个成本，往往有那些家贫的，更是只收取象征性的工钱，丹药甚至免费施舍。
说穿了，庸仁堂在以茅贡灵丹的盈利补贴普通患者，真正体现了什么叫做医者仁心。
吴升也的确见不得病患的痛苦，尤其是那些可怜的孩子，他若是见了，必得想办法解决，因此在上庸国人心中，庸仁堂声望极高。
好在大多数都是普通病患，甚至都用不着吃丹，需要他贴补的开销听上去可怕，实则并不算多，每月填补个一、两金的窟窿便到头了，对于身家豪富的吴升而言，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普通病患都由冬笋上人出手，只有疑难重症才交给他来诊治，而在诊治疑难重症的同时，他的炼丹术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每一例病患，都需要探寻病源，通过太极球的观想来思考分析疗法，从观谱表中选取适合的灵力色泽，然后对应找到所需灵材，研究相应的丹方。
之前，他已经掌握了八种灵丹的炼制之法，而对庸直之女小环的诊治，则让他能炼制的灵丹达到了九种。
在送走庸直之后，吴升将其记入自己的丹方表中，思索片刻，取名为护脉丹。小环的病症是修行不慎而导致的气海破损，他还无法炼制可以修补气海的生元丹——目前只分析出灵材配方，投料次序和控火手法则琢磨出来一半，还没能完全尽功。
但这种温养经脉的护脉丹的创制成功，对很多因修行产生的病症都有治疗之效，已经跨入中品灵丹之列，算得上他炼丹生涯中的一件大事。
如今吴升掌握的丹方如下：
上品灵丹有延年益寿的六味地黄丸；
中品灵丹有温养经脉的护脉丹；
下品灵丹有治疗外伤的冬笋丹、清除经脉毒素的化疗丹、化解蛇虫之毒的大黄丹、补充真元的乌参丸、清心静气的静宁丹、驱除瘴气的凝香露、诊治关节疼痛的风湿丹。
其中，护脉丹、化疗丹、冬笋丹和风湿丹都是他独创的灵丹，坊市中尚未见到同等类型，如果传扬出去，说他吴升能够自创行之有效的丹方，恐怕他的大名马上会席卷南楚大地了。
当然，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自己往外鼓吹的，身份不允许，能低调还是要尽量低调的。
他现在已经瞄上了生元丹和龙虎金丹，并且开炉试炼了多次，虽然全部失败，但有太极球这种大杀器在，每失败一次，都意味着他向成功又迈进了一步。也许再过几个月，他就能将这两种上品灵丹的丹方研究出来，添入自己的丹方表了。
正琢磨间，刀白凤过门拜访了。
吴升和庸仁堂处于风口浪尖处，一举一动都引入注目，他又身为公子庆予门客，此时当然不能随意前往公子府邸，甚至去元司马府也不行，故此便由刀白凤往来通传消息。
进屋之后，刀白凤道：“扬州有消息传回，申斗克已领兵出征了，出征之前，多次与扬州尹、扬州右徒饮宴，谈及国君之疾，评说国中人物，尤其是两位公子。”
吴升道：“是贬成双之名而褒奖庆予公子？”
刀白凤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道：“丹师怎么知道……公子和司马都料差了。”
吴升笑了笑：“接着说。”
刀白凤道：“扬州传回来的消息，说申斗克于宴间大赞咱们公子，反而对成双多有贬损之意。他说庆予公子乃人中龙凤，有英主之相，说成双公子才干庸碌，唯知诺诺。故此，扬州上下，对庆予公子风评极佳，都认为成双公子无人君之仪。公子和司马很是不解，让刀某问计于丹师。”
吴升笑着摇头：“姓申的果然不是好人，你去回复公子和司马，此所谓话术，他称公子为英主，是要置公子于死地啊。道理其实很简单，换位思考而已，试想，楚国君臣能容一个英主承继庸侯之爵么？”
刀白凤呆了呆，终于明白了，咬牙道：“果然如此，这么说来，公子危矣，我们该动手了！”
吴升道：“这么说还为时尚早，结果还难以预料。申斗克对州尹的影响有多大？州尹会不会依照他的说法上书郢都，一切都在未知之间。若是州尹与申斗克意见相左，又或者，两人其实不合，因此向郢都举荐庆予公子袭爵呢？咱们这边贸然起事就太过鲁莽了。扬州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州尹上书郢都了么？”
刀白凤摇头：“这却不知。”
吴升问：“公子在扬州的人查不到么？”
刀白凤反问：“这等机密，当如何与闻？”
吴升想了想，道：“不早说？你速请司马准备最快的好马，我派人上扬州。”
当夜，元司马很快就准备了几匹好马，冬笋上人坐在马上，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又看向准备和他一同出发的丁冉，犹豫道：“居士，还是老夫自己去吧，让丁大档留下来护着你，上庸局面危急，出了事，居士这边应付不来。老夫已经破境资深，足能自保。”
吴升道：“你这趟远行很是要紧，两个人一道去我才放心。这边有董大在，你怕什么？难道董大还护不住庸仁堂？”
董大在旁嘿然道：“冬掌柜，何故看不起我董大郎？”
冬笋上人无奈，只得向吴升拱手，和丁冉骑马来到城门前。门尹是公子庆予的人，早将门闸升起，两骑策马扬鞭，于深夜之中出城，奔扬州而去。
元司马借来的快马据称可日行六百里，算上路途中的休息时间，三天内便能赶到扬州，如果快的话，五、六天内就能传回来第一手最确切的消息。
董大陪着吴升返回庸仁堂，却在门前发现一条黑影，趺坐于墙角。董大吃了一惊，抽出铁棍，挡在吴升身前：“是谁？”
那黑影却向吴升拜了下去：“惊扰丹师，直之过也，直无他意，惟近日城中不靖，特来护卫。董大郎，你陪丹师入内，外间有我！”

第五章 遇刺
随着扬州各种流言传来，上庸的局势一天天紧张起来，而庸侯病情的愈发沉重，就连城外的野人都敏锐感受到了时局的不同，他们进城的次数少了、时辰也短了，有一些村落更是重修了篱墙，警惕的面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吴升将收自坊市的一批灵材放入储物扳指，长舒了一口气。至此，扳指里的储物格已然尽数填满，再无多余的空间，其中有爰金一百六十镒、优质灵材上百斤、中品以上法器三十余件、各色灵丹数百瓶，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观谱表和丹方。
东西都是好东西，若是拿出来计价，妥妥的豪富之身，有此家当在手，就算事态失控，不得不再度逃亡，他也心中有底，绝不会乱了方寸。
唯一可惜的是，南楚大地太过偏僻，想要收购几座法阵，却始终未得其便。尽管他在坊市中一直留意着，但偶有两次拿出来拍卖的法阵，居然都是子午七星阵，且售价极高，都卖出了四十金，令他徒呼奈何。
至于宫门、两位公子府、几位重臣府的守护法阵，他却没找到机会去观想，如今的形势下，出门都很醒目，去人家府门前一站，恐怕立刻就会闹出事端来。
家当已经整理完毕，随时都可以拔脚就走，但不到最后关头，他是绝不愿意离开上庸的。于此经营了大半年，庸仁堂已经扎稳了脚跟，方方面面关系到位，各种渠道尽皆畅通，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就这么走了，实在不甘心。
所以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助公子庆予袭爵成功，只要庆予登上了庸侯的宝座，他在上庸城、乃至四国的发展，必然还要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现在只等扬州的消息了，如果扬州尹向郢都举荐庆予，那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如果相反，接下来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上层夺位的准备，自有公子庆予、司马元子让、寺尉易朴、门尹庸季筹划，地位身份使然，吴升于此暂时插不上手，但私下里，他的努力一点都不少。通过董大，通过庸仁堂，在默默的挖着公子成双一党的根基，影响着国人的观感，不声不响策反着各家卿大夫的门下士。
因此，在城中事态最严峻的那天，他也依旧坚持开门坐诊。
这是冬笋上人走后的第五天，这一天午后，成双党的部分门客忽然聚集到了一处，冲击廷寺，与寺吏对峙了半天，直到门尹庸季亲自率门客赶去支援，对方几十号人才慢慢散了。
这一天的下午，还发生了成双门客和庆予门客的大规模斗法，斗法爆发在庆予公子府外不远的一处街巷中，双方各自伤了数人，击毁了几处宅院。
而到了傍晚时分，更有两名司徒门下士满身酒气的出现在庸仁堂外，想要硬闯庸仁堂的时候，被一直守卫在门口的庸直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手指庸直，放声大笑：“直大郎，某认得你，你不是国老门下士么？如今改换门庭了？”
另一人讥笑：“汝知忠义二字如何写否？”
“就是不知，尔以国老门客之身，侍奉庆予之门客，是否还能称士？”
“简直羞与你同伍！”
“还敢拔剑？你以为国老门下得了第一，在上庸城中便是第一了？速速闪开，否则今日便将你斩于阶下！”
正说时，一道剑光划过，随着剑光落下的，是一顶飘散的方巾，和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啊——”惨呼声响起，少了只耳朵的门客倒退连连，倚着对面房墙，捂着断耳处大叫。
另一位门客手忙脚乱抽出短钺护在身前，惊恐的盯着庸直，双腿不停颤抖。
庸直缓缓道：“不要打扰申丹师。”
这一次莫名而至的交手，顿时惊动了整个北坊三甲，在坊甲的带领下，每家每户都出动丁壮，上自五十、下自十四，三十余男丁各持兵刃，自发将庸仁堂所在的街巷封锁住了。
女人们则烧水做饭，孩子们打探和传递消息，老人奔走联络亲友，鼓动邻甲加入。
庸仁堂行医，可不单单是惠及三甲，周围的头甲、二甲、四甲、五甲、六甲，也各聚集丁壮，由本甲甲长带队，赶到三甲相助。
这就是庸人，曾经正面硬撼楚国、甚至敢于主动向楚军进攻的庸人，哪怕如今国小力微，哪怕已经迁国附楚，三十年前的传统依然沿袭着，国人尚武、家藏兵刃，不分男女老幼，一旦有事，全民皆兵！
城中九坊，半个北坊都惊动了，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国老自是坐不住了，带着麾下门客赶到这里。
国老掌管国人事务，国人不敢阻拦，只好任其直趋庸仁堂。到得庸仁堂前，见了几个全副戎装的甲长，不由紧锁眉头。
本地三甲的旬甲长带头，向国老拱手：“见过庸老，恕我等戎装在身，无法叩拜。”
国老叹了口气：“旬仲，这是做甚？”
旬甲长道：“今日有人行刺申丹师，我等街坊于此守护。”
国老道：“此时我已听闻，不过是酒后失态，诸位不必惊骇……倒是直大郎……”说着，看向门前拐角处一语不发的庸直：“钟司徒责问老夫，说你伤了他的门客，你说该当如何？”
庸直默然，他是国老门客，国老若要切责，他只能受着。
国老盯着他道：“此事，老夫会向司徒解释，你斩他门下一耳，本当还他一耳，念在你于老夫门下多年，老夫代为求情，赔付三金即可，去筹钱吧！”
庸直拜倒：“待此间事了，下臣定向国老赔罪，只如今危急之间，下臣尚需看护庸仁堂，走不开，还请国老准允。”
国老身后门客庸义叫道：“直大郎，枉你家屡受国老大恩，如今为一外人而违国老之令，汝可知忠义二字怎么写么？”
正说时，吴升闻讯而出，他一露面，庸义等国老门客尽皆拔剑，董大挡在吴升身前，亮出铁棍，几位甲长同样抽出兵刃，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庸义上前两步，剑指吴升：“庸仁堂是国中祸起之源，若无你，今日何至于此？”
庸直伏地未动，口中却道：“庸义，你敢再进半步，死！”
庸义狠狠盯着庸直，双腿想要向前迈出，却无论如何迈不出去！

第六章 大义之士
国老喝道：“都退下，兵刃收起来！”
他身旁门客都松了口气，将法器收回，庸义恨恨退回去，瞪视吴升。
吴升却没搭理他，而是向国老躬身：“拜见国老……今日有宵小欲刺于我，直大郎仗义出手，双方斗剑，直大郎已然手下留情，否则又怎会只留他一只耳？对方自取其辱，何谈赔金？如果真要赔金，国老请与钟司徒说，请司徒来我庸仁堂，不论直大郎斩他门客几只耳朵，所需赔金，我庸仁堂都付了！”
国老面如沉水：“你一个外乡人，说的甚混账话？公子之争，非是你可以插手的，我劝你尽早离去，或许尚有一息生机。”
吴升道：“国老此言差矣，申某入庸之后，已为国人，虽然来得时日不长，但热爱大庸之心，与各位街坊邻居并无二致。否则申某不安生修行、不研究丹道，耗费那么多精力、那么多财力，为街坊们看病诊治，申某图的什么？每次见到大家于病患中的痛苦，申某感同身受，几欲落泪……”
说着，吴升以袖拭眼：“为何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啊……”
身旁的街坊中，忽然有人小声道：“不能走。”
一句喃喃低语，却如平静的油锅中落下一滴水，霎时溅炸开来：
“不能走……”
“不许赶庸仁堂走！”
“申丹师是庸人，如果他不是，没有任何人可为庸人！”
“要走也是你们走，申丹师不能走！”
“不能走！”
“不能走！”
整个街坊都响起了“不能走”的呼喊声，旬甲长上前道：“庸老，看看国人的呼声，怎么能赶申丹师走呢？”
国老喝道：“旬仲，事关国君承继，你们不懂！”
一旁的二甲甲长年岁已大，此刻气得白胡子乱颤，叫道：“国君争位，这种大事我等小民当然不懂，我等只知，申丹师若走了，还有谁来给我等诊治？我等家小病了，还能去找谁！”
他的话愈发引得周围国人群情激愤：“没错，谁来看病？”
“是你庸老吗？我等今后病了，都去国老府！”
“如此良人义士都要驱逐，大庸再也无望了！”
街巷中越来越拥挤，闻讯而至的国人越来越多，上百人、几百人同时高呼如海中巨浪，震得人心神不宁，跟随在国老身旁的门客都是修士，但骤然面对如此状况，一个个也不禁骇然失色。
有门客连忙至国老身旁低语，奉劝国老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如果单是面对这些没有修为的国人，他们自然可以护得国老安稳，但对方可还有申丹师、董大郎这等修士在，甚至还有庸直，谁知道这个背主之人会不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国老也知不能久留，冲吴升道：“既如此，你好自为之！”
走前又看了看庸直，叹道：“从今日起，你不用再登我门，老夫用不起你！”
被主家驱逐，于门客而言，是极重的羞辱。庸直脸上一阵苍白，冲匆匆离去的国老拜倒，伏地良久。
吴升走过去将庸直搀起，向人群道：“我听说义有小义和大义之分，眼中无国无民，只有私利，行事只为私名者，此小义也；为国事而虑、为国人不惜此身者，此为大义。为小义而生，轻于鸿毛，为大义而死，重愈泰山。请诸位街坊评说，直大郎此举，是大义还是小义？”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击掌和喝彩声：“直大郎，大义之士！”
“申丹师说得对，国老门下士，为小义之士，不稀罕！”
“直大郎，请受某一拜！”
“某也拜！”
“某再拜！”
……
庸老叔躲在人群中，见到这一幕，不由站直了脊梁骨。这两日他都借故守护家人，没有去国老府坐堂，今夜闻听庸仁堂这边出了事，被家人催促着赶来帮忙，结果见是自己主家，便不敢现身。
吴升说自己是庸人的那些话，说得实在太好了，引发了他们这些为士者对庸国复强的热切期盼，鼓动得庸老叔也心情激荡，跟着人群高喊了几嗓子。
而论及大义和小义之别时，更是说到了庸老叔的心坎上——对啊，我不去国老府上坐堂，非气节有亏，乃大义之故尔，就算国老将我逐出门下，只需国人们认可，我依旧是士，大义之士！
言念及此，顿时一阵热血上涌，挤出人群，大步来到近前，向吴升一拜，又向庸直一拜，趺坐于庸仁堂门前的另一侧阶下，将长剑置于膝前，面色从容，目不斜视。
他的举动，顿时又引起国人们雷鸣般的喝彩。
吴升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举动，一句话不说，却胜过千言万语，庸老叔热血再上心头！
有周围各甲丁壮的自发聚集，庸仁堂已然无恙，庸直和庸老叔的护卫更多的是一种象征，起到的是定心骨的作用，让街坊们明白，他们的身后，有修士高手坐镇。
吴升重新回转内院，董大和索老三、张小坑三名修士分立内堂，构筑了第二层护卫圈，吴升则进了厢房，关上房门。
房中是刀白凤。
“事实证明，所谓醉酒，不存在的，对方是有备而来，如刀兄所言，就是跟着刀兄来的。”
“往日我来庸仁堂，他们也没有如此，这是为何？”
“很明显，就是打听刀兄今夜来我庸仁堂的用意，以醉酒之词试探，无论他们想试探什么，都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们紧张了。”
刀白凤努力思索着：“紧张了？”
吴升也在思考：“不错，要么今日他们得到了扬州的确切消息，要么……”
忽然醒悟：“刀兄还请速回司马府，请元司马留意宫中！”
刀白凤惊道：“丹师是说，他们要宫变？谋害君上？他们怎么敢！”
吴升道：“还用得着谋害么？庸侯之病，生死不知！”
刀白凤明白了，当即就往外闯，吴升追在后面道：“今日动静不小，刀兄不必再有所顾虑了，越快越好……”
出门叫道：“董大，董大！你陪刀兄去司马府，有人胆敢阻拦，你知道怎么办！”

第七章 当机立断
公子庆予在堂上端坐，听着下方三位自己的铁党争论不休，当真是举棋不定。
寺尉易朴反对入宫，深夜锁宫，无诏不得擅入，这是规矩，否则宫中出了什么事，都有可能被对方栽赃，背上一个弑君之名，可就不妙了。
门尹庸季同意入宫，但应当知会公子成双，两人一同入宫，这是吸纳了易朴的建议作出的折衷方案。
司马元子让则主张立刻带门客闯宫，直接将宫廷控制在手中，其后假诏公子成双入宫，在宫中将其拿下。
三人的建议各有利弊，委实难决。
寺尉易朴的考量很有道理，如果出现被栽赃嫁祸的局面，必将万劫不复。
门尹庸季的建议最为稳妥，但施行起来很难——公子成双能答应么？
司马元子让的做派最为激进，也很令公子庆予心动，可这么做难度极大，控制宫禁是很难不走露消息的，消息走露后，公子成双也不可能奉诏入宫。
就在争论之时，门客燕华入堂禀告：“公子，申丹师来了。”
公子庆予忙道：“快快有请！”
吴升登楼，庆予正堂前的楼口处看见刀白凤，于是问：“刀兄，派人去宫中了么？”
刀白凤摇了摇头：“里面还在商议。”
吴升皱眉，随燕华快步入内，燕华向吴升低声道：“多谢丹师救小儿之命。”
燕华是公子庆予门客，与吴升是“同僚”，救治他孩子的事已经是数月之前了，他要是不提，吴升自己都快忘了，当下客气了两句。
燕华又道：“公子犹疑不决，丹师若是建言，需催促公子早做决定，无论如何，我等唯效死而已。”
吴升点了点头，说话间已经步入正堂，于是挑帘而入，向在座的公子庆予和元司徒等三位大夫见礼。
吴升自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呈上：“今夜得扬州消息，州尹已经上书了。”
庆予连忙接过来，看罢惊问：“这是州尹书信原文？从何而来？”
吴升点头：“我以重贿向左徒申斗克门客索得，一字不差。”
司马元子让、门尹庸季和寺尉易朴都看了这封书信，书信是州尹发往郢都的正式公文，向郢都建议，由公子成双承继庸侯之爵。
公子颓然坐倒，一语不发，三位大夫面色凝重。
等他们缓了缓心中的沮丧，吴升催问：“未知宫中如何了？”
庸季道：“前番派人试探，为司宫韩交所阻。”
吴升跺脚：“公子为何不亲自前往？”
庸季道：“公子尚未决定，不敢擅闯宫禁。”
吴升道：“该当入宫了。”
易朴迟疑道：“只是州尹上书，郢都还没决定……”
吴升拱手：“易大夫，等郢都决定之后再动手，就迟了。到时候就算公子登位，面临的也将是楚国大军！”
元司马大为赞同：“申丹师说得不错，须得立刻动手，袭爵之后，抓紧报知郢都！”
吴升摇头：“不行，现在就报郢都，请公子呈文，必须赶在郢都决定之前将袭爵之事报过去！”
易朴迟疑：“尚未登位，如何呈报？若事机有变，岂不贻笑天下？”
吴升道：“此事必成！若不成，我等性命皆休！还管谁来笑话么？”
众人顿时醒悟，当下由易朴执笔，匆匆草就一篇，也来不及字斟句酌，到用印时，几人又面面相觑起来。
吴升道：“请公子模仿君上笔迹。”
易朴和庸季心惊胆战：“此为矫诏……”
吴升道：“待入宫后，再补一份就是了！现在就是抢时间，早一刻送出，便能早一刻影响郢都决心。”
公子庆予已经懵圈了，如牵线木偶一般听凭吴升指挥，用笔试了几次，三位大夫都说极像了，于是签了上去，道：“没有印。”
吴升道：“用公子印，公子副署。”
签署已毕，从门外叫入燕华，让他立刻奔赴郢都。
燕华走后，庆予有些慌乱，问：“而今该当如何？卿等有何良策？”
元司马叫道：“请公子入宫！臣请立刻锁拿公子成双、司空卢芳、司徒钟固之辈。”
庸季附议：“请公子入宫袭爵接位！臣请封闭城门，严防出入！”
易朴叹了口气，道：“臣请率门客和寺吏巡城宵禁。”
这些都是早就定好的步骤，如今不过是下决心而已。成双一党的五大重臣里，还有少傅言丙、典令庸藏、国老庸子夫，但己方力量不强，做不到一鼓而擒，因此锁拿时以成双和司空、司徒为主，剩下的只能一步步解决。
公子庆予以手扶额，叹道：“兄弟阋墙，不想竟走到这一步，真所料不及也！”
众人齐劝：“国家社稷，公子不当以私废公，还请允准！”
公子庆予无奈，只得道：“也罢，事已至此，迫不得已，吾允了。”眼望吴升，问：“丹师是否随吾入宫？”
吴升拜倒：“固不敢辞。”
起身后向易朴道：“易大夫麾下门客、寺吏不足，宵禁全城力所未逮，如今北坊六位甲长尽在庸仁堂，与我堂中冬老、丁冉等人待命，易大夫可往庸仁堂调兵。”
易朴闻言大喜：“有彼辈在，城中无忧矣！”
当下，元司马、庸季和易朴立刻离去，公子庆予则披挂整齐，坐上步辇，由仆役抬着，赶往宫中。
步辇之后，是二十余门客，各持法器，身着戎甲。
吴升虽然也是公子门客，但他这个门客和别的门客是不同的，在上庸声望极高，因此伴驾而行，护在步辇右侧。
公子庆予望向吴升身后，问：“几位壮士何人？”
吴升介绍：“此乃庸直、庸老叔，原为国老门下士，因不愿从贼，为国老驱逐，今仗义而来，愿为公子效力。”
公子庆予感叹：“原来如此，二位之名，吾也曾听闻，虎士也！”
吴升继续介绍：“此乃南城义士董大、索老六、张小坑，皆身负修为，乃一时俊彦，与我交情莫逆，情如手足，今日同为公子效死。”
公子庆予赞叹：“真壮士！”
于是取爰金赏赐，几人都躬身道谢。
很快便赶到宫门前，被宫人拦住：“公子请回，若有事，明日再入宫不迟。”
公子门客上前喝道：“今公子有要事入宫，快些开门，否则尔等吃罪不起！”
几名宫人就是不应，吴升冲身旁示意，董大将铁棍抄起，赶开宫人，冲着宫门就砸了上去。那宫门是厚重木门所制，当即击发法阵反击，索老六和张小坑上前相助，同样砸之不开。
宫人惊叫：“公子住手，这是宫禁，公子还想强闯不成？”
连砸数次，就让吴升看出阵眼所在，便是宫门上方一杆旌旗，他撤回董大三人，正要跃身而上，砸门的动静已然惊动司宫韩交。
韩交在宫门上方探出头来，叫道：“小公子这是何故，想要谋反么？”
吴升在下方代答：“韩司宫，公子有要事禀告君侯，你于此阻拦，莫非想隔绝中外不成？”

第八章 入宫
吴升代答后，宫门上方的韩交笑了笑：“如此罪名，小臣当不起，既然公子疑心，便请入宫罢。”
众皆愕然。
旋即，法阵关闭，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司宫韩交步出宫门，向公子步辇拜倒：“请公子入宫，君上正于宫中相候。”
公子庆予迟疑着望向吴升，吴升也满腹疑窦，上前问道：“韩司宫，宫中没有异常？”
韩交笑道：“一切如常。”
吴升又问：“成双公子呢？”
韩交道：“大公子并未入宫。”
吴升回身招呼：“接掌宫门。”
董大、索老六和张小坑当先冲了进去，很快出现在宫门上方，向吴升喊道：“一切如常！”
吴升再挥手，庸直和庸老叔仗剑而入，守在门内，吴升步入宫门，见里面是块亩许大小的中庭，空空荡荡，周边是三层高楼围了一圈，楼上楼下有十余宫人恭恭敬敬垂手肃立，还有几名宫中护卫，却都躬身待命，并无阻拦之意，果然一切如常。
原来庸国的王宫，或者说侯府，竟然如此简陋。
步辇紧跟着吴升进来，公子庆予下辇，深吸了一口气，直上中庭对面的主楼。跟进来的一干门客则分守各处，将宫门重新关闭。
吴升陪同公子庆予登上主楼最高处，这里便是庸侯的寝殿。两名侍女挑开帷帘，韩交侧身相邀：“君上等候多时了，公子请！”
吴升拦住公子庆予，先向殿内打量，见还是没有任何异样，这才陪他入殿。
所谓寝殿，不过是间稍大一些的屋子罢了，正中央一座大床倚着山水屏风。
吴升观想了一下，这屏风和大床都是普通物件，不是法器，他又看了看床底，绕到屏风背后，都没有发现问题。
韩交一直微笑不语，对吴升的无礼举动丝毫不以为忤，轻手轻脚来到床边，将庸侯搀起，后背上垫了个靠枕。
见庸侯没事，公子庆予惶恐伏地：“儿臣无状，只因担忧君父……总之搅扰君父清梦，儿臣不孝！”
庸侯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道：“吾儿，来寡人身边。”
庆予身子颤了颤，起身坐到床塌边，庸侯看着庆予，脸上露出微笑。
庆予艰难道：“今夜……城中有变……儿臣牵挂大人……”
庸侯伸出满是黑斑、如同干柴般的手，指着床塌右侧的屏风：“吾儿看看。”
屏风上画着的，正是庸国的地形图，一座上庸城，周围是几座山丘和大片农田，以及自北方群山流出来的浃溪和竹叶溪。北境止于虎夷山，西边是夔丘，东面是鱼头城，向南则为百越连山部。
东西横贯百余里，南北纵深数十里，也不知请的哪位画师，画卷极为细密，城外十几处野人村落也标注其上，清晰可见。
这就是国之象征的山川地形图么？吴升目光也被吸引住了，想起了自己的某位同行——曾经的自己某位同行。继而又想起了狼山，那位擅画肚兜的好友万涛谷主，也不知如今怎样。
正遐思时，在庸侯的示意下，韩交上前，将屏风转动方向，屏风的背面还有一幅图卷，幅员辽阔、土地广袤，北为秦、西为巴、东为楚，其间更有夔、鱼、麇、唐等十余小国。比之刚才，大了何止数十倍！
这是数十年前庸国强盛时的山川地形图。
庸侯问：“吾儿看见了什么？”
公子庆予黯然：“儿臣看见了故国。”
庸侯忽然嘶着嗓子叫道：“寡人看见的是屈辱！”
一声嘶吼，叫得人心里发慌，原本奄奄一息的庸侯，此刻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爆发出惊人的气魄，脸色涨红，大声道：“我大庸，当年随武王灭商，为牧誓八国之一，封地千里，国人百万，世代侯伯！那楚国，爵不过子，僭称为王，却趁我一朝不慎，联手牧马鄙秦、山野巴人，灭我国祚，迁我宗祠，至于这百里之地。先君羞愤而死，寡人郁郁将终，这番屈辱，何时能报？汉水巫江，何时能归？”
公子庆予攥紧了拳头：“儿臣……必雪其耻！”
庸侯瞪视庆予良久，脸上潮红褪去，复显枯黄，喃喃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寝殿中安静了片刻，庸侯轻声道：“寡人一直在等，等你和成双谁先来，不出所料，寡人等来了你，你很好，你敢闯宫，成双不敢，他辜负了寡人的期望……”
公子庆予连忙低头：“儿臣有罪……”
庸侯笑了：“大庸已至今日，连宫门都不敢闯，只愿坐等楚人施舍者，谈何振作？你有这份胆识，寡人只有欣喜……吾儿唯记一点，欲用刚者，必先服其软，欲强国者，必审时而度势，今楚人强盛，只可蛰伏，而不可意气用事。”
说毕，一连串咳嗽，咳得身子都弓了起来，脸上更见病态的潮红。
公子庆予抓住庸侯干枯的手掌，触于额前，哭道：“大人别说了，不可劳心啊……”
庸侯温言道：“寡人已无时矣，该说的须得赶紧说出来，否则便说不了了。你兄成双，向得老臣推戴，寡人也帮不了你什么，唯有一物与你，将来如何，都要靠你自己……韩交……”
韩交捧上一个兜巾，打开之后，是一方青铜印信，以及系印信的红色丝带，这便是庸侯印绶。
此外，还有一封诏书，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嗣爵，入祧宗祠”。前面空白处，庸侯提笔，当场写了“庆予”二字。
含笑看着泪如雨下的公子庆予挂印接诏，庸侯点头干咳数声，溘然长逝。
公子庆予于大哭之中，被韩交搀扶至下层正殿，韩交率数十宫人仆婢及宫中守卫，向公子庆予拜倒，口称“君上”。
吴升重新行礼之后，请庆予节哀：“君上止悲！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君上承嗣之事告知国中，勿使宵小作乱。”
庆予拭泪，道：“寡人今日登位，欲拜丹师为卜尹，可乎？”
吴升辞谢：“臣何德何能，敢入中大夫之列？恐惹楚人非议。”
这是在提醒庆予，卜尹是卿大夫里的重要职司，是要报知楚国的，这么做是在明着和申斗克作对，不太合适。事实上，他也不想身居如此显赫之位，太过引人注目了。
庆予想明白了，改口道：“客卿之位，望先生莫辞。”
客卿是没有具体职司的闲职，位于下大夫之末，不用报知楚人，就算楚人知道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当初的死鬼云济，在鱼国就是客卿。但客卿虽无职司，却可随时应诏备询，若是国君看重，权势极大。
吴升向庆予拜倒：“臣，奉诏！”

第九章 还有谁
宫中底定，宫外还有大批成双党羽，若是以为可以高坐无忧，那就错了。
吴升捧了诏书立刻出宫，带着庸直、庸老叔和董大、索老六、张小坑等五人及庆予拨出来的十名门客，赶赴公子成双的府邸。
他陪着庆予入宫，一切都顺利得出奇，耗时并不久，以至于成双府这边的搜捕行动还在进行之中。
元司马带人突袭成双府，起初还很顺利，打了成双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攻入府中。成双虽然没有想到庆予这边会突然发难，但他今夜也有准备，也不知是不是在等待扬州传回消息，因此，卢司空、钟司徒都在府上，两位重臣都带了一半门客卫护，在成双府中聚集的力量着实不小，混乱之中躲入内宅后，终于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也将内宅的守护大阵开启了。
元司马一时之间也拿内宅里的敌人无法可施，只能焦急的等待着门客回司马府去搬攻城用的战守法器——他是打出了真火，准备将成双府夷为平地了。
战守法器没等到，却等来了吴升，两下一碰头，听说庆予已得庸侯传位，元司马大喜，让吴升来到内宅前，冲宅中宣诏。
攻方立时士气大振，守方则顿显慌乱。但慌乱了少时，又重新稳定下来继续抵抗，对诏书置之不理，也不知里面是如何维系士气的。
攻守局面依然僵持不下，吴升向元司马道：“钟、卢二人都在这里，家中必然空虚，司马请继续围困，我去扫了他们两家，再平其余几家，到时外无援兵，成双和钟、卢之辈便是笼中困兽了，随便揉搓。”
元司马当即同意，吴升将公子庆予拨付的十名门客留给元司马，元司马担心他人少力微，吴升道：“司马这里围住了成双铁党，最是要紧，你多一分力量，把握就更大一些，我去别家平叛，反而没什么大的风险。”
庸国大夫之中，只有寥寥数人是炼神境，三司皆是，却以元司马修为最强，他一个人围住了钟司徒、卢司空两名炼神，吴升在外面行动时，威胁就小得多了。
元司马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叮嘱：“去寻易朴，小心庸藏。”
他说的是另外两名炼神，一个是己方的寺尉易朴，另一个是成双党的典令庸藏。元司马的意思是，让易朴去对付庸藏。
吴升也是这么打算的，当下只带着庸直等五人离去，满大街寻找易朴。
吴升在街上碰到带人巡城的旬甲长，很快便找到易朴。如今局面和之前的设想有很大不同，庆予已经登位，巡城之事，已非首要。
易朴赞同，于是带门客赶赴典令府，他的任务并非捉拿庸藏，他和庸藏修为相似，因此，赶去的目的是堵住庸藏，不让他出门。
解决掉庸藏的问题，吴升便再也不惧了，路上将巡城的冬笋上人和丁冉收回身边，他这支队伍已经拥有八名修士，其中一大半都是资深炼气士，几乎可以在上庸城中横行无忌。
第一个扑过去的便是司空卢芳的府邸，这里可说是群龙无首，又被卢芳带走了十名门客，力量大为削弱。
到得府门前，趁着法阵没有开启，一股脑就冲了进去，将坐堂的八名门客堵了个正着。
堂中立时一片慌乱，吴升捧出诏书大声宣读，然后问道：“公子庆予已承嗣大宝，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如何打算？如想负隅顽抗，实属不智……”
话音未落，一柄飞剑带着焰光当胸袭至，来势凌厉。不愧是铁杆的成双党羽，二话不说，一名葛袍剑士就动手了。
但一道更为凌厉的剑芒突兀间自吴升身后闪现，将来袭的飞剑挡住。
呛啷声中，来袭的飞剑倒飞回去，将将要落入葛袍修士掌中时，刚才替吴升挡护的剑芒暴涨三尺，以更为迅捷之势追击上去，后发而先至，已经刺向葛袍修士咽喉。
同时，一条黑影自吴升身旁冲出，眨眼间出现在葛袍修士的身后，正是庸直。
剑芒以奇诡绝伦的角度绕过葛袍修士的双掌，自他咽喉穿出，被赶到他身后的庸直接住。庸直左手双指在剑刃上轻轻一拭，几丝鲜血汇成血滴，滑落于地。
那葛袍修士身子晃了两晃，叹道：“好快的剑……”话没说完，轰然倒地。
“七郎！”几声悲呼中，又有两人动手，意欲报仇，却被董大和冬笋上人接住。这两位司空门客甚为悍勇，又是满腔激愤，一时间压制得董大和冬笋上人连连后退。
董大经验十足，多年来无数次街头斗法，很擅长在小空间中腾挪闪转，挺过对手几轮疯狂的进攻后，逐渐占据上风，再过片刻，使了个巧法，真元隔空击倒正堂上一座架子，架子压下来时，被对手掌力轰成碎屑，在碎屑四飞中，铁棍如成软蛇，自地板上悄然游走至对手脚下，然后猛然一跳……
对手不敢再有丝毫举动，定定望着自家胯下，抛剑……
所有观战之人都不由一阵恶寒。
那边的冬笋上人却遇到了硬茬子，对手同样是资深炼气士，且实力不俗，如果不是依靠着吴升给的短杖、绢帕、飞叉三件上品法器在苦苦支撑，他已然败了。
这几个月来，冬笋上人因为破境的缘故，再加上庸仁堂掌柜的身份，和人比试或斗法时，无往不利，自信心一度膨胀到了极点，今日终于有高手让他认清了现实。
见他已现败相，吴升顾视董大，正要让他出手相助，冬笋上人却抖手一扬，自怀中取出根焦黑的短木，直接砸了上去。
吴升一看，这不就是假雷击木吗？这玩意儿拿出来吓唬谁呢？
对方长剑正与冬笋上人的短杖和飞叉纠缠，假雷击木抛过去后，对手真元鼓荡，袍袖如旗，将假雷击木挡落，却是半点杀伤力也没显示出来。
冬笋上人却毫不停手，怀中的假雷击木接二连三抛了过去，俱被对手袍袖挡落，七八根雷击木落在对方脚下的地板上，叮咚叮咚发出清脆的声音，响个不停。
对手大怒，这回不再遮挡，将冬笋上人抛过去的又一根假雷击木直接抄在手中：“好贼子，敢戏耍于我！”
作势要将雷击木扔回来时，冬笋上人掐诀，所有假雷击木同时炸响，一串密集的连爆声和浓烟滚滚之中，对手衣袍被炸得七零八碎，须发、面庞、腿手上尽是焦黑之色，向后轰然栽倒。
冬笋上人擦了擦汗，大笑道：“今日尝尝爷爷的五雷正法！还有谁？”

第十章 壮大
司空府中坐堂的门客有十位，向吴升动手被庸直一剑封喉的有一位，被董大以铁棍逼迫不敢乱动的有一位，还有一位被冬笋上人的雷击木直接重伤，余者不敢再行动手。
有人起头向吴升拜道：“申丹师……”
董大纠正：“申丹师已被君上拜为客卿了！”
那人却不理这茬儿：“某家中娘子是庸仁堂诊治痊愈的，在某眼中，申丹师永远是某崇敬的丹师。”
董大嗤之以鼻：“既然受了申丹师大恩，为何还于此抗拒？”
那人叹了口气：“身为司空门下士，吾岂能背主？只望将来再报大恩。”
吴升伸手虚扶：“我记得你，姓卢，与卢司空同族？”
对方叩首：“某名卢夋，劳丹师记挂，夋惭然。今日我等已败，未能护卫司空府，我等之错。夋斗胆，恳请丹师允准，不伤府上家眷。”
吴升本就不是屠人满门的狠角色，对方只要放下兵刃不做抵抗，他连对方这些门客都不会杀，何况司空卢芳的家人呢？
当即沉吟道：“我自是不会为难司空家眷，在我这里，祸不及妻儿，我也会尽量劝说君上，请他高抬贵手，但最终会如何，我无法确知。”
卢夋大喜，向吴升再拜：“浚受丹师大恩，愧不能报，又得丹师承诺，实无地自容。今日……”
吴升正等着听他“今日”要如何时，却见他膝行后退两步，背上长剑一声清亮的鸣啸，眨眼间飞至卢夋身前，毫不犹豫斩落下去。
这是要断臂报恩！
决绝如此，当真勇悍。所有人都对卢夋充满了敬意。
众人眼前一花，忽见一条胳膊挡在卢夋剑下，伸出胳膊的，正是离卢夋最近的吴升。
卢夋长剑来不及收回，直接斩了上去。长剑破开吴升袖袍，落在肌肤上，剑斩岩石般的声音响起，吴升的胳膊上顿时被斩出一条细细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至肘根处，于此汇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一阵惊呼声，众人都道好险，也为申丹师舍己救人的举动折服，这么短的瞬间，很明显是下意识的行为，更因如此，才难能可贵，申丹师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胳膊伸过去的后果，他就是一门心思救人啊，若非卢夋及时收手，申丹师今日就要断臂于此了。
卢夋的感受，却比旁人更为复杂，一方面感动于吴升的出手阻止，另一方面则震撼于吴升的修为。这一剑，他完全来不及收手，长剑落在申丹师胳膊上，却如同斩在金石之上，旁人看不出来，他自家飞剑传回的反震力道，甚至令他气海真元中引起一阵翻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依稀还看见了斫出来的几粒火花……
别看申丹师被斩伤了，但他知道，那道伤口并不深，很浅……
这也是吴升头一次在修为突飞猛进之后，尝试自己体修的成效，如今看来，硬接资深炼气士全力一剑，也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流血什么的，早就习惯了。
不过说回来，卢夋修为还是很不错的，能在自己胳膊上斩出伤口，反馈到气海小岛上，几乎让他崩飞了一座延伸进海中的礁盘，真元的雄浑、剑法的精湛，都是资深炼气士中罕见的，就是不知和庸直相比，谁更强一些？
思考着这个问题，吴升向卢夋道：“你这条胳膊，现在是我的了，未经我许可，不许再行伤残。明白么？”
卢夋再次拜倒，以额触地，哽咽无语。
这一番操作，无疑太符合这帮剑士的胃口了，其余司空府门客大为感动，无不心折，同时拜倒，口称“丹师高义”。
吴升当场招募人手：“先君传位庆予公子，此事已定，但国中却依旧纷乱，有人不知，亦或有人怀疑，更甚者干脆就是不服。为大庸计，为国人计，须得尽早平息事端，府中我会留人主持，保护司空家眷，尔等是从我讨贼还是留于府中，速做决断。”
吴升耽搁不起太久，这是要快刀斩乱麻，出头的几个搞定了，剩下的不需要他们再行思考，自己直接给他们选择，心里还有疙瘩的，自然会选择留下来，幡然悔悟者，就可壮大自己的力量。
当中便有四人高呼：“愿随丹师讨贼。”
卢夋虽然没有说话，却已然站到了吴升身后。
吴升从身后点出一人，让他领头，和剩下的三名司空门客保护宅院，临去前吩咐：“将法阵取来与我。”
这是必然的，司空卢芳属于“罪人”，承诺家眷暂时安全已经是吴升的极限，不可能给他府上继续留着可以顽抗的法阵。有人便去前庭，取了一套八件阵盘交给吴升。
“此乃何阵？”
“阵名八门合元。”
吴升点头，将八件小阵盘塞进怀里，就着胳膊上的血液收入储物扳指。
收了法阵，吴升带着又壮大起来的队伍赶往司徒钟固的府邸。
司徒钟固带人赶赴成双府后，府中剩下的门客就在紧张待命，和司空府门客一样，他们也没有想到庆予党会如此迅猛一击。虽然没有等来消息，但城中夜禁，街巷里甲兵巡城的动静着实不小，引发了他们的警惕，将司徒府的法阵开启，严守门户。
若是吴升一头子撞上来，围绕着破除法阵，必然有一番恶斗，但眼下可就不会这么冒失了。
察觉到司徒府开启守护法阵后，吴升招来卢夋：“我出行时，君上吩咐，若有抵抗，格杀勿论，不得姑息。司徒府戒备森严，以法阵相护，我若强攻，必造杀孽，更恐伤及司徒家眷。夋乃忠义之士，可有良策？”
卢夋应道：“丹师一片仁心，夋已明了，丹师稍候，待夋劝之。”
卢夋忠义，却非蠢人，他没有站在门前巴拉巴拉开口劝降，而是带着同为司空门客的四位同僚直接敲门。他修为精强，在司空门下甚有威望，就连司徒门下许多门客都认识他。
早就急切着等待消息的司徒门下士们，一见卢夋出现，都不用他开口，便将大门打开。
卢夋和几位同僚立时抢了进去。

第十一章 自投罗网
有卢夋等五位门客引领，攻入司徒府的过程比之刚才更为轻松，甚至没有人拔剑，在吴升承诺不伤害钟司徒家眷后，同意跟随吴升前去“平贼”的门客比司空府更多，足有八人。
这就是带路党现身说法的威力，但最根本的，还是吴升在上庸城积攒下的声望所致。一个好名声，当真胜过百千甲兵。
在成双党羽中，司空卢芳和司徒钟固是最为核心的力量，劝反了他们的门士，掌握了他们的家眷，这二人又被元司马围困在成双府里，至此，扫平成双一党的谋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还有反扑之力的，只剩典令庸藏和国老庸子夫了，至于少傅言丙和其余中下大夫，人数虽多，豢养的门客却都不多，少则三、五人，多则六、七人，且极为分散，仓促之间酿不成大祸。
典令庸藏这位炼神境高手，自有己方寺尉易朴关照，吴升现在要扑灭的，是国老庸子夫。有时候就是这样，事情顺利起来，那是真的无往而不利，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不用吴升去攻打国老府，国老自己找上门来了。
今夜，庸子夫得成双之令，让他聚集门客于府上等候。国老府上有十名门客，都是精挑细选的庸氏子弟中的好手，一水儿的资深炼气士，在卿大夫中以精锐著称。虽说最厉害的庸直被他驱逐，庸老叔叛离，庸三郎被执于廷寺，十亭中折了三亭，但庸子夫对剩下的七名门客依旧抱有很强的信心，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破墙打门，他自认都足可担当重任。
但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成双来信，反而等来了城中宵禁、甲丁巡城的消息。他是国老，掌管国人事务的大夫，坊间甲丁组织起来巡城他却不知，对他而言绝非什么好消息，几乎可以断定形势大大不妙。
庸子夫得出这一判断后，不再于府中枯坐，干脆全副戎装，带着门客直奔司徒府而来，他也是个极有决断的，只吩咐家眷躲入内宅中的藏身地道，将守护法阵开启，府中竟是一个门客都不留，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了手上。
抵达之时，远远见到司徒府大门刚刚关闭，庸子夫当先奔到门前，吩咐庸义叫门：“国老亲至，速速开门！”
少时，墙头上探出一人，问：“国老怎么来了？”
庸义喝道：“成二郎，你家司徒在么？”
墙头上的成二郎道：“我家司徒向晚而出，至今未归。”
庸义问：“府上由谁做主？”
庸子夫有些焦躁，不等回答，上前几步道：“你是成二郎？眼下城中乱像，似有人举兵谋反，尔等门客速速出来，随老夫平贼！”
国老说话，毕竟分量不同，司徒府大门立刻打开。庸子夫来过司徒府不知多少回，如同回自己家一样，当先而入，进门后立刻发令：“府中有多少门客？全部叫出来……”
见无人应答，庸义等门客便四顾找人：“成二郎！成二郎……”
成二郎却不知所踪。
身后“砰”然声中，司徒府大门重新关闭。
正惊疑间，周围楼上楼下涌出大批修士，足有二、三十号，各持法器将他们围在当中。有人分开人群来到面前，正是吴升。
庸子夫眼都噔直了：“申五！”
吴升冲他笑了笑，照例将传位诏书取出，向庸子夫宣布了庆予入宫登基的既定事实，然后道：“国老，这是先君的意思，国老何不从君之令？”
庸子夫二话不说，抽剑，率众门客直奔吴升而来。可惜没走出两步，眼前忽然一亮，如在午时。日头出现六个，皆如轮盘大小，射出炙热的焰光，身遭都是烫手的高温，呼吸间都是炙热的气息。刚才还在眼前的吴升不知所踪，身边包围着的修士同样销声匿迹，似乎天地之间，唯有这六轮犹似尽在咫尺的太阳。
他当然知道，这是对方启动了守护法阵，阵名六阳融雪阵，这法阵的威能，他当初好奇之下，可是领教过的。
短短片刻时光，庸子夫和麾下门客便汗流浃背，只觉酷热难当。
庸子夫指挥门客飞出法器，射向天空上的六个太阳，当年试阵时，钟固只是启动演练，却没教他何处是阵眼，更不会说出破阵之法，庸子夫也只能向着六轮太阳攻击，想要强行破阵。
若是由他硬撼下去，集八名资深炼气士的毕生修为，这座本来就是下品的法阵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他以蛮力硬生生打破，但吴升岂能让他如愿？一边督促司徒府门客演绎阵法，一边让其他人向阵中的庸子夫及门客攻击。
又要破阵，又要在忍受炎炎之苦的同时抵御进攻，阵中的庸子夫和门客们苦不堪言，真元损耗巨大。
吴升体谅庸直和庸老叔的苦衷，十分包容的向他二人道：“毕竟曾为你等故主，此战，你二人就不必参与了。”
庸直和庸老叔各自轻叹，向吴升躬身：“多承丹师体谅。”
战不多时，庸子夫心知破阵无望，再这么下去，自己和门客恐怕要成一具具干尸，当下叫道：“申五，你待怎样？”
吴升笑了笑，回道：“我待怎样？无他，将叛贼烤熟而已。”
庸子夫叹了口气，终于服软：“申五，你且住手，要老夫的命可以，不要害我门客，都是大庸的种子啊！”
吴升道：“若是愿降，便将法器都抛了，自己绑了，两人一组，背对背绑在一起……没有绳索？自己想办法，全都绑好了我再关闭法阵，你们愿意耗多久便是多久。”
庸子夫无奈，只得让门客弃了法器，两人一组，割衣为绳，相互绑了。只最后一组轮到庸子夫和庸义时，二人试了几次，都无法自己给自己绑定，庸子夫叹道：“申五，给老夫些体面吧。”
吴升看了眼庸直和庸老叔，这二位神色复杂，目光中隐隐有求肯之色，于是道：“庸老，看在直大郎和老叔过去曾为你门客的情分上，就不绑你了，但你需起誓，向君上臣服。若是不应，你麾下门客便陪你在阵中等死吧。”
庸子夫看向身边门客，一个个汗流如雨、神情萎靡，只得长叹道：“罢罢罢，老夫愿以庆予公子为君，从此臣服，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第十二章 众卿
庸子夫的誓言，并无心誓文书之类的符法佐证，但此非个人之誓，乃为公誓，是他以国老这个身份对主君的选择，代表的是大庸国人，实际“代表”能力不论，名义上的“代表”性却合法，从这一刻起，北坊旬仲等六位甲长领头的巡城宵禁行动，便合法了。
因此，庸子夫这个誓言不可能违背，否则国人就会赶他下台，国君都保不住他。
不管他是否诚心诚意，有此一誓，便可用之。
吴升当即下令停了法阵，将庸子夫一行放了出来：“庸老，多有得罪！申某愿受庸老之责。”
庸子夫长叹一声，黯然无语。
吴升吩咐：“将诸位高士解开。”
让他们于阵中互绑，其实拘束之效几乎为零，都是修士，轻松一挣即可解脱出来，真正意义在于让他们表明姿态——投降的姿态，有了这一遭，只要不是逼迫过狠，都很难再有心气儿反抗。
吴升要集合一切能集合的力量，当然不会逼迫过甚。因此，就连最刺头的庸义也没再反抗。
但庸义也不愿违背自己秉持的信念，向着庸子夫磕了个头，激愤道：“多承国老抬爱多年，义请辞！”
也不管庸子夫如何作答，拔脚就往外走。
董大拦住他：“想走就走么？”
庸义转身向吴升道：“今日败了，义认了，从此回家，不理外事。但丹师若想让义效力，可赐一死！”
吴升叹了口气：“人各有志，勉强不来，你去吧。但若我见你反助成双党羽，你知道后果。”
庸义拱手：“告辞！”
见他离去，有国老门客叫道：“庸义，国老是顾惜我等性命，你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庸义头也不回，大步离开：“我宁死不受此辱！”
吴升向庸子夫道：“如今小公子接位，有君上亲笔诏书在，此事已成定局，为国计，不可再行拖延，还请国老出面，劝说其余诸卿，入宫拜见新君，不可再自相残杀了。”
庸子夫神情落寞：“诏书，呵呵，老夫何德何能，可劝诸卿？君上如何了？”
吴升道：“不瞒国老，君上身体羸弱，传位小公子后，便薨了。”
庸子夫忽然老泪纵横，嘶声痛哭：“君上……”哭声低沉，有强忍却忍不住之意，这是真哭了。
庸侯寿元已尽，沉疴缠身，又有楚使申斗克断言过不了春天，所有人都知其生死只在几日之内，但骤闻其逝，如庸子夫这帮老臣，依旧伤心欲绝。
吴升无法感同身受，却也尽能理解，劝解道：“先君临去时，向君上直抒心意，君上已有振作之志。”
庸子夫止住悲声，却默然不语，对吴升的安慰不置可否。
吴升问：“此事并非国老以为的那样，的确是先君传嗣……先君亲笔诏书还能有假？……国老如何才信？”
庸子夫忍不住了，冷冷道：“司宫韩交。其人忠君至诚，他的话，老夫信，只不要死了才好。”
吴升笑了，将董大叫过来：“立刻入宫，将韩司宫请来。”
董大二话不说急奔出府，见此，庸子夫反而惊疑起来，问：“韩交能来？”
吴升道：“我说的话您老不信，当然只能请他过来当面说清了。只是这一耽搁，又不知有多少人会丧命……”
庸子夫犹豫道：“你若信得过老夫，老夫可先请诸位大夫至此，但不可阻其携士，待韩司宫到后，若真如你所言，老夫当力劝彼等臣服小公子。”
吴升笑道：“庸老是国人之老，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出来的话还能有假？”
当下笔墨伺候，一页页竹简写了出来，由国老门下士挨个取了，前往召集各位卿大夫。人手不够，甚至连庸直和庸老叔都跑了一趟。
国老是六大上卿之一，在卿大夫中有很强的威望和号召力，又值今夜这种特殊时刻，监马尹、工尹、乐尹、卜尹、司仪、左右郎等，各率门客纷纷赶到，司徒府中立刻拥挤热闹起来。
在司徒府中不见钟司徒，反而是上庸城有名的丹师、风口浪尖上的庸仁堂主人、公子庆予门下士申五在热情迎接，着实令众大夫惊疑不定，但这位丹师什么都不说，又有庸子夫这位堂堂国老出面背书，众大夫们虽觉诡异，却也没有剑戟相向之意，一个个落座于正堂。
吴升让冬笋上人将大夫们带来的门客隔绝在中庭，这里是六阳融雪阵的法阵中央，一旦有什么变故，就启动法阵，将这几十人困在阵中。
庸直、卢夋等人则布置于正堂之外，藏身于正堂前的影墙之后，此名萧墙，最是伏兵的好地方，做好了拿人的准备。
一切布置妥当，吴升回到正堂，掌中捏着个小酒杯，不去和这帮卿大夫交谈——现在也没法谈，只是立于帷幕之侧，打量着他们。
他先看了看乐尹，也不知这位大夫擅长什么，是否和楚国死鬼昭奢一般喜好鼓琴？
他又看了看卜尹，这个位置很关键，若非吴升低调辞让，这位大夫怕是挪位了，或许要挪脑袋也不一定。
也有大夫在偷眼瞄着吴升，窃窃私语中，各种疑问。吴升但凡见到有目光望过来，便回以温暖的微笑，让对方充分感受到阳光灿烂，感受到自己释放的善意。
都是大庸的骨干柱石，能少杀一个是一个吧。
但效果似乎不好，这帮大夫反而更是惊疑不定了。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是国老庸子夫和司宫韩交到了，韩交在堂后密室与庸子夫交谈了片刻，让这位上卿重臣终于认清了现实，此刻出现时，脸色木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韩交的出现，令卿大夫们群情耸动，尽皆起身，拱手为礼。司宫一介寺人，按说国君死后，就算没有被群臣打倒，至少也没什么影响力了，可韩交却在卿大夫中享有如此高的礼遇，放在列国之中也是少有的，让吴升也必须重新审视他了。
庸子夫道：“请诸位大夫过府，是为一事，司宫……”
韩交点了点头，取出诏书，向众大夫道：“君侯已薨，传嗣公子庆予，承袭宗祧。”
堂上顿时一片寂静。

第十三章 卜尹
堂中就坐者，皆是心向公子成双的卿大夫，被国老招至司徒府，都不约而同带了甲兵门客，做好了护卫成双袭爵的准备，见司宫韩交宣诏，满以为是由成双嗣爵，谁能想到，念出来的竟然是庆予？
就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忽然有人高呼：“绝无可能！韩司宫念错了！”
韩交微笑着重申：“承嗣者庆予，没有错。嵇尹有何疑问？”
高呼者正是卜尹嵇成，他道：“成双公子为兄，长庆予公子十五岁，行事稳重、为人厚德，向受群臣拥戴，正是国之良君，君上不选长兄而选其弟，这是什么道理？”
韩交问：“嵇尹是在质疑先君的决定？亦或疑交？”
嵇成道：“不敢，但先君重疾，临终前心神迷丧，或受凌迫，亦未可知。”
韩交道：“庆予公子入宫，先君亲笔手诏，颁赐印绶，叮咛嘱托，委以重责，殷殷期冀。交侍奉当场，闻之落泪，感之肺腑。有交为证，嵇尹还是不信么？”
嵇成道：“就算如此，非众大夫所愿，有违国人之意，此乃乱命，臣不奉诏！”
韩交轻叹一声，望向庸子夫，庸子夫上前几步，来到嵇成面前，问：“去岁，风闻嵇大夫卜得一卦，言称君上将逝于春，大公子承嗣其爵？”
嵇成梗着脖子道：“不错！嵇某所卜，向无遗漏……”
吴升在旁听得恍然，难怪公子庆予正位后，想要自己出任的第一个职司，便是卜尹，原来是这家伙胡乱卜卦，要捧成双上位。若是再任其胡言乱语，恐有蛊惑他人之忧。
正要摔杯，忽见寒光一闪，庸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铁拐，铁拐猛击嵇成头顶，嵇成压根儿没有想到庸子夫会向他动手，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铁拐击在头顶。铁拐绽放出一片金光，金光中有红的、白的、黄的各种不忍直视之物，整个脑袋都被打得变形，完全认不出是嵇成。
嵇成尸首扑倒在地，当场气绝。
庸子夫铁拐拄地，淡淡道：“卜卦大错，此为失责，留你何用？”
这一手杀伐，震惊全场，谁也没想到刚转化过来的庸子夫会对嵇成下此狠手，吴升也同样没有想到，呆了呆，暗道这老头好狠。
只见庸子夫环顾当场，道：“我等原以为先君会择大公子承嗣，如今看来，我等都错了。但既然先君作出了选择，老夫唯奉诏而已，诸位大夫以为如何？”
沉默少时，工尹首先向着持诏的韩交拜倒：“臣奉诏！”
接着是乐尹、监马尹、司仪、左右郎，尽皆拜倒，恭奉诏书。
消息放了出去，外间中庭处，嵇成带来的六位门客便有处置，庸直进来禀告：“嵇大夫门客中，宣光、宣仪兄弟自刎，余者被拘押于堂下，听候处置。”
庸子夫叹道：“上庸宣氏，无后矣！”又向众大夫介绍：“丹师申五，有大功于社稷，已受君上征辟，拜为客卿。”
吴升含笑上前，与众大夫再次见礼，这一回，大夫们对他的态度就恭敬多了，不敢趺坐，尽皆起身相见。
庸子夫问：“申大夫，该当如何行止，还请定夺。”
吴升道：“耽搁了太多时辰，不能再拖了，请各位大夫随某一道平贼，可乎？”
众人都道：“唯申大夫、庸国老马首是瞻”。
经过这一场，吴升这边已经汇合了上百名修士，力量极为强大，此时再打炼神境的司空、司徒和典令，就再也不怕了。
大队人马直扑成双府邸，这边，元司马已经拖来了一驾战车和一具石炮，准备强破内宅法阵。
吴升带来大队强援，攻方声势立刻就大涨了起来。
以庸子夫为首的卿大夫们到来，对内宅中的士气打击是巨大的，尤其是司宫韩交的露面，就连司空卢芳也忍不住，站在内宅院墙上向这边眺望。
韩交是奉令前来帮忙的，当即来到墙下，将先君传嗣一事再次告知卢芳。卢芳听罢默然片刻，喊道：“先君之命，恐为乱命，我等奉成双公子，是为国人之君，而非先君之君，故不敢奉诏。”
韩交叹道：“卢司空，何苦如此，非要祸及全族么？”
卢芳道：“司宫，芳提议，暂且休战，此事重大，须得与大公子和钟司徒商议。”
韩交回来，将卢芳的意见告知，不用吴升开口，庸子夫有些恼了：“国人之君？国人何时同意了？问过老夫么？韩司宫，可否请君上出宫，老夫让卢芳看看，什么是国人之君！”
正说时，庆予却不请自来了，众人忙向庆予见了君臣之礼，庆予问：“两位上卿还在保成双么？”
元司马道：“攻城重器已备，只待君上令下，便可破此顽逆！”
庆予道：“毕竟是寡人胞兄，又有重臣、国士多人，若是能予保全，寡人便不愧于先君了。”
上位之前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上位之后，庆予就要尽量保住尽可能多的有生力量，否则连死多名重臣及其麾下大批门下士，作为新君来说，损失太过惨重。
换句话说，坐上君侯之位，他已将这些力量视为自己的了。
庸子夫禀道：“刚才卢芳曾言，所奉为国人之君，故不受先君之诏，既如此，臣请开外朝，致万民，让他们知道国人向背，知道究竟谁才是国人之君，到时自可幡然悔悟。”
庆予犹豫：“会不会太早了？”
开外朝、致万民，就是向国人询政，上至天子，下至诸侯，凡遇兵危、迁国、立君之类大事不决时，往往开外朝、致万民以询大政。这是最后的解决手段，国人向背一出，就是最后的结果，别说卿大夫，国君都不能违背——包括下台。
庆予刚接位，说实话，他对开外朝有些心虚，并无万全把握。如果放在一天前，他毫无畏惧，甚至会满心期待的力促此议，但此刻传位诏书已经拿到手、成双及核心党羽已被围困的情况下，反而不踏实了。
万一真出了意外，国人对自己不肯拥戴，去向谁哭？这就是穿上鞋以后对光脚的会产生畏惧的道理。
因此，庆予询问吴升：“卿何意？”
吴升同意开外朝：“君侯承嗣，正要广诏国人，赶晚不如赶早，此其一也；成双不服，重臣心疑，国中至今未宁，以民心向背促其归顺，消其疑虑、解其斗志，保国中元气，全君上仁心，此其二也；君侯之名，深孚众望，盼君侯登位者，国人中比比皆是，君侯勿忧，此其三也！”
庆予思索片刻，终于应承：“开外朝、致万民。”

第十四章 外朝
下来后，庸子夫开始调派人手，召集各坊甲长。九坊八十一甲，人数可不少，又是深夜召集，全城一片纷纷扰扰。
国人上万，绝不可能真正去“致万民”，也绝不可能采取国人一人一票这种方式，所以开外朝时，真正发表意见的，是这些甲长。当然，甲长们也无需挨个征求本甲国人的意见，平时街坊四邻都居住在一起，对于本甲国人对两位公子的风评，甲长们心里也有数，所以出入不会很大。
而甲长们的意见是要公之于众的，如果不能代表本甲大多数人，很快就会失去街坊们的认可，当国老采访民情时，这位甲长将被撤换下去。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各坊甲长才陆续到齐，巡城中的北坊六位甲长最先抵达，南城的几位甲长来得最晚，还有几个更晚的，则是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连夜询问了部分街坊，算是搞了一个临时性的民意征集。
随同甲长来的，还有十余名七十以上的耆老，作为外朝大会的监督者参与其中，他们不发表意见，但会将甲长们的意见带回去告知街坊，有他们在，甲长们不敢乱来。
外朝大会通常在宫前的街道空地上举行，临时改在公子成双的府邸前也不违矩。庸子夫将他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先君薨逝，传位庆予的消息，故此要向甲长们询此大政，看国人们是否拥戴庆予。
开外朝、致万民，向国人询政，是诸侯列国的传统，流程和规范大家都很熟悉，看似乱糟糟一片，实则井然有序。
在无数灯球火把的照耀下，甲长们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议论着，不时爆发出一阵阵争执声。
元司马早就停止了攻打成双内宅的举动，也向里面通报了要举办外朝大会，双方息战多时。
就在这里，聚集了大部分的门下士，这些门下士从阶层上超出了国人的身份，但又大部分植根于国人之中，故称国士。国士们的意见，同样重要，因此很多甲长当街寻找本甲中的国士，询问他们的意愿。
找来找去，甚至找到了成双内宅，元司马久攻不下的内宅大门就此打开，很多追随成双和司空、司徒的门客都走了出来，向甲长们表明意向。
吴升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忽然很感动，有些东西，自古延续数千年，这才是我们的底蕴啊。
正看得出神，旬仲悄然来到吴升身边，低声问：“除了咱们北坊，其余各坊的许多甲长们都想和丹师再行确认一回，是为小公子贺，没错吧？”
吴升笑道：“这是我的意愿，诸位甲长可自择。”
确立君上继位，要奏乐以贺之。这都是有固定套路的，甲长们都熟悉，不用过多解释。
小半个时辰之后，成双府邸前的街道上又加了许多灯球火把，照得大街愈发通亮。
吴升忽然看见，公子庆予的步辇旁，又多了一个步辇，步辇上的人，竟然是公子成双，他的身后是司空卢芳和司徒钟固，他们竟然出来了！
转念一想便释然了，他们如果还不站出来，可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多时，完成了阻援任务的易朴也赶到了，他身后是阴着脸的典令庸藏。
刚刚还厮杀得极为激烈的双方，此刻坐到了一起，互相拱手致意，然后等待国人的裁决。裁决的不是两人之间谁为君侯，裁决的是庆予的登位，国人们是否认可。
有击鼓声自远而近，由少增多，由弱变强，鼓声喧天，却又齐而不乱，整座上庸城都在锣鼓声中震动。
看得出来，庆予有些紧张，在成双还没被杀死或者驱逐，在国人们还有另一个选择的情况下，出现变数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需要冒很大的风险。而一旦能顺利得到认可，那么对庆予来说则是件大好事，不用再打了，所有卿大夫——包括炼神境的司空、司徒和典令，都将臣服于自己，成双的命运将立刻掌握在自己手上，庸国的元气不会再遭受更大的损伤。
吴升却一点都不紧张，董大搞的民意调查已经进行过多次，庆予获得的支持，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多，早就远远甩开了成双。他有近乎绝对的把握，庆予将获得国人拥戴。
鼓声渐近，击鼓者，是一众甲长，所用之鼓为军鼓，所奏之乐名《太升》，是庸国大战时的军鼓乐，庄重而肃杀。鼓乐中，众甲长们击鼓而至。
先到的是中坊的九位甲长，随着鼓点整齐迈进，来到庆予面前，三通鼓罢，向庆予躬身：“为君侯贺！”这表明，九位甲长代表的中坊国人，一致拥戴庆予。
庆予自步辇上起身，向九名中坊甲长深一礼。
接着是东坊，也是距成双府最近的坊，一直很受成双关照，鼓停之后，九名坊甲中只有两位甲长躬身相贺，有七人收鼓执旗，列于成双一侧，表明七坊国人之心。
接着是东南坊，三甲拥戴，六甲不愿拥戴。庆予身后重臣们都面露忧色，三坊过后，十四甲拥戴，十三甲不愿拥戴，情况看上去不太妙。
吴升却感欣喜，东和东南这两个坊，过去在董大的民意调查中属于成双的铁杆拥趸，今夜居然有五甲转变态度，他猜测，或许与先君的诏书有关，但不管什么原因，对庆予的拥戴，再创新高。
轮到南坊甲长时，却只有八人，击鼓来到近前，齐声拜贺，庆予再获八甲国人。贺声未毕，有一名甲长敲着密集的鼓点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险些晚了……险些晚了……”
国老庸子夫皱眉：“何故来迟？”
这甲长叫道：“都是某那破娘们，就不知足……”顿时引发一片哄堂大笑。
笑声中，那甲长来到庆予身边，贺道：“君侯，某家女人托某带句话，她喜爱郡侯！对了，为君侯贺……”
又是一阵大笑，有人打趣：“你婆娘都生三个娃了，她喜爱君侯，君侯可没法喜爱上她……”
就连庆予也笑了，向他躬身施礼。
之后立刻就是一面倒的形势，西南坊、西坊、西北坊、北坊、东北坊，几乎全部拥戴庆予，只有寥寥数甲，因受司空卢芳和司徒钟固影响较大，表明了不愿拥戴的态度，站到了成双一侧。
尤其北坊，也就是吴升所在的街坊，九位甲长在庆贺之后还齐齐拔剑指向成双，这是要求庆予考虑他们的意见——杀成双！
成双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就连吴升都被震住了，国人们那么刚的吗？

第十五章 借兵
公子庆予大获全胜，满腔喜悦，先君的诏书给了他法理上的支持，这次外朝大会，则给了他真正意义上的力量。
七十三甲对十八甲，如此巨大的声望，几乎可以支持他做绝大部分想做的事情。
庆予激动得浑身颤抖，为国人拥戴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专程而来的耆老们端着酒盏，于鼓声中载歌载舞，送至庆予面前，表示对结果的认可，向庆予表达国人的爱戴。
公子成双脸色煞白，同样在颤抖，却是恐惧的颤抖。
庸藏、卢芳和钟固则各自默然，一言不发的看着庆予将一盏盏美酒饮下。
无论在任何一国，国人对于国君的拥戴与否，都不会作伪，喜爱就是喜爱，会“奔走相告”，谈不上是否喜爱的，也许会随大流，跟着其他国人“翩翩起舞”或是上前致酒，但如果厌恶国君，打死也不会虚言以饰，顶多“道路以目”，不说话就好了。
国人的态度，对士有巨大影响，而士的支持，则是卿大夫力量的根源，从这个角度看，刚刚袭爵的庆予，已经坐稳了庸侯之位。
庆予举爵，向众大夫邀酒，来到成双这边时，司空卢芳、司徒钟固、典令庸藏不能再沉默了，国人已经作出了选择，他们必须服从。
三位重臣向庆予拜倒，齐呼：“恭贺君侯！”
庆予哈哈大笑，将三位重臣搀起：“今后有赖众卿相助。”
这三位都是国中少有的炼神境高手，庆予之所以下定决心召开外朝大会，很重要一个原因，便是想将他们收为己用，否则打到最后，只能君臣离心，直至失去他们，以及他们的门下士，对于已经孱弱无比的庸国来说，将是巨大的损失。
三位重臣却不起身，卢芳恳求道：“公子成双，为先君血脉，君侯胞兄，臣等请君侯宽恕，允准出外。”
庆予沉吟不决，环顾左右。
易朴上前道：“今天下不宁、战乱不休，大公子出外，恐有性命之忧，君上受先君之命，欲待振作，正需兄弟协心……再者，传到郢都去，岂不是让外人以为，君上寡恩，不能容人？卢司空安心，君上并非夷吾，大公子想必也不会作重耳，晋惠、文之故事，当不至现于上庸。”
成双闻言，更加惶恐。
三位重臣对视一眼，卢芳再道：“北方争乱，道路不靖，臣愿侍奉大公子南出，至百越择地隐居，有生之年，绝不过芒砀山半步，若违此誓，绝子绝孙！盼请君侯怜惜，君侯仁善，必为天下传颂。”
庸国之南为百越连山部，连山部之南，有山名芒砀，距上庸城近二百里。卢芳的意思很明白，请庆予放心，他陪成双流亡，绝不会去郢都求告，甚至不越芒砀山半步，只求保存性命。
话说到这份上，又起如此毒誓，许多卿大夫都坐不住了，国老庸子夫带头向庆予求情，请赦成双之罪，请准卢芳所请。
眼前黑压压拜倒了一大片，都请庆予放人流亡，因为大家都明白，成双如果留在上庸，庆予必然如芒在背，难以安睡。过上三年五年，也许就会意外丧命，不，或许连三、五个月都用不了！
一大半卿大夫都在求情之列，实在令庆予恼火，却又很是无奈，于是向吴升问计。
吴升道：“既然是去百越，生活必然十分艰苦，我恐卢司空家眷打熬不住，君上仁厚，臣请君上关照，允准卢司空家眷仍留城中。”
这回庆予终于准了：“申卿之策很好，寡人准了。”又叮嘱卢芳：“卿去国之后，多与家小书信相通，有何所需，有何难处，只管告知，寡人当竭力相助。”
卢芳大为无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若再不答应，恐怕庆予改口，到时候成双就真是坐困愁城，慢慢等死了。
众大夫见庆予同意放人，都称君侯仁慈，到了这个时候，成双也只能上前，向自家胞弟表示感激。
庆予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放成双流亡，心中略有不甘，可就此彻底收拾人心，收获也不小，至少钟固和庸藏两位炼神高手是保住了，而放成双远行，却又留了后手，将卢芳家小扣在手上，随时可以揉搓。
既然要走，当然是越快越好，成双当即回府，清点家资，收拾行囊，匆忙间拿不走许多，只装了三车细软。
他做公子时，对待门客还是非常优容的，此番流亡，哪怕去的是百越，依旧有八位门客愿意追随，再加上卢芳这边也带了两名门客，一行十余人于天明前匆匆出城，逃离上庸。
连夜奔行至南界，成双停驻车驾，登马头坡远眺，回望上庸。
卢芳劝道：“臣知故土难离，但眼下尚未出离险境，臣请公子登车。”
成双却道：“再等等。”依旧伫立于此，向北遥望少时，又向东、向南张望。
如今是黎明之前，天色越发黑暗，能看见什么？
卢芳劝道：“公子莫非还想着回到上庸？万万不可，快走吧，若是君侯后悔，派人来追公子，那就悔之莫及矣。”
成双冷笑：“吾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不能就这么回去，就算要回去，也需等待鱼君，这才好回去。”
卢芳怔了怔：“等待鱼君？关鱼君何事？就算如此，也不能去鱼头城，臣向君侯起誓，须陪公子南下百越，不得越芒砀山之北半步。”
成双抚掌笑道：“我知道一个办法，无需违誓，即可返回上庸——我们等庆予死的时候。”
见卢芳依旧不解，愈发自得：“知道为何昨夜让卿等彻夜召集门客么？吾已和鱼君议定，娶鱼君之女由姜为妻……如今，鱼国大军应当快到了……”
又自顾自四下张望：“怎的还不来？”
卢芳一颗心如坠深渊，喃喃道：“公子向鱼国借兵了？”
成双冷笑：“不错，吾早看出，庆予有谋反之心，欲待楚使又怕等不及，故此借鱼兵入城……惜乎鱼兵还是来得晚了，否则焉能如此……”
正说时，忽觉背心一凉，呆了呆，低头看时，只见一截剑尖从自家胸口前穿了出来。

第十六章 军势
公子成双刚刚出城不久，两骑便跟着离开了上庸，方向却与成双相反，向着北方绕城而去。
出城的又是冬笋上人和董大，二人受命带着国书呈报楚国，路上先追昨夜先期出发的燕华，若是追不上，则直趋郢都。
能够充认信使，是新君对吴升的信任，也是对他二人能力的认可——就在昨夜，他们带回来的扬州尹书信原文，让新君记忆犹新。
刚刚出城十里，便有人在路边高呼：“可是冬掌柜？”
冬笋上人勒马停下，见路边有两条人影，夜色中也看不清楚。但既然叫出“冬掌柜”这个称呼，想来当是熟人，于是驱马靠近。
这回终于分辨出来，是夔国丹师墨游、麇国丹师岳中。
“二位丹师怎生来了？”冬笋上问，旋即又道：“老夫有要事，就不和两位丹师客气了……”
墨游急道：“我二人相约来访申师，借宿鱼头城外野人村落时，见鱼国大军过路，往南而去，因离得不远，听见传令军卒督促行军，说是要尽早赶到上庸，助大公子登位嗣爵。我等不明其意，却知上庸近月风云异动，故此连夜赶路，来报申师。”
岳中道：“不知申师安危如何，若当真有兵戈之祸，须速请申师出城，我听说君子当防祸于先而不至于后伤，不应立于危樯之下，此事不可等闲视之。”
冬笋上人和董大面面相觑，两人都是今夜宫变的主力，听闻如此大事，立刻就知道不好，紧急商议之后，便分了工，往郢都送信的事，还是由冬笋上人去，董大则快马加鞭，回城报信。
庆予正和众大夫在宫中商议先君祭奠大礼，乍闻此信，不禁惊怒交集，一边让门尹紧闭城门，让司马征召门客和国人，一边立刻商议退敌之策。
董大带回的消息都来自墨、岳两位丹师，而两位丹师所知，则并不确切，但和今夜城中变故一联系，很多事情不言自明。
鱼人起兵，黑夜中看不出具体规模，但两位丹师于村野中亲眼目睹的，前后就有兵车八乘。按照鱼国军制，出兵时，向例分左、中、右三师，每师又有大、中、小不同的编成方式，分别是五乘、十乘、十五乘，每乘均为三士、五十卒。
主动出兵时，通常是中小编乘，只有在守国之时，才会施行大编乘。
他们亲眼见到八乘，应属同一师，也就是十乘，就此推算，鱼人大军总兵力应当在九十士、一千五百卒左右，至于从野人中征发的随军仆役，大概会在正军的一半，两者相加，约两千人出头。
鱼国这些年虽然强势，风头压在庸国之上，但国力依旧在庸国之下，妇孺老幼全部算上，国人不会超过一万五千，比庸国少五千人，于四国中排在第二。
这么点人，却派出了一千五百正卒，绝不可能仅为助成双夺位而来，虽说灭庸的可能性极小——有楚国管着，鱼君也不敢，但打进上庸后，不吃干抹净了，怎么可能退兵？
真让鱼人进城，庸国必将遭受沉重打击，想要振作，至少十年内是绝无可能了。
一想到这里，原先的成双党们，全都愤怒无比，人人咒骂成双，钟固叹道：“可惜了卢司空……”
典令庸藏更是激愤，咬牙道：“此间事了，我必杀成双！”
研判出兵力后，就是分析鱼人的进军路线，按照两位丹师说法，鱼人大军没有向西直接进兵，而是选择向南，意图并不难猜。
两国之间交界处，野人村落较多，而南边则少，鱼人必是为了掩人耳目，选择向南迂回。
在舆图上一比划，当即就勾画出鱼人的进军路线，先南下连山部北境，沿着枯叶岭夹道向西，绕行马头坡，进入小黄原。
全程八十里，可以避过所有庸国和连山部的野人村落，轻车疾行的话，黄昏前出发，次日辰时可至上庸。
如今已是卯时四刻，没有多少时间了。
“元卿还没征召完军士么？”庆予有些焦急。
“此非战时，昨夜外朝，国人方睡不久，想要聚齐，恐怕还需两个时辰。”庸子夫回答。这是宽慰庆予的说法，事实上再过三个时辰、四个时辰，都不一定能聚齐兵卒。
门尹庸季道：“君上莫忧，昨夜各家门客都在，泰半还于宫外待命，臣请君上下诏，先带他们登城，就算鱼人攻城，也可保上庸无虞。”
虽然军卒来不及召齐，但昨夜的外朝也有个好处，大部分门客都被聚齐待命了，守城就怕偷袭，如今提前得了消息，有这二百多国士登城守御，有城墙上的守城法器，确如庸季所言，问题不大。
庆予也反应过来了，稳了稳情绪，恨恨道：“惜乎无法反击！”
他不是无能之辈，本身也是知兵的，出城野战不同于修士斗法，需要战车、法符、法阵等战守法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出战，那叫群殴，面对战守法器俱全的军阵时，死得会非常难看。
“能否想法子拖延鱼人的脚步？”庆予很想出城反击，希望争取一些时间。论人丁，庸国多过鱼国，论征战能力，庸人强过鱼人，被鱼人这么欺负上门来，不给对方点颜色看看，实在有些不甘心。
没有人甘心被鱼国欺负，尤其他们是大公子邀请而来，更显屈辱。
但怎么拖延鱼人的进军脚步，这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钟固站了出来：“臣请率门客阻拦鱼人！”
这是准备效死了，庆予怎么可能舍得？当即拒绝：“以三十兵车来袭，已是鱼国大半兵力，多半鱼君亲来。卿修为高绝，奈何寡不敌众，十分凶险，卿若有意外，庸之痛、寡人之痛！”
下意识看向吴升：“卿有何良策？”
吴升想起一事，思索片刻道：“钟司徒可出城阻拦，或许能令鱼君知难而返。我听说，当年秦国伐郑，轻车突袭，郑人弦高偶遇秦师，心生一计，携牛羊往见秦帅，言称代郑君犒师，秦帅以为郑国有备，故此撤军。”
吴升真不知这件事有没有发生过，好在无论说得对不对，都可以用“我听说”来遮掩，不怕露怯。
“吾尝闻”、“我听说”真的是个好词啊！

第十七章 留下
诸侯列国征战不休，秦国伐郑、伐滑、伐巴、伐西戎、伐晋，几乎每年都有，因此，吴升“听说”的这场战事，远在南楚之南的庸国君臣们都没听说过，何况还没打起来就退兵了，更不会传到这边，甚至是真是假都不好说。
但他的建议，的确提供了一条具备可操作性的思路，在没有更好办法之前，获得了庸国君臣的一致认可，计策就此定下。
司徒钟固当场拿到授权，作为庸使前往“犒师”。两国交兵，是绝不能斩对方来使的，不守规矩，传扬出去，鱼国会被定位成不知礼的“蛮夷”，就别想在诸侯之间混下去了，国灭之日不远，鱼君也会被褫夺爵位——天子不会允许有不守礼的臣子，因此钟固不会有任何危险。
钟固率门下士出城，赶了五驾大车，规模看似不小，实则都是稻米、酒肉、菜蔬等物，值不了多少钱。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意思。
紧走了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马头坡，按照估算，鱼人应该早就赶到了才对。可登上山坡四下查看，也没见到鱼国大军，心下不解——行军那么慢吗？
疑惑之间，将麾下门士撒了出去，向东、南、西三个方向探查十里。
等了小半个时辰，撒出去的门客都回来了，向南刺探的成二郎传来了确切消息，鱼国大军停在南边五、六里外的荚溪边，没有下一步举动。
成二郎指着南边树林道：“司徒，鱼人就在林后，下臣看见，他们正在溪边取水做饭……看，起烟了！”
一股股炊烟，自林后升起，钟固清点一番，有三十多股，与兵车之数相合。
成二郎建议道：“鱼人松懈，甲胄已卸，战车凌乱未整，且无巡哨之卒，司徒，不如带我等打一阵，定获奇效！”
钟固也很心动，眼望麾下门客，见他们各有请战之意，于是道：“看看再说。”
一行驱赶大车下了山坡，于林边一角悄然潜入，钟固也打定了主意，如果被鱼人哨探发现，那自己就是来犒师的，如果摸到边上还没被发现，那是不是犒劳一下自己呢？
……
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几驾战车环绕在四周，形成一个简单的守御之阵，阵中铺着毛毯，鱼君坐在毯上，没有去看卢芳带来的礼物，眼睛盯着对坐的庸国重臣，竭力想从卢芳的脸上分辨出什么来。
他的两侧，是同样惊疑不定的鱼国诸卿，相互间窃窃私语。
卢芳始终保持着微笑，手持帛书，一件一件念着，语调不变，一以贯之。
“斗璃双彩鼎两只……寒光射雪珠九颗……磺石印三方……金线紫云蛇胆一枚……绛云蚕丝缎六匹……河谷黑狼毯两张……爰金六十六镒……蚁鼻钱八千八百八十八个……另有稻米、肉脯、菜蔬数车，因押送不易，还在路上，不久即至。”
念罢，卢芳将帛书卷起，躬身呈上。
鱼君身旁的寺人膝行上前，接过帛书礼单，退至鱼君身后，鱼君却没有去看这份礼单。
卢芳再次伏拜：“请国君派人点验，我家君上诚意十足，大公子未竟之意，君上愿以续之！”
鱼君瞟了瞟那三车礼物，却对点验礼单没什么兴趣，只是又盯着卢芳看了片刻，问：“司空说，大公子暴病而亡？究竟何病？”
卢芳道：“若是知道什么病，就不是暴病了。”
鱼君还待再问，林子北面忽然一阵大乱，随军司马赶来禀告：“君上，北方有庸人伏兵，正在攻营！”
鱼君大惊：“是谁领兵？”
司马道：“尚且不知，臣领兵拒之，君上请远离是非之地！”
鱼君怒问卢芳：“庆予何意？既来求亲，缘何又派兵来攻？”
卢芳心念电转，道：“国君勿忧，想必是后续送来求聘之礼，和贵军起了误会，待外臣前往一问究竟。”
出了营地，卢芳在鱼国司马催促下来到北面林中，依稀见东北、西北两侧林深处有黄尘漫滚，烟尘中有旌旗飞扬，许多鱼人正惊恐万状的奔逃过来，口中大呼：
“中了庸人的埋伏！”
“庸兵杀过来了！”
“快逃啊……”
鱼国司马命令整顿军士，收容溃兵，在林子后面结阵迎敌，再次催促卢芳：“卢司空，若不给个答复，休怪……”
卢芳回头扔下一句：“且等着！”迎着败兵逃来的方向入林，兜头便撞见带着几名门客杀过来的钟固。
两人交情极好，见面之后就是一阵惊喜，简短说了几句，卢芳大为遗憾：“只有这几个人么？”
钟固道：“还有几人在林外执旗，虚张声势。”
卢芳道：“可惜了破敌的良机……见好就收罢，快些将稻米和肉脯送过来……快，将旗多打两杆……”
钟固苦笑：“没有多的了……你还真去迎亲？”
卢芳道：“回头再说！”
让钟固藏回林后，让他几位门客推车跟上，见了惊疑不定的鱼国司马，笑道：“果然是误会，贵军见我军势众，不免误会了。卢某这就去见国君，澄清误会……请司马约束贵军，不要再向前一步，避免误会加深——毕竟是在我大庸境内！”
鱼国司马留在原地重整防守，卢芳则带着钟固的门士，押送稻米和肉脯进入营中，原来商议的简陋营地，此刻已然戒备起来，十余驾战车被拖拽至此，形成临时壁垒。
守御固然加强了，但这番举措却令卢芳看得心中冷笑，战车是冲杀之器，这么一番布置，简直是扬短去长，战车的威力发挥不出三成来！
将车赶到近处，稻米、菜蔬和肉脯展示出来，卢芳又好生安抚了一番，鱼国君臣们这才恢复镇定，太宰伯归道：“既然贵国已定君侯之嗣，我家君上便心安了，不再打搅。”
卢芳再拜：“万万不可！我家新君正于上庸相候，等待国君驾临，等待由姜入宫，国君若不去，外臣无法交待。我家钟司徒已率军前来护驾，国君和诸位大夫无需担心！”
鱼君摆了摆手，起身就走，寺人吩咐：“摆驾归国！”
卢芳欲待拦阻，却被伯归挡住：“待贵国祭拜故君侯时，我家国君再来相吊。”
卢芳不满道：“由姜呢？莫非贵国想要悔婚？”
婚约也不是给庆予啊！伯归大为无语，但此刻来不及纠结，于是看向于乱军之中登车的鱼君，就见鱼君点头挥了挥手，伯归连忙答复：“由姜就在军中，车驾便请司空送去上庸。”
卢芳追问：“嫁妆可曾置备？”
伯归也赶时间，登车道：“嫁妆也留下，都留下！”

第十八章 献策
上庸城门如同一张怪兽的大嘴，不停向外吐着一驾又一驾战车，在城下列阵。随着日头的升高，军阵渐渐成型，同样分为左、中、右三师。
如今的庸国，依旧保留着每甲为一乘的编制，昨夜还在击鼓的甲长，现在又成了每乘的卒正，带着五十名甲士，尾随在战车之后。
这些甲士又分十伍，前方是三伍长戈手，其后是三伍长矛手，最后是两伍弓箭卒，还有两伍盾卒分列左右。
诸侯列国，国人即兵，兵即国人，家家户户都有兵刃，男女老少皆能上阵，这一次征发，十五至四十岁男丁被征发一空，就连健妇也上了城头。
庆予全身披挂，身边是庸国一众卿大夫，人人做好了交战的准备，能文能武，方有资格为大夫。
吴升陪在庆予身边，同样披甲，所披甲胄是宫中之物，庆予专门找出来赐给他的，观想之下发现，这甲胄的防御力很是不错，已入中品法器之列。穿上他之前从田山峡辛西塘那里得来的天蚕丝短褂，上了战场有双重加护，可以安坐无忧了。
再加上他有铜皮铁骨的体修功夫，就算炼神境高手来了，头几下也足以抵挡得住。
过得午后，庸军八十一乘、二百四十余士、四千正卒全部齐备，尽数开出城外，城墙上还有数十门士、上千精壮守卫城池，其中甚至还有数百悍妇。拿得动兵刃的国人，基本上都动员了。
除正卒外，还于附近野人村落中征发了千人，随军出役。
至此，上庸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庸国君臣们反而期待着鱼军的到来。
庆予登车，为全军主帅，元司马登车，为中军之将，寺尉易朴、典令庸藏也奉命登车，各为左、右军之将。
城头上的国老庸子夫、门尹庸季为镇将，亲自击鼓，送大军迎敌。
吴升也有配车，却非战车，作为宝贵的丹师，是不能轻易上战场的，所乘是宽大的辎车，车上囤着炼丹所需的诸多灵材。
这驾辎车上，还有墨游和岳中两位丹师，他们在吴升的邀请下，同意为庸国出征，战时救治伤者，这种事情，列国之间常有，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至于庸国本国三位丹师，限于水平不足，只好留在上庸城头作为预备。
护卫在车下的，还有董大、索老六、张小坑等三人，至于庸直、卢夋、庸老叔，原为国士，此刻自然被编入军中，分别成了三驾战车上的车士。
此外，还有十余骑，分别自卿大夫门下士中抽调，撒了出去作为哨探和传令，由此可见，庸国门下士还是相当充足的。
快到傍晚时，大军已经南下三十里，前方终于看见一队车驾，领头的正是司徒钟固。
钟固将情形一说，上自国君庆予，下自普通军卒，听闻鱼君撤了，而且还将由姜送上，顿时一片欢呼。
很快，传令军士便飞奔而来，请吴升往见国君。吴升到时，由姜正在侍婢搀扶下拜见庆予，这时候可没什么红罩头遮挡，望之而容貌甚美，庆予非常满意，他五年前丧妻后至今未曾续弦，以由姜的身份和美貌，正适合为国夫人。
当然，现在还不能成婚，只能送入宫中待命，要等先君葬礼完成。庸侯地宫早就建好了的，但还不能下葬，天子停殡七月，诸侯五月，卿大夫三月，通常也会缩短，向下一级靠拢，以减少耗费，但三个月是跑不了的，如今已是二月中，至少在四月底前，庆予只能看而不能吃。
同样是做国夫人，由姜从嫁成双改为嫁庆予，差别可太大了，前者她可以随意揉捏成双，做一个在庸国颐指气使、无人敢惹的掌权者，现在却只有被庆予揉捏的命，还得小心翼翼，不要触怒卿大夫们，毕竟现在庸国君臣正恨她爹恨到牙根痒痒。
送走由姜，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众大夫议论纷纷，争执不下。
争执的第一个问题在于卢芳的处置。卢芳立下如此大功，按理应当得到褒奖，官复原职，请他返回上庸，不能再行驱逐了，毕竟成双已死，驱逐卢芳并非本意。
但卢芳却没有随钟固回来，而是继续踏上了他的旅程，坚持往芒砀山择地隐居。他请钟固转述其意，说是要将成双葬于芒砀山，继续替大公子履行诺言。
很多大夫都希望国君下诏，将他追回来，芒砀山属于百越瘴疬之地，实在太苦了，起居不惯，人烟稀少，非是对待重臣之礼。
吴升是庆予最信任的大夫之一，当然要听取他的意见。
吴升思索片刻后道：“臣以为，卢芳有功，当褒奖，但其人重诺守信，君上也不可强令，还需尊重其志才好。臣听说，大庸曾有山陵使？”
典令庸藏眼前一亮：“不错，大庸南迁之前，设山陵使，祭守宗室陵园，位在中大夫之列，与楚国陵尹相类……”说着，向庆予道：“臣附议申大夫之议，请拜卢芳山陵使，于芒砀山择地建陵园，祭守大公子陵寝！”
寺尉易朴眼前同样一亮，立刻道：“当于国中择一甲之民迁入芒砀山，受卢芳之命，守护大公子陵园。”
庆予问：“当择何甲往之？”
这是个比较头疼的问题，这可是国人，将他们迁往芒砀山守陵，只能采取自愿的原则，不可强迫，否则必将引起国人骚动。
国人们在坊中住得好好的，谁又愿意迁往芒砀山呢？
暂时不提迁民之事，吴升继续献策，也就是是否撤军回城的问题。鱼君已经跑了，所以大部分卿大夫都认为应该撤军，但元司马等少数强硬派认为，应该追上去狠狠打一仗，让鱼国十年不敢西顾。
折腾了那么久，将大军召集起来，什么都不做就解散，徒耗粮秣辎财，对士气也是个打击；如果下决心追上去，先不说别的，至少粮食就只准备了三天，三天之内能不能打赢，除了元司马，没人敢夸这个海口。
吴升的建议却无关打仗与否，而是道：“君上，诸位大夫，我们修条路吧？”

第十九章 左膀右臂
大家商量的是大军的动向，是征发国人的问题，好端端的修什么路？
这回没人再眼前一亮了，吴升只得自行解释：“大公子与君上同为先君血脉，自小情深意笃，如今大公子……意外暴病？钟司徒，是暴病吧？”
钟固点头：“不错！”
吴升续道：“君上念大公子隐居芒砀山的夙愿，于山中建陵，将来也必然要经常前往祭拜。芒砀山与上庸相距二百里，虽不远，路却难行。故此，臣的建议是，大军已然出征，不如就此督促野人修路，修一条连接芒砀山与上庸间的官道，便于车驾物资的输送。也不需太复杂，开出条平路即可。臣估摸着，三月，最多半年可成。君上可以下诏，征发来的野人，在修路时表现优异者，可赐其国人之身，编为一甲，守护山陵。”
这回，不仅典令庸藏、寺尉易朴、司马元子让眼前亮了，就连庆予也亮了，好亮好亮，亮出了幽光。
“只是，此路穿行连山部，是否不妥？”庆予有些顾虑。
百越之地并非中原诸国，而是不同部族，有领地之实而无国境之念，芒砀山位于连山部和苍梧部之间，两个部族都管不着，于此建陵说得通，两部大致也不会去管。
但修一条路穿越连山部，这个问题势必引起连山部的反弹，连山部本身不大，仅有不到万人，但百越诸部往来密切，周围十余部同属扬越，一旦合兵来战，庸国肯定受不了，因此需要慎重考虑。
吴升道：“臣没有去过连山部，但听说连山部有大大小小十余寨主，小事自决，遇到大事才会遵奉头人大寨主刀南蛇之命。以臣想来，咱们修路只取荒野之地，以大军监工，以重金相贿，一个寨子一个寨子谈过去，臣再于沿路之间延医诊治，多半问题不大。”
钟固抚掌：“申大夫此策极好，我愿督行，咱们不仅重贿，更可直接买地，一些荒野偏僻之地而已，料连山部不会不应。”
当下，按照君臣商议的办法各司其责，元司马率军南下，陈兵于荚溪之南，钟司徒负责与连山部各寨买地，同时向城中急调工尹前来督工。
原本在庸国是为最大阻碍的野人升民之法，反而在这套国策中算不得什么了，典令庸藏立刻草诏，把褒奖优异、晋升国人的诏令拟定，由庆予用印颁布。
升为国人之后，可以拥有私产，子女不会随意被强抢为奴，可以参战立功，可以参与大政，受了欺负还可以向廷寺、向国老申诉，此诏一颁，征发从军的上千野人顿时疯了！
这次只征发了临近上庸城的三个野人村落，若是别处野人知道了赶过来怎么办？不行，必须抢先动手！
工尹还没赶到，路线还没商定，他们就自发在荚溪上修建了三座木桥，一个村一座！
三天之后，工尹携城中匠师赶到，结果一查，这几座木桥虽说简陋，却甚为坚固，可通大车。
工尹都忍不住笑骂：“这帮野人，平日征来做工，严厉督责之下，干出来的活只能说是勉强，如今却能做到这般地步，当真出乎意料，可见往日里必定偷奸耍滑……”
看到一座桥时惊道：“这桥下无柱！怪哉，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提工尹和匠师们的惊叹，随着一车车粮秣送过来，连山部第一个小寨子就已经谈妥了，花费不过五金，送了两车日常使用的器具和玩物，买下了寨子东面十八里长、一箭之宽的野地！
寨主还按了手印，和钟司徒对饮了血酒。从法理上来说，这条如蛇一般狭窄的十八里野地可以算作大庸的国土了。
寺尉易朴感叹：“早如此，国中已可南拓百里！”
司徒钟固摇头道：“单是以金相贿，人家怎么可能同意，某可是应承过他们，庸仁堂要沿路往来行医！”
愿意为普通人诊治病患，的确是庸仁堂的大杀器，世上丹师、修士可不少，能做到这一点的，凤毛麟角。要知道，这可不是只为亲朋好友治病，而是经常性的、不分亲疏的为所有上门求医的人看病！
此刻当然还没到时候，等路修通了，吴升不介意定期跑一跑巡诊，对他的修行也将大有裨益。
目前来看，野人积极性极高，用不着监督，连山部诸寨对于卖地并不抗拒，反而有些迎合之意，所以维持大军威慑也无必要。
经过商议，各乘只留二十名正卒，即戈、矛、弓、盾各一伍，其余国人回城，为春耕准备，剩下的一千六百正卒前往东南方向，在紧邻鱼国边界的枯叶北岭巡狩。
巡狩就是打猎，把整座山围住，山中的成年野兽全部围杀，既为修路提供粮食，也达到了演练兵车战阵的目的，还可以顺道警告一下鱼国。
巡狩七日，猎获大量肉食和皮毛、兽骨之后，再次减兵，让正卒回城——春耕将至，不能再耽搁了。
剩下的战车，一半随国君回城，一半继续驻守于荚溪岸边，由元司马统领，应对修路时可能出现的意外。四十驾战车和一百二十名修士，这股力量对连山部的震慑之能同样不小。
作为客卿，吴升的任务就是动嘴皮子，为国君备询，他的策略基本上都被采纳，超额完成任务，剩下的具体事务就跟他没关系了，所以也随国君一起回城。
回到庸仁堂，吴升设宴款待墨游和岳中：“二位此来访我，一直戮力相助，这些日子，实在让二位费心了，我之过也！”
墨游忙道：“游，向以丹师为吾师，愿以弟子礼相敬，申师有事，弟子当服其劳。”
岳中道：“每每拜访申师，不仅丹道有所长进，为人处事、眼界胸襟，无不获益，申师就不要和我们再相敬如宾了，否则我二人心中难安！譬如连山部，申师纡尊降贵，为他们这些山民蛮人诊治，仁善之心，另我二人感动莫名，我等愿为申师出力，巡诊之日，也尽一份心意。”
吴升大喜：“如此最好，二位真乃申某左膀右臂尔！”

第二十章 这就是封建
正和墨游、岳中两位丹师畅饮，闲谈丹道之际，又有庸直、卢夋、庸老叔、董大、丁冉、索老六、张小坑等人拜见，可惜冬笋上人去追赶信使燕华了，否则庸仁堂可就更热闹了——老头很喜欢这种高朋满座的场合。
庸直、卢夋和庸老叔一身整肃，进来之后整衣束带，向吴升拜倒，齐道：“某等愿入大夫门下，奉大夫为主，恳请大夫接纳！”
虽说早有期待，但这一刻到来时，吴升还是忍不住一阵惊喜。
这三位都是资深炼气境修为，其中庸直、卢夋更是资深炼气士中的顶尖好手，为人行事间，颇有国士之风，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们原先分别是国老庸子夫和司空卢芳的门士，但均已被门主驱逐，转投自己毫无问题。
吴升笑道：“酒来！”
墨游和岳中连忙为吴升布酒：“恭贺申师，广开府门，喜纳高士！”
酒盏呈上，吴升与他们齐饮，按照礼节，与三人对拜，这三位便算是入了吴升门下，以后当称客卿门下士。
收了这三位，吴升将他们挨个搀扶起来，吩咐再设席案，自有索老六和张小坑出门张罗。他们是有备而来，酒席之类早就备好了的，当即送入堂内。
吴升把臂相携，请他们入席，高兴的向墨游和岳中道：“二位丹师，此乃我上庸名士，国君都听说过他们的勇武，夸其为虎士。今日入我门下，堪为我之左膀右臂！”
墨游：“……”
岳中：“……”
欢喜之下，吴升看向董大、丁冉等人，见他们一副跃跃欲试之态，于是笑道：“诸位戮力效死，有扶保之功，君上曾赞诸位‘壮士’，前日已经许我，可招贤士……”
这几位盼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各个欣喜若狂，向吴升拜倒，请为客卿门下士。
吴升当然照准，于是这几位出门一招呼，又有人抬上准备好的酒案，将内宅正堂塞得满满当当。
吴升拍着他们的肩膀，赞道：“诸位如我左膀右臂，今后助我大展鸿图！”
墨游和岳中：“……”
庸直、卢夋和庸老叔：“？？？”
丁冉招手，门外立刻传进几位美貌女伎，正是巧巧、素素、真如、茗画、九歌、春夏、冬雪之辈，往日里见一个也难，如今群芳毕至，争奇斗艳。
小小的庸仁堂上坐不下，于是将酒席摆到屋檐下，女伎们则于天井中或舞或歌，或琴或箫，看得人心动神摇。
席间，吴升向丁冉道：“下次莫要如此遮奢，花费不小吧？多少金，我出了。”
丁冉笑了：“不需一个钱，抢着来，除了菜娘和柳姨，她们都盼着效仿凝香，入侍贵人。”
席至向晚，宫中来人，抬了一个大箱子，向吴升宣诏，却是国君庆予听说吴升今日摆酒纳士，特地送来的贺礼。
说是贺礼，其实也有赏赐之意，吴升助他嗣爵登位，又连番建言，所献之策几乎成了今年大庸最头等的国策，并且是可以延续数年、十年的大计，如此大功，只拜一个客卿，庆予自己都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比如寺尉易朴，很快就要晋为司空，寺尉之职，则由门尹庸季接任，这都是要职。元司马官职到顶，加无可加，庆予就给了大量钱财，所以抬一个大箱子过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吴升谢恩之后，当场将箱子打开，里面有爰金六十镒，法器和灵材更是不少，且都是好东西。别看庆予刚刚坐上君位，还没征赋，这些天想必又在不停赏赐、不停花钱，但抄了成双带不走的大半家当，以及死鬼卜尹的府邸，足可以让他吃得饱饱的。
“今日群贤毕至，君上所赐，颇有不凡，诸位若有喜爱之物，便请自选，不用替我简省，这是君上之恩，也是诸位应得的！”吴升很大方，没有说只让人卖命出力而一无所得的，这个观念他一直秉持得很好。
除了墨游、岳中推辞了一番被说服，其余门客都没客气，每人依照自己所需选了一件。墨游和岳中挑选的是上品灵材，庸直、卢夋等门客则选了斗法所用的法器，要么主攻，要么主收，大大弥补了自己斗法的不足，增强了实力，各自欢喜不提。
宫人又宣一诏，这是对吴升拜为客卿之后的封地确认令。客卿属于下大夫之末，国君可以给封地，也可以不给，全看心情，庆予的心情很好，所以必须给。
给吴升的封地，正是前些日子巡狩之时，依吴升之意所赐。
庆予本想让吴升在国中自选，只要是无主之地，都可以封给他，但国中纵横不过百里，好地方早就封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拿得出手的？因此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如果没得选，就把自己为公子时的封地拿出来封给吴升，那可是竹叶溪边的千亩水田！当然，拿了封地，今后就要向国君缴纳税赋，这是身为卿大夫的责任。
但吴升没有选在国中，而是直接要了芒砀山，确切的说，除了安葬大公子成双陵园以外，芒砀山的其他地方，他都要了。
当时就令庆予感到为难。芒砀山是一片很大的地盘，绵延百里，几乎不比庸国小，但此事无关土地大小，而是分封的有效性问题，说白了，那不是庸国的土地，封给你有用吗？
吴升的回答是：“今年不是庸国之地，那就看明年，明年若还不是，就看后年，三年不是，臣可等五年，臣相信，最晚不会超过十年，芒砀群山，必纳入君上治下！”
一席说完，庆予大为振奋，当即同意：“便封芒砀山予卿，世世代代，永不纳赋！”
当时不仅是庆予振奋，就连元司马、钟司徒等大夫听说后同样振奋。
元司马表示，只要百越蛮子敢侵犯芒砀山封地，他必带兵出征。
钟司徒表示，他会想办法和连山部、苍梧部大头人沟通协商，让两部承认芒砀山是吴升封地这一事实。
最卖力的是工尹，他督促野人们修路的时候，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尔等想要成为申大夫的领民么？那就快一些，再快一些！”
没错，被挑选晋升芒砀山国人者，将成为吴升的第一批领民，以吴升为主，向吴升效忠，受吴升照拂，向吴升纳赋。
这就是封建。

第二十一章 融雪之道
宫变之夜，吴升拿到了两套阵盘，八门合元阵、六阳融雪阵。现在的吴升，对法阵的需求比爰金、灵材、法器和丹药都更急迫。
他的气海小岛已经达到五十五万灵沙，比最初雷公山时的那座小岛大了四、五十倍，山头已达一百六十座，或许已不能称之为小岛，应该是一座土地广袤的大岛。
大到什么程度，还无法确定，至今依然没有一个合适的参照物，他唯一用来参照的，就是中央火山，但中央火山的大小，同样需要参照物。
不管怎么说，真元的凝聚一直在增长，火山口喷涌出来的彩虹真元愈发浑厚，星空的构成也相当繁复了，渐有星河之势。
何时能出现太阳，形成昼夜轮回？这就是星空带给吴升最大的启迪，指明下一步修炼的方向。
因此，在两座阵盘中，吴升更看重六阳融雪阵，太阳、炙热、灼烧，这座法阵的功效极其贴合他的需求，也是他最需要尽快观想的法阵。
最先定格观想出来的，是三个已经熟悉的几何云纹，接着是第四个同样熟悉的力学云纹——气压随高度的增加而减小。
再观想下去时，他终于遇到一个全新的云纹：一条条如水波般的线条排列成一个个“川”字，左右两头如山，左山高而右山低。
吴升开始琢磨这个云纹，之前曾经观想过好几座法阵的经验给他指示了领悟的方向，他推测，这个云纹与第四个云纹合在一起，或许是六阳融雪阵发挥独特功效的核心要素，所以努力的在回忆中搜寻与热相关的定律。
虽说有了对照后就有了方向，是一条捷径，但真正领悟起来却没那么容易，就这么想了两天，依旧也只是朦胧的猜想，没有达到点破窗户纸的程度。
这天，丁冉见吴升茶饭不思，整日眉头紧锁，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于是关切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大夫有何难题，不如说出来，我等门客也好为大夫解忧。”
吴升叹道：“的确是个难题，近日我研习阵法之道，只觉繁复深奥，难有寸进，故此郁郁。”
丁冉问：“是山陵使卢芳府邸得来的那座法阵？下臣见大夫时不时操弄阵盘……”
吴升道：“不错，此阵名六阳融雪阵，其功效如何得来？六阳如何交替？雪是如何融化？……算了，你非阵法师，和你说这些也解决不了……”
丁冉笑道：“下臣虽不懂阵法，却也知修行一道，当顺其自然，不可一昧强求，大夫还是松泛松泛身子、消遣消遣心情才好。”
吴升点头，也没放在心上，但到了晚间时，却有一女直入庸仁堂，于内进天井中拜倒：“小女子冬雪，来助大夫修行。”
吴升满脑子都是阵法云纹，浑浑噩噩中开门，立于阶前，见此女面上淡淡、冷若冰霜，果然便是冬雪，奇道：“你助我修行？”
冬雪道：“丁大档言道，大夫研习六阳融雪阵而不得，小女子名冬雪，入大夫丹房，大夫可以试一试，如何融雪。”
吴升呆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心头不由一跳，问：“融雪？你这雪……我当如何融之？”
冬雪道：“那就是大夫的事了，小女子也不想如雪之冷，只天性如此，肌肤也如此，能否消融，便看大夫手段罢。”
这特么的丁冉，吴升不由笑了，都什么跟什么啊？
正修行钻研的工夫，忽然送一个美人来，还能让人好好修行吗？
所以说为什么要近贤臣远小人呢，道理就在这里。
“下不为例！”吴升感慨着摇了摇头，回到丹房。
冬雪跟在身后，也进了丹房。
“你说这雪，该当怎么融呢？”吴升琢磨着，和冬雪商量。
“小女子听说，雪有外融和内融之分，该当如何融雪，大夫自择……也可兼而有之……”
“那就先外后内，再兼而有之……”
“大夫？”
“啊……果然冰冷！”
“小女子肌肤之冷，更甚性子……大夫之法，小女子已感受温暖之意，快融了……大夫？大夫？”
“明白了！”
刚融到一半，吴升忽然大笑，他悟了！
热量总是从高温物体向低温物体传送！
领悟了这条修行大道，吴升立刻将其打入气海，就在这一瞬间，夜空和大海的交界处忽然出现一丝红光，虽然微弱，却预示着光明的未来！
兴奋之下，吴升起身，将六阳融雪阵剩下的几个云纹都定格观想了，收获数千灵沙。
观想完毕，丹房中的冬雪整束衣衫：“大夫的难题解决了？”
吴升感慨：“修行之道，无处不在啊！你这是，要走了？”
冬雪淡淡道：“已助大夫修行，留此何益？”
吴升想了想，道：“我替你赎身，升为国人，可好？”
冬雪道：“小女子罪臣之后，为奴之身，怕是不易。”
吴升道：“无妨，廷寺那边，我可关照。”
冬雪点了点头：“如此，多谢大夫，其实国人与否，于小女子没有意义……小女子还能奢望嫁个好人家么？小女子于欢场之中也倦了，若大夫有心，小女子愿托庇于庸仁堂，为大夫之媵；若大夫不便，小女子就回去了。”
媵妾非妻、非妾，身份上依旧是奴，当然要比奴婢的地位高，于她们这种女伎而言，为媵的出路要比当国人强。吴升不意外她的要求，却意外于她的态度，那么好的机会下，她没有故作姿态，而是大大方方求恳出来，求恳了以后也没有苦苦哀求、纠缠，而是行最好，不行也没关系，这种态度就非常招人喜欢了。
大夫多纳媵，纳媵比收门客还随意，吴升这种没有纳媵的贵人，简直罕见，这段日子以来，已经有不少人要送他媵妾了，比如元司马，就想把自己宠爱的一个媵妾送给吴升——到目前为止，吴升提出来的各种主张都非常合他的胃口。
要不是实在过不了心里这一关，觉得收别人的女人怪怪的，他此刻早就媵妾成群了。
看着一脸平静、淡然而无所谓的冬雪，吴升下意识看了看空空的院落，招待朋友宴饮也没人端茶斟酒，确实不太合适。
“选一间房住下吧。”媵妾没什么地位，也不需要礼仪，一句话的事，比收女婢多不了什么事。尽管如此，吴升还是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一分，这是要养一口人了。
“是。”冬雪波澜不惊的应下，去旁边厢房收拾打扫。
吴升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晚上喝点酒……庆祝一下。”
冬雪微觉诧异，还是应道：“是。”

第二十二章 媵
吴升将丁冉招来，把纳冬雪为媵的事跟他说了，丁冉很高兴：“也是她努力，还记得当年我去廷寺领养时，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却已入了修行门槛，举止得体、气质淡雅，若非罪臣之后，活脱脱便是个窈窕淑女，故此下臣一眼就相中了，今得大夫青眼，实乃冬雪之幸，其他小娘子怕是要羡慕欲狂了。”
如今身份不同，华丽转身，成了客卿门下士，丁冉对自己在吴升门下的定位做过认真的思考和规划。他自认为不是庸直、卢夋、庸老叔之类的剑士可以关健时刻冲杀效死，也非巨富商贾有财力提供支持，因此，只能从声色犬马一事上着手。
吴升选择纳冬雪为媵，丁冉是很高兴的，自己能替门主分忧，尽到了士之本分，吾不愧国士之名矣！
唯一有点挠头的是，冬掌柜也很喜欢冬雪，到时候还需要安抚一番，不过想来冬掌柜是不会与门主相争的吧？
吴升早知丁冉恩养女童的手段，最重要的一关便是选材，选的大多数都是有修为的，或者有修行天赋的，故此才能在四国之间坐大，成为赫赫有名的大档头，不说培养所耗费的精力，只说花的钱，就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因此取出二十镒爰金：“这是冬雪的赎身钱……”
丁冉骇然：“大夫这是何意？下臣奉上冬雪，可不是向大夫换钱的。”
吴升道：“你恩养她多年，也是不易，不要推辞，我就是这么个做派，你将来就会习惯的，冬雪可助我修行阵法之道，我有大用，给二十金我还担心给少了……另外，再去一趟廷寺，跟新任寺尉庸季说，我想为冬雪改身，请他关照。你若觉得收钱不好，给冬雪改身的钱就从这里出。”
丁冉问道：“冬雪能得大夫赏识，是她命好，但若改身，大夫是准备纳其为妾么？”
媵和妾是有很大差别的，媵为奴，与女婢身份相同，可以随便送来送去，哪天不高兴了，直接就可以作为礼物送给别人。
妾则是小老婆，虽然没有妻子那种尊贵的敌体身份，但也算主人之一。诸侯、大夫间通婚，往往到手的是一个陪嫁团，除了正主为妻外，女方平时常处的庶女姐妹、地位稍低的家臣之女，也会在陪嫁团中，正所谓一辈子的好姐妹，这些女子就是妾。
虽说是庶姐妹、家臣之女，但绝对是贵女，人人都带着丰厚的嫁妆，非是奴婢可比。比如鱼君送来的由姜，陪嫁团就有六人，都是鱼国宗室之女。
因此，妾也不是随便纳的，丁冉在提醒吴升，以国人为媵固然不可，但以冬雪为妾，也需慎重。
吴升思索片刻，果然难办，硬着头皮干，是要遭受非议的，于礼不合，恐伤名望，只得暂且压下：“容后再议。”
至晚间，丁冉命人将冬雪的财物装车送到庸仁堂，冬雪便算是进门了，吴升摆了桌酒，和冬雪并桌而饮。
冬雪的修行功法，名寒冰分影诀，乃其家传，只是长辈早亡，无人指点要窍，故此始终徘徊于炼气，无法更进一步。
吴升对这功法也不太懂，指点不了，询问她有没有废掉重修之意，她却说这是家传，是她仅存的念想，不愿改修，吴升也无意勉强，心里琢磨着，应该想办法督促她提升修为。
冬雪过去为了谋生，分心太多，也没条件全力修行，到了自己手里，大可培养一番，除了答疑解惑外，当然就是照着冬笋上人的路子来，让她学着坐诊，在反复使用和锻炼真元中，获得感悟和提升，每隔一段时间去养灵谷闭关，积累真元。
冬笋这老头都能破境，不信冬雪跟不上。
当夜，吴升和她研究了一番寒冰分影诀，指点了一些她过去吃不透、悟不通的疑难，便于第二天将她送去了养灵谷，先让她闭关积累一个月真元再说，回来后再指点她诊治之法。
观想了六阳融雪阵后，吴升手上还有一个八门合元阵，犹豫良久，他还是没将这座法阵吃下去，而是布设在庸仁堂。自己好歹也是卿大夫了，须得谨防刺客才是，只不过这感觉好似门口悬挂着一只香喷喷的烤鸭，想要忍住不吃，还真是不小的考验。
没有法阵，吴升只能让众门客搜购法阵，但法阵并非丹药或者法器，尤其在四国之地，没那么容易遇到，只能慢慢等待。
等待法阵的同时，并不妨碍他继续淘换大批下品法器和普通灵材来吃，他现在身家豪富，用钱如流水，不仅从坊市上收购，还从往来百越和蛮荒的修士手上直接拿货，如微叔芒就已经不再去坊市寄卖了，所有灵材全部供应吴升，每季度跑一趟，吴升则以灵丹和爰金交付，最近的一次，交易额已经突破十金！
两个月下来，吃进去的灵沙就达到五万，吴升的爰金也被花掉了将近一半。
气海大岛突破六十万灵沙，真元量比半年前初入资深炼气境时，足足增长了快一倍。在东方，海天交界处的那丝光芒，从微弱渐渐转变为明亮，一层层薄云被这道光芒映照得泛出金光，景色壮美！
吴升等待着旭日初升的那一刻到来，越发努力的修行着。
就在此时，他被庆予招入宫中。
“楚使将至，就在几日之内。”庆予满脸笑容。
察其色，便知是好消息，吴升当即拜倒：“恭贺君上！”
两个月来，庆予一直提心吊胆，很是不安，他担心郢都不承认他嗣爵的合法性，以至楚军来攻，直到今日，才算踏实了。
“卿说的先贤墨子，其言也非必然，在寡人身上就没有灵验嘛，事情没有变坏，哈哈！”庆予笑得非常开心。
“君上乃英主，臣唯愿墨子之律，在大庸永不灵验！”吴升小送一记马屁。
庆予顿时中招，得意道：“寡人能有今日，大庸能有这般气象，卿有大功！待楚使到时，卿一定要陪在寡人身边，也让楚使见一见大庸人物！”
这可不是吴升想要的，于是问道：“楚使何人？”
庆予道：“听说姓渔，乃新任扬州左郎，左徒申斗克之副贰，申斗克在鸠兹打仗，左徒府无郎官打理，用之为副。”
吴升呆了呆：“渔？未知其名？”
庆予道：“其名为夫，听说是虎方旧臣，如此类故国已亡之辈，才更难招惹啊。”

第二十三章 南下
面对国君的邀请，吴升只能敬谢不敏，他向庆予道：“楚使既为左徒申斗克之副贰，臣恐不能随君上迎接楚使了。”
庆予恍然：“寡人几乎将此事忘了……不错，申斗克欲得卿而不能，对卿怀恨在心，若由卿陪寡人出迎，楚使必然传回扬州乃至鸠兹，于卿不利！寡人险些害卿，寡人之错矣！既如此，卿有何策？”
吴升想了想，道：“前闻官道已修至莽谷寨，距芒砀山已然不远，钟司徒数次请我往连山部一行，臣皆有事耽搁了，如今也该出行了。”
庆予赞同：“卿之封地，也该去看看了，还有领民，正可就此挑选。芒砀山乃荒山野岭，开荒所费颇多……正好，上月时，由姜之妹鹿桃染疾，多亏了卿的灵丹方才痊愈，她们商议着，早想谢卿了，凑了些礼物出来，卿带去芒砀山吧。”
说着，让寺人抬出口大箱子来，又笑道：“都是嫁妆里的粗使物，却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卿看是否合意，不要笑话就是了。”
吴升拜谢了赏赐，带回去一看，哪里是什么粗使物，精挑细选倒是真的，再合意不过了。
一套阵盘，名刀圭居山阵，如何刀圭暂时不得而知，居山阵的意思却很明白，这是一套护山大阵，遮护范围很广、守御效用很强，通常都属于中品以上，至少眼前这套就属于中品法阵，子阵盘便有二十八个，难怪要用一口大箱子装着。吴升估计，这套阵盘价值至少在六十金以上。
此外，还有二十镒金、近万蚁鼻钱。之所以弄那么多蚁鼻钱，也是考虑到芒砀山深处百越之中，所需的各类用度需要向部民购买，和部民们打交道买东西，总不能用爰金吧？
吴升自己平日里也在凑蚁鼻钱，凑了三万多个，再加上这一万，流通起来就方便多了。由姜和她的陪嫁团真是想得非常周到了，当然，极大可能是庆予的授意，庆予为怕自己不能参与迎接楚使而心生龃龉，也算是绞尽脑汁了——东西合用，而且贵重，都赶上他上回酬功时赏赐自己的一半了！
楚使将至，也意味着冬笋上人该回来了，果然，到了夜间时，冬笋上人就出现在了庸仁堂，满脸风尘之色。
见是冬雪张罗接风宴，老头很是愕然，旋即又痛心疾首：“居士，老朽慕冬雪小娘子久矣，多次求见，皆为所拒，不想却被居士捷足先登，老朽心痛啊，居士那句话怎么说，羡慕嫉妒恨！”
一向冷若冰霜的冬雪也不禁笑了，抿着嘴将酒斟上，回了句：“今后更别想了！”
玩笑之后，吴升询问详情，冬笋上人自是大表己功，说自己和燕华在郢都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说起如何与崔明默契配合，贿买楚人，最终令楚人改换心意，承认了庆予。整个过程当真是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其中大量演义情节，吴升也懒得戳穿，老头高兴就好。
很快就谈到了芒砀山，冬笋上人听说之后大为兴奋，叫嚣着也要前往，却被吴升好说歹说才算拦住，庸仁堂可缺不了医师。
吴升开始筹买开荒的物资，开荒需要什么，微叔芒之前来过多次，早就聊得很透彻，有冬笋上人在，筹备的进度也很快，不到三天，东西便筹办妥帖。
够播二千亩地的稻种、各色菜蔬种子、够二百人吃半年的粮食、盐、酱菜、酒、农具、布匹等等，足足二十辆大车，当然包括拉车的牛。
四国之间，驯养的牛还是不少的，凑足二十头没费太大的事。当然，所购之牛也和认知不同，牛角更大更长，而且是四角，这是蛮荒之地一种四角蛮牛的驯化种，驯化了数百年后，已经失去了妖兽之能，比较温顺，而力量却保留了下来，相当强悍，奔跑起来也快得多，百越很多部族都用来替代战马，牛骑兵很普遍。
这次南下，吴升打算由冬笋上人坐镇庸仁堂，自己带着一干门客前往芒砀山，把封地初步打理出来。可惜墨游和岳中出外太久，要回国炼丹，否则吴升也会邀请他们同行。
考虑到路上要行医问诊，吴升干脆也准备将冬雪带上，一路走一路教。
冬雪的真元积累量不多，她本人是个干什么都可有可无的人，就连修行也如此，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干什么都很专心，换一件事情同样专心，却又没有明显的喜好，更谈不上激情。
就比如这一个多月在养灵谷的闭关，吴升探入她经脉后发现，真元是有显著增长的，如果换做冬笋上人，必然嘚瑟半天，可冬雪自己却没什么想法，就好似增长的真元和她无关，听说吴升要带她南下，立刻就不去养灵谷了，把修行的事情抛诸脑后，转而跟着冬笋上人在庸仁堂坐诊，学习最粗浅的医治手段。
除了上述人等，吴升还在寻找一个甲长人选，为此，他特意来到庸老叔家，亲自替庸老叔的老娘诊治腿疾。而在诊治完毕后，询问庸老叔的老父亲，愿不愿意出任自己领地的头一个甲长。
这种举动是带有一定道德绑架性质的，可惜如今的人啊，还真就吃这一套，庸老叔的老父二话不说，当即点头，替全家做了南迁的决定。
因此，南下时，队伍里又多了庸老叔一家六口。
就在楚使入境的那天，国君庆予带着群臣北上迎候，吴升则赶着一长串牛车南下。
行至马头坡时，吴升打发冬笋上人回去：“记住两件事：其一，坐诊之余，别忘了炼制雷击木，越多越好，一边炼制，也一边继续改进，争取继续提高威力，这是个好东西，千万记得不要泄露出去。”
冬笋上人大笑：“老夫早说过的，老夫炼制的雷击木，绝对是好东西！”
吴升续道：“其二，新来的楚使，不要和他相见，庸仁堂低调一些。”
冬笋上人点头：“居士放心，老夫明白，这位楚使是虎方旧臣，叛贼嘛，这种人最坏，老夫会尽量躲着他的，不让他察觉居士在这里！”

第二十四章 芒砀山
车队行至傍晚，在落日的余晖中抵达荚溪。庸老叔之父已经开始履行甲长之责，招呼着赶车人搭建营寨，生火做饭。
赶车的二十人都是一水儿的棒小伙，他们的家庭在修路中表现出色，已经被监工的工尹列位优异等次，只等吴升同意，便将晋升为第一批芒砀山国人，因此被派回来搬运营建庄园的物资。
大车围城一圈，几道篝火升起，临时营地便告成形。
董大带着索老六、张小坑向外放出里许，以作警戒，吴升则带着庸直、卢夋和庸老叔考察溪上木桥。
原先搭建的三座木桥还在，但最东头的一座明显被加宽了，这是工尹带领匠师们按照营造法式改造的，同时以法阵加固，确保可以并排通行两驾牛车。
过桥之后，对面就是开出来的官道，沿着山麓和林边蜿蜒下去，偶尔还有一个大弯。
路宽两丈，以厚土垫底、碎石覆盖，最上面再洒以黄土，看上去品相很好。
吴升向两侧都行了十余丈远，也没见到边界标识，于是问：“不是说好了一箭之地么？谁射的箭？”
庸老叔被吴升委派，一直关注着道路的营造进展，笑着回答：“没人射箭，这是卓工尹的意思，他说一箭之地是约定的，但谁来射箭是我大庸说了算，真到了需要计较的时候，他造一座巨弩，让百越蛮子知道什么叫一箭之地。”
吴升不禁失笑：“卓工尹也是个妙人，比我想得周到。”
次日，车驾正式踏上了这条大道。一上道路，便明显感到牛车的速度提了起来，行至午时，已跑了三十余里，庸老叔指着东面山下在林中若隐若现的寨子，叫道：“山羊寨！”
山羊寨离这里大概三、四里，需要翻过一座山头，原先寨主答应的修路之地还要更远一些，远在七、八里外，但在实际修建的过程中，寨民们向筑路大军换到了大量中原货物，吃到了不少甜头，于是寨主主动要求将路修得近一些，规划的道路这才改了过来，之后途经的各寨，莫不如此，有些更是紧挨在寨子边上。
这也是卓工尹没有让人射箭的缘故，真要射出去了，有些地方直接就把寨子包进来了。
路边有几座木亭，还可以看见几户寨民自发在亭中摆摊，等待路过的车驾，贩卖山中特产。
吴升便停驻于此，准备为寨民问诊。
庸仁堂申丹师的名声，不仅在上庸如日中天，周围的鱼国、夔国、麇国，乃至连山部各寨都极为响亮，消息传出去后，立刻便有寨民赶过来磕头，到了下午时分，更是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而来。
董大等人维持着秩序，吴升则在冬雪的伺候下一个一个诊治起来。
小灾小病诊治起来很快，甚至都用不着灵丹，几道真元过去，头疼脑热就好得差不多了。严重一些的，就给灵丹，寨民中常见的病症，无外乎风湿、瘴疠、虫毒、气血亏损、外伤化脓等等，吴升都有对症的灵丹，一丹下去，没有不好的。
寨子中的大小头人们，有些是有修行的，炼岔了气也好，炼得五行失调也罢，吴升照样可以医治，护脉丹、乌参丸、静宁丹搭配着使用，也能好个七七八八。
但也遇到了新的病情，百越寨民饮食不太注意，许多外在看起来奇怪的病患，都是体内寄生虫造成的。吴升查明原因后，开动太极球观想、研判、分析，用了三天时间炼制出新品驱虫丹，在将寨民们泄得稀里哗啦的同时，也排出了大量寄生虫，看得着实吓人。
七天之后，六百余人的小寨子被吴升梳理了一遍，在寨民们感恩戴德的欢送中，吴升继续启程，车队中又增加了一驾堆满山货的大车。
就这样，山羊寨、黄谷寨、龙祖寨、金蛇寨，一路走一路诊治，少的五六天，多的七八天，车队也从二十驾大车增加到二十六驾。头两个寨子最为辛苦，到了后几个寨子，已经熟悉了这一套的冬雪差不多就能接上手了，免去了吴升八成以上的操劳。
一个月后，吴升诊治完了莽谷寨，从这里通往芒砀山的最后一段道路也修通了，车驾直抵芒砀山下。
山陵使卢芳、工尹卓吾子将吴升迎入山中。
芒砀山有大小山峰二十余座，一条简易山道直抵最西北的小丘，丘下平整出一片十余亩大小的平地，已经栽种了几十棵松柏。平地的中央，耸起一个两丈方圆、七尺高的坟茔，外砌石墙，立着石碑，这就是公子成双之墓。
陵园的东南角，建了一排竹屋，山陵使卢芳和几位忠心门客就居住在那里。
祭拜了成双之墓后，吴升向卢芳诚挚感谢：“多承卢大夫关照，申某感激不尽。”
卢芳笑了笑，摆手道：“何须相谢？死人总不能和活人抢地。”
芒砀山成了吴升的封地，但不包括成双之墓，卢芳如果一开始就占据主峰，又或者是其他形胜之处，吴升也只能咬牙认了，可卢芳却选择了西北偏僻之处，将最好的地方都留给吴升，这份人情，吴升得领。
工尹卓吾子道：“卢大夫高风亮节，申大夫的确是要重谢的。芒砀山风水宝地，主峰之下发现了一汪灵泉，比之上庸养灵谷稍小，灵力却是更佳，卢大夫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故此留给申大夫。”
这件事吴升早就知道，当下邀请卢芳和卓吾子出园，至主峰下查看。
灵泉位于主峰东南侧的一处崖洞中，沿洞而入数十丈深，前方有光亮透出，却是个六七亩大小的天坑，与别处天坑不同，上方被许多岩石和大树遮挡着，唯有光亮从缝隙中透下，难怪一直以来没有被人察觉。天坑的东北角，聚着一汪半亩大小的水潭，潭中散发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可见其形，如雾如烟，缓缓在潭上流淌着。天坑之中长满了奇花异草，许多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好灵材。
看罢，吴升感叹不已，再次向卢芳和卓吾子躬身：“多谢两位大夫！”
卢芳和卓吾子都笑了：“芒砀山是你的封地，这些本就该是你的，何来之谢？”

第二十五章 庄园
“犬牙，轮到你们这户了，快些过来！今后你们这一户姓申，记住了？复述一遍，你是何姓名？”
“申……犬牙？”
“没有子女？上前，和你女人一起，向大夫叩拜……再拜……三拜！”
吴升含笑，在一片竹筹上签押，交给跪拜的猎户，那猎户接过去，捧在手心中看了又看，如碰珍玉。
有了此物，他家就不再是野人，而是有了姓的国人，从此可以抬头做人了！
“……记住，以后你叫申铁子，你闺女当然也有姓，她们叫什么名？”
“禀甲长，田大丫、蛹二丫、美三丫！”
“那行，以后都姓申，申田、蛹、美，以此类推，再有子女也都姓申……磕完头了？下一户……”
“……从今往后，你就是申……不行，改个名……后边的听着，还有谁在家中行五的？都改了，今后咱们甲讳五！”
吴升面上始终微笑，任由庸老叔之父在前面操持，老人家一辈子国人，虽说没做过甲长，但几十年耳濡目染，临出发前又向本甲甲长求教过，这一套做下来轻车熟路。
从上千筑路野人之中，初步选出来了五十户，如今都跪在吴升面前，他们已经将家小都接了过来，男女老幼加在一起，二百一十八人，这就是吴升的第一批领民。
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批，山陵使卢芳、工尹卓吾子和吴升三位大夫已经联名上书，希望庆予同意，再开一甲。
吴升能养多少领民，那是吴升的事，国君管不着，但编出多少户国人，就需要国君同意了。
卢芳要在这里待一辈子，自然希望人越多越好，卓吾子则愁于野人们筑路的表现太过优异，改升国人的名额不足以褒奖，因此才有三人连署上书之举。
还没有改身的野人，吴升也不想就这么放他们回去，卓吾子答应再帮他两个月，把庄园建好再走，建庄子所需的钱，则由吴升出了。
庄园选择在主峰和东南峰之间的平原谷地中，沿着一条六七丈宽的小河营建，土地肥沃，周围是茂密的老林子，长满了坚硬如铁的铁木，这些铁木就是营建庄园的最佳材料。砍伐出来的空地就可以赐给国人，让他们耕种、纳赋。
但凡庄园，坚固的高墙是第一位的，最低限度，要能阻挡猛兽，按照吴升的审美，先建起长、宽二百米的方形铁木墙，高两丈五，厚七尺，墙上可站人守卫。
沿着墙根建造一圈两进深的简陋小院，都是最基本的铁木屋，框架搭建起来，满足最基本的住宿需求，这一甲的五十户新晋国人就搬进去了。
中间的空地，种几棵树，弄点菜园子，作为甲里的广场，用于举办本甲的庆典等活动。
沿着四边园墙，则划拨两千亩土地，每家十亩，一年两耕，春赋十取一，秋赋十取二。
庄园围墙建好的同时，相距二里，又开始平整第二个庄子，等到国君同意之后，就准备晋升第二批国人。
同时，吴升也将主峰宣布为禁区，属于自己的私属领地，沿着山脚打下一根根木桩，标示出界线。他在灵泉洞前建了几座竹屋，把国夫人赠送的刀圭居山阵布设了下去。
灵泉旁的奇花异草中有不少好东西，将其中最珍贵的十余种收入囊中，小心翼翼的埋下种子或者根茎，又将那些没有灵力的花草移植出来，栽种于外面的竹屋小院。
张小坑从上庸回来了，告知吴升：“国君同意了第二批野人改为国人，国君还问大夫，还需要些什么，如今有了道路，快马往来一趟只需三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国君还说，楚使离开已有半月，大夫随时可以回去。”
吴升道：“休息一下，明日你再回上庸禀告国君，就说我这边庄园初建，至少还需三个月才能料理完毕……还有，告诉冬掌柜，请他采购布匹，尽快送到芒砀山来，有多少买多少。还有粮食，我这边容留的国人超了一倍，需要更多的粮食，但不要在上庸买，去鱼、夔、麇各国买，或者南楚。”
张小坑休息了一晚，看了看各处热火朝天的兴建状况，满怀期待的返回上庸。对他们这些门客来说，家主的领地，也是他们的家园，将来必然会于封地中获得赏赐的土地、建造自己的庄子，因此，做起事来干劲十足。
等他走后，吴升吩咐冬雪：“好好照看灵泉，腾出来的空地，多种一些灵草，普通的就行，余下的，就是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积累真元。”
冬雪问：“大夫准备出行？”
吴升道：“既然深入百越之地，便去寻一些炼丹的好东西。”
又将庸老叔、董大、索老六等人招来叮嘱一番：“守护好芒砀山，大事不决就问卢芳，有他这位炼神高手和门客护卫，大危险也足以应对，但你们也不能放松，多和连山部、苍梧部打打交道，两部大头人也少不得多去拜会，如此便安稳了……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说丹师采药中，云深不知处。”
董大问：“云深是何处？危险么？大夫多带些人手去吧？庸老叔看护芒砀山就好，我……下臣和老六也陪大夫去云深。”
吴升：“……”
董老大的请求被拒绝了，吴升只带了庸直和卢夋，于夜色中离去。
吴升选择向东行，在荒山野岭中穿行，三人都是资深炼气士，又无车马货物累赘，一路翻越崇山峻岭、渡过险滩急流，也遇到实力强横的妖兽，但都尽量避开不去招惹。
当然也有避不开的，行进到第三天时，闯入了一群野蜂的领地。这种野蜂名毒岩蜂，每一个都有小儿拳头般大，实力强横。三人被追得狼狈不堪，不得已跃入深涧，这才逃过一劫。
好在吴升丹药充足，大黄丹配合护脉丹一起治疗，这才消去了三人满头的毒包。
行至第五日时，吴升转而向北，蛮荒的山野渐渐被甩到了身后，前方已见人家。
卢夋禀告：“大夫，山下便是梅村了，此地属扬州南界，向北三百里，就是扬州。”

第二十六章 扬州
扬州是南楚雄城，与吴升认知的扬州不同，吴升过去认知的扬州一带叫做邗国，十年前被吴国吞并了。如今的扬州，在虎夷东北，掌控着楚国最南端的广袤大地，包括对四国的监控。
城中有户两万余，城外还有数十野人村落，吴升听说，扬州方圆百里之地，随时可以调动兵车三百乘，绝对是楚国镇守南疆的腹心之城。
远眺城门，只见守御森严，不仅设置了鹿砦，挨个搜检，就是进城卖菜的老农也要翻检菜蓝，更有军吏比对着城墙上悬挂的布告，逐一认脸。
吴升没有贸然进城，而是和庸直、卢夋一人戴了一顶斗笠，退至官道边一处茶铺，要了茶点，和庸直、卢夋慢慢吃着。
卢夋将伙计叫过来，道：“我们是南边来的客商，敢问老弟，扬州这是出了什么变故？是要打仗了么？鸠兹那边，是吴人胜了？要打过来了？”
那伙计道：“鸠兹远着呢，再说以大楚国势，就算偶有小挫，也不可能让吴人打到咱们扬州来，客商放心就是。您说的城门处，这是在严查虎方逃贼，与贵客们无关。”
卢夋奇道：“虎方旧臣？虎方不都灭亡三年了么？怎么还在查？”
那伙计道：“谁知道呢？这是左徒府下的令，半个月前刚开始，或许真有虎方余孽吧。”
吴升压了压斗笠，问了一句：“虎方余孽都有谁？”
那伙计冲远处城门努了努嘴：“都在上头挂着呢，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左徒府全都挂出来了。”
等那伙计又忙着给旁人续水的时候，吴升向庸直和卢夋道：“你们去看看，贴的都是谁。”
庸直和卢夋去了不久又折返回来：“吴升、纪平、金无幻、班车、莫河五人。”
吴升将斗笠掀高：“再看看？”
这两人疑惑着又去了，返回来道：“就是这五人。吴升据说是当年刺杀楚国重臣昭奢的那个刺客，金无幻是虎方国师木道人弟子，班车和纪平均为虎方重臣，前者官拜司马，后者官拜司徒，莫河是虎方军中骁将。”
吴升将斗笠摘下来，盯着他二人道：“再看看？”
这两位面面相觑：“果然是这五人，不会有错……吧？哪里错了？”
吴升笑了：“班车就错了，哪里是什么司马？莫河更非骁将，一车正尔。”
吴升的笑点这两人无论如何琢磨不透，于是跟在吴升身后，来到城门处。
凝目望去，自己的画像果然在城墙上挂着，正是第二版画像，也就是去年在项城时见到的那张，当时已经很接近自己的真面目了，但如今看过去，却又差了不少。
破境之后，洗筋伐髓，自己的体修功夫，对面容的改变着实是不小，精气神都大为不同，单从画像看，相似度直接从七成降为五成。
面对面的时候，熟人或许能看出来，但从五成相似度的画像上想要分辨出来，就和自己当年逃离郢都时一样，这画像可以扔了！
轻轻松松进了扬州城，吴升查看街景，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比上庸要大气、恢弘、热闹，也更拥挤——城大了四倍，但户数却是上庸的八倍！
想要打听什么事情，最好的去处当然还是酒肆，寻了个生意兴隆的酒家，点了桌菜肴，饮到午后时分，需要打听的地方便都打听清楚了。
按照打听的消息，在城里几条街道转了两圈，吴升心里有数了，指着一家较大的宅院，让卢夋去借宿。
这户主人比较好说话，和当时在项城遇到的那家截然不同，也不讹人，一个偏院，包吃包住，一宿五十个蚁鼻钱。只是指着对面另一处偏院，要求吴升他们三个不要随便乱串门，因为对面租住的客人喜欢清静，不喜吵闹。
满足这个要求毫无问题，卢夋告诉主人，他们也同样不喜吵闹，不要随意打搅他们，甚至吃饭都免了，他们自己解决。
到了晚间时分，卢夋和庸直都被派了出去，四处踩点，一个往北、一个往南，吴升则在夜幕中潜行，前往左徒府。
扬州城的宵禁，其严防程度直追当年的郢都，甚至比彭城盗库的当夜还要厉害，所以行进起来也不容易，时不时就要找地方躲避巡街的军士，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按理来说，没有大事发生，应该不至于。
三年前在郢都时，是因自己刺杀了昭奢，后来在彭城，是因为吴升到现在也不知道的原因，如今在扬州又发生了什么呢？
接连避让过两队巡城军士和寺吏，吴升来到左徒府前。
按常理，如左徒府之类的官署，通常都会有法阵守护，尤其从扬州城今夜巡查严密的情况看，开启的可能性还比较大，所以吴升准备观想一下。
府邸之类的防护，阵眼通常都会设置在正面，比如正门。因为阵眼是最核心的部位，灵力的流转、法力的运行，都围绕着阵眼展开，阵眼在哪里，法阵的最大威力就体现在哪里，大门是进出的要道，所以会成为法阵的必守之处。
左徒府的大门紧闭着，吴升沿着墙根溜达，先是看见了街对面的国人居所，矮墙的后面是茅草堆，他对茅草堆有心理阴影，肯定不会再钻进去了，而且钻进去也没什么用，他是要观想法阵，离远了观想不到。
他最终选择了左徒府门前的两个镇门石兽，两个石兽后面都是条石彻成的花坛，花坛里栽种着几丛绿植，白天肯定没法藏身，但此刻是夜晚，躲进去猫起来却很难被发现。
身形一动，吴升就跃入了花坛，猫在条石后头仔细查看这座府门，气海中的太极球飞快运转，门匾、梁柱、门楹、飞檐、灯笼、耳门、石阶，一处处观想过去，寻找着阵眼所在。
一直观想到身边的镇门石兽，吴升忽然笑了，真是灯下黑啊，原来阵眼就在身边！
吴升开饭了，一个一个云纹定格出来，观想转化为灵沙，落入气海之中，成为小岛的一部分。
定格到第五个云纹时，吴升欣喜的等来了期盼中的新云纹，一个从没见过的，会发生变化的云纹。
第一眼看时，他是密集的波浪，眨眼之后，波浪成为虚影，空空荡荡，消失不见！

第二十七章 交流
会自行发生变化的云纹，吴升还是头一次遇见，他充满了好奇，尽量去理解、去猜测，可是观想了良久也没有任何方向。
吴升不着急，一个云纹花上几天工夫去理解，再正常不过了，最好能打听出这座法阵的名称，如此便能更有的放矢。
藏身于此已经半个多时辰，不止一对军士巡过此处，待久了怕是会出问题，法阵也吃得差不多了，吴升停止观想，正要打道回府，忽然注意到对面另一座镇门石兽，心中一动，悄无声息纵跃过去，藏身于另一处花坛中，太极球对着石兽再次观想。
有门儿！
这里竟然同样是阵眼！
连续观想之下，吴升发现一个奇特之处，这个阵眼的云纹，竟然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同样的阵盘在同一位置布置两套，法阵在启动时，牵扯和影响极大，功效甚至会相互抵消，出现一加一小于一的情况，这是不懂阵法的人才会干出来的事，楚人有这么蠢吗？
楚人的愚蠢对吴升来说没有丝毫影响，同一盘菜，他可以吃两回，带着疑惑，吴升继续大快朵颐，将其转化为灵沙。
观想到第五个云纹的时候，那个会自行发生变化的云纹又出现了，形状和刚才没有区别，区别在于，它是由虚而向实，和刚才正好相反。
深思之下，他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了，这不是两套重复布置的阵盘，这是一套阵盘的两个部分，两个阵眼。
这让吴升隐隐悟到了些什么，但还是那句话，如同窗户纸，也许一点就破，却总是点不上去。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相比之前的巡城军士路过时，显得极为凌乱。
吴升向后一仰，躺了下去，藏得更矮了一些。
等熬过去这一批搜检，就该回去了，念头刚起，一条黑影就扒着花坛翻了进来，落下来后，正正压在吴升身上。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万分惊愕。
对方一身束腰的劲装，蒙着黑巾，遮住大半张脸，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两人同时出手，对方去掐吴升咽喉，吴升双臂处于外圈，来不及掐对方咽喉，只得环转上去，控制对方后腰命门。
环住扣死之后，吴升终于确定，这是个女的，女飞贼，她的腰好有弹性……
可是，从肢体接触传回来的反馈，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吴升死死环住对方的蛮腰，中指控制了对方的命门穴，而对方则双手掐住了吴升的咽喉。
吴升炼体功夫深厚，不惧对方锁喉，但这么被掐着，也相当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对方大半个后背都高出了花坛，很容易被发现，继而连累到自己。
当下，吴升指尖发力，低声道：“趴下来……别乱动，别出声，否则都死……”
女飞贼身子一震，缓缓落了下来，这下子彻底趴在吴升身上了。趴下来后，目光中露出震惊之色，狠狠道了句：“是你！”
声音在耳边一响，吴升立刻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彭城盗库之夜，和自己在茅草堆中打生打死的那个女飞贼么？耳边低语的声音太熟悉了，印象太深刻了，当真是冤家路窄！
自己因为前车之鉴，吸取了教训，刻意躲着茅草堆，没想到还是和她撞在了一起，找谁说理去？
追捕的脚步声终于来到近前，两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稍动。凌乱的脚步声停歇片刻，终于慢慢去远，女飞贼长出了一口气，气息吹至吴升脸上，一股馨香之意。
但吴升可没心情享受这份旖旎，心中大急，目光连连示意——你个傻鸟别出动静！
女飞贼后知后觉，却也没后到哪里去，立刻感受到危险，以目光回应：“怎么办？”
吴升嘴角上努，连续努了两下，示意并肩子上。嘴唇碰到女飞贼的脸颊，隔着丝巾，感受着温热。
但此刻身处危险之中，两人都没顾得上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女飞贼露出不信任的目光，微微摇头，表示质疑：“你上回就这么说的，现在还来这一套？”
吴升神情坚毅的点了点头，那意思：“放心吧，这回真的一起上！”
女飞贼眨了眨眼：“这可是炼神境，而且是楚国扬州，不是彭城，你想跑也跑不了。”
吴升伸了伸舌头：“明白，这回我有数，肯定不会跑。”
女飞贼咬牙：“我先上，你藏在后面偷袭，他不知道还有个你在这里。”
吴升啪唧嘴：“好，记得把空位闪出来！”
外间的危险气息逐步逼近，两人以最简单的目光外带努嘴的方式，完成了极其复杂的交流和战术协同预案，体现了相互之间玄之又玄的高度默契。
两人腰腹同时发力，向上一挺，女飞贼猛然跃起，直扑花坛之外。
花坛外站着一位白衣秀士，峨冠博带，嘴角含笑，望着扑过来的女飞贼，显然早有准备，大袖轻轻挥舞，卷了上来。
女飞贼人在空中，自双腿侧各摸出一支峨嵋刺，以迅捷之势疾扎而下。
白衣秀士袖角翻转，露出白生生的双掌，向上轻轻一推，女飞贼便如同遇到一面无形之墙般，再也刺不下去了。
不仅刺不下去，整个人被真元构成的浑厚墙壁阻挡，如被定在了空中。
真元外放不难，但要凝实为墙，以至可以阻敌甚至困敌的地步，这就不是普通炼神修士能做到的了，至少是入了资深炼神境的高手，而且在功法上有独到修为！
当然，女飞贼“如被定在空中”，并非“真被定在空中”，她只是被白衣秀士的真元墙所阻，落不下去，却不妨碍向上。
却见她似乎早有所料，足尖一点，踩在无形的真气墙上，借势翻过真气墙壁的上缘，自白衣秀士头顶再次落下，峨嵋刺直插白衣秀士头上百会。
白衣秀士赞了句：“不错！”两条大袖向上翻起，无形的真气墙立时筑于头顶，再次将女飞贼“定”在空中。
要的就是这一刻，花坛中疾射而出一道身影，向着胸前空门大开的白衣秀士撞了上来，眨眼即至，正是吴升。

第二十八章 不信这个邪
女飞贼先期击敌的两招，在吴升看来，已经是资深炼气士的顶尖修为，比两年前相遇时强了一大截，就算如此，依旧被白衣秀士轻描淡写应付过去。而以真元为墙，这份修为比之狼山的麻衣道人，也不见半点逊色。可见敌人境界之高，远超想象。
如此对手，吴升不认为自己苟起来就能幸免，因此，当女飞贼创造了出手良机时，便毫不犹豫出手，以强悍的钢筋铁骨为肉弹，准备来个硬碰硬。在以肉身硬撞时，腕间露出了飞鸿剑，准备阴这白衣秀士一记。
白衣秀士嘴角微笑不变，就在吴升硬撞上来的一瞬间，胸前轻轻一颤，吴升就如同撞在了两团大棉花上。
第一团棉花，如在身前，所有力道都被棉花吸了进去，第二团棉花，如在脚下，将刚才自己被吸进去的力道又弹了出来。
而更诡异之处在于，吴升的飞鸿剑当先刺入了第一团棉花，剑芒却紧接着从脚下的第二团棉花里冒了出来，刺在了自己的脚底板上，若非肉身强横，这一剑就得把自己的脚筋刺断。尽管如此，却也疼得他浑身汗毛孔倒竖，不由呲牙咧嘴。
白衣秀士胸口轻颤之后，吴升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弹飞了出去，落在前方一处屋檐上，砸飞几块砖瓦，接着继续弹起，又落在另一处屋檐上，刮走了几片茅草，然后又落向下一处屋檐……
如同打出去的一串水漂。
吴升在一串水漂之后回身喊了一句：“道友顶住，点子扎手，我去搬救兵！”
我出手了，没有晃点你，这个是真扎手，真打不过，所以道友自求多福吧！
女飞贼看得目瞪口呆，真云墙一卸便落了下来，被白衣秀士提在手中。
“你哪里认识的小友？”
“有这样的朋友吗？”
“倒也有趣……”
“放了我吧……”
“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逃得掉，什么时候放了你……”
逃出生天的吴升返回住处，立刻关上房门进入冥思状态，刚才撞入两团棉花般的感觉，捅破了认知上的窗户纸，令他对左徒府法阵上新学的云纹恍然大悟。
一点都不复杂，却又是最基础的天地至理：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
将这个云纹打入气海，所构筑的大岛上一阵晃动，如同引发了地震。地震之后，岛屿的面貌更加清晰，更加凝实。
每一个云纹打入气海，岛屿都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个云纹的加入，则变化更明显，令岛屿在从虚向实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而吴升对飞剑的操控，则更加细致而微。
今夜收获很大，但更让吴升向往的，则是白衣秀士那道真元墙，以及胸前的一颤，这道法，当真是妙到毫巅，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到达如此地步。
庸直和卢夋也陆续回来了，和吴升碰了碰今夜的情况。与吴升一样，两人也遇到了数次巡街军士，感到扬州城这几日气氛很紧张，对于接下来的行动，筹划起来更周密了。
吴升也向他们讲述了今日遇到的白衣秀士，如这种高手，能打听到一些情况最好。
庸直长住上庸，注意力只在修行上，眼界只在四国之间，对北方的情况不太了然，但听说了那道真元墙和两团棉花后，面上也露出了凝重又兴奋之色。
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吴升叮嘱：“见到此人，走得远远的，不为别的，也要为小环考虑，你是有女儿的人。”
庸直不由一阵气沮。
卢夋对楚国的了解要多一些，思索道：“扬州之地，州尹景会、右徒范子垣、左徒申斗克是炼神高手，且都是资深炼神境，他们是楚国镇守扬州的基石。其余几位大夫也有炼神境，但绝然到不了如此地步。有这份本事的，唯龙游门掌门熊相谋，那是返虚高修，但熊相谋颇有些人如其名，见之如熊，绝非大夫所说的白衣翩翩佳士，且龙游门也在城外……”
“所以，此人应该不是扬州楚人？”
“是……至少下臣没有听说过。而且刚才大夫也说了，白衣人应是追拿女飞贼而来，与我等无关。”
“那就应该不会干扰我们的行动，先说说扬州地形。”
三个人一起，在地上勾勒出小半个扬州城的舆图。
“从左徒府向南，需要过五条街才能到南门，南门不可硬闯，有一队军士守在城头，还有几名修士，不知道修为如何，我看见至少三架射弓，带符的那种……”
“……向北三条街，西转一条坊巷，是左徒府门客聚集的宅院，但崔明不住这里，他住在东面，宅院不小，占了半条巷子……”
“……西门也一样，戒备森严，难走，不行的话，只能看看是否翻越城墙……”
“东面没有城门……”
“白天出手如何？”
“白天难，尤其行踪难料。”
“能确定他夜晚就在左徒府么？”
“左徒府通常住两位大夫，申斗克都住在府里，他能去哪里？”
“还是要多打听打听才是。”
“嘘……”
对面的小院响起细微的动静，三人闭嘴不语，仔细倾听。他们都是资深炼气士，耳力惊人，就算隔着不近，也隐隐听到有幼童之声：“爹……回来了……”
又过了片刻，对面的偏院再无声音传来，只闻主院的鼾声。
“楚人的房子造得不好，太差了！”卢夋低声抱怨。
“早点休息，明日再说。”吴升吩咐。
次日一早，庸直和卢夋再次出门，快傍晚时卢夋回来了：“大夫，已然确实，人就在左徒府中，直大郎盯着。”
吴升点头：“其他的消息呢？”
卢夋道：“州尹景会午时出城了，从北门走的，也不知去往何处，下臣和直大郎没亲眼见到，但听说有十余车驾同行。右徒范子垣在右徒府中，和左徒府相距较远。”
吴升在床头放下一百个蚁鼻钱，和卢夋出了宅院。街道上行人渐稀，夕阳快要落到城墙下，映出天空上一片晚霞。
在晚霞中，两人沿着街道走向左徒府，街道上两道影子越拉越长。
“卢夋。”
“大夫？”
“你知不知道以前我干过刺客？”
“恩？下臣不知……”
“我做刺客时，一向是强杀，最后一次因而失手。”
“下臣明白，这次咱们想办法潜入，神不知鬼不觉。下臣已经探查到一位门吏的居所，将他绑来悄悄开门。”
“不，咱们还是强杀，我就不信这个邪！”

第二十九章 报仇
夜色之中，一队巡城军士刚刚走过，他们身后的街道上，出现了吴升的身影，吴升的身后，跟着卢夋。
两盏灯笼悬挂在左徒府大门的门梁上，红色的光线扩散出来，将大门照亮，这光亮好似蒙着一层薄雾、披着一席轻纱。
街道对面的屋檐下，出现一条人影，汇入吴升身后。三人来到镇门石兽前，吴升吩咐：“石兽，左眼。”
庸直和卢夋各自拔剑，双剑飞出，同时插入石兽左眼，两只石兽顿时坍塌成两堆碎石灰屑，连烟尘都没泛起多少。
庸直和卢夋大为振奋，跃上台阶，掌力吐出，将大门震开。
吴升迈过门槛，步入左徒府。
穿过前庭，沿着风雨连廊向右，进入左园，这里通常居住的是左郎。
两名门客衣衫不整，持剑自厢房中冲出来，被庸直和卢夋分别接住，几个呼吸之间便即了结，尸体栽倒。
连资深炼气境都没有达到，这两位左郎府门客哪里挡得住庸直和卢夋，二人连脚步都没怎么耽搁，跟着吴升直入中庭。
前面的一番动静，终于惊动了中庭里的门客，十余门客各持兵刃，从周围厢房里冲了出来，围住吴升三人。
人虽多，却良莠不齐，也十分仓猝，大部分连衣衫都没有穿戴齐整，还有两个更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吴升打头，三人向前迈步，也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众门客便各自操控法器杀了上来。剑、斧、锤、棒等等，围着三人头上翻飞，炫出五彩光华，偶尔还夹杂着飞箭，激射出一道道飞芒。
吴升信步闲庭，坚定的往后庭走去，所有的攻击，都被庸直和卢夋接了下来，一串串兵刃交击之声，混杂着一声声惨呼，围攻的左郎府门客如沸水中的游虾，不停的蹦来蹦去，主动或者被动的，在三人头顶上方飞来飞去。
小小的中庭不过十几步，吴升很快就穿了过去，拔下粘在屁股上的两支羽箭，拍了拍手。
庸直和卢夋在身后形成关门之势，将众门客挡住，吴升一脚踢向中堂上立着的屏风，那屏风掀起狂飙，将后面的壁架和大门轰开。
在满院碎屑中，吴升站在了后庭的台阶上。
对面的堂屋前，正是老冤家渔夫。
乍一相见，渔夫差点没有认出眼前的“刺客”，凝目看了片刻，才辨认出来，下意识倒退两步：“吴升！”
吴升感慨道：“三年不见，渔大夫一切安好？”
渔夫向后再退一步：“你竟然敢来！”
吴升道：“你不是大索全城，搜捕虎方旧臣么？想见我，我便来了。”
渔夫道：“我们可以谈谈……你并非虎方旧臣，你我皆知……”
吴升笑了，飞鸿剑抖手打出，直取渔夫。
人的名、树的影，当年吴升受伤之时，就震慑得他和小昭两人欲仙欲死，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三年之后再见，敢深入虎穴刺杀自己的吴升，修为能差得了吗？不可能！
渔夫毫无斗志，只将鱼竿向着飞鸿剑一兜，向后纵身就跑。
飞鸿剑如蛇般竖起，于空中定住，堪堪避过甩过来的鱼线，转为落叶下飘，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出现在渔夫眼前，剑芒自他鼻梁前划过，连着几缕发髻一起削了下来。
这一套控剑之法相当精妙，渔夫鼻尖顿时就没了，剧痛伴随着一阵头皮发麻，只觉身后的吴升恐怖到了极点，足尖在飞檐上一点，换了个方向疯狂逃窜。
但他逃得快，吴升追得更快，身子如弹丸般直撞过来，正正撞中他的后心。
渔夫顿时被从空中撞落，还没落到地上，就被吴升凌空自身后抱住，惊骇之下，袖口滑落短刃，向后反扎。
这一扎，却如同扎在岩石上，虎口剧震，短刃脱手而出。
吴升双臂发力，将渔夫向下一掷，又是一阵烟尘弥漫，渔夫被砸在地上，身子几乎散架。
吴升自空中落下，踩在渔夫身上，将他踩得连呕鲜血。
渔夫艰难道：“别……杀……我……”
吴升问他：“小昭呢？”
渔夫瞪着眼珠子：“金……”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吴升正待度一分真元过去，却见院墙处翻进来一条身影，背上背着个包袱，手上提着根熟铜棍。
两个人都呆了呆。
“金老弟……”
“吴兄……”
“看见小昭了么？”
“我已杀了！”
“很好……”吴升脚尖一点，将渔夫踢了过去，摔在金无幻脚下。
金无幻俯下身子，咬牙切齿：“贼子，当日坏我雷公山大阵，害我老师、杀我师兄弟，可曾想过有今日？”
渔夫嘴角不停渗出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却说不出一个字。
金无幻操起熟铜棍，在渔夫额头上试了试，却几次都没下得去手。
吴升能理解他的犹豫，这是想杀又舍不得动手的犹豫，于是默默等待着。
金无幻终于还是下手了，一棍砸下，脑浆崩飞！
“呜……”啜泣声自他嗓中响起，金无幻以袖拭泪，却怎么也拭不干净，哭得像个孩子。
吴升走过去拍了拍他：“该走了。”
金无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止住悲声，和吴升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吴升微笑，金无幻大笑。
笑声中，金无幻将渔夫的人头割下，塞进背上的皮包袱中，吴升赫然看见，里面还有一个人头，正是小昭。
吴升和金无幻返回中庭，正好看见庸直出剑，将最后一位门客击杀，他和卢夋身上全是血迹，也不知是敌人的，亦或是自己的。
卢夋冲最后一个倒下的门客赞道：“厉害。”可惜那门客已然听不到了。
庸直点了点头，向对方的死尸微微躬身。
正门外的街巷传来了乱糟糟的吵闹声，左徒府中的厮杀虽然短暂，但依旧惊动了巡城军士，正在大量赶来。
法阵已散，院墙早无遮蔽，可以自行来去，否则金无幻也进不来，当下四人纵身跃出墙外，趁着夜色向西急奔，按照计划，吴升打算立刻从西城墙翻越出去。
但奔行两条街巷后，金无幻却要去接人：“吴兄你们先出城，我家娘子和孩儿还在等我。”
吴升跺脚：“出来复仇你还拖家带口？太不专业了！”
金无幻惭愧道：“也是遇上了，我哪里想得到这两个贼子会在扬州做官？”

第三十章 生死之交
虽然金无幻一再表示，让吴升先出城，但丢下金无幻自己先跑的事，吴升肯定做不出来。而吴升不走，庸直和卢夋更不会走。
此刻也来不及多说，只得跟着金无幻去接人。转来转去，庸直和卢夋都发现有点不对劲，街道是越走越熟悉，前面转过去就是他们借住的那户人家。
金无幻果然左转了，纵身跳进墙去，吴升哭笑不得，回头向两位门客道：“早知对面住的是他，就一起喝酒了。”
金无幻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沈娘子背着个孩子，随他一起跃墙而出，冲吴升打了个招呼：“见过叔叔。”
她背上的孩子瞪着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在吴升身上打量着，看上去甚是机灵。
沈娘子也是修士，脚下不会拖慢了行程，一行向着城西急奔，但快要赶到时，却见四面城墙忽然间泛起红光，耳中隐隐传来“嗡”的一声震动。
卢夋喃喃道：“护城大阵启动了，城墙翻不了！”
于州城之中刺杀左徒府副贰的郎官大夫，楚人的反应不可能慢。金无幻满是抱歉的看向吴升，为自己耽搁时间而惭愧。
吴升拍了拍他：“没事，还有第二方案！”也不怪金无幻，就算没有耽搁，算下来时间也很难说足够，楚人的反应太快，毕竟本就在戒备之中。
一行折道东北，街巷中的楚军也多了起来，往往一队军士便有两、三名修士率领，将各处街坊封锁起来。
吴升不清楚楚人是如何组织起那么多兵卒的，但在申斗克已经征发了大军支援鸠兹战场之后——听说有一百驾战车，还能如此之快的组织起那么多兵卒巡城，由此可见扬州的实力，可见楚国军力的冰山一角。
相比而言，庸国真是弱得如同蝼蚁。
国人坊甲制的好处，就在于可以快速将城内分区域封锁起来，然后一户一户查对人员身份。随着一座座坊甲的动员，留给吴升等人穿行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好在有过预案，对于怎么走，走哪条线，都在舆图上做过计划，并且实地探查过，他们终于在所有坊甲完成封锁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卢夋指着眼前的院墙禀告。
宅院虽大，院墙却不高，不过依旧比普通国人那种只及脖颈的矮身强要高出不少，大概七尺左右，而且也没有奢侈到以法阵守护。
家中布置法阵，于士而言，也是种超过自己身份的行为，这叫逾矩，智者所不为，尤其是对于刚从临淄流亡至此的落魄公族崔氏，这就是招祸了，所以崔明纵然有钱，却也不敢布设什么法阵。
没错，这里就是崔宅。
吴升带头，飘然而入，余者一个接一个跟了进去。
庸直紧握长剑，护在吴升身边，卢夋则有些不放心：“大夫，崔使真不会出卖我们？”
吴升笑道：“他只要不是傻子，就会将我们护得好好的。”
院墙内是片小竹林，几丛翠竹，却将整个院子衬托得很有出尘之气。翠竹前，是一座凉亭，亭中的石桌上刻着线条纵横的棋盘。
顺着碎石小径来到正中央最大的院子，主屋里亮着灯烛，也不知是主人一直没有安歇，还是被外间的动静惊醒。
房门推开，也将灯火亮光洒了出来，屋前握着长剑、披着薄衫的，便是崔明。
吴升拱手：“一别数月，今夜贸然造访，还请崔兄见谅。”
崔明呆了呆：“申丹师？”
吴升笑了：“实在是打扰崔兄了。”
崔明扫了扫庸直、卢夋、金无幻夫妇，嘴唇有些发干：“申丹师怎的来了？”
吴升道：“特来扬州采药，恩，采购，路过贵府，你我本为挚友，焉能不入门拜访？”
有大半夜过来拜访的吗？有是有，但大半夜翻墙进来拜访，这个解释就有点勉强了。
听着外头的动静，看着眼前的五位，崔明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我来。”
他豪掷巨资购入的宅子很大，将吴升等人引入一个小院：“丹师和诸位请暂时于此容身，近日扬州不靖，城中不宁，就莫要外出了，可好？”
吴升点头：“有劳崔兄了，放心，我等专为拜访崔兄而来，哪里也不去。”
崔明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过不多时，亲自提着食篮返回，弄了些菜肴吃食，还有两壶酒。
等崔明再次离去，又将院门从外面锁上，吴升才招呼大家落座，一起吃喝。
沈娘子将孩子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哄着，金无幻则问：“这位朋友，靠得住么？”
吴升道：“靠得住。我与他之间，可谓生死之交，我死了，他也不能独活的那种交情。”
卢夋道：“大夫的气度，当真量非常人，连崔使这等楚人都愿为大夫效死，下臣叹服。”
吴升笑嘻嘻看着沈娘子怀里死活不睡的孩子，问：“孩子叫什么？”
别看这孩子年岁极幼，却知道主动回答，奶声奶气道：“我是韩子。”
韩子是金无幻师兄之名，曾因官职之事与吴升有过不快，被金无幻指责，却也为吴升采药受伤，最终宁死不屈，许是金无幻对自家师兄心存愧疚，便给自己的女儿取名韩子，以之为念。
吴升伸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头：“乖！灵性十足，将来有希望修行。”虽说还要再等几年才知道孩子是否具备修行天赋，但不到两岁就有如此表现，希望还是很大的。
金无幻让沈娘子带着孩子去厢房中睡觉，将包裹解下来，两颗人头堆在院子中央，以水酒洒地，祭告老师和同门师兄弟，然后一把火将之烧成灰烬。望着火光，喃喃道：“老师，师兄、虎头，我给你们报仇了……”
一番伤感之后，金无幻解释：“我和娘子收到月娘千里传书，说是于扬州看见了辛西塘那厮，便准备往此一行，娘子怕我出现意外，又担心月娘的安危，执意要跟随而来，我心想，辛贼修为远不如我，也不怕什么，便答应了。来到扬州后，没找到月娘和辛贼，却碰巧撞上了小昭，于是杀之……”
仇报得很顺利，却也惊动了已经高居左徒府左郎之位的渔夫，这才有了悬挂布告，大索全城之举。
吴升立刻想起了当年那个虬髯大汉，在田山峡中被自己一尿惊退，自己身上穿的天蚕短褂和绝金绳都是他送的。
“月娘来扬州了？那么远，做什么？人在何处？”吴升问。
金无幻摇头：“我哪里知道，来了之后，却失了联络，咱们借住的那户人家，就是月娘先前借住之处，但我到时，主人却说她已经走了多日，房钱还欠了三天。”

第三十一章 囚牢
金无幻无意中看到小昭，他是入了炼神境四年的高手，偶遇尚在资深炼气境徘徊的小昭，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出手？杀人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捅了大篓子，引发渔夫激烈反弹，以至全城搜捕，将他一家困在了城中。
但就算能出城，金无幻也没打算就这么离开，小昭死了，还有个渔夫在，当然不能罢手。吴升这两天忙碌的同时，他也在寻找机会，仗着修为高深，每夜出门踩点，终于和吴升会合。
左郎之职，在郢都算不得什么，放在扬州却是高官显贵，扬州城立时掀起惊涛骇浪，闭城三日，挨家挨户搜捕刺客。
就连崔明的府上都连续被三次查到，其中一次甚至查到了这处偏院，寺吏们让崔明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好在崔明是左徒门下当红的门客，出手又大方，寺吏们也只是虚应故事，便匆匆离去了。
自此之后，便彻底安稳，再也不受打扰了。
崔明当然想尽快把吴升他们送走，但城门虽然开启，查禁却依然森严，这么出去风险太大，只能继续蛰伏下去。
这一日，崔明从外间回来，告知吴升他打听到的消息：“丹师说的那位沈月娘已经查到了，被拘押于廷寺之中，已有近月。”
吴升忙问：“因何事被拘？”
崔明道：“她于城外小东山购买姜黄灵芝，此乃违禁之物，为人举报，被当场成擒。”
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都是炼制长寿丹的主药，一直被稷下学宫列为禁品，不许私下买卖，但凡有寻到的，都须上交稷下学宫，由学宫付钱。
没想到沈月娘为了买姜黄灵芝，不辞千里远赴扬州，更没想到的是，竟然被当场抓了个现行，这该向谁说理去？
吴升问：“卖者何人？”
崔明道：“当场跑了，只拿到这个月娘。”
吴升道：“这是钓鱼的伎俩啊，我这友人是被人构陷了。”
崔明苦笑：“我当然知道，但被当场捕拿，能有什么办法？”
吴升问：“可有什么门路疏通？这么做，无非是为求财而已，咱们行以重贿！”
崔明道：“这回不是求财，听说是准备将人交给扬州的学宫行走。”
吴升有点紧张：“不是听说稷下学宫已经多年不在扬州常驻行走了么？”
崔明道：“这你便不知了，扬州是有常驻行走的，偌大扬州，怎么可能没有呢？上一任扬州行走一直便有，听说姓石，只不过很少居于扬州，通常都在下面访查。两年前回临淄闭关，上月传回消息，说是闭关失败，已经身殒道消。新来的行走刚刚抵任，上月离开扬州，往扬州各地巡查了。新官上任，严责廷寺，说是廷寺太过懈怠，寺尉震恐，准备交一些人给他，以免切责。”
吴升叹了口气：“得想法子，不能让我这朋友冤死。”
崔明道：“据我所知，购买姜黄灵芝，虽有罪，却不至死，看押个数年，吃点苦头，过后也就放了。”
吴升道：“她是个还未出嫁的小娘子啊，如花似玉的年纪，入了囚牢，哪里还能讨得了好？就算放出来，名声也毁了。她这个月吃苦头了么？受刑了么？”
崔明道：“寺吏跟我说，如今人手都在搜捕虎方欲孽，还没来得及过审，只是关押着，不过小苦头应该没少吃。”
吴升道：“崔兄，想想办法。”
崔明苦笑：“丹师应知，我只是个门下士，出外为使，似乎风光无限，回归扬州，便泯然众人矣。”
吴升道：“你可是左徒信重的门客，所谓当红炸子鸡，不外如是，想想办法，寺吏能不给你面子么？咱花钱！”
崔明两手一摊：“左徒再是信重，我也依然是个门下士，申左徒养士上百，我不过其中之一，能打听到这些消息，已是大费周章了，何况申左徒还不在城中，丹师莫要难为我，这可是扬州寺尉亲自抓住案子！对了……什么当红什么鸡？”
吴升来回踱步，问：“谁说话寺尉能听？”
崔明道：“至少有大夫出面，或有可能。”
吴升问：“有门路么？”
崔明摇头：“左徒在时，我还可向左徒求情，如今我身为左徒门客，怎么好去求见别家大夫？”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吴升也很头痛，道：“便请崔兄多加打点，让寺吏关照月娘，不要让她受苦。”
取了两镒爰金给崔明，却被崔明拒绝：“些许使费，我这里尽有，我再走一趟廷寺便是。”
崔明走后，金无幻陪着沈娘子进来，沈娘子哭着求恳：“还求叔叔搭救月娘。”
吴升忙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
金无幻咬牙：“若是不行，再劫一回廷寺！”
沈娘子听了这话，却不敢再说，只是拉着金无幻，似乎自己一放手，金无幻就要冲出去劫牢一般。
吴升在院中来回踱步，冥思苦想，庸直和卢夋坐在厢房的滴水檐下，各自取出长剑擦拭，不停擦拭，擦得噌噌响。
吴升看了看他们这番作派，不由笑了：“何至于此，我当然知道现在并非劫牢的好时机，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这两位收剑，躬身道：“是。”
吴升转回房中，向众人道：“都出去吧，我要开炉炼丹！”
……
廷寺大牢中，沈月娘卷缩在角落之中，提心吊胆的偷眼关注着对面几个悍妇，这几个悍妇都是城南玲珑寨的女山贼，前些日子，一直在收拾牢中一位女犯，可着劲的欺负，那女犯昨日被带走了，说是要送往鸠兹军前，可想而知下场多惨。
那女犯被带走后，几个悍妇闲极无聊，似乎又将目光盯上了自己，这让沈月娘又惊又怕，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
关在这间女牢中的，都是重犯，身上多少带着修为，几个悍妇更是如此。当然，若是在外面，沈月娘是不怕她们的，但此刻身上镣铐俱全，且都是限制真元的法器，牢房又小，被这几个悍妇一拥而上，什么拳脚都施展不开，到时候怕是有得罪受了。
之前那女修遭受的罪难，沈月娘都看在眼里，各种凌辱摧残、各种下作的手段，简直是非人的待遇，对于还是处子之身的沈月娘来说，可谓不堪入目，而牢外那些寺吏，却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不如死了干脆！
正惶急间，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几个悍妇站起身来，狞笑着走了过来。
沈月娘顿时一阵绝望。

第三十二章 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
绝望之时，几个悍妇已然逼近，沈月娘拼命向后躲闪，但身后却是坚硬冰冷的墙壁。
“老娘有两日没洗沐了，你这丫头看了那么久，应该也学会怎么给老娘洗洗身子了吧？”
“哪里有只看不做的道理？”
“小娘子，我教你个招，就算没有男人，也一样欲仙欲死！”
事到眼前，沈月娘鼓起最后的勇气，猛然跃起，一头撞向正对面的悍妇，那悍妇被顶在下巴上，顿时呼痛，向后连退两步。
借着这个空隙，沈月娘双臂套向左侧悍妇，铁链扣了上去，缠住对方脖颈，向后死命一拽，将对方拽倒在地。
那悍妇当真悍勇，人虽向后倒地，却毫不慌乱，一手去拉脖子上的铁链，一手反抓沈月娘腿根，沈月娘想要后退避开，脚踝却被镣铐锁在一处，不由自主向后一倒，被另一名悍妇抱住。
刚才被撞退的悍妇又冲了上来，纵身骑在沈月娘脖子上，镣铐哗哗响动之间，垂下胸口破衣处的肉团，泛着油腻黯黑的光泽，左右开弓，打在她脸上。
几个回合下来，沈月娘便被三个悍妇纠缠住，各种下作的招法使将出来，沈月娘顿时不支。
一名悍妇翻身骑在她身上，双手去拽她衣襟，正要拉开，囚房外响起一声呵斥：“住手！”
悍妇们回头望去，却是牢头陪着一个锦衣贵人走了进来，那锦衣贵人眉头紧皱，向牢头道：“烦劳快一些。”
牢头笑而不语，将牢门打开：“女犯沈月娘，出来！”
几个悍妇这才从沈月娘身上下来，又凑到牢房门前，冲那锦衣贵人嬉皮笑脸：“这位贵人，看看小女子如何？小女子可以伺候贵人，手段一定叫贵人舒坦。”
“我也来，我也要，痒痒得难受……”
“同去同去！”
沈月娘低着头，满脸都是羞愤，整了整被扯得歪斜的衣衫，一头就冲了出去。
牢门关上，牢头带着沈月娘进了旁边一条通道，开启了另一间稍小些的牢房：“进去。”
牢房中有茅草铺地，还有一张短几，更无他人，沈月娘如同见到广厦豪宅般，一头就钻了进去。
锦衣贵人取出一大把蚁鼻钱，塞入牢头怀里，牢头笑着离去，不忘叮嘱：“快一些。”
锦衣贵人进了牢房，将手上提着的食篮打开，四碗菜肴放在几上：“吃吧。”
沈月娘警惕着问：“你是谁？”
锦衣贵人微笑：“现在不方便说。你有位好友正在想法子救你，但你的事情比较麻烦，一时很难……我先关照你几句，不要乱说话，咬死卖你灵材的人，就说你要买的是长黄灵草，不是什么姜黄灵芝，对方拿出来给你，你也不认得。还有，不要提沈氏，你是云梦泽散修，记住了？”
沈月娘迟疑着，小心翼翼坐到短几边，取箸而食，哪怕饿极了，毕竟是有底蕴的大家闺秀，吃得依然慢条斯理，吃相十分精致，看得那锦衣贵人连连点头。
等她吃罢，锦衣贵人将碗筷收拾了，正要起身离去，沈月娘终于开口问道：“需要多久？”
“耐心，等着就是。”
出了牢房，崔明从侧门离开廷寺，一路思索着，却总是没想出可行的方法，他可真不希望申丹师——或者吴丹师？不管了，他可真不希望申丹师再强行动手，到时候自己怕是得被牵累出来，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如果申丹师非要劫牢，那也别怪自己翻脸了……只是，申丹师本人精于炼丹，还有个入了炼神境的高手，当真难以应对，实在想不出什么稳妥的办法，可以不声不响将其除掉。
当真是上了贼船，难以靠岸了！一路上，崔明后悔连连，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心里苦闷，也不愿回去，来到左徒府，和两个交好的左徒府门客饮酒。
结果两位门客比崔明还郁闷，他们接到申斗克发来的书信，让他们继续筹措大量丹药送往军前，两人搜罗了多日，也没有凑齐，日子到期，可就难以交代了。
“这几年，吴军愈发强横，门士剑修，一批接着一批，许多都出自寒山剑派，也不知是怎生培养出来的。”
“左徒在前方领军，据说死伤很重，随同军前的众门客，战殁了两成。”
“我等也不容易啊，要筹措大量军需，无论随军还是留镇，都难做得紧，有时某也想过，还不如当初随军，至少闭着眼冲阵，胜过眼下绞尽脑汁。”
“如今扬州的丹药都搜罗空了，去哪里再找？”
“二位搜罗丹药还好说，没有就是没有，可崔某筹办粮草，自己往里贴了多少？粮价涨了三成，左徒留的钱不敷使用，崔某只能自己往里贴补，祖上留下的积财，快要耗费一空了！”
三个留镇的门客愁肠对愁肠，郁闷敬郁闷，一顿酒喝下来，更难受了。
折腾了一宿，崔明返回宅院，凝香端水给他洗漱，烹茶给他解酒，然后告诉他，申丹师有请。
崔明只得来到偏院，翻墙入内。
见他一脸郁郁之色，嗅到浓郁的酒气，吴升问：“喝闷酒去了？”
崔明点了点头：“想不出解救之法，心中烦闷，饮了几盏。”
吴升道：“我想出一个办法，你看！”说着，托出个丹瓶来。
崔明接过来打开，倒入掌心，顿时一呆。
吴升道：“此丹名六味地黄丸，乃我庸仁堂镇堂灵丹，以重金购得，一直珍藏。”
崔明喃喃问：“庸仁堂有几枚长……六味地黄丸镇堂？”
这么一问，吴升想起来了，年初时让冬笋上人赠丹，似乎就是让他这么说的，总之瞎话易编不易记，此刻连忙找补：“庸仁堂总需有灵丹镇堂吧？上回送了崔兄一枚，可不得再买一枚镇之？”
崔明点了点头：“丹师之意？”
吴升道：“既然无法重贿寺尉，让他高抬贵手放人，咱们试试第二条路。”
“什么路？”
“左郎已死，左徒府无人主持，崔兄为公族之后，有没有可能，咱们趁虚而入？”
崔明立时一阵热血上涌，感激涕零，双手握了上去：“能识丹师，明之幸也！”

第三十三章 军前
长寿丹不比别的灵丹，哪怕和任意一款上品灵丹相比，修士们的选择，多半也是首选长寿丹，因为这东西是稷下学宫才允许炼制的禁丹，也许能想办法弄到，也许打破头皮也弄不到。
而寿元将近之时，谁不想延个两三年，于很多修士而言，可不是两三年的问题，运气好的，也许就借以破境，延寿一甲子！
所以哪怕有门路搞到长寿丹的，也无不希望能多搞几枚，这东西可是能服三枚的，一个疗程下来，最多能活五年！
上回崔明得到的那枚长寿丹，亦或叫做六味地黄丸，至今珍藏，都没舍得献给申斗克，如今又见一枚，顿时激动了。
这第二枚六味地黄丸，倒是可以献出去了，虽然依旧不舍得，但若能在楚国恢复大夫之身，和第二枚灵丹相比，还是可以做出取舍的。
有这枚六味地黄丸，重贿寺尉是足够了，但崔明肯定不会这么说，他的目标是卿大夫！只要成了左郎，再向寺尉开口索要沈月娘，那就容易多了，此所谓一箭双雕，为何要去行那条独木桥？
想要成为卿大夫，要么立有不次之功，要么出身显赫，本为公族。之前的左郎一职，他就曾想争取一番，奈何渔夫走的是郢都门路，据说也曾为大夫，故此崔明这个刚从齐国流亡而来仅仅一年的新人便没能如愿。
他自家知道自家的问题，崔氏得罪了齐君，故此被驱逐出国，楚国对于是否用他为官，至今心存疑虑。但渔夫已死，机会再次到来，再不争取，自己就老了。
自己出身没问题，又有六味地黄丸做敲门砖，如果再立一个功劳，那就顺理成章了。
“沈丹师能否炼制一批灵丹？如今吴楚大战，不瞒丹师，战况很是吃紧，申左徒军中急缺灵丹。不仅左徒着急，州尹景会也多次催问，若我弄到一批灵丹送往军前，有此功劳，便能更快一些。”
吴升问：“需要多少？”
崔明道：“有多少是多少，扬州城内灵丹已空。”
吴升十分爽快，当即点头：“给我三天，我现场炼制一批给你。”
吴升储物扳指之中，各色灵丹都存有一批，这是为芒砀山开荒储备的，在各寨诊治部民时用了一批，但又补充了一些。
清点之下，有乌参丸六十多枚、静宁丹三十枚、大黄丹五十枚、冬笋丹八十枚，其他灵丹就暂且不用了，如化疗丹、凝香露、风湿丹、驱虫丹等，都非军中所需。
这点数目，自己用或者麾下芒砀山领民用是足够了，但之于一军，哪怕只是申斗克指挥的扬州军，也有点捉襟见肘。
所以没得说，既然决定了要助崔明，那就得炼起来。
军前急用，就不会再用劳什子的验丹法器去查验灵丹，所以吴升准备炼制功效期衰减版的乌参丸，效用只能维持六个月，却足够了，而灵材成本易得，且炼制方法相对简单，效率更高，更重要的是，自己为了转化那些暗金色灵沙，储物扳指立里存放了不少材料。
一边让崔明搜罗灵材，一边开始炼丹，吴升立刻投入了忘我的炼丹状态之中。
去年底，吴升以爆丹的方式炼制正常版乌参丸，最高峰时，每天出丹二十四枚。如今炼制更容易的衰减版，又是为了助崔明上位，也是拼命了，五天不眠不休之后，成丹一百五十枚，将自己的单日炼丹纪录直接刷上了三十枚大关。
之后又用一天时间补了二十枚冬笋丹，至此，吴升凑出来一批军需丹药，包括两百枚乌参丸、三十枚静宁丹、五十枚大黄丹、一百枚冬笋丹。
专供申斗克扬州军使用的话，这批丹药已经可以拿出手了，所有的花费吴升已经不再计较，和崔明的支出混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掏了多少，加上那枚六味地黄丸，折算市价超过六十金，如果只算材料成本，也不低于二十金。
花费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么几天苦炼，出来的时候，人都憔悴了，看得崔明感动不已，差点没把凝香叫过来侍奉吴升，好在还有一丝清明，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无礼举动——凝香可是申丹师婶子，自己喜好这一套，人家可未必。
将丹药收拾好，崔明立刻行动，向吴升保证：“丹师放心，鸠兹距此三百余里，某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数日之内便归，丹师只等好消息就是了！”
等他走后，金无幻心中不安，向吴升道：“为救月娘，吴兄花费太大了。”
吴升笑道：“区区浮财，不过身外之物，只要能把人救出来，都算不得什么。”
话说崔明紧赶慢赶，只用了一天半就赶到了鸠兹，带着的两匹好马都几乎累趴下了。
吴楚两军刚刚经过一场大战，申斗克率军连冲三阵，麾下战车坏了十余驾，战车修士伤亡了七个，普通军卒更是损失惨重，营中伤病连连，到处都是哀嚎之声。
这批丹药的到来，顿时解了燃眉之急，静宁丹立刻分发下去，让出战的修士养神调息，乌参丸要留到战时分发，大黄丹则依照病情下拨。而最能令士气振作的，反而是不起眼的冬笋丹。
这种可以立竿见影的金疮药一发下去，半天工夫就能令普通军卒轻伤复原、重伤见效，立刻受到普通军卒的追捧。军中大多数都是普通军卒，他们的精气神振作起来，营中便立刻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申斗克极其欣慰，询问崔明这丹药的来历，崔明老老实实回答：“下臣一直记挂着军中将士，左徒催问灵丹，我等留镇之人也焦虑万分。左徒也知，扬州地界已经买不到更多灵丹了，于是下臣只得寻了个借口，将庸国丹师申五诓到扬州，这批灵丹，便是申五所供，尤其这金疮灵丹，为其独家所创，下臣问其丹名，申五甚至没来得及取名。不如左徒取个名字，申五必然感恩戴德。”
申斗克冷笑：“他怕不是感恩戴德，而是正好借我扬名罢！罢了，念在他也算有功，便赐一名也好，让他赚回些本钱。唔，此丹的确不错，有生肌肉骨之效，不如便称生骨丹。”
崔明恭维：“有左徒提挈，生骨丹必名扬天下，也不枉他一番辛苦。”
又叹道：“的确辛苦，下臣督着他炼制，连督半个多月，不眠不休。不瞒左徒，那申五被下臣逼得没法子，丹成之时，呕血数升，昏迷过去了，下臣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申斗克闻言，笑得很开心，心情舒畅之下，终于问及扬州近况。
崔明苦着脸道：“渔左郎死了。”

第三十四章 崔大夫
听说渔夫死了，申斗克就是一愣。
当下，崔明便将渔夫被刺客所杀，扬州闭城大索的事情说了，重点却在左徒府，他向申斗克禀告：“如今左徒府无人打理差事，对四国事务，已经可说荒废，下一步行止，还请左徒示下。”
申斗克思索良久，忽问：“去岁商议时，我便想荐你，只是你投楚时日尚段，恐不服众，不知左郎之位，有意乎？”
崔明躬身道：“无论何职，无论何事，皆惟左徒马首是瞻，左徒让明去哪里，明就去哪里。”
申斗克很满意，举荐门客出任要职，本也是卿大夫豪门的立身之道，虽说门客的身份变了，但有过去的关系在，会大大增加自己的权势。
当下修书一道交给崔明，叮嘱道：“持书往见景州尹，请州尹做主，该怎么办，想必不须我再多说。”
得了申斗克的荐书，就可以名正言顺求见州尹景会了，这一步迈过去，差不多成功了一半。
崔明毫不耽搁，换了军中两匹好马，迅速返回扬州，连家门都不回，直趋州牧府，登门求见。
崔氏本为齐国豪族，做过执政，如此出身，州尹景会也不会以普通门客看待崔明，得了申斗克的荐书，当下道：“你家本为齐国公族，按理也不当屈为门下士，之前我与左徒谈过，都为你家惋惜。当初王上曾言，恐引临淄不满，以至两国龃龉，也于崔氏不利，故此未以大夫相授……”
崔明恭敬道：“州牧爱护之心，下臣铭感五内，只是左徒思量，四国与百越之事无人料理，恐于国事耽搁，故此举荐下臣。下臣无意于名权之位，只愿为州中分忧，一切皆由州牧做主。”
景会道：“待我思量几日。”
崔明撇过这个话题，道：“昨日返回途中，路遇贼人兜售假丹，说是什么长寿丹，此乃禁丹，下臣当即出手拿之，惜乎贼子早有准备，逃得太快，下臣追之不及。其后查验缴获之丹，才发现不过是一假丹，下臣听说，有东海之民，以鱼目混珠，不过如此。稷下学宫新任行走正巡查地方，此事若为其所知，恐有损扬州令名，下臣既遇此事，不可不报，提请州牧小心。”
景会眉间一挑，接过丹瓶查验片刻，肃然道：“这件事处置得极好，不可传扬出去。”
崔明道：“下臣明白。”
景会沉吟道：“你做事如此上心，又履立殊勋，果然是豪门大家，与普通公族子弟不同，可见家学渊源，不愧崔氏子弟……来楚已过一年了吧？”
崔明回道：“一年半矣。”
景会点头：“也罢，齐国至今未问你之行迹，想来也是无意穷究，待我修书郢都，询问王上之意……渔左郎身故，左徒府无人主持，郢都下诏之前，你先打理起来，莫使人亡政息。”
崔明拜以大礼，辞别出府。
回到宅中，崔明来见吴升，见他风尘仆仆却面带笑容，当下道：“恭贺崔兄晋大夫之位。”
崔明摆手：“还早，没有王上诏令，都在两可之间。”
吴升问：“尚需多久？”
崔明道：“少则月余，久则三、五个月。”
金无幻一直惦记关心着，崔明到时，早早就守候在旁，忧心道：“如此之久，月娘哪里能挨得住？且新任行走返回扬州，怕是就难办了。”
崔明笑道：“无须担心，州牧已然许我，先行署理左徒府，文书下达后，我便约见寺尉。”
金无幻大喜：“全仰仗崔兄了！”
崔明得意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
次日，州牧府的文书就下达各处，由崔明署理左徒府事务，让各处咸知配合。左徒府位列扬州三大官署，就算副贰的左郎，地位也相当高，再加上崔明的出身作为背书，整个扬州官场皆知，一颗新星已冉冉升起。
短短数日之间，崔明就迈过了平常士人一辈子难以逾越的鸿沟，由士而为卿大夫，说到底，渔夫的死、吴升的灵丹都只是助力，根子还在于他本人的出身，可谓“根红苗正”，本就为楚国卿大夫另眼相待，换一个小国的公族之后，不折腾去半条命，是绝计做不到的。
当夜，一驾马车自廷寺大牢驶出，沈月娘以“误信贼言”之名从轻发落，交了罚金三百钱后释放。
又过了两天，崔明亲自上阵，将吴升等人送出城外，吴升道：“崔大夫新人新气象，郢都诏令下达时，我在上庸恭候崔大夫驾临。”
崔明大笑：“丹师不是也为庸国大夫么，当知大夫不易做啊，哈哈……还是那句话，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若是庸侯给丹师气受，尽管来信告知，我去寻庸侯的晦气，给丹师出气！”
双方分别，一行立刻折道向南，由来时的梅村进入百越地界，翻越绵绵群山和密林，返回芒砀山。
这次扬州之行，花费颇大，却也收获不小。扬州左徒是直接管理与四国及百越相关事务的衙署，由渔夫担任左郎，对吴升是个极大的隐患，因此吴升只能行以断然手段，否则将来的日子实在难过，说不定只能继续逃亡。
而将崔明这个自己人扶上左郎的宝座，则是意外之喜，只要郢都的正式任命下达，吴升便可高枕无忧。
跋涉多日，前方已见芒砀山，二十余座山峰郁郁葱葱，有溪流湍飞、有峡谷纵横、有瀑布叠响、有鸟兽栖啼，经历了扬州一场厮杀和藏匿后，回到芒砀山的感觉实在是惬意极了，这里可是真正的家园。
一去近月，庄园已经有了较大的改变，原先离去时，头甲的寨墙又加厚了一层，达九尺，寨子中的广场移栽上了几棵榕树，按照吴升的要求，搭建了一溜长凳。
在某个角落处，开凿了一个半亩左右的大坑，里面堆满了筛选出来的细土，旁边还立着木质的旋转滑道、秋千等玩物，十几个幼童正于此玩得不亦乐乎。
坊甲很大，别说容纳五十户，百户都不成问题，这是给以后人口扩容留出建房的地方。
此外，规划中的甲所、杂货铺、粮仓也在营建之中，整个寨子显示出勃勃生机。

第三十五章 供奉
听说申丹师回来，庸老叔之父连忙赶到，他正组织领民在外开田，满头满身都是泥土，额上还挂着汗珠。
吴升却没有任何嫌弃，主动过去伸手，拉着他紧紧握住，又摇了摇，向身后的金无幻等人道：“这是我治下第一位百里侯，头甲的庸甲长，头甲整个寨子两百一十八人的吃穿住行，都是他在管，辛苦得很啊！”
老头咧着嘴笑道：“大夫，是两百一十九人了，另外，老朽也改姓了，姓申！”
吴升点头：“好，好，好，申甲长，怎么又多了一口？”
老头道：“十七户的大树家婆娘，生了！”
吴升有些惊讶：“我记得走时，才七个月？”
老头道：“前几日生产了，求到冬雪娘子头上，冬雪照看了三天，这才缓过来，眼看着活得不错。”
吴升喜道：“赏钱，今后但凡产子者，无论男女，皆赏五十钱！”
这笔赏赐于普通国人而言都不算小，何况这些刚转为国人的野人，他们几乎都身无余财，这笔赏金若是挣着，那就是家里头一笔积蓄，够他们三个月的开销。
这位申甲长一路走一路传令，整个头甲都轰动了。有那地里还在劳作的孕妇，但凡挺着大肚子的，立刻就被男人拉回家中养着，没怀上的，同样被男人扯了回去关门上闩，忽然间，寨子里就清净了，只有广场上幼童们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
申甲长却不以为忤，反是捋着花白的胡须嘿嘿怪笑着，又唯恐吴升打扰，连忙拉着他来到城外，向他展示开出来的一垄垄耕田。
头甲逛完，申甲长又带着他去了二里地外的二甲，这边同样在忙碌着。国君已经批复了吴升、卢芳、卓吾子的联名上书，同意吴升治下再编五十户国人，将他的领民扩展为百户，人员就从野人中挑选。
工尹卓吾子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为二甲寨子修筑了寨墙后，便带人回上庸复命了。
卢芳闲极无聊，便接手了二甲的安置事宜，带着麾下门客，忙里忙外的编户、开田，如今的二甲寨子，正在热火朝天的建设家园。
见着吴升，卢芳迎了上来：“申大夫采药回来了？呵呵，某闲着无事，擅作主张，替大夫安置这些野人，大夫勿怪。”
吴升躬身感谢：“何出此言？卢大夫殚精竭虑，为芒砀山费心劳神，真不知该如何相谢。”
卢芳笑着将吴升拽进寨子，指点着一处处正在兴建的院舍，介绍着自己的一个个安排，不时询问吴升“妥否”，吴升全盘接受，表示“甚好”、“妙极”、“原来如此”，两人聊得其乐融融。
做过司空的人，掌过一国财计，卢芳处事井井有条，哪里还能不妥？就算有别扭的地方，有不符合吴升心中城镇规划之处，那也是细枝末节，将来再调整就是了。
甚至对卢芳从野人中挑选出来举荐的甲长，吴升也毫不犹豫接受了。
“宗衡家，本就在野人村中素有威信……恩，这名字是我取的，申宗衡，他本名纪山斧……那手无柱成桥的本事，就是他家祖传的，据说原为纪国工匠，纪国被灭后，逃难而来……”
“卢大夫眼光独到，便由宗衡为甲长……”
“方才听说，申大夫于头甲宣令，有生育者，赏五十钱，此策可否也行于二甲？”
“卢大夫说行，那就行……”
“尚有不少野人，筑路之后不愿返居大庸，总有三、四十户，我先让彼等沿河下游择地而居，言明猎获之物、耕田所得，交五成与大夫，纳赋轻了些，但毕竟初来乍到，先安稳个三年，再加至七成吧？”
“我还担心赋重了。”
“申大夫心善，国中皆知，但治国却不可一昧仁善，彼等野人，若与国人相同，则置国人于何地？彼等野人也失了进取之心。”
“明白了。”
“将来再有编户，择优以晋即可……”
“好的！”
一路闲聊，吴升也将金无幻夫妇、月娘引见给卢芳，卢芳最愿意见到的，就是芒砀山越来越热闹，最好是四方来投，故此对他们极为热情。
至主峰，离开时的几间竹屋已经扩展到十二间，以竹亭、竹廊相连，围绕着正中新建的一座宽大竹堂，竟然有了几分宫苑气象。
这是工尹卓吾子利用空暇给他扩建出来的大夫府，虽说竹屋易建，也花费不多，但卓吾子这份心意还是让吴升很感动的。
当然，最令人感动，还是自发接手大量繁琐事务的卢芳。
吴升就在中央最大的竹堂中举办酒宴，烤了野人猎户进献的芒砀山猪，邀请卢芳、众门客、两位甲长赴宴，也为金无幻夫妇和沈月娘洗尘。
为了向卢芳表示感谢，吴升道：“我拟为芒砀山聘两位供奉——每年以财帛相奉，以重责相托，共建芒砀山庄园。此供奉非我门客、不是官职，与我无主从之分，修为必以炼神为限，德厚而才具者方可受我供奉，年奉十金……”
详尽解释了供奉之意，再次强调了平等关系之后，吴升询问卢芳：“我愿聘卢大夫为芒砀山供奉，主掌府库财计，不知卢大夫意下如何？”
卢芳从司空改任山陵使，虽说上庸附近封邑尚在，但毕竟收入锐减，自己没了权势，手下几名门客也就借不到势、拿不到差遣，只能依靠卢芳就食。虽说门客们讲的是忠、行的是义，但卢芳身为门主，却不能不考虑这些问题。
每年十金的确是个极好的补益，关键是由吴升给他钱，这就把他捧在上位了，感受起来很舒服。
“供奉于我？这怕是有些不妥吧？”卢芳确认。
“卢大夫帮我大忙，哪里不妥？有所劳便当有所得，此天经地义也！”吴升连忙劝道。
卢芳推脱两句，见吴升“之意甚坚”，便“勉为其难”受聘了——申大夫说了，无官职无主从，这是兼职，与山陵使本官没冲突。
取出十金奉上，又取出二十金请卢芳建立府库，这位炼神境供奉就名正言顺主持起芒砀山财计了。
既然说了是两位，另一位当然也跑不了，吴升向在座的金无幻躬身：“我打算聘金老弟为芒砀山供奉，同为年奉十金，不知金老弟可愿相助？”
金无幻眨了眨眼：“我做供奉？我能做什么？”
吴升道：“我拟设传道堂，请金老弟助我择选弟子，传道授业。”

第三十六章 养士
时已六月，正当盛夏，繁星满天，十几座竹屋在主峰下的山林中矗立着，有的透着灯火，有的漆黑无人。
金无幻在蝉鸣声中，沿着竹廊走到竹屋前，轻轻推开，又将屋门关上，屋中一盏油灯在桌上吞吐着火苗，散发着光亮。
以前在界首山中，实在太过清幽了，日子安静得让人心慌，而这两日，芒砀山中也很安静，却非孤独到心里发慌的那种寂静，到了夜晚，是访友归来后、将一天的喧嚣关在门外的宁静。
这种静，更有家的感觉。
沈娘子斜倚在床塌边，懒散的靠着屋墙，女儿就趴在她臂弯里，睡得极是香甜。见自家夫君回来，轻声道：“这边虽说更南，夜里还是凉，比界首山还要凉。”
金无幻在门口脱去鞋，缓步走向塌边，双手枕在脑后，直接倒了下去：“有灵泉嘛，昨日你也见了。”
沈娘子嗔道：“轻点，韩子刚睡着！”想了想，问：“你说，将药圃移过来，长势应该会更好吧？”
金无幻霍然转头望向妻子：“你同意了？”
沈娘子道：“这两天，韩子一直在笑。头甲寨子那片大沙坑……”说着，忍不住露出笑容：“也不知谁想出来的，韩子那么喜欢，那些孩子都喜欢……每天滚得一身泥……”
金无幻道：“还是有玩伴的缘故吧，若是在界首山也挖一个，你看她玩不玩。”
沈娘子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所以，尽快回去，把药田收了吧。”
金无幻笑道：“照为夫的意思，干脆都不用回去，你那片药圃，就任其生长好了，过个一年半载再回去看一眼，能长出来自然最好，若被外人闯入毁了去，也认了，本就没什么稀奇的品类，有那工夫，不如在这边新开一片的好，就算种不出来也无妨，为夫每年供奉十金、万钱，养着你和韩子便是！”
沈娘子也笑了：“夫君说得是，回头我在山中采摘移种一些灵药过来，其实也不比我那药田里栽种的差，这几天我也在左近山中转过……”
两口子又谈论起在何处选取土地，吴升答应赠他们夫妻一千亩土地，当然和界首山无法相比，但界首山的地盘，别人是不承认的，芒砀山这里，却有明确的地契。
一个相中了东侧的山麓，一个说西侧离国人寨子更近，但不管怎么选，距离灵泉洞都不远。
谈论时，又提到了月娘，金无幻叹息：“原以为月娘会留在这里……”
沈娘子叹了口气：“她从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遭了那么大的挫折，越发执拗了，一心扑在重振家声上……除非有一天，叔叔强要了她，否则怕是难以安定下来，可叔叔那人，是用强的人么？”
金无幻摇头：“复什么国啊，真要我说，你们沈氏全搬来百越，寻一个无主的大山，自己举旗立国不就完了？”
沈娘子笑道：“那能一样？故土呢？臣民呢？会诸侯呢？朝天子呢？什么都没有，和山贼土匪有什么区别？就算这芒砀山，也有庸国国君的封敕，才能聚拢这许多国人。”
“回头为夫也弄一个封敕，做一个有食邑的大夫！”
“做不做大夫，都无所谓，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最要紧的……月娘要回平舆了，明日就走。”
“送送她吧。”
芒砀山北，新建了一座竹亭，这是分封地界的标识，亭内为大夫封邑，就算国君来、天子来，也不能擅闯，必须征得主人同意——带兵前来那就另说。
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是名义上的，套用这个名义，也是为了方便诸侯、卿大夫们对天子提要求，说白了就是要天子履行责任，保护好土地和臣民，但天子真要享受权利，拿诸侯、卿大夫的土地当自己的土地，拿诸侯、卿大夫的家臣当自己的家臣，看怎么把你推翻！
所以，亭外便非家园，送别之时，至亭而止。
亭名长亭，吴升所取，为了符合其名，还特意将亭子加长了一倍，成为方形长亭。
吴升于亭中相送，赠之以酒：“以前分别，都不是我的地盘，如今是了，须得好生送别一次，你也见一回外，勉强受着。”
沈月娘抿嘴笑了笑，接酒饮了，凝望吴升。
吴升叹了口气：“芒砀山很好，将来会更好，也没有那么多烦愁之事……算了，劝了你，你也不听，总之这里随时对你敞开大门。”
沈月娘默然片刻，摇头道：“我知五哥心意，但正因为见了芒砀山的好，我才更念故国，五哥虽也为沈氏，却非宗枝，很难体会我们的心思，当真是魂牵梦绕。”
吴升点头：“我大概还是能明白的，但我还是那句话，故土难复，想要复国，当寻敌势虚弱处，中原虽好，不可图之。回去之后一切小心，若听得风声不对，就来我这里。”
想要恢复故国，头一件事情就是积累财富，才能豢养众多门士、添置战守法器、打通各处关节，最后趁势而起。
因此，在沈月娘的请求下，吴升这几日炼制了三枚六味地黄丸，商定二十金一枚，下一次由沈月娘交回来，卖出去多少都是沈氏的。六味地黄丸的成本不到五金，三枚一共赚四十五金，毕竟那么大一座芒砀山，治下国人和野人加起来七百多，还要养士，吴升虽然豪富，也不能坐吃山空。
沈月娘走了，她出生时，沈国便已灭亡，对于封地封国的概念感受不深，见识了芒砀山的家园建设后，立刻体会到了沈氏长辈们的执念，于复国大业有了强烈的渴望，对此，吴升只能叹息。
回到自家大夫府邸，吴升立刻召集门客，宣布了自己的养士计划。
关于养士，吴升改变了过去的做法，施行薪俸制，是真正的供养了。
他将门客分为三档，头等是庸直、卢夋这两位死士，不仅修为最高，而且最是卖命，每年的薪俸定为六金。
次等是庸老叔、董大和丁冉，都是资深炼气士，后两者并不缺钱，但吴升依旧决定开工资，每年四金。
末等便是索老六和张小坑这样的普通炼气士门客，吴升开出的薪俸是每年两金。
无论一年两金、四金还是六金，收入都远高于普通国人，甚至普通门客——绝大多数门客都是没有固定收入概念的，有的旱涝保收，有的只能混吃等死，甚至许多还在倒贴主家。
因此，当吴升宣布了薪俸制后，就算是最不缺钱的丁冉，也深受触动，于他而言，能从家主手中拿到供奉，代表自己的付出获得了家主的认可，这是一种信任和尊重！
但好消息还没结束，吴升又宣布了第二项机制——封地采邑。
门客们顿时哗然。

第三十七章 封地
名义上，天子拥有天下，是为共主；天子分封诸侯，是为国；诸侯分封卿大夫，是为家。由此构成家、国、天下之制。
再往下，士和国人也有私地，有些本就是自己的，有些是家主赏赐的，但要么自己种，要么委托给别人种，没有采邑之说。
吴升准备将封建制往下再贯彻一级，直接到士。头等门客，赐地两千亩，次等为一千五百亩，末等为一千亩，这些土地可以转让，且永久继承。
在拥有土地的基础上，吴升允许门客募民，换句话说，身为吴升的门客，他们允许招募家臣，但不允许从国人中招募，可以从野人、流民或者百越部民中选择——吴升愿意称之为国民。
国民与国人的区别，仅在于上庸是否承认，国民虽然没有上庸承认的国人身份，在芒砀山吴升的封地中却享受国人待遇，只不过效忠的对象是门客。
招募国民的户数，也做了限制：头等门客可募二十户，次等为十五户，末等十户。
当然，吴升也特意让卢芳帮忙设计了一套符合这个时代封君与封臣之间权利和义务的约定，比如额定征赋，比如战时征卒等等。
卢芳对这一套并不反对，只是很奇怪：“申大夫当真舍得？”把自己的土地再拿出去细分，这种做法在他看来实在太败家了。
吴升无奈道：“芒砀山身处百越之地，要居安思危啊，如此才能更好的激励门客的士气，助我抵御外来威胁。”
因此，这么一套败家的做法，的确引起众门客的哗然，哪怕他们是受益者，也同样在劝吴升收回成命。
但吴升坚持，所以劝谏一通发现无效后，众门客便怀着憧憬接受了。
于是吴升宣布：“从明日起，选地，十日之后，将所选之地报与我知，我给你们发契。你们是最早跟随我的门客，我这人念旧，允许你们自行择地，过了时日还没选好的，我就直接给你们圈出来，是好是坏，都不能再换！”
众门客从吴升的议事堂出来，面面相觑一番，庸老叔迟疑道：“选？还是不选？”
默然片刻，丁冉道：“要不等着大夫封赐吧？哪里有自己讨要的道理？”
董大点了点头，看向索老六和张小坑，这两位也跟着点头，索老六又补充一句：“要不要跟大夫提一句，我和小坑跟大郎一起自在惯了，大夫封赐时，能否将我等封在一处？”
正说时，庸直忽然转身又进了议事堂，向正要从后面离开的吴升拜倒：“下臣想休沐三日，请大夫恩准。”
吴升点头：“可。”
庸直起身，退出，向众门客拱了拱手，回自己住处牵马，沿着官道飞奔向北。
二百余里官道，甚是平整，驾车只需三日，快马一日便至。中间休息了几次马力，次日傍晚便赶到上庸，抢在城门关闭前冲了进去，直抵自家所在的街坊。
庸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自家斜对面的一户宅院，这是寡妇香七娘的家，每次自己离开，都是将女儿小环托付给香七娘照顾。
庸直站在门前，屏息凝神，倾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声音。
“……雨师答应了，将雨幡向下一招，大雨就落了下来。雷师却不愿相助，驾云离去……”
“七娘，为什么雷师不愿意？”
“因为雨师降雨，没有经过天帝的同意。”
“天帝那么坏……”
“可不能这么说，凡事当有天地之道，违背天地之道，这世间可不是就乱了？”
庸直脸上露出微笑，不觉将脸贴在了门上，默默听完故事，这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
门开处，小环惊喜的跃上庸直的胸膛，死死趴在庸直身上：“爹爹回来了！”
庸直将小环托在肩上骑着，冲香七娘点了点头。
香七娘连忙起身：“还没用饭吧？我去做……”
几碗菜肴端上来，香七娘和小环就在院中陪着庸直吃饭，庸直埋头粗粗吃了一顿，擦干净嘴，向香七娘道：“大夫在芒砀山得了封地。”
香七娘点头：“你说过的。”
庸直又道：“大夫赐地与我了。”
香七娘顿时怔住了：“不错……”
“有两千亩。”
“很好啊……”
“我打算搬过去。”
小院中顿时沉默了，良久，香七娘咬着牙，强笑着点头，不停的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小环忽然叫道：“爹爹，我不搬！我不去芒砀山！我不去——”
香七娘终于开口了，颤着声音劝小环：“傻丫头，应该去，去吧，跟爹爹在一起……”
小环哭道：“爹啊，你总骗我，骗我长大了去找娘亲，可我知道，娘亲找不到了，娘亲不在了……现在连七娘也要离开，我不想去芒砀山啊……呜……”
庸直忽然取出一支金钗，递到香七娘面前：“这金钗很好，大夫所赐。”
香七娘接在手中，定定看着这钗子，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总之小环离不开你，我想问，七娘愿不愿意去芒砀山？”
香七娘猛然抬头，咬着嘴唇，声音颤抖着问：“我……去做什么？”
“当小环的娘亲。”
香七娘捂着嘴，哽咽道：“我……是个寡妇……”
“你不愿意？”
“不是……我……”
“两千亩地，你来打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招二十户家臣，你做主母！”
“我……”
“每年还有六金供奉，都交给你！”
“别说了，没有地、没有金，我也愿意。”
庸直松了口气：“时间太紧，只向大夫请了三日假，赶紧收拾，连夜出城。”
“城门关了……”
“我去说，他们会开的。快！大夫说了，土地自选，相中哪里就给哪里，去晚了，好地方都被别人挑走了！”
香七娘一听，慌得连忙起身，手足无措的进屋收拾，小环欢呼着跟了进去，又笑又跳，屋子里顿时欢闹得如同过节。
庸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却发现手心里攥着的汗水更多，一屁股坐了下来，只觉浑身无力，心里却极为快活。

第三十八章 预征
小环抛起一根碗口粗的长竹，手中短剑脱手而出，抢在长竹落地前，将枝叶砍削干净，转身飞起一脚，长竹直射屋顶上的庸直。
庸直伸手抄住，铺在梁上，两根手指掐住梁木端口，以指力抠出榫眼，再于竹竿两端掐出榫头，向下一拍，榫头严丝合缝拍入榫眼之中，尽显指力的精妙。
耳畔疾风响起，却是小环又射上来一根……
不到半个时辰，竹屋的房顶已然搭建完毕，再以大桫叶子铺满两层，绑上一排篾片压住，拍了拍手飘然落地。
一座竹屋，父女两个联手，大半天便告落成。屋子宽敞，长十二步、宽八步，可以作为会客的厅堂。
庸直招了招手，指着左侧平整出来的一块空地，和小环继续修筑第二间茅屋，这是小环的闺房。
香七娘则在一旁的篝火边做饭，将柴火扒了扒，压低了火苗，木勺在陶罐中搅了搅，又将罐口盖上。
直起身子，擦了把额间的细密汗珠，眺望山林溪泉，仰望蓝天白云，只觉说不出的喜悦——眼前的土地，都是自己家的庄园！
吃过饭，小环欢笑着去溪边叉鱼，一行人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自远处而来。行到近期，怯生生向庸直和香七娘拜倒，口称“见过主家”。
这三户便是香七娘接触了几天后，在山中散居的野人中招募的国民。
庸直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建造竹屋，香七娘则指着远处一片空地，让他们在那里搭建居所。
这三户人家却没有过去，而是放下家当，帮着庸直建造竹屋，起屋的进度立时又快了三分。
金无幻路过此地，驻足停留片刻，庸直连忙从搭了一半的屋顶上飞身而下，向金无幻拱手：“见过供奉。”
金无幻赞扬了两句竹屋的式样，然后道：“我要去山外采药，大约数日便归，到时你让小环来我处，传道堂准备授业了。”
炼神修士传道授业，水平自然差不了，庸直连忙拜谢，金无幻又闲聊几句，等小环回来后，叮嘱她努力上进云云，这才笑呵呵离去。
向南抵达芒砀山南边的几座山峰，金无幻便开始仔细搜寻起灵药来。
芒砀山毕竟不是蛮荒之地，处于连山部和苍梧部之间，许多部民、甚至路过的修士有时都会进山找寻灵药，珍惜贵重的灵药基本上都被采摘完了，只能偶尔发现一些普通品种，如雾灵子、灵香草、香樟叶等等。
寻找了几天，金无幻将几座山峰寻遍，只找到了六种、七十几株普通灵药，一种珍稀的都没有。他也暗自感慨，主峰下那处灵眼当真隐蔽，否则灵眼旁的奇花异草恐怕也早就被薅没了。
将这些灵药带回去，沈娘子就倚着主峰下靠近灵泉洞的位置开辟了药田，将灵药移栽了进去，此处虽非灵眼，但飘散出来的些微灵气，也比别处要浓郁三分。
吴升从灵泉洞中溜达出来，见了这片稀疏的药田，又返回洞里，不多时搬出个大竹筐来，堆放着芸香叶、地黄衣等数种灵药，品类要比金无幻弄来的档次高出不少，总也有五十余株，都交给沈娘子栽种。
看得金无幻一阵郁闷：“我说山里那些灵草都去哪了，怎么就没几株好一些的，原来都被吴兄摘了。”
吴升笑而不语，再次返回洞中，望着灵潭边栽满了的灵草憧憬。这些东西原本都静静躺在储物扳指中，保鲜是没问题了，却不如在这里继续养殖，让它们继续吸收养分、茁壮成长、不停繁衍。每隔一、两年收上一茬，美得不行！
就这一洞数亩灵田，价值已超百金，如果不是刀圭居山阵守护，还真不敢就这么栽种下来。
回到大夫府，却见冬笋上人来了，老头一见面就兴冲冲问：“居士，老朽的地呢？在哪里？老朽也要起座庄子！”
吴升道：“你自己去挑就是了，山里那么大，随你意。”
冬笋上人道：“老朽相中了东边那座山头，准备重建冬笋峰！”
吴升击掌喝彩：“很棒！争取好好营建，让冬笋峰的名字冲出百越，走向世界，让诸侯各国都知道，我们芒砀山有座冬笋峰，冬笋峰里住着冬笋上人！”
老头初听时还咧着嘴乐，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迟疑道：“改个名字呢？”想了想，颓然道：“还是算了……不叫冬笋峰的山峰，没什么趣味。老朽建个庄子好了，居士在溪边给老朽划十亩地吧，一亩都不能少！”
吴升眨了眨眼：“十亩？上人确定？”
老头道：“我来时见到丁大档了，正在起屋子，老朽问他，这屋子盖多大，他说准备占地十亩！上人可不能薄待老朽，老朽的庄子也要十亩！”
吴升爽快答应：“溪边你随便选，只要是无主的，你这屋子可着盖，别说十亩，你盖出一百亩都是你的！”
老头一蹦三丈高：“说好了不许反悔，老朽现在就去圈地！”
吴升拉住他：“还没说呢，你怎么来了，上庸有事？”
老头拍了拍后脑勺：“老朽高兴的都忘了……扬州左徒府来文书了，催缴明年的茅贡，包括灵丹。新任司空易朴招老朽商议，老朽说这事儿还得居士说了算，干脆就来一趟好了，正好开开眼，看看咱们的芒砀山如何……哎呀，想起了狼山啊。”
吴升笑道：“哪里有狼山大，还不到一半，行了，出来快半年了，我跟你回去一趟吧。”
冬笋上人哪里会老老实实圈地，他亲自动手，从山里伐来百十根长竹，在溪边圈了足足一百九十九亩地，回来告诉吴升，他挑了一百亩有余。
吴升继续笑而不语，任由他动这些小心思，次日便一起踏上了回程。
经过各寨时，吴升还停留下来，为寨民诊治病患。经过几个月前的大规模诊治，剩下的病患已经不多了，又是两个人一起动手，所以耽搁的时间并不久，反令气海岛屿上空缭绕的烟云又增加几缕。
返回上庸后，吴升先入宫拜见国君，国君降阶以迎，拉着吴升道：“卿回来了，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寡人愁闷啊，不知该如何是好，卿若不回，寡人就准备去芒砀山了！”

第三十九章 算账
庆予的确没有睡好，烦闷忧愁得不行，上一批茅贡正月才交过，如今还未入秋，怎么就要交明年的了？而且是限定九月底之前交齐！
吴升当然知道原因，鸠兹之战打得太久，吴国情况不知，但楚国这边是出了不少状况的，扬州城中，可以用于军前的灵丹已经消耗殆尽，由此可见前方战事有多激烈。
而且吴升还知道这道诏令的始作俑者是谁，必然是崔明，这厮署理左徒府，新官上任，点上两三把火并没有什么奇怪，不这么干，他怎么报效君前？怎么把自己的左郎之职真正讨到手？
对崔明来说，自己既捞了功绩，又给吴升带来笔大生意，略偿其情，当真是一举两得。
对庆予来说，感觉就不那么美妙了：“又是一千金茅贡加于四国，今年过不舒坦了！哪有提前茅贡明年的道理？”
吴升心说话，不过是前征一年而已，您还没见过把后一百年茅贡都提前征了的呢，到时候您就习惯了。
当然此时也没必要吓唬庆予，于是道：“还是那些东西？那我立刻着手炼制！”
庆予道：“乌参丸七百枚、静宁丹两百枚、大黄丹一百枚、生骨丹五百枚……虽说扬州灵丹价格大涨，左徒府已经减了五百枚灵丹，但也着实让人头疼……关键是，这生骨丹是什么丹？司空易朴说询问你庸仁堂那位冬掌柜，他也不知！”
吴升道：“恭贺君上，换做别家丹师，这生骨丹恐怕还真炼不出来，但臣是羡门高师一脉，正好知道炼丹之法。”
庆予喜道：“如此最好，却不知一枚生骨丹，定价几何？”
吴升躬身道：“君上圣明，一眼便看出问题之所在。的确，如今这个时候炼丹，不单单是生骨丹，包括其余灵丹，恐怕都不易炼。半年前，臣刚将坊市中能搜集到的灵材搜集一空，如今再想搜集那么多，恐怕难度不小，价格必然不低。”
庆予叹道：“这却如何是好？寡人也是这么对易朴说的。但楚人诏令严厉，不好耽搁啊。”
吴升沉吟道：“既然国家艰难，臣也不能袖手，臣打算为国君多省一些，自家多担待一些，争取以年初之价炼出这批丹药来，不涨一个蚁鼻钱，无论多出多少，都由臣出了！”
庆予感动得几乎落泪：“国中众卿，惟申卿可分寡人之忧啊！”
握别人的手，感觉非常好，特别是晃一晃的时候，颇有市恩之感，但被别人紧握住手，还不停往怀里拽，感觉就很别扭了。
吴升挣了几次都没挣脱，只得表示自己要立刻炼丹，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请国君赐酒，以壮行色云云，这才借着对饮之机，逃离宫城，否则看这架势，继续发展下去就得抵足而眠了。
手持庆予诏书，吴升前往司空府拜见易朴，易朴也知如今的灵丹行情，材料必然涨价，国君答应的二百三十金总价，的确比年初时少了。
但就算如此，他也掏不出二百三十金来。
“实在拿不出来，如今库中仅有一百八十金，若等到年底，这笔钱还能凑出来，如今无能为力啊。”
“年初公子成双谋叛……”
“成双之财，有一半都送给鱼国为聘了，国夫人由姜的嫁妆，乃其私财，君上都无法。包括卜尹嵇成，实不相瞒，他家查抄的财货，只得了六十金，余者如封邑田土、府邸店铺，尚未变卖。大夫莫非忘了，君上登位时，大赏群臣，大赏三军，当时花去近两百金，所剩寥寥啊！”
吴升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就至少收到庆予赏赐的六十金，这么看来，府库中是当真拿不出来了。
“也罢，就一百八十金，司空现在就拨付吧，我要去采买灵材。”
“不行，最多一百二十金，都给了你，府库揭不开锅了！”
“最少一百七！”
“最多一百三！”
“再让一步，一百六！”
“申大夫，申丹师，饶了易某吧，一百四，不能再多了！”
“这可是楚国要的，楚国啊！要直送军前！楚国！”
“好吧，一百五十金，余下八十金，年底再补！”
两人连续交锋之后终于达成共识，吴升苦笑：“易大夫这司空做得好啊，庸仁堂要垫付八十金，某家要破产了。”
易朴惭愧：“申大夫体谅，国用不足啊，熬到明年吧，明年就好了。”
提着盛满一百五十金的箱子，吴升返回庸仁堂，冬笋上人已将自己平日联系的灵材供应商召集到了一起，此刻都聚集在堂上等候。
吴升在众人拜见声中微笑点头，又在一双双热辣的目光中朝冬笋上人勾了勾手，两人直趋后堂。
“如何？钱拿到了？”冬笋上人搓着手。
“拿到了，就是有些少。”吴升回答。
冬笋上人有些不满：“比年初还少？这怎么赚？”
吴升斥责：“国事艰危，府库空虚，怎么还一门心思想着挣钱？楚国若是震怒，大庸是什么后果？大庸灭亡，我芒砀山又如何？所谓……我听说，有魏人，嗯，晋国魏氏之人，背草料的时候把皮草，不是，把皮袄反穿，皮在外而毛在内。魏氏之主见了很奇怪，问他何故，他说他是为了爱惜皮上的毛，怕磨坏了。魏氏之主就说了，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皮磨坏了，毛还能保全吗？”
冬笋上人赞道：“很有道理啊……魏氏之主？哪一位？”
吴升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是‘我听说’，讲的是道理，哪一位很重要吗？”
冬笋上人道：“明白了，这一单不挣钱也得做啊！”
冬笋上人去外堂采购了，吴升则在盘算这一回能挣多少。
静宁丹和大黄丹他不打算挣钱，这两种灵丹炼起来太累，所以和上回一样，准备分包出去，墨游、岳中和上庸的三位丹师，一人五十枚，给的价格大幅度提高，静宁丹一百钱、大黄丹一百二十钱，免得人家折本，这就是三十二金。
最赚钱的项目自己做，楚军急用，自然不会验丹，当然是直接炼制效用衰减版的乌参丸，材料涨价后，单枚成本在五十钱左右，这是四十金。
至于被改了名字的冬笋丹，那就更便宜了，材料不存在涨价问题，单枚成本二十钱，五百枚不过十金。
因此，只算拿到手的一百五十金，至少也能挣到六、七十金，何况年底还有八十金进账。
这回挣大发了！
不挣不行啊，如今家大业大，花费也大，先不算别的，光是两位供奉和七位门客的薪俸，一年就要四十八金！
对了，冬笋老头到底按年俸给，还是随时随地他需要的时候给？有点伤脑筋……
正算账时，猛听外堂传来冬笋上人一声怒吼：“……皮之不存，毛将安附，你们懂不懂！”

第四十章 抽丁
不得不承认，冬笋上人这个采购商还是很合格的，不仅眼界宽、路子野，组织的货源丰富、供应商众多，而且擅长砍价，各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采购总价又被压低了两成。
就连吴升都有些担心，劝冬笋上人稍微抬一抬，别压得太狠——谷贱伤农啊。
两天之内，国中三位丹师就领到了份额，三天之后，墨游和岳中也分别在本国接到了订单，五天过去，一箱箱灵材就被送进了庸仁堂。
不管怎么说，上庸国人都知道，庸仁堂正在为国炼丹，街坊邻居一个个都自发停止了求诊，小伤小病自个儿忍着，生怕打扰到了申丹师。
尤其是甲长旬仲，更是组织起了一处处隐蔽的岗哨，家家户户除了出门干活的，留在家里的老幼妇孺都得了叮嘱，防止有贼子惦记庸仁堂中堆积如山的灵材，整个北坊貌似平静，实则巡查得格外严密，但凡有个外人在门前溜达，立刻会被几十双眼睛盯上——从门缝里盯着。
吴升稳坐庸仁堂，再次开启集中突击式炼丹模式。
就在吴升大炼灵丹之际，扬州左徒府又发来了一份新的诏令，要求庸国征调四百丁壮，赴鸠兹军前效力。
扬州的诏令不仅是针对庸国，还包括鱼、夔、麇三国，总计征调一千人，四国顿时叫苦不迭。
按照去年濮台会盟的约定，庸国承担灵丹、灵材和稻米，鱼国承担法器兵刃，夔国承担灵酒和绢帛，麇国承担兽皮，盟约三年有效。
因此，鱼、夔、麇三国都已经发动起来，忙着完成明年的茅贡预支任务。其中，铸造铜铁、酿制灵酒、编织绢帛、硝制兽皮，无不需要人手，而庸国预交了明年的贡米之后，不得不未雨绸缪，抢先开荒，连荚溪南岸许多默认为连山部的土地都被开成了田地。
四国本就国小人少，顿时就显得劳力紧张，连野人都被派发了大量事务，哪里还有人手征调军前？
国君召集司马元子让、司空易朴、司徒钟固等重臣和心腹大夫商议：“今扬州又发诏令，欲征民力，大庸国小人少，如何担得起如此重役？寡人夙夜忧思，食不下咽，彷徨无计，还请众卿为寡人解忧。”
身为强国附庸，概莫如此，这些憋屈和烦恼，庆予也只能向重臣和心腹倾诉，且还不敢太过于抱怨。
对国中的征缴，同时也相当于向大夫们征缴，大夫们要负担其中的大部分，故此人人心中都不乐意。
见众卿愁眉苦脸，庆予点名：“国老，你说说，此事该当如何应对？”
抽丁之事，正是庸子夫之责，但此刻国人都没闲着，又能去哪里抽丁？就算能抽出来，他也不想抽，每一个国人，都是大庸的宝贵财富，怎么能送到军前轻易效力？
“楚吴之战，竟打得如此惨烈么？居然要我附国出丁了？楚国何时连吴国都打不过了？”庸子夫一通抱怨，但抱怨是没用的，还得想办法。
目光在众大夫身上转了一圈，庸子夫发现吴升没有被招来商议，他也知道吴升在辛苦炼丹，否则这种场合少不了吴升，但既然正主不在，也只能壮着胆子提议了：“芒砀山还有一百户……”
话没说完，就被司马元子让打断：“万万不可，此为申大夫封地家臣，岂可随意抽调？再者，芒砀山也凑不出四百丁壮！”
庆予也道：“若要申卿出丁，众卿都需出丁。”
提议被打消，庸子夫只得再提一条：“野人呢？从野人中抽丁。”
司徒钟固反对：“哪里还有野人？都去种田了，若要抽走四百人，明年等着闹饥荒吧！”
庸子夫顺势撂挑子了：“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为之奈何？”你们看着办吧，我是没招了！
司空易朴原是寺尉，忽然灵机一动：“年初时，廷寺大牢中便有囚犯一百八十余人，公子成双谋反时，又收入牢中上百人，如今有多少了？”
众大夫顿时眼前一亮，以囚充军，正是得其所哉！
接任的庸季有些迟疑：“有三百一十二人。可一大半人，都罪不致死……”去鸠兹军前效力，又是附庸国抽掉的“丁壮”，恐怕三分之一都难以活着回来。
易朴道：“非常时期，当行重典，再告诉他们，只要回来，前罪一慨赦免。”
庸季道：“有二、三十女子……”
易朴道：“能进牢里的，多半都是健妇，咱们大庸开战时，健妇就是壮丁，也要上阵的。”
庸季道：“数目不足，还差许多。”
司马元子让立刻道：“足了！扬州诏令，并没有说是抵达鸠兹四百名，我猜草诏之人是个没有领兵经验的。长途跋涉千里，途中走散、病殁者不知凡几，发四百而至三百余人，也说得过去，实在不行，我亲自押送，沿路补充就是了！”
大夫们商议已定，庆予叹息着认可：“司马要善待他们，争取安全送至军前，愿他们早日平安归来。”
当下，元司马抽调门客，以刀百凤为首，领二十门客出征。廷寺大牢的囚门一道道开启，将这些衣衫褴褛的囚犯送了出来，押上四角牛车，向北而行。
车轮辘辘，出了庸国地界后，沿着虎夷山南麓向东而行，起初大车上哭天抢地，走了两日，囚犯们也哭不动了，一个个呆坐在车上，木然看着路边的景物。
于别的囚犯而言，这是条死路，但在蝥贼山狼眼中，却是条生路。自打去年自伤之后探查庸仁堂露了行藏，为廷寺查获，他就一直被关在牢房中。照理，吃一顿苦头、严厉切责之后，他这种欲犯而未遂者，用不了两个月就该放出来了。奈何他打主意的是庸仁堂，随着庸仁堂的名声愈发如日中天，他出来的机会就愈发渺茫。
看押的寺吏就多次说过，除非申丹师或者冬掌柜发话，他一辈子别想出去，可他估计申丹师或者冬掌柜早就把自己忘了，还怎么可能发话？
因此，他十分顺从的“应募”上车，一路等待着机会。
车队出行七日，囚犯中已经病殁了六人，来到一处叫做梅村的小地方附近时，押车的元司马吩咐在左近扎营，趁夜开始挑选精壮，发给兵刃。
山狼知道，机会来了。
梅村老子熟啊，老子本就是这附近的山贼！

第四十一章 双尖洞主
趁着梅村陷落，四处抓人之机，早有准备的山狼在黑夜中疯狂南逃，偶尔回头时，看见几道箭矢激射而出的光芒在空中划过，将几个不约而同想要逃走的囚犯射死。
仗着熟悉地形，山狼跳进村后一条矮沟，猫着腰逃窜，躲过了庸国门客的截杀。
虽然是黑夜，山狼跑起来却很轻松，他在梅村附近劫道多次，哪里能藏匿身形，哪里能隐蔽踪迹，可谓了如指掌，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上了大山。回头望向山下，梅村篝火通明，依稀可见一个个人影被绳子串着，离开了村子。
梅村属于楚国南界，紧邻着百越之地，从道理上讲是楚国的地盘，但由其位置便可看出，那么偏僻的地方之所以形成村落，这帮村民多半都是为了逃税至此的。要想逃税，当然要做好面对风险的准备，平时几个蟊贼村民们都能应付，今夜遇上了庸国司马元子让，那就只能乖乖充军了。
山狼当然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他可是在这帮村民手上吃过亏的。
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声“该”，山狼顶着满天繁星，往自家“洞府”赶去，一路行起来极为畅快，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妙啊！
天明时，山狼已经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洞府”，果然是个“洞”，却跟“府”没什么关系，洞深丈许，洞前竖立的木栅门已经倒塌了，门前荒草丛生。
洞里原本积存食物的大缸也倒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也不知是人干的，还是兽干的。
家徒四壁，一无所有，还不如坐牢呢。跟洞门口郁闷多时，山狼咬了咬后槽牙，离开了这里。他继续南行，越过两座山头，前往左近大山中真正的洞府——双尖洞。
双尖洞有一处小小的灵泉，也因此而成为修士们的必争之地，山狼修为浅薄，也就是刚刚入门没几年的水平，对付一些专修灵丹、炼器的辅修勉强凑合，应对斗法狠辣的贼盗之流就不免相形见绌了，所以双尖洞这种好地方，跟他没有半个蚁鼻钱的关系。
但他之所以在上庸失手，又和双尖洞的主人有很大关系。
双尖洞新洞主是去年秋天来的，刚来时，大家都瞧不起这个外来户，原洞主还想对其发号施令，谁成想人家直接挑上了双尖洞，将洞主打得重伤而逃，堂而皇之占据了洞府，也成为了方圆百里之内，跺一跺脚就能震动四方的枭雄。
山狼来到洞府前，朝着漆黑的洞口恭敬拜倒：“小修山狼拜见洞主！”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山狼想了想，忽然醒悟，懊恼的拍了拍自家后脑勺，再次道：“小修山狼，拜见大盗魏洞主！”
这回，里面终于“哼”了一声：“进来吧。”
山狼躬身而入，沿着狭窄的前洞向里，来到宽敞的洞厅中，洞壁上插着几支正在燃烧的火把，眼前的石台上，趺坐一人，正是魏浮沉。
山狼再拜：“见过大盗魏洞主！”
魏浮沉思索着问：“你是老头山的山狼？”
山狼道：“小人是二头山的山狼，大头山那位是山虎。”
魏浮沉点了点头：“想起来了……有什么事？”
山狼道：“去年秋，您老人家让弟兄们打听何处有迷花紫堇、龙蛇目等几味灵药……”
魏浮沉身子向前一探：“找着了？”
山狼道：“这几味灵药甚是难得，小修一直苦苦寻找，却始终未得。但去年初冬时，小修听说庸、鱼、夔、麇四国于濮台会盟，庸国丹师大展神威，大败鱼国丹师云济，于是便留了个心眼，多方打探后得知，这庸国丹师，竟是大丹师羡门子高的高徒……”
魏浮沉皱眉：“你想说什么？”
山狼忙道：“小修心想，灵药虽没找着，但可以直接取灵丹啊，您老人家试想，羡门子高的弟子，又在濮台上当众炼制成功龙虎金丹，奋脉丹虽然珍稀，他恐怕也能炼制。于是小修假意受伤，上门探查，可不知怎的被他识破，因此失手，被押入廷寺大牢，直到昨日才得了机会逃出生天。小修不敢耽搁，立刻赶来禀告……”
魏浮沉默然片刻，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奋脉丹？”
山狼略带得意的叹息道：“小修当年于炼丹一途也有些天赋，曾拜入大丹师桑田无门下学丹，可惜遭同门相嫉，受了栽赃，蒙受不白之冤，被老师逐出门墙……当年曾听老师谈论过，您老人家要的这几种灵药，皆为奋脉丹主药，此丹能治经脉受损，乃丹师圣手文挚所创上品灵丹，故此猜测，您老真正想要的怕是奋脉丹。”
魏浮沉讶异：“原是名师之徒，我倒是小瞧了你。接着说，这丹师名姓，所在何处？”
山狼道：“便在上庸，姓申，所开丹堂名庸仁堂。”
魏浮沉又问：“此人是何相貌？修为如何？”
山狼道：“小修自伤之后登门求医，这位申丹师亲自为小修疗伤，看得很是真切，其人年岁不小，至少六、七十，须发皆白，修为普通，不过炼气而已，但灵丹是真个炼得好啊，据说十分灵验，上庸国人都在寻他问诊。只需将其拘来，说不定便可炼制奋脉丹，就算不能，那几味主药想必他也会有的，至少知道哪里有。”
魏浮沉再问：“此事，还与谁说了？”
山狼赌咒发誓：“您老人家放心，小修被拷问时，随便编了一套瞎话应付，并未提及您老的事。若是说了，叫小修天打雷劈！”
魏浮沉微笑：“做得好……的确好……需要什么赏赐？”
山狼顿时喜动颜色：“为您老分忧，原本也没打算求赏，只是回来之后，小修家中被人洗劫一空，如今身无余财，连锅都解不开了……”
魏浮沉起身，自石台上下来，走到山狼身边，伸手摁在他肩膀上：“求财？”
“嘿嘿……”山狼仰着脖子看向来到身边的魏浮沉，涎着脸：“您老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魏浮沉拍了拍他的脸，伸出巴掌：“如何？”
山狼一颗心几乎要欢喜得跳出来：“您老是说，五金？”
话音刚落，魏浮沉的巴掌就甩了上来，在他目光中飞速放大……

第四十二章 进城
魏浮沉围着上庸城转了一圈，在城池东南方向的一棵大树下挖了个深坑，将方寸符埋了下去，小心翼翼恢复原貌。都收拾好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向城门走去。
他是第一次来到上庸，这座城池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好，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他去过郢都、去过新郑、去过商丘、去过项城、去过彭城、去过扬州……甚至还去过鱼头城，别家城池都是方方正正的，唯独上庸却是圆城，而且没有垛口。
魏浮沉原本打算趁夜翻越城墙，但没有找到熟悉的垛口，他便不敢擅自翻越，谁知道上去之后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于是他只能大白天从城门进入，但奇怪的事情再次出现，别的城池几乎都是南北东西对开城门，就算没有对开城门，至少也有两个门，可上庸却只有一个门，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叫做城门，他进门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上方吊坠着的城闸，打量着那一根根锋锐向下的铁尖，顿时不寒而栗。
他知道这种闸门必然有强力法阵控制，如果自己逃跑时，这闸门从上方落下，恐怕就得被扎成蜂窝。
对于一名经验丰富的大盗而言，这座城池给他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
得尽快把事情解决，尽早离开这里，魏浮沉暗暗叮嘱自己，基于这份警觉，他更改了自己的行动方案。
原本想要趁夜直入庸仁堂，以残酷手段逼迫姓申的丹师给自己炼丹的计划作废，调整为偷偷潜入，将丹师掳走，至于每一位丹师炼丹房中必备的大量灵材灵丹，当然也要一并带走。
总之不能在城里耽搁，掳出城后，若这姓申的丹师识相，乖乖给自己炼丹，自己也不是不能饶其一命，否则就休怪自己辣手无情。在修行界厮混那么多年，受道友们抬爱，江湖中得了“大盗”之称，如此威风的诨号，可不是白来的，心慈手软能行吗？
向路人询问着，在歪歪扭扭、拥挤不堪的街巷中绕来绕去，终于进入了北坊。
刚进坊口，魏浮沉便觉头上有长影一晃，心中冷笑，手腕一翻，虚指向上轻弹，那长影顿时被他一弹而断。顺手一抄，却是半根竹竿，竹竿一端还挑着件女子的亵衣。
魏浮沉持竿站定，抬头望时，旁边二层阁楼的窗口处探出个女子，浓妆艳抹，将两团肉乎乎的脸颊抹得通红。
这位一看就是五旬左右，还打扮那么妖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魏浮沉，双目圆睁：“贼子，偷我亵衣……”
魏浮沉无语，知道和这种人纠缠不起，将竹竿带着亵衣投入窗口，那妇人正要破口大骂，冷不丁飞上来十几个蚁鼻钱，都整齐的码在窗棂下，顿时止声，冷哼一声：“下回留神！”
魏浮沉也不抗辩，继续沉默前行，来到庸仁堂前，在大门处看了几眼，四下情形立时了如指掌。
果然有卫士守护。
他没有暴露行踪，而是继续往前，见到两位坐在门檐下的女子——又是大娘，上前弯腰攀谈，自报家门，说是南边蛮荒之地来的客商，想要停留几日，打听哪一户可以借宿。
两位大娘往对面一指：“老张家。”
正说时，撅着的屁股却被几个跑过的孩子撞了一下，几个孩子一阵趔趄，摔了个狗啃泥，又打闹着跑远。
两位大娘一阵怒骂：“小兔崽子们，横冲直撞的，就不会慢点……”
魏浮沉不愿多事，摆手道：“无妨……”
大娘却不理他，继续道：“碰着磕着了，又得去庸仁堂问诊，谁掏钱？你这个外乡人愿意吗？”
魏浮沉：“……”
来到斜对面敲响了两位大娘所说的张家门户，张家果然愿意借宿，一天包吃包住三十个蚁鼻钱，但宅院太小，没有单独的偏院租赁，魏浮沉也同意了——好歹有个单屋，晚上干活的时候小心点就是了。
借住之处定好后，魏浮沉开始正式踩点，趁着傍晚还没有宵禁，沿着本坊本甲开始转悠，眼看着一处位置隐蔽的泥墙角落，身形一晃，藏了进去，探头看向庸仁堂，伸手向后腰摸去……
再摸……
又摸……
嗯？玉罗盘呢？
玉罗盘不是什么宝物法器，仅仅是魏浮沉用来测量方向和距离的普通物件，如果要说有什么珍贵之处，也就是它的尺寸很小，微雕成一块玉牌，平时挂在腰间，方便使用而已。
这玩意儿虽说不是法器宝物，对魏浮沉的帮助却不小，去年在项城，借住的房子离桃宅较远，之所以能准确无误的打通地道，靠的就是这个。
去哪儿了？
魏浮沉跟自己身上摸了一溜够，怎么也没有找到，于是匆匆忙忙赶回借住的小屋，床上床下翻了个遍，然后颓然坐倒。
呆呆出神中，他仔细回忆，印象中却有些模糊了，莫非自己忘了从双尖洞带过来？又或者当时杀山狼时，不小心掉落了？还是说赶路的时候被树枝挂上绳结断了？
何时才能弄到一件宝贵的储物法器啊？
虽然有些郁闷，但魏浮沉并未因此而放弃，这么多年的盗贼经验，不可能困顿于没有罗盘吧，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赤手空拳闯天下吗？
重新出门，来到刚才选好的地方，仔细回忆起当年师父教给自己的本事，将手臂伸直，对着庸仁堂的方向竖起大拇指，参考着落日倒影，开始测算距离和方位。
在他斜对面的一间小院里，一位大娘正在透过门缝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伸胳膊出来，像这样的……眯缝着眼睛……”
大娘身后，是另外几个大娘，还有张家老头，几个孩子在院子追逐打闹着。
“这是什么东西？”
“这块玉是法器么？”
“应该是吧，都是些看不懂的文字……”
“指定没憋好屁，瞧他贼眉鼠眼的样子，跟庸十三家那小子一模一样，那小子不是偷东西被廷寺捕拿了么？现在还没出来。”
“出来什么？不知道吧？廷寺里的囚犯都送去充军了！”
“张老头，这厮一个劲伸手对着庸仁堂比划，你快过来看看，他不是借住你家了？他包裹里是什么物件？”
“又不是我让他住的，旬甲长说的，但凡这几日来本甲借住的，统统安排到我家……包裹里只有蚁鼻钱，还有根铁尺、奇怪的破口袋……”
“铁尺？怕是凶器！口袋必定是装财货的。”
“他还跟那比划呢……三婶，去请旬甲长，这小贼形迹可疑，怕是应当报官！”
“狗子，去请甲长来！”

第四十三章 打探
魏浮沉测算完毕，又去了一趟城门处，见铁闸沉沉落下，于是目测了铁闸的厚度，只需护城法阵不开，他自信有机会将这铁闸轰破。
而护城法阵通常都是战时才开，这一点可以不用过多考虑。而令他惊喜的是，自己入城时见到的第二道木闸，居然没有落下来，也就是说，平常夜晚宵禁时，只关闭一道铁闸，这无疑对他是个极好的消息。
返回北坊的途中，他特意选择了绕着城墙内侧行进，目光一直在城墙上打量，他发现一个问题，由于城墙实际是大户人家的宅邸，所以门窗、飞檐和挑梁很多，层层叠叠，由内侧攀越城墙很容易，而且还很隐蔽，这又是一个好消息。
连续两个好消息，让他松了口气——这回应该不会有意外了，离城时，不必重伤脱逃。
将逃走的计划在心里又完善一遍之后，魏浮沉回到张家，躲在自己屋中开始绘制地道图。
地道图就在地面上绘制，用自家独门法器龙骧铁爪就行，将白天手动测算的方位和距离加进去，很快就有数了。
画到一半时，魏浮沉住手，龙骧铁爪缩成一个圆球，收回袖袋中，又将床塌上的凉草席扯下来盖住地上的图，起身去开房门：“主人家有事？”
门口处正是此间主人张家老头，老头笑呵呵道：“已是晚饭时分，小老儿特地来请客人用食。”
魏浮沉一摆手：“主人家不用客气，某不饿。”
正要关门，又被张家老头挡下：“小老儿几个儿子都在外头忙活，今夜不归，小老儿闲着无事，沽了些酒来，请客人莫要推辞。”
魏浮沉思索片刻，想起自己还有些问题需要这老头确认，于是答允了，随老头出来，却是直接出了院门。
“主人家这是去哪里？”
“就在隔壁。”
“你不是说家里只有一进院么？既有两院，为何只借我一屋？”
“这是我几个儿子的院子，他们已经成家立业了，小老儿的确只住那一院。”
“好吧……”
进了堂屋，果然桌上布了酒菜。魏浮沉虽然受伤一直未愈，十成修为使不出五成，但底子毕竟是炼神境，根本不担心这老头能使出什么诈来，酒菜略一尝过，便知有毒没毒，当下放心吃喝。
再者，就算有毒，一个普通老头，能下什么毒？
酒过三盏，魏浮沉开口问道：“一直听说，上庸有个庸仁堂，丹师极为了得？”
张家老头眯着眼笑道：“了得？岂止了得，那是出神入化！但凡有什么病，去了之后，丹到病除，绝不含糊。小老儿去岁时，为蛇虫所伤……”
等他吧啦吧啦一通后，魏浮沉点了点头，道：“如此丹师妙手，某早有心拜见一二，却不知申丹师如今可在堂中？”
张家老头道：“在是在的，只是近来一直辛苦炼丹，等闲之人难有机缘。不知客人有什么事，告诉小老儿，小老儿在庸仁堂上混得极熟，可代为相约，或许申丹师答应见客人一面也说不定。”
魏浮沉又点了点头，道：“倒是没什么事，既然在炼丹，那就不好搅扰，等下次再说。对了，不知这位申丹师炼过什么灵丹？”
张家老头笑道：“这可就多了，这天上地下、南来北往，但凡你听说过的，就没有不会的……”
和张家老头饮酒畅谈时，魏浮沉借住的小屋里，正有两人在四处查看，将地上铺着的凉草席轻轻揭开，发现了他绘制的地道图。
这两位，一个是寺尉庸季，另一个则是炼神境的典令庸藏。
庸藏一见这图，立刻道：“果然没有料错，这是要掘地道。”
庸季也由衷佩服：“不愧是典令，当真识闻广博，风水堪舆之术堪称一绝！”
庸藏笑道：“要论占卜算卦，我不如嵇成，但说风水堪舆，他又不如我了……可惜了嵇大夫啊……”
嵇大夫就是年初公子争位时，被国老庸子夫当场杖毙的卜尹，庸季虽然承认卜尹死得可惜，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接任，但他是铁杆的庆予党，并不认为卜尹嵇成死得可惜——立场不对，本事越大就越该死！
因此只是问：“该当如何？捕拿么？”
今日接坊甲举报，有可疑之人意图对庸仁堂不轨，举报的旬甲长还带来了一块玉牌。
庸季也不知这玉牌的来历，但上面雕刻的文符，他还是看得懂部分的，当即报与典令庸藏。
庸藏一眼便道出来历，说是风水堪舆常用的罗盘，只不过这一件做得很是精巧别致而已，于是也加入了对可疑之人的查办中。
庸季想要直接捕拿，庸藏却不太同意：“适才暗中察看此人，似乎是个炼神境修士，只是隔得远，又只看了几眼，无法确定修为。若当真是个入了炼神境的，就麻烦许多。”
身为寺尉，庸季本人却尚未入炼神，如今在资深炼气巅峰徘徊，典令庸藏倒是入了炼神，可单凭他们二人，是很难拿住贼人的，如果将司空易朴和司徒钟固招来，倒是问题不大，但这里是坊甲，国人太多，强行下手恐会招致重大伤亡。
“将其惊走，放到城外再捉拿？我去请钟、易两位大夫。”庸季建议。
庸藏去没有回答，而是定定看着地道图，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这厮是想从地道潜入庸仁堂，许是玉罗盘不在手中，测算出了问题，这个方向……你猜通往何处？”
“我哪里知道？”
“不是庸仁堂，往北坊六甲去了。六甲的北边，嘿嘿，所以……”
“快说啊，所以怎样？”
庸藏转身出门，上了房顶，就着玉罗盘向西北方向比划了少许，很快回到屋中，飞出本命法器玄银钩，在图边的一组数目字后面添了一个数字，笑道：“成了。”
庸季急问：“这是何意？”
庸藏道：“咱们等着就是……”
“等着能行？”
“你那廷寺之中，应该有压制气海真元的法器吧？”
“有地阴魄虎袋，袋中藏香，嗅之而迷，还有节制五行链，封人真元。”
“那就快让寺吏们取出来。”
“还请易、钟两位大夫么？”
“用不着了……再准备一个瓮，倒扣在地上，我要听音。”

第四十四章 盗洞
魏浮沉和张家老头相谈甚欢，酒水虽然浊劣，但依旧饮得微醺。情况打听清楚后，回转借住的小屋，将房门紧闭，凉竹席掀开，继续绘图。
绘制完成后，又仔细看了一遍，熟记于心，然后开始动手。
龙骧铁爪是件好法器，这玩意儿不仅斗法强悍，更擅长挖洞刨坑、开锁破门，铁爪飞出，在他操控下从绘制地道图的地方挖了起来，挖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息，配以掌中真元，很快便将地面最坚硬的上层掘开。
下面见了泥土后，进度就快起来了。挖到可以跳下去人的时候，魏浮沉取出了盗天索。这件法器不愧是下品法器中的精品，“烂命一条死不了”，哪怕是在项城地道中被吴升那恶贼截去一半，效用却没有丧失，居然还能用！
魏浮沉将盗天索铺设好了以后，就开始了盗洞的挖掘，真正的盗洞，用不着轩敞宽大，反而是紧窄一些更好，土方量小、结构更坚固，能够容纳挖掘之人爬行就足够了。
半个时辰后，魏浮沉已经挖了数丈远，他取出寻龙尺稍作丈量，发现数值有些偏离。
“坎离十五、震泽三……下偏一尺……”
略作修改，魏浮沉按照地道图的数字继续向前方挖掘，角度稍稍偏下。
盗天索被截断的缺点是，后移泥土的工作要多重复几次，把挖出来的泥土一段一段送到洞口外，免得堵塞，很是麻烦，这让魏浮沉又咒骂了几句：“该死的吴升！”
一个时辰过去，魏浮沉停止挖掘，他觉得自己挖的盗洞似乎有点过长了，于是又仔细回忆了一番数字，和自己的挖掘过程进行对照，发现无误，这才放下心思继续挖。
地道的挖掘，尤其是仅容身躯爬行前进的盗洞，是很难分辨长短和方向的，所以要用寻龙尺来判断方向是否偏离，予以修正，但一切的基础，还是要依靠计算的数值来挖掘，感觉往往有错。
其实盗天索也能起到部分测算盗洞长度的功效，可惜被截断一大半之后，剩下的部分在来回几次往外运送泥土的过程中，已经失去了测算的意义。
魏浮沉严格按照测量数值挖掘，一直挖了下去，狭窄的盗洞中不仅难以判断方位和长度，更无法判断时辰，但按照数值，应该转为向上了。
也不知挖了多久，小心翼翼的向上松土，一层一层泥土纷纷落下，然后碰到了硬土和地砖。
上方，应当便是庸仁堂。
只要获得奋脉丹，自己的病根儿就能治愈，恢复到修为的巅峰状态，不仅如此，也能继续向着修行的更高峰迈进，抢回失落的五年。
想到自己苦寻多年，即将彻底解决问题，魏浮沉不由一阵激动。这几年当真是苦啊，明明是个炼神境强手，却因伤耽搁，几乎成了炼神境修士中最弱的那一层，长期停滞不前，江湖上后起之秀比比皆是，今后还怎么做大盗？
平复下内心的情绪起伏，将龙骧铁爪的三条爪钩折回去两条，沿着正上方那块三尺见方的巨大青石方砖小心挖掘，将边缘缝隙中的硬土刮下来。
庸仁堂明显是豪富之地，否则哪里有财力以这种大青石封地？但凡这种大青石为地砖的宅子，通常都会有法阵守护，因此，魏浮沉刮得更加小心了。
刮的过程，也是判断是否有守护法阵、法阵是否开启的过程，就算有法阵，也不会总是开启，会造成人员进出的巨大不便。
如果遇到法阵，就需要采用别的办法，重新测量，找准法阵的薄弱处强行破之——这也是他当年立足蓝桥四友之列的真本事。
泥土刮得差不多了，魏浮沉向后倒爬了几步，做好法阵反击的准备，以龙骧铁爪顶住青石，真元微微一吐……
青石略见松动，法阵没有开启！
魏浮沉大喜，今夜万事顺利，可见自己时来运转了！
龙骧铁爪的一条爪钩沿着松动出来的缝隙插了上去，破开地面，向旁边弯折，青石也被托了起来，被爪钩托着，一寸一寸向旁边挪开，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上面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外同样是黑漆漆一片，某种若有若无的异香传下来，魏浮沉精神一振，这怕不是丹香？这是直接将盗洞打进了庸仁堂的丹房！
隔了片刻，魏浮沉将寻龙尺探出洞口。寻龙尺探出去是种试探，若是有法器机关之类，往往会触发，且尺上有镜，可以看到洞外的情形。
但洞外依旧漆黑，寻龙尺上毫无反馈。这种情况也常见，说明这丹房幽闭得十分紧密，也没有触发什么法器反击。
魏浮沉不再耽搁，足下一点，整个人就从洞口出飘然而出，然后……
在一片漆黑中撞上了一层障碍，发出砰的闷响。
外面囚牢中，一尊套着地阴虎魄袋的大瓮就罩在洞口上，罩得严丝合缝，典令庸藏、寺尉庸季和几个寺吏正围在地阴虎魄袋旁，全神贯注等待着，听得瓮中一声闷响，庸季立刻掐诀，全力启动瓮中的地阴虎魄袋。
被罩着的魏浮沉心中一惊，正要缩回洞里，忽然间一阵晕眩，鼻子里嗅到刚才那种异香，却比刚才浓烈百倍。他知道不好，真元一转，封住自己的呼吸，但这气息却从肌肤处大量透了进来，意识里来不及转上半个念头，就此昏迷过去。
几个寺吏一拥而上，手法娴熟，将大瓮翻过来，下面躺着昏迷的魏浮沉，他们以节制五行链将魏浮沉四肢锁上，将他制住。
典令庸藏脚尖踢了踢昏迷中的魏浮沉：“将这厮弄醒！问话！”
几名寺吏答应着，却没立时将他唤醒，而是在他身上摸索片刻，一名老寺吏摸到袖袋时，眼皮一跳，让几人后退，找了根铁钎子一挑，魏浮沉袖袋中的龙骧铁爪立时弹了出来，三条铁钩弹出，围着魏浮沉激射出一团真元寒芒，劲道凌厉，若不留神，当场就要受伤。
庸季脸上动容：“好贼子！”
庸藏赞许道：“办得好。”
几名寺吏愈加小心，干脆以铁钎子将他所有衣物全部去除，只剩下光溜溜的身子，又将他嘴巴撬开查验之后，这才去给他嗅闻解药。

第四十五章 捂脸而奔
老吏大致翻了翻那堆衣物，没再发现旁的物件，向庸季禀告后，一把火将衣物烧了。
庸国毗邻百越、靠近蛮荒，南边来的修士中多有手段诡异者，如巫蛊之术就令人防不胜防，遇到重犯时，为防衣物中有什么阴人的东西，通常都是如此处理。
诸如寻龙尺、盗天索、龙骧铁爪等诸多法器，也全都送进火里焚烧，盗天索在火堆中化成灰烬，寻龙尺和龙骧铁爪也被烧得发红。
焚烧过后，寺吏才将后两件贼物取出来，放在一边。
嗅了解药的魏浮沉终于悠悠醒转，睁开眼转了两圈，望着眼前的庸藏和庸季，心中就明白了——这回栽了！
庸季调侃道：“你这贼子倒也好本事，挖掘地道竟然直接挖进了我廷寺大牢，莫不是准备认罪悔过，洗心革面来了？”
魏浮沉动了动四肢上绑缚的铁链，发现是大牢中常用的封锁真元的法器，心中暗叹，本想盗丹疗伤，如今看来，丹没得到，伤势又得加重三分，只是不知这回再施展本命道术，境界会不会跌落炼神？
但和降为炼气相比，逃命才更为要紧，命都没了，谈什么修为？
老寺吏取出根鞭子，鞭梢上带着倒刺，刻意向魏浮沉亮了亮：“寺尉问你话，说！”
魏浮沉目光投向周围，看见了旁边地上搁着的寻龙尺和龙骧铁爪，口中回道：“说甚？”
冷不防眼角余光里一晃，右肩上传来一道刺疼，疼得他汗毛都倒竖起来，却是老吏直接赏了一鞭。
“寺尉问，你是不是洗心革面、悔罪自新来了？”
魏浮沉哭笑不得：“不是，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腰身处又挨了一鞭：“大胆！我家寺尉当面，尔敢不洗心革面？”
魏浮沉欲哭无泪：“这是问话吗？你这分明就是打人立威啊。”
那老吏冷笑：“知道就好，如今可愿招了？”
魏浮沉道：“我招！容我喘口气……”
他不敢再耽搁下去了，老吏的目光分明又往自己下面挪了几分，因此口中默诵一诀，顿时引发气海中一阵颤动，气海上方高悬一道符文，闪烁起明亮的金光。
身为炼神境修士，自有本命法器，魏浮沉的本命法器比较特殊，是一道本命符，符名“方寸符”，平时于气海中温养，需要用之前，以真元外画一符，置于左近某处，危急之时，可激发本命原符，缩地成寸，由地下遁至藏符之处。
这符厉害之处便在于可冲破阵法限制，不怕真元拘束，堪称一绝，自炼成之后，已经连续助力魏浮沉逃生两回，一回是与刺客丁甲之战，二回是项城被稷下学宫行走捕拿后逃离项城，这一次，是第三回。
因为这一神效，当年入炼神境时，才选择了这一珍贵的法符与神识相合，而非他最喜爱的龙骧铁爪。
但如此奇符也有巨大的弱点，每一次发动时，都要付出代价，忍受经脉损伤之痛。与丁甲大战之后，耗时三年才有了起色，项城逃亡，连番受创的魏浮沉已经无法依靠自我修行来恢复了，不得不四下寻访奋脉丹，而这一次，还不知会伤成什么样子。
法符启动，魏浮沉心中大定，向老吏、庸季、庸藏等人冷笑：“知道我是谁么？我乃大盗……”
又一鞭子抽了上来，老吏斥道：“不许提问，只许回答！”
这回果然抽在了他刚才预料之处，顿时疼得一哆嗦，同时也气得眼前发黑——我是提问吗？顶多算是自问自答好吧！
但时间已不允许，法符金光已经外放，方寸符突破真元封锁，将节制五行链挣脱，魏浮沉最后来得及做的，就是伸手向地上的龙骧铁爪和寻龙尺一招，将这两件东西收回手中。
在金光闪耀中，魏浮沉身形消失，消失前，他抓住最后一瞬间的机会，叫到：“我乃大盗……”
下一个瞬间，已然遁至城外，出现在一棵大树下，正是他刚来上庸时埋符之处。
“……魏浮沉！”
对着漆黑的城墙和寂寥的黑夜，魏浮沉遗憾的叹了口气，名字还是没报出去啊。
随着这声叹息，一口鲜血飙射而出，他险些站立不稳，扶着身旁的大树不停喘息。
还好，境界没有跌落，只是伤势又加重了三分，至少要将养数月才能调动真元了。而最为残酷的现实是，这次对经脉的损伤达到了极限，他的斗法实力将会严重下降，如果天底下要评出最弱的一批炼神修士，他魏浮沉必然榜上有名，且名列前茅。
一阵夜风吹过，魏浮沉低头看了看，不由大为沮丧，衣衫又没了，这该如何是好？好在如今正当深夜，夜幕便是最好的衣衫，穿着这身夜幕之衣，魏浮沉双手捂脸，认准正东方向，迈步疾奔。
廷寺大牢，老吏探着身子，小心翼翼来到魏浮沉消失的原地，用鞭子挑起地上的节制五行链，看了看，向后禀告：“贼子……跑了？”
庸季和庸藏面面相觑，同时问道：“这是什么妖术？”
老吏哪里知晓，就当没听见了，走到魏浮沉挖出来的盗洞口看了看，招手叫过来一名年轻寺吏：“下去看看。”
下去之后，自然一无所得，现在庸季和庸藏要面对的问题时，某个贼子从他们两个眼皮子底下莫名其妙逃走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这个贼子，他刚才说自己是谁？”
“大刀？”
“刀是百越的姓吧？我记得元司马麾下就有个门客姓刀。”
“似乎是。”
“会不会是百越某部盯上了申大夫？或者申大夫的芒砀山，令百越人眼红了？”
“此言有理！大为有理！”
“此事我以为不宜张扬出去，动静闹得太大，反而令贼子太过警觉……”
“不错，暂时你我知晓便是，先问问申大夫，毕竟人是冲着他来的，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到时也好有的放矢。”
“今夜加强北坊的巡查，多派人手。尔等都去，但不许吵闹喧哗！”
“在此之前，都不许说出去，尤其你们几个，谁传扬出去，谁就自己离开上庸吧！”
“两位大夫放心，我等晓得。”

第四十六章 风云暗涌
推开丹房的门，发髻蓬松、双眼通红的吴升缓步走了出来，四十天工夫炼制七百枚乌参丸、五百枚冬笋版生骨丹，差不多日均成丹三十枚。
真要算起来，灵材充足的后半个月，实际达到了日成丹四十枚的高度！
这种埋头突击炼丹的日子，辛苦是辛苦的，却也有不小的好处，每一次突击炼丹，对神识的极限磨砺、对真元的强大施压，都是对修行的极好锻炼。
吴升可以明确感受到，炼丹到了极限、真火的控制进入精微状态时，气海似乎也在隐隐发生着某种玄妙的联动，那些岛屿上方流动的云烟，细微而难以察知的悄悄变幻着形态。
虽然没有继续增加灵沙的堆积，但在修行上的好处，还是很明显的。
当他出来的时候，冬笋上人已经闻讯而至：“炼成了？”
吴升点头：“你去一趟司空府，向易司空交丹吧。”
冬笋上人连忙进去清点，又甩下一句：“廷寺的人找你，每天来一次，也不知什么要紧事，问了也不说，人就在前堂。”
吴升跟着廷寺的老吏前往拜会寺尉庸季，这才明白，原来自己闭关炼丹的日子，竟然遇到行刺案。
“多承季大夫关照，否则还真可能遇险！”吴升连忙道谢。
庸季道：“申大夫为国操劳，这是大庸头等要紧事，某岂能不用心巡查？只是刺客以诡术脱逃，再于城中搜寻，已难觅其踪。寺中老吏都说，像是蛮荒妖人的手段，当时典令也在，我二人商议之后，尚未报知国君，故此等待申大夫出关，待有些眉目了再说。”
吴升琢磨：“蛮荒妖人的手段？我知季大夫之意，我在芒砀山时，与连山部相处融洽，也未得罪苍梧部……”
庸季道：“那刺客显然有备而来，脱身之前自报家门，说是姓刀。”
吴升奇道：“我只识元司马门客刀百凤，其余姓刀的……没有打过交道啊。”
庸季道：“刀百凤自鸠兹返回后，我曾相询，据他言道，刀氏原出贡禄部，但五十年前，已为诸真所灭，刀姓者，许多都成了诸真部民，要判断是来自哪一真，很难分说，甚至还有少许刀氏族人北上，他家便是如此。”
“诸真？”
“就是列缺山诸真，申大夫入庸不久，或许未知，其中有个九真部，便与我大庸有过恩怨……”
吴升当即醒悟：“拐了君侯之妹庸姜的毋具真？”
庸季点头：“不错，九真部便是诸真之一。不知申大夫是否得罪过九真部？”
去年吴升初至上庸，就遇到司马元子让率兵南征九真部一事，此战狼狈而回，出征的五十修士只回来三十余人，且人人带伤，吴升炼制的灵丹，也因此引起了元司马乃至庆予关注。
可吴升仔细回忆，自己完全没有和诸真结仇吧？为何要派人刺杀自己？
当下问道：“不知季大夫之意……”
庸季道：“毋具真以蛊术诱获庸姜，元司马力主再战，惜为成双所阻，或许其人之间有所瓜葛？”
毋具真为报成双之仇，所以派人行刺自己？这么猜测，倒也不无道理，但吴升总觉得有些牵强，主要还是缺乏证据。
只听庸季又道：“九真之耻，诸大夫早想一雪，只是国君仁善，顾忌兄妹之情，不欲加兵。但若大夫遇刺乃九真部所为，群情激愤之下，国君也难以阻止大夫报仇。”
吴升若有所思，道：“我再想想。”
离开廷寺，回到庸仁堂，冬笋上人前来禀告：“灵丹都交上去了。”
吴升问：“验了么？何时启程押送扬州？”
冬笋上人道：“咱们庸仁堂炼的丹，都不用点验，直接入库，明日便由钟司徒押送，老朽在大库中见了，稻米和灵材十几大车，早已打包妥当。易司空还专程召见了我，好生勉励一番。”
吴升问：“哦？他说什么？”
冬笋上人笑道：“无非是那些话罢了，说什么庸仁堂为大庸操劳，居士实在辛苦，若是芒砀山那边有困难，尽管跟他说，他绝不含糊。可我一跟他说需要稻米，他就含糊了，只说出人可以，稻米难以筹措。咱芒砀山有什么事需要他出人？除非送人过来，他舍得么？”
吴升笑了笑，又问：“廷寺说，前些时日有人要刺杀我？”
冬笋上人摆了摆手：“什么行刺？不过蟊贼而已！老朽问过街坊，从老张家挖了地洞，想潜入庸仁堂偷咱们的灵材，这贼子蠢笨得可以，进坊就被识破，丢了东西都不自知，挖个地道，直接挖进廷寺大牢，哈哈哈哈，笑死老朽也！”
老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抹了抹眼睛：“他们说是刺客么？哈哈，老朽未见如此蠢笨的刺客，若真是刺客，怎么又给放了呢？欲在居士跟前显功罢了，居士说两句好话便可打发了，哈哈……这是什么贼子？奇闻也……”
说笑间，刀百凤来了：“大夫，某来了！”
虽然如今身份差别悬殊，但吴升待刀百凤如旧，刀百凤在庸仁堂也很放松，吴升便让冬笋上人出去准备酒菜，打算和老朋友共饮，顺便问问楚吴之间的战事。
酒菜摆上，坐定之后，刀百凤道：“这次去了鸠兹，发现大战之烈，出乎预料，元司马也说，吴人如今之势，可比当年大庸全盛之期。咱们送去的五百丁壮，竟是不为苦力，而直接编入申斗克扬州营中，披甲执锐，要做正卒，可见楚人损伤之重。”
冬笋上人问：“不是四百丁么？怎么五百了？”
刀百凤笑答：“沿路有投军者，都被司马带上了。”
吴升问他：“吴军如何？”
刀百凤遗憾道：“我想上阵，可惜司马不允，故此未曾亲见，但听营中几个车士谈论，吴人剑士很厉害，如果不是战法上有问题，楚人恐怕是打输了的……”
一边吃酒，一边听刀百凤谈论军前见闻，吴升听得津津有味，不觉就到了深夜。
吴升这才问：“你来得正好，听说廷寺曾经问过你，有个姓刀的刺客……”
话音未落，刀百凤斩钉截铁：“必是九真部所为！”
吴升怔了怔：“听说应对廷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刀百凤挠了挠头：“啊……那我实话说了，元司马让我这么说的。”

第四十七章 奏对
将刀白凤送走，吴升心里盘算，原先的铁杆庆予党里，司马元子让、司空易朴、寺尉庸季看来都是想借此再议南征之举的，如果再加上典令庸藏，准备一雪前耻的主战派还是不少的。
看来都等着自己这个“苦主”出头啊。
吴升对自己被拿出来当做借口并不在乎，只要最后的战利品能够拿到就好，而且既然是为自己报仇，想必战胜后分给自己的补偿绝不会少。
就是不知庆予是怎么考虑的，他当年是主战派，如今成了国君，是否还会主战？至于寺尉庸季所说的“兄妹之情”，这个反倒不是问题。
正在思索间，国老庸子夫亲来拜会，吴升连忙出迎，将其迎入正堂。
“国老深夜而来，是出了什么事吗？”吴升疑惑。
庸子夫叹了口气：“大夫可知，鸠兹军前，又是一场大战，楚军虽然略占上风，伤亡却重。”
吴升点头：“我也是刚刚听说，国老心忧鸠兹大战，却是何意？”
庸子夫道：“我听说武王灭商，封纣王之子武庚于旧都，武王薨后，遗命其弟周公旦辅佐幼成王，权势显赫。武庚为复旧朝，与管叔等散布流言，称周公谋反，流言之下，周公只得引退。其后周公追索流言，发现武庚与管叔反叛之象，于是作《鸱鸮》进于成王，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趁着天没下雨，要赶紧修补门窗啊！今楚人久战必疲，定向附国征召，前已逾次茅贡，又征丁壮，焉知明年之贡，逾次后年乎？茅贡也就罢了，若再征丁壮，小小附庸，如何当之？”
吴升问：“国老之意？”
庸子夫道：“当早为绸缪，人财皆备，以为明年之虑。”
吴升道：“诸位大夫皆如是，何不谏言君上？”
庸子夫叹道：“前日已然试探，君上不应，今大夫遇刺，可为良机！大夫受君上信重，诸卿皆望大夫项背。”申大夫你最得君上之心，我们只能在后面看你的背影，不敢比肩，这件事情，只能请你去进言了。
吴升又问：“君上之虑，国老可知？”
庸子夫道：“君上忧急，不在九真，而在鱼国。”
今夜庸仁堂当真忙碌，正谈论时，冬笋上人又报，有司徒钟固门客求见。
吴升召他上堂，冬笋上人下去之后，很快又折返回来：“那门客走了。”
吴升诧异：“这是什么缘故？”
冬笋上人道：“那门客听说国老在，便称不再叨扰居士了。”
庸子夫闻言，捋须而笑。
好吧，事情已经明了，在自己闭关炼丹的这些日子，这帮卿大夫们都不约而同谋算好了，要以自己遇刺为由头，鼓动国君南征。
但庆予却担心鱼国趁虚而入，因此始终没有同意，而大夫们却不认为这是个问题，或者认为这个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所以吴升一出关，大家又来鼓动他出头了，毕竟在这些卿大夫眼里，庆予对吴升是相当不一般的。
琢磨了一晚上，吴升决定往宫中拜见庆予。他现在颇有几分被架在火上烤的意思，堪称“众望所归”，国中大夫们都眼巴巴等着他出头，他如果不出头，等于得罪一大片人。
从内心来说，他也认为大夫们的想法是对的，尤其国老庸子夫说得更加明白，不想办法筹措财物、壮大人口，明年楚人再来索取的时候，拿什么交差？
而百越那么多部族，目前来看，也只有征讨九真部最为名正言顺，如果换作其他部族，比如紧邻庸国的连山部和苍梧部，都很可能引发百越诸部群起支援、联合对抗，九真部远有庸姜之恨，近有申大夫之仇，对其用兵天经地义，很难引起百越诸部的反感，以申丹师名望，说不定还能得到帮助。
当然，国君的担心也很有道理，尤其国夫人由姜又是鱼君之女，国中有什么变故，立刻就会传至鱼国，这也是国君和卿大夫们一直不愿明言，而是含糊其辞的原因。
临去之前，他又跑了一趟廷寺大牢，寺尉庸季陪同，那名在场的老吏现场分说。
“典令以瓮听音，辨出刺客地洞方位，于是以瓮覆地阴虎魄袋，罩于其上……”
“刺客昏迷后，我等以节制五行链将其手脚锁了，按理，真元被封，应当无法动弹才对……”
“……衣物？小人也不想的，奈何他们这些蛮荒来的修士，常行诡术，小人搜身时，若非有些经验，已经险死于此了——他有件可以收缩的妖物，哪怕刺客已然昏迷，依旧跳出来伤人……”
“……是极！刺客极为嚣张，不老实回答问题，还反过来提问，更自报其名挑衅廷寺，属实可恨……”
“就是在这里，刷……人没了……”
一番现场演示，活灵活现，吴升听着，如在眼前，沉思片刻，当场指出：“此乃穿越！”
“穿越？”庸季和寺吏们面面相觑。
吴升笃定：“必是穿越无疑！我听说，蛮荒之地，有穿越之术，穿越地点、穿越时空、穿越男女、穿越种族，无所不穿！”
寺吏们一脸的不可置信，庸季眨了眨眼，立刻点头：“如此说来，刺客来自百越、蛮荒当是无疑了，此为巫蛊之术，诸真嫌疑极大！”
吴升道：“我当入宫，报知君上！”
当日，吴升入宫，与国君殿上对谈。
庆予道：“寡人听闻有刺客行刺卿家，甚是担心，好在国人警醒、廷寺得力，故此未曾搅扰卿家。”
吴升道：“多谢君上厚爱。但臣听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此所谓防不胜防。兵法有云，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臣请君上应允……”
庆予打断他：“寡人听说，夫人由姜所赠刀圭居山阵，卿已布于芒砀山中，此阵如何？”
国君打断卿大夫的奏答，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遇到比较刚的卿大夫，恐怕立刻就瞪眼对掐了。
但吴升并不认为这是无礼，他刚刚为庸国辛苦炼丹，只会更“受宠”，断不至于受庆予“厌弃”。瞟了瞟殿边角落处奋笔疾书的史官，便笑了。庆予直接打断他，是不想让他说出接下来的话，免得被记载下来，传扬出去，传到鱼君耳里，恐怕就更难出征了。
吴升笑了笑道：“此阵效用极好……”
只听庆予又道：“如此就好，当能护得卿家周全，寡人也就安心了，都说鱼国兵强马壮，炼制的法器兵刃极佳，没想到送来的法阵也如此之好，我大庸不及啊。”
这是再次提醒他，“寡人之忧”在于鱼国啊，如之奈何。
吴升当然懂：“臣非他意，臣请赴百越查案。”

第四十八章 冷处理
卿大夫们认为，应当趁着这次刺杀派兵南下，向九真部问罪，一来洗雪去年庸姜之耻，二来为楚人可能到来的变本加厉预做绸缪。
国君庆予也不是不想这么干，但去年元司马带五十国士出征而惨败，已经证明九真部没那么菜，这次不加兵力倍之，恐怕是打不赢的。如果抽调一百士，甚至一百五十士，国中必定空虚。
自从年初时鱼君带兵干涉，两国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很恶劣了，且枕边人又是鱼君之女，若是将兵力派出去，鱼君很有可能趁虚而入，到时候一个搞不好，自己怕是会被那个老东西拉过去抵足而眠。
卿大夫们则普遍瞧不起鱼人的战斗力，认为就算是“半国而出”，剩下的半国也足以吊打鱼人。
能不能吊打，也要打过之后才知道，可万一不能呢？要被拉去抵足而眠的是国君庆予，不是卿大夫，庆予不能不为自己的某个角落多操一份心。
所以吴升的谏言并非南征，而是查案。
既然是查案，就用不着整顿国士大举南下，而又能视情形作出相应的选择，可以选择“查无实据”，也可以选择“捕拿贼子”，当然也可以请求国中大规模支援，“灭此朝食”，就算失败，也不过是“未得其贼”，可谓进退自如。
查案并非征战，传扬出去也不会让人心生觊觎，避免庆予被鱼君被趁虚而入。
庆予思索片刻，点头答应：“如此，便请申卿主持彻查。不知需要多少人手？”
吴升道：“臣要几道诏书。”
“诏书？”
“若追索贼赃，臣请将一半分与有功之人。”
“可，由卿分之。”
“所得贼人，臣请分一半与有功之人为奴。”
“可，由卿分之。”
“若得土地，臣请分一半为有功之人封土。”
“可，由卿列名，寡人封之。”
这等于是给了吴升三大权力，一半缴获财物的分配权、一半缴获人口的分配权、一半缴获土地的分配建议权。
有此三权在手，吴升查案时就可以调动各方力量了。当然，既是查案，就不可能按照南征来抽调人手，这是封在吴升头顶上的一道天花板，否则大家都争相南下，上庸空虚时鱼人来犯，国君就要面临被爆花的风险。
尽管有天花板，但给的权力也是足够大了，与领兵主帅也没什么区别。
当日，由吴升亲自追查刺客一案的诏令便下达了，见诏令并非南征而是查案，不得内情的众大夫均觉索然无味，各自摇头叹息，庸仁堂前一时间冷清了许多，往来不绝的各家门客顿时偃旗息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吴升打算冷处理一段日子，先给大夫们消消火。
过了三天，吴升才见行动，这回他主动登门，拜会工尹卓吾子。
“我想修条路。”吴升宣布。
卓吾子正闲得没事，闻言很感兴趣：“芒砀山我已经很熟悉了，不知大夫准备在何处修路？”
吴升道：“国君下诏，允我查案，此案想必卓大夫也知，恐与九真部有关。从芒砀山至列缺山，路途遥远，就这么辛苦一趟只为查案，非我所愿也。”
“未知大夫之愿？”
“以丹救人、以丹修道、以丹扶世，大夫之路修到何处，我便于何处行医，此我之愿也！”
卓吾子肃然起敬：“大夫之愿，我意助之！”
单靠信念和愿景修路，只能是愚公的修法，所以吴升承诺：“一应钱粮，我愿担之！”
光有钱粮，依旧不行，马上要到秋收了，人力难征。卓吾子能征调的，只有麾下门客及国中匠师，加起来不过五十余人，让监工和匠师去挖土背石吗？不是这么个修法。
吴升道：“先行规划舆图，将路定好之后，秋收也结束了，到时便可动工。我在芒砀山时，苍梧部多次来人，请我为部民诊治，可惜我没有时间。到时与苍梧部各寨分说，让他们出人修路，一路修、一路医，想来人手当不至匮乏。”
末了，考虑到不能光凭志愿就让卓吾子给自己干苦力，又当场许愿：“君上答应，查案所获的人财地，我都有分配之权，修路也是助我查案，我必不会亏待卓大夫。”
卓大夫不悦：“此乃行医济世，谈什么钱物？”
吴升笑着抱歉：“是我失言，还请卓大夫见谅。”
卓吾子没有耽搁，次日便整顿门客和匠师，跟随吴升启程南下。
有官道坦途，车驾南下很快，不到三天就抵达了芒砀山。
他前两天就开始着手准备，让冬笋上人赴扬州购粮——秋收后扬州可就不缺粮食了，又让人前往芒砀山，请山陵使卢芳和金无幻预做准备，等他们抵达时，芒砀山最南端已经立起了十几栋竹屋，卓吾子和匠师们直接住了进去。
吴升询问金无幻：“我传书回来，说要拜会连山部大寨主一事，如何了？”
金无幻道：“董大带着索老六、张小坑去联络了，连山部主寨距此不到百里，想必这一两日就有回音。那位大寨主我上月见过，吴兄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不去见他，他也要来见你。他比你还想修通南下的路。”
吴升点头：“这是自然，他巴不得所有部族都来芒砀山，连山部就更热闹、更重要了。”
一条道路连接南北，虽然简陋，但只要能通车驾，往来的货物就比过去多上十倍，普通人不带货物，但是行路也能快上三倍不止，就算是修行中人，节约的时间也能多出一半来。
道路修建至今已历半年，给连山部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这位大寨主、部族头人自然不会看不见。
果如金无幻所言，当晚，这位连山部大头人就赶到了芒砀山，身材高大壮士，一身虎皮，鼻尖上套着圆环，果然有蛮夷的气概。
吴升设宴款待，寒暄几句，跟着就骇了这位头人一跳：“旬月之前，我在上庸遇刺。”
这位头人怒道：“是谁如此大胆，竟向丹师动手？我连山部近万部民绝不放过他！”
吴升紧接着道：“这刺客自报家门，说是姓刀。”
头人顿时惊愕，他正是姓刀，本名刀南蛇！

第四十九章 开路前的准备
听吴升说刺客姓刀，又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刀南蛇顿时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片刻之后醒悟过来，大呼冤枉：“申丹师，冤枉啊，此事与我无干！”忽然间灵机一动：“我非姓刀，我姓刀南，单名一个蛇字！”
吴升不觉好笑，一时间又有些佩服。他早就了解过，这位连山部的大寨主，修行的是太一道，稷下学宫崛起后，大力剿灭巫、魔、妖三道，其中巫道被稷下学宫吸收改良，更名为太一道。
这位大寨主的修为，已经跃过体巫之境，入了神巫，在太一道五大境界中处于第四大境界，类似于正统道法中的炼神境稍弱。
吴升只是资深炼气士，在修行上，刀南蛇是他前辈，但他是中原诸侯的卿大夫，又是受部民们钦佩的丹师，身份地位天然就高出百越头人一等，故此能与刀南蛇平等对话，而为了争夺话语权，抢一个气势，更是直接放话试探，没想到这位大寨主直接怂了。
但吴升知道，对方是向自己的丹师身份认怂，是为了他麾下部民认怂，吴升立刻对他充满了好感。
吴升举盏：“大寨主莫误会，申非他意，只是将实情通传，若大寨主有什么消息，还望告知。”
刀南蛇立刻捶着自己胸膛，一再保证：“下去我就让孩儿们打探起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胆敢行刺丹师，这不是跟我连山部作对吗！”
吴升低声道：“有证据显示，乃诸真所为……当然，尚未确凿，还请大寨主严守秘密。”
刀南蛇郑重点头：“某晓得了！某去想办法查，这些诸真蛮子，当真该死！”
吴升拱手：“那就多谢寨主了。我这次南下，一为查案，搜捕刺客，二为继续问诊，为各部部民医治病患，还请寨主多多相助。”
刀南蛇立刻道：“听说丹师打算将官道向苍梧部延伸？”
吴升道：“路修到哪里，我便行医到哪里。”
刀南蛇大喜：“可有我部效力之处？”
吴升道：“正有求于寨主。再过月余，官道即将开工，我本打算自国中调集人手，考虑到长途跋涉，费时费力，故此想在贵部中募集部民，都是些力气活，干活期间，一应饭食，由我提供……”
刀南蛇一拍大腿：“再过一月，地里的粮食就收齐了，正好农闲！一千人够不够？还有，苍梧部大寨主凰飞龙是我好友，盼丹师如盼甘霖，早有修路之意，他还仿照我连山部的路修了一段，只是修不好，坑坑洼洼，一场雨就塌了一半，哈哈哈，过两日我将他唤来，听丹师调派就是！”
等了两天，苍梧部大寨主凰飞龙就赶到了芒砀山，这位头人却和刀南蛇的模样是反过来的，瘦得跟竹竿也似，和刀南蛇换个名字才对。
和百越人打交道，自然免不了一阵又一阵的哈哈大笑，有时候吴升自己完全意识不到笑点在哪里，这两位大寨主却能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吴升和金无幻面面相觑。
除了大笑，当然还有大酒，连山部送来了几大桶果酒、蛇酒，大家从早上喝到晚上，宿醉多日，这才把事情谈完——其实也没有多少事，出人而已。
吴升让苍梧部出五百人，他们非要出两千，吴升有理由怀疑，凰飞龙是打算让自己包他们苍梧部两千人的饭食。
加上连山部的人手，这就是三千壮劳力，每天的稻米就要两千多斤，加上适量菜蔬，饭钱就要开销三金，一个月干下来，就是九十金，这可不是吴升能承担得起的，而且也确实用不着这么多人。
最终当然还是要听吴升的，两部共出一千五百人，谁出多少，两部自己协商。最终吴升听说，刀南蛇让了五百人出来，毕竟修的是苍梧部境内的道路，苍梧部出人力的大头更加便捷。
指望从两部自己种的粮食里收购，那不现实，部民们虽然学着中原种田，但不怎么会打理，哪怕风调雨顺、灵气四溢，粮食的产量也算不得高，所以吴升指望的还是冬笋上人。
又过了几日，冬笋上人就从扬州送回书信，他和亲家崔明已经达成协议，冬笋上人可以从扬州购粮。
南楚是个大粮仓，几百年下来，田地的开垦做得很好，哪怕战时，扬州也从无缺粮之忧，缺的是灵丹、灵材和法器。因此崔明也明确说了，扬州不要钱，只要丹，一枚乌参丸换一百斤糙米，一枚生骨丹换七十斤糙米。
所以，冬笋上人预定了二十万斤糙米，都在扬州大库中等着，准备兑换两千枚乌参丸或者三千枚生骨丹。
这么一算，吴升压力为之一轻，他打算全部炼制生骨丹，总成本六十金，却能供养一千五百人的筑路大军六个月！
就连生骨丹，吴升也不打算自己炼，他将墨游和岳中招至芒砀山，向他们明言，自己独创了一种新丹，名叫生骨丹，材料由自己提供，丹方也可以传授给他们，条件就是在芒砀山中帮自己炼制三千枚。
墨游和岳中对学习新丹很感兴趣，终于在芒砀山下，当着卢芳和金无幻的面，向吴升行了拜师之礼，成了吴升的弟子。
但三人都明白，这种弟子关系并非入室弟子，更像学生，没有道法传承之责。吴升甚至跟他们约定，学会了生骨丹后，他们可以自行炼制、自行售卖，但有一个条件，每卖出一枚生骨丹，需要向吴升缴纳两个蚁鼻钱。
可惜冬雪没有炼丹天赋，否则自己手上的丹方，简单的都可以让她学一学，总好过丹方透露给别人。不过冬雪的好处又发现了一点，她种植灵药的本事从无到有，在短短数月之内进步明显，水平直追种药多年的沈娘子。
生骨丹本来就是极其简单的灵丹，墨游和岳中开工后，吴升各用半天工夫教会他们炼丹之法，很快就能上手。观察指点了两天后，这两位每日成丹量合计达到了日均五十枚，预计两个月完成炼制。
工尹堪路绘制舆图、两部族准备人力、冬笋上人筹办粮食、墨游和岳中炼丹，吴升自己反而没什么事了，于是稳坐灵泉洞中修炼。
洞中数亩药田里的灵药长势喜人，却还没有到收获的季节，但吴升也不需要，他现在修炼甚至都不用花钱，许多部民便主动将采掘到的灵材送过来，作为看病的补偿，所以并不缺乏修炼资源，而且他修炼起来毫不挑剔，有什么吃什么，维持着每天五六百灵沙的进项。
除了灵沙的堆积，治病救人得来的烟云也在不停收纳着，日复一日的浓郁。

第五十章 结义
“丹师来了，丹师来了！大家排好不要挤！”
“让一让，我老娘病得重，我先背过去！”
“混账！踩着老子脚了！”
“对不住了阔马头人，小人着急……”
“再急能急过我家，我妹子都两天没怎么好生吃饭了！”
“是是是，您老先行……”
“哎？我们先到的！”
“我跟着阔马头人来的！”
这是阔马寨子外的大排队景象，自从道路修到这里后，吴升就来到了这里，在路边的凉亭中坐诊，和他一起坐诊的还有冬笋上人和冬雪。
所有病患都要过冬笋上人和冬雪这一关，男左女右，分得很清楚，两人诊治不了的，再送到后面亭中，由吴升亲自问诊。
苍梧部的道路修得很顺利，有很大的原因，是大寨主凰飞龙提前修过几段，虽然道路修得稀烂，完全不得法，却为工尹卓吾子正式修路省下了不少工夫，两个月时间，苍梧部一百六十里官道便告竣工，直接通到了南方的傩溪部，阔马寨已经是苍梧部最后一站。
当晚照惯例盘点，冬笋上人禀告：“今日诊治两百三十二人，其中新病号一百六十人，收到灵材二十三件、灵药四十六株，都是最普通的……肉干二十三斤、果蔬两大筐、猪羊各三只……蚁鼻钱六百五十六个……各色灵丹消耗十九枚，略有盈余。”
吴升道：“说说今天的诊治吧。今天两个病症，表象看是疟疾，但你们诊错了，是蛇毒，以后要注意检查伤口。越是往南，部民对疟疾的抗疫能力就越强，不要轻易下结论。还有，今天那个不吃饭的头人妹子是怎么回事？冬雪你怎么能把她放到后面来？她那是病吗？”
冬雪淡淡道：“她是犯了痴症，妾身看不好，只有大夫能解。被大夫捏了手腕、摸了肚子，不就活蹦乱跳了？”
冬笋上人捋须而笑：“老朽看了，还是有两分姿色的嘛。”
吴升无语，摆了摆手：“别闹啊，以后这样的，不要放过来。明日要进傩溪部了，打起精神来，傩溪部遍布水泽，瘴疬之疾较为普遍，我这些天抓紧炼制了一批凝香露，现在分给你们，省着些用。”
冬雪举手：“妾身这里没有大黄丹了，妾身这几日听说，傩溪部水泽中有大量毒水蛭，恐怕大黄丹用量不小。”
冬笋上人心疼：“大黄丹可贵啊，看来在傩溪部要折本了。”
吴升道：“还有十七枚大黄丹，省着些用吧，好消息是傩溪部比较小，人也少，咱们只停留三站。”
冬雪再次举手：“妾身听说，百越诸部都有巫医，为什么见不到他们的影子？他们为什么就不能一起参与诊治？”
吴升道：“不要指望他们，和中原丹师一样，首先是巫，然后才是医，此辈藏于深山幽谷之中修行，得空时才为头人寨主们诊治，而且诊治的代价很高，和咱们不是一路。”
冬雪继续举手：“其实各寨寨主们也是有修行的，就是不明医理，大夫能否给他们传道授业，培养一批？”
冬笋上人笑了：“冬雪你这就想当然了，他们修行之法并非由内而外，而是直接从炼体上手，让他们分辨什么阴阳五行、经脉穴位，那是不可能的。当然，也不是说就一定行不通，但很难……总之，他们的修行以杀伐为主，不重长生，有些甚至以折寿之法强修，只为提升斗法实力。所以稷下学宫将其划为邪门外道，而我等则为正道。”
冬雪皱眉：“邪门歪道不应该是论行么？滥杀、抢虏、欺诈、偷盗……因所行不堪而被通缉……”
冬笋上人不高兴了：“你以为稷下学宫通缉的，就一定是邪门外道？就一定行为不堪？也有那等被冤枉的好不好？啊？再说了，就算欺诈、偷盗，有时候也是被迫的，不得已而为之，怎能一概而论？”
冬雪：“？”
冬笋上人胀红了脸道：“老夫跟你举个例子！老夫有个朋友，原本只想救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冬雪：“……”
吴升打断：“好了好了，不要闲聊了，今日都累了，好生歇着吧，散了！”
强行将老头轰走，吴升向冬雪道：“不要放在心上，他经历的事情多一些，朋友也多一些，有时候往往有些感触，发几句牢骚。”
冬雪点头：“我知道，他的朋友就是他自己吧……大夫歇息吗？妾身去端水给大夫洗沐。”
吴升摇头：“我还有事，不要忙活了。”
他的确有事，刀南蛇和凰飞龙还在外面等着。出了临时营地，这两位头人就在白天问诊的凉亭旁生着篝火，一只整羊被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
见吴升出来，两位大头人立刻起身相迎，将他拽到篝火边，一个上手撕羊腿、一个将竹筒里的果酒塞到吴升怀里。
这两位都是比较关注治下部民的头人，否则也不会欢迎吴升给部民诊治，更不会上赶着组织人手修路，对这样的头人，吴升天生就有亲近感，这两个月和他们相处极为融洽，已成挚友，所以也不客气，吃肉喝酒，和他们打成一片。
“明日就要进傩溪部了，入百越以来，多承二位大寨主支持，修路、医民都十分顺利，我和两位寨主由相识到相知，再到相……嗯，感激的话就不多说了，两位寨主今后有了什么难处，一定要来找我，能否帮上忙且不谈，但若有事而不告知我，那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好！丹师爽快！我和飞龙刚才说了，我二人想和丹师结为兄弟，不知丹师是否嫌弃？”
在两双满是期望的目光中，吴升叫道：“取碗来！”
一只木碗送上，吴升再叫：“满上！”
酒水满上，盛于三人坐前。
吴升取出飞鸿剑，笑道：“义结金兰，我所愿也，咱们今夜便歃血为誓！”
刀南蛇和凰飞龙大喜，各自取出短刃，三人跪在篝火前，露出手腕，割血入碗。
刀南蛇放出一飙血箭，射入碗中；凰飞龙将手指凌空虚悬，血滴淌个不停；吴升以剑割脉，不停的割啊割……
继续割……
有点累……
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中，吴升累得满头大汗：“那什么，两位哥哥帮把手，有点难搞……”

第五十一章 傩溪部
篝火旁的动静有点大，远远围了一圈人。
冬笋上人将压在身上的一条胳膊扒拉开，穿上衣衫，从帐篷里钻出来，一边系裤带，一边往篝火边走。
只见火光跳动中，三条身影纠缠在一起，依稀分辨出是吴升和两位大寨主。两位大寨主忙得不亦乐乎，一个踩着吴升的肩膀，拽着他一条胳膊，正用硕大的开山巨斧不停往下砍，另一个舞动长锤，冲着吴升鼻梁上猛砸，一记又一记。
而吴升似乎傻了一般，任砍任砸，口中兀自喋喋不休：
“哎，我去……”
“行不行啊？”
“还差一点儿……”
“快见血了啊，加把劲儿……”
冬笋上人大惊，从袖袋中摸出两截新炼制的假雷击木，双臂一振就抛了过去。假雷击木分别砸在刀南蛇和凰飞龙头上，冬笋上人认准时机，掐诀！
砰然之声大作，两团烟雾腾起，烟雾中有火光乍现。
冬笋上人雷击木得手，挥动短杖就要往上闯，却被冬雪一把拽住。
冬笋上人怒道：“做甚？并肩子上啊！哪里有你们这样的？老夫在狼山时……”
冬雪翻了个白眼：“冬掌柜莫急，大夫在和两位大寨主结拜。”
冬笋上人愣了：“这是什么道理？”
冬雪撅了撅嘴：“谁知道呢？”
烟雾散去，两位大寨主满头满脸都是黑灰，虽说假雷击木伤不着他们，却也闹得很是狼狈。
冬笋上人的一击，似乎成了压垮四角牛的最后一根稻草，两位大寨主抛下巨斧和长锤，一屁股坐在地上，各自气喘吁吁。
吴升鼻青脸肿，胳膊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疼得龇牙咧嘴，但就是不见血。说实话，他自己也没想到，随着修为的逐步提升，体修上的功夫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无奈之下，只得咬破舌尖，飙出一口鲜血射入碗中——他真不想这样，但两大寨主实在不给力，只能出此下策，希望他们不要嫌弃才好。
“打出血了！两位哥哥好本事，来，咱们歃血为誓，义结金兰，饮了这碗酒，今后就是一家人！”
吴升端起木碗，闭住呼吸，假意饮酒，却只沾嘴皮子，没敢往嘴里送，这血酒实在没法下咽。
凰飞龙接过酒，看了看殷切期盼的吴升，又看了看咧着嘴傻笑的刀南蛇，将酒碗送到嘴边，一仰脖……
忽然想起吴升刚才从嘴里飙出来的那口老血，忍不住一阵反胃，没喝下去多少，反倒吐了两口出来。
血酒不见少，却似乎又多了，这可不行，也不够义气，凰飞龙一狠心，闭着眼睛灌下半碗，交给刀南蛇。
刀南蛇却毫无感觉，接过碗来一饮而尽，尽显豪迈，看得吴升一阵鸡皮疙瘩。
论了齿序，刀南蛇为长，凰飞龙次之，吴升最小，但刀南蛇和凰飞龙都要认吴升为兄。
刀南蛇道：“金供奉都唤兄长为兄，我等岂能居金兄之上？”
凰飞龙道：“我和二哥都问过，金供奉说了，达者为兄，兄长莫要推辞了！”
吴升只得由着他们，三人相对大笑。
吴升取出枚生骨丹来，给自己脸上、胳膊上涂满，赞道：“两位兄弟好本事，再打下去，属实吃不消了。”
这两位却收起笑容，向吴升道：“兄长这体修的功夫，当真令人愧也愧死了，却不知修的什么功法，竟是体修的路数，与太一道如此相似，却又远超我等。”
吴升道：“此为丹道，丹道内修，以丹铸体。”他倒也没瞎说，如果将气海之中的岛屿视作灵丹，可不就是丹道内修么？
刀南蛇叹道：“不意丹道竟是如此霸道，弟实在是孤陋寡闻了。早听说兄长是羡门高师弟子，过去还不在意，今日领教了，羡门高师真乃神人也！”
凰飞龙道：“兄长如此修为，便有那不开眼的贼子，来了也是送死。”
吴升道：“和两位兄弟相比，我境界还差得远！”
三兄弟一阵相互吹捧，吹得没词了才说起正事，刀南蛇道：“我和三弟商量过了，各领五十人，随兄长南下，以为护卫。人虽不多，却都是部族中精挑细选的好儿郎，兄长只管修路、问诊，谁敢乱来，我和三弟出面赶走。”
吴升笑道：“一路南下，部民们都很热情，哪里有什么乱来的。当然，两位兄弟的心意还是要领的，我也想和两位兄弟多亲近些时日！”
凰飞龙提醒他：“不可大意。傩溪部没什么问题，他们大寨主阿傩也希望兄长去，但傩溪部之南是独山部，独山部大寨主崇信蛇老，对修路、诊治部民并不热心。”
这两位一通解释，吴升才了解到，独山部东南有蛇山，山中有个巫医擅蛇。这位巫医有点特殊，不是那种躲在山上的隐修，而是喜问世事，堂而皇之接受独山部供奉，甚至对部中事务指手画脚。
这个蛇老修为在太一道中处于神巫之境，但刀南蛇和凰飞龙估计，要比他二人强出不少。再加上一个笃信蛇老的大寨主，独山部这一关不好走。
次日，两位结拜义弟各率五十名部族中的好手，跟随吴升进入傩溪部。傩溪部是个小部族，部民不过三千，地盘也小，南下道路拟修六十里，只过三个寨子，上傩、中傩和下傩，如今，工尹卓吾子已经将路开到了中傩寨，准备过几日就向最南边的下傩寨进军。
三个月顺风顺水的好日子结束了，接下来的进展终于出了状况。傩溪部寨主阿傩跟随卓吾子返回上傩寨，前来拜见吴升。
这位寨主是个中年女人，双肩双臂双腿都露在外面，只穿了件紧身的短皮裙，虽是女人，却浑身都是腱子肉，泛着黝黑油亮的光泽，腰间还以一条蛇皮紧紧绷住，显得相当精干健硕。
“修不下去了，阿傩寨主，你来说说。”卓吾子道。
阿傩向吴升弯腰，躬身道：“阿傩拜见丹师！”
冬笋上人在吴升身后探头张望，咽了口唾沫，被吴升拍了一巴掌。这点小动作被阿傩看见，却不生气，而是笑吟吟对视着冬笋上人，胸膛挺得更高了。
“咕嘟”，冬笋上人忍不住又咽了一口。
吴升有些尴尬，问道：“久闻阿傩寨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堪称……嗯，巾帼英豪，幸会！下傩寨那边情形如何？”
阿傩耸了耸肩：“丹师，独山部派人堵住了傩溪滩，不准往下修路。”
吴升道：“据我所知，傩溪滩不在独山部吧？应该属于下傩寨。”
阿傩气道：“阿牤古带了五百人冲过来了，不让我们修筑到下傩寨的路，正要来请丹师做主！”

第五十二章 出征
独山部的大寨主阿牤古不让在他家地盘上修路也就罢了，连傩溪部最后一段路也不让修，这就过分了。
当然，从军事角度讲，傩溪滩是个防守的好地方，带兵前出卡住要道是正确的操作方法，但问题是，这是在傩溪部修路，两边并没有开战，这么做足见独山部的霸道。
——也必然霸道，谁叫傩溪部只有三千多人，独山部却有两万人呢？
但这位女寨主却很有骨气：“这路还修不修？我傩溪部的病患，丹师救是不救？丹师若是怕麻烦，那就到此为止，我阿傩绝不皱半点眉头，丹师若说愿意修下去，愿意给我的部民诊治，阿傩立刻回去，调集部民，和阿牤古一决生死，打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低头认输！”
冬笋上人情不自禁叫道：“修！当然修！”
阿傩望向冬笋上人，向他微笑点头，满脸感激。
吴升看向左右：“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凰飞龙道：“阿傩不容易，当了傩溪部头人后就被阿牤古盯上了，这些年一直欺负傩溪部，我都看不下去。打不打，还是听兄长的，若是打，我立刻调集人手。”
刀南蛇点着头道：“阿牤古这几年越来越嚣张了，如今竟敢阻拦丹师南下，想必是受了蛇老的蛊惑。”
阿傩道：“刀寨主说得对，就是蛇老的蛊惑，蛇老不想让丹师南下，对阿牤古说，这是要吞并他的部民。”
刀南蛇大怒：“拿什么吞并？南下之时，我家兄长可带了一兵一卒？他带的只有灵丹妙药，只有辛苦修路的匠师，只有能填满部民们肚子的稻米！”
凰飞龙叹息着补充：“还有仁心和善心。”
卓吾子捋须道：“自上庸南下前，大夫便说过，路修到哪里，大夫就医到哪里。大夫还说，以丹救人、以丹修道、以丹扶世，大夫之愿也！”
众人望向吴升，不觉肃然起敬。
吴升沉吟片刻，毅然道：“不仅要救傩溪部民，更要拯救独山部民，这路，必须修。哪怕前方再是艰难、再有坎坷，也必须砸过去，打倒阿牤古、蛇老等极少数邪恶之徒，打破他们强加给傩溪部民头上的不公，打烂他们套在独山部民身上的枷锁！”
阿傩向吴升躬身：“有丹师这句话，阿傩就放心了，阿傩这就去整顿部民、精选战士，等候丹师令谕！”
冬笋上人追前两步：“老……本上人一起去！”
吴升道：“你回来！上人再去一趟扬州，购粮！”
冬笋上人吹胡子瞪眼：“还去？”
吴升道：“你不去谁去？”
阿傩冲吴升道：“助我们抵抗阿牤古，怎能还让丹师接济粮食？粮食我傩溪部有，若是不够，便去独山部取！”
冬笋上人大笑，跟着阿傩就出门了。
刀南蛇也追了出去，小声向阿傩叮嘱：“别叫错了啊，以后叫我刀南寨主。”
叮嘱完后，回来见吴升：“兄长放心，打阿牤古用不着多少军粮，我回去叫人，官道好走，七天就回来。”
凰飞龙也道：“兄长等我五天，五天就好！”
……
芒砀山主峰下的药田规模又扩大了许多，吴升南下的三个多月里，金无幻和沈娘子夫妻联手，将左近山中能见到的灵药都移植了过来，如今长势喜人。
一曲长笛奏罢，沈娘子挥了挥手，被笛声引来的蜂群渐渐散去，她这才扛着药锄返回不远处的宅院。
两个仆裨在门口行了礼，去厨下做饭，屋子里有位老妈子，正抱着三岁的韩子轻声哄着，可哄了半天，韩子也没睡着，反而咧着嘴咯咯笑。
沈娘子抿嘴道：“下去歇着吧。”将韩子接过怀里，望着恭恭敬敬退下去的老妈子，不由一阵出神。
金无幻虽非吴升门客，但采邑制的好处也没落下，得了二十户家臣的名额，当然夫妻两个只挑本分的收募，如今也只募了五户，但就这五户，已经让家里的生活品质获得了极大提升，颇感惬意。
沈娘子出手，韩子终于睡着了，刚将孩子放下，金无幻就回来了。
“今日回来那么早？”沈娘子有些诧异：“道堂那边还顺利么？几个孩子没出事吧？”
芒砀山中几十个孩子，到现在也只发现了三个有天赋的苗子，都被金无幻收入传道堂，教习道术，其中就包括庸直家的小环。至于自家的韩子，岁数尚幼，却是看不出来，要等到五岁以后再说。
沈娘子也做好了准备，自己和夫君都是修士，按理来说，孩子有很大可能具备天赋，但如果当真与修行无缘，如今这份家业也足以让韩子好好活一辈子了。
金无幻低头，轻声道：“要出征了。”
沈娘子怔了怔：“去哪里？”
“南边，有个叫独山部的蛮部向咱们挑衅，须得教训一下。”
“远么？能不能打得过？”
“往南二百多里，路都修通了的，来去很快。不仅是咱们，连山部、苍梧部、傩溪部都是咱们一边的，一起打他。等打完了，或许可以带你去看看。”
“小心一些。”
“你……不反对？”
“既然在这里安家，就要守护好这片土地，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女子，不会给你拖后腿，家里有我，你放心就是了。”
当晚，沈娘子在家中准备了饯行宴，也将五户家臣都叫了来，三十余人聚在院子里一起吃喝，很是热闹。
沈娘子歪着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又是喜悦，又是酸楚，不觉掉下泪来。
金无幻搂住她安抚：“放心吧，又不是一个人去，有大军呢！再说为夫好歹也是炼神境高修，你哭哭啼啼什么？”
沈娘子擦着泪笑道：“知道啦，我的炼神境大丈夫！”
第二日天明时，金无幻提着铜棍，整装出行，出到宅院门口时，就见家臣们都围在两旁，散开了道路，有五人背负兵刃，拜于脚下，正是五户家臣中的男丁，一户一个。
金无幻没有身为主家的自觉，还在诧异：“你们……”
沈娘子小声提醒道：“家臣随主出征，这是规矩。”
金无幻挠了挠头，忽然笑了，向沈娘子一躬到底：“家里，就烦扰娘子了！”

第五十三章 寺吏
金无幻带着五名家臣前往芒砀山南口，三个月前，那里兴建了十几座竹屋，作为工尹卓吾子和匠师们的居所，筹划道路的修筑，如今卓吾子率匠师南下，这里却没有拆除，已然圈起了两人高的土墙，围成一座小寨子，成了芒砀山的南关，安排有国人值守。
他抵达的时候，庸直、卢夋、庸老叔、董大、丁冉、索老六、张小坑等一干人都到了，各率家臣聚集于此，加起来竟也有五六十人，一时间颇有些兵强马壮之感。
嗯，应该说只是兵强，马只有两匹，都属于公中所有。
少时，山陵使卢芳亲来送行，向众人致酒：“申大夫来信，要惩戒蛮部，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前往的，奈何申大夫担忧芒砀山空虚，要请我坐镇，故此也只能作罢，委托金供奉带队出征。今日一别，唯愿诸君努力，奋勇争先，不堕大庸之名，不负大夫之志。满饮！”
饮罢，众人向卢芳告辞，随金无幻踏上了向南的官道。
金无幻是头一次带人出征，别说带五、六十人，他连五、六个都没带过，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好在卢夋、董大、丁冉等等都是管过人的，在他们帮衬之下，金无幻也渐渐摸到了些门道。
但凡成了军，很多事情就和自己独自上路有了本质区别，毕竟修士只是少数人，大部分都是普通军士：要控制速度，节省体力，保证在遇到敌袭的时候不至于没有反击之力；要寻找合适的地点安营，要方便取水、方便生火，避免山体崩塌、夜晚洪流、蛇虫叮咬带来的危险；要寻找关键位置设岗，可以提前警戒……
虽说只是短短三日，却让金无幻学到了许多东西。
他们是第一批赶到中傩寨的援军，到了第二天，凰飞龙带着五百部族兵就抵达了，所持兵刃五花八门，身上戴着各种饰物，有些是有法力的，有些则完全就是样子货。随军抵达的还有一头头四角牛、数十条猎虎犬。
又过了两天，刀南蛇同样带了五百部族兵来，和凰飞龙的部族兵没什么区别。连山部和苍梧部关系比较好，两边融在一起，嘻嘻哈哈一阵打闹，除了他们自己，旁人根本分不清。
而傩溪部则半族而出，但凡能拿得动兵刃的，甭管男女老少，全都跟了出来，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足足一千五百多人。
中傩寨被挤得满满当当。
但吴升依然在等，他在等上庸来的精锐。
两天之后，沿着修好的官道驶来十五乘战车，每车满编三士，由司马元子让亲临。
吴升很是惊喜：“元司马怎的亲自来了？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
元司马感叹道：“自上庸至此五百里，驱车四日便至，日行百二十里！去岁南征九真时若有这路，若能驭车，如何会败！”
吴升笑道：“咱们就一直把路修下去，修到九真部家门口。”
元司马将吴升拉到一旁，低声问：“几家蛮部都没意见？”
吴升笑了：“他们主动请战，各出精兵，等着司马主持。”
元司马再次确认：“他们不反对？”
“为何反对？”
“这些百越蛮子，一向都不允许咱们干涉，说是什么家里事，否则我去年何至于带五十死士偷偷南下？”
“司马放心，这就是家里事，如今咱们和连山、苍梧、傩溪三部都是一家人了！”
元子让不停点头：“好啊，这就好办了！”再问：“听说独山部有两万人？”
吴升点头：“只多不少。”
元子让又问：“听说地盘比连山部还大？”
吴升继续点头：“大出五成！”
元子让再问：“听说盛产灵材？”
吴升疯狂点头：“部中有座蛇山，山中灵材遍布，为蛇老独占，这个蛇老，修为不俗。”
元子让却没心情听，在原地绕着圈子踱步，搓着手：“好啊，这回好啊，了不起！”
这回该吴升提问了：“司马带了……四十五士，国中没影响吧？”
元司马笑答：“你书信中不是说了，派遣廷寺寺吏南下查案么？诸位大夫忽然想明白了，都说要派人助你查案，争来争去，都抢着要往廷寺塞人。最后国君拍板，定下了各家寺吏的分派员额，上大夫可得寺吏三人、中大夫两人、下大夫一人，这不，我就带来了。不过数十寺吏，都是来查案的，能有什么影响？”
吴升点了点头：“那就好，接下来我准备请司马主持战事。”
元司马毫不谦让：“交给我就是了！”
他毫不耽搁，立刻就要擂鼓聚将，打算一击而定。
吴升连忙拉住，劝谏道：“司马初至，不先看看地形，熟悉兵将，了解敌情，再做布置么？兵法云……我听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元司马笑了：“申大夫说得很是，但傩溪滩嘛，我去过不止一次，地形熟得很。至于这帮部民打仗，聚兵之后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待久了，每多耽搁一日，战力就弱上一分，耽搁三个月不打，他们自己就散伙回家了，哈哈。”
吴升觉得很有道理：“您是行家，您说了算。”
元司马叹道：“可惜这帮部民不懂战阵之道，我带来的战车，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五成。”
年初时，吴升随国君庆予夸兵于庸鱼边境，见识过真正的战车布阵是何等威力。在车士驾驭时，战车加速冲击时固然威猛难当，但想要发挥全部威力，还是要编卒齐整。
编卒都齐备的时候，战车能吸收编卒的战意，汲取他们的力量，将整套车阵聚合成一体，反馈到车士身上，车士刺一戟、射一矢、斩一剑，力道增幅都能达到惊人的效果，最完美的战车组合，甚至能将所有编卒九成的力道整合发挥出来。
别看军卒都是普通人，但几十号军卒力量相加，不亚于炼神境高修全力一击！当然并不是所有战车都能发挥如此战力，战车的好坏、车士的强弱都会影响战车的战力。
而影响战力的最重要因素，是编卒的战斗力，编卒少的很难打得过编卒多的，相同编卒时，强壮的明显碾压瘦弱，懂配合的碾压乌合之众，士气高昂的碾压士气低落的。
所以元司马才会遗憾，他带了十五乘战车，却没有带编卒，战车威力难以全部发挥。
但吴升已经很满意了：“您真要出动几百编卒，那就不是寺吏而是大军了，我没法向各部解释，也恐他们心生不满，如此便好。”
元司马又要擂鼓聚，却再次被吴升拦住：“司马别急，容我准备一下。”

第五十四章 点头与摇头
把指挥作战的权力移交给元司马，卓吾子和金无幻都不存在任何问题，三位大寨主却很是疑虑，他们疑虑的不是元司马的领兵能力，而是身份问题——这位可是庸国司马，他来指挥作战，这能行吗？
疑虑的除了元司马，还有十五驾战车和满编的四十五名车士。
所以吴升召集他们，对此作出解释：“诸位皆知，我此番南下，一为开通道路，诊治部民，二为查办案情，搜捕刺客，虽是两件事，实则一体。为此，特向国中求告，请了廷寺寺吏前来相助，查案嘛，他们是专业。又因道路太远，廷寺特意调集战车以为乘用，否则来不及。”
凰飞龙迟疑道：“元司马……”
吴升续道：“战车珍贵，乃国之重器，寺吏们不太会使用，用得不好，容易损毁。元司马是车战行家，廷寺特意邀请元司马出山，一为教导寺吏，二为维修战车。”
阿傩道：“那为何请他指挥？”
吴升问：“前时得信，阿牤古也在增兵，傩溪滩前已非五百人，而是千人，独山部最精锐的战士都调集过来了，敌人很强大啊！眼前面临的将是一场大战，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既然有了战车，你们说用不用？”
三位寨主都点头称是，战车的威力，身为部族头人哪有不知的？
吴升又道：“问题来了，谁懂车战？”
三位寨主都摇头。
吴升道：“有谁反对元司马指挥车战？”
三位寨主再次摇头。
吴升继续道：“问题又来了，战车出战，和诸位带领部族冲杀，谁主谁辅？我虽不懂作战，但战车之威，我还是懂的，我建议以战车为主，由战车主攻破阵，各位同意么？”
三位寨主迟疑着点头。
吴升最后道：“既然以战车为主，请元司马客串一把主帅，布置方略、指挥大战，有人反对么？”
三位寨主一起点头。
吴升笑道：“那不就妥……”醒悟过来，气道：“还反对？是我没说清楚？”
阿傩道：“我们信的是丹师，别人都信不过。”
吴升气道：“敢情我说了半天没用？你们不是只信我吗？那这件事我做一回主，让元司马指挥作战，反对无效！行不行？”
三位寨主齐道：“行！”
元司马终于顺利取得了指挥权，成功完成了擂鼓聚将的步骤。他的军议非常简单，傩溪很浅，但两山万仞，这是通往下傩寨的必经之路，所以直接让傩溪部正面冲击傩溪滩。
因为阿牤古堵住了这条山口，所以冲击的时候再多的兵将也展不开，想要一战打穿基本上不可能。
冲击的目的，是为了掩护战车过河，争取将战车尽可能靠上去。
“牛角吹响时，你部须奋力向前，多打旌旃，绝不能散开，也不可后退，一定要死死压着打，挡住独山人的眼睛，让他们看不见后面的战车，甚至要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去看。待牛角声停歇时，向两边闪开，闪出两驾战车那么宽足矣。”元司马吩咐阿傩。
阿傩皱眉道：“需要一点时间。”
元司马斩钉截铁：“没有时间，牛角声一停，立刻闪开，闪不开的就死，这一点，明日列阵时才允许你知会你的族人，绝不允许提前透露出去。阿傩寨主，我知道你心疼族人，但我只冲一次，如果这一次打不过去，我的战车立刻就撤走，这场……案子，我不查了！”
阿傩看了看旁边端坐的吴升，吴升板着脸向她点头，她暗自叹了口气，不敢再说。这一战，上庸来的这些所谓“寺吏”们可以随时撤走，申丹师也可以选择不查案，或者将来有机会再查，但傩溪部等待多年的翻身良机就要丧失了，单凭小小的傩溪部，怎么应对独山部的狂风暴雨？
元司马又向刀南蛇和凰飞龙布置：“将你们两部的四角牛骑集中在一起，连山部在前、苍梧部在后，战车打开缺口后，立即跟随而入，趁势掩杀。记住，一直向前冲到下傩寨，将下傩寨收复后才允许停下来，中途遇到溃兵不许恋战，有降着不许收容，打到下傩寨再往回收网！”
两位大寨主躬身应喏，神情愈发恭敬。
吴升看着元司马，一脸吃惊，元司马见了忍不住问：“大夫有话要说？”
吴升点头：“司马之战法，好似闪电，令人钦佩！”
元司马自得一笑：“过奖！”
军议之后，各部回去整顿备战，元司马也返回车营，向车士们布置战法，见大家都很忙碌，他也不好意思找人拉家常，只好与同样闲下来的卓工尹饮酒。
席间，吴升感慨：“我尝自视甚高，论修行不敢自夸，但论兵法谋略，却以为无人能出我之右，如今想来，自己不过是纸上谈兵啊。”
卓吾子问道：“大夫何故作此感喟？”
吴升道：“今日军议，元司马布置军务，战法井然，简洁而直击要害，又有些超前，当真大才，若非老于军务，战阵经验丰富，断然难以做到，我自愧不如啊。”
卓吾子笑了，嘿嘿不语。
吴升疑惑：“卓大夫何以教我？”
卓吾子四下瞄了瞄，低笑：“元司马家学渊源、老于军务不假，但要说战阵经验丰富……据我所知，他只领兵打过一次仗，就是奇袭九真部失败那一仗！”
与卓吾子饮罢，吴升心里又开始忐忑了，不停打着鼓，原本觉得元司马的方略简洁明了、直击要害，现在却又觉得似乎有些莽撞？
回到自家住处，询问冬雪：“冬掌柜呢？”
冬雪道：“往傩溪部去了，还没回来，说是给寨主阿傩帮忙……大夫有些焦虑？是为明日之战吗？”
吴升点点头，军务上的事情，不好乱说，若是传出去反而动摇军心，这点意识他还是有的。
冬雪道：“大夫也不用多虑，蛮部而已，就算打不赢，下回再打就是了，一次打不赢就打两次，两次打不赢就打三次，多打几次，他们恐怕就吃不消了。”
吴升怔了怔，忽然笑了：“取酒来！”
冬雪皱眉：“还饮？”
吴升浑身轻松：“今夜好生伺候着，先烫个脚，再好好揉揉！”

第五十五章 巫道斗法
傩溪滩是片两山口之间的滩涂，由傩溪冲刷而成，也是周围数十里唯一能够修路的地段，卡在中傩寨和下傩寨之间。
左右山口直冲云霄，群山之中尽是悬崖峭壁，望之而森然。
山口前立着木桩、筑着道齐胸矮墙，独山部族兵守在墙后，呜哇乱叫。
阿牤古骑在牤牛上，掌中一根硕大的狼牙棒，不时高举右臂，向着傩溪对面大笑：“阿傩寨主，若肯随我回去暖床，就让你把路修到下傩寨！”
“那个丹师在什么地方？快出来，不是会治病么？我有孩儿犯了痔疮，快来吮之！哈哈……”
“凰飞龙，卖那么大气力帮忙，你是睡了阿傩吗？”
“刀南蛇，你何时成了向庸人摇尾乞怜的猎狗？”
每一次叫骂，都惹得独山部族兵一阵大笑，各种皮鼓敲得山响，一片喧嚣。
傩溪北面同样热闹，阿傩头上插着鸾翎，背着巨大的猎弓，站在一匹高大的四角牛背上，手指对岸，嘶声怒吼：“杀了阿牤古！夺回下傩寨！救回亲族！”
傩溪部众振臂高呼，跟在她的身后，从密林中大步而出，丈许长的粗壮竹矛如林之密，缀着鹰羽豹尾的旌旃似云之深。
她身旁的一头四角牛背上坐着冬笋上人，正仰头欣赏着阿傩的飒爽英姿，呼应着阿傩的号召，喊得胡子乱颤。
老头多少年没这么兴奋过了，此刻犹如焕发了青春。
傩溪部能拿动兵刃的，全都出动了，从密林中涌出，上千人来到溪边，望着对面木桩矮墙后的敌人，发出一阵又一阵怒吼。
对面的独山部族兵起初被汹涌的人潮所震慑，他们只有一千人，面对两三倍于己的对手，谁又能心虚呢？但沉默了片刻，忽然又迸发出乱哄哄的嘲笑声，因为傩溪部战士中有太多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密集的人群、如云的长矛和旌旃，将傩溪北岸塞得满满当当，挡住了后面的密林。刀南蛇和凰飞龙都下意识回望密林，他们的部族精兵都藏在林中，此刻身边仅有五十名族中精壮相护。
接着，两位寨主又很快转过头来，和溪南岸的阿牤古对峙。
刀南蛇叫道：“阿牤古，你破坏申丹师筑路大计，阻止申丹师南下治病救人，你是不关心独山部族人的身体安危，还是说当真与行刺申丹师的刺客有关？”
阿牤古冷笑：“族人的病患，自有上师诊治，用得着他来我百越部族中收揽人心？至于行刺，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偏生你们就信了，愚蠢！”
刀南蛇高声道：“蛇老会诊治部民？他只会诊治头人寨主，还要拿出珍贵的东西去换，他哪里关心过部民的生死？”
凰飞龙大叫：“对面独山部的兄弟，不要听信阿牤古的鬼话，他说蛇老会救治你们，但你们要仔细想想，他在蛇山占山十年，你们身边的父老兄弟、你们的女人孩子，蛇老有没有关心过？不要为了这种人卖命，不值！”
阿牤古道：“诸越自有诸越的规矩，岂能让一个外人进来搅动人心？你也不要想着凭一番口舌就能让我退走，我独山部守在这里，就是不令外人在我们的土地上指手画脚！”
林中传出牛角声，阿傩足尖轻点牛首，催动脚下四角牛出动，当先涉入傩溪之中。她高高伫立在牛背上的身姿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灯，她向着傩溪对岸指去的手臂，则是进攻的方向。傩溪部民紧紧跟上，如潮水般涉过又浅又窄的溪流，登上了对岸的滩涂，密集的压了过去。
木桩和矮墙后，立刻飞出一片箭矢后石头，带着呼啸的凌厉劲风扎了下来，冲入傩溪部的密集大阵中。
一面面木排高高举起，一团团兵刃舞动的光影卷动，将大部分箭矢飞石挡住，少数箭矢飞石从空隙中钻入人群，收割着傩溪部民的生命。
越过滩涂，有一段二十余丈长的斜坡，挖着几道深堑、插着高低不等的尖桩。傩溪部前方打头阵的族兵奋勇向前，后方跟进的妇孺老幼则扛着土袋填平深堑，以斧镰将尖桩削平。
冲到矮墙近前，双方前列的战士各自施展术法，独山部擅蛇，有的放出毒蛇，吐着芯子游动出来，有的借蛇上身，双手为牙、双腿为身，本人化作大小毒蛇，还有的炼制成蟒蛇法器，法器喷吐毒烟、化成卷索，打向攻来的傩溪族战士。
傩溪部战士同样有自己的拿手本事，他们取出蛊筒，从里面放出豢养的毒蜂，毒蜂向着独山部卷去，顿时蛰得十余名独山部战士满地打滚。
阿牤古早有准备，向后倒转卷成弓形，念诵咒语间，身体泛起光华，一条数丈长的巨蛇虚影自体内浮出，在虚空中凝聚实形，向着毒蜂群喷出五彩火焰。
这正是太一巫道第四境——神巫境的外化手段，能够凝聚实形，说明阿牤古在神巫境的修行上已到了具现的地步。
阿傩在牛背上同样放出自己的神巫外化，是一只巨大的毒蜂，翅膀张开有丈许大小，看上去十分骇人。但这毒蜂却是虚影，尚未到凝实的地步，和阿牤古的巨蛇斗了两合，便呈不支之像。
刀南蛇和凰飞龙各自幻化出自己的神巫，刀南蛇同样是巫蛇，却不以毒见长，而是形如巨蟒，有七八丈长、水桶般粗；凰飞龙幻化出来的形状相似，却是条细小的蛟。
他们二人的神巫比阿傩的更具象一些，却又没到凝聚实形的地步，比起来要差上一些。
三条长虫、一只毒蜂在空中乱斗，阿牤古一人力战三名寨主，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百越部族的太一巫道，修炼时与中原正道大为不同，是合众修行之法，大寨主的神巫力量并非自我修炼而成，而是集合了部众之力，将部族中同一体系的修行战士之力抽取聚合起来，共同对敌。
所以四位大寨主的斗法，实质上比拼的也是四家部族的实力，每一名部族战士，只要在神巫法力抽取范围之内，都在向自己的头人贡献力量。
因此，在后面观敌掠阵的吴升看得津津有味，大为感叹：修行之道，当真千变万化，精妙难言，难怪稷下学宫要将巫道整合为太一道，当真有极大的吸收价值啊！

第五十六章 破阵
傩溪滩前，阿牤古独斗阿傩、刀南蛇和凰飞龙，独山部战士力阻三部进攻，战况进入胶着状态。看似是兵对兵、将对将，实则一体，寨主斗法若败了，战事必然失败，族兵大战若败了，也会导致寨主实力受损，同样会战败。
傩溪部众虽说战力明显不如独山部精兵，但也知道眼前一战是关系部族命运之战，人人奋勇向前。
冬笋上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虽说是第一次参战，却毫不畏惧，骑在一头四角牛上，不停从包裹中取出自家炼制的假雷击木，见到哪里战况紧急，就往哪里扔过去一件。
他是入了资深境的炼气士，斗法实力先不说，至少准头相当强悍，一扔一个准，每一件都能扔到目标头上，在假雷击木砸中敌人脑袋的同时，掐诀引爆，当场就能造成伤亡。
虽说雷击木杀伤有限，伤人容易杀人难，但腾起来的烟雾、巨响却声势惊人，震慑力十足，在乱斗的战场中效果相当不错。
密林中，十五乘战车已经准备就绪，打头第一乘由司马府第一门客刀百凤为车正，手持大戟，目光灼灼，等待着元司马的军令。
他的前方是驭手，左侧是弓手，都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驭手和弓手也都是司马府门客中的好手，三人演练已久、配合娴熟，因此被分派为头车，为破阵之锋。
为了发挥头车的威力，吴升将芒砀山调来的门客和家臣交给刀百凤，配属在车后为正卒。虽然只有五十多人，并未达成七十五人的满编之制，但有庸直、卢夋、庸老叔、董大、丁冉、索老六、张小坑等七名修士为骨干，实力绝对强悍，远超普通满编战车。
过去在上庸时，庸直、卢夋和庸老叔三人甚至都是一车的车正，对战车的打法非常熟悉，此刻作为正卒，带领着各自没有经验的家臣，也足以弥补家臣们的生疏。
元司马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观察战况，见时机已到，向左前方另一棵大树上的金无幻问询，金无幻挥手成拳，示意没有发现大巫医蛇老，于是元司马向树下抛落令旗。
刀白凤接过令旗，插在战车后面立着的旌旃上，深吸一口气，将大戟夹在右腋下。
一声悠长的号角吹响，角声回荡在山谷中，绵延不绝。
驭手催动战马，战车辘辘启动，从林中探出头来，顺着人群闪出来的通道开始加速，车轮冲过傩溪，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号角声中，傩溪部族人疯狂向两旁躲闪，但之前没有演练过，此刻闪避时立刻乱做一团，还有十几个没有闪开的，被冲起来的战车碾压过去，非死即伤。
战术代价不小，但的确起到了奇效，战车沿着傩溪族人用命填出来的平崭通道，转眼就冲到了矮墙跟前。
在庸直等人的带领和帮助下，芒砀山家臣们没有掉队，紧紧跟在了战车身后。
刀白凤脚踩机括，将真元灌入，战车发出一声嗡的响动，无形的玄妙气息向后扩散，将车后正卒与战车紧密联系在一起，形成毫无阻滞的力量通道。
刀白凤浑身一振，顿时感受到了这股庞大的力量，直接达到战车可以容纳的巅峰，绝对百分之百，远超以往！
独山部构筑的矮墙栅栏在眼前快速放大，刀白凤胳膊用力，将大戟夹紧，真元灌入，大戟前顿时闪耀出一团红光，这是真元在汇聚了庸直、卢夋等五十多名正卒之后爆发出来的戟芒，与普通戟芒不同，已经粗壮如树，甚至成了盾形。
刀白凤在最后一瞬间松手，以真元控制大戟向前奋力击出，轰然剧震中，泥土木屑四处崩飞，其中还夹杂着残肢断臂，矮墙被戟芒崩出丈许宽的豁口，豁口周遭的二十余独山部战士——修行的、没修行的，非死即残，形成一大片满是血肉的空地！
这一戟，打出了顶尖炼神境全力一击的水平。
战马稀溜溜一声长嘶，前蹄跃起，自豁口处冲了进去，车后庸直、卢夋等正卒也紧跟着杀入。在头车之后，是一驾又一驾战车，车士以大戟继续拓宽豁口，弓手则向着四下射出凌厉的箭矢。
“战车？！！”阿牤古惊骇莫名，什么时候来的战车？战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战车！”刀南蛇等三位寨主同样惊骇，为战车的威力而惊骇，却包含浓浓的喜意。
这一战胜了！
连山部和苍梧部合计近百名四角牛骑紧随战车涌入豁口，向着独山部战士砍杀，局面立时扭转，杀得独山部战士四散奔逃。
傩溪部部众们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此刻都抛下兵刃瘫坐在地上、在溪水中，各自抱头痛哭。
随着独山部战士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阿牤古具象出来的神巫毒蛇立刻就衰弱了下来，斗法时显得虚弱不堪，被一蟒一蛟卷在当中，又被毒蜂连叮了几针。
阿牤古大惊失色，回头高声惊呼：“上师！”
藏匿着的元司马、金无幻二人立刻做好了准备，目光扫向阿牤古回首的方向，他们这一战的最终任务，就是要将鼓动独山部的这只幕后黑手铲除。
随着阿牤古的呼唤，他左侧高山峭壁的一株岩松里轻轻一晃，飞出颗黑漆漆的珠子，在空中滴溜溜乱转，正是巫师蛇老的本命毒珠。
这颗毒珠以蓝山大蛇的蛇胆炼制而成，可喷毒烟，这毒烟名五彩斑斓烟，萃取了蓝山大蛇、天沟蝎、七尺红蜈、左阴洞蛛、绿莽蛤这五种剧毒灵兽的精华，闻之则迷，若半炷香内没有解药，便毒发身亡。
若真让五彩斑斓烟喷吐出来，整个战场不知得死多少人！
战前从阿傩几位寨主口中打探到详情的元司马早有准备，兜手抛出个渔网，将毒珠罩住。渔网并不能阻挡毒珠喷烟，却是元司马祖传宝贝，专门用来扰乱本命法器与主人的神识，扰乱的时间不长，一个呼吸而已，斗法时却往往能取得奇效。
此刻也是如此，趁着蛇老与毒珠之间神识联系被扰乱的极短时间，渔网向下一拉，毒珠坠落下来，刚好落在一尊丹炉中。
正是吴升濮台会盟时扬名四国的宝贝——祖率圆周炉！

第五十七章 毒珠
吴升趺坐于丹炉前，见毒珠落入丹炉，手指一点，炉盖立时封住。
渔网对毒珠的隔绝失效，蛇老又恢复了和毒珠之间的神识联系，毒珠在丹炉中旋转蹦跳着，拼命外逃，撞击得丹炉当啷啷乱响。
不仅是乱响，甚至带着丹炉就要飞走。
吴升哪能让丹炉飞走？真元法力尽出，操控丹炉稳住阵脚。要论修为，他资深炼气境肯定不如蛇老的神巫境高阶，但论真元的雄浑，六十多万灵沙组成的岛屿，却足以令他支撑片刻。
要的就是这片刻。
一根熟铜棍自林中飞出，直击峭壁上的岩松处，当场将那片坚硬的峭壁砸下一大块凹陷，松树连着翻滚的碎石落下来，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身影尚未落地，就被一道光华卷上，这是元司马张弓搭箭，射出本命元炁箭。
那道身影幻化成黑蛇，在空中甩动身躯，刚将元炁箭弹开，又被熟铜棍缠住乱砸。摆脱了熟铜棍，又遭到元炁箭的功击，这回是连续三箭。
金无幻和元司马两位炼神合斗蛇老，为吴升创造了良机，他终于稳住了丹炉，将毒珠牢牢困在其中。
毒珠左冲右突也出不去，当即释放毒烟。喷出来的毒烟在丹炉中聚集，浓郁得如同墨汁。
要说丹炉最不惧怕的，便是毒烟。灵丹未成前本来就是毒药，是毒烟毒水毒渣的混合，若是被毒烟腐蚀损毁，那还能叫丹炉么？
不仅不惧毒烟，还有收拢密闭之效，甭想逃逸一丝一毫！
但毒烟喷得多了也有问题，便如炼丹时灵材满溢，很容易出现炸炉的危险。小小一颗毒珠中，不知炼化了多少毒烟，一直不停向外喷吐着。不多时，炉盖便开始轻微震颤起来，有被毒烟撑破之忧。
吴升感觉不妙，立刻开始观想，将毒烟纳入太极球中，转化成一粒粒灵沙，每转化出一粒，就为丹炉减轻一分重压。
吴升的观想也进入了忘我之境，一门心思就是飞快的转化，拼命消化着越来越多的毒烟。
战场中，独山族兵尽被一扫而空，大批俘虏跪在地上，向战车请降。庸直、卢夋、庸老叔等人指挥家臣，将请降的数百人绑缚起来，圈禁起来，又有傩溪族人四处搜寻，将跑散的四角牛、猎虎犬等收拢回来，并捡拾散落的法器兵刃。
至于连山部和苍梧部的四角牛骑兵们，早就依照战前的布置，直冲下傩寨了。
一直在奋力坚持的阿牤古终于坚持不住了，失去了族兵们战意和法力的支持，具现出来的神巫毒蛇战力极剧下降，虽说刀南蛇和凰飞龙也走了几百族兵去收复下傩寨，但好歹还有一半留在原地。
而更令他丧失战意的，是突然冒出来的元司马和金无幻两大炼神高手，他们将自家最后的依靠打得狼狈不堪，已呈败相。
尤其绝望的是，蛇老上师的本命毒珠，被庸国的那个丹师锁在了丹炉中炼化，这还怎么打？
心神慌乱间，神巫毒蛇连续受了多次重创，光芒消散，缩回阿牤古本体之中，阿牤古再也支撑不住，萎顿于地。
阿傩招手间，一根长针向着阿牤古刺去，阿牤古冷笑：“阿傩，你们会后悔的！”
这句话却打消不了阿傩杀他的决心，长针毫不停顿刺入阿牤古的眉心。
这么多年来，独山部对傩溪部极尽欺凌，不知多少部民族人死在他们手上，这一切，今天终于结束了。
阿傩松了口气，浑身乏力酸软，从牛背上栽倒下去，却没有落地……
被疾冲而至的冬笋上人一把接住，抱在怀里。
战场上只剩最后一处战斗——金无幻和元司马夹击蛇老。其中，金无幻近战，以熟铜棍疯狂打砸，元司马远战，以元炁箭疾射，近为辅攻，远为主攻，近战以纠缠阻拦为目的，远战则是为了杀人。
他们也不怕蛇老逃跑，本命毒珠在吴升的丹炉里，他怎么跑？如果丢了本命法器，至少破功十年、二十年，境界直接落下去一大层，堪比气海破损，想要复原可就难上加难了。
一个境界跌落的巫医，就算跑了也没什么可怕。
眼看阿牤古被杀，刀南蛇和凰飞龙围了上来，蛇老心知不好，他也当真干脆，仗着自己修为还算精妙，还有一战之力，果断下了决心。
只见他将身一摇，腾起一团黑雾，向外就跑。这不是腾云驾雾，而是遁法，其速极快。这团黑雾是瘴炁，能感应附近深山老林中的瘴疬之地，感应到之后，便能借助感应之力加速前往，其速倍于常行之时。
元司马和金无幻都没想到蛇老会如此果断，一时间竟被他脱身。虽然都说保命要紧，其余都可以舍弃，但舍弃的毕竟是本命法器，舍弃的是修行境界，相当于舍弃一甲子寿元，事到临头，说舍弃就舍弃的能有几个？
两人连忙追了上去，跟在蛇老身后钻入密林之中。
刀南蛇和凰飞龙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来到吴升身边护定。
吴升依旧趺坐，心无旁骛的观想着这颗毒珠。以他的转化经验，通常一件下品法器可转化灵沙数在几十到上百，中品法器在二百到上千，上品法器他也转化过几件，从一千到三千多，还没遇到过五千以上的。
到目前为止，这颗毒珠已经被他转化了六百余粒灵沙，差不多一柱香时分了，但转化的依旧只是喷出来的毒烟，尚未触及毒珠本体，这颗毒珠直奔上品而去无疑了。
转化出来的沙粒也和以往不同，细密中带着五彩斑斓之色，但堆积之后，看上去却又好像沾了一层油光的黑土，薄薄的铺在某处山谷平地间。
只要是气海岛屿中出现的新变化，都是好变化，吴升欣喜的继续转化着，努力让这种黑土越铺越多。
毒珠慢慢停止喷烟，这是本命法器与主人的感应变弱的缘故，过了不知多久，吴升将所有喷入丹炉的毒烟转化完毕后，获得了灵沙三千六百余粒。
接着他将精力集中在毒珠的本体上。

第五十八章 动态云纹
金无幻提着熟铜棍又在林子上方搜寻了一圈，碰见自山后转出来的元司马，两人各立于一处树冠之顶，望着莽莽林海，都轻叹一声。
蛇老逃了，已然杳无踪影。
“这是什么遁法？”金无幻询问。
元司马道：“似是遁法，却又慢了许多，若说不是遁法，却又实在逃得太快……”摇头叹息：“百越修士道术诡异，往往不走正路，要多加提防啊。”
此地已然追出十余里远，为防调虎离山，两人不敢再追，重回傩溪滩。跑了一名神巫境的高阶巫医，此事可大可小，如果被人家记恨盯上，将来麻烦无穷无尽，但如果蛇老境界跌落回体巫境，就算被盯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因此，两人都十分惦记吴升炼珠的结果。
结果尚未揭晓，吴升依旧端坐于炉前，浑然忘我。他麾下七门客都护在身边，除了寥寥数人，余者皆不许靠近。
三位寨主已经带兵亲自赶往下傩寨了，沿路捕捉的独山部溃兵陆陆续续解送过来，俘虏营又多一百余人。
眼见吴升还在炼珠，元司马干脆下令就地扎营，以营垒护卫吴升，他和金无幻更是彻夜不眠，高度警惕着逃走的巫医蛇老，防他杀回来。
一枚高阶神巫的本命毒珠能转化多少灵沙，吴升还不知道，但天黑后，转化的灵沙已经突破六千粒，占到了气海岛屿灵沙总量的百分之一。
次日，吴升依旧在炼珠，转化出来的灵沙破万，很多山谷中都可以见到这种泛着近似油光的五彩斑斓灵沙。
第三天过去，三位寨主都赶回傩溪滩，但吴升依旧沉浸于炼珠状态中，毒珠转化出来的灵沙已经达到两万粒。
见他们一脸的着急和焦虑，元司马主动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阿傩道：“我要报仇，我要解救族人！独山部那么多年，一直在掳掠我们傩溪族人，至少这十年，就有好几百人在独山部各寨子里为奴。阿牤古死了，巫医逃走了，独山部的族中精锐也被我们打没了，我不能再等下去，每过一天，我的族人就要多挨一天的鞭子！”
凰飞龙道：“傩溪滩大战的胜负已经传回独山部，我派过去的探子说，有不少独山部民准备进山躲避，还有一些准备向南逃。独山部的南边就是诸真，我怕他们反应过来，肯定会和咱们抢。”
刀南蛇着急的看着吴升炼珠的军帐，跺脚道：“不能再晚了！”
元司马当即道：“那就打过去，一直打到和诸真交会的边界，是不是岫云山？”
三位寨主大点其头：“司马也是这个主意？”
元司马道：“这不是当时战前就敲定的方略吗？独山部上千精兵已灭，再无还手之力，你们还等什么？”
三位寨主瞄向吴升炼珠的军帐，元司马很是无奈，想了想，拉着金无幻到来到军帐前，探头向里看了看，便知吴升根本就就神游物外，无暇他顾，若是强行唤醒，保不齐就要出岔子。
将情况简单说了之后，元司马向金无幻道：“那三个家伙不听我的，只认申大夫。”
金无幻宽慰他：“毕竟是结拜兄弟，司马勿恼。”
元司马道：“不是恼不恼的事，他们若听我的，反而有诈……我的意思，你是芒砀山供奉，申大夫心腹，你说话他们可能会信，你就假意进帐一趟，之后再出来，你跟那三个家伙说，申大夫同意了。”
“这……”金无幻犹豫了。
元司马催促：“军机不能贻误，再说这也是既定方略，有那么难吗？”
金无幻一咬牙，挑帘入帐，悄立片刻，见吴升如同木雕泥塑一般，毫无反应，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出来，当即被元司马拉过去假传军令了。
三位寨主向独山部大举进军的日子里，吴升依旧在观想中，五色灵沙依旧在扑簌簌下落，落在山顶、落在山坡、落在谷底、落在溪边……
吃过那么多法器、那么多灵材、那么多灵丹，甚至那么多法阵，他从没见过如此状况，灵沙已经破了五万，却依旧未到尽头。
一颗被神巫境高修温养数十年、吸取了不知多少真元的本命毒珠，究竟可以转换成多少灵沙？
这个问题，直到他观想到毒珠最后一层时，才总算有了结果。
原本只有法阵才拥有的云纹结构，出现在他的观想中。这个云纹和他过去观想的绝大多数云纹都不相同，反倒有点类似于扬州左徒府门前石兽法阵的云纹——一个动态云纹。
几个圆点在闪烁中渐渐变多，然后游动起来，游动中碰撞在一起，又渐渐合并为几个新的圆点，周围形成几道波浪般的曲线，向四下扩散……
吴升苦苦思索，却始终不得要领，他知道云纹中所蕴含的天地至理，有时候需要机缘才能解开，因此也不着急，等这个云纹定格出来后，在观想中已经牢牢记住，便整体送入太极球。
这个云纹转化成上千粒灵沙，落在了靠近海边的一处岩石下，堆积成一个土堆。
随着云纹被转化，“啪”的一声，毒珠终于被完全吸纳，吴升意识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惨呼，毒珠碎成一撮尘土。
九万八千粒灵沙，以及一个尚未领悟的动态云纹，这是毒珠带给吴升的收获，相当于至少三十件上品法器的转化成果，是他修行以来转化灵沙总量的七分之一，直接将他气海岛屿的灵沙总量推向七十五万大关。
灵沙的转换，并非单纯的真元转化，吴升转换吞噬灵沙，也并非吞噬真元，所以并不能指望“吃”下毒珠后，就等若吃下巫医蛇老的修为，更不能指望一步登天。
不同修士的真元修为，都烙印着修行者深深的个人印记，强吃他人修为，就算邪魔妖法也到不了这个地步，假若真吃下去，绝对会与自己的真元相互抵触，以致消化不良。
因此，转化一颗本命毒珠能获得将近十万灵沙，已经远远超乎吴升的预期了。
等他出关的那一天才知道，自己竟在傩溪滩修行了大半个月！

第五十九章 分肥
从中傩寨向西南方向行进六十余里，前方是一条东西横贯的山脉，名叫岫云山，如同一堵绵延数百里的高墙，将独山部和诸真分割开来。
站在岫云山主峰绝顶远眺诸真，颇有山水不尽、层峦叠嶂之感，一层又一层高山呈现在视野之中，望之而无尽头。
回首岫云山之北，独山部那些一处处夹在山间盆地中的村落和耕田，更有人间烟火之气，而山南那些莽莽密林，让人总感到幽暗而惶恐。
独山部两万余人，分成十多个寨子，散落在岫云山以北的山间谷地中，经过半个月的调查，占据的土地远远大过之前的预计，因为不停向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开拓，开辟出来的部族家园比庸国何止大了五成，直是大出两倍有余！
舆图已经勘绘了出来，各部形势已经明朗。
由庸国向南偏东的方向是连山部，折向西南是苍梧部，两部之间由一条西北至东南走向的芒砀山分界，吴升的封地就在这里。
苍梧部东南是傩溪部，以南北走向的傩溪为界，西南方向是独山部，傩溪部的西南方向，同样是独山部。
独山部和两部之间有傩高山阻隔，在中傩寨这里地势变缓，形成傩溪滩，难怪阿牤古会选择由中傩寨方向进攻，拦腰将傩溪部分成两半。
所以，之前修的道路是一条先向东南二百里，再向西南一百六十里，再向东南四十里，从而抵达中傩寨的道路，全长四百里。
而作为起始点的荚溪木桥至中傩寨的直线距离，实则只有三百里。
当然，并不是说道路绕远了，路修多了，修路要依据地形地势来考虑，直线固然最短，但打通中间的大山、填平沟壑、搭建大桥，难度远超十倍，更何况要以道路来串联各寨，这才是目的，否则修一条没人走的路，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接下来的路，是继续串联下傩寨，再从下傩寨绕行傩高山，由傩高山余脉南端进入独山部，还是直接从中傩寨向西，搭建木桥后，越过傩溪，直接通进独山部？后者比前者省出五十余里，却会将拥有一千多人的下傩寨遗漏过去。
在吴升身后，工尹卓吾子正和阿傩、冬笋上人激烈的为修筑路线争执着，其他人都在看热闹。
另外一边也吵成了一团，那是元司马和刀南蛇、凰飞龙在为战利品的分配争论不休。
已经连续争吵了七天，吴升至今没有发表意见，在等他们继续吵，争执的过程，是互相判明对方底线的过程，是增进了解的过程，是求同存异的过程，事实证明，双方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趋向同一了，今天应该就能结束。
而作为南征的主导者，吴升自己的利益始终是得到双方保证的，甚至比他自己想要的更多。在分配权上，吴升的芒砀山作为单独一方被算进分配者行列，三部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元司马则为了庸国分到更多而默认了这一方式。
就在某个时刻，争吵声忽然就弱了下来，渐渐消失，大家来到吴升面前，拿出了双方同意的结果，让吴升做最后的裁定。
首先是土地。
独山部的土地很大，比庸国大两倍，相当于连山部、苍梧部和傩溪部的总和，这块土地按照庸国和芒砀山分一半，其余三部共分一半的原则分配。
但元司马不喜欢飞地的概念，三部也同样不喜欢，因此要进行土地置换。庸国与苍梧、连山部的交界处，西南方向的苍梧部后退五十里，东南方向的连山部后退三十里，依山势定界。
获得这片土地后，庸国形成“品”字形国土。“品”字下方的左右两个“口”，加起来和上方“口”的地盘差不多一样大，西边从下方兜住了夔国，东边从下方兜住了鱼国和麇国，国土翻倍。
芒砀山各个方向依山水之势外扩十五里到二十里不等，获得大量可以开垦成良田的平地，可耕地差不多增加一百七十万亩，加上山中的可耕地，总数达到三百万亩，经营好的话，可养十万人！
连山部和苍梧部则需要南迁几个小寨，但对两部来说，部族迁徙是常事，和收获相比算不得什么。苍梧部直接分掉了独山部北方一半土地，连山部则取得了整个傩溪部。
作为补偿，傩溪部迁徙至独山部，占据独山部以南的一半土地，地盘扩大三倍。也正因此，阿傩才放弃了和卓吾子的争执，部族全部迁徙了，还管什么下傩寨？
地盘划定，就是人口。
独山部两万五千多人，五方各自分走五千，当然是所有寨子打乱，不允许保留原来的部族血缘关系。
按照几位寨主的分法，各方甚至要连每一家都拆开，必然造成大量妻离子散。这是部族分配俘获的方式，但吴升是绝对下不了这个决心的，别人他没法管，但自己这边，他坚持按户收人。
“三口也好，四口也罢，五口、六口都随意，总之给我一千户，人少人多都没关系！”吴升强调：“至于你们自己的那部分，我希望你们能让他们家庭团聚……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你们如果不想留着，尽可以送来芒砀山，如果你们嫌送来麻烦，我可以按一人五个蚁鼻钱跟你们结算。”
人口划分完，就是阿牤古、蛇老以及各寨寨主的私财，这些东西的分配，也是依照比例进行，庸国得两成，吴升得三成，剩下的三部分配。
经此一战，吴升一跃成为庸国实力最雄厚的卿大夫，无论土地、领民还是财物，都远超别人。
接下来就是元司马最关心的庸国内部分成，按照当日国君出具的诏书，人口、财物的一半分配权，以及一半土地的分配建议权都给了吴升，自然由吴升说了算。当然，分配的基数不包括芒砀山分到的部分，吴升也不再从庸国的那一份中收取任何缴获。
“论战功、论出力多少，卓大夫和我元家当属第一，各占两成五，卢大夫坐镇后方，可得一成，余者诸大夫，以出士多寡分配，申大夫以为如何？”
“可！”
一个可字，元司马和卓吾子各自收获七百领民、十五万亩封地，以及大量财货，跃居上庸诸大夫头等。

第六十章 凯旋
芒砀山飘落第一场雪的时候，香七娘忽然听见小环在门外的叫喊声：“七娘，爹爹要回来啦，快啊！”
香七娘手一哆嗦，米舂脱手落在地上，也顾不得去拣，一边望厨房外跑，一边在围裙上擦手：“终于回来了？到哪了？”
“进南关了！”小环欢快的叫道：“好多人啊！我再去看！”
叫罢，小环又大步向南关方向赶去，她岁数虽小，却已修行三年有余，真元有了一定积累，去速甚疾，不多时已然跑远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
被小环叫声惊动，周围的家臣仆婢们都赶了过来，这一战，庸直带出去八个人，每一户家臣都有壮男出战，此刻皆扶老携幼，跟在香七娘这位主母身后，前去迎接他们的亲人。
向南迎出去三里多地，小环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过头甲了，马上就来了！”叫完，溜到出迎的队伍中，带着几个孩子又蹦又跳。
大家迎得更急了，却没人敢问小环一句，自家男人在不在回来的队伍里。
远处山角外腾起一团雪雾，当先转出来四支牛角。
“四角牛！”有人叫道。
四角牛上骑乘的正是庸直，他的身后还有两头！庸直的庄园有一头四角牛，是大夫赐下的，平日珍贵得似个宝贝，只用来耕田犁地，不敢他用，庸直征战时更是舍不得骑乘出去，不想今日带回来三头，家臣们顿时一阵欢呼。
后面两头四角牛一共拖着四驾板车，车上携带着大量皮货、活禽、山猪、小猎虎犬，还有许多箱笼，都是战利品，家臣们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最让大家激动的是，出征九人，一个没少，全都活着回来了！
“贺夫君得胜归来！”香七娘领头拜迎。
“贺家主得胜归来！”众家臣仆婢齐声拜倒。
庸直下牛，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指着板车道：“这些，都是战利品，大夫所赐……牛、羊、车都是。”
欢呼声再次爆发，随主出征的八名家臣立刻被家人围住，又是哭又是闹，好一派欢腾。
庸直将香七娘拉起：“回家。”
香七娘点着头起身，兀自回思自己刚才的迎夫礼，琢磨着有没有做得不对之处，是否符合庸老叔家娘子教导自己国士之妻的礼仪。
当夜，庄中摆宴洗尘，宰了两头山猪。篝火旁，家臣们载歌载舞：“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欢唱声中，庸直接过香七娘的致酒，饮罢道：“有一千户人家迁入芒砀山，今后都是大夫的家奴，大夫准备新建一批野人村，但建之前，允许我们先挑家臣。如今人暂时都安置在南关，你带着庸七和庸八明日去南关挑人，我相中了十二户，都是独山部的精锐之卒，庸七和庸八认得。”
香七娘有些担心：“我听说百越部族野蛮难驯，又是被夫君击败的，挑来做家臣，会不会留下祸患？”
庸直道：“百越部族崇慕强者，谁强他们就听谁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再者，大夫保全了他们的家人，不杀老弱，不拆家眷，他们感激涕零，正是用心效力之时。”
末了，又补充道：“大夫说了，今年的薪俸翻倍，多六金，这叫奖金，家里有钱，养得起！”
“十二金？”
“十二金！”
次日，香七娘带着庸七、庸八前往南关，这里密密麻麻大批独山部民挤坐在一起，卢芳正带着两位甲长分片区划，将他们编入一个个野人村，准备编好之后带往划定的村落驻地。
都不用绳索捆绑，没人敢乱跑，在这个蛇虫遍地、猛兽满山的世界，离开聚集的人群，离开强者的保护，几乎不用想着还能活下去。
在国人心里，这些既然都是野人，便是申大夫的奴，在独山部族人心里，他们同样是这么认为的，成为申丹师的奴，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十分庆幸的事，尤其是申丹师承诺不拆散家庭，这是天大的恩典，因此精气神都还算不错。
庸七和庸八挤进人群，过上片刻便带出一户人家来，穿着打扮果然与中原迥异，但话音却很相似，沟通无碍。
一家一户挑出来，每挑出一户，就在两位甲长那里登录名姓，然后跪在香七娘跟前拜见主母。果然如同夫君庸直所言，每家都有一名精壮彪悍的独山部战士，他们都是傩溪滩一战的战俘。
十二户人家挑满，各家带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跟在香七娘和庸七、庸八身后返回庄园，香七娘正在思考谁叫庸九，谁叫庸十的时候，迎面遇见了丁冉。
丁冉身后的牛车上，已经坐了六、七个女童，看上去水灵灵的甚是可爱，和香七娘见过礼，丁冉道：“各部送来了不少老弱妇孺，尤其孤儿孤女很多，大夫说了，这些都不算户家，随便认领，先由供奉和门士挑选，再轮到国人，嫂子可以去看看。”
香七娘听罢，连忙按照丁冉的指引，掉头去了北边的营地，这里聚集了上千名妇孺老幼，都围坐在一条简易围栏搭成的雪地中，冷得瑟瑟发抖。
围栏的旁边，已经到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头甲、二甲国人，有的是想找个女人当老婆，有的是想领养个孩子，还有的则想要个单纯的劳力为奴，都在指指点点中排成长队，等待进场。
香七娘是国士人家，位在优先，直接进了围栏，眼花缭乱中挑了三个孩子，两个五、六岁的男童，一个七、八岁的女童，挑罢，心里松了口气，庸直有后了，而且小环也得了玩伴，不会寂寞孤单。
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是照顾不过来的，于是又选了两个健壮的仆妇。
等她出来的时候，围栏终于开始放人，排在前面的十名国人立刻冲了进去，围栏中立时响起一片慌乱的女子哭喊声。
莽荡山收纳的独山部民最终达到七千人，除了被供奉、门客和国人挑走的，剩下被安置于二十个分散的野人村落，吴升以大夫之名，租给他们十五万亩土地，让他们开垦耕种。
作为野人，与奴隶相差无几，但他们也有晋升为国民的希望，吴升宣布，筹建第三甲国人寨，明年耕种时，粮食亩产最高的二十户人家，将晋升为国民。

第六十一章 归国
吴升也回到了芒砀山，对九真部的进攻方略暂停了。在独山部收获的巨大利益，让他有点消化不良，不得不回来调整一番。
人口增加七千，土地翻倍，以及大量的缴获，让麾下所有人都急切盼望着回家。不仅是自家门客，就连元司马都想立刻返回庸国。
说句直白的话，士气没了。
其实让麾下门客返回芒砀山倒也没什么，毕竟打一开始，都是刀南蛇、凰飞龙两个结义兄弟在帮衬，阿傩都是后期才加入的，更别提元司马和金无幻等人。
但问题是三位寨主也同样没有心思再南下，部族需要消化新增的领地和人口，其中牵扯到太多的事情，都等着他们回去处置，不约而同向吴升告罪，言明族中安定后再来相助，到时再帮吴升把案子查下去。
既然所有人都急着分享胜利果实，吴升干脆放了大伙儿的假，宣布回去过年，明年春夏，再于芒砀山相聚。
唯一想留下的，只有冬笋上人，吴升理解他的心思，干脆让他暂驻岫云山，留意诸真的动向。
等到年底时，芒砀山初步整顿完毕，代表吴升封建边界的长亭北移十八里，南边的南关已经成型，没法乱动，只能在更南处二十里外的一道天险山隘处重修关口，取名南下关，原来的南关寨子则更名为南上关。
这一趟南征，四角牛得了五十多头，山猪三百多口、山羊五千余只，还有凶猛的猎虎犬一百余条，一半赏赐给了门客，一半发给了两甲国人，因此，还没到过年，芒砀山到处都是肉香四溢。
尤其到了二十三日这天，吴升在卢芳的强烈建议下，于主峰庄园前杀猪一口，祭献申氏先祖——照规矩，他没有资格杀三牲。
按照卢芳的说法，申国已灭，所听说过的申氏中人，以申大夫最为显赫，所以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一如他卢芳，想做显姓，就要从现在开始上修族谱，传承底蕴。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只能瞎编了一批申氏祖辈的名讳，最上位者，直接写了申公豹的名讳。卢芳也不知这申公豹何许人也，但既然申丹师说了是，那就是好了。
又过两日，吴升乘坐四角牛车，离开了芒砀山，按惯例，卿大夫每年需要向国君拜见，进奉贡品，这是他们的赋税。
但国君对前往芒砀山开荒的吴升是免税的，所以吴升只带了一车百越特产作为礼品，这是一坛坛用蛇、蝎、蜈、蛛、蛤等毒物泡的灵酒。
吴升归国，在上庸赢得高规格的待遇，类似于出征后大获全胜的主帅。他在城外登上国君送来的仪车，仪车为三马牵引——这是卿大夫的最高规制，抓住车上的拦绳，肃然而立，这叫“立正执绶”。
立正后，仪车驶入城门，城中立时喧闹起来，各甲的甲长取出战鼓，击打着欢腾的鼓乐，国人们自发在道路旁汇聚，依照鼓乐的节奏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和欢唱，向这个为他们赢得大量利益和荣耀的大夫送上崇高的敬意。
仪车穿街过巷，直抵宫门，庆予率卿大夫立于门前，向吴升拜谢。吴升连忙跳下车来，向国君和众大夫还拜，然后被庆予紧紧拉住，携手入宫。
迁国三十多年，这是大庸第一个拓土之功，不仅国土增长一倍，人口也多了三成，缴获无数，国力大增。
君臣见面的礼仪结束后，庆予取出两份诏令，向吴升咨询：“寡人打算晋升一批国士、国人，卿意如何？”
吴升看罢，向庆予道：“此诏令，当为大庸中兴之始，臣为君上贺！”
第一封诏令，是让各家卿大夫上报新选门客名单，国君将赐予国士身份，每年上大夫最多可报三人、中大夫两人、下大夫可报一人，当然，吴升例外。这封诏令，等于打开了国人晋升国士的口子。
第二封诏令，是考评野人村落中的村长，只要每年缴纳国君的赋税合格，便可全家晋升为国人，村中再选新的村长。如此下来，国中每年可以增加三十余户国人，设为一甲。这封诏令，则打开了野人向国人晋升的通道。
庆予还取出一份舆图向吴升展示，他准备在城外新增一道城墙，扩出外城，每年新增的坊甲就迁入外城，编为附城头甲、二甲……依次排序下去。
“寡人诏令颁布之后，各处流民想必将涌入大庸，寡人就拿出田土，兴建更多的野人村落，等过上几年，野人村落多了，每年新增的坊甲也会更多，寡人相信，十年之后，大庸必成百乘之国！”庆予很是兴奋。
打破阶层固有的枷锁，让底层有才能的人上位，这是庆予身为公子时就定下的方略，如今登位一年，在地位稳固之后，他终于实质性的迈出了这一步。
吴升也为他感到高兴，吹捧道：“君上真开明之主，臣为君上贺，臣以为用不着十年，也许五年，大庸将成百乘之国。”
庆予忙问：“卿言何意？”
吴升佯怒道：“君上为何只计本土？为何将臣忘了？须知芒砀山也是君上的国土，芒砀山的国人，也是君上的臣民啊！莫非君上不要臣了？”
庆予咧着嘴大笑，向吴升赔礼：“寡人错了，卿勿恼！”
吴升这才道：“独山部灭亡后，有大量独山部众涌入芒砀山，寻求大庸的庇护，君上不可忘了他们啊。如今芒砀山已有两甲国民，君上刚才也忘了……”
庆予忙道：“是寡人的错！”
吴升又道：“臣拟奉君上诏令，在芒砀山也行此策，将有功有才之人，也选为国人，五年之内，可为君上设满十甲，如此，不就多了十乘？”
庆予很是欢喜：“那就予卿十甲！”
吴升趁热打铁：“芒砀山已有两甲，战车却至今未得。”
庆予道：“寡人立刻让工尹打造战车，年内……不，从库中调拨，先拨战车予卿！”
战车是国之重器，没有国君的允许，私自拥有战车是违禁的，索要战车是他这次归国的主要目的，否则自己和卓吾子关系那么好，早就出钱让卓吾子帮忙造车了。
目的达成，吴升辞谢出宫，回到庸仁堂，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立刻让他陷入了应酬危机之中。

第六十二章 日升
对吴升来说，修行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提升修为来得重要，或许别的修士会自觉或不自觉的分心他顾，比如金无幻沉湎于家庭，比如冬笋上人陶醉于爱情，又比如元司马念念不忘于战功，但吴升始终十分清醒，他来这世上只有一个目的，修仙以长生，追寻梦中飞天遁地、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仙神生活。
腾云驾雾是什么感受？天上究竟是怎样的？那些传说中的风雨雷电四仙师在哪里？传说中的天帝是否坐在灵霄宝殿？
大夫的身份也好、封地的大小也罢，都是为了获取更多的修行资源，让他更多的转化灵沙，积累更多的真元，达成境界上的突破。
因此，他在应付了几天各位大夫的拜访、诊治了一些坊甲中的急难病患后，便匆匆忙忙返回芒砀山，将一应琐事丢给卢芳和众门客，再次宣布闭关。
独山部并没有海量灵材，因为阿牤古对巫医蛇老万分崇拜，因此将部族寻找到的大部分灵材都送上了蛇山，蛇老逃遁后不敢返回蛇山老巢，这批灵材便又进了吴升的灵泉洞。
这批灵材灵药以毒物为主，大量毒蛇、毒虫、毒兽的皮骨脏腑，大量含有剧毒的花草果木，大量萃取混合出来毒丹、毒液，吴升收取的时候，看得心里恶心、头皮发麻。
但在太极球的观想中，没有毒或不毒，只有不同的色泽，继续填补吴升日益充实的灵力观想图谱。
蛇老扎根独山部二十年，部族敬献给他的灵材灵药是个很大的数目，这位在中原地区毫无影响力、始终默默无闻的巫医，身家是如此丰厚，实在令人咂舌。虽说大部分都是低阶的灵材灵药，大多都不过十几灵沙、几十灵沙，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过了百数，但数量极为庞大，令吴升吃起来极为痛快。
当春天来临的时候，吴升的岛屿又向外扩增了一大圈，山头已经多达二百余座，绵延起伏，密密麻麻。
巫医蛇老在贡献了本命毒珠后，再次提供了十五万灵沙，将岛屿的灵沙总量推向九十万高度。
距离吴升预计中百万大关只差十万！
当灵沙突破九十万的那一刻，海平面早已等待许久的朝阳终于一跃而起，吴升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天旋地转。
朝阳而出，星月下沉，日月交替开始形成，气海中出现了昼夜之别。
连续适应了三天，吴升才恢复了正常，开始研究昼夜出现后的变化。
最大的可见变化，无疑是海边的潮汐，每天的潮起潮落，携带巨大的力量，让吴升可以外放的真元之力又提升到新的高度。
他伸出手指，在灵泉洞中一处坚硬的岩壁上戳了进去，随着石屑的碎落，一个手指大小的深孔出现在岩壁上，直接末到指根处。
飞鸿剑脱手，剑尖上爆发出的剑芒由过去的一尺长短，骤增至三尺，发出“嗡嗡”的持续轻颤。吴升持在手中转了几个圈，摆了两个姿势，满意的吹了声口哨——感觉比记忆中那个姓尤的修士更加拉风，只是少了件斗篷。
除了潮汐外，还可以感受到冷热的明显变化，最明显之处在于，天空中那些因为医治病患、拯救孤寡生成的云烟，正在改变着不同的形态，如龙、如象、如龟、如鱼……
修为大进之后，吴升在灵泉洞中四处游走，搜寻可以继续填肚子的灵药，但看了一株又一株，始终舍不得下嘴，这些都是珍惜的好东西，才移栽了不到一年，尚未育种繁衍，现在吃掉实在太过可惜。
于是又步出洞府，来到沈娘子耕作的药圃处查看，这里种植的灵药数量不少，但品质都很一般，恐怕全部吃掉也不过两、三万灵沙的转化量，而且就这么吃掉，也没法向金无幻交代。
他灵机一动，沿着每一亩药田的田垄转起圈子，转着转着，慢慢弯下腰去。
咱不干吃干抹尽的事，一株灵药咱只吃一嘴，一嘴也不多吃，就吃个一、两粒灵沙。
沈娘子扛着药锄来到田边，见吴升专注的查看药田，便默默在远处驻足片刻，然后去别的药田锄草捉虫。
第二天，再来药圃引蜂时，又看见了背着手游荡在田边的吴升。
第三天夜里，沈娘子忍不住向金无幻道：“这两天，叔叔都去药田了。他很奇怪，这么弯着腰，小碎步……”
金无幻正在哄韩子睡觉：“嘘……”
又过了片刻，终于将韩子轻轻放上床塌，这才回应：“他去药田做什么……哎？”
话音未落，韩子一撅屁股就从床上翻下来，咯咯咯咯笑着满地跑。这孩子装睡的经验已经相当丰富，而且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于是夫妻两个又满地捉拿韩子……
次日，沈娘子回来得很晚，满脸疲惫：“我知道叔叔为什么去药田了，他看出灵药有问题了。”
金无幻从桌子底下一把拽住韩子，忍无可忍，直接给她脖子上来了一记，让她睡过去，这才长吁一口气：“灵药怎么了？”
沈娘子沮丧万分：“不知遭了什么灾，灵药的叶子都萎了，我忙活一天，也不知有没有效果，明日我打算去灵泉洞，请叔叔接一桶灵泉出来……”
沈娘子去接灵泉的请求，吴升当然同意了，他也不知灵泉怎么稀释才不会毒杀灵药，反正交给沈娘子就是，说起来，看见双眼红肿的沈娘子，他还是很愧疚的。
不过是尝了三天而已，只吃了四、五千灵沙，田里怎么就成这样子了呢？
因此，接下来的两天，他将冬雪拉过来帮忙，过了半个月才将这些灵药重新养绿。
就在吴升继续努力修行时，上庸转来了扬州的诏令，明年的茅贡，将要提前预征，要求四月底前交齐。
随同诏令而来的，还有国君的书信，国君语气极为震怒，他告诉吴升，墨子的话验证了，怕什么来什么，楚国不要脸了。
愤怒归愤怒，楚国的强势还是让人感到无力，只能认命。
这次扬州指明的贡品有所变化，一千金的份额全部要求灵丹和法器，其余灵材、稻米、兽皮、灵酒之类一概不要，一看就是被大战逼的。
这一场鸠兹大战令所有人都没想到，到今时今日，居然已经一年半了。

第六十三章 罪囚
扬州要求的茅贡，依旧是千金，但与之前不同，只要灵丹和法器这两种战时物资，按照扬州的行价，总计为灵丹三千枚、法器兵刃一千件。
其中灵丹的价值升为六百金，乌参丸一千五百枚、生骨丹一千五百枚。原夔、麇两国茅贡之物，全部送往庸、鱼两国，折抵茅贡之价。
庆予给吴升开出四百五十金，但他给不出那么多爰金，只能拿出两百镒，剩下二百五十金以大量灵材、稻米和兽皮、灵酒等物冲抵。
吴升倒是无所谓，两百金就已经赚了，其他大量物资就是纯粹的添头，尤其拨付的灵材，让吴升直接省了不少材料涨价的钱。
庆予也很高兴，相当于节省一百五十金，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的高兴，毕竟被楚国追加一次茅贡，绝对是大亏，如果放在明年，那才是真高兴，好在能从夔、麇两国的贡物差价上做些手脚，把负担转嫁出去一些，也算稍有安慰。
三千枚灵丹，这个量可是真不小，所以还是得承包出去。生骨丹的丹方他已经传给了墨游和岳中两位弟子，准备按照每枚二十八个蚁鼻钱的价格收购，这一批他就不收两个钱的授权费了，相当于留利十个钱。
而乌参丸，他打算自炼一批，外包一批，有实力承包的，目前只有百越丹师逐风。这次南下后，吴升离逐风已经不远了，由芒砀山向东南一百八十里，就是逐风的苦行山，因此，他让董大跑了一趟，邀请他来芒砀山“共襄盛举”，可惜逐风无意“共襄盛举”，他只答应按照当前四国乌参丸的行价卖给吴升，也就是单枚一百六十钱。
按照这个价格，吴升基本上就没什么可赚的了，双方差距太大，实在谈不拢，吴升只好自己炼制。
一千五百枚衰减版乌参丸，以现在的灵材价格，成本差不多七十金，一千五百枚生骨丹，则只要四十二金，合计一百一十余金。
看在将近九十镒爰金、价值两百五十金材料的纯利份上，吴升准备开工了，但在开工之前，他又让董大跑一趟扬州。
“冬掌柜乐不思庸，暂时指望不上，只能让你去一趟扬州了，反正你是凝香的七舅姥爷，跟崔明也是亲家，在他面前也说得上话。”
“我……”董大本想分辩几句，但转念一想，这事儿实在没什么好分辩的，于是应承下来：“大夫有什么吩咐？”
吴升道：“你跟崔明说，我知道他不容易，但羊毛这么薅下去，迟早秃了。所以庸国需要补偿，能补偿什么，让他自己看着办，粮食也好、爰金也吧，嗯，战车——可以谈谈战车，总之有多少算多少，否则下一次的茅贡，我无法保证。”
董大皱眉，这可不是那么好办的，于是问：“如果他不给呢？”
吴升道：“他如果不给，你就想办法让凝香回娘家！”
董大走后，吴升再次进入闭关状态，至于芒砀山的事务，他实在是懒得管，这个时代，国人的忠诚度都很高，野人的认命感很强，几乎不会出什么乱子，所以充当甩手掌柜是卿大夫们的基本操作，吴升当然也要学习这一优良传统。
吴升先在上庸押送过来的几车材料中寻找到一大半可以用到的东西，又从自己的储备中找到一部分，不够的那些，就让丁冉跑一趟上庸坊市，实在还差一些，只能传话给刀南蛇、凰飞龙和阿傩，让他们三部帮助寻找。
其实材料都不复杂，也不稀罕，唯一的问题，就是数量不够，他一边等待，一边就着手头上的材料开始炼制起来。
按照每天三十枚的速度，吴升炼制了一个月，后续的材料也就陆续送到了，于是吴升继续埋头苦干，终于赶在四月中完成了灵丹的炼制。
将乌参丸和墨游、岳中交货的一千五百枚生骨丹一并送往司空府，吴升便完成了茅贡任务。
等他喘过气来，早就回来的董大连忙向他复命：“大夫交待的事，下臣也不知是成了还是没成。”
吴升道：“董大郎，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卖关子了？有事快说！”
董大道：“大夫让我向崔明索要补偿，崔明给了，但不是稻米、兽皮之类，更非爰金，是人。”
吴升怔了怔，随即喜道：“这是好事啊，人好，人比爰金好，我正愁独山部那些部民怎么融合呢，多来点中原人士不香吗？他给了多少？”
董大小心翼翼道：“一百来个，但都是犯了事的罪囚，崔明说，在扬州廷寺记档时，算作流配。下臣了解过，这些罪囚都还不错，有犯事的卿大夫、士人家小，有吴国派来的细作，还有扬州捉到的山贼水匪等等，人我带回来了，还有犯事的卷宗，就等大夫定夺，接还是不接？”
吴升当然接纳，尤其是那些犯事的卿大夫、士人家眷，这可都是会写会算的人才。至于那些山贼水匪，倒是要斟酌一下。
“有修行的吗？”
“有七个，对了，他们被节制五行链锁住了，崔明说，让咱们回头将五行链还回去，扬州廷寺也不多。”
“那就等回头吧，咱们先用着……卷宗在哪里，我重新过目核实，小错小过的教育批评后使用，罪大恶极者勾决。”
一百三十余囚犯，有八十余人是扬州卿大夫和士人家眷，分别来自三家，家主的罪名分别是“不臣”、“勾连吴国”、“临战而逃”，但证据极为勉强，其中甚至有一家姓吴的更是冤枉，吴升怀疑，要么是受到打击报复，要么是因为他们单纯姓“吴”。
没办法，吴楚经年大战，起初还好，越打到后面，就越会出现这类迁怒于人的情况。
“这三户人家，可以释放，头甲、二甲和正在建设的三甲，一甲安置一户，可予国人待遇。”
“他们要是逃跑呢？”
“如果整天防着，他们就会整天琢磨怎么跑，如果任他们随意往来，他们反而不会瞎跑……在楚国是罪囚之身，还能往哪儿跑？当然……如果真跑了，也别声张，抓到后除掉就是……”
“下臣明白。”
“扬州城南玲珑寨的女匪？继续拘押，我有用……这两个杀了，行事太过狠辣，杀了不冤，行刑前你再核查一下……”
“这两个……嗯？”吴升眼睛忽然睁大了，嘴角露出笑容。

第六十四章 鹰氏
芒砀山南关，最早是为工尹卓吾子及麾下门客、匠师们修筑的宿营地，有大小木屋十余间，连通苍梧部、傩溪部的道路就是在这里规划完成的。
道路开修之后，人去屋空，卢芳认为闲置可惜，便组织人手修了一道土墙，形成小型关城，留人值守，主要盘问北上的百越和蛮荒修士，顺便收取行路费，路费也很少，一骑一个蚁鼻钱、一车两个蚁鼻钱，如果凭脚丫子赶路，那就免费。
其后，独山部民大举入庸，这里又成了分配和疏散地，为了部民们晚上躲避寒冷，又沿着关城下挖了一圈地窝子。
等到部民分派完毕后，其中的桀骜不驯者就被关在地窝子里，加高加厚了铁木囚笼，南关又成了大牢，由卢芳麾下两名门客看管。
董大带着几名家臣来到南关，验过竹简文书，下到天字甲号囚牢，也是最为坚固的囚牢，向里面喊话：“鹰大、鹰二，出来吧！”
两兄弟带着节制五行链，各自缩在一个角落，鹰二不满的嘀咕：“又审？在扬州不都审过了？”
鹰大瞪他一眼，向董大陪笑：“不知有何吩咐？”
董大笑道：“扬州是扬州，大庸是大庸，能一样吗？再说，这里是大庸的芒砀山，更不一样了，两位流配至此，难道不想见一见此间主人？”
满是疑惑的鹰氏兄弟被董大带出了囚牢，两兄弟在扬州大牢中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又千里迢迢来到芒砀山，遍体鳞伤、极为虚弱。
董大带了牛车过来，招呼他们两兄弟上车，扬鞭催牛，往主峰而去。
如今已然春夏之交，沿路可见良田阡陌，有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到处生机勃勃，好一幅安乐平和的景象。
住了一年大牢，又在寒冬中跋涉千里的鹰氏兄弟忽然见了此景，忍不住哽咽难言。
车驾行了半个时辰，景色也看够了，鹰大喃喃道：“流配于此，也没什么不好的，总算是能见天日了。”
鹰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鹰大问：“董官人，不知此间主人是谁？”
董大笑道：“大庸国客卿、丹师申大夫！”
鹰大又小心翼翼问：“不知这位申大夫见我兄弟会如何审问？董官人若能告知，我兄弟必定感恩戴德。”
董大有些疑惑：“你们不识申大夫？”
鹰大忙道：“这般贵人，哪里是我兄弟可以识得的。”
董大有些摸不着头脑，便不敢多说了，也收起了两分笑容，倒令鹰氏兄弟更加惴惴不安。
到了芒砀山主峰前，董大让鹰氏兄弟下车，两人带着节制五行链跟在他身后，哗啦啦的响动着，董大原本打算去掉链子，此刻搞不清状况，还是决定再等等。
吴升的大夫府邸一天比一天更加完善，如今正中央的议事堂前，五丈外又起了一道萧墙，墙上雕了个丹炉，冬雪还在地面全部移栽了青草，做了修剪，显得略略有了些卿大夫的威严。
绕过萧墙影壁，堂前值守的是庸直，他趺坐于门外的三层木阶上，向着董大郎微微点头，示意大夫正在堂内。
董大在阶下躬身：“下臣董大，引罪囚鹰氏兄弟拜见大夫。”
后面这两位在铁链晃动中跟着拜倒。庸国是楚国附国，楚囚发配庸国是正常流程，他们到了这里，同样也是罪囚。
堂内传来笑声：“快快进来。”
两兄弟对视一眼，这笑声听上去似曾相识？
登堂入室，适应了堂上的光亮，只见正中桌案前立着一人，这两位在扬州大牢中被立过规矩，也不敢乱看，低着头再次拜倒。
“这是怎么说的？快快请起……董大，去掉链铐，快！我要为鹰氏兄弟接风洗尘。”
董大应了，连忙将二人身上的节制五行链去掉，退出去张罗酒菜。
鹰氏兄弟呆呆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瞪着吴升，张着大嘴合不拢了。
眼前之人，身着大夫的衣袍，脸庞在细微处有所变化，精气神则更加充足，目光中隐隐有一层湛然莹光……
面相改变了三分，但这笑容，这说话的声音，却从未改变！
“吴先生……”鹰大轻声唤道，这一句，他自己听起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犹似梦中。
“大掌柜，一别经年，想不到啊！来，快入座……二掌柜怎么还傻站着？可是身体不适？我给号号脉……”
吴升笑着一番折腾，终于将他们拉着入席。
几名仆婢端上丰盛的酒菜，三张桌几立刻布满了，猪蹄、整鸡、羊腿、果蔬、灵酒……
鹰二傻傻坐在几前，忽然蒙着脸大哭起来，哭得稀里哗啦。
鹰大叫道：“老二，你哭甚？遇着先生了，你个毬的还哭……呜呜呜……”
吴升又是忙左忙右的好一阵安抚，好半天，这兄弟俩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好似才看见酒肉一般，拼了命的往嘴里塞。
吴升只能又不断提醒：“慢些，慢些，没人跟你们抢……”
如果兄弟俩不是资深的炼气士，吴升还真不敢摆那么多吃食上来，普通人直接就得撑坏了。
直到酒足饭饱，才终于可以叙旧。
原来，麻衣离开狼山后，左神隐不知从哪又请来一位庶务长老，此君据说曾在稷下学宫游学，给神隐门立了不知多少规矩，麻衣和他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鹰氏兄弟实在受不了，便于去年寻机逃出狼山。出来之后天高海阔，的确逍遥自在，但修炼是需要耗费资源的，兄弟俩便只能重操旧业。
在一次偶然机会下，兄弟俩从以前的收货渠道听说，有人在暗中联络买家，想要脱手一批黑货，兄弟俩就动了心思，跟着中间人赶赴扬州——卖方就在扬州。
谁成想，进城之后，刚和卖家接触上，卖家就被人杀了，中间人也跑了，紧接着就是扬州戒严。某天夜里，忽然大索全城，兄弟两个在藏身的某户大宅中落网。
这就是去年轰动楚国的扬州左郎被刺案，因为没有实证且一问三不知，兄弟俩没有被定为刺客，而是定了个偷盗罪，终于被发配来了芒砀山。
吴升听罢笑而不语，问道：“还想不想把你们的鹰亭重新开起来？”
兄弟俩忙不迭点头：“当然想……可以吗？”
吴升道：“本钱我出，地方我提供，你们把以前的渠道重新建起来，那些中间人还能找到吗？”
鹰老大拍着胸脯：“吴先生放心就是，道上的弟兄都熟。”
鹰老二恨恨道：“就连本钱，我兄弟都有，只需把辛西塘那厮找到，他黑了我兄弟十金，找到后必剥了他的皮！”

第六十五章 故人故山故情
忽然听到辛西塘之名，吴升顿时怔住了：“谁？”
鹰老二道：“一个道上的家伙，原本也多次为我兄弟联系卖家，本来也算信得过，否则我兄弟断不会把定金给他，才十金而已，谁知竟然携金而逃，招呼都不打！”
鹰老大摇头道：“若说是因为意外，生意做不成也就罢了，明明约好了相见之处，那厮却不回来，这就是失信了……”
吴升打断道：“这人叫辛西塘？什么样子？”
鹰老大道：“高大壮硕，虬髯……”
吴升又追问：“和你们接头的卖家是谁？”
鹰老大道：“一个叫小昭的家伙，死了，听说被人当街刺死，头都被割了，当真晦气！”
吴升继续问：“这个小昭说有一批黑货要向你们出手，知道是什么吗？”
鹰老大道：“无非就是见不得光的法器灵材灵丹之类，和那小昭见过一面，但东西不在他身上。对了，小昭曾经提及，说是虎方旧物。”
吴升当然很心动，只不过再问下去，鹰氏兄弟就不知情了。他忽然有些后悔，当日杀渔夫太快了啊。
都说杀人忌讳话多，尤其反派死于话多，但动手太利索也有弊端，就是诸如此类发财的消息、不为人知的隐情就截获不到，由此看来，反派话多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自己这种正派，有时候也得吸收反派身上的优点。
席间又谈起狼山现状，自从麻衣离开后，左神隐招纳了不少修士，都是炼神境高修，将五个堂口占据，原来狼山老人大多心灰意冷，包括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等日子都不大好过，就如万涛谷主这等炼神境老人，也被新人排挤。
如果不是狼山外的仇家太多，这帮人估计早就离开了。
鹰大苦笑道：“左神隐一心想要复国，私底下大肆许愿，待将来左国复立之后就会如何如何，连我兄弟都许了大夫之位，呵呵。”
鹰二不屑道：“狗屁大夫！左神隐自己是不是左国后裔都不一定，就算是，那也是先朝的诸侯，还能到今朝复国？他心智迷失了，走火入魔！”
两人好不容易见到狼山熟人，见到心中钦慕的吴先生，喋喋不休开始诉苦，举出左神隐各种走火入魔的疯狂举动。
比如左神隐开始圈地，小心翼翼的在与楚国、陈国、蔡国交接处建亭，亭中竖碑，碑上刻“左”字。
比如他在环绕狼山的泓水中立水寨，打造楼船，立泓水舵，直属自己指挥。
又比如他在莲浦集外筑墙，将莲浦集更名为“左集”，按照鹰氏兄弟的说法，过两年也许就要更名为左城。
还比如他四处购买法阵，尤其是护山、护城法阵，加固狼山的防守。
除此之外，他还将庶务丢给请来的庶务长老士孟——据说这个士孟在稷下学宫游学很有心得，还是晋国上大夫的子侄，他自己一天到晚周游于齐、晋、楚、宋等大国，结交权贵。
他还到处搜罗流民、罪囚、野人，送到狼山中开田耕种。
总之，如今的狼山已非昔日的狼山，现在的左神隐，也不再是过去的左神隐。
吴升听得啧啧称奇，在他看来，如果单论立国，左神隐和庶务长老士孟的所作所为，还真有一番开国气象，说不定真能在楚、陈、蔡三国不管的狼山地带，走出一条路来。公允评价，干得不错。
但在鹰氏兄弟眼中，这么干就明显是昏了头，违背了狼山同道的修行意志，剥夺了他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修行权利，当然是恶评如潮。
吴升对别的不感兴趣，对左神隐和士孟长老的稳固防守策略比较上心，详细询问了这方面的情况。
鹰氏兄弟都是狼山老人，左神隐的加固防守战略，很多步骤他们都出了大力，比如搜购法阵、布置阵盘、验证效果等等，他们都参与其中，虽然谈不上了如指掌，但有些关键处都说得上来，比如几座大阵的阵盘设置地、阵眼的伪装和藏匿等等，吴升都如饥似渴的记录下来。
吴升还谈及芒砀山的发展，讲述了自己以申丹师之名立足庸国的经历，两兄弟心知肚明，改口称申大夫。
这场酒宴一直持续到天明，鹰氏兄弟刚刚去除链铐，毕竟还未恢复，都喝得酩酊大醉，这才扶下去安歇。
吴升吩咐董大好生照料：“鹰氏兄弟乃我故知，当年于我危难之际，曾冒着大风险相助于我。人不可忘本，所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这几日要出趟远门，你带着他兄弟好好将养身体，需要的灵丹，如乌参丸、生骨丹之类，都可以向冬雪索取。”
董大问：“大夫要出门多久？”
吴升道：“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我回来之前，可带他兄弟在芒砀山查看，看中哪里，便在哪里建楼，芒砀山需要一个坊市，他兄弟是行家。”
董大又问：“若他兄弟要走，下臣该当如何？”
吴升道：“送上盘缠，为其饯行。”
董大下来后和庸直谈及，感慨道：“大夫重故人、念旧情，义字当头，有此主家，我辈之福也！”
庸直默然片刻，问：“大夫离山，将欲何往？”
董大道：“这却不知，已走了半个时辰……”被庸直恶狠狠的瞪过来，瞪得心里发虚，连忙补充：“从东山口走的，大夫不让我等跟随……”
庸直立刻转身，向着东山口疾奔而去。
董大望着庸直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吴升不让门客跟随护卫，他不敢违拗，但心里却很担心。现在好了，庸直是个头铁的，不惧大夫训斥，他剑术也高，只要他跟上去，大夫的安全就多了几分保证。
吴升走的还是上次去扬州那条路，既隐秘，又相对安全，毕竟路上的几个危险处都知道了，可以提前避开。
行到午后，经过一道深涧时，忽然停下脚步——前方溪边的某块巨石上，有人拜伏。
吴升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去打打杀杀，见几个朋友而已，直大郎回去吧。”
庸直拜伏不动。
吴升道：“总不能到哪里都带着你们吧？我虽非高手，自问修为也不低，也是历经百般磨难……”
庸直无动于衷。
吴升摆了摆手：“败给你了，一起走吧。”

第六十六章 人如其名
行了两日，前方又是去年出山时路过的那个梅村，从这里开始，标志着进入了楚国南界。
可进入村落时，眼前唯有一片残垣断壁，这个村子已然毁弃了。
吴升不知道梅村遇到了什么天灾人祸，但凡不愿依附诸侯、卿大夫或者地方豪强者，以为可以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自力更生，结局往往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各国都有那么多野人村落，宁愿租赁土地、缴纳重税，也不愿去国逃亡的原因。能逃三年、五年，能逃八年、十年么？逃得了八年、十年，能逃一辈子么？只要被人家发现一次，或者人家兴之所起一次，就是灭顶之灾！
吴升不是圣母，但陡然看见毁弃的梅村，还是引起了心里的怅惘，搜寻一圈，没发现孤儿弃老，便继续北上了。
梅村已经不是过去的梅村，扬州依然还是繁华的扬州，甚至城门前的通缉布告也依然悬挂着，稍有不同之处在于，布告已被风雨浸染，不仅起不到作用，看多了反而有误导之效。
吴升大大方方站在自己的悬赏布告下欣赏片刻，然后大大方方进城。
他来到左徒府门前，瞄了瞄两旁的石兽，上次那一对已经被吴升吃成灰了。但让他惊讶的是，楚人吃打不长记性，相同的石兽又立了起来、相同的法阵再次布设，令他不觉莞尔。
庸直已经进去拜门了，他就抄手立于门前，慢慢等着。实际上也没等多久，崔明家仆便迎了出来，将他引进左徒府。
“你怎么来了？”崔明守在左郎院的书房前，将吴升拽进去，关上房门，擦拭一头的冷汗。
吴升奇道：“崔大夫这是紧张什么？”
崔明在书房中走来走去，两只手在吴升和自己之间比划来比划去，压低声音道：“你我之间这关系……啊？别人他要是知道了，啊？几次茅贡，粮食、罪囚，啊？怎么说得清？”
吴升笑了：“庸国是大楚附国，我好歹也算楚国附民嘛，紧张什么？再说你又正好管的是我们南边的四国，名正言顺。”
崔明道：“别人也就罢了，问题是你啊，来的是你！明白吗？而且，你又要搞什么鬼？我可跟你说，不能乱搞，出了事我兜不住！”
吴升道：“你虚什么？我是来给你解决困难的。”
崔明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吴升指着自己胸口道：“你忘了我的本职是什么了？我是丹师啊，专业的！”
崔明手指吴升，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你真是来炼丹的？”
吴升点头：“那当然！”
崔明搓着手道：“你想要什么？”
吴升道：“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前左郎渔夫，乃我故交，听闻他于去年遇刺身故，我不甚痛惜。因此，我拟于封地中为其建冢，年年洒扫，以为纪念。”
崔明简直无语了：“这……渔大夫已经葬了，总不能挖出来吧？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又何必？”
吴升道：“这还真是误会大了，我就想立个衣冠冢，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崔明思索片刻，惊道：“你落下东西了？”
吴升叹了口气：“这忙你得帮我。”
崔明皱眉道：“遗物都在廷寺封存，我得想办法。你打算在扬州待多久？炼多少丹？”
吴升道：“那得看你能找来多少灵材，总之我给你炼丹，你帮我找他的遗物。”
说罢，递了张单子给崔明，里面罗列了数十种灵材，当然，其中三分之一都是炼丹用不上的，既是保密之举，也可以顺便赚点灵沙。以他的炼丹效率和所用材料，就算多列了三分之一，也比扬州的行价便宜很多，足以让崔明面上有光，可谓皆大欢喜。
当晚，吴升歇宿于左郎府后宅，庸直则仗剑坐于廊下，哪些人能进吴升卧室，都由他说了算。
庸直是随吴升杀进过左郎府的，所以将这里视作战场，能被他允许靠近吴升卧室的，暂时只有两个，一个是刚刚离开的崔明，另一个便是知根知底的凝香。
凝香来到廊下，向庸直微微躬身，庸直点了点头，于是她推门而入。
说起来，吴升还真没见过凝香几次，当然也没有消受过她，等她进门之后，借着油灯仔细端详片刻，才依稀想起来，似乎在某位庸国大夫的家宴中观赏过她的歌舞，这张俏丽的面庞也才隐约有了印象。
虽说不是很熟，但她在吴升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她多次通过冬笋上人和董大，向吴升传回扬州的消息，这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她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在崔府躺平，崔明这条线就完全可以摆平。
“坐。”吴升指着塌前，待凝香坐下后，不由自主深吸了两口她身上传来的气息，叹道：“不愧其名！”
凝香弯腰斟茶，被吴升拦住：“我来！”
吴升亲自斟茶，端起，捧到凝香眼前：“凝香，委屈你了！”
凝香有些意外，定定看着面前这盏茶出了一会儿神，伸手接过，慢慢饮了。
饮罢，轻声问：“听闻大夫纳冬雪为媵，冬雪，她还好吗？”
吴升道：“冬雪正在学习灵植术，为我照顾药田，她还学了一些丹医，有时候也能诊治简单的病患。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回芒砀山来，我也可以教你。”
凝香悠然叹了口气，点头道：“多谢大夫。对了大夫，今日来，是想告知大夫，左徒申斗克，快回扬州了。”
吴升怔了怔，问道：“鸠兹之战，楚国胜了？没有听说啊。”
凝香道：“是胜是败我也不知，听崔大夫提过一句，说是申左徒加了封邑，楚王下诏，将扬州城北的鹿鸣泽封给他，他已经离开鸠兹，去郢都受诏了，可能下月就回扬州。”
吴升诚挚道：“这个消息很重要……嗯？这是……做什么？哎？”
却见凝香忽然将身上的罗衫去掉，雪白的脖子上只吊了件肚兜，伸出娇嫩的胳膊去挑灯芯，将灯火调得更亮了。
接着，凝香上前抱住吴升，骑在他身上，在他耳畔轻笑：“我知大夫非好色之徒，但为了凝香，请大夫顺从些个。”
说罢，身子开始摆出各种姿势，从鼻孔里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叫声。
吴升不由一阵愕然，看了看油灯，又看了看窗外，这才恍然，无语道：“他喜欢这个调调？”

第六十七章 遗物
对面小院的飞檐下，藏身其间的崔明兴奋的盯着吴升的卧室，瞪视着那硕大纸窗上纠缠的两条人影，听着依稀传来的咏叹，只觉自己浑身都软了，好悬没从飞檐斗拱处摔下来。
一会儿想着凝香是冬掌柜的老婆，类似于申丹师的婶母，申丹师和凝香室内敦伦该是多么刺激；一会儿又想着凝香是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被人玩弄，又是多么的屈辱；一会儿更想着，自己明目张胆的占有冬掌柜的老婆、申丹师的婶母，又是多么的畅快，各种情绪在心底里、身体上来回冲荡，当真亢奋无比。
瞧得多时，只见灯光下凝香的影子已在整理衣裙，然后推门出来，向庸直微微躬身，披肩的长发甩在身后，犹如飞瀑，脖颈、香肩、胸前露出的肌肤上似乎还有汗珠滑腻，实在忍不住了，从飞檐上溜下来，守在院门口，待凝香出来，一把就扛在肩上，匆匆往自家卧房跑。
凝香被他扛着，不停拍打挣扎：“作死？放我下来！”
却哪里有用？被崔明抱回房去扔在床上，恶狠狠道：“贱婢，看爷怎么收拾你！”
吴升立于自家门前，目视凝香被扛走，不禁叹道：“不容易啊……”
见廊下的庸直回身看向自己，目光有些奇怪，不由分辩道：“别误会，什么都没发生……真的……你看我衣服……你什么态度？”
次日，崔明出门忙活，吴升便在左郎府遛弯儿，看见一丛竹林，便走过去欣赏，然后摇摇头离开，见到一座水池，便驻足停留片刻，继而失望告辞，午后还去门口，围着两尊石兽转悠，傍晚更跑去水井处趴着不动……
晚间，崔明回府，管家告状：“那位申丹师甚为无礼，到处乱逛，还想进大夫的书房，被我拦下来了。他还真把咱们左郎府当成了自己家一般，丝毫不见外！”
崔明笑道：“可不就是一家人嘛。”
之后一两天，崔明找来的灵材一车车拉进了府里，吴升便也恢复了正常，关在屋里炼丹。
他是真心实意的炼丹，白天炼衰减版乌参丸，夜晚炼生骨丹，这两种灵丹已经熟极生巧，再加上修为大进，成丹率接近百分之百，十来天工夫，便得了三百枚乌参丸、三百枚生骨丹。
有这六百灵丹在手，已经稳稳可以交差了，于是便开始拿灵材填肚子，一天两千多灵沙，继续厚植着自家的岛屿沃土。
偶尔若有所思，体会着那丝越来越清晰的玄妙感，这是一种前方看见山峦，却找不到路的迷惑。
至于崔明那边的进展如何，他也懒得过问，崔明愿意拖延也由得他，反正拖上一天，自己就白吃一天灵材，乐得其所。
眼看着气海岛屿又隆起两座山峰，灵沙总数达到九十三万时，崔明的灵材供给中断了，相应的，他也打通了关节，将吴升带进了扬州府库。
之所以耽搁那么久，也不怪崔明，是因为廷寺找不到可以继承渔夫遗物的子侄，已将所有东西送交扬州府库，崔明在廷寺这边枉费了不少工夫。
深夜的扬州府库漆黑一团，两名军士执戟守卫，崔明带着吴升从他们中间经过，两名军士眼都没眨一下，好似崔明和吴升如同隐形一般。
侧门竟然没锁，轻轻一推便进了府库，在十几间高屋夹着的过道中行到最后，一名府吏从屋里探头出来，挑着个灯笼，冲他们招了招手，两人立刻随他进屋。
屋里一排排高大的架子，架子上堆满了东西，隐隐散发着股子霉味。府吏指着最后那个架子：“第三层，中间那个木箱，自己看吧。”
吴升快步上前，这一层放着五口大箱子，于是将中间一口箱子搬下来打开查看，只见里面是几件衣服、一堆竹简、两块普通玉珏、一个酒壶、两件下品法器、百十个蚁鼻钱。
值钱的想必都被层层私分了，这些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吴升不甘心，挨个翻看，尤其那堆竹简，仔细看罢，只觉很失望。
那堆竹简，其实也非无用之物，是渔夫修行心得的记录，问题在于，渔夫自己也只是资深炼气士，他的修行心得于吴升而言，意义不大。
沉吟片刻，吴升道：“这竹简我想带走。”
府吏点头：“还有么？”
吴升沉吟道：“当年和渔大夫一起遇刺的那位……”
府吏问：“小昭？就下面这一箱。”
下面一层的箱子明显小一号，打开之后，东西更少，不过却有块玉珏吸引了吴升的目光，这玉珏和渔夫遗物箱子里的那两块相似，灵力微弱，对着光去看，里面有些杂质，显然属于炼制失败的法器。
吴升想了想，将这三块玉珏都要了，连同竹简，一并向府吏示意。
崔明伸手过去塞了镒爰金，那府吏诚惶诚恐的接了，不停弯腰。
回到左郎府，崔明问：“东西对么？”
吴升摩挲着三块玉珏片刻，没发现异样，又取出竹简重新研读，道：“还要再看看，有没有乱写……”
崔明陪了片刻，忍不住开口催促：“左徒三天后会抵达扬州……”
“鸠兹大战胜了？”
“未得全胜，但吴军已经开始后撤了，战场上一旦僵持，就是比拼国力之时，天下能和大楚比拼国力者，唯有齐、晋，吴国不行，拼不过大楚，不退还能如何？”
“后年的茅贡，不会预征了吧？”
“哈哈哈哈，再说……”
吴升又看了一会儿，收起竹简，向崔明道：“我现在就走。”暂时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吴升有点失望，于是克扣了一百灵丹，道：“交给你五百灵丹，应该够了。”
当然够了，而且超出了崔明预期，二十来天成丹五百，这炼丹效率，扬州无出其右者。
“不愧是申丹师，有这批灵丹，某又立一功！”崔明难掩喜意。
吴升道：“那就祝愿大夫早日高升了！”
两人对拜，吴升辞别，由崔氏家仆引着，自侧门离开。
出了扬州城，庸直询问：“大夫，回家么？”
吴升摇头：“此行未得其要，总不能空跑一趟，还要去几个地方。”
“去哪里？”
“温故方可知新。”
“啥？”

第六十八章 重走当年路
气海岛屿的灵沙总量超过九十万的时候，吴升就已经隐隐有所感悟，想要冲击炼神境，似乎需要某种机缘，所以他去了扬州。
在扬州的不到一个月里，随着灵沙的继续转化和积累，这种感悟也越发明显，只是可惜并没有找到渔夫留下的那批虎方旧物，所以他不愿回芒砀山，而是想继续寻找下去。
吴升记得，当年自己寻找金无幻的时候，卜三十给自己算了一卦，算出来的结果很玄妙，但自己由着结果走下去，却当真应验了，所以这一次，他也打算顺着线索往下走。既然鹰氏兄弟提供了线索，那就看看能不能遇到所谓的机缘，也不知是事情，还是物件。
向东北而行，途经大泽时，吴升顺道进了天门山，入翠云谷。当年为了找到金无幻，吴升冒着风险赶回翠云谷家中，险些被稷下学宫候个正着，如今回想，真是险之又险。
眼前这两间茅屋，以及茅屋外的篱笆都倒塌了，杂草丛生，荒芜废置。吴升步入其间，行走在断木残梁中，时不时驻足片刻。见到柱子上挂着的一柄木剑，将缠绕在其上的蛛网烧了，把剑摘在手中，吹去灰尘，慢慢摩挲。
木剑是最普通的木剑，没有任何法力，是当初自己那位前身在剑术启蒙时，父亲削制的，自己在这柄木剑上挥洒了三年汗水，并且保存下来。把玩着这柄木剑，很多已经尘封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庸直默默跟在后面，忍不住问：“这是丹师的老宅？”
吴升点了点头，以木剑将倒塌的床板挑开，床板下露出个圆坑，圆坑里的大陶罐子早就不翼而飞。
不出所料，吴升做刺客十多年积攒下来的两万多钱被人挖走了，不是楚国就是学宫。这可是二十多金，勤俭那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就算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依然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如今确认后，不禁一阵牙疼。
其他再无留恋，吴升在山腰一处坟包前拜祭一番，简单修葺后，离开了翠云谷，前往鹿台。
还是那座农家院子，除了鸡鸣犬吠，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吴升坐在四年前那块卧牛石上，望着篱笆墙内热闹，不觉脸露微笑。
他向庸直道：“这是我当年一位好友，已经隐退江湖了。四年前我最落魄时，饥寒交迫，身上还背着绝大的风险，迫不得已，来到这里求助。我这好友冒险相助，我才走出困境。一百零六个蚁鼻钱、一包熟肉、一葫芦酒、一件斗篷……”
见庸直要去叩门，连忙制止：“等会儿……这家女主人对我有些……误解……”
庸直点头，表示完全理解。
正说时，院中出来一个青裙素颜的美妇，凝目望向吴升和庸直，很快将目光对准吴升，仔细打量起来，满是疑惑。
吴升缓缓从卧牛石上起身，躬身：“见过弟妹。”
美妇怔了怔，终于认了出来，犹豫片刻，咬着嘴唇道：“我家夫君不会过问外事的，去岁时，家里又添了个儿子……”
吴升微微躬身，和庸直一起离去。
美妇看着吴升二人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又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回去，又怔住了，走到卧牛石边，从石上捡起一方巾帕。
将巾帕在掌心摊开，里面躺着十个金灿灿的爰金。
“赠金并不能表我心意万一，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回首望了望半山坡的鹿台，吴升向庸直解释：“你不要乱想……他家娘子不希望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其实我也不希望打破他的生活，有了孩子，的确不能冒险……”
“上次是两个孩子，这回是三个……”
“到了，这里是鹿鸣涧，和扬州城北那个鹿鸣泽可不是一回事……”
“看那林子，那个丫头还在练剑，上次见她时她就在，四年了。”
“她叫吕二丫……长大了……是不是入资深境了？了不起，有点天分啊……”
“厉害，瞧着似乎比小环还有天分啊！”
庸直忍无可忍：“大夫这几天，话有点多。”
吴升叹了口气：“是吗？”
吴升不说话了，沉默着一路前行，经过洪山集时来到当年请卜三十算卦的酒铺，可惜酒铺已经换了主人；上到山中聚龙山庄，但聚龙山人已死，那片茂竹修林也长满了灌木杂草，不可通行；抵达田山峡，在山梁巨石原处又迎风撒了泡尿。
进到雷公山时，山中早已荒芜，也没有了楚军的驻守。吴升于木道人洞府、自己亲手搭建的竹屋等处停留，在自己藏身的秘洞中重新走了一遍……
然后进了界首山，霸着金无幻和沈娘子的竹屋住了两天，顺路又逛进了平舆。
平舆当真是座小城，刚进城门，就撞见了熟人，沈月娘。
沈月娘挑开马车的车帘，凝望着吴升，轻声道：“五哥，上来吧。”
吴升笑了笑：“好巧！”也不客气，登车入帘，与沈月娘同乘。
车驾转道，又直接返回城内，吴升问：“是不是要出门？”
沈月娘道：“没什么，谈好了一批灵材，准备去买下来，五哥既然来了，就先不急着去。”
忽然又想起来，道：“上次五哥给的三枚六味地黄丸，已经卖出去了，回去我把爰金给五哥。”
吴升问：“出手难么？风险大不大？”
沈月娘道：“稷下学宫在蔡国的行走查得倒是不甚严，其实就算严一些也无妨，我们自己不说，买家也不会乱说，毕竟真说了出去，以后再想买就没有了。”
吴升提醒她：“我听说，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还是小心些好。”
沈月娘道：“知道家里做六味地黄丸的，只有我爹和四叔，还有三哥，其他人都不大清楚。”
吴升又问：“买家怎么找？”
沈月娘道：“我家有一份蔡国贵人和修行世家、宗门的名录，平时多留意着，听说谁家有长辈寿元将近，三哥便去打听，问一问对方要不要。通常问十个，十个都会选择付钱。”
说话间，沈宅到了，马车不在门前停留，直入宅们，两位长者已得了家仆通报，正在阶下等候，正是沈复和沈止。

第六十九章 道种
沈氏中庭，沈复和沈止降阶而迎，按理来说，吴升当初来时已经自认族中晚辈，这两位都是沈氏族老，降阶迎一个晚辈是不合礼的。
但吴升看见中庭前立着香案，以黄土铺地，廊柱下悬挂旌旃，当即明白了，人家不是拿他当后辈子侄，而是以大夫之礼相迎。
吴升看了一眼沈月娘，沈月娘有些赧然，小声解释：“沈氏多年没有……嗯，如五哥这样的大夫登门了，爹爹和四叔应当是很欢喜，还请五哥看在妹的薄面上顺着些……这也是他们的心愿……”
车子停稳，吴升下车，向沈复和沈止道：“二叔、四叔，一家人何必如此？随意就好了。”
吴升在狼山时闹得动静不小，其后沈氏多方打探，自然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听他依旧以一家人相称，沈复和沈止皆大喜过望：一家人最好，管你姓甚，你就是我沈氏五郎！
沈复肃容道：“五郎已是大夫之身，我沈氏三十五年来第一位卿大夫，焉能随意？”
沈止躬身：“五郎，四叔多谢你了！”他是真心诚意的感谢，如果没有吴升炼制的灵丹，他早就一抔黄土了。四年前服用了吴升炼制的青灵丹后，延寿两年，接着服用第二枚，再次延寿一年，最后一枚没有服用，因为他终于破境入了炼神，成为沈氏第二根顶梁柱。
沈氏有了两位炼神境修士，声势重振，家境立刻恢复了不少。
除了沈止的破境，这几年，沈氏还倚仗吴升的六味地黄丸入账超过百金，大大缓解了宗族的压力，他在沈复和沈止心中是什么分量，可想而知。
见礼之后，吴升开门见山：“二叔、四叔都是我的长辈，今日回来，是想听一听二位长辈的经验。”
沈复问：“五郎想问的是哪些？”
吴升思索着道：“比如，二叔当年在修行中感受到的那丝玄妙，四叔于生死之间的体悟……”
沈复和沈止对视一眼，向吴升笑道：“恭贺五郎，现破境之兆！”
但凡问到这种问题，那就是心里有了感悟，这种感悟是修行到了某种地步之后的一种总结和反思，又叫“道种”，是产生神识的预兆，也是神识孕育的最初本源。
修行四大境，炼气境修士就占了七成多，剩下的绝大部分也只是入了资深境而已，只有极小一部分，约莫百分之二能破境炼神，究其原因，能产生“道种”者，十个里面也许只有一个。
九成的炼气士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一生，根本就捕获不到这丝感悟，谈何破境？当然，体会到了感悟，心生了道种，也不一定就能孕育出神识来，但至少打开了这扇大门。
吴升捕获到了这丝玄妙的感悟，打开了破境的大门，有可能成就炼神境，对于沈氏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当下沈复便谈起了当年自己的体悟：“我当年捕获道种后，苦苦寻找却未有所得，于是游历四方，却始终没有收获，不仅未有所得，更感心中郁气沉积，越发凌厉，似有刀削斧斫之感，夜深时疼痛难忍。及至吴国，正遇吴军征伐钟离之战，钟离孤城，已现不支之象。吴军攻城时，钟离氏齐上城墙，人人争先、奋勇杀敌，虽十二少年亦舍身力战，高呼‘钟离之嗣不可绝焉’。我为其所感，思及当年蔡楚联军攻我平舆，与之何其相似，于是拔剑助之……”
说时，沈复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钟离城头：“……当时箭矢如雨，法器纵横，我如中疯魔，以为是在平舆城头大战蔡楚联军，酣战中力斩吴军先登七士。奈何城头吴军越战越多，守城的钟离氏则越来越少，我被吴军围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也是天意佑我沈氏，我竟未死，从千人冢中爬了出来，此时，胸中郁气尽去，一缕神识而生，由此破境炼神。”
吴升认真听着，仔细体会着沈复的感受，沉吟良久，转向沈止。
沈止笑道：“我之破境，也是五郎所赐，当日寿元已尽，奄奄一息而已。但心中一直挂怀的是族中后辈子弟，我担心这一去，二兄一人，如何拉扯偌大家业，故此便不甘心，道种便由此而来。去岁，三郎、九郎先后诞子，相隔不过一日，我抱着两个孙儿，听着他们的啼哭，老怀大慰之下，便破了境，说起来容易，其实也不容易。”
吴升点头，闭目思索良久，向二老拜道：“多谢二叔、四叔。”
沈复道：“如何认知道种、破解道种、孕育道种，不同之人有不同之道，我们两个的感悟你尽可参知，却不可因循，尤其不能成了负担，否则将起心魔。其实我是不赞成你去访求太多前辈的，知道别人是怎么回事便可，到此为止就好，访求太多，反会成了负担、成了挥之不去的累赘，须记住，不可求诸人，只可求诸己。”
吴升再拜：“我已知，不会再问旁人了。”
炼神境的破境心得，他以前问过卢芳，问过金无幻，问过元司马，今日再问了沈复和沈止，已经求访五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悟，有自己的破解之法，问得再多也是惘然。
他原本最想听的是沈止的感悟，毕竟沈止从某方面来说，与他有缘，正是因他炼制的灵丹而延寿、而破境。但今日听了以后，却发现根本无从借鉴，只能作罢。
反倒是沈复的话，于他而言才是最大的收获——不要求诸别人，只能求诸自己！
吴升向沈复、沈止告辞，这两位已经明白了他来访的目的，便没再挽留。
依旧由沈月娘乘车相送，她将一百二十金交给吴升，这是吴升一年来分两次炼制六枚灵丹的钱，全都卖了出去，每枚约定的价格是二十金，剩下卖出多少都是沈氏的。
吴升笑问：“说实话，你们挣了多少？”
沈月娘道：“六十金。”
这就是均价三十金，比早先时低了不少，说明蔡国能出得起这个价的卿大夫、宗门、世家大族已经不多了。
她又道：“我们打算再降一点，二十五金卖出去，另外再向周边诸国卖一些，如此便能翻倍，五哥觉得可以么？”
吴升想了想，摇头道：“才降五金怕是不成。我最近修为提升不小，炼丹的技法也有所增强，我争取将成本再降一降，每一枚给你十五金，你们按二十金卖。”
沈月娘担心的问：“五哥不会白干了吧？”
吴升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有得赚！”

第七十章 重回狼山
一口气降价十金，吴升依然有得赚，他炼制六味地黄丸的成本不到五金，一枚足以赚十金，而沈氏则可以赚五金。
而大幅度降价之后带来的市场，吴升相信肯定不止翻一倍那么简单，所以两边的利至少是不会收到多大影响的，甚至赚得还会更多。
毕竟如果二十金的话，就连当初的自己，辛苦攒下来的积蓄也足够买上一枚了，但凡有实力的，谁不愿意买一枚备用呢？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消息扩大后的风险。
“降价之后，我建议你们不要存货，先预订，有了订单我再炼丹。”吴升叮嘱。
沈月娘问：“五哥是担心沈家被查？”
吴升点头：“沈家不要留存灵丹，你也不要登门收钱，交的爰金，让他们放到指定地点，这个地点随意指定，绝不当面交接。”
“那六味地黄丸呢？”
“收到钱后，把单子给我，我炼制完成后送往不同地点藏起来，然后告诉你在何处，你转告他们，让他们自取。”
沈月娘听罢大为佩服：“五哥这法子，当真厉害！”
吴升摇了摇头：“这种法子，也只能将风险降到最低，却不可能彻底根绝。一旦遇上证心不证物、不证人的家伙，人家直接上刑，怎么弄？”
沈月娘身子不禁一颤，向着吴升挨了挨。
吴升捋了捋她的秀发：“如果怕了，带上沈氏来芒砀山，那边学宫管不到。”
沈月娘笑了笑，摇头道：“学宫在蔡国的行走是蔡公子履，蔡履乃公孙侨信徒，持纪虽严，却不会乱来。”
吴升有些惊讶：“公子履？宗室也能做行走？”
沈月娘道：“不知学宫是如何选择行走的，但这位公子在蔡国名声却很好，修为也强，听说是资深炼神境高修，距炼虚只一步之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马车已经出城很远，吴升在南山亭下来，和庸直继续赶路。
至夜幕时分，来到一条湍急的大河边。
“这是泓水，泓水对岸名狼山。”吴升向庸直介绍。
庸直从未到过那么远的地方，对此很是陌生：“大夫在狼山也有朋友？”
吴升望着湍流对岸的莽莽山林，笑道：“有很多。”
他四下张望，沿着河岸逆行，又登高远眺，果然在一座山丘下见到了鹰氏兄弟所说的“左亭”，或者应当叫做“北左亭”，因为它是左神隐在狼山以北私设的界亭。
这座北左亭距泓水岸边大约五里远，左神隐在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将狼山地盘向蔡国方向扩展了六里。
当然，一旦蔡国察觉到他的意图，那就不是把左亭退回泓水的事了，必然要让他有所交代；若是蔡国没有察觉，或者发现后并不在意，等将来他图谋中的左国复国后，左亭便会成为国界，收获巨大。
吴升管不着左神隐的谋算，找到这里，是让庸直在这里等候自己，有些事情，哪怕是庸直见了也不太方便。何况潜入这种险地，也需要人在外接应，否则被一锅端掉，芒砀山都不知道。
“你在这里接应，若是三天之后的……酉时，过了酉时我没有回来，你就进山，去见一个人，万涛谷的谷主，向他打听我的下落。”吴升叮嘱。
庸直想了想，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不再坚持跟进，而是在旁边寻了处隐蔽的所在静候。
说起泓水，吴升还是很熟悉的，当年策划逃出狼山时，就琢磨过很多次怎么渡河。如今修为大进，又无气海受制之忧，借着天黑作掩护，从水底直接趟了过去，途中还杀了一只不开眼的凶鳄。
机缘在哪里，吴升也不清楚，他只能碰运气，先从已知部分着手。沿着河岸转了十多里，便见到一座水寨立于岸边，挑着灯球刁斗，还真有那么一副军寨的模样。
在林中观察片刻，找准了鹰氏兄弟所说的阵眼位置，吴升便下了水，慢慢潜到寨边。
一家成立不久的宗门，一个草头班子，一群并不齐心的帮众，他们建立起来的水寨，哪怕建得不错，各种设施都很完备，但守卫却很放松，再者也没有战事，谁会认真值守戒备呢？
吴升轻松游进去，在几十艘大小楼船中穿行，来到控制寨门的总阀处，对着这里就观想起来。
到了子时，这座水寨的守护法阵就被他观想转化了一大半。他现在观想转化的效率越来越高，能让他观想两个多时辰，这座法阵品质还是相当高的。
最后剩下两个新的云纹，让吴升心情大为振奋——还是得观想法阵啊，这玩意儿既有大量灵沙，又有新的云纹，效益比很高，仅次于炼神境修士的本命法器。
两个新云纹暂时解析不出来，却不妨碍他整体记忆后剥离，剥离出第一个后，他就暂时收了手，且留着临走时再来，否则法阵就毁了。
接着他又去了莲浦集，这里已经建起了城墙，墙高两丈有余，厚一丈，工程量不小，所以还有些地方没有建完，开着大豁口。
正门冲南，城墙上已建好了一层高的城楼，门前挂着横匾，上书“左集”。
城墙上、城楼上都没人，甚至法阵布设了也没开启，吴升毫无阻碍的上了城楼，趴在城墙上倒垂下去，不声不响“吃”起了城门牌匾——这里是护城大阵的阵眼。
吃到天快亮时，吴升再次收获一个新云纹，剩下一个云纹依然留着，免得露馅儿。
狼山很大，虽然左神隐搜罗了上千野人、流民进山开垦，但总人数依旧不到三千，还不及吴升芒砀山的一半，所以依旧地广人稀，藏匿起来非常方便，甚至都不用藏匿，戴个草帽往人少处走就是了。
他又依次去了几处洞府，将左神隐招揽的几位堂主的护洞法阵给吃下去大半，当然他也吸取教训，藏在角落处，免得这些法阵拥有当年烟波潭法阵的留影功能。
吃完之后，吴升趁着黄昏时分来到万涛谷。
站在篱墙外，第一眼就看见了主屋主楼下吊着的那块红肚兜，这就是万涛谷主的法阵阵眼。吴升不由一笑，三年了，万涛谷主还没发现自己的洞府法阵只剩最后一片空壳了么！
正微笑间，万涛谷主手中捏着根画笔，从窗户处探出头来，望向吴升：“何人偷窥我万涛谷？”

第七十一章 层染法
吴升立于篱墙前，将草帽摘了下来，冲万涛谷主笑道：“谷主，别来无恙否？”
万涛谷主呆了呆，犹自不太确信：“居士？”
吴升问：“可以进来么？”
万涛谷主“啊”了一声，从房中冲出来，手上兀自捏着画笔：“快进来！”
吴升推开篱门，随他进了屋子，进去后不由一怔，屋中床塌上，正躺着个妙龄女郎，身上只着一件红色肚兜，翘着双腿。
屋子正中的桌案上，铺着白绢，绢上画的正是这女郎，尚未成像，桌旁还堆着几张同样的绢帛，画的依旧是这女郎，只是姿势稍有不同。
“这是东山小楼新来的晓晓，一夜千钱，不可荒废了时光，居士先观我作画，有什么要紧事，待我画完再说！”万涛谷主眼望女郎晓晓，提笔继续作画。
“好。”吴升微笑颔首。
万涛谷主作画很快，却不粗疏潦草，每一笔都是精工细作，毫不含糊。那画笔也是件宝贝，与桌上万涛谷主调配的各色丹砂融合完美，下笔极为顺畅，且能保住丹砂蕴含的灵气不失。
这该不会就是万涛谷主的本命法器吧？虽说和万涛谷主那么熟了，但还真没见过他的本命法器，想起蛇老的那枚本命毒珠，吴升忍不住垂涎欲滴。
当然，这事不能瞎干，本命法器勾连神识，有什么感应，主人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何况万涛谷主是自己人，真要这么干可就没朋友了。
万涛谷主专心致志的作画，下笔如飞，一连又画了十几张，这才将笔洗了，向脑后一拍，转眼消失——果然是他本命法器。
女郎晓晓摆了半天姿势，这会儿也累了，喘了几口大气，在床塌上一躺：“两个人要加钱！”
万涛谷主却没搭理她，继续弄他的画作。他将所有画像都按作画顺序整理起来放好，从桌子下端出个盛着清水的大铜盘，将刚画成的最后一张白绢铺进水里，两根手指插入水中。
真元释放，在铜盘中激荡起一圈圈涟漪，在涟漪的密集震荡下，女郎画像自白绢上脱落，沉入盘底。
将空白绢布取出，放入倒数第二张，继续相同的操作，第二张图像脱离出来，沉下去，覆于第一张画像之上。
接着是第三张、第四张，一张又一张，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女郎在盘底叠加起来。
最后一张白绢取出，万涛谷主透过水盘，望向下面沉淀的画作，吴升也凑了过去，只见人像在水波荡漾中如同活了过来，刚才的所有姿势，正在一幕一幕演绎之中。
万涛谷主取出一份米色绢本，将绢本覆盖于水盘上，单掌托起水盘，真元之火熊熊燃起，转瞬间便见大量水雾蒸腾着透过米绢散逸出来。
一炷香的工夫，铜盘中的清水便被烤干，绢本上渐渐映现出水底那一幅幅动人的图卷，循环不绝。
万涛谷主将绢本展开观摩，目光中满是喜悦：“十年前我入炼神，当时只得两图，五年前至四图，你入狼山时为八图，今日终于成了十六图，居士以为如何？”
吴升一把抢过来：“三年前谷主卖我一幅索价三百钱，今日我付一金！”
万涛谷主指着床塌：“一金不过晓晓之资，如何能卖？还来！”
吴升拍出三镒爰金：“十倍！”
万涛谷主大笑，得意的收了，抛出一金送到晓晓身边：“你的夜金。”
晓晓却毫无动静，却是累得睡过去了。
吴升欣赏着画作，爱不释手：“这是什么道术？”
万涛谷主道：“层染法，画师小道，不值一提。你若喜欢，便教你。”当下将层染法告知吴升，丹砂怎么调制，真元怎么掌控，绢帛怎么炼制，法诀怎么使用，毫不隐瞒。
吴升发现，这种画法中的小窍门，和炼器法、炼丹法有很强的共通之处，因此学得很快，不多时就尽在掌握。
学完后，吴升指了指床上酣睡的晓晓，万涛谷主笑道：“美人慵睡，不可惊扰，出去说。”
万涛谷中尽是松林，夜风吹拂下涛声阵阵，漫步林中，心旷神怡。
“居士怎么回来了？”
“前些时日，见着鹰氏兄弟，说及狼山同道，惹得我甚为想念，回来看看。”
“他兄弟还好么？”
“吃了一年苦，如今在我那里暂时安顿些日子，也许就此留下，也许等我回去时已然走了，谁知道呢？”
“你那里？”
“我在百越占了座山，没人欺负。谷主这两年如何？若是不顺意，尽可去我处，百越风情，大可入画。且鹰氏兄弟、冬笋上人都在我处，弟兄们在一起，得有多自在！”
万涛谷主犹豫了片刻，道：“毕竟是百越啊。”
吴升道：“其实也非世人传得那么凶险，只要兄弟们抱团，就没什么可怕的。”
万涛谷主道：“也不是怕什么凶险，毕竟离中原太远，我的画，那边懂的人怕是不多。”
如他们这种搞艺术的，别听一天到晚嚷嚷着要闭关、要隐居，但真隐居起来没人交流、没人欣赏，那就是曲高和寡，还不如去死。
吴升也不再强求，他虽然希望万涛谷主也去芒砀山，但人各有志，真不是能强求得过来的。
又闲谈片刻，聊了聊狼山近况，吴升便告辞了：“有机会我再来看你，若是想换个去处，到时候可以跟我走。”
辞别万涛谷主，吴升连夜赶赴神隐峰，在怪石奇松间流连忘返，折腾到天快亮了，这才满意收手。刚才万涛谷主告诉吴升，左神隐不在狼山，去往齐国临淄，至今未归，山中都是士孟主持。
既然主人家不在，须怪不得吴升，当然要向神隐峰主讨点债回来，否则念头不通达。
他原本还想将水寨和左集的法阵吃干抹尽，但转念一想，还是留着那副“躯壳”比较好，将来说不定就能让左神隐大吃一惊。
渡过泓水，返回北岸，吴升如期回到了北左亭，向庸直招了招手，庸直跟在他身后，两人加快脚步离去。
行至正午，来到一处市集，寻了家食肆，让主人送上最好的铜碗，取了清水，送到角落处。
庸直起身，挡在外侧，吴升将得自渔夫和小昭的三块玉珏取了出来，准备以层染法试一试。

第七十二章 是
吴升在万涛谷时便感觉，这三块玉珏上的线条，与万涛谷主的画卷，有异曲同工之妙，玉珏相当于那些完成画作的一方方绢布，他现在要做的，是完成后面的融合部分。
他不擅绘画，但后面的部分类似于炼丹，是个并不复杂的小技巧，属于他擅长的事情。
将第一块玉珏置于水中，双指插入铜碗，激荡出一圈圈涟漪。果然与预期相同，在涟漪的震荡下，玉珏上的线条游离出来，在水中漂浮。
吴升忙将玉珏取出，任这组线条沉落碗底。
如法炮制，将另外两块玉珏上的线条也剥离出来，和第一组线条汇聚叠加在一起。
头一回这么操作，把握得并不太精细，三组线条都稍有些扭曲和变形，但在水波下，依旧组成了一幅清晰可见的图卷。
镂窗的围墙、满是芦苇的池塘、荒芜的园子，以及一座石桥……
后面将图卷映现于绢布上的步骤，属于炼器的法门，吴升没有尝试过，做起来肯定不熟练，手法的控制会有问题，而且他没有那种可供图卷融合的绢本，现在肯定做不了。
但也不需要再进行下去了，因为这图卷上的景物，他很熟悉。
又仔细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吴升将水倒去，这幅图卷也随之消散。
这是不是自己破境的机缘，吴升并不清楚，和五位炼神境修士的前后交流，再加上之前那个自己的破境记忆，给吴升的唯一参考都是：大道不同，因人而异。
因此，吴升肯定要去一趟，就算不是机缘，至少也是笔财富，渔夫和小昭费了如此工夫搞出来的图，总不能是哄人玩的吧？
经过狼山的一顿饱餐，气海岛屿的灵沙总量已经突破九十五万，越来越接近百万大关，自己对道种的感悟，也越来越强烈，似乎触手可及，却总是伸不出手、触摸不到。
如果始终压在心头而触摸不到、解之不开，道种将会成为重负，拖累自己前行，久而久之，羁绊缠身，也就成了疾病，成了心魔。
因此，他也顾不上去领悟新得的云纹，便直接南下了。加上蛇老那个本命毒珠里的云纹，已经有九个未解了，如果现在一个个去追寻大道之义，真说不好需要多久。
路上没有耽搁，吴升带着庸直闷头疾行，不到两天工夫就来到纪山南麓，站在山腰上眺望远方那座雄城，一时间心绪起伏不定。
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这里，按道理来说，机缘应该就在城里了。
吴升指着那座雄城问：“直大郎来过郢都吗？”
庸直摇了摇头，他出生时正是庸国迁国的第二年，三十多年，足迹不出虎夷山北，只在庸、鱼、夔、麇等国往来，再加上时不时去一趟百越北方诸部，最远一次就是随元司马南征九真，仅此而已。
吴升道：“郢都五万户，据称有近三十万众，乃天下一等一的大城，堪比齐国临淄，相当于一座城里挤进至少十余个庸国。”
庸直凝望郢都，默然片刻，道：“终有一日……”
吴升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想和楚国抗争，路很长。第一步，先收服鱼、夔、麇三国；第二步，向楚国附国第一的随国看齐，随国听说一万五千户，八万余人，然后超越他，步入三流诸侯之列；第三步，超越三流诸侯中的梁、郯、唐、代国，力争人口超过五十万，步入二流诸侯之列，比如陈、蔡、曹、徐、中山等国；第四步，力争人口百万以上，跻身一流强国之林，如越、鲁、宋、卫、燕、郑；最后一步，与齐、晋、楚、秦、吴等五大国竞争，制霸天下……直大郎你说，这一日什么时候到来？”
庸直听得有些茫然：“那么多吗？”
吴升道：“天子东狩之初，天下诸侯一百八十，如今或许还有一百二十？谁知道……将来会越来越少，绝大部分都要亡国。”
庸直攥紧拳头：“大庸不能亡！”
吴升道：“当然不能亡，我来了，他还能亡吗？所以我们首先从身边做起，从自己做起，先努力提升修为！”
庸直肃然：“是！”
吴升慨然：“走，进城！”
两人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向那座天下数一数二的雄城走去。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要一起努力。”
“是。”
“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做得不对，你们要提出来。”
“是。”
“不要总用‘是’来回答，上谏是你们这些国士的权利，更是义务，要勇于谏言、敢于谏言，放心好了，我是那种听不进谏言的人么？”
“是……大夫……那下臣提一条？”
“这就对了嘛，说！”
“下臣以为，女色虽好，还是不当沉湎。”
“……”
“大夫？”
“不是我说你，直大郎，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沉湎女色了？我有吗？我跟你讲，不要张口就来好不好？你亲眼看见了吗？就算……那也是你以为！亲眼看见的不一定就是事实！亲耳听见……那更不对了！都是表象，不是事实！”
“……”
“以后搞清楚再说，懂不懂？”
“是……”
“直大郎，诸门士中，我是最看好你的，也最倚重你，你可要做好表率啊。”
“是！”
一路说着，慢慢来到城门前，城墙上还挂着几十块布告牌，大部分都是通缉悬赏的，吴升仔细看去，在其中找到了自己，但和扬州那块比起来，就更是没法看了，残旧斑驳得不成样子。
庸直忍不住想问一句，大夫为何入城必看悬赏公告，但想了想刚才吴升的态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紧了紧拳头，提醒自己：“是！”
吴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
庸直摇头：“无事。”
步入城中，眼前是无尽的街道，吴升按照当年入城的记忆穿街过坊，走了半个多时辰，行人渐渐稀少，终于来到一排绵长的石墙前。
就着墙上的镂空雕窗向里望去，比四年前更加荒芜，单是杂草，已经高过人身，很多地方视线都透不进去。
“就是这里，郢都废园，白龙池。走，咱们进去！”
“是！”

第七十三章 机缘
庸直拨开杂草，在里面小心翼翼的行进，吴升跟在后面，不时提醒着方向。
“往左一些，看见那棵银杏没有？”
“白果？”
“无所谓叫什么了……银杏不更好听吗？总之往树那边走……”
剑光闪过，飞转回来时，剑尖上插着一条依旧在扭曲的铁头蛇。
庸直抓过来，伸手破开蛇腹，取出黏糊糊一团：“大夫，这蛇胆不错，吃么？”
吴升撇了撇嘴：“你吃吧。”
庸直飞剑在前开路，来到银杏旁，这里忽然就开阔了，却是已经到了池塘边，但依旧有些分不清水岸，脚下的芦苇杆子实在太过密集。
才四、五年而已，芦苇就疯长到了如此境地，实在有些超乎想象。
纵身上树，找到了那座石桥，当年自己的第一个夜晚，就是在桥下度过的。
如今的石桥下，已经下不去脚，全是芦苇。吴升也取出飞鸿剑，和庸直一道乱砍，这才清理出片空地来。
吴升让庸直上桥戒备，自己步入桥洞下的积水中，再向前几步，一头扎入池中。
飞鸿剑在水下继续开路，将芦苇割了一茬又一茬，继续清理水面之下，清理出来后开始寻找，果然看见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将石头推开，飞鸿剑下挖黑色的淤泥，挖了尺许深，便挖到硬物。
伸手在淤泥中一阵倒腾，摸到个圆环，向上一拽，提出口包裹着蛇皮的大箱子。
再挖边上，又提出第二口箱子，四周挖了一圈，没再发现第三口，于是上岸。
飞鸿剑出手，将第一口箱子打开，见没有坑人的玩意儿，吴升这才凑近去看，箱子里堆放着几十件各类法器，从下品到中品皆有，就是没有上品。
又打开第二口箱子，只见箱子里有钱匣、有丹瓶、有药盒，还有十多件精巧的青铜器，包括铜鼎、铜爵、铜尊、铜簋、铜斛等等，许多铜器上面镌刻着虎头的形纹，果然是虎方宗室所用之物。
这应该就是渔夫和小昭囤积的虎方旧物了。
这些青铜器都是很好的法器，却不是用来斗法的，而是虎方宗室日常所用，各有妙处，就连吴升这张有如饕餮的嘴，也舍不得下口，干脆收入扳指。
打开钱匣，里面码放着八十镒爰金，当真令吴升很是感慨，自己趴在虎方的“尸体”上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当年雷公山卷了一笔，彭城馆驿的贡物里也有大量虎方的东西，那是第二笔，今日再来一笔，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再看那些灵丹，数十瓶堆放在一起，基本上都是乌参丸、大黄丹、静宁丹之类的普通货色，还没自己炼制的好，看来渔夫和小昭在搜集虎方旧物时，灵丹这方面做得不太好，应该批评。
唯有一枚生元丹，是圣手丹师文挚所炼，用来治疗气海受损的，属于上品灵丹。
吴升想起来了，当年自己刺杀昭元失误后逃离郢都，在纪山东山口被渔夫和小昭截住，当时他们就提出要以此丹作为补偿，让自己再杀一次。
望着这枚灵丹，吴升唏嘘不已，真所谓物是人非啊。
再打开一个个盛放灵材的盒子，这回品质就相当不错了，灵材虽然不多，却件件都是精品，什么兰香虎纹玉、芝果六花叶、蝰蛇金牙……从灵材的收集上，是要给渔夫和小昭点个赞的。
打开最后一个盒子，吴升呼吸顿时一滞。
绿萝！
绿萝上几缕绿丝缠绕，缓缓流动着。当年正因为这株绿萝，吴升才甘冒巨大的风险，入郢都刺杀大夫昭元。
仙都峰位于临淄近郊，乃稷下学宫神山，据说是世上最近仙神之处，常年笼罩于灵雾仙云之中，一般人连接近都难，也不知渔夫和小昭是怎么弄到这株绿萝的。
这株仙都山第三峰所产的绿萝，据说对破境有奇效，具体怎么使用，是直接服用，还是炼制灵丹，吴升尚不得而知，当年的他，原本打算获得绿萝后，以毕生积蓄向当世几位大丹师求丹，如今想来，暂时也只能如此。
但不管该怎么做，见到绿萝的这一刻，他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波澜，道种跳动起来，跳得差点让他喘不上气来。
调整呼吸，平抑下起伏的心绪，吴升确认，自己的机缘就着落在这柱绿萝上，琢磨起来，当真是感慨万千，这不就是终点又回到了起点么？
不同的是，曾经的自己是为了破境炼虚，如今的自己，则是为了破境炼神，格局降了一层，本质却没有改变。
在寻求解开这个机缘之前，先要做好准备，将灵沙量冲到顶，各种迹象表明，一百万是满足自己破境的下限，所以……
还是得感谢渔夫和小昭，他们当真尽心尽力了，不仅将绿萝送了回来，而且准备了丰富的盛宴。
吴升决定现在就开始享用，他向庸直简单交代一番，让他护法，首先吃起灵丹。
生元丹收入扳指不吃，其他灵丹则有大概二百余枚，吴升花费四天时间将其吃完，将总量推进至九十七万。
接着是法器，有很多法器上还残留着红得泛黑的血斑，吴升估计是当年灭国时缴获自虎方国士手中的兵刃，戟头、短剑、短锤、斧头等等，下品、中品都有。
如果用来复国，可以立刻组建起一支小军队，其实还是很有用的。但此刻要冲击炼神境，且扳指空间有限，又难以携带，当然是继续开吃。
吃了两天，将法器吃成灰灰，气海岛屿灵沙总量突破九十八万。
接着面对的是那些灵材，真要把这些灵材吃了，说实话是很可惜的，吴升搜罗自己储物扳指中的灵丹和部分价值相对较低的灵材，腾出空间将这些珍贵灵材都收好，再吃自己置换出来的灵丹和灵材。
置换出来的也不少，单是灵丹就有在扬州炼制的上百枚，其他的灵材品相也不错，灵沙的转化效率很高。
九十九万……
九十九万五千……
一直以来，吴升并不能确认具体的灵沙总数，最低估计单位都是“千”，但在今天，当他再次吃下一件灵材时，心中忽然对灵沙的总数有了极为详尽的掌握。
具体而微。
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到此为止，太极球停止了向外喷吐灵沙。
可以继续吃，却一粒灵沙都不再转化了。

第七十四章 世界沙盘
太极球可吸纳，却不转化，吴升立刻停下来，不敢再吃，怎么想都觉得再吃下去要出问题，譬如能吃而不能拉，肚子不得撑爆了？
似乎也确实不用再吃了，第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粒灵沙转化出来的那一刻，岛屿出现了明显变化。
南方某座山头在太阳的光照下开始变形，中间隆起，周围下沉，下沉之后继续演变，转化成二十余座小山峰，群山中有峡谷、河流、平原，看上去是那么熟悉。
吴升琢磨片刻，猛然醒悟，这不就是如今的芒砀山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芒砀山地形演化完成，阳光开始向西南移动，又一座山头开始坍塌演变，转化成数十座小山丘。
吴升仔细端详，心下了然，虽然没有树木花草，依旧是光秃秃的石山、土山，但地形河流的走势都能分辨出来，必是苍梧部辖地无疑。
苍梧部辖地演变完成后，阳光向东南偏转，第三座山头开始坍塌演变，吴升推测，应该是傩溪部——果然没错。
傩溪部演化出来后，是独山部，吴升一眼就认出了独山部南界那座刚刚成形的岫云山，去年就是在这座山上完成了对独山部的分肥方案。
阳光北移，回到芒砀山后，向东移照，照过的地方，形成一条又长又细的小路，正是当时前往扬州时的行进路线。果然，光亮照到东北方向某座山峰时，山峰沉了下去，形成一片平原，这里是扬州所在的位置，只是没有演化出城墙来。
接着，光照又回到芒砀山，由芒砀山转向西北，一路演化出了连山部，以及连山部北方的庸国平原。
光亮甚至照到了东北方虎夷山下的濮台，将这里也演化出来。
就像回顾旅程一般，项城所在平原、石门和桃花娘身死的龙兴山、自己最为熟悉的狼山、助左神隐和麻衣灭龙泉宗高层的砀山、分赃的大洞山、盗库所在地徐国彭城、平舆城所在地、界首山、雷公山、田山峡、聚龙山、洪山集、鹿鸣涧、鹿台、天门山……
终于回到了纪山，最终演化出郢都平原，以及一座池塘。
百龙池。
这是以倒行的方式，将吴升的经历通过地形雕琢，逐一展现出来，形成世界沙盘。每展现一个地点，相关的人和事，都在他眼前浮现，回味着其中的心酸、悲伤、喜悦、兴奋等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不禁怅惘。
这是吴升第一次对气海岛屿的大小有了直观的印象，如同一个等比例缩小的世界，他经历过的地方，通过浮雕展现出来，没去过的地方，类似于“黑幕”，只不过是以群山为表象的黑幕。
当然，由于灵沙数量不多，这座世界沙盘很多地方都很模糊，比较粗糙，并不精细，也许一粒灵沙就意味着上万亩土地，精细的部分完全看不清楚，这就需要继续增加灵沙的数量，如此才能继续精细下去。
通过已经照亮雕琢出来的部分，来与尚为“黑幕”的群山部分对比，世界沙盘的大小只有自己记忆里中原大小的十分之一。
吴升心头涌现三个问题。
其一，太极球是就此停止转化灵沙，还是破境后重新转化？
其二，如果继续转化灵沙，沙盘世界是向着外围继续扩展，还是转而向内，从精细化程度上进行加强？
其三，接下来该怎么办？
前两个问题暂时不用考虑，那是破境之后的事情，第三个问题是马上面临的困惑。
沙盘照亮后，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炼神境已经触手可及，只隔着一层窗户纸，道种的孕育几近完成，却卡在最后一个步骤，没有能“呱呱坠地”。
而“呱呱坠地”的机缘，当然就是那株绿萝。是生吃，还是熬汤？
目前来看，生吃够呛，太极球光吃不拉，万一吃下去憋着怎么办？
熬汤就是炼丹，需要丹方，寻找配菜，按照烹调方法调制。吴升不会，他连汤名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熬这锅汤呢？
仙都峰绿萝是极罕见的灵材，用来入药的丹方必然不多，也因其少，所以一般的丹师肯定没有丹方。
如果能求到稷下学宫当然是最佳选择，本身就是人家的东西，怎么炼丹人家最清楚，丹方估计也是原创。可自己这身份，对稷下学宫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敢凑上去？人家只要起一丝疑心，派人查访，自己多半就要暴露。
因此，还是得找当世知名的丹师才行，比如圣手文挚，还有大丹师桑田无。自己那个便宜老师羡门子高应该也算一个，可惜死了，只留下自己这个孤苦伶仃的弟子。
话说他老人家葬哪了？回头是不是应该打听打听，祭拜祭拜呢？
两位丹师都是炼虚级别的高修，不到这个级别，很多上品灵丹是研创不出来的，所以强求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当然，吴升也可以选择钱取，也不要丹方了，直接拿绿萝辅以重金请他们炼丹。但还是那句话，这么做风险太大，绿萝世所罕见，都知道来自仙都山第三峰，两位大丹师很有可能会询问稷下学宫这株绿萝的来历，一个搞不好，自己就得栽进去。
至于怎么智取……吴升挠头，有点难啊。
圣手文挚位于磨山，据说离此六百里，桑田无则在郢都西南的古龙山，离郢都不到二十里。因此，吴升决定舍近求远，古龙山离楚国中枢和稷下学宫行走太近了，自己那么有名，暴露的风险有点大。
不过世事无绝对，先打听清楚再说，万一六百里杀到磨山，人家文挚反而在郢都怎么办？
想定方略，吴升收拾好东西，跃上石桥，抬眼望时，满天星斗，原来是深夜了：“直大郎，走！”
庸直答应着，开始收拾桥上一顿物件，吴升奇道：“什么时候烧烤的？这还有肉……先别扔啊，我吃一些……唔，味道不错……真不错，好吃……还有吗？”
庸直道：“大夫饿了七天，下臣还以为大夫已经炼神辟谷了，原来还没破境？”
吴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破境？再说，辟谷并非不吃，只是可以支撑得久一些……”忽然醒悟：“七天？”
庸直点头：“七天。”
吴升长出了一口气：“难怪这肉那么香……”

第七十五章 文书
连吃了几斤烤肉，吴升才解了腹中之饥，又见庸直将一对乱七八糟的东西归拢起来准备烧掉，问：“这是什么？”
庸直到：“下臣为大夫护法，今日有两个不开眼的贼子闯入白龙池，自负身有修为，意欲劫夺下臣，下臣怕惊扰大夫，便将他们杀了。人已经烧了，这些遗物没什么可用的，准备也烧掉。”
吴升点了点头，于是庸直打出火苗，开始焚烧。在火光中，忽然看见一张白绢，上面隐约有两个字——“丹师”。
吴升下意识就将白绢从火堆中扯了出来，白绢还没有尽燃，只是被火焰燎得有些发黄——
“今奉王令，着丹师伍胜入古龙山呈丹。松阳县尹屈伏。”其后盖着松阳县尹的大印，表明这是一份官方文书。
吴升左看右看，忽然忍不住笑了，笑了半天也不见庸直捧哏——大夫何故发笑？笑了一阵觉得很没意思，便止住笑声：“你知我何故发笑？”
庸直满是疑惑：“不知。”
吴升解释：“此所谓瞌睡碰着枕头，我正发愁如何去见文挚、桑田无此类大丹师，结果等来了这个，当真时也命也，此乃天意啊！”
庸直更是迷惑，沉吟良久，开口应道：“是！”
吴升进一步解释：“桑田无的道场便在古龙山，让这个叫伍胜的丹师去敬呈灵丹，不就有机会见到他了吗？我之所以说是天意——你看他名字，伍胜，伍胜，可不就是我的名字……倒过来吗？”
“是……”
吴升忽然想起来，猛然一脚将火堆踩灭：“赶紧找找，伍胜为何呈丹？王令是什么意思？他要呈献的灵丹呢？对了，松阳是哪里，知道么？”
手忙脚乱在一堆东西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蕴藏了进一步有用信息的东西，只一个普通的香囊、一条汗巾、一双木屐，还有两件换洗衣衫。
“其他东西呢？还有么？”吴升追问。
庸直赶忙从袖袋中向外掏：两瓶灵丹、一柄精巧的中品飞剑、一块灵力玉佩，以及一个钱袋，有金七镒、有蚁鼻钱三十多个。
灵丹是乌参丸和静宁丹各一瓶，品质堪称低劣，比自家两个弟子墨游和岳中所炼还要不堪，在庸国坊市或许可以卖到一金二十四枚，如果向庸国茅贡这种灵丹，扬州肯定要拒收，真是伍胜炼制的话，说明他水平真的很差。
吴升又详细询问了庸直，杀他二人的具体情况，他有点不太相信，身为一名丹师会去打劫别人，何况他随身携带七金，这可不是小钱，他用得着跑这废园里打劫？
庸直一口咬死，这个叫伍胜的家伙，就是来打劫的，至于具体情形，则是趁他今日午间外出采办吃食时缀了上来，因此他还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如果真要怪，那就怪自己闭关超时，没给庸直留下足够的吃食，以至于他不得不偷空出去采买。
“另一个是谁？”吴升又问。
“这家伙请来的护卫吧，身上没什么东西可知身份，斗法稀松得紧，下臣一剑斩之。”
“走，去古龙山。”
计划赶不上变化，吴升原想舍近求远，没想到眼前忽然有了个直入古龙山的机会，当即决定走一趟，至少是个机会。他想见一面桑田无，希望能套出绿萝所炼丹名，再徐徐图之。
呈个丹而已，又是两瓶稀烂的灵丹，耽搁不了多少时候。
因为最近郢都没有什么大事，鸠兹那边又连战连捷，城防不免松懈，宵禁不严，两人连夜翻越城墙，离开了郢都。
赶到古龙山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古龙山不高，却很大，有八条山岭，所以当地又称八岭山。据稷下学宫考证，此山全为宗室财产，得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神兽护佑，风水极佳，故此成了楚国宗室陵园，墓葬数十座。
宗室陵园占据的是正中的两座山岭，而大丹师桑田无的丹论宗，则位于第八岭，这是因为桑田无与向楚王效力，与宗室关系密切，不像文挚那般若即若离，有时候甚至不听招呼，因此，楚王将第八岭封给桑田无，拜为客卿。
丹论宗在楚王的鼎力支持下，宗门实力庞大，向山上望去，有石阶蜿蜒而上，三五十丈必有亭台、牌坊，而在山岭高处的松柏掩映之中，则隐露有飞檐斗拱，不知有多少殿宇。
都是客卿，桑田无这个楚国客卿可就比吴升这个庸国客卿的权势强太多了，更何况桑田无还是炼虚丹师，整个大江以南都极具影响力，因此山下求拜之人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站在山门前，吴升望着不时上山下山的楚人，看着他们有忧有喜的表情，努力分辨着谁适合套话。
当然，套话的事情指望不上庸直，让他问了几个人，都涨红着脸跟在人家身后，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为此还差点被误认为贼，吴升只能亲自上阵。
但打听之后，都是上山求取灵丹的，极少数人成功，大多数人失败，连山门都进不去，只能失望而归。
吴升只得和庸直继续上山，行至半山腰处，终于见到丹论宗的山门了。
一座三门开的大牌坊下，有八名楚军守卫，周围的松林中到处都是人，甚至还有挑着茶水糕点的小贩。牌坊后，就是丹论宗的前门庑房。
吴升道：“你再去林子里打听打听，与人交流也是修行，得学！”
庸直点头：“是！”却没动。
“怎么不去？”吴升瞪眼。
庸直憋了半天：“他们连山门都进不去，修行……也不找他们……丢人。”
吴升无语，左看右看，也没见到有悬挂告示的地方，干脆一咬牙，挪步过去，向守卫询问：“不知呈丹……”
话没说完，对方就问：“有无文书？”
吴升连忙取出绢本递过去，守卫看了，向后招手：“进去吧。”
吴升挪动脚步进了牌坊，又回身道：“敢问……”
那守卫回答：“详情我等不知，丹师入内后自有人引领。”
“哦……”吴升又指了指庸直：“这是我同伴……”
守卫问：“也是呈丹的？可有文书？”
吴升改口：“是我门客。”
守卫拒绝：“门客、随从皆不得上山！”
吴升无奈，招呼庸直，让他在山门外等着，于是庸直左看右看也没别的地方，只好加入了松林中的人群，寻了块石头坐下。

第七十六章 呈丹
手持文书进入丹论宗山门，刚一进去，就有宗门执事弟子询问：“客人何事？”
吴升扬了扬手中的白绢，那执事弟子见了，点点头：“左转，二门，上高台。”
吴升正要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所谓“呈丹”是什么意思，后面急冲冲进来一位楚国贵人：“快，请见大高师！”
那执事弟子连忙迎上：“士师，不知何事？”
那人道：“急事，快快快！”
执事弟子不敢再问，连忙引着他从另一个方向去远了。
吴升回头看去，见那人身着朱红缁衣，此为楚大夫官服，也不知他有何急事，连官服都没有更换就赶来了，依稀间似乎见过？
士师？
琢磨片刻，猛然想起来，自己在雷公山时，和班车联手救人，当时站在木道人洞府前的两名楚将，班车曾介绍说其中那个素袍玉带者，名孙介子的，可不就是郢都士师？
当时隔得远，看不真切，但别说，似乎还真有点相似。
虽说孙介子并没有见过自己，在他跟前不怕露面，但心里还是感到了几分压力，吴升不敢再于门前耽搁，加快脚步，左转入二门，沿着一条林间石径往前，又穿过一道半月门，眼前就见到一座五尺高台。
高台上已经趺坐了二、三十人，正听一位面相五、六十的长者说法，还有数名弟子立于台下恭候。
吴升这一露头，几十双眼睛刷的一下扫了过来，看得吴升呼吸为之一滞，掩面欲走，却来不及了。
那长者于高台上喝问：“来者何人？”
吴升只得低头回答：“松阳丹师伍胜，受王令呈丹，不慎走错了路途，恕罪！”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准备退出月门开溜。
那长者却道：“你没走错，便是这里。何故来迟？”
吴升搞不清状况，硬着头皮道：“松阳县路远……”他本来想说路上耽搁了，忽然不知该怎么说，因为他确实没听说过楚国松阳县在什么地方，也没来得及询问，万一很近怎么办？
那长者皱眉斥道：“道路随远，王令却早，留够了时日的！再者，橐皋、陵阳、居巢、昭关诸县，哪处比你近了？”
吴升唯唯，不敢反驳，低头认栽。
那长者道：“上台，将你炼制的丹药呈来。”
吴升心说话原来是这么呈啊？这是呈上去干什么？小步登阶中，心里反复思量，是拿原主的灵丹呈上，还是用自己的？
时间紧迫，无暇判断，很快就来到长者近前，他还是将原主身上的乌参丸和静宁丹呈了上去，先老老实实的吧，别自作聪明闹出幺蛾子。
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长者，无法确认对方是不是大丹师桑田无，便道：“请前辈验丹。”
下方有趺坐听法之人插话：“此乃三高师。”
吴升依然不知“三高师”是什么意思，不过倒也确认了，此人不是大丹师桑田无，不由一阵失望：“是，拜见三高师。”
长者将两瓶灵丹摊于掌心，只看了一眼便丢到一旁，斥道：“这就是你炼的丹？蠢材！蠢材啊！这是丹吗？这是秽物，烘干了的秽物！”
骂完吴升，他又向台上趺坐众人道：“难怪鸠兹战事艰难，士族伤亡惨重，你们这些丹师，都是如此炼丹的吗？以此劣丹支应军前，仗还能打得好？”
指了指最后一排向吴升道：“入座！”
吴升低着头一脸懵圈的坐到最后，继续听这位三高师训斥：“王上英明，故此下令，让尔等上古龙山听法学丹，尔等呈献之丹我已尽知，以三月为期，若是不能提升品次，至少达到一等，就别想过我这一关，今后司空府行文各县，尔等所炼之丹，绝不许采买，都听清楚了？”
众人皆垂头丧气，齐声应是。提升灵丹的等级，谈何容易，而且限期三个月，三个月后做不到，就会砸了饭碗，到时候该怎么办？在座中人自问，至少一大半人感到绝望。
吴升倒不存在这个问题，反而竖着耳朵听得很用心，这位三高师今日讲的，是最基础的东西，也就是如何区分判断丹品。想来他是对在座的人失望到了极点，这才从最基本的常识重新普及，却便宜了吴升。
不小心入了这一行，吴升可谓不折不扣的野路子，对丹品的区分，只有最粗浅的上品、中品和下品，三高师普及这种理论基础课，正好对了他的路子，因此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今日，吴升才知，灵丹在三品之中，又各自分为三等，而同样一种灵丹炼制出来后，通过哪些特征分列哪一等，三高师都逐一做了讲述。
吴升据此对自己所炼的灵丹一一对照，很欣慰的发现，基本上都是一等，当然也有二等或者三等，但那是丹方的缘故，再加上自己刻意为之。
比如冬笋丹，好吧，现在叫做生骨丹，生骨丹一号、二号，就分别对应二等和三等。生骨丹一号之所以是二等，是因为丹方先天所限，这种灵丹永远成不了一等，减了灵材之后的生骨丹二号，那就是三等。
同时，三高师在讲解等次的过程中，还旁征博引、东拉西扯，也让吴升搞清楚了这次呈丹的原委和三高师本人的身份。
一切的根源还是鸠兹大战，仗打得太久，楚军在灵丹的供应上出现了明显问题，大量三等、甚至不入流的劣丹充斥军营，惹得军中士卒怨声载道。
因此，令尹屈完上书楚王，召集这次为楚军炼丹的楚国东部各县丹师至郢都，入丹论宗提高丹术。有的县来三、四人，有的县只有一人，都由本县举荐，齐聚于此。
丹术可是一位丹师乃至一派丹宗的立身之基，愿意为蠢笨的东部丹师们传授丹术，大丹师桑田无是真的倾力为楚国着想了，由此也可知丹论宗与楚国上层的联系有多么紧密。
而负责教授的，便是这位三高师。三高师就是丹论宗第三位高师，名景悦，是大丹师桑田无的第三位入室弟子，乃炼神境丹修，他的两位师兄被称为大高师和次高师。
虽然听上去三高师景悦似乎还没入资深炼神境，但他今天所讲的东西还是让吴升深感佩服的，可谓收获满满。
因此，讲授完毕时，吴升恭恭敬敬拜倒，和其他各县的“蠢材”们一起，大声致谢——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他是诚心诚意的。

第七十七章 求学的日子
“直大郎，你下山后在附近寻个长久些的住处，我要在山上待一段时日了。”
“是……大夫需要多久？”
“三个月吧，也许。”
“大夫是认真的吗？”
“当然，丹论宗传授丹道，这个机会难得，楚王掏学费，不学岂不是亏了？或者你回芒砀山，免得大伙儿担心。放心，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危险。”
“是……下臣还是找个住处吧，以后每日上山，大夫若有事，便来这林中寻我。”
“随你吧，也不用天天来，隔三岔五来一次就行，找到住处后告诉我，有事我直接去找你。”
交代完庸直的事后，吴升回到丹论宗，专心致志投入丹道的学习中。
三高师景悦每日巳时在高台讲一个时辰丹道，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比如灵丹的品级辨识、丹炉优劣对炼丹影响、丹炉的炼制门道、真火的划分种类等等。
吴升每天都认真听课，认真笔记，听了几讲后，他发现，景悦讲述的丹道，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且大多并不涉及丹法本身，很少讲述怎么配比灵材、怎么掌握火候、怎么控制真火。
说直白一些，景悦告诉你，怎么选择好丹炉，怎么选择好灵材，怎么辨识好火候，这些知识大多属于外物范畴，真本事是很少涉猎的，但学了以后，的确对提升灵丹的品级有很大帮助，属于速成之法，就看学的人是否用心了。
对各县来的丹师而言，也许大部分内容有重复嫌疑，毕竟这些都是当年学丹时师父教授过的，此刻再听，兴致并不是很高，该懂的早懂了，那又如何？
但吴升却如同捡到宝一样，如饥似渴，他缺的就是这些基础的知识体系。
除了每天上午的传道授业，丹论宗还拿出灵材，让丹师们实际炼丹，这样的实操每五天一次，每次炼出来的灵丹交由景悦品评，记录等次。
楚国东部七县共计选送了二十六名丹师，最大的居巢县举荐了四名，最小的松阳县则只有吴升，作为全县的希望，吴升在实操时却表现得很差。
丹道知识体系上，吴升是东部诸县最差，但说到实操炼丹，则甩他们八条街不止。
之所以实操糟糕，是因为他担心表现太好出问题，他上古龙山的目的是为了探求绿萝入丹的配方——目前则新增了一个学习知识的选项，炼丹好坏对他没有意义，哪怕被景悦公开斥责了不知多少回“蠢材”，被东部诸县丹师们嘲笑了多少回“无能之辈”，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初心。
一个月的时间，吴升连续被评为末等，总评价列为倒数第一，景悦多次警吓他，让他努力，如果再不提升长进，松阳县的灵丹将不被纳入楚国采购体系之中。
于是吴升受教，因为他警醒到，表现太差所起到的效果和第一是相同的，太引人注目！于是在第二个月的实操中练了几次勉强可以的灵丹，从末等进入次等，摆脱了倒数第一。
表现太出色的丹师是没朋友的，表现太差的丹师却通常会交到几个“铁杆”，吴升也不例外，和一位昭关来的丹师黄莲打得火热。
两人在丹论宗客院的住所紧挨着，具备了结交好友的先天条件，黄莲又是个嘴碎的人，天生喜欢打听一些小道消息，一来二去了几天后，吴升觉得他比较适合“抛头露面”，所以刻意结交，感情立刻“升温”。
“伍兄这两次炼出了二等乌参丸，不用担忧了。”
“黄兄此言何意？”
“据可靠消息，三高师是吓唬人的，乌参丸不需炼至一等，二等即可过关。乌参丸二等，大黄丹三等，静宁丹三等。”
“这么说，大多数丹师都没事？”
“嗯，你们差不多今后都没事，我就惨了，我炼制的大黄丹，一直都不入流，唉……”
“黄兄要不要改炼乌参丸？”
“算了吧，我最擅长的还是大黄丹，至少能成丹。”
“……”
黄莲不仅能打听到这次学丹的小道消息，更能打听到更多其他消息，比如鸠兹战场中各家丹师的表现。
“伍兄可知，这次大战，哪里的灵丹最合用？”
“哦，说来听听。”
“扬州！扬州呈送军前的灵丹最佳，主要供扬州卒服用，九江卒也得了一些，消息是九江丹师彭元寿那里打听来的，扬州乌参丸皆为头等！”
“那么厉害？”
“扬州丹师确实厉害，不得不服。扬州还有一种生骨丹，丹论宗都没有……这些事咱不好乱嚼舌根，尤其在古龙山上，这里是丹论宗的地盘，伍兄别说出去啊……”
“放心，绝对不说！”
当然也包括丹论宗的八卦，比如他不知从哪打听得知，这次呈丹，最初只是响应楚王诏令，提升东部诸县的炼丹水平，但过了一个月，丹论宗几位高师忽然有了收徒之意。
“三位高师动了心思，想从咱们这二十多人里收几个弟子，伍兄知不知道？”
“你都听谁说的？”
“伍兄不动心吗？”
“我动心有什么用？这事儿就算是真的，和你我有关系么？居巢的潘坚、九江的罗凌子、期思的岑轩，多半是他们吧。”
“唉……如果三位高师能多收几个就好了。”
“每位高师收八个，差不多能到你吧？”
“……前面还有雩娄的昭颂……”
“好惨……”
“伍兄，你说她一个女人家，跑来凑什么热闹啊？没有她，或许我便能入前二十四名，万一三位高师各选八名弟子……算了，当我没说。”
“女人不能为丹师？”
“弟的意思，她一个公族之女，炼她的丹没问题，但何苦来与我等争食呢？”
“姓昭的多了，她就一定是公族吗？”
“可靠消息，其乃三闾大夫昭元之女！”
“……昭元？她不是雩娄县的么？”
“雩娄就是昭元封地啊，伍兄竟然不知？”
“难怪，我说她每次见了我都要从鼻孔里看人……”
“鼻孔里看人？”
“哼上两声。”
“哈哈哈，果然如此……你们伍家不也是公族之后？昭家的人见了你们，不一向横眉的？两家对不上眼嘛，正常。”
“有仇？”
“伍兄不知？”
“啊……我这个伍是偏支，偏得历害，分家上百年了，与本宗公族无关，嗯，无关。”
“那伍兄刚才说什么‘难怪’？”
“另一码事……说了半天，上回请你打听的消息，有眉目了吗？”
“何事？”
“我有个朋友，破境出现瓶颈的事，服什么丹可破境？”
“啊……险些忘了！丹论宗有这种灵丹，若是破境时过不去，服之或有奇效。”
吴升精神一振：“什么丹？”
黄莲道：“上品二等灵丹，九转一气丹。”

第七十八章 一步
没想到黄莲当真打听到了有助破境的灵丹消息，吴升不禁为他叫好：“老弟但真是才干卓异、事理明达，善于沟通、长于交流，团结同道、与人为善……嗯，人品高洁、性子纯良！”
如果不是黄莲炼丹水平委实有限，吴升甚至还打算给他戴上“业务精熟”的帽子。
夸得黄莲忍不住低头，谦虚道：“伍兄过誉了，岂敢岂敢！”
夸完后，吴升询问详情：“这九转一气丹……主要以哪几种灵药为主？”
黄莲眨了眨眼：“伍兄，如此上品灵丹，我等岂能知晓？别说上品灵丹，就算中品、下品，但凡没有广传世间的，丹方皆为其传承之基，如何能知？”
吴升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但……我那朋友着急上火啊，他困于炼气境而不得炼神，已经很久了。丹方肯定不好搞，但我们并不是非要丹方不可，一步步来，先打听打听，主要灵材是什么？”
黄莲苦笑：“伍兄，你这就为难我了，知道灵材，岂不是就知道了一半的配方？还是那句话，我虽……嗯，你那话怎么说的？对，我虽长于沟通交流，但这不是沟通交流的事。”
吴升道：“这样吧莲弟，额，莲老弟，你不是想被三位高师选录门下么？若是帮我打听到九转一气丹的消息，我助你提升炼丹水平，如何？”
黄莲不太相信，笑道：“伍兄就别开玩笑了，你在同道中的名次还不如我呢，哈哈……我不是看不起伍兄，就是说这件事，伍兄不要误会。”
吴升悄声道：“附耳过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虽说眼下身旁无人，但习惯使然，一听“附耳过来”，又有“秘密”可听，黄莲便不觉兴奋起来，连忙凑过去：“伍兄但说无妨，弟绝不外泄。”
吴升小声道：“我炼丹水平有限，这是实话，但我眼光却好，我炼不出好丹，那是天赋所限，强求不得。但炼丹不行，却不代表我不知道好丹应该怎么炼。其实，我师承名家，而且是整个天下都知道的大名家！”
黄莲抽回脑袋，看了看吴升，有些不信：“未知是哪位名家？”
吴升道：“这是另一个小秘密，此刻却不便说。你看这样可好，你炼的不是大黄丹吗？咱现在就开一炉，反正后天不就要交作业……呈丹了么？今天提前炼了。你炼丹时按我的指点来，咱们验证一番。”
黄莲点头：“可以，那就见识见识伍兄的手段。”炼制灵丹的材料昨天就发下来了，黄莲反正也要炼的，就算炼毁了，那也不过是寻常事，只要证明吴升是骗人的，那就解了心头的好奇，也不算没有收获，如果真能炼出三等品次的大黄丹，那收获可就太大了——证明吴升是真的名家弟子！
既然是名家弟子，他的老师是谁？他为什么接受举荐，来古龙山呈丹？背后有没有什么图谋？他为何求取九转一气丹？他那个破境不得的朋友又是谁？
一想到这背后隐藏的秘密，黄莲忍不住一阵手抖——太刺激了！
当下也不二话，将自己的丹炉取了出来，又回屋抱了昨天发下来的灵材，示意吴升：“可以开始了么？”
吴升点头：“配比灵材吧。”
黄莲便开始分类归置，削剪灵材中的分叉叶片、枯萎根须。
吴升制止：“不用！”
黄莲抬头：“什么？”
吴升道：“不用削减。”
黄莲不可置信道：“削除无用杂质，免得干扰融合，这不是炼丹的第一步么？”
吴升很早就面临着大量炼丹的重任，尤其近一、两年来，动不动就是成百上千的炼制，如果每一份灵丹的每一种灵材都要仔细削剪杂叶杂枝，效率太低，所以他经过几次炼丹后，便试着省去了这个步骤。
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太极球对灵材有过解析转化，哪怕这些所谓的“杂质”，其实也是有灵力成分的。
当然太极球的事情就不用说了，主要解释结论就好，吴升当下谆谆教诲：“削剪杂叶杂枝，是炼制高品灵丹的第一步，目的是尽量留下最精纯的部分，融合出最好的灵丹，这一点没错。但请注意，是高品灵丹的炼制步骤！”
黄莲问：“低品灵丹不用？”
吴升道：“灵丹的融合，在于两方面，灵材的精纯和所含灵力的多少。对于低品灵丹而言，所含灵力的多少比灵材是否精纯更重要，换言之，你剪去的这些杂叶杂枝，不剪更好，它们可以增加这株灵材的灵力，对灵丹的成型帮助更大。再次强调，仅对低品灵丹而言。”
黄莲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灵材：“这叶子都快枯了，还有灵力？”
吴升点头：“稍微少了一些，但绝对有，而且不少，只要没有掉落。”
黄莲将信将疑，却也不再修剪，而是分出需要的分量，这么一来，就省去了一个大步骤。
按照配方配比完成后，又看了看吴升，吴升点头，于是黄莲一咬牙，开始生火。
丹火生成后，黄莲继续去看吴升，吴升笑道：“继续。”
于是黄莲开始依照大黄丹方的顺序投料。丹方三大部分，配方、投料、控火，黄莲做一步看一眼吴升，吴升却没有任何表示，他就按照自己平日炼丹的方法来，直到开炉，吴升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黄莲开炉，一枚大黄丹静静躺在丹炉中，散发出苦味灵香，丹身色泽不显，苦味较重，品质依旧是不入流。
但他侧头沉思片刻，忽然醒悟过来：“一个半时辰？快了半个时辰？”
他往常炼制一枚大黄丹通常需要两个时辰，这次却节省了半个时辰，虽然没有刻意计时，但因为节约的时间很多，所以感受相当明显——节约的不仅是修剪灵材的时间，就连丹炉中的融合成丹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
吴升点头：“不仅是时间，莲弟……莲老弟你开十炉，能成丹几炉？”
黄莲道：“十炉的话，好的时候能成丹四炉。”
吴升道：“也算不错了。莲老弟今后会发现，开十炉丹，你最少能成五炉，多的时候也许可以成丹六炉、七炉。”
黄莲怔怔良久，问：“不剪枝叶……就这么一步？”
吴升笑道：“就这么一步。”

第七十九章 我给你作见证
原本在吴升眼里，黄莲属于很平庸的丹师，甚至比庸国三位丹师还要差上半档，也就是大黄丹能成丹、乌参丸根本炼不了的水平，至于墨游和岳中，比他强出两档不止。
但今日全程观看黄莲炼丹，却发现他控火还是挺不错的，差距主要在丹方的配比和投料的次序上。控火是天赋的体现，说明他天赋还是有一些的，糟糕的是对炼丹的认知有问题，也就是说他没学好。
同一种灵丹，不同的丹师有不同的丹方，这是每一位丹师的立身之基，就连三高师景悦传授时，也很少触及这方面。吴升不知道黄莲师从何人，但他展现出来的配方既不对路子，投料步骤也很别扭，其实就连控火，存在的问题也不小，完全是靠他个人对真元和灵力的敏锐感知随时进行调整——这也是吴升对他的控火手法比较赞赏的原因。
因此，在可塑性上，黄莲还是有成长空间的，所以吴升更有信心让他的水平得到大幅度提高了——不过是三等品级的大黄丹而已，很难吗？
今天第一步，先让他从配比灵材开始，用一个绝大多数丹师都不知道的小技巧，就能让他炼丹的综合效力提高三成。
至于后面的步骤，当然要一点一点往外倒，一次性倒出来怕他接受不了，因为和他长久以来形成的炼丹习惯差别有点过大。
但就这么一步，已经让黄莲大感振奋了，意味着他的炼丹成本大幅度下降两成以上！
黄莲将自己掌握的所有感谢用词向吴升重复表白了多次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伍兄这眼光，果然不愧名家子弟，却不知是哪位名家！”
吴升道：“这个……暂时不太好说，总之一起努力，争取将你的名次往前挪一挪，这点我还是有把握的。”
黄莲连忙表态：“九转一气丹的事，我尽力为之！”
九转一气丹的消息打听起来比较困难，但黄莲接下来半个月的名次开始逐渐上升了。
“你配方里的龙胆草为什么要加那么多？”
“不好吗？”
“你体育老师教的？”
“体什么？”
“没事……”
“我老师前后有三位，没有姓体的。”
“嗯，那就好……龙胆草减半！”
“好。”
一个半时辰后开炉，黄莲就见到了一枚终于带出了自身光泽的大黄丹。
“三等！可以评三等了吧！”
“三等没问题。”
……
“伍兄，我进前二十了！”
“恭喜莲老弟！”
“昭颂也进了，还是排在我前面。”
“不要看别人，关注自己就好。”
“明白……伍兄，你为何还在末等？你的能耐，明明可以往前的。”
“我天赋不行，控火总是难以圆满。”
“伍兄真是可惜了，以伍兄之才，完全有资格拜入三位高师门下，今后前程可期。”
“什么前程、什么富贵，于我而言浮云尔。”
“伍兄人品高洁，弟叹服！”
“九转一气丹有消息了么？”
“听说此丹连三位高师都没掌握，只有大丹师桑田无懂如何炼制。弟惭愧，会努力探知的！”
“已经很不错了，来，咱们接着炼丹。”
“好，弟已将灵材带来。这回需要调整什么？”
“你上次的控火我看了，按照你的控火方式，我以为可以将玉蓝舌替换一下，用药性更强的龙雀舌。”
“啊？不会出问题吗？”
“试试。”
“好，弟去向丹论宗索要龙雀舌。”
……
“伍兄，我进前十五了！”
“九转一气丹有消息了吗？”
“惭愧……”
“没关系，炼丹吧。这次炼丹时，记住先投龙雀舌，之后再投九叶连。”
“明白！”
……
在吴升的特训下，黄莲有了很明显的进步，在最后半个月时，所炼大黄丹稳定在三等之上，最近两次甚至炼出了二等大黄丹，在众丹师的排名中，已经稳居前十。
他也是吴升调教最用心的人，比调教墨游和岳中要尽心十倍，对他的大黄丹丹方的改进，多达九条！
距离三月之期还剩最后三天的一个夜里，黄莲却没有来吴升的住处，而是闷头回房，闭门不出。
吴升很奇怪，主动登门，却见黄莲闷头在给自己上伤药。他伤得还不轻，鼻青脸肿不说，肩胛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见吴升来了，黄莲道：“惭愧啊伍兄，九转一气丹的配方我在努力打听，但很难，我本想以重金购买一枚，但这种灵丹材料极为难寻，丹论宗现在也没有。”
这个消息让吴升很满意了，表明九转一气丹由仙都山绿萝炼制的可能性极大。
当然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黄莲的伤势，惊问：“怎么回事？”
黄莲涂着伤药，叹了口气：“栽了。”
吴升看了一眼他涂的药，制止住他：“换这个。”
黄莲接过去嗅了嗅：“什么丹？”
吴升瞪眼：“不信我？”
黄莲不敢多说，将丹药又抹在伤口上。不多时，脸上的伤就愈合了大半，肩胛上的剑伤也有了明显的好转。
“谁下的手？这么狠？”
“潘坚和岑轩。”
潘坚是居巢的丹师，岑轩则来自期思，这两位都是众丹师中佼佼者，一直位列前茅，属于那种矫矫不群的人，也就是没有朋友，平时见谁都懒得说话。
因此，吴升很是意外，也有点愤怒：“他们知道后天就要最后一次呈丹品评，下手怎么如此没有轻重？”
黄莲叹了口气：“寻了个借口，硬说我纠缠昭颂……我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啊……”
吴升明白了，上一次的排名品评，黄莲挤下了昭颂，入了头等，进入了前六名，这两位想必是替昭颂出头了。
“他们有意昭颂？”
“昭颂是昭元之女，他们当然有意。我都打听清楚了，两人之前就私斗过一场，未分胜负，所以约定由昭颂自己选，为此还成了挚友。”
“这你都知道？话说昭颂等次提升很快啊，究竟怎么回事？”
“昭颂常去大高师那里，单独接受指点，她天赋又好，哪有提升不快的道理？雩娄县举荐她入郢，和鸠兹军营的灵丹供应本就没有关系，借着王令之名而已。听说她学丹不过三年，军前所用灵丹不好，跟她又无半分关系。”
“你又知道？”
“嘿嘿……伍兄这是什么灵丹？很好啊！”
“潘坚和岑轩，谁动的手？”
“岑轩，姓潘的观战，可恨弟不是对手。”
吴升问：“想不想报仇？”
黄莲摇头：“两人都是资深炼气士，我知道伍兄也入了资深境，但他们毕竟有两个人。”
吴升道：“我不出手，这仇你亲手去报。”
黄莲对吴升已经习惯了信服，当下问道：“怎么报？”
吴升道：“公开约战，哪怕生死斗都行，我给你作见证！”

第八十章 斗法真言
黄莲鼓足勇气，向三高师景悦申告自己被潘坚和岑轩无理打伤一事，但最终还是没有下文，因为潘坚和岑轩都说是同道之间切磋斗法，不过是下手稍过，没有来得及收手，他们还反咬黄莲败得不够光明磊落，斗法失败后却来高师这里浑闹，毫无担当。
景悦很少关注这些丹师们课下的日常，对双方各执一词颇感头疼，说实话他也真没心思管——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内心里，景悦还是略偏向于潘坚和岑轩的，毕竟这两位在三个月的品评中始终都在头等之列，基本都位列前三，因此他的裁决也比较有倾向性——各打五十大板。
他批评岑轩出手不知轻重，潘坚观战时没有做好保护；又转过头来批评黄莲，说他不静心炼丹，反而将心思放在斗法上，莫不是因为首次进了前六就骄傲自满了？
因此，他让双方互相道歉，握手言和。
黄莲当即取出早已写好的竹简，公开约战潘坚和岑轩。
三高师景悦隐隐有些不悦了，心说这黄莲当真不识好歹，你一个资深境都没入的家伙，斗得过入了资深境的潘坚和景悦吗？没看出来我是在保护你吗？
当下更不想管了，扭头问潘坚和岑轩：“你二人意下如何？”
岑轩微笑：“昨日不知黄丹师的手段，故此全力以赴，不免伤他重了些，今日我已知错，这次再比，可以让着他一些，只出五成力，打平算黄丹师赢。”
潘坚无所谓：“可以，他愿意怎么比试都行。”
黄莲向景悦道：“上回斗法，我怀疑他们二人法器上有诡计，这次要请中人验一验法器，以为见证！”
岑轩讥笑：“修为不足怪法器，就算我换一件下品法器，也照样赢你的中品铁莲子。”
昨日刚斗过一场，他对黄莲的能耐还是比较有数的，两人境界差着一层，自忖就算法器低上一品，也稳胜不败。当然，他倒是也没自信得昏了头，一句话将黄莲的法器敲死在中品上。
法器对修士斗法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别看黄莲修为未入资深境，如果真让他找到一件趁手的上品法器，双方法器差上两个档次，这场斗法还真不好说就能稳赢，赢的概率会从十成降至七成。
景悦又问潘坚：“你怎么说？”
潘坚依旧无所谓：“可以。既然要找中人作为见证，那就请昭颂好了，我和岑丹师信得过她。”
黄莲道：“用不着！公平比试，该用什么法器，便用什么法器，只要别在法器上做见不得人的手脚便好！我请伍丹师为见证，我信得过伍丹师。”
景悦点头：“那就如此吧，你们寻个时辰，就在高台斗法，怎么比试我不管，只有一条，点到为止，不许杀人，若失了手杀了人，以命偿之。”
见约战的双方都不大服气他定下的这条规矩，不得不语重心长道：“身为丹师，丹道才是正道，才是尔等立身之基，真喜欢打生打死，就不要做丹师，去做死士、去做车士！”
双方的约战当场定了下来，就在次日上午课业之后，这也是景悦最后一次授课。
离着结束还有小半个时辰，景悦就看出这些人听不太进去了。他很想严厉的批评几句，但念及这是最后一堂，还是忍了下来：“今日便到此吧，记住，下午将尔等所炼灵丹呈上来，这是最后一次，疏忽不得！”
景悦一离开，场上便顿时热闹起来，众丹师兴高采烈的围在台下，将高台让了出来。不仅是各县丹师，丹论宗许多弟子都赶过来瞧热闹——丹师斗法，这种热闹可不常见！
吴升留在了高台上，和昭颂趺坐于南侧，东侧是潘坚和岑轩，西侧是黄莲。
一场小小的斗法，又不许见生死，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过场。昭颂保持着一贯以来对待吴升的态度，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一双妙目在潘坚和岑轩身上转来转去，直到黄莲将中品法器铁莲子送到她面前。
捧着这件如莲蓬般的奇怪法器看了两眼，昭颂便完成了她的检验，甚至都没有将里面的上百粒莲子检查一下。
将铁莲子抛还黄莲，又重新将目光转向潘坚、岑轩二人，只觉一个沉稳大气，一个风度翩翩，委实难以抉择，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潘坚和岑轩也已将法器交给了吴升，潘坚使用的是一柄中品飞剑——昆罡剑，岑轩使用的则是离合软丝伞，皆为中品法器，两件法器交给吴升后，这二位同样聚焦于昭颂秀美的脸庞上，竭力捕捉她闪烁不定的目光。
三双眼睛痴痴的对视着，对视着，对视着，浑然忘我，直到高台下鼓噪声渐响。
昭颂没有查验铁莲子，对吴升来说是个意外，按说上百粒莲子，总需查验片刻吧，可人家就是这么大气！
好在三双眼睛的对视同样是个意外，潘坚和岑轩谁也不肯先将目光收回来，好似收回来就是认输，因此这个意外便和上个意外的效果抵消，给吴升留出了充足的时间。
灵沙是转化不出来了，但太极球多吃两件法器还不至于撑破了肚皮，吴升估摸着差不多了，将昆罡剑和离合软丝伞还给那两位，才算终止了这场目光对决。
“没有别的法器了吧？”吴升追问。
岑轩冷笑：“还用得着么？”
潘坚更是轻蔑一笑。
吴升点头：“先声明，若带了别的法器，便是违规，昭丹师以为如何？”
昭颂依旧没看吴升一眼，只是淡然点了点头。
岑轩第一个应战，他取出一条红色丝绦，将自己一条胳膊缚于身后：“昨日我便说过，和黄丹师斗法，若出全力便算输，今日自当践诺。”
自缚一臂，操控法器时就无法全力掐诀，实力当然不至于降一半，但遇到急险时，反应至少也会慢上半拍。他这么个作派，的确很潇洒，对黄莲来说则是极大的羞辱。
黄莲牢记吴升的叮嘱，压下心中的愤怒，眼中只有对手。
“伍兄说了，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也，不为，则易者亦难也！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他们家乡的田，可是有过亩产万斤纪录的！”
“伍兄还说，将胜利的强大意念灌输于法器之上，就没有不可摧毁的法器，没有不可战胜的对手！”
“伍兄又说了，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法器，尽全力一击，胜负只在一击之间！一击必胜！”
黄莲暗自默念这句“斗法真言”，毕其功于一役，将莲蓬向上一抛，掐动法诀，密密麻麻的铁莲子自莲蓬中飞出，劈头盖脸向着岑轩射了过去。

第八十一章 追
岑轩见黄莲将法器祭起，莲蓬中的百粒莲子疾射而至，不由轻蔑一笑。
铁莲子的确是好法器，不愧为中品，但好法器也要有高明的修士使用才能发挥功效，在黄莲手中，铁莲子威力不免就打了个大折扣。
虽说铁莲子貌似声势骇人，但自己的离合软丝伞也不是吃素的，尽可防得住、弹得回去，这一点，之前就证明过，黄莲修为不够、境界不足，不过是一合之敌！
离合软丝伞在岑轩掌控下怦然张开，撑起一朵花瓣，既华丽又飘渺，配以岑轩的俊秀，尽显风流，当即引得台下一片叫好。
昭颂眼中闪过一丝迷醉，天平向着岑轩这边滑了三分。
叫好声中，岑轩却猛然感到不妙，今日自己和法器之间的感应，似乎相当不畅，这是什么道理？
他没空细想，密密麻麻的莲子已经射到眼前，岑轩奋力将离合软丝伞向前一顶……
密集的“噗嗤”声中，如花瓣一般华丽的伞面也如花瓣一般脆弱，被铁莲子尽数穿过，当场枯萎成花泥，铁莲子已来到眼前。
眼见法器被毁，岑轩来不及心痛，危急中双臂划了个对圆，以浑厚的真元建立壁垒，结果却只得了半个圆——左臂被丝绦所系，虽然奋力挣脱，却慢了半拍。
右臂真元壁垒挡住了半蓬莲子，剩下的半蓬全部射在了脸上、身上，左半张脸上嵌满了莲子，渗出数十个血点。
岑轩轰然倒地，顿时人事不省。
台下鸦雀无声，台上则只有黄莲的欢呼，果如伍兄所言，斗法真言管用！
莲蓬一招，打在岑轩身上的莲子又尽数收回，却在这时，只见寒芒闪动，有飞剑疾刺而至，正是潘坚的昆罡剑。
按说，这一剑已然带着偷袭的性质，不那么光明磊落，但潘坚已经被黄莲这一蓬莲子惊到了，岑轩的离合软丝伞有多厉害，他比黄莲更清楚。因此，防是防不住的，只能先下手为强！
黄莲已被“斗法真言”激起强大的斗志，秉持着一击必胜的信念，莲蓬挡在身前，莲子却依旧打向潘坚，十成真元倒有七成放在了进攻上。
斗法真言再次大显神威，昆罡剑斩在莲蓬上，不仅软弱无力，反倒一击而碎，莲子轰过去，虽说被万分警觉的潘坚闪躲开去，却也将潘坚吓得神魂沮丧。
心惊胆战的潘坚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无暇为自己的法器心痛，只觉这蓬莲子恐怖之极，追着自己打了两波，在高台上已然无处落脚，只得纵身跳下，几个起落逃进人群之中，喘息不定的看着黄莲，眼中满是恐惧和不解。
黄莲越境挑战，一招重伤岑轩，三招将潘坚打落高台，耗时不过十几个呼吸，此刻立于高台之上，目视四周，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意味。
这一战，黄莲扬名了。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这一战的影响，午后呈丹品评时，黄莲继续位列头等，且排名上升一位，来到第五，这一次排名，也是三个月的总排名，如果丹论宗三位高师准备收徒的消息可靠的话，他极有可能被收录门墙，成为楚国绝大多数丹师都梦寐以求的丹论宗入室弟子。
而昭颂则上升一位，排在了第六名，最悲苦的是原来的第五位丹师，一落就是两名，要说昭颂的排名上升与身份地位无关，谁都不信。
但那又如何？这本就不是讲究公平的世界。
至于吴升，下午交上去一枚二等乌参丸，将自己的名次拔高了三位，为松阳县保留住了可以继续向楚军供应灵丹的资格。
只有两名丹师落选，他们都来自彭弥县，因为他们炼制的灵丹始终达不到要求，且本人没有任何进步的迹象。丹论宗宣布，将向司空府呈文，建议军中用丹不得从该县采购。
两个倒霉的家伙一刻也不愿多待，当即下山，也不知去了何方，吴升猜测，他们两个恐怕是不敢回彭弥县了。
事实证明，黄莲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大部分都是可靠的，丹论宗宣布，位列头等的六名丹师，将被三位高师收录为入室弟子。
其中，大高师收下了昭颂和九江的罗凌子，次高师收下了潘坚和岑轩，三高师景悦则收下了同样来自九江的彭元寿，以及如愿以偿的黄莲。
当晚，几乎相当于被圈禁了三个月的众丹师们如释重负，纷纷下山。吴升则多留了一夜，为黄莲和彭元寿祝贺。
彭元寿和黄莲平日相处还算融洽，九江卒对扬州灵丹的好评，就是从他这里打听到的，两人如今算是师兄弟了，便更加亲近了几分，连带着彭元寿对吴升也很客气。
席间，黄莲很为吴升感到可惜，在他眼里，自己取得的成就都来自吴升，按说吴升比他更有资格入门。
但吴升却一直在安慰他：“我这是天赋所限，说穿了，动嘴皮子可以，动手却不行，真让我入门，不论拜哪位高师为师，恐怕都要成为师门之耻。哈哈……”
彭元寿从席间谈话中知道了些吴升指点黄莲炼丹的情形，虽然并不清楚详情，却也钦佩于吴升的豁达，他向吴升致酒：“伍兄且满饮此盏，今后有了难处，我必尽力相助！”
吴升是真心没想过拜入丹论宗，成为丹论宗的入室弟子，说不上万众瞩目，但至少也是名传郢都的人物了，于别人而言是件转变命运的幸事，对他却是件大麻烦，听说过几日还要受楚王召见，接受封赏。
这里是楚国中心，像他这样在稷下学宫和楚国都挂了号的人，去王宫披红戴花，想想都觉得不太靠谱。
至于九转一气丹的丹方，已经知道了丹名，自然也就明确了下一步的目标和方向，他打算在山下再待一段日子，和黄莲保持密切联系，有黄莲为内应，总能想办法搞到手就是了。
次日，黄莲送吴升下山，于山门前告别之时，黄莲向吴升承诺：“伍兄放心，等我，我绝不辜负伍兄！”
吴升点头，和黄莲四只手紧紧相握。
目送吴升下山，黄莲折返回去，重入山门时，却撞见急匆匆出来的彭元寿，他问黄莲：“伍道友呢？”
黄莲指了指山下：“刚走。”
彭元寿顿足：“追！”

第八十二章 侍丹
吴升下了古龙山，准备前往庸直在山下野地中临时搭建的一处居所，等待黄莲帮他弄到九转一气丹的丹方。
他知道这个任务难度不小，但黄莲在他的帮助下已经成了三高师景悦的入室弟子，再加上他的天赋本能，打听丹方还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如果真搞不到丹方，至少也要争取弄到关于这种灵丹的大概消息，比如除了仙都山绿萝外，还有哪几种灵药？比如这种灵丹有什么特性、服用后的感觉如何等等。这些消息，黄莲应该可以打听到。
吴升打算投入巨大成本和所有精力，在此基础上自行开发。当然，时间或许会很长，但这是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其他所有事情都要靠边站，包括芒砀山。
正琢磨时，身后有人高声叫道：“伍兄——伍兄慢走！”
回过身来，却是彭元寿，他身后紧跟着黄莲。
两人赶过来，彭元寿道：“伍兄，有个留山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黄莲跟上来，惊喜道：“是哪位高师愿意多收一个弟子么？”
彭元寿道：“刚才我见着景师，他问我还有谁在山上，我说只有伍丹师还没走，景师说让我问你，愿不愿意留山一年。”
黄莲急问：“留山做什么？”
彭元寿道：“说是给二师祖侍丹，一年便可，到时将有厚赐。”
二师祖？吴升望向黄莲，就连黄莲这个消息达人竟也不知。
再问彭元寿，彭元寿同样不知，只是劝道：“只要留在山上，便有机会入丹论宗，照我想来，这是个机缘。就算不能，景师也说了，必有厚赐。至于这位二师祖，想来当为宗内高人，或许是大丹师的师弟？”
黄莲皱眉道：“侍丹啊？这……”
彭元寿道：“虽为侍丹，但若是为宗内高人前辈侍丹，却也不丢人。”
黄莲道：“若是好事，为何丹论宗那么多执事弟子不用，却要选用外人？”
彭元寿也回答不上来，这是景悦的吩咐，他自然也想完成老师的第一件任务，至于愿不愿意，就看吴升的表态了。
侍丹就是杂役，或者叫亲近的杂役，归根结底还是杂役，虽然不能说是奴仆，但在约期之内，实则就是当奴仆使用。
前年吴升在濮台会盟时，惹得墨游和岳中竞相拜倒，口称要为申师“侍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当然他二人只是一种姿态，吴升不可能真让他们侍丹，如今的吴升却当真面临这个选择了。
“一年？”吴升确认。
“一年！景师亲口说的，一年之后，景师必有厚赐！”彭元寿喜道。
“伍兄……”黄莲欲言又止。
吴升笑了笑：“放心吧，我有数。”
相比被收录门墙，吴升更高兴于入山侍丹，侍丹好啊，正大光明研究丹论宗丹道的同时，还不用担心暴露，哪个楚国贵人会关心一个侍丹杂役呢？
简直是为他天造地设的差事！
尤其是这位神秘的二师祖，吴升在山上三个月，竟然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甚至黄莲都没听说过，可见多么低调和不为人知，无论什么情况，一个“二师祖”的称谓就足够了，这可是丹伦宗最高一辈的大人物，跟在他身边侍丹，不问可知，和九转一气丹的距离，必然无限接近！
暗自窃喜的吴升跟着心情舒畅的彭元寿返回古龙山，只有跟在身后的黄莲满是担忧和叹息，他叹息于以“伍兄”之才，却沦落到为人侍丹的地步，当真不公啊。
回到丹论宗，就见到了守在二门前的景悦，彭元寿和黄莲上前拜见：“见过景师。”他们还没有正式行拜师之礼，没有资格称“老师”。
这是景悦第二次正眼去看吴升，第一次是吴升迟到时的一通劈头盖脸的怒火，这一次当然就不同了，景悦向吴升温言道：“你未下山，便是机缘，愿意为我师叔侍丹，更说明你潜心向学，甘心吃苦。”
吴升低头道：“晚辈得景师三个月的悉心指点，只要是景师的吩咐，晚辈定然尽力而为。”
景悦沉吟道：“你的心意我已尽知，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讲在前头，听完之后，若是还愿意侍丹，一年之后，你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定然答应你。”
身为楚国极具影响力的丹论宗三高师，景悦很少有办不到的事，他的一个承诺，价值巨大，可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说一千道一万，到时候吴升别的不求，只求一个“忝居门下”，就不知要羡煞多少人，这个要求，景悦绝不可能办不到。
这回就算黄莲也露出喜色，如果能和吴升成为同门师兄弟，那可就太美妙了——世上难得一知己啊！
吴升当然知道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好处越大，难度必然就越高，听了景悦的承诺，反而有些紧张了，当下道：“还请景师明言。”
景悦道：“我这位师叔性子很是古怪，脾气太大，易怒，我师说，这是当年破境炼虚不得而落下的病灶。此外，还多疑，总是疑心旁人对他有不利之举。我也明说，这些年宗门中为他买来的奴仆全都被他赶走不用，为他安排的侍丹，没有一个超过半年的。这大半年来，老师便没再安排人给他侍丹了，可昨日他却又出了症状，应当是经脉走岔了，也是当年闭关落下的毛病。我以为，还是要人侍奉才好，侍丹可做可不做，照看他的身子骨才是第一要务，就算再犯病症，也能及时报与我知。”
“不知这位前辈高寿？”
“一百六十九。”
这下子吴升明白了，炼神境的寿元在一百八十岁左右，这老头也就十来年好活了，哪里是什么侍丹，分明就是孤寡老人临终看护嘛，这的确不是件好干的事情，尤其遇到性情古怪的老头，更是要受尽委屈。
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和自家的破境希望相比，压根儿算不得什么，当下应允：“晚辈愿意。”
景悦赞许，当下也不耽搁，道：“如此，随我来。”

第八十三章 后山
丹论宗占据着古龙山第八岭的前山，而在后山的一处绝壁下，生长着一片苍松翠竹，足有上千亩，苍松遒劲、翠竹高壮，说不上有几百几千年。
松竹环绕间有十余间竹屋，厅堂、卧室、丹房、书房、厨房、库房，应有尽有。这座能容纳十余人起居的庄园，如今却只有两个人，一个躺在主屋中咳嗽，一个游走在各处屋舍间查看。
躺在主屋中咳嗽的便是丹论宗二师祖东篱子，一百六十九岁的老头，岁月在他脸上掘出一条条沟壑。
屋外四处查看的就是吴升，初来乍到，就被老头一通臭骂，直接骂了出来，只能让老头先喘喘气，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顺道熟悉熟悉环境。
食水都不缺乏，薪柴也尽够，就算一个月不和宗门打交道，也能维持下去。
转回主屋下，又四顾环视了一番，感觉似乎又回到了狼山，重新戴回了松竹居士的雅号。
时间是螺旋的，这半年来，吴升常常忍不住会这么想。
炉上的水已经烧沸，吴升以沸水沏茶，完成了进后山的第一次劳作。听着屋子里的喘息声有平复之象，于是托着茶盘进入主屋。
“混账，你又进来？谁让你进来的？滚！”
吴升将茶盘放在案几上，瞟了一眼榻上卧着的老头，问：“您老饮茶么？”
东篱子怒喝：“滚出去！老夫不饮，死了正好！”
吴升起身离去，道：“您老若是渴了，便自饮罢，若是实在爬不起来，唤我一声。”
也不理东篱子在身后的谩骂，自顾自出屋。
来的路上，景悦已经告诉吴升，老头患了心症，虽说并不严重，却总是疑神疑鬼，以为所有人都会害他，要谋夺他的丹方。
“说句不客气的话，二师祖与老师为同门师兄弟，且他入门还要晚上十年，他会的丹方，老师哪里不会呢？何需谋夺？所以这些疯魔之语，听过就算，不要上心，更不要到处宣扬。”
当时景悦就是这么叮嘱吴升的，吴升对此深以为然，他刚进门的时候，就被东篱子错认成了白辛——这是上一位侍丹，因实在忍受不了而于九个月前辞别下山。
这不是神智已迷又是什么？
站在门外又听了片刻东篱子的谩骂，吴升便离开主屋，去了旁边的书房。书房中堆着成捆的书简，一卷又一卷，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好不杂乱。
吴升精神一振，自动屏蔽掉主屋传来的骂声，快速翻阅这些竹简。
丹方，丹方，丹方……
吴升打开一卷，看两眼，放下，又打开一卷，看两眼，又放下，然后是下一卷，一边开卷一边默念“丹方”两个字。
一直翻到天黑，也没见到丹方。
主屋中又传来东篱子的骂声，吴升暂时放下书简，前往主屋查看，就见东篱子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嘴里还在继续：
“奸贼，与他们串通起来算计老夫，你还在娘肚子里没出生，老夫就见识了尔虞我诈，老夫什么事情没遇到过？老夫什么人没见识过？换个人来就能骗老夫开口？休想……”
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话，也没见换过新鲜的，吴升耳朵都听得起了老茧，于是道：“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老夫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长。”
骂声终于止歇，东篱子怔了怔：“什么？”
吴升道：“您老刚才的意思不就是这个么？”
东篱子醒悟，再次破口大骂：“贼子，你想气死老夫，却不能顺了尔等心意……”
吴升闻到一股酸辛味儿，捏着鼻子走到榻边，将薄被扯开，果然一股尿臭味散发开来。
前世的吴升照顾过奶奶几年，今世的刺客吴升，同样照看过重病的父亲一段日子，这点事情很有经验，去取了新衣裤过来，扯住东篱子的裤子向下一拽，口中还道：“您老不用一天到晚的‘贼子’、‘贼子’，可以换个词，相近的比如贼厮鸟、贱人、狗贼之类，远些的可以换成王八蛋、小畜生、狗杂种……哎？不对，后两个词不能用，辱及父母。您老骂我可以，辱我先人父母不行，这是底线。否则打屁股哦！”
说话间，将满是尿味儿的衣裤扔出屋外，以湿巾蘸了清水给东篱子擦了一遍身体，给他换上新衣裤，然后推到一边，开始更换被褥。
直到他更换完毕，东篱子恍如惊醒般，重新开喷：“王八蛋，谁要你卖好……”
话没说完，却被吴升伸过茶盏强行灌了两口茶水。
老头将茶水咕嘟咕嘟饮了，茶叶沫子吐出来，接着开喷，吴升听他果然没敢用“小畜生”、“狗杂种”之类的词语，不由暗自一笑。
他可不是仅仅口头威胁，他是真要打老头屁股的，别看老头是资深炼神境顶峰的高修，却被他师兄桑田无禁制了气海，就是担心老头心智迷失时随意伤人。
这种手段，吴升可是有过切身体会的，和普通修士点穴封脉不同，直接将异种真气种在气海中，不伤穴脉，却可封闭气海中真元的调用，是炼虚境高修才懂的禁制手段。
所以吴升既不用担心东篱子反击，也不惧怕他将来打击报复，更不会为东篱子过高的地位而卑躬屈膝，一切如常就好，他要的是丹方，打听到丹方的消息，立刻闪人，谁管他东篱子会怎样？
东篱子是昨日自己折腾出来的内伤，今天才被发现，所以吴升没打算让他吃东西，先饿上两顿，空一空肠胃再说。再者，一个炼神境高修，哪怕真元被封住，几天不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升接着回书房开卷，一卷又一卷，始终没找到任何收益。
次日一早，吴升去林间寻了根竹筒，新制了个夜壶，进屋将老头一把揪起来。一番如厕后，老头接着骂，吴升则去书房查阅第二遍，这回看得仔细了。
这些书简主要分成两类，一类是关于丹道的内容，另一类则是老头的自传，两类书简都是老头自己写的。
吴升以藏头法、跳读法翻阅试读，还是没有丹方，不由叹了口气，满心失望，不由看向竹屋方向，听着老头千篇一律的骂声，心里暗自琢磨：
要不要对老头刑讯逼供？

第八十四章 该吃药了
东篱子骂了三天，终于骂不动了，吴升用强，将他摁住，查了一下经脉，感觉原先紊乱的气息恢复了正常，身体实际上已经开始复原。
他真气顺着经脉进入气海，被老头气海中的一道异种真气阻挡，果然“云山雾罩”，和左神隐当年种在自己气海中的异种真气相似。
骂不动纯粹是因为饿的——老头虽能辟谷，但气海真元被封，辟谷的本事被压制了七成，又要自己疗伤，又三天没有补充，着实饿得狠了。
吴升这才将吃食端了上来，不过是一碗稀粥，一盘咸鱼。
老头眼冒金星、浑身无力，吴升亲自上手搀扶起来，语重心长道：“晚辈适才探查前辈内息，果然已经自行梳理妥当，如今也能进食了，只是不能多吃，猛然暴饮暴食，于身体无益，先忍着些，哈？”
老头恨恨瞪了吴升一眼，想要放两句狠话，却实在没力气，只得先将头凑过去，打算先喝一口粥，攒句说话的力气。
吴升“嗯？”了一声：“怎么？好良言听不进去？”将碗口朝外撤了三寸。
老头够不着，看了看吴升，吴升很严肃道：“我是好心，不是故意饿着你，我刚才没解释清楚吗？”
老头呆了呆，缓缓点头。
吴升这才满意的将碗送到他嘴边，一勺一勺喂他喝完，连着咸鱼吃了个干净。
老头吃完，吧唧了一会儿嘴，似乎还在回味米粥的滋味，回味了片刻，终于积蓄出力量，猛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王八蛋！终有一日，老夫要你好看！”
吴升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还有力气骂人？今天的晚饭取消。”
在老头一句又一句的怒吼声中，带着碗勺出门。
当晚，黄莲奉命来看吴升和东篱子，吴升见他已经换了身葛衣，于是拱手：“恭贺莲老弟正式入门。”
黄莲感慨道：“没想到啊，莲也有今日，当年传言中，丹论宗乃我辈丹师触不可及的高门，未曾想莲也成了其中一员……”
吴升点头：“人的命真说不清，也许某个时刻，运道忽然就起来了。”
黄莲道：“今日入宫拜见王上，王上赐金玉，亲手为我等系绶，礼贤下士之名并非虚言。”
吴升表示赞同：“我听说，今王，还是先王……不清楚……曾大宴群臣，令心爱的美人为众臣斟酒，有猛将把持不住，趁乱摸美人之手，美人惊怒，扯其盔缨以告楚王，你猜楚王怎么做的？”
黄莲问：“谁那么大胆？”
吴升道：“管他是谁，就问你，如果换做你是楚王，怎么办？”
黄莲思忖道：“那要看是谁。若是伍兄，弟便将美人献上，若是岑轩、潘坚之流，弟当治以重罪，哪只手摸的，砍哪只手！”
吴升气道：“当时夜宴，灯烛昏暗，王亦不知啊！”
黄莲道：“那就加烛，看看贼子到底是谁！”
吴升击掌：“所以你不是楚王，灭不得数十诸侯。当是时也，王令群臣摘盔绝缨，把头盔都去了，盔缨摘下来，所有人都不戴，这才掌灯，继续歌舞，由此而得大将衷心。”
黄莲问：“这位将军是谁？”
吴升无语道：“都说了，我听说的，谁知道？”
黄莲很感好奇，追问道：“伍兄听谁说的？”
吴升有气无力道：“忘了，想不起来。”
黄莲着急：“怎么能想不起来呢？伍兄仔细想想，传言之人必为殿中之人，不是王上亲信，便是这位将军的熟识，否则怎么可能知其根底？”
吴升摆了摆手：“算了，夏虫不可语冰，完全盖不到重点……今日来后山，是三高师让你来的？”
黄莲不悦：“多日不见，我自己想来见伍兄，不行么？”
吴升道：“行，当然行，好了，我带你过去看看吧。”
黄莲讪笑：“那行，顺便拜望一下。”
来到主屋门前，里面立刻又想起喝骂声：“王八蛋！狗贼！想饿死老夫？这事儿让桑田无知道了，非扒了你们的皮！”
吴升向黄莲解释：“刚缓过劲来，怕他肠胃不适，只能先用粥顶着，看情况慢慢再加，否则会出问题。”
黄莲点头：“二师祖中气很足，这骂声一听就是恢复得不错。吴兄辛苦了。”
吴升道：“无所谓辛苦，我在琢磨给他调点药煎了喝，这位前辈肝火太旺，总这么爆脾气，伤肝伤脾。”
黄莲道：“也好，我这就禀告老师，若伍兄真能治好二师祖，什么药都好说。”
吴升道：“总之一起努力吧。”
黄莲走后，吴升写了个药方子，送到老头眼前：“前辈过目，这方子如何？若没什么问题，晚辈明日就照此抓药！前辈放心，晚辈在家乡行医多年，丹道和医道都是有些名气的，绝不会开错了药。”
当晚，景悦核准了吴升的药方，并且照方送来药材。吴升煎了浓浓一碗端进屋子：“前辈，该吃药了。”
老头拼命反抗，奈何毫无希望，终于还是被吴升捏住鼻子灌了下去。
这药的确是好药，能降肝火，能清神宁气，任谁检查药方都说不出什么。唯一的问题，就是吴升将炼丹的投料之法加入其中，他不是一锅煎的，而是按照某种顺序添加。这么一按顺序添加煎熬，药就太苦了，苦得老头欲仙欲死。
折腾半宿，老头缓过劲来，有气无力道：“没见过你这样的侍丹，这是侍丹？是谁让你来的？”
吴升道：“之前那么多侍丹之人，不都是受了你老人家的谩骂羞辱才告辞的吗？既然他们毕恭毕敬、唯唯诺诺没有用，那我当然要换个法子了，您老说对不对？派我来的还能有谁，当然是三高师了。他告诉我，一定要照顾好前辈，放心，晚辈一切都是按医理来的，前辈伤病倒在其次，关键是肝火太盛，这个病不好治啊。”
老头眼中满是怒火：“你待如何？”
吴升道：“我要一个尊重。”
“什么意思？”
“很简单，相互尊重，你尊重我，我才能尊重你，平时好好说话，嘴里不吐脏字，有事说事，大家相安无事。如果前辈不尊重晚辈，晚辈就只能让前辈吃药，就这么简单。”

第八十五章 前倨而后恭
相互尊重是一个持续的过程，需要慢慢磨合，尤其是对两个陌生的人，哪怕在吴升的努力下，也过了将近半个月才完成了相互尊重的第一步：东篱子不轻易张嘴就骂人了。
为此，吴升付出了不少努力，为东篱子煎了三次药，陪着老头一起饿了两回肚子。
东篱子终于能下榻走路了，以他炼神境巅峰的修为，又不是什么大症状，这么长的恢复时间还是慢了些，吴升鄙夷之。
在他能自行出屋之前，吴升特地去拜见了一次三高师景悦，只为请辞。他表示，给东篱子侍丹的确是件很困难的事，忍受谩骂和羞辱也就罢了，关键那老头还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说宗门要他死，说吴升给他吃的药是毒药。
他向景悦诉苦：“晚辈知道东篱子前辈心智有些迷失，但总这么说下去不是办法，久而久之，流言四起，假的也成了真的。晚辈一人也无妨，就担心连累了丹论宗的名声，连累了景师，晚辈毕竟是景师安排的侍丹。”
景悦再次安抚：“宗门自有宗门的规矩，后山之事，很少有人敢在宗门嚼舌根，况且我那师叔是何情形，我们都清楚，断不会迁怒于你，放心就是。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确辛苦，更遭了不少委屈，我都看在眼里，还有什么难处，尽可一并道来。”
末了，先行一步告状的吴升不仅将老头的申诉机会给打没了，而且收获一金打赏。有黄莲和彭元寿不时探望，他平日里的表现自然错不了，都看在景悦的眼里。
吴升提前打好了埋伏，等了几天，能够下地走路的东篱子却没有跑去前山告状，他这是认命了？还是有什么诡计？
于是吴升悄悄跟了他几天，发现东篱子的活动轨迹如下：
辰时在松林中散步，顺道捡拾松果，通常捡上一堆后，就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的打树枝、打鸟、打鼠兔。
巳时前往书房，回顾和修改以前写的过往历程和心得，然后再续上几段新的文字——目前已经写到了十年前。
午时用饭，吃完吴升准备的饭食后，回主屋休憩打坐。
申时进入丹房，点燃柴火，就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折腾，可惜瓶瓶罐罐里都是各色泥土灰沙，没有任何灵材，东篱子气海又被封住，不可能炼出什么东西来。
每逢这个时候，吴升就来到门前观看，等他折腾完后，进屋查看他烧出来的灰土块。
酉时，东篱子或许会去后山的小孤峰登顶，攀爬危岩峭壁，于绝顶处俯瞰落日余晖下的万山红遍，一坐就坐到天黑。
然后，他会借着月色下山，回到园中，看一看厨灶中有没有吃食，有就吃，没有就回屋睡觉。
他已经慢慢学会了尊重人，不理睬吴升，总之不说话，见了面就当没见着。两个人之间从势若仇寇而到形同陌路，好似活在同一个地点的不同两个世界，有交叉，却没有交集。
有两次他从后山下来晚了，吴升没有留饭，老头也没如往常一样回去睡觉，自己去洗米煮饭。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证明，他不需要任何人侍奉。
冷战了一个月后，吴升开始进入东篱子的丹房，将那些瓶瓶罐罐收拾一番摆好，取出灵材炼丹。
配料、投料、控火，一个时辰后开炉，一股清香在丹房中散逸开来，炉中躺着三枚温热的生骨丹。
东篱子倚在门前，默默的注视着吴升炼丹，一句话也不说，丹成之时悄然离开。
吴升也不理他，用刚削成的小竹管将生骨丹收好，封住，刻上丹名，取了片竹简写明用法，放置在清理出来的丹架上。
次日，吴升又开一炉，东篱子依旧斜靠在门前默默观看，看罢离去。吴升将这瓶乌参丸同样留在了架子上。
接着是大黄丹、静宁丹、凝香露、风湿丹、驱虫丹，乃至化疗丹、护脉丹，九瓶灵丹都整齐码放在架子上，丹房终于有了一些丹房的气象。
这天，东篱子进了丹房，站在丹架前一瓶一瓶看了过去，时而打开丹瓶嗅一嗅丹香、望一望丹色，时而取过竹简琢磨上面的说明文字。
在丹架前伫立良久，银白的胡须颤抖不停，忽然转身，飞快挑选着旁边盛放着的不同泥土，将其送入陶罐之中，生火炼制。一番操作极为流畅，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风范，或许只有在这一刻，他才偶然展露出自己身为丹论宗二师祖的峥嵘。
但开炉之时，炼成的依旧是土块。东篱子望着这焦黑的泥土，忍不住将陶罐砸得粉碎。
晚间，东篱子下山回来，脸上满是伤痕，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是上下小孤峰绝顶时不慎摔伤的。他也不吃饭，回到屋中闷头便睡。
吴升进门，在床塌边放下一瓶灵丹，一碗米粥、一盘腌肉。
东篱子从被褥中伸手，将丹瓶取过来，见其上刻着“生骨丹”三个字，一骨碌爬了起来，倒出灵丹在伤口上涂抹。
涂抹完毕后，将丹瓶抛出房门，叫道：“休想诳我！”
次日，东篱子来到水缸边，对着里面的自己打量良久，又来到丹房前，他想再重新看一遍生骨丹的文字，再嗅一嗅丹香。
丹瓶就在丹架上，正要伸手去取生骨丹时，发现旁边又多了个丹瓶，却没有名字，也没有说明。
好奇之下，东篱子将这丹瓶取过来，拔开塞子倒出丹丸，一枚泛着紫光的灵丹躺在手心上。
东篱子目视这枚灵丹，嘴唇哆嗦片刻，猛然将其远远抛出门外，冲出丹房，对着远处的吴升大叫道：“你到底是谁？”
吴升走了过来，将灵丹拾起，吹去其灰，躬身道：“几年前，晚辈曾经见过这种灵丹，名壮阳丹，此丹乃中品一等灵丹，功效卓著，据说风靡齐国。当时晚辈羡慕不已，一直在想，何时才能向炼丹之人求教，未曾想，原来却是前辈。失敬！”
东篱子冷冷看着吴升：“势利小人，前倨而后恭！”
吴升笑了：“身为丹师，自是以丹术为立身之基、修行之道，面对一个只会辱骂他人、自暴自弃的丹师，我自有倨傲的资本；若是换一个能炼制壮阳丹这等奇丹的天才，让我恭敬侍奉，又有何不可？前倨而后恭，理所当然也！”
东篱子冷笑两声，质问：“这壮阳丹，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吴升道：“前辈这几日不是一直以泥土炼丹么？晚辈看过之后，便学了。”
东篱子大叫：“放屁！”
吴升笑答：“若是不信，前辈可再试一次。”

第八十六章 玄鸟丹
东篱子喋喋不休的骂着“放屁”，人却在往丹房走，吴升任由他满口粗言，也不生气，跟在他后面。
进了丹房，东篱子再次确认：“你说你看了我以泥土炼丹，故此学会的？”
吴升点头：“不错。”
东篱子恶狠狠道：“放屁！怎么可能？你敢耍老夫，老夫就……就……就……”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他也知道，吴升对他丹论宗二师祖的身份并无半分敬畏，遇到这种人，他还真是半点脾气也没有——拿吴升没有任何办法。
吴升却自己送上台阶：“若是晚辈做不到，就答应前辈一个要求，就算完不成，也拼死去做。”
东篱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的！”
吴升斩钉截铁：“我说的！”
东篱子想了想道：“若你做到了，想要什么？”
吴升挠了挠头，道：“只求前辈一件事，前辈上文写到，十年前与晋国大丹师阳皋比试丹术，双方开了丹炉，究竟如何，谁胜谁负，晚辈盼了好几天，前辈却始终不曾动笔。这……真是急煞人也。若晚辈侥幸得胜，请前辈赶紧写出来，否则晚辈当真食不知味了。”
东篱子怔了怔，也不答话，脸色木然，开始从各色陶罐中选材配比。他配比的是泥土，在吴升眼中，却逐一对应出了灵沙。
东篱子搜集来的泥土，按照不同色泽、不同粗细、不同类别进行分装，实质上就是他心中不同种类的灵材。
吴升前几日见他模拟炼制过多次，对其进行反向解析，先用泥沙颜色来与观谱表的灵沙色泽对比，发现完全对不上路，于是换做以颜色的五行属性来比对，一下子就对照了出来。
试验过几次后，根据观谱表各种色泽对应的灵材，逐一找出合用的灵材，再照搬东篱子的投料顺序，试验多次控火手法，只开了五炉就大功告成，炼制出了壮阳丹，让自己学会的丹方增加到了第十一种。
眼见着又将增加第十二种。
配比灵材时，吴升再次涌起对东篱子的钦佩之情，因为这老头竟然从五行角度来分析灵材属性，将一件件具像化的灵材、一株株迥然而异的灵药灵草归入不同的种类，境界和层次陡然拔高了不知几个档次。
换言之，老头和吴升一样，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单独的灵材，吴升眼中的是不同色泽的灵沙，老头眼中的则是不同属性的五行灵性。
当然，老头具体怎么区分，吴升尚不得而知，但透过灵材本身，去看灵材的灵性，最终的效果和吴升殊途同归。于吴升而言，观摩起来更容易，也更好记，不再被灵材的“外象”所迷惑，直接省去了解析灵材成分的工夫。
一边观摩，一边记住配方，然后记下投料顺序，再去记录控火手法。关于控火手法，反而只需要记个大概，有个方向就行，因为每个人打出的真火都不尽相同，炼丹时无法做到完全照搬，完全照搬反而是照猫画虎。
更何况老头现在无法使用真火，用的是柴火。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吴升看得出来，老头并没有刻意隐瞒、含糊、欺骗，而是尽可能的还原，能还原多少就还原多少，动作还慢了三分，似乎也在盼望着吴升获得成功。
炼制完成后，东篱子起身，将位置腾出来，自己退到一旁，示意吴升开始。
吴升闭目思索片刻后，道：“我需要出去寻些灵材。”
东篱子问：“需要什么？”
吴升比对着观谱表，道：“离蓝花、香芸豆和鸟羽，什么鸟都行——当然是妖禽，什么妖禽都行。”
东篱子双眉一挑，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也分不清是赞许还是怀疑，默然片刻道：“在这里等着。”
吴升任他出门，自己先从扳指中取出其他六种灵材，然后将这六种灵材配比完成。
又过了片刻，东篱子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粗陋的木匣，匣子外层刚用清水洗了一道，木纹中还透着湿润。
将木匣打开，里面正是吴升要的三种灵材。
吴升将三种材料也配比出来一份，整理好后取出丹炉，东篱子点了点头：“这尊丹炉不错。”
当然不错，龙泉宗炼虚级薛宗主的宝物——祖率圆周炉，能差得了？这可是当年濮台会盟时，死鬼云济厚着脸皮公然图谋的好东西！
吴升笑了笑，开始生火。他如今真元雄浑，用不着再倚仗天然之火炼丹，有实力完全使用自己的真火，掌控时才能更加入微，这也是丹师中高手与庸手的区分标志。
火起后，吴升回忆着东篱子的投料顺序，开始投入第一种丹料玄鹰羽。一边控火炼制，一边以太极球观想，感受着玄鹰羽中几种灵力的分离程度。
差不多了，再投第二种，同样以太极球监控着分离和再融合的状况。
接着是第三种……
投料时，也根据丹炉中的炼制情况不时改变着真火的输出。
东篱子一言不发，缓缓坐在丹炉边，盯着丹炉，盯着真火，在真火的跳动中，目光不知看向了何处。
直到吴升开炉，一股糊味散出，这炉丹炼废了。
吴升开出废丹后没有失败的自觉，而是望向东篱子。
丹虽然炼废了，但那是熟练度和成丹率的问题，整个炼丹的过程，吴升完成得很出色。
东篱子好似才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道：“四十年前，老夫和阳皋比丹，炼的就是这玄鸟丹。此丹一月一服，可助人修行轻身之法，服丹半年，来去高下立涨两成，服丹三年，遁法大成的可能，或加一倍之机，为中品一等。燕伯侨出题，老夫当场炼成，故此胜了。”
吴升点头：“了不起！希望有朝一日，晚辈也能如此。”
的确了不起，别看只是一枚中品灵丹，却是现场出题，现场创制，现场炼成，比按照丹方炼制上品灵丹难了何止百倍，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东篱子道：“你当然炼不成，与丹法无关，境界使然。要做到这一步，不仅是丹方的问题，还有道，没有道的领悟，只是照方炼制，丹中自然无道，即便练出来，也是没有灵性的丹。”

第八十七章 秋雨半山坪
这是东篱子在感慨中告诉吴升，真正的丹师，必须摸索出属于自己的丹道，将领悟的丹道炼制进灵丹中，如此才算真正的灵丹，才能当场解题、当场研创、当场炼丹，而且是当场炼出独特的高品位灵丹。
吴升沉思片刻，低头：“谨受教！”
东篱子点头道：“明日早饭不需用粥，要饼，干饼。”
吴升愕然。
东篱子起身离去，留下吴升继续琢磨，如果自己能做到当场解题、当场研创、当场炼丹，梦寐以求的九转一气丹当然也就不在话下，还用得着苦求丹方吗？
可惜东篱子话语中的意思，还是指向了修行境界，境界不到，对道的领悟达不到这个层次，就谈不上这一点。
实际上吴升正在走的也是这条路子，比如冬笋丹、化疗丹、护脉丹、驱虫丹等等，都是自行研创，但既做不到当场研创，针对的又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普通修士、普通修为，比东篱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当夜相安无事，次日一早，吴升将烘烤的干饼送进东篱子屋中，却见东篱子正在整束衣冠，穿得非常隆重。
东篱子没有用饭，而是将干饼以布包裹，放进食篮，食篮中还有一个酒葫芦。
出门看了看天色，取过墙上的斗笠背好，正要去背食篮，食篮却被吴升一把抄起来背上。
东篱子看着吴升不说话，吴升道：“前辈打算出游？晚辈同去。话说晚辈至后山已有些日子了，却一直没出去走走，就当和前辈出游，嗯，秋游！”
东篱子没有反对，当先出门，吴升和他并肩前行，绕行篱笆墙，向后山深处行去。
穿行于树林间，东篱子继续捡拾地上掉落的松果，边走边打出去，击打在树干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吴升看了片刻，也捡起松果，目标却是东篱子抛出去的松果。他真元可以外调，松果去速甚疾，准头又好，后发而先至，将东篱子抛出去的松果一个个击飞、击碎。
“中！”
“再中！”
“还中！”
“我打……再打……哈哈……”
“前辈知道这是什么玩法吗？打飞碟，晚辈家乡的玩法，哈哈！”
东篱子无语，停手不抛了，歪过头瞥着吴升不说话。
吴升叹了口气：“前辈当真无趣得紧。”
东篱子见他不再击打，这才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打松果。
吴升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再次跟着抛了起来，却没有击落东篱子的松果，而是控制落点，将松果抛向东篱子松果相同的方向，紧挨着落下去。
几十颗松果抛出去，吴升愣了愣，停手驻足：“前辈，这是……树化成精了吗？”
他刚才忽然看见前方一棵松树向旁边挪了几步！
东篱子却没搭理他，继续前行。
吴升眨了眨眼睛，松树依旧挡在眼前，并没有移动分毫。
自己眼花了……
吴升追上去，继续跟着抛松果，这回留了几分心思，抛的时候更加专心致志了。
果然……
吴升疑惑着来到眼前阻挡住去路的一棵松树前，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拍了拍——奇怪，分明是普通的松树，可为何自己眼中，它和刚才那棵松树一样，向旁边挪动呢？
吴升再次追上东篱子，继续抛了片刻，慢慢进入状态，这回他不再停下，眼中只有松果，任凭那些挡在前方的松柏，好似脚下生足一般，纷纷挪动着前后左右四下闪开，在眼前自发开辟出一条通途。
直到某个时刻，忽然一头撞上了某棵大树：“哎？”吴升捂着额头，奇怪的望着这棵松树，刚才分明没有啊，怎么这树自己挪过来了？
再看时，自己站在一道悬崖边，脚下就是十余丈深的水涧，他刚才好悬没栽下去！
东篱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始攀爬眼前的山峰，吴升掉转方向跟了上去。
这是古龙山第八岭后山的一座山头，山头并不高，也非绝顶，很快就攀越了过去，然后是下一座山头。
每一座山头都如龙身的一节脊骨，山上覆盖的一块块巨岩，就好似鳞甲，由此构成一条蜿蜒巨龙。八岭便是八条亘古长存的巨龙，因此而名古龙山。
攀爬到午时，于某处山头上回首向南，吴升看见了东篱子日常攀爬的最高峰绝顶，这是巨龙蜷卧时隆起的某处关节，再往南的更远处有两道山脊，好似两支龙角，两支龙角之间，是建立了数十座殿宇屋舍的前山，也是龙头。
由此下到山谷时，东篱子没有再行攀爬，而是向左侧拐了个方向，来到一座山坪前，这里形如巨龙展现出来的一处软腹，左右两侧和身后都处于裹护之中，眼前开阔处则视线极佳，可见远方的郢都平原。
这片山坪有石牌坊，牌坊内有石道，正中央是座包头石墓。
东篱子向吴升索要包裹，就在墓前将干饼和酒葫芦摆上，取出三炷燃香点了，在袅袅青烟中整束衣冠，恭敬祭拜。
吴升连忙后退几步，凝视墓碑，墓主人名“宋毋忌”。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立碑的刻记上读到，立碑之人正是大丹师桑田无，桑田无称其“吾师”，附碑的名姓里，也有东篱子。
待东篱子祭拜完毕，吴升也跟着祭拜一番，其后陪着东篱子将灰草扫拾干净。
扫完墓后，他坐到东篱子对面，东篱子将祭拜的酒葫芦收回来，跟墓碑上、坟头上倒了半葫芦，自己饮了一口，递给吴升。
吴升饮了一口，眼望山下辽阔的郢都平原。此时天际压着沉沉阴云，秋风萧瑟，偶尔飘落一丝雨滴。
雨丝渐渐绵密起来，却都不大，如牛毛般吹下来，在脸上、脖子上、手腕上扎出丝丝凉意。
两顶斗笠都戴了起来，坐看良久，吴升问：“三天后是宋老前辈忌日？”
东篱子哼了一声：“今日祭。”
吴升问：“前辈不想和大丹师会面？”
东篱子却答非所问：“你不是丹论宗弟子，你所学也非丹论宗之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升默然片刻，道：“因缘巧合，入山呈丹，更因缘巧合，入后山侍丹。”
东篱子问：“那么多因缘巧合，丹论宗知道吗？”
吴升想了想，道：“我只为学丹，丹论宗知不知道，与我无干，总之晚辈没有恶意。”

第八十八章 挑明
秋风萧瑟、秋雨绵绵，坐在山坪上，身后是石墓，身前是风雨中的郢都平原。
一葫芦酒很快就饮完了，东篱子虽然戴着斗笠，但身上已经湿透，比不得吴升，吴升以真元遍布全身，秋雨被隔着一层，落不下半分。
吴升向东篱子道：“晚辈创制了一种护脉丹，就在丹架上，可梳理脉络，利于调息，前辈看见了？”
东篱子道：“雕虫小技。”
吴升笑了笑：“虽是雕虫小技，但您这位方家大可改良，看看能否创制出适合前辈的丹方，到时我为前辈炼制，心智之症虽难治疗，总不能这么耽误下去吧？若有好转，大丹师也可为前辈解开封印的真气，前辈今后也不至于受这风吹雨打之苦。”
东篱子变脸：“我哪里有心智之症？胡说八道！”
吴升笑指东篱子：“一般都不会承认的，这便是症状之一。”
东篱子怒道：“你们才有心智之症，小王八蛋，会不会说话！”
吴升道：“易怒，翻脸比翻书快，脾气暴躁，还说没有？”
东篱子愤然道：“老夫从小就是如此，你懂什么？”忽而又失笑：“老夫跟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说这些做甚，你愿意当老夫心智失迷，那就失迷好了。”
吴升歪着头打量老头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东篱子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说下文，忍不住追问：“你又明白什么了？”
吴升道：“心智有问题的人，通常说不出最后这句话……前辈究竟是因何被封禁气海？”
东篱子道：“看来你是真不清楚，不清楚的好啊，还是不要搞清楚了，否则对你不好，这样可以活得久一些。”
这回轮到吴升追问：“前辈什么意思？”
东篱子嘿嘿道：“没什么意思。”
吴升问：“虚言恫吓？”
东篱子无所谓：“你愿意这么想也不错。”
“前辈这样，就很没意思了，无趣得紧。”
“什么有意思？那就说些有意思的，你真是松阳来的丹师？”
“自然，当初入后山时，景师不是告诉过前辈么？”
“那老夫且问你，松阳城北有条河，叫什么河？”
吴升扔过去那份绢本：“自己看，盖着县尹大印，能有假的？”
东篱子接过来看了，皱眉：“还真是？”
吴升将绢本抢回来：“前辈哪里人氏？”
东篱子思索片刻，又笑了：“休得诳骗老夫，他们要想找几份文书绢本，易如反掌，别说区区一个县尹，就算是司徒之印，也不过是多费一番手脚而已。”
吴升摇头：“爱信不信吧……前辈以前是晋人？和大丹师一样？”
东篱子道：“老夫年少时，便在赵氏边地显露天分，其后遇到老师，走上了这条丹修之路……如今一晃，却已一百多年，小伍——如果你真是伍胜的话，记住老夫一句，修行要趁早，五十岁入不了炼神，将来入炼虚就难了。”
吴升道：“叫你一声前辈，那是敬你丹术了得，略比我强上三分，你还喘上了？竟然以此言语乱我道心？莫不是又想吃药了？跟你说，你这招不好使，晚辈今年二十五，早着呢！”
东篱子略显诧异：“瞧着倒是不像，说是四十五也有人信。如果老夫没有看错，你是卡在破境边缘吧？就算是才二十五，也不要大意，往往有人一卡就是一辈子。”
吴升不悦：“还来？”
东篱子嘿嘿道：“确实老相了些，有空你还是自己炼丹调理一下，若是没有好的丹方，老夫也不会敝帚自珍。”
吴升道：“当真？”
东篱子道：“当真！”
于是吴升诚心请教：“前辈以为，晚辈破境的机缘在哪里？”
东篱子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这我哪里知道。不说机缘，老夫说的是丹方。”
吴升已经在三论宗耗费了四个多月，其中在老头身上也耽搁了一个多月，终于决定把话挑明，他问道：“既然前辈答应赐晚辈丹方，那就说丹方。我有个好友，如我一般在炼气境徘徊多年，他曾对我言道，有种灵丹名什么一气丹，似乎于破境有效？”
东篱子定定看着吴升，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你是为了九转一气丹而来？”
吴升道：“我替朋友问的，这个九转一气丹需要什么材料？”
东篱子笑吟吟道：“还是先说你这老相之症吧，有一种天相丹，可以易容，你想不想学？服用之后，相貌可以略微变化，有两分不同，却也足矣。”
吴升听得心中一动：“易容？世上还有这种灵丹？”
东篱子道：“老夫研创的灵丹，我这里独一号，天下再无人会。”
“九转一气丹加天相丹，晚辈都要。”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为人不可太贪，此非修行之道。”
“求道就是与天争，不贪心怎么修成大道？必须的！”
“老夫这里只有天相丹，用你的话来说，爱学不学！”
“老前辈莫非想吃药了？”
“你个小王八蛋，以为老夫真怕了你？吃就吃！”
“行，回去给你煎药，谁不吃谁是孙子！”
两人再无对坐闲谈之情，各自愤然起身，下山返回。
一路无话，回到屋子，吴升生了盆火炉进来，给东篱子烘干身体和衣裳，道：“前辈等着，我去煎药。”
“你去啊！小王八蛋！”
“我真去了啊，老贼你可别后悔！”
“但凡你个小王八蛋敢去煎药，一辈子别想从老夫这里换来任何丹方！”
别看嘴硬，最后这一句话暴露了老头的心虚，吴升当即笑了。
想了想，这么僵下去不好，好不容易跟东篱子有了谈心互动，一剂苦药下去，关系又得闹僵，不如先把天相丹的丹方搞到手再说。
有了一，二还会远吗？
“行了，你够狠，晚辈认栽，天相丹就天相丹吧，聊胜于无，拿来。”
“你以为是咸菜米粥？还聊胜于无？这么要能给你吗？”
“老贼，你想反悔？等着，我去煎药！”
“不是……”
“那你想怎样？”
“帮老夫做件事，天相丹的丹方拱手送上，不仅送上，还包教包会！如何？”
“这……你先说来听听。”

第八十九章 蜜
吴升赶在日头落山前下山了，在山下某处密林荒郊中找到了庸直搭建的竹屋。推门进去，只一张床塌、一床被褥，屋子倒是很干净，却简陋之极，吴升不禁心下歉然。
出门转了转，发现门前左侧搭了个简易的火堆，火堆边上竖着两根作为架子的木叉，看着这两根木叉，吴升可以想见，夜晚的篝火旁，庸直一个人孤伶伶的烤着冷饼，就着秋风秋雨下咽，这一幕当真令人揪心。
愧对忠义之士啊！
在林中行了几步，注意到身边一棵树上有道道残印，深及三寸，右侧树干上也有，前方还有，身后也有，必是剑芒的划痕。
真是勤苦用功的良士啊！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冷月挂在空中，投下清冷的凉意。借着月光，吴升追摄着树上一道道剑芒痕迹向林中行去，忽听前方传来人声，循声而去，就见林中一棵树下燃着堆篝火，庸直正趺坐篝火旁，篝火上架着只野兔，已经烤得焦晃流油。
庸直头顶上方垂着一段红绫，红绫上坠着个女子，如同荡秋千一般在他头上翩翩环绕，犹似起舞。
如今已是深秋，夜晚寒意阵阵，这女子却似浑然不知，身着薄透轻纱，半露香肩，锁骨深陷，面容十分美艳。
“郎君这心，好似冷铁，缘何如此无情？”
庸直却不答话，撕下一条兔腿，送入口中咀嚼。
“我的好郎君，相识已有三月，你就应承了小女子吧……”
一道剑芒倏然吐出，向着女子斩去，这女子荡着红绫飘然避开，任这道剑芒在树上划出剑痕。
“下手真个无情……唉……郎君无情，妾却多情，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又是一道剑芒惊起，斩下上方一片叶子，却依旧没有碰到女郎半分。
如此秋夜林中，如此红绫佳人，如此篝火野兔，如此剑意寒芒，这么诡异而又香艳的一幕，吴升忍不了。
“呔，兀那妖孽，莫要欺负我家门客，有什么事，都冲我来！”
荡秋千的薄衫女子瞟了吴升一眼，红绫向林中荡走，吴升冲过去时，已然追之不及，消失得无影无踪。
绕了一圈没追着人，吴升回到篝火旁，接过庸直递来的另一条兔腿：“直大郎，什么情况？别人是红袖添香夜读书，你怎么还整出个红绫秋千夜烤兔来了？亏得我还担心你寂寞沙洲冷，没想到是冷暖有人知啊。你当初怎么劝谏我的？不要沉湎女色，哈？”
庸直翻了个白眼：“大夫，这女子邪性得很，神出鬼没，身法极其诡异，大夫千万小心。”
吴升笑道：“反正远离芒砀山，倒也可以排遣一下寂寞，放心吧直大郎，偶尔为之，可！我是不会向香七娘和小环告状的。”
庸直分辩道：“这女子是看上兔肉了，她想抢下臣的兔肉吃。”
吴升笑了片刻，也不再打趣，问道：“什么来路？”
庸直苦恼道：“这两个多月，尽和她斗法了，也不知从何而来，剑芒加身，却总是最后一刻落空，也不知是什么身法。问她是谁，她也不说。”
吴升头一回见庸直说那么多话，看来他是真有些急了，道：“搞不清楚你就躲啊，搬得远远的不就好了？”
庸直道：“下臣是怕大夫找不到啊。”
好吧，吴升还是有点感动的，连夜和庸直换了住处，赶到山脚另一个方向的野人村里，相距十里之外，也不搭建居所了，叩响拆扉，花费五百个蚁鼻钱，赁了一间屋子，说好住三个月。
倒也不是怕事，这种莫名其妙的“妖孽”还是躲得远一些的好，别误了自己的大事。
安顿好后已是天亮，吴升让庸直去买蜜：“郢都城南市肆有家豆饼坊，要一罐上等蜂蜜，我在这里等着。”
庸直奉令去了，捧着罐蜂蜜交给吴升：“那家豆饼坊就不卖蜜，倒是对面开着家蜜坊，大夫说错了。”
吴升点了点头，接过蜜罐回山。将蜜罐交给东篱子，看着老头屁颠屁颠去调蜜汁，跟在身后道：“前辈如果想传信，大可明说。”
东篱子道：“你是真误会了，我传什么信？传给谁？我那师兄又不禁我下山，我用得着么？老夫记错了店铺而已。”
吴升道：“你既然能下山，为何不自己去买？总之要我办事，就不能拿我当傻子，懂？”
东篱子品尝着蜜汁道：“好蜜……老夫不能去，因为我那师兄不许我吃蜜，若知道我去买蜜，跑不了一通训斥，说不定那家蜜坊也得关张。”
吴升奇道：“不许你吃蜜？这是什么缘故？来，我给你把脉，是不是糖尿病，这还真不能乱吃。”
东篱子道：“什么糖尿病？不要胡说八道。我那师兄怕我炼丹，蜜是许多丹方中必备的材料，对了，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知道长寿丹么？蜂蜜是其中一种材料！”
吴升问：“怕你炼丹？说来听听？”
东篱子道：“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又不信，老夫那师兄想从老夫这里学丹，老夫偏不教给他，故此禁了老夫气海，让老夫也炼不成丹，老夫宁死也不给他丹方，嘿嘿，就这么硬气！”
蜂蜜吃多了也腻，东篱子吃了小半罐以后终于不吃了：“蜂蜜也同样是天相丹的配方之一，走，去丹房。”
东篱子在丹房中以泥灰演示了一遍炼制天相丹之法，一边演示一边道：“从老夫学丹，就要抛开灵材表象，直指灵材本身的五行灵力，如此方能尽用天下灵材。找不到某种灵材时，便可以他物替换，无需受死物牵绊。好了，你开一炉试试。”
这个道理，吴升原本就懂，他一直便是以此炼丹，故而成本低廉得发指。当下便对照着东篱子的泥灰罗列出灵材清单。
其中有几样灵材，他储物扳指里是有的，但灵材珍稀，他肯定舍不得，而东篱子却也不肯去取私藏了，只好让黄莲代办。
丹论宗库房里应有尽有，倒也不费什么工夫就凑齐了配料。
天相丹属于中品灵丹，吴升炼到第三炉后便大功告成。
两枚金黄色的灵丹躺在丹炉之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吴升展示给东篱子：“如何？”
东篱子摇头：“毫无灵性，原本可得中品一等，你只炼出中品二等，虽不能说失败，但这丹，老夫实在不能说你炼成了。”

第九十章 泪光
吴升观摩东篱子以泥灰“炼丹”，然后如法炮制炼就真丹，如果传出去，必然是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可丹成后，却被东篱子批评，说他炼的丹没有灵性。
冤不冤？
吴升觉得不冤。
东篱子之前就告诉过他，炼丹一定要将领悟的道融合进去，换句话说，每一枚灵丹，炼的都是道，如此方有神韵，如此才能出高品质灵丹。
吴升近几年炼丹，习惯了大批量复制，怎么可能在每一枚灵丹中融合所谓的道呢？
先不说他能不能办到，就算能办到，他肯定也不会这么干。乌参丸也好，生骨丹也罢，一炼就是上千枚，每天要开十多炉，哪里有那个工夫去融合什么道？
包括他教导黄莲炼丹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节省步骤、俭省灵材、提高成丹率，和东篱子提倡的炼丹之法完全是南辕北辙，对着来的。
可一旦涉及高品质灵丹，吴升这一套就出现问题了。
比如他一直在孜孜以求炼制羡门子高的龙虎金丹、文挚的生元丹、桑田无的避水丹这样的上品灵丹，哪怕有现成的灵丹在手，至今依然无法炼成，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如今想来，恐怕就是东篱子说的道。
再比如他迄今为止唯一掌握的上品灵丹——六味地黄丸，虽说能够炼制，但效果始终比稷下学宫的正品长寿丹逊上三分，通过沈月娘反馈的消息，以及服用者沈止的直接感受，一个疗程（三枚）六味地黄丸，对人的延寿效果大概三年多不到四年，而稷下学宫的正品则是妥妥的五年。
这就是差距。
因此吴升诚意求教：“前辈之前曾经提及炼道入丹一事，可我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定，究竟什么样的道能炼入灵丹之中？又该怎么炼？”
东篱子捋须回答：“道有不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此为本一，旁人是学不来、领悟不通的，这怎么好说？但道不仅为一，却又化身亿万，有一点可以提示于你，你炼丹是为了什么？循着这个问题去想，或能解其真义。”
好吧，吴升暂时就顺着这条思路去琢磨。
炼制天相丹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隐瞒身份，易容化妆，不为别人察知，这里面又是什么道呢？
吴升当然有自己对道的理解，而且正如东篱子所言，他的道是分化万亿的，目前当然没有领悟那么多，仅仅百余条定理而已。
如果将对这些道的理解炼入灵丹，首先面临的问题便是如何将这些云纹打入灵丹之中？
云纹能打入气海，用于构建气海岛屿，那是因为气海岛屿最初是按照青妙玄功来塑造的，依托太极球进行观想，以太极球中的阴阳鱼转化灵沙，然后构建气海，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云纹的基础上，不停打入云纹就如同不停加固或者拓展其框架结构，一切都顺理成章。
炼丹则不同，灵材、丹炉、真火，不论哪一项都是外物，云纹则属于内在神识范畴，这该怎么打进去？
询问东篱子的经验，东篱子道：“老夫以五行划分灵材，配比、投料、控火，皆合五行之道，本身就蕴含大道于其中，用不着再多此一举。你说的打入是何意？老夫怎么没听明白？”
于是吴升懂了，老头在低调炫耀，炫耀他的五行炼丹之法高出别人一筹，炼丹时自然而然就融入了他的五行之道。
但五行之道于吴升而言是不可取的，别说五行之道，别的任何道都与他无缘，因为他已经走上了太极球这条不归路，整个气海都是由上百条定理构成的，怎么可能另起炉灶？
吴升沉住气，既然要从定理开始，那就把至今未解的九个云纹都领悟了再说。这九个云纹包括巫医蛇老那颗本命毒珠中的云纹，其他则来自狼山重游时吃下去的各种法阵。
于是吴升陷入了痴想状态中，东篱子知道他在考虑炼道入丹的问题，便也不打扰他，老头自己又回到了以往的日子中，自由自在，自行逍遥。
连续多日，吴升要么以各种不雅姿势在丹房中躺平，要么在院子里背着手转圈子，有时候又会在秋风中一坐就是一宿。
见吴升钻了牛角尖，如疯如魔，老头也会想办法打断他。比如带着他去密林里打松果，拉上他到河边钓鱼。
在密林中打松果的时候，吴升打着打着忍不住一阵手舞足蹈，因为他领悟了动量定理；在河边钓鱼时，居然普通一声跳进河水中，这是领悟了光的折射定理。
相比当年木道人传授的云纹，这些云纹都来自法阵，构成要复杂得多，所含的天地之道也要精微得多，领悟起来难度很大。两个多月时间，吴升将九个云纹中的八个领悟完毕，相继打入气海岛屿。
当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气海岛屿虽然不再堆积灵沙，但不拒绝新的云纹打入，每一个云纹加入其中，都是对这个岛屿世界架构的丰富，令这个世界更加具象现实，更加丰富多彩。
唯独从巫医蛇老本命毒珠中提取的云纹，却一直弄不明白。似此类动态云纹，吴升共提取过两个，领悟起来都非常困难，第一个得自扬州左徒府门前的石兽，机缘巧合，被白衣秀士弹飞之时领悟完成，而这一次的机缘又在哪里呢？
关于云纹，吴升目前接触到两种，一种是木道人传授的云纹书简，另一种是从法阵或者本命法器中定格提取出来。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简简单单如同文字一样可以直观书写，而是观想出来的，到目前为止，吴升还没从其他地方听说过云纹的存在。
既然东篱子是炼丹高人，吴升便准备拿出云纹试验一下，看看这位高人懂不懂。
“晚辈有一个朋友，曾经偶然见到这么一个文字，却不知是否上古之文，前辈见多识广，能否帮忙鉴定一下？”
“上古文字？”
“您看，就是这个，上面是两个小波浪短笔，中间横笔……”
这是吴升当年在木道人处领悟的第一个云纹，但手中没有那册书简，只能画下来，其实他也不知这么画下来有没有用，因为云纹这个东西，每个人眼中看出来的都不一样。
东篱子盯着云纹思索良久，良久……
吴升看到，老头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

第九十一章 天书
东篱子看了多时，眼中泛出泪光，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吴升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前辈？”吴升试着提醒他，该回答问题了，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用得着考虑那么久吗？
东篱子如梦初醒一般，喃喃道：“天书……这是天书啊……”
吴升大为振奋：“前辈见过？”
东篱子问：“你从哪里见到的？”
吴升道：“我那朋友曾经游历蛮荒之地，于不知名的某处山崖下所见，刻在石壁上。”
东篱子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么？”
吴升道：“他就见了这一个。”
东篱子追问：“蛮荒何处？”
吴升道：“我那朋友说，深入蛮荒八百里，某处不知名的山崖……”
“你还记得路么？”
“我那朋友再入蛮荒，至今未曾露面，也不知是失陷了，还是……”
“小王八蛋，别你朋友了行不行？”
“哎？老贼，早就说了是我朋友！”
东篱子瞪着吴升酝了半天气，吴升回瞪之，面带冷笑，大眼瞪小眼，终于还是没有碰撞出火花，各自退了一步。
“什么是天书，我都拿出来了，你不给个解释？白看？占我便宜？赶紧说说！”
“这是稷下学宫秘藏的天书文字，每一个字都包含着天地至理，就算稷下学宫自己，也只有奉行以上高层才知端倪，世间绝不流传，外人见过的极少。”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哼……”
东篱子不说话了，吴升推测：“是……贵师宋前辈所传？”
东篱子道：“这天书文字，你万万不可说出去，懂吗？”
吴升点头：“我自然知道，这不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吗？”
东篱子吹胡子：“我什么时候逼迫过你？”
吴升道：“你不给我九转一气丹的丹方，我那朋友无法破境，这不就是逼迫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东篱子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去厨下打了一葫芦酒，直接赶往山后。
吴升追在后面：“前辈这是去哪里？不是……你怎么这样？哎？老贼休走……”
东篱子出了树林，再次翻越各座山头，又来到上次祭拜的宋毋忌墓前。
三天前刚下过一场雪，尚未化尽，墓地许多地方还被积雪覆盖着，东篱子去远处折几根松枝过来扫雪，吴升也跟着去了，同样做了条扫帚。他当然可以用道术真气清理残雪，但扫墓本就是尽一份心意，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将墓地打扫干净。
重新坐下，两人望着眼前开阔的郢都平原，一人一口饮着葫芦中的酒。
最后一口饮完，吴升叹了口气：“晚辈已经拿出所有诚意了，前辈若是还不放心，晚辈今日就下山了。”
东篱子瞟了他一眼：“耐不住了？”
吴升道：“半年了，晚辈总不能在丹论宗再耗半年吧……晚辈的朋友等不得了……这里不行，晚辈就要去别处碰一碰机缘了。”
东篱子默然片刻，捡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画的正是吴升展示的云纹：“这是火的变形，你看它上半部分是不是火？下半部分是水，左边是木，但上下之序还没通透，相互生克未尽其义……”
吴升叫停：“等等！”歪着头、转着圈的看了半天这个云纹，也没看明白：“前辈说这是火？”
东篱子在旁边又画了一次两条细小的波浪：“这不就是个火吗？一朵火焰。”
吴升疑惑道：“没有啊……这不是两条小蝌蚪吗？前辈见过蝌蚪吗？小蝌蚪找妈妈那种……”
东篱子吹着胡子道：“胡说八道！蝌蚪老夫没见过吗？这那里是蝌蚪？分明是朵火焰！”
吴升指着东篱子画出来的两条小波浪：“这怎么能是火呢？再说，就是火，也不是一朵，分明是两朵！”
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重复画了两笔短波浪：“你看，两只蝌蚪！”
东篱子奇道：“你明明画的是火嘛，比老夫画的都要周正，怎么说是蝌蚪？而且你只画了一笔！”
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时而对视，时而埋头去看地上画出来的线条。
都是修士，而且都不是修士中的傻子，什么情况，相互映证下立刻就清楚了：在对方的眼中，他们看到的、画出来的，都是自己认知的东西，和对方看到的、画出来的完全不同。
比如吴升画的是两笔，东篱子看到的只有一笔，吴升画的这两笔分明是波浪形的蝌蚪线条，东篱子眼中看到的却是一朵火焰。
反之亦然。
吴升的思绪由此追溯回去，想必当年在雷公山得授云纹时，他眼中的云纹和金无幻看到的也是不同的吧？可惜当时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比对，否则早就应该知道了。
东篱子转身，向宋毋忌墓拜了三拜：“老师，原来天书是这样的。”
吴升也很感慨，这玩意儿确实神了，不愧是天书啊。
拜完之后，东篱子向吴升道：“当年老师偶然得了三十六个天书文字，将其纳入丹道，终成一代高师，可就在老师向合道冲击之时，却意外失败了。你不要以为老夫大言不惭，向合道冲击失败，于旁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但于老师而言，的确是个意外，因为老师几乎已经炼成内丹，只差最后一步。老夫适逢外出采药，回山之后方才得知，却已然晚了。疑惑之下，我向师兄询问详情，师兄却道他也不知，反而一再追问这三十六天书文字的下落，老夫原以为他早得了老师传授，没想到老师竟然一个天书文字也没传给他。”
吴升悚然而惊，下意识看了眼四周，低声道：“你是说，桑田无弑师？”
东篱子摇头：“老夫不清楚，老夫至今不知老师是怎么死的。直到半年后，师兄得罪了晋君，据说是卷入了下宫之乱，栾、郤二氏受晋君之命诛赵。赵氏被诛的消息传至宗门，据说晋君将遣兵入山，搜剿赵氏后人，此为灭门之祸，师兄下令举派逃难，最后宗门中只有寥寥数人逃出生天。犹记当日，混乱之中收拾行装，老夫不意碰翻了自家一个丹瓶，其中滚落一枚灵丹，这才发现了老师遗书。”
吴升喃喃道：“丹中遗书啊……”

第九十二章 还有另一个
宋毋忌于丹中遗书，留给了东篱子，书中别无他物，只有这三十六个天书文字，这三十六个字随灵丹飞入东篱子神识中，观想具现。
于是东篱子随师兄来到楚国后，便全力观想这篇三十六个字的天书，一直至今。
宋毋忌遗书中虽然没有涉及别的任何事情，但因为遗书是观想而来，其中留下了残迹，表明他的死亡与桑田无的说法对不上，提前了三天。
“所以前辈怀疑贵师兄弑师？”
“我从没这么说过，但其中必有蹊跷。”
“贵师兄知道前辈得授天书文字，所以将前辈气海封住？”
“大致如此，你现在也知道这个秘密了，所以也别想着离开丹论宗了。”
“前辈想强留我？”
“用得着我强留你么？”
“你不去告密，丹论宗怎么会不让我离开？”
“我那位师兄的手段，等你想要离开丹论宗时就知道了，用得着老夫去告密？老夫当年逃离过多少回？有用么？”
“前辈不用吓唬我，晚辈非常擅长出逃，从未失过手，每逃必成！”
“年轻人，自你入山之日，就出不去了，莫非还不自知？知道你之前那位侍丹么？”
“白辛？”
“知道啊？他本名并非白辛，叫严峻，再之前还有个白辛，本名刘光，再往前的白辛应该有四年多了，那个白辛叫丁……丁什么来着，他侍丹时日太短，老夫想不起来了……”
“我是吓大的？”
“老夫不管你是不是吓大的，总之你将来也会成为白辛……哎？好心提醒你一句，怎么还急了？”
“今晚给你煎药！”
“好了好了，老夫不说了，良药苦口啊。”
“不是什么良药苦口的问题，我上次是不是为你下山买蜜了？我出不了山，怎么给你买到的？”
“算了，再说你个小王八蛋又该急眼了，能不能出山，到时自知！不信你可以试试，或许你迥异于常人，超越诸多白辛前辈也未可知，但你一旦真想逃走，肯定回不来了。”
吴升还真被老头说得心虚了起来，当晚返回前山，寻找黄莲：“帮我问问景师，我想下山休沐，告三日假。”
黄莲问：“伍兄要去何处？”
吴升道：“入山已历半年，只觉身心俱疲，听闻郢都南城有女闾十余处……”
黄莲笑了：“伍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弟已明了，待弟禀明老师，与兄同往，哈哈！”
挨过天来，吴升又去寻黄莲，黄莲却没在房中，刚巧彭元寿回来，吴升问：“见着黄莲了么？”
彭元寿当即便笑了：“伍兄可谓心急，放心，老师已经答允了，黄师弟一会儿就回来，到时我师兄弟陪伍兄同赴女闾，大战三天三夜！”
吴升无语，捂脸道：“黄莲跟你说了？”
彭元寿笑道：“这有甚？伍兄怎的还不好意思？哈哈……别看郢都女闾十三，妓家上百，真要说好的，我以为还是三家……”
正说时，黄莲回来了，叫道：“伍兄，老师准假了，走，现在就去！”
师兄弟两人兴高采烈往山门走去，大声谈论着，唯恐他人不知，搞得吴升脸上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尴尬，放慢了脚步，和他们错开一段距离。
距离错开了，却没能逃过别人异样的目光，斜对面撞见三位，正是昭氏嫡女昭颂，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潘坚和岑轩。
伍、昭两氏素有怨隙，一见吴升，这位昭氏女便冷哼一声，拐向另一个方向，她身后二人立刻接起了话题。
“潘兄可知，这位侍丹要下山做甚？”
“这有何不知？无非去女闾而已，大张旗鼓，为此津津乐道，真不知羞耻二字何解！”
吴升笑了笑，主动迎上去：“哟，原来是昭道友，失敬！”
昭颂嫌恶着向旁一闪：“谁是你的道友？闪开！”
吴升笑了笑，冲她身后潘、岑二人打了个暗示，指了指山下：“那行……我先下去……呵呵。”
吴升加快脚步下山，身后已然吵成了一团。
在黄莲和彭元寿的陪同下，吴升在郢都踏踏实实待了三天，其中还冷不丁出去闲逛了几次，黄莲和彭元寿也毫不知情，且毫不关心，自在欢娱，比吴升自己还要放得开、玩得嗨，吴升估摸着，自己如果真逃走了，这两位恐怕都顾不过来。
回到丹论宗后山，吴升将情况告知东篱子，东篱子也有些诧异，但旋即道：“你能离开，是因为你并不想离开，所以你离开了。等你真想离开的时候，反而就离不开了。”
吴升好一阵无语：“老前辈，别整这些虚的，太玄，听着意境深远，怎么说怎么有理，实则屁用没有，我们家乡管这种话叫鸡汤，喝得多了，反把自己灌晕了。反正有你在，现在就算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眼看又耽搁了三天，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开始吧。”
东篱子问：“你想怎么开始？”
吴升道：“您老和贵师兄之间的恩怨，先放在一边，咱就说说，既然三十六个天书文字传的是老前辈您，为何至今还在炼神境，贵师兄却已破境炼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丹师了？”
东篱子道：“我那师兄天分极高，入门又早，入虚有何难哉？至于老夫，冲击炼虚的确失败过一次，那是因老夫对三十六个天书文字所含之道领悟错了，因此推翻重来。”
吴升怔了怔，对天地之道的领悟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悟与不悟、适合与不适合，东篱子的意思，其实是说他曾经领悟过一次天书文字，发现不适合自己，然后将其推翻重来。
推翻自己的认知世界，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简单一句话，包含着多少勇气，多少智慧，多少辛酸，多少磨难？
“现在呢？如何了？”吴升问。
“前几日你拿出来的天书文字，是一个全新的文字，是第三十七个天书文字，我虽然尚不能领悟，但至少懂了一点，天书文字有六十个，不会再少，也不会再多，无论别人看到、写出来的文字是什么，于老夫而言，就是六十个！”东篱子微笑道。
“也就是说，老前辈还需二十三个天书文字才能顺利破境？”
“不错，所以老夫决定了，离开丹论宗，前往蛮荒，你跟老夫一起走，带老夫去那石崖处。”
“呃……前辈，其实不用着急，我告诉了您一个天书文字，您是不是得先还我一个？”
“我当然会还你一个，但一个于老夫而言远远不够，所以还是要去蛮荒！”
吴升劝道：“真不用着急，咱慢慢学不行吗？您不是说了么，擅自下山会出意外。”
东篱子摇头：“只有一个天书文字，这哪里够学的？最迟半个月后，不是还得走？至于出意外，你这次下山不是就没出意外么？”
吴升笑了：“我知道您老的意思，没到炼虚，您老肯定不敢下山，要下山您老早就下山了，何必对晚辈用此激将之法？”
东篱子叹道：“这次不同了，不下山成就不了炼虚，拼死也得下去啊，实属迫不得已了。”
吴升撇了撇嘴道：“总之激将法没用，我打死也不告诉前辈，其实我那朋友看到的天书文字，还有另外一个。”

第九十三章 五行纳音表
既然吴升打死了也不告诉东篱子，他那里还有另一个天书文字，老头当然也就用不着急着下山了。
当下，两人开始研究吴升看到的第一个天书文字，其实主要是吴升帮助东篱子研究，因为这个云纹，吴升早就领悟了。
“说说你的看法。”东篱子希望吴升给他一些参考意见，这也是两人目前能够想到的最佳解决办法。
“您看，这上面两道短波浪……哎我说，我明明画了两笔，您看我的手势……一……二……”
“两笔是没错，但你是连着画的，画了朵很漂亮的火焰，在老夫眼中就是如此。何须纠结？”
“真是玄妙神奇啊。”
“的确，每个人对修行之道的领悟都不相同，看到的也就完全不同，只是在这天书文字上展现得更明显而已。”
“老前辈你说咱们是不是……嗯，其实都在自说自话？”
“自说自话？”
“嗯，比如我看到的你，其实是只虎，看到的所有人，其形都是虎，包括我自己，我以为这就是人的形态。但在前辈你的眼中，包括前辈自己，其实都是兔子，前辈也以为这是人的形态。但我们在表述和交流的时候，我以为前辈说的是虎，前辈以为我说的是兔子，所以对上了，可以交流无碍。”
“小王八蛋，你骂老夫是兔子？”
“还比如，其实我行动时是在飞，前辈看着是爬，前辈行动时是爬，晚辈看着却是飞，我们都以为这是走。”
“你个小王八蛋才爬！”
“又比如，其实你我现在的对话也不在一个频道上，我说的是修行，前辈也许在说吃饭拉屎的问题。晚辈说前辈是兔子，走路靠爬，原本是恭维激赏，前辈却以为晚辈是在骂人，认知上是不同的。”
“有这么恭维人的吗？激赏是这样子的吗？”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晚辈在想，天地间也许存在一种迷障，将你我和其他所有人的不同认知遮掩起来，形成同频，让我们以为大家看到的都是相同的。而这个天书文字，我称之为云纹的东西，则打破了天地迷障，让我们知道了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不同的。我还在想，也许我们过去以为的疯子、魔怔了、心智迷失的人，他们才是真正打破了天地迷障的人……”
“你是说那些合道么？”
“……哈哈，其实谁又能知道他们眼中的世界是什么？也许真是疯子？又或许，他们和疯魔的区别，在于他们知道究竟，所以能控制自己，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而疯魔之人则搞不懂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于是他们说了出来，做了出来……算了，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些高难度问题了，回到云纹上来吧。”
“老夫等你半天了，老夫看你也快疯魔了。”
吴升将云纹画出来，这次不再为其中所含的天地之道而羞耻了，大大方方道：“我由此云纹领悟到，经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其平行。”
东篱子果然没有嘲笑他，而是皱眉思索，不停点头：“有道理，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深刻至理，老夫已有心得，五行之法没那么复杂，越简单越好！”
东篱子的世界观中，天书文字只有六十个，体系也已经梳理清楚，就是五行图谱细分，参照六十甲子纳音表进行归类。
比如金分海中金、剑锋金、白蜡金、沙中金、金箔金、钗钏金；火又分炉中火、山头火、霹雳火、山下火、覆灯火、天上火；木、土、水也同样如此。
东篱子将五行图谱画出，将自己已经领悟的三十六个填上色，剩下二十四个空着。对他来说，他的道，全在这六十个天书文字之中，剩下的就是对应填空，而且五行之间的关系是相生相克的，由此及彼，因此填起空来就相对容易很多。
仅仅过了三天，吴升提供的第三十七个天书文字就被东篱子填进了山头火这一空白中，老头激动得容光焕发，好似年轻了三岁。
“快快快，你看见的第二个天书文字……”
“是晚辈朋友所见！”
“知道了，知道了！快……”
“晚辈不是说了么？打死也不说！”
“怎样才说？”
“您也告诉我一个，比如这图最上方的海中金，画出来晚辈看看。”
东篱子二话不说，直接就跟地上画了起来。普通人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这种天书文字、或者叫做云纹的东西，是起不到作用的，必须领悟之后，以真元将其绘制出来，类似于灌顶，否则就什么都不是。而绘制的过程，同时也是重温和再次感悟大道的过程。
东篱子绘制出来后，向吴升解释：“这就是海中金，如宝藏龙宫，珠孕蛟室，出现虽假于空动，成器无藉乎火力。又可以甲子、乙丑分之。以甲子见癸亥，是不用火，逢空有蚌珠照月格。以甲子见己未是欲合化互贵，盖以海金无形，非空动则不能出现。而乙丑金库，非旺火则不能陶铸故也。如甲子见戊寅庚午是土生金，乙丑见丙寅丁卯是火制金，又天干逢三奇……”
说了半天，吴升忍不住制止：“打住！老前辈这么说，晚辈实在听不懂，能不能像我给前辈解释的那样简洁明了一些？你看，经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其平行，多直白？多简单？你整的那玩意儿，听着就头疼！”
东篱子捋须笑骂：“真不知你这丹道怎么学的，这都不懂？也罢……老夫想想怎么说……”
吴升眼巴巴的等了良久，东篱子终于开口：“之前老夫问你为何而来，你说你因缘巧合才上了山，老夫当时说，有那么多巧合吗？”
吴升道：“你说的是：那么多巧合，丹论宗知道吗？”
东篱子道：“别打岔。老夫为何有此一问？因老夫不信巧合！老夫所悟的海中金，便是其理——世上没有巧合，所有巧合皆为必然，前方种因，后面结果，无论多大的事，都必然是前面某处细微之因而造就……”
吴升听明白了，但同时也很苦恼，东篱子悟的是哲学，他自己搞的是自然科学，这该怎么借鉴呢？

第九十四章 勤奋努力的东篱子
哲学是科学中的科学，是一切科学的最高总集，可以指导人类前进的方向，东篱子直接从哲学上手，领悟其道，果然比吴升的起步要高出一个量级，且完成起来似乎也要更快，因为总共只有六十个天书文字。
而吴升就惨了，他从一个又一个具体学科的定理入手，这得闹出多少云纹来才够？不过他心态很稳，并不以此苦恼，他认为自己的修行之道更加开放，世界观的构成更加包容，并不比东篱子差，前景也更加恢弘。
东篱子关于海中金的领悟指导不了吴升，具体问题还是得具体分析，还是得苦苦思索。
对此，东篱子提出建议，他希望吴升在领悟天书文字海中金的同时，先把下一个天书文字交给他，两边同时开动，如此便能节省更多时间，却被吴升拒绝了。
一个换一个，这是最公平的做法，谁也别占谁便宜，等我领悟了海中金，咱们再换下一个，这就是吴升最朴素的想法。
所以东篱子显得比吴升还着急，在吴升认真感悟的过程中，主动思考、提前谋划、积极建言、勇于担当。
“经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其交叉！你看是不是这个？”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有一条平行，自然就有一条交叉嘛。”
“你自己试试啊。”
“你看……哎？确实哦……有很多……”
东篱子进林子里打了一会儿松果，又兴奋的冲了回来：“你再试试这个：经过两个点，只有一条直线！”
“……这条不错，可是我已经悟过了，老前辈可以啊，自学能力很强，赞一个！”
“悟过了吗？那这个天书文字是什么样的呢？”
“是这样……哈哈，险些上了你的当！等我悟了你的海中金再告诉你！”
东篱子嘿嘿笑着又去树林里打松果去了，打到傍晚的时候，又兴奋的冲了回来：“还有一个，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吴升觑着他瞄了半天：“前辈是跟两点干上了？不过我纠正你一下，那叫线段。”
“线断了？嗯，有理，两头斩断，断了就断了吧，你说我领悟的对不对？”
吴升在丹房中顺手扯了块绢帕，标了两个点上去，东篱子提笔就将其勾连起来：“你看，直线……断了的线最短，老夫试过了，别的都得绕圈！”
吴升缓缓将绢帕折了起来，用一根细树枝穿了过去：“你的短还是我的短？”
东篱子怔怔片刻，抱着头痛苦道：“怎么会这样？老夫早该想到，这是遁法啊，老夫琢磨了一下午，原来错了……”
吴升见他痛苦的厉害，心生同情：“其实也不为错，两点间线段最短，这是平面几何，嗯，反正在平面上是成立的，前辈能够想到这一点，也算难得了。”
东篱子问：“那到底对还是不对？”
吴升点头：“算对吧。”
东篱子催促：“那你试试，能领悟么？”
吴升道：“早就领悟了。”
东篱子眼中闪光：“小王八蛋，你不是说，嗯，你所谓的朋友只看到两个天书文字么？满嘴瞎话！”
吴升笑道：“我那朋友的确只看到两个，但晚辈还有另一个朋友啊。”
虽然没有拿到下一个天书文字，但老头的喜悦溢于言表——他确信了吴升手上不止一个天书文字，因为他相信吴升一定有很多朋友。
见他又往树林子里跑，吴升在后面追道：“别总想着两点，可以试试三点！”
东篱子回头问：“三点有什么说法？”
吴升笑答：“前辈得空可以去女闾转转，届时便知。”
刚说完这句玩笑话，忽然陷入沉思。
东篱子当然没有去女闾，但他去了趟前山，自某位弟子屋中潜入，都不用搜寻，直接就在那弟子桌案上找到了一幅图卷。
仕女簪花图，作者——万涛谷主。
万涛谷主擅画仕女图，且他画的仕女图很有特点，比如这一幅，名簪花便有簪花，且只有簪花。
趴在这幅图上研究了半夜，趴得老头腰酸腿痛，这才返回后山庄园，再次兴冲冲奔向吴升：“我领悟了，领悟了！”
吴升从沉思中惊醒：“啥？”
东篱子折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道：“由三角形各边向上延伸，构成三角柱！”
吴升奇道：“什么三角柱？”
东篱子道：“这不是三角柱吗？你看，两只手臂由两点延伸上来，后背由下面这个点延伸上来，两个人由这三个点组成三角柱！”
吴升呆了呆，忽然大笑，指着东篱子道：“老头可以啊，你还真去了？哈哈！”
东篱子怒道：“老夫没去，老夫找了个图自己琢磨的！你还笑？这不是为了你早日悟道吗？”
吴升止住笑声，道：“是极是极，是我的不是……哈哈……这个叫三棱柱，嗯，领悟到这个也不错，但与海中金无关。”
东篱子问：“你怎么知道无关？”
吴升道：“这个云纹我刚领悟了，物体有三种形态，气态、液态和固态。”
关于这条大道，东篱子很感兴趣，穷根究底的询问了吴升好半天，一直问到天亮才意犹未尽：“不能再谈了，这条大道很有意思，比直线、三点什么的更有意思，再谈下去三天三夜也谈不完，今后再说。快，将你朋友看到的第二个天书文字拿出来！”
于是吴升以真元将一个新的云纹展现出来：“见过吗？和前辈已经领悟的是否重复？”
东篱子很激动：“没有没有！新的新的！第三十八个！来，讲讲，什么道理？”
吴升道：“就是前辈之前帮我验证的那个定理——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东篱子笑道：“怎么看都跟断线没什么关系……倒也无妨，继续填白！”
三天之后，他将这个天书文字填入“平地木”。悟了这个天书文字后，老头印堂略微有些发光，精气神又涨一截，看得吴升惊奇不已：“前辈，你这修行之道，是带返老还童功效的吗？”
东篱子得意道：“附带，附带而已。来，我再写一个，你要抓紧啊！”

第九十五章 不学了
正月里，黄莲和彭元寿来到后山，代三位高师向东篱子拜贺新年，并且邀请东篱子出席丹论宗各种祭拜活动、欢庆活动。
这些活动包括祭拜风雨雷电四仙师、玉皇上帝、宗门开派祖师宋毋忌，以及丹道祖师爷——灵山十巫。
稷下学宫虽然灭了巫道，却并不避讳巫这个字，事实上也无从避讳，灵和巫本就是一个字，稷下学宫将灵字做了修改以示区别，却依旧不脱巫字——靈的下半部分依旧是巫。他们认为，上古大巫乃是正神，后人学歪了而已，所以灭之，却不影响对上古大巫的崇敬和祭拜。
东篱子却没有接受邀请，他已经很多年不到前山抛头露面了。
黄莲和彭元寿倒是很想请吴升一起去，奈何这些活动不是单纯的娱乐，严肃而庄重，规矩也多，吴升区区一个侍丹，说好听点是没有身份，说难听些就是仆役身份，没有资格参加仪典。
如果能邀请到东篱子，吴升去了可能会好一些，眼下东篱子拒绝出席，吴升就算去了，也只能往最边上站着旁观，这就是平白得罪人了，还不如不让他去。
吴升也没想着去看热闹，和看热闹比起来，他和东篱子做的事情才叫正事，别说这些仪典，就算去女闾，他恐怕也抽不出时间，吧？
东篱子一通狂风暴雨般的痛斥，将黄莲和彭元寿轰走，吴升叹息着将他二人送走：“老头就是这脾气，你们多谅解谅解，回头我再给他煎药喝两碗，也许会好上一些。”
彭元寿悻悻道：“无妨，无妨，二师祖就这性子，难怪别人都不愿来，连提都不想提到他……若不是伍兄在此间，我师兄弟都懒得过来！”
黄莲脚步缓了缓，见彭元寿当先离去，小声向吴升道：“九转一气丹的消息，我前一阵子寻到个机会，斗胆问了老师，老师说丹方他也不知，唯有师祖知晓，但其中需用到一味主药，是仙都山绿箩，那东西很难弄到。你先别急，这个月有许多仪典，见师祖的机会不少，我想想办法……”
吴升连忙制止：“千万别！我那好友破境之法我也找到了一条别的门路，或许用不着这灵丹了，不要因小失大，若是由此耽误了你在宗门里的前程，反而得不偿失，听我一句，不要强求！”
他眼下就有东篱子这条门路，若是因此而惹得大丹师桑田无疑心，是真的得不偿失。要知道，他眼下和东篱子打得火热，正是相互映证大道的关键时期，绝不希望旁生波折。
黄莲点头：“伍兄放心，你我兄弟一体，弟在丹论宗，便如兄在丹论宗，弟绝不会做那些得不偿失的事情，弟心里有数。”
正要走时，又想起一事，向吴升道：“潘坚和岑轩二人，听说每日都来后山，想要引伍兄出去比斗，我知伍兄修为精强，他二人连我都斗不过，如何会是伍兄对手？但暗箭难防，须防他们诡计偷袭，伍兄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吴升现在足不出户，要出门也肯定跟在东篱子身边，有这位二师祖镇场，丹论宗什么宵小之辈来了都得避让，甚至都不敢来，因此毫不担心：“莲老弟有心了，为兄明白。”
丹论宗忙碌的正月很快过去，二月也一转即逝，吴升和东篱子之间的互教互助也过了四个多月，吴升已经传给了东篱子九十九个云纹，其中有七十六个与他之前领悟的有所重复，东篱子则传给吴升二十七个天书文字，其中有四个重复，双方所获都是二十三个，非常公平。
尤其是东篱子，随着五行纳音表空白处的逐渐减少，领悟的方向也越来越明确，从三、四天领悟一个，到现在的半天工夫，领悟的速度越来越快。
反倒是吴升，领悟起来却越来越慢，因为那些低等的、显而易见的定理已经越来越少，剩下的都需要琢磨很久，甚至验算很久。
“物体动量的增量，等于它所受合外力的冲量……”吴升用一根树枝敲着小黑板，向东篱子解释。小黑板是东篱子用他那些瓶瓶罐罐里的泥土烧制而成。
东篱子趺坐于小黑板下，认真听讲，不时提问：“所有情况都适用吗？”
“动量定理具有普适性，不论相互作用物体的运动轨迹是直线还是曲线，作用力是恒力还是变力，作用的时间是相同还是不同……”
“你以前说有宏观和微观之分，动量定理适用于微观世界吗？”
“不管是低速运动的宏观物体还是高速运动的微观粒子，动量定理都适用，这就叫普适性。”
“听上去很高级……”
“的确很高级，属于高中水平了，晚辈已经感觉到明显吃力了。”
“真想见一见牛学士和薛学士啊，老夫想和他们交流交流……”
“等您老合道飞升之后吧。”
“这些大修士，老夫以前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不会是你臆想的出来的吧？”
“晚辈早就说过了，托梦！”
“那是你的道，你的世界，你说了算，老夫的道就在六十个五行纳音表中，大道至简！想不想废掉重修？老夫破个例，收你为徒。”
“还是算了，前辈你那一套，我看着都晕，没有一句话是能听明白的。你我世界观不同。”
“无论如何，老夫这个天书文字，你终于领悟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快拿出来。”
“前辈，晚辈在考虑，是不是最后一个云纹拿出来，前辈‘咻’的一下，就破境了？到时候会不会一巴掌将晚辈打死？”
东篱子愣了愣，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了，一个人在丹房中枯坐良久。
吴升小心翼翼靠近，倚着门边观望：“前辈？”
东篱子抬起头，向吴升道：“进来。”
吴升坐在他对面，讪笑：“老头儿你怎么不识逗呢？来，我画给你看……”抄起树枝往地上就画。
东篱子伸手抢过他的树枝，先在地上画了起来：“这是大溪水……这是杨柳木……这是沙中金……这是天上火……这是屋上土……”
连画九个，将树枝一抛：“老夫最后剩下的就是这九个了。”
吴升瞪眼：“干嘛？还没完了？开个玩笑不行吗？”
东篱子仍在继续：“我现在传你九转一气丹的丹方……”
吴升一撩袖袍，霍然起身：“不学了！”

第九十六章 内丹
吴升和东篱子置了半天气，也不看地上的九个天书文字，也不听东篱子解说九转一气丹的丹方，而是迅速在地上画了一个云纹。
“这个重复么？”
“……”
“说话啊？到底行不行？”
“那这个呢？”吴升又画了一个。
东篱子还是没说话。
吴升接着画。
越到后面，重复率越高，在东篱子眼中，这些天书文字都是之前领悟过的，想要碰到一个新的都很难。
上一个天书文字，吴升足足画了二十余个才令东篱子满意，这次吴升知道肯定简单不了，因为对于东篱子来说，这已经是他最后一个了。
画到吴升掌握的最后一个云纹时，东篱子眉头一紧，吴升这才释然：“好了，这是我悟到的最后一个，如果还不行，就真没办法了……这一个对你应该不难，对号入座就是了，看看能否破境。”
东篱子沉吟片刻，道：“我先不忙，先把你的学了，这回你总可以看了吧？”
吴升点头，看起了东篱子画下来的九个云纹，其中有三个是重复的，需要观想的是六个。
他们两人斗嘴已经成了习惯，现在把各自的云纹全部摊开来，自然又恢复了正常。东篱子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并不急着去观想领悟最后一个“长流水”，而是尽心尽力帮着吴升去理解、去领悟。
吴升问他：“是因为破境的时候会将封印真气冲开，从而惊动大丹师？”
东篱子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所以，现在你必须尽快破境，尽可能提高自己的修为，虽说不一定能帮到老夫，但逃起来，尽量避免成为老夫的累赘。”
吴升问：“要不我现在就下山？等我躲远了，你再开始？这样，我们约一个地点会面，往南走……”
东篱子猛然打断他：“别说！”
吴升被吓了一跳，四下张望：“……不会吧？”
东篱子道：“忘了老夫怎么说的？”
吴升思索道：“前辈的意思，是薛学士的猫？大丹师的修为，真到了这个地步？”
东篱子问：“什么猫？”
吴升将猫的故事讲述一遍，然后道：“正如我现在的状态，在逃与不逃之间，我是否会被捉拿，在于我是否真心逃走，我若不逃，大丹师就‘观察’不到我，一旦我真心逃走，就会启动‘观察’？”
东篱子道：“这么解释很有意思，但没有必要深究其因，我们做好准备就是了。”
吴升被东篱子的严肃态度所感染，不自觉也陡然生出几分危机感，埋头于剩下的六个云纹中。
此时的东篱子，忽然变得像一个严师一般，拼命督责着吴升观想和领悟，吴升心无旁骛，一门心思的领悟着这六个云纹，领悟一个就打入气海岛屿，不停丰富完善着自己的气海世界。
当最后一个云纹被打入气海岛屿时，并不曾发生任何质的改变，此时的气海岛屿已经架构了一百三十六条定理，却仍然敞开着大嘴，吞噬一切大道。
由此进一步证明，吴升的世界和东篱子的世界完全不同，东篱子填满五行纳音表就能破境，吴升的破境，却与大道数量无关。
东篱子也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于是写下了九转一气丹的丹方。
为了这张丹方，吴升自去年夏初便上了古龙山，至今已近一年，如果往更早了说，从他离开芒砀山起，已有一年半了。
追寻了一年半的东西，忽然就这么到手了，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东篱子道：“丹方有了，丹方上的九种灵材，我可以为你备齐八种，但最重要的主药我却无法，只能靠你自己了，拿出来吧。”
“啥？”
“小王八蛋，绿箩啊！”
“咦？前辈怎么知道我有绿箩？”
“你既然知道九转一气丹，自然该知这灵丹的主药是绿箩，当然就应该知道，绿箩有多难弄到。没有绿箩，你来求什么丹方？”
“前辈当真料事如神！铛铛铛铛！看！”
吴升取出绿箩，叶片上环绕着丝丝灵雾。
东篱子端详片刻，道：“果然是仙都山绿箩，如此宝物，也不知你从哪里得来，当真是机缘。”
吴升感慨道：“的确是机缘，就好似这株绿萝一直在等着晚辈，不是晚辈得来的它，而是它得了晚辈。”
东篱子点头：“说得出这句话，说明你和此物当真有缘，破境必成！来，看看丹方吧，有什么疑问？”
吴升仔细阅览，丹方的前半部分很详细，到了后面却太过简略了，和上品灵丹的等级毫不匹配。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别的丹方或许会特意指明，需用中品丹炉、上品丹炉炼制云云，却从不会说出丹炉之名，而这丹方里却写了个“天地内炉”。
吴升指着这个炉名紧张的问：“这是什么炉？前辈别告诉我要去稷下学宫找寻，那可就悲剧了。”
东篱子道：“这一条，是老夫加进去的。天地为气海，内炉顾名思义，以气海为炉。”
吴升眨了眨眼：“前辈的意思，不用丹炉？”
东篱子道：“当然用炉，无炉怎么炼丹？但我今日要教你的，却不是炼外丹，而是炼内丹，外丹用外炉，比如你的祖率圆周炉，内丹当然要用内炉。”
吴升拱手：“请赐教。”
东篱子道：“我们平时炼制、服用者，皆为外丹，外丹易炼、易成，但始终是外物，与你我本体不合，服用之后，得其真灵者十不存一。这些年来，老夫仔细回忆恩师当年一言一行，终于得悟内丹之法，今日便传给你，望你能将之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他所说的内丹之法，便是以气海为丹炉，服用灵材之后，将其药性纳入气海，直接在气海中炼制，丹成后便是气海中的一部分。
这种炼丹法，实质上炼的是气海，炼成一丹便补入气海，形成气海中的某个部分，已经不是简单的炼丹了，而是以炼丹之法，为修行之实。
“这就是前辈推翻自己的领悟之后，所得大道？”
“不错，十二年了，老夫皆以此法炼丹，我那师兄不让老夫炼丹，老夫就在气海中炼，嘿嘿，气海被封又如何？老夫这气海之丹已炼了十二年，他又哪里知道？”

第九十七章 天地内丹法
听东篱子将炼丹之法分为外丹和内丹，吴升忽然间想起，当年在雷公山上，木道人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炼气本义，即为炼丹，青妙玄功，其源为炼丹之法，于体内成丹，以代气海之用。”
思忖间，向东篱子问道：“前辈可知木道人？”
东篱子想了想，摇头：“未曾听说过，这是何人？”
吴升叹息道：“一位前辈，死在了稷下学宫两位奉行手上。”
东篱子问：“这个木道人，你认识？”
吴升点头道：“木道人曾说，炼气本义，即为炼丹。”
东篱子默然片刻，道：“果然是位高人。”
哀思少时，吴升道：“前辈请讲。”
东篱子道：“九转一气丹极适合作为第一炉内丹炼制，盖因其主药绿萝产自仙都山，此山你当知悉，老夫就不多言了，因此绿箩有先灵之气，当为药引。”
当下，便向吴升传授内丹炼制法门。
欲炼内丹，应先开炉鼎，其步骤共有三个，首先是“六根共震”，即于气海中鼓荡真元，使“丹田火炽，两肾汤剂、眼吐金光、耳后风生、脑后鹫鸣、身涌鼻搐”，完成了这一步，便可以开始“金液还丹”。
六根震动时，舌根产生的金液，为修士本源之液，最为珍贵，不能浪费糟践，需将其引入丹田，形成不断循环，犹似高崖泉涌、深谷溪瀑，这便是金液还丹。
接着，再将真元在奇经八脉中游走，将所有阻滞全部打通，这叫“通大周天”。
实际上，东篱子正是借鉴了丹炉的结构和运行方式：六根震动，相当于“规划”丹炉的结构，金液还丹，相当于构建灌溉的炉颈，通大周天，通的是真火通道。
完成了这三步，身体和气海被赋予鼎炉之能，可以准备炼丹了。
炼丹先采药，采药要辨析丹铅、河车、朦胧气，即将灵材在体内解析配比，阳气下降为丹铅，阴气上升为朦胧气，残渣化为河车。
再以真火炼制，以七返之法令丹铅出丹砂，以中宵漏永法析朦胧气以生金水——此金水非舌根金液，丹砂、金水滴落河车之中，再以造化交媾法令河车出黄芽。
东篱子尽量以浅白的话语讲述：“天有五行，地有五行。天有五行者，水木土火金。地有五行者，火金水木土也，此皆属阴阳二气之所生，又各以土为主。此二土即圭，黄芽为真丹之金，金产土内，是谓刀圭。此时舌根吞吐金液，上朝天庭，历泥丸，降华池，饮之则飞下层楼，直诣绛官，复流入气海丹鼎之中，灌溉黄芽，周而复始，无有休息。此名自饮刀圭。”
经过这一系列步骤后，即完成了炼制内丹的所有法门。
听罢，吴升信心更足，因为他的气海是由青妙玄功重塑出来的，而青妙玄功，同样是内炼之法，与东篱子的天地内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本质相同，炼起来就没什么难处。
于是吴升开始按照口诀打坐，震动六根。在他的内视中，随着六根齐震，渐渐震出来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身体大部分被划入这块区域中，看上去好似一座人形鼎炉。
震动了三天后，鼎炉渐渐稳固，不再与其他部位“泯然”。在震动的过程中，舌根不停产生津液，温和微凉，细品时，又含颗粒感，此为金珠，故名金液。如果没有金珠之感，意味着震动失败。
吴升不停吞纳舌根金液，直入气海，由气海岛屿望之，如九天之上一道无尽之高的溪瀑，挂落星河，殊为壮丽。
接着是通大周天。通大周天需通小周天，通小周天即以真元运行打通督脉、任脉，在此基础上，以意引气，打通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完成大周天搬运。
对一个炼气到了资深境巅峰，等待着破境的修士来说，大小周天的搬运，不过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吴升很快就完成了三个大周天的搬运，确保这条“加火”的通道畅通无碍。
东篱子气海被封，无法以真元查探吴升修行状况，但他经验何其丰富，单看吴升外在表象，询问了几句感受之后，便向吴升笑吟吟道：“可以吃药了。”
吴升也笑了，老头时常被吴升以“该吃药了”威胁，今日终于原话送还，心情自然舒畅。困居丹论宗后山数十年，能让老头开心的事情并不多，所谓“笑点很低”，吴升就让他高兴一下又何妨？
先吃辅药。
吴升抓起一株香芸草，送到嘴边：“就这么吃？”
“当然，但不要咀嚼，以六根震动之法吞咽，和以金液送入腹中。”
于是吴升整体吞咽，刚开始很不习惯，感觉怪怪的，但有了头一回经验，后续就容易了。
当然，其中一种灵材还需要克服心理障碍，这灵材名“灵芝龟”，其形与龟相同，却是灵草，龟壳便是灵芝，硬硬的……
灵芝龟有拳头大小不说，关键好似活物，头部一缩一缩的，放到嘴边有些毛骨悚然。
为了破境，为了增寿一甲子，吴升也是拼了，忍着巨大的不适，开始吞服灵芝龟，差点没吐出来。
接着是最后一株灵药，也就是最珍贵的仙都山绿箩。
吴升怀着某种仪式感，将绿箩塞进嘴里，吞咽时，眼中一幕幕全是当年的场景，好似回忆，又好似告别。
东篱子已将辟谷之法提前传授吴升，吴升立刻运行其法，避免肠胃消化和咀嚼这些灵材，务必使其完整的存入“鼎炉”之中。
真元顺着经脉运转，没有那么多炼外丹时的控火之法，就是不停歇的进行周天搬运。真火加炼，炼成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鼎炉”，也就是取决于吴升的气海世界，而气海世界怎么炼丹，取决于吴升打进去的云纹。
在一百三十六条定理的运转下，炼出来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海上渐起浓雾，吹向气海岛屿，将岛屿笼罩于其中。浓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在海风的吹拂中，渐渐分化阴阳，阳气下沉于地，阴气上升于天。
中央火山口猛然一震，向着天空喷涌出炙热的火焰。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天地抖了三抖！

第九十八章 炼神
吴升炼丹，一坐就是七天七夜，东篱子全程守候在旁，观察着他的各种变化。
脸色泛着各种光泽，时而润红、时而黝黑，时而蜡黄、时而透紫……
鼻孔之中飘散着氤氲之气，向上凝成三股，久而不散……
印堂中一点荧光顺着经脉游走不定，终于缓缓下沉，落入丹田……
身子微颤，震颤中传来如笛般的空鸣之音……
种种迹象表明，吴升炼丹很稳定，很顺利，该有的表象一个不差，不该有的表象也不会出现，东篱子眉角舒展，满是欣喜和宽慰。
吾道不绝矣！
吴升沉浸在自己的气海世界中，在浓雾分化之后，阴气上升、阳气下降，天地如洗刷过一般清晰，天空轻灵，地更厚重，恍若揭去一层面纱，将气海世界更清楚的展现了出来。
境界突破至炼神！
看上去变化不大，实则天翻地覆。
沉寂已久的太极球再次启动运转，将过去一年半积攒其中的灵力转化为灵沙，洒落在岛屿之中。
灵沙总量恢复了上涨，正式突破了停顿许久的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数。
一百万……
一百万零一千……
一百万零二千……
直到一百零一万九千六百八十，积攒在太极球中的灵力转化完毕。
吴升发现，新转化出来的灵沙，并非用于继续扩张气海岛屿，而是添加进原来的地盘中。经过反复比对，感觉世界沙盘比原来稍微精细了一分。如果之前一粒灵沙代表一万亩土地，现在则进化到代表九千八百余亩。
回过头来寻找古龙山，第八岭同样已被点亮，仔细分辨其形，由七粒半灵沙组成，短短一条，尚无法分辨其龙形。
吴升继续打坐，验证自己吸纳天地灵气的转化速度，毕竟光靠吃灵材、灵丹和法器，很难永远吃下去，最终还是要以天地灵力为根本。
踏入门槛之初，他吸纳转化天地灵力的速度是每天一粒，迈入资深炼气境后增长九倍，每天可以吸纳转化九粒，而现在，经过一天吸纳后，他欣喜的发现，效率再升九倍，达到八十一粒！
相当于每天可以吃到一件下品法器。如果苟在灵泉边，则相当于每天可吃三、四件下品法器，或者一件中品法器。
吴升的预测是，想要破境资深炼神，下一个目标需要向三百三十三万三千灵沙大关迈进，寻找灵泉之处可以再提高三倍的话，按照每天修炼八个时辰计，大约需要四十年。
专心修行四十年，满足破境的真元要求，这个速度越来越接近正常修士的修炼速度了，但依然不够，而且也不现实。
通过这次破境，他已经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修行瓶颈，真元的积累，仅仅只是破境的条件，没有修行感悟，没有机缘，真能把人卡死在瓶颈上。
埋头于洞府之中与世隔绝的修炼，是无法获得感悟、难以得到机缘的，而且想要苟着就能保住灵泉四十年，恐怕也没那么好的事。
所以，目前还是要以吃灵材为优先选项，只不过多了一个选择，在没有灵材可吃的情况下，自行吸纳天地灵气作为备选。
这些都是后话，不管怎么说，吴升已经跻身天下修士中的百二之列，将天底下九成八的修士甩到了身后。
自己应该可以排名天下修士前五千了吧？吴升美滋滋的想着。
睁开眼，立刻就见到了对面笑吟吟的东篱子，吴升拱手拜道：“多谢前辈，今日破境炼神，全赖前辈之功，此情此景，忍不住想……”
琢磨片刻，潇洒放弃：“算了，没啥诗可作的。”
东篱子问：“感受如何？”
吴升笑道：“我已炼神，感觉良好！哈哈……”
感觉当然良好！
真元量和破境之前相差不大，但重新开放了上升空间，可以继续增厚了，预计到这个境界的下一个关口，也就是普通炼神境巅峰时，真元量将是现在的三点三倍，相当于三个现在的吴升。
最明显的反馈是来自神识的壮大，对天地气机的感知迈上一个台阶，敏锐性大大增加，也因此而对道术的理解、对法器的掌控有了显著提升。
吴升以飞鸿剑验证，普通炼气境时，能将木桩斩断，资深炼气境后，能将木桩轰为齑粉，如今入了炼神境，同样一剑过去，完全不着痕迹，只有当你走近触摸树桩时才发现，树桩的内部已经被剑芒完全毁坏，但外皮却依然保持完好，其中的精微之处，是炼气士难以想象的。
神识的提升同样体现在道术上，吴升唯一所会的道术，就是铜筋铁骨，体会极为明显，他自家的飞鸿剑拿自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以前还能通过努力斩出血来，或者拉出道白印子，如今就算同境修士以上品飞剑斩过来，也难以见功。吴升认为，光凭这一点，自己恐怕是炼神境中斗法的翘楚。
感觉如此良好，焉能不笑？
笑了片刻，吴升向东篱子道：“晚辈已经破境，就看前辈了，请前辈观想最后一个天书文字吧，如果晚辈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长流水’。”
东篱子微笑不语。
吴升催促：“晚辈修为大进，前辈大可放心，请前辈破境，晚辈为前辈护法。”
东篱子叹道：“或许是天数使然，最后一个天书文字，老夫是凑不齐了。”
吴升急道：“我给你的最后一个，不是长流水？也是重复的？”
东篱子点头，道：“你现在需要准备好，我送你下山。”
吴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良久问道：“你呢？”
东篱子道：“无法破境，便下不得山，老夫已经试过很多次了……老夫虽然下不得山，却能助你一臂之力……也莫效那儿女状，老夫只有十年寿元，就算下了山，其实也没什么用……”
吴升问：“是因为气海被封？”
东篱子点头：“这也是其中之因。”
吴升道：“我有办法帮你解封。”
东篱子怔了怔：“什么办法？”
吴升道：“信我么？”
东篱子苦笑：“就算老夫信你，你也当真能解开这道真气，还是不能走，真气稍有异动，老夫那位大师兄立时便知。”
吴升立刻道：“这一点我有经验，咱们选他不在宗门的时候。”
东篱子摇头：“你根本想不到，老夫在这里坐困三十八年，我那师兄便在前山也坐困了三十八年，一步都不曾离开。”
吴升顿时笑了：“老头你是困居于此困傻了，这不是有我了吗？你不能下山，我可以啊，咱们把他调走就是了！”

第九十九章 本命法器
对吴升的计划，东篱子起初不以为意，还是那句话，他的寿元只有十年了，破境无望，下山再逃亡十年，他觉得没有意义。
吴升努力劝说：“我可以为前辈再寻找新的天书文字，相信我，十年之内，我保证为前辈至少找到一百个，总有一个符合前辈的要求吧？不可能一百个都重复吧？”
东篱子问：“你从哪里找？”
吴升摊牌：“法阵！所有的法阵，都至少含有一个天书文字，别人观想不出来，但晚辈能，这几年，晚辈已经从法阵中观想到三十多个天书文字，十年找一百个，不难！”
眼见东篱子还在犹豫，吴升加码，从储物扳指中取出三枚灵丹：“前辈，何况我们不止有十年！”
看着这三枚灵丹，东篱子终于动容：“长寿丹？你到底藏着多少好东西？”
这是吴升前两个月炼制的六味地黄丸，他储物扳指中有很多六味地黄丸的灵材储备，炼制三枚出来，就是为了感谢东篱子的。
三枚正是一个疗程，六味地黄丸虽然不及长寿丹，但三年半到四年的寿元，对眼下的东篱子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寿元的延长倒在其次，关键是给了他新的希望，对一个垂垂老矣的修士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东篱子接过灵丹，看着它们在掌心散发着莹莹光泽，胡须都在哆嗦：“好，好，好啊……”
寻找天书文字的可能性，加上眼前的六味地黄丸，双管齐下，东篱子终于下定决心，豪气顿生：“罢了，老夫就随你再战十五年！”
既然下了决心，东篱子就要开始做准备了，他将吴升引到竹屋后的一片嶙峋乱石下，弯腰搬开一块大石，指着下面的泥土：“挖开。”
吴升飞虹剑出手，小心翼翼挖出个木箱子，东篱子打开箱子：“老夫这些年攒了些东西，都在这里了。”
箱子里是一堆灵材，比吴升储物扳指里的少很多，却大多是些吴升没有的东西，之前指点吴升炼丹时给出的灵材，也都来自这里。
灵材下面，压着两件上品法器，一张银弓、一个黑乎乎的铁球。
东篱子展示银弓和铁球的用法：“此名银月弓，以真元为矢，以神识锁定敌手，后发而先至，莫可躲藏，能射多远，威能如何，就看你的修为了……此乃五霄雷，老夫以内丹之法耗时三年炼成，可当炼神巅峰高手全力一击，也只有一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发出。”
吴升问：“您老呢？”
东篱子道：“若老夫解不开气海，得之无用，若老夫气海得解，自有本命丹术可用，这两件法器，交给你保命。”
得了两件好东西，吴升现在已有飞虹剑、银月弓、五霄雷三件上品法器，而且似乎这张银月弓更合心意，至于五霄雷，更类似于法符，只不过是丹师炼制的特殊法符。
中品法器里，吴升也有绝金绳和雷锤比较好用，这两件法器是一套，一个捆一个解，功效非常特殊，别看只是中品，使对了人、用对了时机，效果不比上品法器来得差。
吴升偏爱新到手的银月弓，这件丹论宗二师祖藏匿下来的宝贝，不仅仅是普通上品法器，已经可以列入上品法器中的顶尖行列，就算用到炼虚都完全匹配修为，如果温养成本命法器，那就更有成长性了。
因此，吴升打算就以这件银月弓为本命法器，他向东篱子询问：“既入炼神，便可温养本命法器，不知这内丹之法该如何着手？”
相比炼气士，炼神境修士一个很明显的提升就是神识的提升，并不是说炼气士没有神识，炼气士的神识强度远超普通人，但炼神境对神识的提升是有本质区别的，其神识提升到了可以托举和操控法器的程度，相比炼气士，这是真正的神识。
以神识温养的法器，称为本命法器，具备成长性，这是最大的好处；第二个好处则是不需要随身携带，指顾间便能打出来；第三个好处则是帅、拉风！
曾经的吴升也是炼神境高手，记忆中自然有将法器送入神识温养的法门，通常是两种，即观想或者收摄，但现在的问题是，好好一件法器，观想则会变成灵沙，收摄则类似于吞服，会被当成灵材炼丹，应该怎么送进去？
这个问题，眼下也只能请教东篱子了，他已经盼本命法器久矣。
眼巴巴的看着东篱子，却等来了老头的嗤之以鼻：“温养法器？用得着么？以身体为鼎、以气海为炉，万物演化其中，哪里还需要什么本命法器？你自己就是自己的本命法器，气海中的一切都是本命法器！”
吴升道：“话是这么说，毕竟可以多一件保命手段嘛……您就说说吧，怎么搞？”
东篱子摇头拒绝：“何必多此一举？所谓本命法器，那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吴升眨了眨眼睛：“不会是搞不了吧？”
东篱子道：“总之没那个必要。”
吴升酝了半天气，脸色很不好看：“就是搞不了？”
东篱子劝道：“何必要那个？噱头而已，没什么价值……”
吴升暴走，拽住老头衣领：“我的本命法器，老家伙你赔给我！”
东篱子反掐吴升脖子：“松手……老夫若不是气海被封，现在就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是本命丹术！”
一番撕扯，战斗终于结束，二人斗了个两败俱伤，各自气喘吁吁。
吴升终于认命，接受了事实：“老东西，那你说说看，这个本命丹术又是怎么回事？”
东篱子叫道：“就是咱们这种内丹修士的专属道术，远比什么狗屁本命法器来得强！你不是内丹已成么？刚才炼的丹呢？”
“什么丹？不是都炼作气海的一部分了么？”
“丹形呢？有丹形留于气海之中，无论什么，幻化出来就是！”
按照东篱子的天地内丹法，所谓本命法器，无需再炼，气海这尊大丹炉，本身就是本命法器，若想将之具现出来，只需施展本命丹术即可。
吴升比划半天，又是着急又是发愁道：“没有丹形啊，怎么可能？”

第一百章 诞生
追根溯源，吴升炼制的第一枚内丹是九转一气丹，因为丹方中有来自仙都山的绿箩，这株灵草带有山上的先天之气，是开炉的最佳选择。
也正是借助九转一气丹的炼制，吴升完成由人向鼎炉的转变，从而破境炼神。
可现在的问题是，九转一气丹炼成后，虽然化为气海的一部分，可总该有丹形留存下来，吴升找遍了气海岛屿的每一个角落，都没看到九转一气丹的丹形。
没有丹形，就无法实现内丹外化还丹，就无法施展本命丹术，即还丹术，东篱子终于肯定，吴升炼制的第一枚内丹没有成功。
“没有炼成？”吴升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那我这境界是怎么来的？”
东篱子也很苦恼：“按理，第一枚内丹和鼎炉是相辅相成的，内丹为引，从而成就鼎炉，鼎炉有成，方可炼就内丹，而内丹又是气海，若是没成，你这破境也绝无可能……问题的关键是在丹形，丹形也是极为显著的，老夫的气海内丹中，有五形之山，金木水火土，极为显眼，是内丹的精华之所在，老夫本命丹术一旦幻化，五行千变万化，什么法器、什么道术来了都要在五行之山前甘拜下风……”
吴升道：“打住！您就别吹了，先把我这丹形整明白再说！”
东篱子苦苦思索，忽然道：“老夫气海，只差一个天书文字便可圆满，对不对？”
吴升点头：“对！”
东篱子接着道：“你的气海，已经一百三十多个天书文字，却依旧看不到边，对不对？”
吴升点头：“对！”
东篱子一拍大腿：“也就是说，你的气海内丹，事实上远未构建完成，对不对？”
吴升点头：“对！您老说的都对！怎么办吧？”
东篱子道：“内丹的炼制，首在鼎炉，老夫之前就说过，鼎炉什么样，就炼什么丹，老夫以为，你这九转一气丹，还没炼完，否则绝不可能不出丹形！”
“然后呢？”
“接着找新的天书文字，补足……你这鼎炉是补不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定理，补足就别想了，能补一个是一个，或许补到某个时候，九转一气丹就炼成了，丹形也就出来了。到时自然可以如老夫那般，幻化丹形，施展本命丹术。”
不管方向对不对，这总是一条思路，而且吴升对东篱子还是相当佩服的，当然也相当信任——事到如今，已经走上了东篱子的内丹之道，不信任也不成了。
东篱子总结：“所以，现在还需要继续找寻天书文字，一直到你的丹形具象，可以还丹为止。”
吴升建议：“晚辈不急，我们可以先逃出去……”
东篱子吼道：“老夫急！这是老夫的道，不能就此断绝！”
吴升叹了口气，他明白东篱子的想法，东篱子是担心他自己逃不出去，故此一定要将天地内丹法的最后一项还丹术传给吴升，吴升不能施展还丹术，他就绝不冒险逃亡。
沉默片刻，吴升点头：“那就继续寻找新的天书文字。”
东篱子问：“你刚才说，可以从法阵中领悟天书文字？”
吴升道：“法阵不同于法器、灵材、灵丹，其中自有运行之道，在晚辈看来，这些运行之道就是天地大道，天书文字就是天地大道的直观反馈，故此能从阵盘中解析出天书文字，晚辈已经从各类阵盘中解析出三十多个……”
说到这里，忽然不说话了，开始发呆。
东篱子思索道：“那就先拿前山鸡鸣道的关口法阵试手，这是座下品法阵，为防止闲人入山所用。如果顺利，再去解析左库藏的法阵，这是座中品，也不知你能否解析得出来……嗯？发什么呆？”
吴升伸出一根手指头：“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云纹，嗯，天书文字，差点忘了。只不过这个文字晚辈一直未曾领悟，故此无法展示给前辈。”
“新的天书文字？”
“新的，于晚辈而言是新的，两年前晚辈观想而不得其门，便搁下了没有再提，那么久之后险些忘记。”
“两年没有观想出来？是什么样的天书文字？很复杂么？”
“的确很复杂，但有了内丹之法，晚辈忽然感觉，这个天书文字或许可解九转一气丹丹形之惑。正如海中金所含之理，没有巧合，所有巧合皆为必然！”
当下，吴升开始观想这个天书文字，也就是那个过去他一直苦思不解的动态云纹。
为什么吴升说这个云纹，或者叫做天书文字，可解九转一气丹丹形之惑，正因这个云纹出自巫医蛇老本命毒珠，同为本命，岂不是正应了今日！
几个圆点不规则的游动碰撞，碰撞出新的圆点，周围形成几道波浪般的曲线，向四下扩散……
这个困扰了吴升许久的动态云纹，当它被重新观想的时候，吴升笑了。
观想起来并不简单，却是那么顺利成章，吴升都能预感到将其打入气海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能量既不会消灭，也不会创生，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转化或转移的过程中，能量的总量不会发生变化。
这条定理的作用，不仅仅在于它的守恒不变，对于吴升的气海来说，更在于它的转化或转移。
吴升感叹着将这个云纹打入气海之中，几天前破境时的那道漫过天际的闪电再次出现，而且更多，持续得也更久。
到了后来，整个天空都在一张巨大的电网笼罩下，伴随着震动身体鼎炉的轰鸣雷声。在电闪雷鸣中，海面上掀起狂风暴雨，中央火山喷吐着滚滚岩浆，散发出浓烈的烟尘。
大雨倾泻而下，又被蒸腾而起，和岩浆浓烟混作一团，天地都被这反复降下的暴雨和蒸腾的烟雾连接到了一起，铺天盖地都是紫色、银色的电蛇在狂舞。在海天交接处，透着隐隐红光，闪烁不定。
如此地狱般的场景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在某个时刻止歇。
岩浆停了、烟雾收了、雷电消失、暴雨不再，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岛屿上空飘洒。
芒砀山主峰上，一株青嫩的绿箩在细雨微风中舒展着它轻柔的叶片，宣告着生命的诞生。

第一百零一章 纪山东口
绿箩在细雨的洗刷中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这是芒砀山的第一株绿植，也是气海世界的第一个生命。
这就是九转一气丹的丹形，吴升第一次炼制内丹至此才算完成。
东篱子毫不耽搁，立刻传授本命丹术。本命丹术便是将丹形幻化具象之法，在他创立的天地内丹法中，这一步骤相当于修士祭出本命法器，即将内丹还原出体，又称还丹术。
“丹形既出，其所蕴之道便可外放，九转一气丹为破境之丹，其意在于破立，老夫传你还丹术法诀，你试着幻化出来。诀曰：取将坎位中心实，点化离宫腹内阴。观见龙在田，须猛烹而极煅；闻虎啸出窟，可倒转而逆施。朱砂反本，金液还原。出坤炉，归乾鼎，一施一受，而为返还。一性一情，而为运用，谓之取坎填离，谓之还精补脑，谓之点离穴，谓之复还乾健体……”
这些都是丹修的基本功，每一个词都有特指之意，他知道吴升炼丹水平极高，却属于野路子实操派，这些基本功和丹论完全属于业余水平，当下一句一句解释。
吴升构建的内丹体系和东篱子完全是两个模式，因此只将关注点放在他传授的方法上，抛开于他无用的理论，剩下的方法就简单多了，只是半天工夫，吴升就学会了还丹术，完成了第一次本命丹术的丹形具象。
一株绿萝，在怪石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破石缝生长出来。
俩人围着这株绿萝，脑袋碰脑袋，就这么盯着绿萝的生长，看着它的叶片在鼻息中轻轻摇曳。
“果然奇妙，这是造物啊！”吴升很激动。
“奇怪……”东篱子眉头紧蹙：“按理，还丹术显化的应当是道啊……”
吴升指着石头中顽强生长的绿萝：“这不就是破立之道么？”
东篱子道：“不是……好吧，也是，但……”
他伸出手去，握住这株绿萝，向上奋力一拔，绿萝被连根拔出，老头骇了一跳：“真物件！”
将绿箩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道：“真东西没错，却是普通绿萝，没有灵性。这东西……怎么斗法？”
吴升想了想，掐诀，再次施展还丹术，老头四下打量，也没看到新的绿箩，问：“没有了？”
吴升回答：“貌似只能一株一株生长？”
东篱子问：“长哪了？”正说时，只觉头皮发痒，挠了挠，可却越挠越痒，猛然间醒悟，自家头皮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老头霎时间毛骨悚然，抓住正在生长的东西奋力一拔，竟然拔下株绿萝来，根须上还带着几缕发丝和血迹。
“小王八蛋！跟老夫头上长什么！作死……”东篱子破口大骂。
吴升满怀喜悦，等他撒完气，连忙给他涂抹生骨丹治疗，问道：“感觉如何？”
东篱子道：“伤害不大，就是吓人，这也太吓人了，你这丹炼得邪性。”
吴升问：“出其不意来这么一下子，对手该认栽了吧？”
东篱子肩膀忍不住一抖，头皮再次发麻，下意识的双手挠头，不停挠头：“确实吓人！”
吴升以真元将这个云纹画出：“前辈请看！”
画完之后带着几分紧张，望向东篱子。
东篱子怔怔看着这个云纹，长叹道：“果然是长流水！”
他的大道中只有六十个天书文字，已经领悟五十九个，只要是全新的，必然就是长流水，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观想和理解也非常快，这个天书文字已经“对位”了，顺理成章让其“就坐”即可——但他没有“就坐”。
“开始吧，要快！”东篱子向吴升道。最后一个天书文字已经领悟，“对位”而不“就坐”，这是东篱子在强行压制，否则他的气海中早就翻天覆地，直奔破境而去了。
想要强行压制，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看得出来，东篱子压制得很辛苦，眼瞳中泛着五彩光泽，鼻息中吐着氤氲之气，太阳穴处不停跳动，时不时渗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
吴升点头，拔脚下山，在山路边见到了潘坚和岑轩，这两位也是当真执着，一心想着找吴升的麻烦，苦苦守候数月，至今没有放弃，心志还是相当坚毅的，奈何吴升已入炼神，境界不同，已不在一个层次上了，吴升从旁边快速经过，这两位却毫无察觉。
吴升压根儿没心思把精力耗在他们身上，他要抓紧时间办正事。他先来到山外野人村落，找到了于此赁房而居的庸直：“这是四十金，直大郎且回一趟芒砀山，将两位供奉和诸士的薪俸带回去。”
庸直犹豫：“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吴升不悦：“什么叫一时半刻？出门已然一年半了，人无信而不立，绝不能欠了薪俸，此刻发薪，也已经欠了半年了，这是大夫之诺，直大郎不要误我！”
庸直只得领命：“是。”吴升在古龙山那么久，也没有遇到什么急难之处，自家加快脚程，月内便能赶回。
却听吴升道：“回去后，就在芒砀山等我，用不了多久，我也就回去了。”
庸直问：“大夫何时能归？”
吴升道：“也就是一、二月之内。你回去后，打听一下向扬州茅贡灵丹之事，若扬州催促得急，就请冬掌柜跑一趟扬州，按理，我等已预征过两年，实不当再催征的。”
庸直躬身：“是。”
将庸直打发回去，吴升赶往郢都东北的纪山东口，这里是郢都通往东北方的重要山口，往来旅人不少。
等到夜幕降临之后，吴升施展还丹术，在沿道路一侧较为醒目岩壁上生长绿萝。
一株生长出来后，将其拔出，跟旁边接着再长第二株。不能一下子长出一片，有些可惜，因为气海只有一枚九转一气丹的丹形，还丹术如实幻化，也就只能幻化一株。
将来再炼一枚九转一气丹，或许就能“还丹”两株了吧？原本也想过多炼几种内丹，在气海世界中增加几种丹形，但炼内丹和外丹截然不同，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三天三夜、五天五夜、七天七夜，甚至更久都有可能，东篱子等不起，眼下也就顾不上了。
忙碌半宿，吴升以还丹术在崖壁上刻出一个醒目的云纹，篆刻之法浑然天成，任谁来了都看不出人为斧凿之迹，必然往天象上去思考而不会将他暴露出来。
这个云纹带了真元观想之法，并非普通的文字符号，吴升相信，必能将大丹师桑田无吸引过来，为逃离古龙山创造良机。
吴升不敢搞得再远了，他担心东篱子压制不了那么久，若是等不到桑田无下山就破境，这么一通操作就会毫无意义。

第一百零二章 坠崖
站在山口下，吴升仰望岩壁，整个云纹大概有三人那么高，看上去十分醒目。
天书文字，或者叫做云纹，看得懂的人并不多，吴升最大的期望，就是第一时间被大丹师桑田无发现，然后由其想办法遮掩，或者干脆毁去。
但这只是一种期望，不一定能实现。这是稷下学宫的禁秘，这么堂而皇之的公布出来，必然会引起反弹。因此吴升尤其小心，以还丹术之法，任绿萝破壁而出，看上去好似自然生长结成，营造一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假象。
这是东篱子独创的天地还丹法，自己炼得又别有一番境界，真正的秘术，无人知晓，想必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了。
借着月光潜回丹论宗，吴升估算，以自己如今炼神境的脚力，单程跑下来大约半个时辰，如果是大丹师桑田无，来回往返，再加上细品云纹，应该不会低于半个时辰。
而最佳逃亡时刻，应该是桑田无赶到东山口的时刻，此时距离最远。按照东篱子的说法，当他们当真开始逃亡时，桑田无能感应到，这就是留给他和东篱子的时间，大约两刻时。
逃亡的方向不能预设，地点不能商量，否则同样会被桑田无知道，难度还是挺高的，只能随机应变了。
因此，当见到吴升回来时，东篱子也不问，直接入林，从这个时候开始，两人之间就要依靠往日的默契了，不能再随意交流。
见东篱子如往常一般打着松果穿林而出，吴升知晓其意，自己则前往前山，等到天光发亮、宗门弟子起床之时，来到黄莲的房舍处敲门。
“伍兄怎么来了？”黄莲刚起身没多久，正整理昨日听老师景悦讲法后的书简，见吴升一早找来，很是意外。
吴升抻了一个懒腰：“刚从郢都回来，想问问老兄，女闾七坊的叶娘去哪了？昨日没见着，只得怏怏而返。”
黄莲大笑：“弟哪里知道？伍兄还惦记着她？下回弟打听清楚了，定好日子再约伍兄。”
吴升叹了口气：“那为兄就翘首以待了……”
正待将话题转过去，黄莲已然笑问：“伍兄怎么就回来了？其他女闾也有不错的娘子吧。”
吴升赶紧接过话头：“昨日访叶娘不得，却听闻纪山东口天降奇像，便过去围观了，说起来倒也奇特，山崖上莫名出现天然雕琢，望之似符，为兄也不懂，看不明白，便回来了。”
此言一出，顿时勾起黄莲的兴趣，忙问究竟，吴升大略解说一番，将那个云纹画了出来。他未以真元勾画，自然看不出什么真义——就算他以真元勾画，黄莲想看明白也难。
但黄莲的兴趣却愈发浓厚了，当场就要吴升带他再去，吴升推说自己太累，顺道提醒他：“咱们自己也看不出来什么名堂，莲老弟不如先请景师示下，看看值不值当跑这一趟。”
遇到这种奇事，黄莲性子向来很急，当下就去寻景悦，吴升则远远跟在后面，不多时，就见景悦和黄莲一起下山，脚步匆匆。
吴升便往宗门后殿夹道旁候着，这里可以远远看到上主殿的山路，主殿就是大丹师桑田无修行之处。
大约等到日上三竿时，终于看见一条身影顺着山路急速赶往主殿，正是景悦。
吴升站在夹道旁的台阶上，藏身于一丛翠竹后，目光跳过墙角飞檐，望向里许外山路尽头那座正殿，双眼一眨不眨。
片刻之后，两条身影从正殿出来，从另一个方向飘然而下，领头的正是景悦。
吴升从没见过大丹师桑田无的模样，但他知道，跟在景悦身后的那条身影，必然就是桑田无！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估算时间，一切真正开始了！
向着后山狂奔，途经东篱子庄园外时，竟然又见到了两个身影，执着蹲守的潘坚和岑轩。也不知他们两个和自己有什么仇，不就是当日耍了个小手段，让昭颂以为他们和自己约好了去女闾么？
至于的吗？
又或者这哥儿俩搞明白了，当日和黄莲约战时是自己动的手脚？那不应该啊。
吴升原本没打算搭理这两个家伙，跑出去一段路，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这两位见是吴升，先往庄园方向张望，见东篱子没有跟过来，心中尽皆大喜，迎着吴升左右夹了上来。
“伍胜，你个无耻小人，今日终于出来了？”
“不继续躲下去了？二师祖呢？这回没有二师祖护着了，看你往哪里跑！”
“走吧，跟我们回去一趟，向昭师妹解释，当日为何要冤枉我等？”
“若敢不去，打折你的腿！”
吴升简直无语了，还真是为了这个啊！他也懒得废话，脚尖踢石，当先动手了。
两颗石子迅捷飞出，直奔潘坚和岑轩而去，他初入炼神境，动手时还不太适应修为暴涨的好处，石子飞去时带出破空之声，呼啸着就到了潘坚和岑轩面前。
他竟然敢先动手？两人大怒，他们的法器都被吴升毁掉了，此刻又换了新的，潘坚还是剑，岑轩还是伞，这两位使顺手了的。
百忙中，岑轩张开大伞，将石子挡住，石子被伞所阻，当场撞得粉碎，而开伞的岑轩被两粒石子的巨大力量震得差点没有握住。
吴升不敢再攻，再多攻哪怕一招，这两位怕都不容易撑住，这是高修为对低修为的境界碾压。正好潘坚的飞剑脱手而出，他乐得就坡下驴，任凭飞剑斩了过来。
在吴升眼中，潘坚这柄飞剑的速度也感觉变慢了一些，似乎伸手就能从空中硬抢过来，这是神识强大后的正常感受。且不说别的，就这一点，炼气士在炼神修士面前就很难讨得了好。
但潘坚还真讨到好了，吴升躲闪不及，被飞剑斩在胸口上，当场倒飞出去。
眼见吴升一瘸一拐钻入林中逃走，潘坚和岑轩在后紧追，追了片刻，眼见快要追上时，前方已近断崖。
岑轩的大伞再次飞出：“伍胜，看你往哪里逃，束手吧！”
吴升再次被击中，直飞出去，落下断崖。
岑轩呆了呆，冲到断崖前往下张望，向潘坚道：“他，不会死了吧？”
潘坚也在张望：“走，下去看看。”

第一百零三章 逃亡
潘坚和岑轩下崖搜寻，久久无果，不禁又恨又怕，既恨伍胜修为太差，不堪一击，又怕将这位二师祖的侍丹打伤甚而打死，不免被宗门问责。
那么大的事情，想要瞒住不太现实，两人最终商量好说辞，准备推到吴升身上，这才惴惴不安的回去了。
此时的吴升早已经赶到了第八岭最高的小孤峰下，见着他出现，东篱子立刻将最后一个天书文字“长流水”打入内丹。
老头憋得很苦，也憋出了一番天地异象。围绕着小孤峰滚滚升起一团浓云，云雾笼罩下是鹅毛大雪，不多时，雪花转成尘土风暴，云团又燃烧起来，形成真正的火烧云，火烧云中坠落金石万点，最后云消雾散，几乎被毁成荒山的小孤峰中万物茁壮生长，很快便郁郁葱葱。
短短一刻时，五行天象轮转一遍，一股巨大的威压自东篱子身上发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吴升身处威压之中，不由得两股颤栗，这是自低阶修士感受到威胁后，发自本能的畏惧，下意识就想躲避，或者臣服，难以生起抗拒之念。
这种威压，吴升在左神隐身边感受过，在远望鱼奉行时感受过，在雷公山上看见稷下学宫两位黑衣奉行身影时同样感受过，这是炼虚以上修士才有的气息。
只是在面对木道人时，吴升没有感受到，因为木道人刻意收敛了。
东篱子也收敛了这种气息，如一只翩然鸿雁，自上方卷了下来，提着吴升就走，在第八岭的各处山头间划过。
吴升被他提在手中，好似空中滑翔一般，每隔百丈左右，才幡然而下，借着某处山石、树梢轻轻一点，再次飘起。这是炼虚高修的纵行手段，低空掠飞，当然并非真个飞行——那是合道大修士才具备的道法。
东篱子破境炼虚，也将气海中的封印真气冲破，在必然引动桑田无察觉的同时，也将桑田无通过封印真气追摄行踪的方式断绝。
桑田无想必已在赶回来的路上，和他们两个的距离，只在一刻时之间。
此时的东篱子，以毕生修为尽全力出逃，他依旧不敢确定自己那位师兄用的是什么办法，每次他真想逃走的时候，都能准确判断出来，然后在他逃亡的前方某处，将自己截住，也不知自己冲破封印真气有没有用。因此，路线的选择完全没有任何计划，看见哪里可以借力，便往哪里落下，根本不去分辨方向、不去预设地点。
吴升也不敢乱说话，被东篱子提在手中不闻不问，愿意去哪就去哪。
一刻时很快过去，东篱子已经从第八岭向西北方向逃出古龙山，进入了大嘉山。
半个时辰过去，吴升感知，已经出了大嘉山，进入了排云岭，桑田无依旧没有追上来。
又过片刻，落入某座密林中后，东篱子没有再次飞掠，而是将吴升放了下来，他的气色不是很好，这是真元消耗过甚的缘故。
就算是炼虚高修，这么长距离的飞掠，真元也是担负不起的，何况东篱子初入炼虚。
吴升立刻从储物扳指中掏出一瓶乌参丸，抛给东篱子，东篱子顾不得关心他身上藏着多少东西，接过来倒出三粒，直接送入嘴中。
现在轮到吴升出力了，他将东篱子背在身上，跟地上捡起一把石子，如同往日随东篱子闲逛树林那般，以石子取代松果，向着前方打出。
这是木遁术，穿行密林的遁法，不用飞剑开路，前方阻挡的大树、藤蔓、灌木便好似活过来一样，向着两旁闪出空路来，任吴升直接通过，不仅快捷无比，而且还不留痕迹，可以说是吴升在东篱子身边学到的第二大收获，仅次于天地内丹法。
东篱子坐在吴升肩膀上恢复调息，每隔一段时候就服用三枚乌参丸，一瓶乌参丸二十四枚，普通炼气士一个月的量，照他这么吃，到了晚间时分，便服用完毕。
吴升又抛出一瓶，被东篱子接住，却没有服用，而是塞入袖中。
“歇息片刻吧。”东篱子终于开口了，从吴升背上落下。
吴升一个趔趄摔到在地，只觉真元不济，头晕目眩，自己也取了瓶乌参丸出来，连用三枚，这才恢复了精神头。
连续施展木遁术三个时辰，他几乎累得脱力。
“这是老夫逃得最远的一次。”东篱子感叹道：“十九年前那次，老夫还没逃出大嘉山。”
吴升道：“这回应该能成了吧？晚辈不信大丹师能感知那么远，没有什么阵法能笼罩得那么宽广，就算有，恐怕也不是丹论宗有实力布设的。大丹师的最佳追摄时机，应该是前辈破境后、咱们开始逃走的那半个时辰，错过了再想寻找，范围就大了百倍不止。”
东篱子笑了笑，问道：“好些了么？”
吴升道：“真元恢复了三成，这次换前辈来，我再服用几枚乌参丸就差不多了。”
东篱子点头，提起吴升，再次施展飞掠术，向着前方山谷间滑落，月光下，好似叼着野兔的飞鹰。
“前辈，咱们是不是可以计划一下了？”
“不能。”
“总这么漫无目的，不是办法啊。”
“漫无目的，就是最好的办法。”
“好吧，前辈说得有理。”
“你快服用乌参丸吧，尽量恢复真元。”
“好……前辈能不能换个姿势？能不能把我放到肩膀上骑着，现在这样，不好弄啊……”
“……现在行了么？”
“哈，不错……推杆，加速，爬升……行行行，不玩了……已经服下去了，前辈不要说话！”
飞掠了半个多时辰，东篱子再次落地，身处一座山头之上。
吴升道：“晚辈恢复了六成真元，可以换晚辈来……来啊，我背你。”
东篱子却没过去，而是四下张望山势，然后指着东北方向群山中的一座小山头道：“你去那边看看。”
吴升不解：“怎么？”
东篱子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不忧山，那座山头下应该有处山洞，最是藏身的好地方……或者是在西北那座山头下，我们分开找。”
吴升点头：“行，我先过去。”
东篱子道：“在那边等我，不要乱跑。”
吴升答应着当先下山，待他走后，东篱子深吸了口气，将袖中的乌参丸取出，开始服用。

第一百零四章 火凤与五弦琴
东篱子连服九枚乌参丸，真元恢复了大半，站起身来，向着不忧山南方望去。
月光下群山绵延起伏，如一层层泛着银边的黑幕，层层叠叠，时有夜风吹遍山林，如海浪般卷起涛声阵阵。
在这山林涛声中，东篱子目光一凝，两条身影忽然出现在里许外的山巅之上，向着这边看了过来，和东篱子的视线正正对上。
须臾，两条身影在林上滑了过来，又飘然上了东篱子所在峰顶，一左一右，将他夹在当中。
东篱子沉默片刻，问：“恕老夫眼拙，不知是学宫哪两位奉行于此现身？”
左侧一人长发披散，遮住了脸庞，轻声笑道：“东篱子，某是公冶干。”
另外一个道：“某是苌弘。”声若金石，很是好听。
东篱子颔首：“苌子之名，如雷贯耳。公冶干？未曾听闻。”
公冶干笑道：“无妨，今日起，你便知晓了。”
东篱子问：“二位奉行是怎么查知老夫行踪的？”
公冶干道：“你是学宫一直留意的人物，自有查知你的办法，既然破境了，说明贵师当年遗留的天书文字，便在你的身上吧？也到了交回学宫的时候了。”
东篱子又问：“老夫师兄呢？为何不是他来？”
公冶干道：“学宫追夺文字，与他何干？何须他来？”
东篱子思索道：“与他无干？”
公冶干点头：“与他无干！走吧，随我等回临淄。”
东篱子摇头：“老夫不去学宫。”
公冶干冷笑：“劝你一句，莫要无谓挣扎。六年前，雷公山有个木道人，他和你一样，偶拾天机，得了天书文字，正是某和苌子处置。可惜他竟拒绝，自取其祸。”
东篱子道：“老夫被禁山中数十年，当真不堪回首，今日就算死，也不愿再过这样的日子。”
说罢，双手圈转，头顶光芒闪动，浮现出一座五丈宽、七丈高的山峰。这山峰由五座巨岩构成，形似五指，分别散发着金、青、白、红、黄五道玄光，交织重叠出一个个五彩斑斓的光圈。
正是他苦炼多年而成的内丹——五行山。
公冶干冷笑：“抗拒学宫者，至今未闻有成事的，死了这条心吧！”一声呼哨，左近数里范围内，山林中浮现出一朵朵莹花，这些晶莹剔透的光华向着他身边汇聚过来，幻化出一只巨大的凤凰，莹花还在汇聚，又幻化成各色玄鸟，围着山头乱转。
相较起来，苌弘则没有那么大的声势，只是招手飞出一张黑漆漆的五弦琴，横在身前。
火凤凰一声清越的高吭，百鸟当先冲向五行山，以利爪、尖喙撕扯山石，那火凤更是频频挥动巨翅，掀起一股股炙热的火焰，向着五行山烧去。
公冶干的火凤和百鸟声势骇人，但其以火为主性，东篱子却丝毫不惧，东篱子以五行炼制内丹，五行山中包含所有五行大道，虽说破境不久，初入炼虚境，但所谓“出道即巅峰”，直接站到了所有五行修士上方，将公冶干克制得死死的。
若是一对一，公冶干绝对讨不了好，可惜他身边还有一个苌弘。
五行修士斗法时，场面最为华丽恢弘，东篱子和公冶干这种炼虚级别的五行修士斗起来，更是光芒四射，整座山头都笼罩在金木水火土演化出来的各种道术之中，将苌弘覆盖于法术之中。
苌弘置身于五彩斑斓的光芒之中，指尖于琴弦上抚过，却呈将拨未拨之势，一个音符未发，却给东篱子带来莫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直接作用于东篱子神识之上，虽未发音，却勾动神识上的回味，随着苌弘抚琴时衣袖的摆动，似乎听见了引而未发的琴弦声。
东篱子尽量不去注视苌弘，但苌弘的抚琴之姿却从余光中钻入眼帘，留下虚幻却又清晰的烙印，无论如何挥散不去。
公冶干如同绚烂的火焰，声势铺天盖地，苌弘则是焰火辉煌中隐藏的那根针，悬在焰火中的某个角落，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
……
吴升赶到对面山头下寻找着，找了多时，洞窟倒是看见一个，却不过六七丈深，只带了一个拐弯，远非东篱子所说的藏身好去处。
打着指尖火，在小洞窟中仔细查探了几遍，确认没有秘道、岔道之类，这才来到洞口。
一到洞口，就感受到了漫天的威压，震慑得心头砰砰作响，如重鼓敲击。他已入炼神，故此在炼虚高修全力斗法时产生的威压下尚能支撑得住，换作普通炼气士，恐怕直接就跪了。
吴升倚在洞口边，仰望斜对面那座山头上四射的光芒，看见了悬于空中的五行山，看见了围着五行山进攻的火凤凰，以及那铺天盖地的火鸟。
这绝不是大丹师桑田无，吴升一眼就看见了光芒照耀下极为显眼的三位高修。
五行山下的东篱子，引百鸟攻山的长发披肩者，专注抚琴的宽袍大袖者。
三大炼虚交手，自己该怎么办？这两位炼虚从何而来？是桑田无请来的帮手？还是稷下学宫的奉行？桑田无呢，他又在何处？
观战少时，吴升看不出斗法形势，但至少他明白一点，东篱子早已预感到这一场大战，借故将他支走，免得他被波及，而他能坐视东篱子以一敌二么？
绝对不能！
吴升以木遁术上至山顶，借着树冠掩映下观察对面山头的状况，目测空中直线距离大约在一里半左右，也不知自己全力施为，能否达到。
飞鸿剑肯定不行，破境之后，飞剑的操控范围虽然暴涨，最远却也只在三十余丈之外，战场的边都摸不到，而还丹术的施法范围同样如此——再远，神识虽然能够感应得到，却只是一个模糊的点，无法以道术操控。
五霄雷的抛掷距离，吴升是可以达到一里半的，但那么远的距离，同样无法精确控制落点，所以吴升可以选择的手段只有银月弓。
弯弓，以真元灌注弓弦，弦上凝聚出一道如镰般的真元箭，吴升盯住对面山头上那个长发披肩的炼虚修士，神识在游移中捕捉了片刻，终于锁定对准。
太远了，真够费劲的！
吴升松弦，真元箭如流星般射了出去！

第一百零五章 四箭
一道真元箭自银月弓上发出，穿过树冠，疾射公冶干。吴升凝目望向对面山头上的目标，等待着这一箭的结果。
真元箭未及山头，被一只火鸟所阻，吴升心中一紧，正觉遗憾之际，如镰般的箭光却在空中巧妙的划了道紧凑的弧线，堪堪避过火鸟，从一个奇诡的角度射在了公冶干身上。
公冶干的长发掉落了一根。
他恼怒的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招手之间，三只火鸟飞出，直扑吴升藏身的山头。
吴升躲在树冠下，望着上方盘旋的火鸟，神识锁定其中一只，弯弓搭箭，又一支真元箭飞出。
那只火鸟顿时被真元箭射成光华星散，只留下一声凄楚的哀鸣。
余下两只火鸟则照着吴升藏身的树冠直扑下来，将整棵大树烧着，如同熊熊火炬，点亮了夜下群山。
吴升极为狼狈的从燃烧的火团中冲了出来，如果不是以木遁术开路，如果不是铜筋铁骨，此刻已经被烧成火人了。这火焰极为厉害，不仅炙热无比，且极为粘人，哪怕只是粘着一丝火星，也会立刻燃成大火。
吴升虽然冲了出来，但眉毛胡子都被烧黑了，用手随意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黑灰，头上脸上以及身上各处，已然秃得不见一丝毛发。
此外，衣袍也在燃烧，被吴升三两下扯脱，只剩那件天蚕丝短甲还罩在身上，否则此刻已然光溜溜不着寸缕。
两只火鸟穿出大火，向着吴升再次扑来，吴升以木遁之术躲开，回身一箭，将扑至最尽处的火鸟射落，最后一只火鸟眨眼而至，已经近在咫尺。
吴升甩出飞鸿剑与这火鸟缠斗，争得一息之功，拼尽余力射出第四箭，终于将其射落。
仅仅是三只火鸟，便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炼虚高修的手段，果然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挑衅的。再看看对面山头上漫天飞舞的火鸟，以及那只巨大的火凤，吴升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但该打还是要打！
掏出乌参丸往嘴里一倒，短暂调息片刻，将真元箭巨大的真元消耗补充了一些，再次弯弓搭箭，箭若流星，直射公冶干。
公冶干的长发又掉落了一根。
他暴怒的转过目光，盯向对面山头的吴升，在熊熊燃烧的大树下看见一个光头光脸、一身焦黑的修士，正在弯弓搭箭。
他还想再射一箭！
招手之间，十余只火鸟向着吴升卷了过去。但也在这一分神的工夫，胸口被东篱子一圈金光击中，打得他一个趔趄。
东篱子手上全力施法，强行压制公冶干，望着闭眼不语的苌弘，心中万分焦急，大吼一声：“走啊！”
见吴升以遁法逃走，没入林中，这才松了口气。
吴升这一箭没有射出来，而是全力躲避火鸟，这次袭来的火鸟多了几倍，应付起来太过艰难，不得不先行遁开。
十几只火鸟盘旋在吴升藏身密林的上方，死死盯着他遁行的方向，一旦看到他的身影出现，便冲下几只，或是追在他身后，或是挡在他前行的道路上，所过之处，山上燃起一片片火光。
铜筋铁骨不怕飞剑，不惧钺戟戈矛，却怕火炼，炼多了也会炼化的，在这炙热的高温下，哪怕暂时没被炼化，却也疼入骨髓，呼吸都艰难。
吴升不时被火焰包围，又不时从浓烟中冲出来，最险的一次，火鸟点燃了某处树根下积洼的瘴气，引发剧烈的爆炸，气浪将吴升直接崩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棵刺柏，撞得他胆汁都差点吐了出来。如果不是一身强悍的铜筋铁骨，早就身死当场。
他躺在地上，忍受着剧痛，终于等来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火鸟在一个极短的时刻，排成一行，一只接一只向着他冲了下来。
吴升笑了，憋了半天的真元箭射出，相距很短，火鸟根本来不及躲闪，一只接一只撞了上来，尽数被一箭射散。
吴升纵身上树，再次弯弓如满月，弓弦上激射出一道真元箭矢。
须臾，公冶干再落一根长发！
东篱子摇头苦笑，眼眶中隐现泪光。
公冶干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火修士，他的长发炼成了炎发，每一根都是火中之精，接连被射落三根，已经受不小的损伤。
如他这般炼虚高修，竟然被一个低阶修士三射三中，连使手段也躲避不开，且中之即伤，就是再傻也知道对方所持必定是件了不得的好宝贝，绝不能任其继续漫射下去。
而那低阶修士也不再隐藏身形，就这么大剌剌的立于树巅之上，准备向自己射来第四箭。
太嚣张了，如何能忍？
公冶干向苌弘道：“苌子，我去解决了那只蝼蚁。”
公冶干被三箭所伤，苌弘都看在眼里，知道不解决这个问题，说不好就有可能出意外，当即颔首，接过主攻之责。
苌弘之前一直隐忍未发，未发时袖袍挥舞、掌指曲勾，此刻终于发出了斗法以来的第一声音符，弹奏时，整个人却如定住了一般，在东篱子眼中，他好似消失了。
人虽消失了，琴音却回荡在整个山谷中，久而不绝。
苌弘的修为并非就比公冶干强，只不过他走的是音律修行之路——当然也可以结合五行，但毕竟不是一个体系，不像公冶干那样被克制得死死的，东篱子应付起来就吃力许多。
吃力了不少，对他的威胁却大大减轻，至少没有那种随时随地可能被一击致命的压迫感。但想要去拦公冶干，却被这无穷无尽回荡着的琴音困住，连呼吸都感到艰难，哪里还有余力去拦公冶干？
东篱子大急，几次想要脱身去救吴升，苌弘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急得老头汗如雨下，手都在颤抖。
吴升向着公冶干射出了第四箭，大笑声中，公冶干落下第四根长发。他确实在笑，发自内心的笑，因为公冶干终于被他引了过来，想必东篱子那边压力能够减轻不少吧。
射完第四箭，吴升嘴里咀嚼着乌参丸，掉头就跑，木遁术施展到生平极限，在山中疯狂穿行。
他的身后，是铺天盖地的火鸟，在一只巨大的火凤带领下，向着吴升烧卷过来。

第一百零六章 苍鹰搏兔
火凤未至而声已至，清越的引吭高歌中，成群的火鸟俯冲下来，在吴升前后左右引燃成片的火焰。
吴升自火焰中钻出来，除了一件天蚕丝短甲，身上再无可燃之物，看上去只是又黑了一层。但谁痛谁知道，公冶干的五行之火虽不能将他当场炼化，却也烧得他苦不堪言，肌肤表皮处，全是火泡。
吴升忍受着火烧的痛楚，全力施展木遁术，此刻又好似回到了随东篱子穿林打松果的日子，前方的树木、藤蔓、灌木都在自动向两旁闪避，不同的是，它们都在熊熊燃烧。
学自东篱子的木遁术，在所有遁法中，遁行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慢，其长处在于绕行阻碍，不为阻碍所羁绊，在旁人眼中，就好似吴升在做一些来回切换的奔行。
所谓切换，就是忽而在前、忽而在后，这会儿在左，下回在右，不停变换着，没有一个连接的过程，就像将不同时刻的吴升强行拼接出连续的画面。
正因为这遁法，吴升始终没有被火凤和百鸟堵住，它们也从未能将吴升拖进火焰中心。
公冶干已经赶到身后，站在峰顶一棵铁杉上打量着下面狼奔豕突的吴升，心中满是惊讶。他作稷下学宫奉行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奇特的遁法，不觉间多看了一阵。
等回首来时的路，发现离苌弘和东篱子已然相隔了三座山时，知道不能再耽搁了，虚指一点，百鸟融入火凤之中，火凤陡然间壮大一倍有余，落在吴升的周围，构筑一道绵延不断的火墙，将他的活动范围完全圈住。
墙高三丈，厚一丈有余，火墙中熊熊燃烧的树木、藤蔓、灌木，并非火势之源，真正燃烧的，是公冶干的真元！
真元之火可精微操控，火性更为炙烈，尽显公冶干作为炼虚高修、当世控火名士的风范。
圈住吴升木遁术的极限范围后，火墙开始向内收缩，越来越厚、越来越高、越来越炙热。
吴升的木遁术当即撞上火墙，却再也遁不过去了，这道火墙是公冶干的真元所铸，如臂使指，怎么遁？
收势不及，一头扎了进去，吴升立刻感受到了真正的炼狱之相。火焰高温中蕴藏的真元火毒终于烧穿了他赖以自傲的铜筋铁骨，直透气海，在气海世界中落下满天流星。
流星坠地，有的落在海上，被大海吞没，有的则落在岛屿上，一团一团燃烧着荒土大地。
气海世界虽然一片荒芜，但真元火毒本身就能燃烧，并不需要助燃之物，越坠越多之下，在气海世界中形成燎原之势。
吴升艰难的迈步，在火墙中一步一步穿行，如铜筋铁骨般的身体在烈火炙烧下，渐渐有煅化的迹象。气海世界自发调动真元之力修补和完善身体，避免被完全焚毁，但这些真元之力被燎原火势阻隔、气化，外调越来越难以由心。
吴升在头晕脑胀之间，下意识反扑，在气海中卷起风暴狂沙、滔天巨浪，辅以瓢泼大雨，以此扑灭燎原之火。但真元火毒极难扑灭，巨浪下撤后复又燃起，哪怕被风沙掩盖，只要透出一丝缝隙，便又从缝隙中钻出来，继续燃烧。
每一次费尽全力，看似扑灭万堆火焰，稍一松口气，十成火势又恢复了九成，当真令人绝望。
但只要能多拖一刻，吴升也宁愿忍着惨烈的烧灼之痛继续坚持下去，期待着东篱子那边取得胜利，转过头来支援他。
他拖延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芒砀山上那一株绿萝，这是整个气海世界独一无二的生命，在整个气海世界都被熊熊烈火焚烧的时候，唯有这株绿萝还在依靠它顽强的生命力散发着清凉的先天之气，抵挡着烈火的侵袭，力保气海世界芒砀山不失。
公冶干很是惊诧，他的真元烈焰墙已经炙烧了一刻时，火墙中的蝼蚁却依然顽强的生存着，虽然举步维艰，却始终在向前。
公冶干毫不在意他是否依旧在前行，落入火墙形成的火海之中，就再难逃出去了，无论吴升前行的步伐有多大，火海的移动总要比他快。
他在意的是时间，身后已经越来越远的山头已被数座山峦挡住，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而传来的琴声越来越密集，听上去似成曲调。
以他对苌弘的了解，当曲声成调之后，将是苌弘斗法最盛之时，威力最大、威压最强。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为焦虑。盛极而衰，若是真到了那一刻，形势便有急转直下的可能。
到这一刻，对于学宫一直将东篱子作为排序前列的重点监控对象，公冶干终于有了更深的理解，一个刚破境的炼虚便有如此之能，学宫诸位学士们，果然有先见之明。
不能再拖延了，想到这里，公冶干自脑后飞出一朵火焰，这朵火焰内青而外紫，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恐怖的威能，正是他温养于神识之中的本命法器——琉璃心火。
这朵琉璃心火得自巴山火心洞，是地火真髓孕育而成，被他温养了一甲子，是他所有火系控法之术的根基。
堂堂学宫奉行，成名数十年的炼虚高修，以本命法器对付一个炼神境修士，公冶干毫无堕了身份的自觉，苍鹰搏兔亦尽全力，何况这只兔子还长着利齿！
琉璃心火飞入火海之中，笼罩整座山头的熊熊大火立时向内收缩，挤压成方圆不过亩许大小的火池，火池中各色焰光不停翻腾，内敛后猛然扩散，扩散后又继续内敛……
随着焰光的翻腾，一圈又一圈的威猛罡风向着四面八方冲击开来，周围数十座山头顿时被罡风引燃……吹灭……再引燃……再吹灭……
不忧山如同一座巨大的风炉，风口由内而外猛烈吞吐着热浪，山石崩碎、林木尽毁！
火池中的蝼蚁终于迈不动脚步了，瘫坐下来，斜倚着一块滚烫的石头，仰望上方峰顶上的公冶干。他吐着血沫，吃吃笑着，双臂哆嗦，歪着脑袋张弓搭箭。
一支真元箭歪歪斜斜，在空中凌乱的绕了几个圈，莫名其妙就扎在了公冶干身上。
公冶干掉落第五根长发……
公冶干勃然大怒！

第一百零七章 挣扎
公冶干自峰顶飘然落下，伸手一招，吴升毫无抗拒之力，银月弓被招入公冶干手中——射完真元箭后，吴升连一根手指头都举不起来了。
打量着这张弯弓，公冶干将其收了起来，能接连射落他五根长发，此弓真宝物也！
能得此一弓，也可稍补五根长发的损失……
不，弥补不了！
身为控火修士，温养的本命法器又是琉璃心火这种火髓之精，气海中是不敢积蓄真元的，否则气海有被琉璃心火点燃的可能，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有万一，也绝不敢疏忽大意。
因此，控火修士到炼神境后，通常都要修炼火池，以假代气海，用来积存真元火力。炎发就是公冶干真火修为的火池，每一根长发中，都蕴含着充沛的火力，他一共修炼了十八种不同的真元火力，分别积存于火池之中。
如今莫名其妙被射落五根，对身体的损伤虽然不大，但从修行上来讲，却是不折不扣的受了重伤，想要恢复五根长发火池，没有三、五年苦功是回不来的。
可以相见公冶干的愤怒，就算得了宝弓也弥补不了万一！
公冶干抬脚就踩了上来，满拟一脚将蝼蚁踩死、碾碎，可这一脚居然没有完全踩下去，耳听着骨骼碎裂之声，脚掌却碾不下去了。
难怪能在真火中坚持那么久，原来是炼体之故，这蝼蚁竟然是个少见的炼体修士。
公冶干抬起脚、加力，正要狠狠踩下去时，却听对方虚弱的叫了声：“等等……”
公冶干顿了顿，眼望吴升。
吴升咳着血沫道：“问个问题……您这储物法器，也不见血……咳……是怎么收纳的？为什么……咳……我的就不行？”
公冶干皱了皱眉，目光瞄向吴升的手指，心中一动，将扳指招入手中，真元强行破开，在里面略一翻检，看见了大量灵材和上百镒爰金，就算身为学宫奉行，也不禁为这笔财富而惊讶。
可弥补损失之十一了！
公冶干心情略微好转，紧接着从扳指中看见了几件法器。
飞鸿剑、绝金绳和雷锤之类倒也罢了，其中一件看上去不起眼，但透出来的气息却很高端、很危险。
好东西啊！
公冶干将这个形如铁球的法器取出，试了试，一时找不到使用之法，问吴升：“此乃何物？”
吴升咳了几声，道：“你……不告诉我……储物之法……我不……不告诉……”
公冶干笑了，当即道：“你不是炼神境么？怎会不知？送入神识温养，分出一缕附着其上。”
吴升叹道：“原来，还要资深炼神……”
公冶干愣了愣：“你尚未入资深炼神境？”又摇了摇头，道：“说罢，此物如何使用？”
吴升道：“请退后三丈……”
“托于掌心……”
“念诀……法诀就刻于球上……”
公冶干下意识凑上去查看，眼前忽然一闪，恐怖的威压自这枚铁球上爆发出来，疯狂冲击着他的身体。
公冶干以真元护体，却迟了许多，无数铁片扎入头部、脖颈、胸口、手掌上，顿时一片血肉模糊，他本人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崩飞出去，摔落在十几丈外。
吴升笑得连吐几口鲜血，提醒他：“此物……五霄雷……需小心……哈……”
五霄雷是东篱子炼制的丹雷，可当炼神境巅峰高手全力一击，而刚巧这一击时，公冶干毫无防备，其后果之惨烈可想而知。
公冶干歪歪扭扭爬了起来，趺坐调息，将身上的铁片碎屑逼出体外，连封要穴，将血流止住，一瘸一拐的挣扎着来到吴升面前，愤怒到了极点。这一炸，他肋骨、左臂全部断折，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尤其握雷的左手，五指都各自只剩一根筋坠吊着。
身上的伤倒也罢了，关键是炎发被直接炸落四根，十八根炎发已去九根，修为跌落一半，没有十年苦修根本恢复不来！
公冶干愤怒到了极点，满腔怒火从心底直冲脑海，完全无法遏制！
愤怒的公冶干决定惩罚一下眼前这只蝼蚁，在杀掉蝼蚁之前，必须让他尝一尝琉璃心火焚化气海和神识的痛苦。
再次将琉璃心火祭出，向前送到吴升面前，顺着吴升的鼻息钻了进去。
一朵内青外紫的火焰自空中落下，如同王者，降临于吴升的气海世界中，所有火焰都向着这朵琉璃心火弯腰致敬，在其威压和引导之下，朝着绿萝镇守的芒砀山最后一亩净地疯狂进攻。
绿萝的生命气息在这满天的高温炙烧下不断收缩，由亩许缩小到半亩、一分、丈许，最终压成了尺许大小，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吴升的生机在流逝，最令他痛苦的，是琉璃心火肆意烧虐的同时，加诸于神识上的烧灼。
生死之际，他爆发出巨大的生念，同时启动观想和炼丹，以观想之法观想琉璃心火，以天地内丹法炼制自己，努力转化琉璃心火，拼命将火焰引导出去。
观想有效，引导同样有效，太极球不停将琉璃心火转化着灵沙，大量火焰也顺着自己这座巨大鼎炉的炉道加速循环。
若是境界相同，吴升的处置无疑可以摆脱困境，但他面对的终究是炼虚，更多的火焰被琉璃心火催生出来，加入对绿萝的围剿。
一个炼神，一个炼虚，一个抽丝剥茧，一个大海漫灌，怎么比？
比不了！
吴升看了一眼几座山头外那处东篱子正在斗法的战场，耳中依稀又听到了几声急促的琴音，知道已然无望，终于放弃了对绿萝的坚守。
他将最后一丝真元用来掐诀……
一株嫩芽在公冶干的头上破皮而出，舒展的嫩叶抻了几下懒腰，然后继续生长。
公冶干头皮巨痒，忍不住伸手去挠、去抓，本就焦烂的头上再次鲜血淋漓，掌中扯下几片嫩叶。
“什么鬼？”公冶干毛骨悚然着惊呼起来，拽住绿萝的根茎向下一扯，将绿箩整株拽了下来，一团火焰燃起，将其烧成灰烬。
顺道烧焦的，还有三根随绿箩而出的炎发。
十八根炎发，只剩三分之一，公冶干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下去，头皮上的鲜血如线般滴落，染得满脸、满身都是，狼狈到了极点。
公冶干一只脚踩在吴升胸口，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报名！”公冶干向吴升道。
吴升笑着、咳着血沫，没有说话。
公冶干双目中喷出的怒火忽然形如实质，好似两朵突兀生出的火苗，看上去诡异万分……
一只胖乎乎的手掌从公冶干的后面伸了过来，捏住了他鲜血淋漓的脖子。

第一百零八章 壶子
一个胖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公冶干身后，掐住公冶干的脖子，将他从吴升的身上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胖子手掌中传过一缕封印真气，趁虚而入，送进公冶干气海中，将他气海封住，切断了他和本命琉璃心火之间的联系，断绝了他反抗的余力。
公冶干四肢奋力挣扎，想要从这只手掌中脱身，手掌却宛如铁箍，牢牢将他卡住。
他拼命扭头，想要看看掐住自己的是谁，胖子却毫不给他机会，死死摁住他的头，不让他扭转半寸。
几乎是同时，胖子掌中吞吐出真火，将公冶干烧成火柱，燃烧时依旧提在手中，丝毫也不放手，直到最后一根长发没入火焰之中。
公冶干在火焰中挣扎少时，四肢开始抽搐，继而无力的垂下，一动不动，身子陡然间轻了三分。
火烧得很快，丝毫不比公冶干的琉璃心火逊色半分，几个呼吸间，尸身便烧成白灰。
胖子甩出一个葫芦，那葫芦对着公冶干的骨灰猛然一吸，骨灰连着周围土地上沾染血迹的大量泥土都被葫芦吸了进去。
胖子收了葫芦，将地上掉落的扳指抛还吴升，另一方玉玦则收入自己袖中，上来提起吴升就走。
相貌虽然不清，但胖乎乎的身影还是见过的，就在昨天，这胖子跟在景悦的身后下山，前往东山口查看自己搞出来的“天然异象”。
大丹师桑田无！
吴升望着这个看上去比东篱子要年轻一百岁的胖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被桑田无提在手中时，桑田无往他嘴里塞了一枚灵丹，吴升嚼了两口就知道，这是正宗的龙虎金丹，一枚顶九枚乌参丸。
一枚顶九枚的意思，不是说相当于连服九枚乌参丸，而是真元的恢复量、恢复效率是普通乌参丸的九倍。这也是吴升至今还没炼制成功的上品灵丹之一，不过他现在已入炼神境，有信心炼制出来。
前提是桑田无允许他活下去。
桑田无会允许他活下去么？吴升感觉会，否则不至于给他喂服龙虎金丹，服完之后也不封印他的真气……
有了龙虎金丹相助，吴升气海中的绿箩终于有了援军，将琉璃心火又压制了回去，芒砀山净地又恢复了数亩方圆。
连续奔行了两座山，却离东篱子斗法的山头越来越远，吴升大急，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丹师，救救东篱子前辈吧，毕竟是您的师弟啊。”
桑田无飘然上了一座山顶，隔着那座依然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山头有七、八里远近，终于停了下来。
眼望那边剧烈的斗法，吴升再次开口恳求：“大丹师，请您……”
桑田无道：“能不能活下来，看他的命！”
吴升挣扎着起身，向他连连磕头：“大丹师，他是您的师弟啊……”
桑田无忽道：“噤声！”
吴升抬头，只见夜空的黑云中闪出一只飞鸟，飞鸟来到激烈斗法的山头上方，被东篱子五行山辉映出形貌，却是一只仙鹤。
仙鹤上坐着个留着长须的老头！
老头的长须慢慢垂了下来，毫无阻滞的穿过五行山，一直垂到东篱子头上，向下一卷，将东篱子绑了起来。
刚才还大展神威的东篱子却在这绺长须前如同孩子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就被长须卷上空中。
仙鹤振翅转向，老头怡然自得的坐在鹤背上，下面吊着东篱子，就这么飞入了夜空之中。
山头上留下的苌弘在地上拜倒，迟迟没有起身。
吴升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住了，呆在原地，如同做梦一般。
桑田无再次提起吴升，向着北方而去。
等到天光微微见亮，桑田无已经低空飞掠了不知多远，这才落在一片密林中。
吴升好似才从梦中苏醒，问：“那位仙人，是谁？”
桑田无道：“壶子。”
吴升喃喃道：“胡子？果然长……”
桑田无失笑：“稷下学宫学士壶丘，什么胡子！”
吴升恍然：“合道？”又不禁怅惘：“我辈何时能到如此境界？”
桑田无默然片刻，道：“好好继承我师弟的道法，快去吧。”
吴升问：“东篱子前辈呢？是生是死？”
桑田无道：“学士出手，应当不会死了。”
吴升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有问出该当如何解救之类的问题，见到了学宫学士壶子后，他就知道，所谓的解救，不过是痴人说梦，也明白了为什么桑田无刚才没有出手。
现在也只能将桑田无“应当不会死”的论断，当作一个希望，希望确实如此。
只是问：“他们捉了东篱子前辈，会如何待他？”
桑田无摇了摇头，将银月弓取出，抛给吴升：“天书文字之事，切莫声张，切记！”
就这么走了？吴升忙问：“大丹师，晚辈还有很多事不解，恳请大丹师赐教。”
桑田无道：“修行之事，你传的是我师弟道法，我也无法教你，学宫之事，我却不能告诉你。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吴升忙问：“大丹师这就……走了？”
桑田无一笑：“难不成杀了你？你就算被捉住了也没用，我此刻在楚宫给人传法。而且学宫知道，我和公冶干比试过，大败亏输，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差得远了！”
“原来他叫公冶干……”吴升现在才知，差点让他丧命的修士是谁。
桑田无走了，只剩吴升独自留在这山谷密林间，也不知是何处，但他知道，学宫一位奉行莫名失踪，必将引来大范围追查，若是查到他身死，更会引发极大的震动，因此不敢耽搁，选择继续前行。
一路走着，一路想起东篱子，两个人一起逃走，结果现在就剩下了自己，不由好一阵伤感，忽然又想起了木道人，满腔的不是滋味。
就这么在密林中前行了一天一夜，也不知走了多远，实在支撑不住了，这才寻了个山洞藏身，处理自己的伤势。
先取出生骨丹治疗外伤，外伤的伤势太过严重，连续用了九枚，才将伤处涂抹了一遍。然后就是骨折处，以内视之法查验伤处，找到十六处伤口，分别校合、对正，无法拼接的碎骨以真元逼出体外。
又是一番痛苦的折腾，吴升这才开始治疗内伤——这才是重点。

第一百零九章 满满的收获
吴升的所有伤势，外伤看着严重、惨烈，实则都不是主伤，主伤在气海。
别看公冶干已死，但琉璃心火是火髓之精，自有灵性，虽说无法得到主人的调动和支持，却依旧凭着本能继续围攻芒砀山。
绿箩所在的芒砀山是气海世界中仅存的最后一处净地，一旦被琉璃心火攻陷，整个气海将会毁灭。吴升之前一直在苦撑，现在逃离了危险地区，首先就要收拾它！
缺少了真元补充的琉璃心火，收拾起来就容易了许多，还是那两种老办法，一个是观想，一个是炼丹。
为了缓解气海世界的压力，吴升首先将精力集中于观想，通过观想，将公冶干留存于气海世界中的燎原真火转化为灵沙，抽丝剥茧的化解掉，让琉璃心火这颗“毒瘤”没有可以指挥和煽动的“部众”。
公冶干是控火修士，又是几十年的老炼虚，透入吴升气海世界中的真元火力哪怕只是他火池中的一小部分，对吴升来说也过于庞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吴升的气海世界，抽丝剥茧的过程相当漫长，也相当考验他的耐心和对气海的精微掌控力。
连续三枚乌参丸服下去，为绿箩提供了真元护持后，见绿箩稳固住了芒砀山阵地，吴升观想起那些向绿箩进攻的大火，将其分解出来，一朵一朵送入太极球中。
每一朵真元之火都能转化出二、三十粒灵沙，几乎相当于一件品质低劣的下品法器，虽然是下品低劣法器，但其数量太多，每观想一朵，吴升都忍不住感叹于炼虚修士的真元之浑厚。
观想了两百朵火焰，见绿箩真元支撑不济，吴升连忙又服下三枚乌参丸，供给绿箩，待绿箩稳定下来后，接着观想真元之火。
连续一个月，吴升观想了上万朵真元之火，灵沙转化出三十万，至此，吴升的乌参丸已经消耗一空，却也不再需要服用了。
气海世界的茫茫火海终于被扑灭，只剩下一座山头上还燃着大火，正是新近点亮的不忧山。琉璃心火由进攻而转入防守，坐镇于不忧山头，火焰比之前更高、更烈，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琉璃心火是本命心火，吴升观想过本命毒珠，知道观想这种东西的最大好处，必能得到海量灵沙。
事实也正是如此，连续两个月的观想，将琉璃心火的外层火焰尽数剥离转化，不忧山的大火终于熄灭，只剩下了最核心的火髓。
观想琉璃心火为吴升再次带来庞大的灵沙，总计超过七十万，相当于当年观想巫医蛇老本命毒珠的八倍，这还没有触及核心火髓，可见公冶干的本命心火蕴含着多么庞大的真元。
至此，吴升的气海世界灵沙总量已经达到两百一十万，世界沙盘的清晰度提升一倍，之前由七粒半灵沙组成的古龙山第八岭，已经增加到由十五粒灵沙演绎承载，比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轮到琉璃心火的火髓了，它在各处山洞中漂移游荡，如同一个心惊胆战的孩子到处躲藏。
吴升推测，观想火髓的话，可能会带来至少二、三十万灵沙，以及几个新的云纹——必然会有高级的动态云纹，好处极大。
但采用另一种办法，通过炼制内丹将其化解，如同绿箩一般留存于气海世界中，无疑也是个很好的选择，这东西可以作为炼制内丹的真火，斗法时也是极佳的手段，就这么观想转化了，实在可惜。
观察着这个小家伙充满灵性的行踪，在反复权衡了一天后，吴升决定将其留下来，炼化为自己的第二枚内丹。毕竟灵沙和云纹可以从别处获得，一朵高阶火髓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
炼制这枚火髓丹并不难，不像当年的绿箩，那是吴升为了破境，这才苦寻九转一气丹的丹方。如今他内丹法已经大成，自己也成了鼎炉，破境成功，就不需要什么稀罕的丹方了。
直接炼制原丹便可。
所谓原丹，就是以某种灵材为主，尽量保持灵材的特性，充分发挥其灵材本身效能的灵丹，所有的配料只有少许调和功能。比如生骨丹和大黄丹，都接近于原丹。
吴升观想琉璃心火时，已经获得了这朵火髓的所有色泽数据，直接从观谱表中挑选几种合适的简易材料配比出来即可。
火髓就在气海之内，再从储物扳指中找出确定的三种灵材，以六根共震法吞咽下去，吴升开始炼制火髓原丹。
刚开始的时候，火髓惊恐的四处乱窜，但在发现自己无处藏身，且感知到吴升并没有将它“肉体”消除的意思，便认了命一般不再躲藏。
到了最后一步时，反而积极配合起来，自发寻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山洞，将洞中的尘埃和碎石清除，烧出一条环形火池，然后跳进火池，在这里安家落户。
吴升含笑看着它做完这一切，气息一吐，将火池与经脉打通，引入中央山脉地底的岩浆，形成炼制内丹的真元火道，火髓原丹便告功成。
原丹炼成后，火髓顺着火池进入经脉，好奇的游走熟悉了一遍，貌似玩得还很愉快，最后又回到火池中，在溢满火池的岩浆中躺下，舒爽的吸收起岩浆中的火灵。
炼制完第二枚内丹后，吴升环视气海世界，整个世界被之前的一场大火焚烧，可以说是被彻底破坏了一遍，但本就荒芜的大地，此刻却多了不少色泽，在吴升仔细检视之后发现，这场蔓延整个气海世界的真元大火炼制出了丰富的矿石，许多都是全新的灵材。
除了灵材，还有很多大雨、大浪席卷之后形成的水塘、洼地，以及新鲜的泥土。
可以发育生命的泥土！
吴升立刻决定炼制一批原丹，让荒芜的气海世界披上广袤的植被。
炼制内丹可比外丹难，耗时也多得多，哪怕只是原丹。但吴升现在深处密林中，什么都不管，有的是时间消耗，三天之后，一株灵香草出现在某片山坡上。
又过了三天，同一片山坡上，出现了一朵荫凝花……
再三天，又是一株雾灵草……
吴升辛勤的炼制着各种内丹，极度舒爽的看着这方世界生长出一株又一株灵材，内心深处，是满满的收获。

第一百一十章 绿了
吴升于此无名深山中苦修半年，将储物扳指中所有灵材都炼成原丹，植入气海世界，总计得了七十七种。
他有火髓这种火中大杀器在手，炼丹到后期，所有流程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稔，几乎到了一天炼制一种原丹的地步，否则需要的时间还会更久。
前前后后加起来九个月，吴升体会到了修行的无尽乐趣，尤其是后面的半年，每在气海世界中种下一株灵草，都好似完成了一件心爱的玩具，看着它们在山坡上、悬崖间、山谷下破土而生，其中的收获感和满足感无法言表。
第一株灵香草在种下去的第七天，就在它身边出现了第二株、第三株的嫩芽，之后的每一天，都有新的灵香草破土发芽，如今已经长满了半片山坡。
荫凝花、雾灵草等奇花异草也分别成片，和最初种下的灵香草规模相差无几，成长最快的是后续种上的香芸叶，这种灌木的长势快得吓人，在点亮的狼山中，三个月的时间就铺满了整条山谷。
生长缓慢的有乌参等灵材，半年下来也只生发了十余株，最慢的则是姜黄灵芝，这种灵芝类的灵材，果然是极难发育的。
吴升最喜爱的是香樟树，这棵香樟树生长在雷公山主峰上，经过五个月的生长期，已经有丈许高了，是整个气海世界中最高最壮的绿植，象征着吴升绿化世界的进度。它的枝条上长满了香樟叶，山风拂过时，引起一阵哗啦啦的摇曳声。
至于长翠青羽、蛤蜊根、大黄蝉翼之类的灵材，则属于灵兽身上的材料，吴升试着炼制过虫草，却炼制失败了，要么是气海世界的规则还有所欠缺，承载不了飞禽走兽乃至蛇虫的生存，要么是气海世界也从某种程度，或者至少是大趋势上符合吴升的认知——生物需要进化。
具体如何，则需要时间来解释，吴升不急，收获已然极大，他很满足了。
而绿箩这种带有先天灵气的宝物，依旧孤独的生长在芒砀山主峰之顶，没有任何繁衍的迹象。
吴升尝试着以还丹术将这些内丹都幻化具现出来，七十七株灵材都生长在面前，将他遮掩在团团绿丛中，从这个角度而言，也不乏是一种应急时的藏身之术，躲在其中，很难被发现。
可惜的是，还丹术的具现，同样只有一株，不能成片出现，应当是只能幻化出本体的缘故。同绿箩一样，这些灵材徒具其形，却不具备灵性，这是一件相当遗憾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若是具备灵性，那自己岂不是可以随时随地用还丹术修炼了？
幻化具现出一株来就观想转化为灵沙，接着再继续幻化，无穷无尽，永不匮乏。这种念头，跟自己提着自己头发往上起飞没什么区别，那是绝无可能的，也与自己加诸于气海世界的那条大道所违背：能量既不会消灭，也不会创生，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总量不会发生变化。
将眼前幻化出来的各种灵材烧成灰，吴升终于出了山洞，这回不是打野食，而是真要离开了。
恍惚间又是一个冬天，山林间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雪花并不大，稀稀疏疏转着圈的落下来，于树梢枝头积了浅浅的一层，落到地上的，则直接融进了泥土中。
吴升踩着略显泥泞的土地，在微凉的雪花中前行，一边走一边寻找发掘着能够炼丹的灵材。有时候好几天见不到一株，有时候一天能找到好几株。不论是不是气海世界没有的新品种，他都将其炼成内丹，重复了也不怕，就是为了尽可能多的扩大灵材的种群，早日实现气海世界全覆盖。
该回家了。
虽说杀公冶干已经过去了九个月，但毕竟是学宫奉行被杀的大案，吴升不敢抱有侥幸心理，出了这片不知名的群山后，先向西走了两天，再向西南走两天，远远的绕过不忧山。
世界沙盘中的不忧山已被点亮成型，辨别起来非常容易，这座大沙盘为吴升提供了精准的舆图导向，一路经过的所有地方，都逐一点亮、塑形，日益完善着世界沙盘。
这一路并不求快，围着不忧山三百里外走了一个大圈，然后才折向芒砀山的方向，耗时一个月，前方终于看见了家园。
一别两年有余，芒砀山变化很大，国人坊已经建成五座，国人上千；野人村落也散布在芒砀山大大小小的山间，建立了十来个村子，总数突破八千三百人。
此外，两位客卿、七名国士各自也收了一些家臣，加起来也有六、七百人。
整个芒砀山封地总人数已经过万。
吴升的回归，自然引发封臣领民的一片欢腾，他们的大夫、封君回来了，更有了主心骨，整个芒砀山如同过节一般，自发举行各种庆祝活动，国人们在甲长、耆老的带领下，呈上礼物，感谢吴升为他们带来的安定幸福的生活。
芒砀山建立以来，吴升基本上没怎么管理过，算得上垂拱而治，功劳应该归诸于卢芳为首的供奉、门下士、甲长和耆老们，归诸于国人的自律和辛勤。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征，封君经年不知所踪，封地中却井井有条，人们自觉自愿的按照约定俗成的做法行事，不会出现后世因主位空置而导致的乱象，说起来，真是封君们最为幸福的年代。
吴升向国人们表示感谢，谦逊的表示自己做得不好，希望将来大家更多的指出自己的不足，他将努力改正，更希望国人们继续奋发上进，将芒砀山建设得更加欣欣向荣。
热闹之后，抽出空来，卢芳向吴升禀告了封地中的大事，主要还是茅贡之事。
“扬州左徒府将四国茅贡减半征收，大夫不在，我等以重金采购乌参丸，委托墨、岳两位丹师炼制其余灵丹的方式完成了，大夫不需担忧，唯有一点，征调明年茅贡的国书至今未至，眼看就是正月，究竟数量如何，皆不知晓。冬掌柜也不知哪里来的消息，说是今年可能有变，他已和董大赶赴扬州打探。”
吴升皱眉：“什么变化？茅贡免了？楚人有那么好？不可能！”
卢芳苦笑道：“可能要令四国出兵！”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纳谏和祭拜
吴升回到自己的大夫府邸，一别经年，这里又增加了十余座大小楼宇，甚至还挖了池塘，造了风雨连廊，植了些花草树木，看上去越来越有花园的模样了。
庸直率众门士趺坐于议事堂下，向吴升行臣下之礼，行罢，众门士齐贺吴升破境炼神，吴升笑着摆手：“诸位请起，我入炼神，实赖诸位之力，使我无后顾之忧，方有今日。如今归来，还望诸位同心同德，继续为芒砀山尽力。诸位有何建言，也请不吝赐教，大胆直言，呵呵。”
这是封君归来，广纳谏言的路子，也是故事旧例了，于是众门士皆望向庸直，门士之中，向来以他为首。
吴升也看向庸直：“直大郎，有话尽管道来！”
庸直默然片刻，道：“是！”
吴升不悦道：“是什么？说嘛，我是不纳谏的人吗？”
庸直闻言，打了个激灵，垂首道：“大夫挺好，下臣无谏言。”
卢夋高声道：“下臣有言！”
吴升喜道：“请说！”
卢夋慨然道：“大夫不信不诺，下臣请问大夫，当是不当？”
吴升愕然：“此言何意？我自忖不曾亏欠诸位薪俸吧？偶有拖延，也请直大郎回来补足了的……”
卢夋道：“非关薪俸，关乎芒砀山安危！大夫去时曾言，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可结果呢？其后大夫又令直大郎带回口信，言称一二月内，必可返回，然后呢？此为重信守诺乎？”
吴升张口结舌，想要解释，又没法解释。
见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庸老叔来了精神：“下臣有言！下臣听说，大夫出国，先往扬州，眠宿……”
吴升喝道：“庸直！”
庸老叔道：“不关庸直的事，是董大郎带回消息，扬州左郎崔明亲口所说！虽然不是大事，但下臣还是要谏言大夫，不可沉湎女色啊！”
丁冉叩首，痛心疾首：“大夫，要说女人，下臣这里应有尽有啊，何必舍近求远，以致耽误国事。下臣敢问，大夫是不信任下臣了么？”
场面如此热烈，索老六和张小坑也争先恐后，索老六问大夫为何不纳妾，可知封君无后，关乎封地人心的稳定？
张小坑则沉痛表示，因大夫出国，封地中的市肆店铺一直未能取得合法牌照，尤其赌坊和青楼，营业时偷偷摸摸，不能光明正大，有损芒砀山繁荣昌盛，大夫岂能只顾一己之欢，而弃他人之欢于不顾？
众人七嘴八舌一通上谏，等待吴升自责，吴升脸色很难看，愤然起身，拂袖而去。
将封君责得哑口无言、离席而去，可算是一件雅事，传扬出去，皆可得名，众门士欣欣然议论间，都在嘲笑庸直，庸直只是冷笑，也不回应。
过了两日，几位门士便领受了任务，被派往山外，收集各种奇花异草，且各有指标任务，需要在莽莽群山中辛苦奔波。惟独庸直安安静静待在家中，享受悠闲。
吴升处理完纳谏风波后，去见金无幻，金无幻的传道堂中已有受业弟子十九人，这是芒砀山万人之中发掘出来有修行天赋的苗子，差不多五百人中有一个，比例低了一些，但考虑到封地中大部分都是迁徙而来的流民、部民，等将来稳定下来，吃饱穿暖之后，再受此间灵力熏陶，必然会有大幅度的增长。
耐心等待着传道堂课业结束，金无幻背着手出来，吴升道：“走，去木前辈冢前拜祭。”
金无幻点头：“转眼就要过年了，也该去一趟了。”
木道人的坟冢位于公子成双陵园之中，吴升和金无幻不敢公然立起墓碑，只在陵园中的偏僻角落立了个圆冢，冢前无名，只是告知山陵使，这是一位故人前辈。
冢是衣冠冢，甚至衣冠也非原物，而是依据金无幻的回忆，由沈娘子缝出来的仿物，真正可托追思的，是随葬于冢中的半卷云纹。
吴升不是来找云纹的，那些云纹他都烂熟于心，云纹卷册已经对他失去了意义，埋在这里才更安全。
守候在这里的卢芳门客送上祭拜的酒食后退下，吴升端酒，敬道：“前辈安享！”
金无幻叩首，敬酒：“老师安享！”
吴升又敬：“前辈之仇，已报其半，请安享！”
金无幻叩首：“老师……”猛然抬头，颤声问：“吴兄说甚？”
吴升叹道：“当年杀害木前辈的，若我记得没错，其中一人应当是死了。”
金无幻问：“苌弘？还是公冶干？”
吴升道：“公冶干。”
金无幻是木道人之死的亲历者，当时不知两位稷下学宫奉行的名姓，但事后查访，知道是公冶干和苌弘，如今听说公冶干死了，激动得连问究竟。
吴升道：“此番北上，听闻公冶干和苌弘抓捕一位炼虚高士，其间公冶干身死……金老弟也不要到处打听了，免得引祸上身，但此事确凿无疑。”
金无幻顿时大哭：“多行不义必自毙啊，天诛之，天诛之！”
当日金无幻大醉一场，被吴升抗回去，丢给沈娘子时，他依旧痛哭不止。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冬笋上人和董大从扬州折返，带来了最为确切的消息。
时隔三年，吴军再次起兵西犯，兵锋直指州来，州来曾为诸侯国，几十年前为楚所灭，因其位居前哨，一直是吴楚必争之地，楚王已经下令，以薳越为司马，率军驰援州来。扬州秉承司马府令旨，征召诸国联军入援，因此，四国下一年的茅贡不征了，但要出兵。
冬笋上人道：“左郎府已经下发入援令，庸国、鱼国各出兵车五十乘，麇国、夔国各出兵车二十五乘，总计一百五十乘，赴州来军前听用。茅贡虽然不征了，但一应军前辎耗，皆由各国自担，这也是惯例。”
董大表功：“原本大庸需出兵车七十五乘，下臣和冬掌柜找到崔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崔郎才帮了大忙，将大庸的兵车减至五十乘。”
吴升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干得漂亮！扬州诏令何时抵达？”
冬笋上人道：“已在路上，照常理，还有五日可至上庸。”
吴升吩咐：“走，随我还都，也该向国君拜年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兵
阔别上庸近三年，再来时，景象已然大变。
国君庆予的规划得以实现，在南城门外扩建了一圈外廓，新增了半个城，国人的增长也远超庆予的预期，从八十二甲新设到了九十二甲，意味着可以出动九十二乘战车。
国力的增强不仅仅表现在国人数量上，三年前的那场南征，令庸国获得大批人口和财物、土地，也因此而吸引了更多的野人和流民前来结村定居，不计芒砀山，庸国总人口突破四万，为迁国以来最高。
庸国本就为四国翘楚，前几年被鱼国占了上风，是各种原因造成的结果，无论从国力、制度、国人组织力、尚武的习俗和传统等方面，都不是鱼国可比的，现在国君振作、扬州左郎偏帮，上下一发力，国势立刻就上来了。
而吴升的破境炼神，则为大庸蒸蒸日上的势头又添了一把火。
国君庆予出宫相迎，肃容拜道：“卿一去三年，听说卿是为了破境，寡人每日都在期盼，当真食不知味、夜不成眠，如今总算回来了，寡人欲拜卿为上大夫，诚请受之！”
上大夫与国同休，是为重臣，故此庆予要“拜授”，态度要诚恳，语气一定要发自肺腑，之后还要有仪式，只要对方觉得你不尊重，略显轻浮，拒辞不受，传出去日子就不好过了。
吴升以前曾经拒绝过，现在依旧拒绝，论土地，芒砀山封地几乎赶得上整个国内，论领民，国中第一，论财力，随身揣着两百金，作为炼神境丹师，想挣钱毫无问题，他也没有世人根深蒂固的上下之别的观念，只要自身硬，担这个虚名得不偿失，毫无必要。
辞让一番，庆予无可奈何，只得从旁补偿，又给了吴升五甲国人的编制，这个比较实惠，吴升却之不恭，自然受了，他打算回去就再建五个堡甲，充实国人之数。
多了五甲编制，当然就可以去工尹卓吾子那里领取五驾战车，这就可以组建一支偏师了，套上四角牛，十车冲阵，百越那些蛮部怎么抵挡？想起来就酸爽。
入宫之后，庆予道：“扬州诏令，至今未下，也不知今年茅贡几何，寡人本自发愁，今卿既归，还请有教于寡人。”
这是国君对外出归来的重臣例行之举，问政纳谏，一如吴升纳谏于门客。
吴升回答：“臣有内情，臣得知，今年茅贡不征，但需出师以助楚，扬州诏令已在途中，不日便至。”
庆予惊道：“这却如何是好？”
庸国国小力微，上了战场，那就是给人送添头，在吴楚动辄数百、上千驾战车的大战中，随便损失个几十驾战车不算什么稀奇事，对强国来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于庸国而言，那就是要命的重大挫折。
吴升道：“听闻吴军此番出征，主帅为公子光，其在国中素有贤名，此战胜负难以预料。”
庆予更是心慌：“卿以为该当如何？”
拒绝出师助战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战后经不经得住楚人一怒，单是眼前都不一定能过得了关。
四国向北二百余里，隔着虎夷山，就有属于扬州的军镇虎邑，畜养兵车百乘，专为监控南方百越而设，监控的对象当然也包括四国，一道调令，庸国就有灭国之祸，敢拒绝吗？
吴升记忆中，楚吴之战的最后结果必然是楚国胜出，因为战国七雄里没有吴国，但其间的那么多次大战，胜负却不好说，似乎吴国还打到过一次郢都，搞得楚国很是狼狈，只是不知是哪一次大战。
而且以记忆中的史料来判断走向，也不太靠谱，毕竟这可是修行者的天下。
就个人而言，吴升对前往州来战场还是有些憧憬的，一想到双方大营中那铺天盖地的各种战车、法器、灵材、灵丹，还有法阵，吴升就忍不住心潮起伏，如果能吃上几口，那是何等的惬意！
当然，危险自是毋庸讳言，但和下一个阶段破境所需要的百万灵沙相比，这个险还是值得去冒的。只能说，破境炼神后，自保之力大大加强，他的胆子也肥了，胃口也大了。
“臣无良计，唯愿侍君以忠，事国以诚，抛头颅洒热血，臣之本分也。此战，臣愿出征！”吴升慨然道。
庆予大为感动，却不愿吴升冒险：“卿乃丹师，又是客卿，岂能出战？万万不可！”
吴升看了一眼记录对奏的史官，有些话还真不好明说，于是道：“虽为险难，但欲令大庸振作，臣非去不可！有臣在，我庸军必将以实力赢得楚人的认可，享受诸国赞誉！”
好说歹说，庆予才勉强答应了吴升的请战要求，又招来司马商议出师之事。
元司马历来是庸国中的主战派，而且是真的主战，有仗打就好，甭管在哪打，甭管为什么打，一听说要出征，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活泛了起来。
但庆予也告诉他，此行虽然由他领军，一定要和吴升商量着来，说白了，由吴升把控方向。经历过南征百越的元司马，对吴升还是很佩服的，他自己就在那场战事中吃了个盆满钵满，打得还很轻松，因此对庆予的安排很满意。
吴升带回来的消息，给了庸国五天的提前准备时间，司空府出手，在鱼、麇、夔三国购买粮食、灵材和灵丹等物资，从容完成了出征准备。
要不说崔明这一步棋子有大作用呢，若是以后多来这么几下，鱼、麇、夔三国就只能俯首称臣了。
这天，扬州来的诏书终于抵达上庸，令庸国出师五十乘，限于二月中抵达州来，向主持战事的薳越缴令。
元司马自家准备出十驾战车、三十门士，吴升虽然配额了十驾战车，门士却不够，所以只出得起五驾战车，剩下的三十五驾需要向诸大夫征调，两人正在元司马府上商议征调诸大夫兵车之事，司空易朴和寺尉庸季就联袂登门了。
见吴升也在，两人都笑了，大家当年都是扶保庆予的一党，自然亲切，问道：“今日奉调州来，不知出兵几乘啊？”
元司马笑道：“二位勿忧，我和申大夫已议定，老易两乘、季郎一乘即可。”
易朴和庸季齐道：“万万不可！”
闹得元司马和吴升一阵愕然。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各有志
按说易朴和庸季，一个上大夫、一个中大夫，有拥立之功，深受国君信重，封地领民都不少，如此地位、如此财富，只出个一、二驾战车，已经是元司马和吴升对他们的极大关照了，还不知足？
元司马正待劝说他们二人稍识大体，易朴道：“敢问申大夫出车几乘？”
吴升拱手：“惭愧，芒砀山新立不久，根基不厚，底子薄弱，只出得起五乘。”
易朴一拍大腿：“着啊！申大夫封地偏僻，某听说以流民、野人、部民为主，门士寥寥。如此窘况，尚愿出车五乘，某等岂敢居后？”
庸季立刻附和：“不敢居后！”
易朴道：“某要出八乘！”
庸季伸出巴掌：“某出五乘！”
吴升忍不住提醒：“此乃楚吴大战，二位大夫须知，兵危战凶，师出千里，若有折损，必伤元气。”
易朴和庸季皆道无妨，对元司马和吴升信心满满，一场酒宴下来，宾主尽欢。
两人走后，元司马道：“这是都等着你带他们发财啊。”
说到底，还是几年前那场南征惹的事，易朴和庸季积极出人出车，同样拿到了丰厚的战利品，这次听说还是元司马和吴升领兵，故此上赶着送上门来了。依照南征之例，按出兵多寡分肥战利，出的兵少，分得就少啊。
吴升苦笑：“哪里有那么好的事？今番出战，和上次能一样么？战事不由我等说了算啊。”
元司马道：“你家都出五乘，别人岂肯落后？”
吴升道：“未虑胜，先虑败，司马，此番出征甚是凶险，吴军可不是好相与的，若这一战楚军败了，该当如何？”
元司马定定看着吴升良久，忽然笑了：“何必如此？战事本就胜负难料，某等尽力就是了，力争取胜，多拿些掳获回来，否则怎么强国？某听说，你之前出游……”
吴升纠正：“出行，非游，是为破境！”
元司马笑道：“好好好，出行……听说你曾在纪山之上指点江山，将天下诸侯分作五等，为大庸谋划了五步强国之路，某大为振奋。某以为，这五步强国之路，必不能行寻常之法，否则以大庸今日之势，断难见效。”
收起笑容，元司马肃然道：“某非好战，而是只能打，在不停征战中寻觅良机，厚积国力，如果不打，我辈永远都是楚之附庸，也许再过几十年，欲为附庸而不可得！”
吴升动容：“司马说得是，申愿与司马一起努力！”
当下继续讨论各家出兵份额。
如果都像易朴和庸季这么考虑问题，估计庸国诸大夫们必将人人争先，抢占出兵份额。剩下的二十七驾战车，由二十余位大夫分配，每人也只能分配到一驾，少数能拿到两驾，恐怕会怨声载道。
“不行就出七十五乘！”吴升道：“据内线消息，左徒府原本就是打算让咱们出这个数的，我担心楚军战败，要为国中保留元气，故此行以重贿，这才减了下来，如今看来，白白浪费了。司马之言，对我震动很大，的确，以庸国今日之势，道光养晦不可取啊，要想实现跳跃式发展，就必须放手一搏……甚至八十乘！”
兵额上去了，分配起来就容易多了，剩下的重臣上大夫每家兵车四乘、中大夫三乘、下大夫两乘，如此一来，基本可以满足大家的求胜欲望。
但在最终下令前，又出了状况，少傅言丙登门关说，想要司马府将他们的出兵额减下来。
言丙道：“老夫门下诸士，如今都有些不便，有的闭关参悟，有的正巧被老夫派出去办事，出了远门，招之不及……”
吴升直接问：“老大夫欲出兵几乘？”
言丙道：“可否不出兵？老夫这里实在难……”
吴升和元司马对视一眼，元司马当即应允：“可！但有两个条件，其一，大夫需出粮五车，金五镒，以助军用。”
言丙点头：“好！”
元司马又道：“其二，此战若有缴获，大夫不参与分润。”
言丙犹豫：“这……老夫也出了粮秣、爰金……”
元司马道：“你没出兵！”
言丙一咬牙：“好，不分就不分！”
元司马取出绢帛：“请大夫写下来。”
言丙不悦：“老夫说话不算数么？”却还是写了，将笔一丢，忿忿然离去。
元司马冷笑道：“这老东西，他是觉着楚人要败，担心打败了损失门士！”
门士是卿大夫立足于世间的根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封地领民更重要，若是战殁大半，的确会大伤元气，如果言丙真的不看好这一战，辞请不出是顺理成章的。
不看好楚吴之战的人不仅仅是言丙，事实证明，大多数人都不太看好，监马尹、乐尹、司仪、左右郎等等都登门关说，不愿出兵，就连司徒钟固都想减一半兵额，令元司马和吴升之前的一番算计落空，眼见连五十乘都凑不齐。
元司马道：“易朴和庸季太过主动，倒令我等把事情想得太顺利了，也罢，不愿去就都别去，想去也不让去！还是五十乘吧，老夫多出两乘，你这边五乘，易朴八乘，庸季五乘，庸子夫五乘……关键时刻，还是国老有点风骨。再让君上出十乘，还差五乘。”
吴升道：“让卢大夫出吧。”
卢大夫就是永不归国的山陵使卢芳，如今兼职芒砀山供奉，他是肯定出不了五乘的，顶多两乘，吴升准备替他出兵。
吴升自己也没那么多门士，他的算盘就是让连山、苍梧、傩溪三部出力，各凑一车。
商议已定，约了十五日之期，到时候在元司马的封地相会，吴升就辞别庆予，匆匆返回了。
二月中必须赶到州来战场，日子还是很紧的。
返回芒砀山后，吴升开始调兵。庸直、卢夋、庸老叔、董大、丁冉、索老六、张小坑，七名门士一个不落，都得去，否则凑不出来五乘战车。卢芳麾下出六名门士，这就是十三人。
鹰氏兄弟没有离开，在芒砀山开辟了新的鹰亭，吴升和他们郑重谈过后，这两兄弟也没二话，他们倒不为什么门士地位，要的是钱财，吴升收他们为士，这两兄弟反而拘束，只能说人各有志。
现在有十五人了，可凑五车，尚差一半。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行军
三天后，刀南蛇、凰飞龙、阿傩三位大寨主赶到芒砀山，拜见吴升。
吴升尚未入炼神境时，凭着丹师的身份医治部民，由此赢得三部的尊敬，其后与刀南蛇和凰飞龙拜把子，成了兄弟，也通过冬笋上人令阿傩成了自己人。
其后他带领庸国和三部联军瓜分独山部，让三部感恩戴德的同时，也震慑了三位大寨主。
这叫既敬又畏。
而吴升磨砺三年，归来后破境炼神，则令三位大寨主对追随他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打消了。
从修为上来说，三位大寨主都在太一道五大巫境中的神巫境，这个境界处于正统修行境界中的炼气和炼神之间，比炼气巅峰强一层，又比炼神境稍弱。
吴升晋升炼神，补掉了最后一个短板，这才是双方维系当下关系的长久之道。
吴升摆宴，把自己将要领兵出征一事摊开来讲，告诉他们，这是楚国的征召，是要去为楚人打仗。他表示，其中有很大的不确定，楚人胜负难料。如果楚人战败，他会尽最大努力保护大家平安归来，如果楚人战胜，他会尽可能为大家争取到更多的回报。
他同时坦言，愿意跟他出征的，将来会被他列为最优合作伙伴，如果不愿出征，他也绝不打击报复，但将来在他心中的地位，会降为二等。
这番坦诚直白的话语，令三位寨主大为心折，都表示愿意随他出征。刀南蛇和凰飞龙甚至责怪他，说他太过见外，难道他忘了三人是结拜兄弟了吗？做兄长的要出征，做兄弟的哪有不追随的道理？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一部出一车，车由吴升提供，车士和军卒由三部配齐，于五日内赶到芒砀山，向庸直他们学习车战之法。
吴升急调墨游和岳中两位丹师至芒砀山效力，这两位在名义上算他的弟子，老师有事，弟子当服其劳。吴升也不跟他们客气，让他们充任自己的驭手和射手。
最后一驾战车则由金无幻为车右，驭手是冬笋上人，射手则是他最出色的学生小环，也就是庸直的女儿。
小环今年十四，是芒砀山下一代最具天分的修士，已经摸到了资深炼气境的门槛，修为甚至超过了吴升门士中的索老六和张小坑，庸直虽然不舍，却依旧同意小环上阵，却不敢放在自己身边，而是请金无幻这位炼神关照。
芒砀山倾巢而出，只余卢芳看家，车士才算是堪堪配足。
剩下就是编满军卒了，庸国军制，每车配五十卒。三部军卒由其部民充任，五个国人坊甲各出一车军卒，剩下的两车军卒，则由诸门士家臣充任。
另外还需按照每车军卒一半的比例，征调野人为羡卒，也就是辅兵，负责押送辎车、安营扎寨、烧水做饭、照顾伤员。
芒砀山初次成军，总计七百五十人，再加上三部凑出来的五十骑四角牛骑兵，习练了七日车战技巧后，就匆匆出发了。
沿着通往上庸的官道抵达庸国南境，折而向东，来到元司马的封地——元邑，汇入已经等候于此的庸国大军中。
五十乘战车、百余驾辎车，总计近四千人的大军排列在元邑下的旷野中，目睹兼任卜尹的典令庸藏问卜，得了个豫卦——利建侯，行师！
事实上这玩意儿庸藏玩得很熟，对一个修士来说，想要从龟甲上得到好兆头，并不是什么难事，要什么来什么，吴升甚至可以搞出天然不带雕饰的异象。
但这玩意对普通军卒确实很管用，于是军心大振。
得了利于出征的吉卦，国君庆予宰牲、祭天，授兵符，于是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沿着庸国南境向东进发。
吴升坐在车上，回望野地中行进的大军，不由一阵感慨。算上芒砀山，庸国是个只有五万人的小国，里面的国人也才两万出头，居然就能凑出近四千人的大军，远征千里，放在后世是不可思议的，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常态。
国人尚武，别说十抽其一，就算五抽其一也能上阵，十三以上、五十以下，不论男女，都能开弓使矛——看看军伍中那些女子就知道了，个个英武，绝不输于男子，打起仗来完全不用担心。
且因为有了女子行军，男子们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极为亢奋。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统一服色的征衣，看上去不够威武，不过上阵时是要披甲的，披甲之后军容会提升一个档次。
行军几日后，前方到达一片残垣断壁，正是废弃多年的梅村，羡卒们开始搭建宿营地，正卒则于附近围猎。围猎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的练兵方式，同时还可以大量补充军中所需的肉类。
大规模的行军，最好的办法是三五天急行一段路，然后安营扎寨歇宿两天，围猎补充肉类，调整之后继续急行三五天。南楚大地城邑很少，野兽却多，数千人的大军携带不多的粮食，即可辗转千里。
这一日，大军来到扬州东北二百里的金秋原，征程已过大半，距州来战场只剩三、四天的路了，军中气氛肃然起来，就连元司马都有些紧张。说到底，哪怕庸人骨子里再有勇武的传统，这支大军却始终不具备大规模作战的经验，包括元司马本人，从没有参与过数万人、十万人规模的战斗。
吴升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虽说一路而来，以围猎方式习练了几次，但围猎毕竟不是作战，差别还是很大的。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搞一次对抗性质的演习时，身后来了一支大军，同样是五十乘，瞧旗号，却是鱼军。
两支大军隔着二里地分别下营，吴升望着这支松松垮垮的行军队伍，营地也简陋，布置也稀松，前前后后拖拉出去不知几里，前面的入营休息了，后面的还在一拨接一拨抵达，不由心中一动。
这不是最好的演习对象吗？
吴升把这个想法告诉元司马，元司马大为赞同，当即前往鱼军大营拜见对方主将。
鱼人领军的当然是司马伯归，身为司马的，大多数都是主将第一人选。
伯归听了元司马和吴升的来意，沉吟片刻，爽快点头：“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演习
午后的金秋原上，排列着两个军阵，北边的是庸军，南边的是鱼军。
庸军排成三行，分前、中、后三师，每排十五乘，簇拥着主将的五乘，呈三叠浪之势。
鱼军那边也大致相同，当年鱼、麇、夔都是庸国附国，战法大类相同，摆出来都差不多，不同的是对战法的理解和执行。
大战第一步是致师，元司马麾下第一士刀白凤纵车而出，驰往对面军前，向主帅伯归躬身致礼：“致大夫！下臣司马府门下士刀白凤，恭问大夫安！我家司马思念大夫，下臣奉命来请大夫，至军前共饮。”
这不是请对方饮酒，是委婉的让对方投降。
伯归回答：“我也很思念元大夫，只是今日腿脚不便，还是请元大夫过来吧，我必备下最醇美的酒，最鲜美的汤。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让门下勇士胡铁马替我前去问候元大夫，并代为引路。”
胡铁马是鱼国三士之一，四国门士之中第一流的顶尖高手，四年前濮台会盟时便是由他出手，为鱼国拿下法器的炼制大单。
当时因疑似服丹而被剥夺了出战资格的刀白凤还愤愤不平，后来见了他的实力，不由面如土色。
这几年来，刀白凤无时无刻不以胡铁马为假想敌，勤奋修行，准备在会盟时挑战他。去年底，本当举办新一次会盟，但楚国不要茅贡了，改为征师，故此没有成行，没想到今日还是遇上了。
胡铁马纵车而出，来到刀白凤面前，笑问：“你就是当年那个服丹的？放心，今日两军演练，没人管你，有什么灵丹，尽可服之！”
刀白凤没心思反唇相讥，胡铁马威名赫赫，被他讥笑两句算不得什么，不丢人！当下整衣束甲，将大戟横于胸前。
约定好了是演练，就不用发动战车之威、凝聚正卒之力了，此刻打的是两人的真本事，旁边也无需相帮，驭手控车、射手虚瞄而已。
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刀白凤越斗越来状态，使出浑身真元和胡铁马过招，真气纵横、戟芒交错，在双方军士如雷般呼喊声中力战胡铁马，竟然难分胜负。
斗到紧张处，就见胡铁马嘴角含笑，大戟一收，叫了声：“败了！”他身前驭手拨转马头，控着战车远远逃走。
刀白凤还在诧异，身旁的驭手已经顺势举起车上旌旃，向前一挥，庸军第一排战车启动，各自带着车属正卒冲击。
三叠浪战法，每一浪冲击五十丈距离，然后收力，由跟上的第二浪继续冲击，接着是第三浪，由此绵绵不绝，是战法中硬冲敌阵的有效路子。
吴升想演练的就是这种阵法，也是庸国传统的战法，和鱼国司马伯归商量好了，以演练进退为主，不伤人。
可约定归约定，演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庸军第一浪冲过去，鱼军就崩了，战车争先恐后的逃跑溃散下去，毫无抵抗之势，第二浪上去都找不到鱼人，这还怎么演练？
庸军“追杀”三里，阵法没怎么练成，俘虏更没捉到几个，演练失败。
于是庸军拔营，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了一天，这才追上于东泥河畔收容“溃兵”的伯归。
吴升很生气，遣人责备伯归，伯归赔了两只大雁，答应认真整顿军伍，再演一次。
相同的场面再次出现，鱼军再次上演了百里大溃败，直接逃过楚人设在淝水上的两座木桥，奔向州来。
这下子，庸军上上下下都明白了，两次演练失败和鱼人战力无关，其中必然有诈，只是想不透伯归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越过淝水继续向前，再行一日，便抵达了目的地——州来邑。
州来邑由十余座墩堡群构成，近二十年来，在吴楚之间换手了三次，自鸠兹大战之后，楚人夺回州来，于此驻扎大军，直接威胁吴国腹地，故此吴公子光领兵后，第一目标就是拔除州来。
刚到州来，便有楚军前来询问：“是哪一国车马？”
“庸国司马元子让、客卿申伍，奉扬州诏令率师助战，此为文书。”
元司马将文书递上后，那军将验罢，道：“庸军当驻八公山下，现请扎营。”吩咐麾下带大军前去安营扎寨，他则向元司马和吴升道：“两位大夫请随末将前往大营，拜见大司马。”
这是应有之仪，两人当即随同赶往州来邑，在一座座墩堡之间穿行。楚军以墩堡为支撑，连成无边无际的大营，着实令人震撼，这就是楚国的国势之所在。
元司马问那引路的军将：“未知上国出兵几乘？”
那军将回答：“今已至七百乘，另有尔等诸侯七国联军受诏助战，总计三百乘。”
元司马又问：“吴军呢？”
那军将有些忧虑：“听说有一千二百乘。”
刚说完，前方就有楚军奔走相告，欢呼声隐隐而起，传到近前得知，却是楚王听说吴军势大，已让令尹屈完率师大举来援，不日将至。
那军将一改愁容，满脸喜悦得：“尔等皆可放心了，令尹来援，兵车再添五百乘，这回不用怕了！”
元司马暗暗叹了口气，这就是国力，楚吴双方一次大战，加上羡卒，动辄就是兵车千乘、士卒十万左右，庸国想要在天下诸侯间站住脚跟，谈何容易？
至楚军大营，唱名而入，终于见到了楚国眼下的大营主帅、大司马薳越，在大司马薳越旁边的，是中射将军景涣。
吴升提前服用了天相丹，相貌变化了三分，又有庸军副将身份背书，所以放心大胆的入营相见，尤其是见到这位中射将军景涣时，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番。
当年在雷公山上，自己可是从这位将军手中把金无幻救走的，一别六年，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只不过自己见过他，他却没见过自己——对了，倒是要让金无幻躲着些，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金无幻。
刚刚行完礼，元司马和吴升就挨了薳越一通训斥，差点没拖下去打板子。训斥的原因是他们攻击友军，致使友军未战而折损。
“尚未迎敌，便折损一半，还怎么打仗？你们两国间的私仇我不管，但绝不允许将私仇带到战场上来，若是再有下次，别怪本帅军法无情！”薳越板着脸斥责。
元司马一脸发懵：“敢问大司马，友军是……”
薳越黑着脸道：“还能是谁？自己做的事忘了吗？鱼军！”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战前
天地良心，吴升真没想过要在这次大战中对鱼、夔、麇三国动手，反而是打算力促四国抱团，共同面对风险，同时争取树立庸军的威严，获取领导权。
和鱼国司马伯归约定在金秋原和泥水河畔两次演练，都是这个目的，完全没有想到伯归竟然趁机坐实了庸军打友军的罪名。
什么伤亡一半？分明是逃回去了一半！
元司马分辩了几句，却遭来更严厉的训斥，毕竟庸鱼两国近些年不合，名声早就传遍了楚国——这也是扬州刻意造成的现状，再加上鱼军溃败的场面相当壮观，楚人先入为主，已经认定了这一罪名，说再多都没用。
被算计了啊。
元司马垂头丧气，吴升也很郁闷，向元司马道歉：“我不该出这个主意的，赖我。”
元司马恨恨道：“与你何干？伯归狡诈，鱼人怯战而已。”
在中军大帐外罚站了一个时辰，薳越问他们“自省得如何”，两人都表示真心悔悟，一定痛改前非，于是薳越宣布了最终处置——“下不为例”。
薳越还宣布，将鱼国剩余的二十五车编入楚军大营安置，防止庸军“故态复萌”，“再生事端”。同时下令，以庸、夔、麇三国兵车组成偏师，屯驻地就是八公山，由庸军为中军总领，指挥夔、麇作战，保证州来邑东南向的安全。
这一下算是因祸得福，想来想去，两人猜测，似乎对楚人来说，鱼国折损的二十五车算不得什么，真心不放在眼里，反而是庸军“两战两胜”显示出来的战斗力值得看重，这才有如此安排。
看来大战之际，还是要以硬实力说话，庸军很硬，故此才能为楚军所用。
正所谓冤家路窄，离开楚军大营时，迎头就碰上了带领残军进入楚军大营的伯归。
元司马撸袖子就要干他，伯归却不给元司马这个机会，驱车直入楚营，进入辕门后转身大笑：“蒙薳大司马垂顾，我军入为中军之侧，今夜睡得踏实了，元子让、申伍，八公山上风吹雨打，寝时多添张衾啊，哈哈哈哈……”
鱼军不仅撤回去一半，还进入楚营，随楚军作战，受楚军保护，伯归当然笑得开心。
八公山在州来邑东南十里，以形胜著称，相传数百年前曾有八位仙人于山中饮酒奕棋，逍遥修行，故此得名。山不大，也不陡，山势较缓，却也因此而利于冲车，战车自山上冲下来，威势极强，以少量兵力扼住这里，就能遮护楚军腹部。
不用怀疑楚人的眼光，他们为庸、夔、麇——原本还有鱼军选择的结寨之处，正是最便于冲阵且刚好卡住前往州来邑的大军通道。
元司马和吴升踩踏地形，反复看了多次，发现果然必须在这里安营，才是最好的所在。吴升在气海世界沙盘中点亮了州来邑和八公山，看来看去也觉得选址无可挑剔，于是大军动手结寨。
夔、麇两国司马头两天便已经率军上山，分别在庸军主营的两侧驻扎下来，将几条登山的小道也完全堵住，此刻见庸军抵达，都赶过来相见。
吴升不喜欢抛头露面，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应付两国司马的事都由元司马来承担。见完两国司马之后，元司马向吴升道：“伯归所为之事，也并非都是坏处，那两个家伙对我敬畏有加，还刻意打探金秋原和泥水河畔两战的详情，我干脆认了，就打了他，能如何？”
吴升骨子里对寨墙就高度重视，大军伐木建造寨墙，平整战车下冲的通道，挖掘沟堑、打造鹿砦，建立三道寨墙防线，所有一切他都盯着，辛苦三天之后，终于营建完成。
除了四国外，楚人还征召了随国、英国和赖国，这三国组成一个集团，由楚人附国中实力第一的随国为主，守在八公山和州来邑之间的一条通道上，负责策应八公山。
元司马和吴升又派人联络了随国司马，协调了相互支援的诸般事宜。
防守体系建成的同时，吴国大军也在逐步向州来邑接近，楚人的探马回报的频次越来越高，带回来各种消息满天飞。
其间，薳越召集过两次军议，通报吴军军情。吴升跟着参加了两次，拜访了几次楚军大将，如中射将军景涣、辎正黄密等。去楚营时，元司马主要听军议，吴升则主要和景涣、黄密拉关系，讨要法器、灵丹、灵材等物。
但关系并不是那么好攀结的，这两位一个看管战车等军用法器，一个负责灵材灵丹的储存，对自己分掌的大库看得很紧，索要难度很高，连大库都不让进。
痛定思痛，吴升用扳指里筹备不多的灵材开炉炼丹，炼制六味地黄丸，准备还是按照老办法，重贿景涣和黄密二人，以图获得进库选材的机会。
吴军距离越来越近，大战将起，可不能久拖了。
说起灵材，吴升现在的状况也很窘迫，一方面要尽可能多的灵材炼入气海，尽快绿化气海世界，一方面又要更多的转化灵沙，增强真元，同时还要炼丹，应对各方所需，颇有些捉襟见肘，这也让他对楚军大库中的那些东西更为垂涎。
这一日开炉，得了三枚六味地黄丸，吴升正考虑着再次拜访景涣和黄密时，董大来报，山下出现了吴军。
吴升赶到军寨高台上，见到元司马，元司马向山下一指：“吴军来了！”
放眼望去，只见一驾战车游荡在山下，其上有车右、驭手、射手三人，驭手操控战车，缓缓沿山转圈，车右抬眼望山，仔细观察，射手则持弓在手，随时保护。
吴军探子的距离已在吴升银月弓的范围之内，但众目睽睽之下，不便使用这种大杀器，于是建议道：“派车驱逐吧。”
元司马点头，刀白凤领命登车，开启寨门冲了下去。
敢于孤车刺探的，通常都是军中高手，所以元司马不敢托大，直接让麾下第一士出战，但吴军探马展现出来的素养还是有些出乎意料，刀白凤冲下去后，的确胜了，却没有显示出压倒性的优势，吴军虽然不敌，但撤离时不慌不忙，很有章法，也没受伤，就此从容退去。
刀白凤可是元司马麾下第一士，由此可知吴军的实力。
虽然完成了任务，刀白凤却很憋屈，忽然间有些想不通，这个世上，高手为什么那么多？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国战之仪
探子的出现，表明吴军也意识到了八公山的重要性，随后的两天内，便有多驾战车前来刺探军情。
吴升建议设伏，因为这些吴军探子太过明目张胆，包围起来很容易，打掉一批，吴军必然不敢再如此嚣张。
但他的建议被元司马否决，连麇、夔两国司马也不以为然，原因很简单，要么就单车独斗，一对一决胜，要么就战阵之上堂堂正正对垒，设伏这种阴谋非是正道，想都不敢想，提都不能提。
不合诸侯国战之仪！大家讲究的是义战，打仗要师出有名，战法要讲究礼仪，要显示气度，否则就算赢了，那也是输了，传出去对名声有损，天下诸侯一起鄙视你！
吴升争不过三位司马，他已经看出来，自己如果提出那套结果导向论、利益导向论，会被大家看不起，故此也只能作罢。
但明明能把敌人干掉却不去施行，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吴升决定单独行动，他指挥不了大军，指挥自己那十乘毫无问题。
当下，他提议由自己带人前往吴营刺探军情，不能总是被刺探而不刺探回去吧？元司马没有反对这个建议，只是叮嘱他多加小心。
吴军在八公山下建了一座军营，瞧营寨的规模，大概容纳近万人，之前从山上望下来，曾经数到一百二十多驾战车，但还有一部分营寨建在林子中，看不清楚。此刻围着转了一圈，吴升得出结论，恐怕有两百驾，两倍于己。
看罢，吴升退了下来，在一处两山浅谷间聚齐麾下战车，十驾三十士，没有带卒。
他宣布：“我将前往吴营再次刺探，若是敌军追来而我不能敌，就往这里逃，你们在这里等候支援我。”
观念的冲突，让他无法明说“设伏”，说出来恐怕自己人都会心生抵触，所以干脆只做不说好了。
临去时，吴升叮嘱：“都藏起来，不要暴露了，你们暴露，就等若暴露了我，不要令我涉险。”
众皆凛遵，于是吴升单车而出。
再次来到吴营前，吴升吩咐驭手墨游：“驰到门前！”
墨游驾车驰近，吴升望着寨墙刁斗，指点岳中：“射那个家伙！”
岳中本是丹师出身，虽然也上过军阵，却没打过第一线，向来只在后面炼丹，此刻不免有些紧张：“真射？这可是吴军大营！”
吴升催促：“射下来，快！”
岳中只得履行射手之责，弯弓搭箭射了上去。他好歹也是炼气士，这一箭灌注真元，看上去也疾若流星，劲道十足，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准，设在了刁斗的挡板上。
当然，就算射准了也没用，寨墙有法阵掩护，一道光芒闪过，将这一箭挡了下来。
毕竟发挥失常，岳中满是歉意的看了吴升一眼，吴升却没有指责他，而是指着寨门另一侧的刁斗：“再射！”
又是一道光华将箭矢当落。
吴升还待再指，吴营上两处刁斗已经还击了，吴升飞鸿剑出手，将两支来箭斩断，吴营寨门大开，冲出一车。
墨游连忙驾车离开，那吴军战车在后追赶，吴升让他慢点，再慢一点……
猛然操起车上的长戟向已经追到车后的吴军车右扫去。
那车右挥戟挡格，两戟相交间，一股沛莫能御的大力传过来，其中蕴含着浑厚的真元。那车右虎口震裂，不仅长戟脱手而出，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力撞下车来。
他旁边的射手发箭疾射吴升，被岳中持盾挡住，吴升呼叫墨游：“转回去！”
墨游控制战车绕了个急圈，迅速兜回来。
吴军驭手想逃，被吴升挥戟刺落，他又伸出胳膊一招，将那射手凌空摄了过来，点了要穴禁制，扔在车上。
落车的车右和射手也没逃走，都被吴升一抓一拿尽数摄上车来。
一车三名炼气士，哪里是吴升对手，全部束手就擒。
这一回合间展现的实力已经清楚表明了他炼神境的身份，炼神境在军中一般都为官为将，就算出战，也是在两军阵前、万众瞩目下致师，哪里有他这般单车前来刺探军情的？
不讲规矩啊！
吴军营寨大开，这回飙出五驾战车，当先一车站着位军将，盔上插着雕翎，来到吴升近前叫阵：“来将通名？”
吴升也不答话，吩咐岳中：“射他！”
岳中眨了眨眼：“您不说点什么？”
吴升喝道：“射啊！”
岳中一哆嗦，箭矢飞了出去，直射对方。
不打招呼就动手，实在是太不合规矩、太失礼了。
对方冷不防被射了一箭，虽然没中，却是大怒，驾车就冲了过来。
吴升下令掉头，战车向着之前预设的浅谷弛去，身后跟着吴军追击的五驾战车。
之后的战局就很简单了，庸军战车齐出，不仅以多打少，而且以强凌弱——算上金无幻，庸军两位炼神境、三位神巫境，吴军怎么打？
吴军战车身后又没有军卒可供聚力，被当场打伤七人，余者就擒。
吴升很满意，一战拿下吴军十八士，这场伏击很轻松，很完美。
打的时候他不讲规矩，打完之后就礼貌起来了，将那吴军军将请过来询问身份，原来是位吴国下大夫，这座军营的裨将虞翮。
“今与将军相识，申之幸也。申乃庸国大夫，又是丹师，此番初上战场，一时紧张，无礼之处，还请将军见谅，也请将军指点。”吴升坦诚自己的过失。
听说他是头一次上战场，又同为大夫贵族，吴将虞翮脸色稍霁：“庸军？那个被楚人灭国的庸？”
吴升任他讽刺两句，也不以为意，只是纠正道：“尚未灭国，乃为附庸。”
虞翮又道：“楚人如此窘迫，你一个丹师也要上阵么？”
吴升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小小附国，不尽力不能求活。”
虞翮终于理解了：“也算不易……那我告诉你，双方对阵，先报名姓、身份，不可如此突兀浪射，否则是为无礼。”
吴升点头认错：“某之过也。”
虞翮又道：“阵而后战，不可未告而冲杀，此亦无礼也！汝虽为附国大夫，亦是大夫，不可跌了身份，传扬出去，遭他人耻笑，天下无你申氏容身之地。”
吴升忙道：“我门下诸士皆初次上阵，见我被追，救主心切，望将军海涵。”
虞翮点头：“好说好说，既如此，便行赎礼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赎礼
吴升最喜欢的就是赎礼了，别的礼他不懂、也不关心，赎礼可是问得很清楚的。
一般来说，战场上大夫和士只要没死，都不应该处死，而是双方议定，交付符合身份的礼物，然后释放回去。
通常，大夫有上中下之分，赎礼也因而有所区别，大致分别为二十金、十五金、十金，士则依据修为不同予以不同定价，炼神境门士——这种情况比较罕见，大致十金，资深炼气士四金，普通炼气士两金。
俘获的十七士依照资深境和普通境的数量算下来，是四十四金，加上虞翮这个下大夫，应该是五十四金。
吴升按这个数报了价，见虞翮皱起眉头，连忙道：“虞大夫认为不妥么？没关系，咱们可以谈。”
虞翮沉吟片刻，道：“某在军中为裨将，但本月已升县帅，只是诏书未至，但在军中已经传开。”
见吴升茫然不解，于是补充道：“我国地方，十邑为卒，设卒帅；十卒为乡，设乡帅；三乡为县，设县帅；五县为属，设属正。乡帅为下大夫，县帅为中大夫，属正为上大夫。”
这下吴升明白了，虞翮已经升官了，晋为中大夫，只是诏令还没到，所以之前自报官职时比较谦虚，但在事关赎礼大事上，必须认真对待，必须有一个符合他身份的赎金，不能跌了身份。
吴升想了想，道：“将军之礼，当二十金吧！非是我多要，将军追杀于我，在此间又以弱击强、以寡敌众，展现了极高的修为和战阵素养，虽为中大夫，我当以上大夫之礼相待！”
虞翮严辞拒绝了吴升的提议，他要的是符合身份的待遇，却不代表愿意被宰，故此吴升表示遗憾，他又询问虞翮，愿不愿意赎回战车，虞翮有些不敢置信，连问数次“可以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表示，愿以五金高价赎回。
一驾战车的造价大约在四金左右，支付五金当然属于高价，但对吴升来说，让吴军把战车赎回去，他更赚。当年在雷公山时，他就“吃”过战车，知道这东西虽然是大型法器，战场上威力十足，灵沙的转化却不尽如人意，也就是三、四百粒，和一件成色高档些的中品法器一样，而一件能转化三、四百粒灵沙的中品法器，价格也不超过两金，以五金卖给吴人，相当于增值了一倍有余。
最后谈妥的赎礼是九十金，虞翮凑了个整。吴升则答应，所有被俘者可以携带法器离开，算是他对冒犯了大家的赔礼。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却令吴人对他肃然起敬——真是一位识礼明事的大夫啊！
吴升表示，希望赎金分作两种支付方式，一种是爰金，要三十镒，另外六十镒要灵材。关于灵材，他解释说自己是丹师，金钱对他不重要，虞翮表示完全理解，也完全同意。
当下，便由虞翮的一名门下士，同时也是他的驭手返回吴国军营，向主持大营的偏将军吴宣禀告这次达成的赎礼。
到晚间时分，一驾辎车驶到山谷前，车上装满了灵材，此外还有个钱匣，装了三十镒爰金。
一手交钱一手放人、放车，虞翮在战车上躬身致意，向吴升表示感谢，吴升则郑重回礼，表示自己多有得罪，还请谅解，双方友好分手，各自离开。
在回八公山的路上，吴升召集众人分赃，一人一镒爰金。
原本还有人对他采用这种方式作战持异议，比如卢芳麾下门士，又比如他自己麾下卢夋、庸老叔等，待捧着爰金在手后，异议就变成了欢呼。
压根儿不用吴升叮嘱，回到八公山后，这帮家伙自动缄口，绝不提今日之事，或许是以这种打仗方式为耻，又或许奉行财不露白的原则，总之营中别人都不知道。
价值六十镒爰金的灵材很是不少，吴升挑选出一批有价值的存入扳指，剩下的大路货直接吃了，得灵沙三万有余。
他在营中休整了三天，出来的时候，麾下门士都眼巴巴围在帐篷外，一双双眼睛中满是期待。
吴升笑了：“走，带你们下去巡山。”
众门士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向元司马禀告之后，吴升去大库寻了几件合用的战阵法器，然后带领芒砀山小队下山巡弋，来到前几天设伏的山谷时，庸直、卢夋等人驾车就要进去，被吴升喝止：“你们还打算故技重施？”
“如此卑鄙之策，正人君子哪里想得到？不用实在可惜啊！”卢夋道。
吴升无语了：“正人君子……好吧，就算是正人君子，不代表人家是傻子，同样的圈套再钻一次？”
于是众人问策：“大夫有何诡计？”
吴升原本想说你们会不会聊天，但一想，“诡计”二字如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那么多贬义，用来形容自己人也无不可，于是道：“我记得二里外有个大坡，去那里设伏。”
二里外的确有个草坡，但不高，坡下藏不住人和车，一眼就能看见，众人再次望向吴升。
吴升也挺为手下这帮人着急，思路还是没打开啊。
“这次我们挖坑，在坡后挖……”吴升身先士卒，众门士纷纷跟上，各种法器漫天飞舞，光芒纵横。
……
吴升再次孤车挑衅，这回岳中有了经验，手也不抖了，两道箭光嗖嗖射向寨门左右的刁斗，引发吴营法阵自行防御。
墨游控车也有了经验，寨门不开绝不掉头，反而催促岳中：“继续射！”
吴升看了少时，心中渐渐有谱，摸着了一些法阵运行的门道。
寨墙上出现了一群吴将，中间的是主持这座营寨的偏将吴宣，旁边的几员裨将中便有虞翮。
虞翮向吴宣道：“就是这个庸将，本为丹师，被楚人征调军前，今日又来了。”
吴宣指着吴升向众将叹息：“国弱便是如此，身不由己，连丹师也要上阵，诸位，我等身为吴人，真幸事耳！”
众将称是，皆向吴宣请战。
虞翮曾被吴升所俘，又被吴升放归，按规矩是不能向吴升挑战了，不合礼，于是提醒旁人：“此人乃庸国客卿，自称羡门高师弟子，待人温文有礼，战法上却甚为无礼，某当日已责之，其人虽有悔意，但因不知兵，能否改正，却不好说，与其交战，须得小心，尤其见谷不可轻入，切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下不为例
虞翮点拨之后，吴宣示意诸将：“何人出战，拿下此人？”
众将皆躬身请令，吴宣环视之后点将：“孙长卿，你自齐而来，入军之后尚未见功，便由你去吧。”
孙长卿领命下了寨墙，他是齐国大贵族出身，投吴后门士带了不少，有九车之众，他听虞翮说过，叫阵的庸将有十车，很有可能便在某处等着厮杀，自家带九车出战，正好合适。
寨门打开，孙长卿当先冲了出去，稳稳立于车上，挥戟指点：“来将可是庸人申伍？”
吴升这回按规矩来了：“某乃大庸客卿申伍，既知我名，还不下马受死？莫非真要累得某家亲自动手？某家下手可没有分寸，一不留神割汝之鸡，赎礼不知会不会打个折扣？”
的确是按规矩报名了，但说出来的话能把人气死。
孙长卿大怒，催动战车冲上来就和吴升厮杀。
两人大战了十几合，吴升心中很是惊讶，这厮比上次那个虞翮强太多了，以自己如此浑厚的真元，如此强悍的胸膛和臂弯，竟然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一时间爱才心切，便想用银月弓射他一箭。
他很惊讶，孙长卿更惊讶，心道对面这位真是丹师吗？哪里有这种丹师，大戟使动起来跟锤子也似，真元力道大得出奇，除了真元浑厚外，还是个炼体出身，自己飞出本命法器袖里刀斩在对方脖子上，竟然只斩出个白印子，当真稀奇！
吴升很少见有修士使刀，时人重剑而轻刀，认为刀是贩夫走卒、农人村姑使用，登不上大雅之堂，没想到对面这吴将竟然用刀，而且是本命飞刀，颇有些意外。
一时间忍不住，差点打起了这柄飞刀的主意。
不过这么一来，差不多就等于杀了飞刀的主人，与吴升的大计划相背，所以还是忍住了。
被飞刀斩了一记后，吴升大叫：“痛煞我也！”
墨游控车而走，岳中射箭阻敌，战车卷起烟尘，向着预定的设伏点逃去。
孙长卿见状，连忙追击，追了片刻，战车渐渐停了下来，因为吴升的战车已经逃得较远，远远超过了五十步的不追之限，吴升车上又没有俘虏，他这一战便算胜了。
却见吴升又兜了回来，冲他连发三矢，这就是不讲规矩了。
孙长卿心道这厮果然不懂战礼，待要好心指点对方，对方却骂骂咧咧又逃了，骂出来的话相当难听，和某个部位、某些亲戚紧密相关。
大怒之下，孙长卿在后紧追，心说话一定要好好教导他做人和打仗的礼节规矩。
带领麾下门士追了数里，前方见到虞翮之前说的那条两山浅谷，孙长卿心生警惕，下令放慢车速，打定主意，绝不入谷。
却见吴升并未入谷，而是径直绕了过去，孙长卿点了点头，看来虞翮的劝导，这申大夫听进去了。
绕过山谷后，又见一处密林，孙长卿触类旁通，向身边驭手和射手道：“今后见谷莫进，逢林莫入，懂了么？”
又见吴升并未入林，从密林旁绕了过去，前方出显一片缓坡，缓坡后面半里外整齐阵列着九驾战车，吴升驾车上了缓坡，翻越之后直奔本阵而去。
孙长卿做好了阵战的准备，拔起车上旌旃左右挥动，身后各车聚了上来，在他左右排成一排。旌旃再向前一挥，各车协同一致，向着坡后的庸军车阵驰去。
上坡，至坡顶，加速，冲起来……
斜坡下一片杂草，看上去不似天然生长，但孙长卿不以为意，刚才吴升便是从这里冲回本阵的，能有什么？
念头刚起，一片马嘶人喊之声响起，孙长卿陡然间只觉天旋地转，继而摔得七荤八素。他心知不好，正要以高深的修为强行起身，一张大网自上方罩了下来……
……
吴升望着眼前这位吴军裨将，心中满是佩服，刚才对方虽已中招，又被法器渔网缠住，却依旧在极短时间内挣脱，眼见不妙，吴升只得趁乱以银月弓射了他一箭，这才成擒。
当然，吴升这一箭只发了三成真元，银月弓太霸道，连炼虚大高手都会中招，力道拉满了怕会直接射死吴将，哪怕只是重伤，对今后的运作也影响不小，自己所在的八公山恐怕会面对吴军的疯狂报复，将对方重兵吸引过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照例把吴将救出坑来，满是敬意的向对方表达自己这个战场新人的为难之处，请对方指点自己的过失。
孙长卿的反应倒是没有虞翮那般强烈，只是问：“虞大夫说，已经告知你作战之礼，为何还要如此兵行诡诈？”
他说话时，语气并非责问，而是带有更多的探究之意。
吴升回答：“虞大夫给了我许多帮助，我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您看，我没有在山谷中设伏了。”
孙长卿笑了，点头道：“那我告诉你，挖坑也是不可以的。”
吴升连忙认错：“嗨，这事闹得，虞大夫没说不许挖坑啊……我已知错，下不为例！您看是不是该叙赎礼了？这个规矩我是明白的，您放心好了。不知您是……”
孙长卿道：“你这人有意思，某祖上为齐国田氏，名武，字长卿，现为车郎，下大夫……不知申大夫可有字？”
吴升惭愧：“某丹师出身，因功跻身大夫之列，少时未得字。”这是自承出身不好，祖上不是贵族，所以年少时无人赐字。
孙长卿连忙安慰他几句，说是英雄不论出身之类，二人畅谈很是相得，于是定下七十八金赎礼，这回，吴升要求全部折为灵材和法器。
东西拿到手，双方于夕阳下依依话别，留下不舍的长长倒影。
吴升自掏腰包，从扳指中取出爰金，出战者一人一镒，众皆欢喜，所有赎礼则还是依照上次的方法处置，部分高端的灵材收入扳指，将来炼制内丹也好、炼制外丹也罢，充实库存，剩下一大半普通的，则转化为灵沙，得了四万多粒。
连续两次赎礼，吴军那边能提供的种类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该充斥库存的也差不多了，再往后就是大量转化的问题，也不知能薅出多少来，吴升很是期待。

第一百二十章 打包
吴升带麾下门士每夜出动，赶在天亮前回山，就连元司马也忍不住过来相询，吴升问他：“司马想知道？”
元司马不解：“难道我不应当知道？”
吴升道：“不是那个意思。司马如果想知道，我肯定直言相告，就怕司马接受不了。说实话，我干的是不合规矩的巡弋，出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任何有损令名的意外，都是我自己承担，我没有宗族在侧，我承担得起。一旦告知司马，司马就要为我承担一部分骂名了，元氏能否担得起？还请司马慎重啊。”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虽然吴升门客都不愿意说出去，但毕竟在一个营中混饭吃，言谈之间总有蛛丝马迹泄露出去，元司马大致对此有所耳闻，今日听了吴升的直言，算是确认了，不由一阵为难，最后摆了摆手：“当某不曾来过！”
这天傍晚，吴升再次率众门客下山，趁着太阳落山，潜入一处密林之中，此地距吴军大营只有二里，自林中望之，只有寨门和几处刁斗箭楼上挂着灯球照亮，其余处都是黑乎乎一片。
夜战不合规矩，吴营在夜晚是不怎么防备的，除了刁斗箭楼上布置的几个军士，主要还是依托护寨法阵守卫。楚营乃至八公山上的庸、夔、麇联营，也同样如此。
有时候吴升都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实又的确如此。
众门客轻车熟路来到一片大树密集的灌木从下，弃了战车，将伪装的石头和杂草搬开，顺着一个地洞就爬了进去。经过连续多日的努力，在吴升的身先士卒之下，众门客已经将地道掘到了吴军寨前，今夜便是动手的时机。
沿着地道向前悄然行进，很快便到了尽头，吴升指挥门客向上轻轻挖掘，挖了片刻工夫，捅破了最上方的土层。
仔细聆听之下，没有察觉任何动静，吴升示意索老六上去看看，索老六伸了半个头出去，很快下来禀告：“还差十五丈左右，偏北这么多……”
二里长的地道，偏差了十五丈，还算可以，吴升让人用木板将这个出口重新封起，修正方向，继续向前挖。
众人法器连番出手，进度飞快，这回直接挖到了寨门前两丈处，破土而出，寨门尽在咫尺。
再挖下去，就要触发法阵了。吴升叫停，自己伸出半个头来，耐心的打量着寨门。打量到后半夜时，得了五六千灵沙和两个新云纹，于是一跃而起，出了地道。
众门客一个跟一个钻了出来，聚拢在寨门下，各自取出法器严阵以待。一座军营的寨门必有防护法阵，要破开一座法阵有多难，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打鼓，但长久以来吴升带领大家取得的各种胜利，都让人忍不住会产生盲从心理。
没错，申大夫肯定有办法。
在众人信任的目光中，吴升向着寨门一指，十余朵各种灵花灵草在寨门上疯狂生长，无声无息间，寨门被花草撑开，厚实的铁木碎成灰屑，散落于地。
没人知道这只是个噱头，都被这奇花异草的生长所震惊，直到吴升催促之下，刀南蛇和凰飞龙才小心翼翼入营，余人紧随其后。
夜幕中的吴营并没有什么戒备，偶有巡营的军士，也决计想不到寨门就这么被打破了，更没有夜战的准备——夜战是什么？没这概念！
吴升早在八公山上登高远望时，就已经确定了吴营大库的位置，此刻直奔大库而去，毫无阻滞。
大库外有几座帐篷，里面的人都在歇息，不用吴升下令，众门客一拥而入，几人对付一个帐篷，不多时便将里面的人封了经脉。其中一座帐篷里爆发了激烈的争斗，金无幻、刀南蛇和凰飞龙三人进去都拿不下来，吴升不敢耽搁，直接就是银月弓伺候，也看不清是谁，一道真元箭光直接隔着帐篷，将里面的人击晕。
这一番打斗惊动了吴营，但吴人尚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吴升趁着这短暂的工夫带人破开围栏，冲进大库。
吴营大库是个堆场，围着一个个带棚子的粮库，正中立着一座的木房结构的仓廪，大量战车、耧车、冲车等法器停放在空地上，看得吴升眼热不已。
粮库什么的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那些战车也没工夫去吃，盯着那座结实的仓廪就是了。
众门客打开仓廪，也不管里面堆积如山的东西是什么，取出随身携带的包裹就往里倒，有些物件比较长，都懒得扛走，专找可以装进包裹里的东西，然后打包背上。
吴升也没闲着，将一堆大略不差的灵材匆匆忙忙归拢好，一口真元直冲脏腑，按照提前演试过的办法自残，喷出一口血雾，将这堆灵材全部送进储物扳指。
分神是资深炼神境的功夫，他还得继续熬。
储物扳指不大，只装满储物扳指肯定不能满意，他本人也同样准备了一块大布包裹，稀里哗啦往里堆满，四个角打上结，背在背上，沉甸甸的满是收获感。
打包完毕，大库外已经陆续赶来了一些近处的吴军，只是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吴升吩咐点火，大库的围栏立时熊熊燃烧起来，他没烧仓廪和粮库，做人还是要有些底线的，暂时来说吴军都是好朋友，把人逼到绝境，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火光加剧了吴营的混乱，也吸引了吴军的注意力，许多吴军慌乱的向着大库赶来。
众人跟着吴升冲出大库，在纷乱的营中绕过一座座军帐、穿过一条条驰道。有吴军军士看见一个个大包裹在帐篷间快速移动，便赶过来拦阻，打头的董大、丁冉等人大叫：“快去大库抢救辎重，那边走水啦！”
趁乱逃出吴营后，众人一个挨一个顺利跳进地道，成功返回树林。
大家兴高采烈的将包裹放到战车上，驱车上了八公山。
吴升的帐篷内，各色灵材堆积如山，很难清点估值，单单是他自己得手的灵材，价值就超过百金！
吴升之前就颁布过赏赐令，夜袭吴营，每人两金，所以大伙儿都高高兴兴排队领钱。吴升也不吝啬，今夜收获极大，将吴营中的灵材搬走了一半，因此临时加码，将他积攒在扳指中的爰金都取了出来，每人加到三金！
于是众皆大笑，吴升营中一片喜气洋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军议
这次席卷吴营大库，吴升吃得盆满钵满，除了充实自己的库存种类保留下来的各种灵材外，剩下的他整整吃了半个多月，也只吃了一小半。
因此，虽然众门客多次鼓动吴升再次带他们下山，吴升也不为所动，他实在没工夫搭理这帮胃口越来越膨胀的家伙，抵达战场不到一个月，每个人赚了五金，很不少了。自己那么多灵材堆在军帐里，不赶紧处置掉，实在是不踏实。
就在他夜以继日疯狂吞噬转化的时候，终于被元司马请出了军帐——大司马薳越聚将了。
军中聚将商议，不去是肯定不行了，吴升只得万分不舍的离开军帐，随元司马赶赴州来大营。
直到进了中军大帐，听着一通通震慑人心的鼓声，感受到那股肃杀的气氛，他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帐中一面硕大的屏风下是两张空几，数十名楚将分立帐下，又有七国联军司马候令，大帐中人头攒动，却没人敢说一句话，楚人治军，还是相当严谨的。
吴升的目光在这些楚将中扫了几眼，赫然在队列中看见一位熟人，不是中射将军景涣，也不是辎正黄密，而是扬州左徒申斗克。
申斗克却好似没看到他一样，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升转身取了面铜镜出来偷瞄了一眼，感觉很满意，天相丹的效果的确很好。
不多时，又是一通鼓响，大帐中进来两位，一位是大司马薳越，他却坐到一侧的短几旁，另一位高冠老者则坐在了主位上。
不用问了，这必是楚王派来应援并主持战事的令尹屈完。屈完为楚国宗室子弟，少名瑕，登上楚国大夫的顶峰后，被封于阳匄，封地是芒砀山的十倍，不折不扣的大贵族。
令尹是楚国执政，百僚之长，大夫之首，地位崇高，权势显赫，几乎可以抗衡君上。望着这个老人，吴升不由一阵唏嘘，七年前正是这个楚国执政发动了攻灭虎方之战，也因此而导致了自己人生的改变。
吴升又看了一下帐中，似乎没见到有谁相貌和当年被自己刺杀的昭奢相似，那个昭元没有来？
不过这也正常，昭元虽受屈完信重，是为谋主，三闾大夫却是掌管宗室事务的官职，不出郢都很正常。
今日聚集众将，就是宣布战场指挥权的移交，由大司马薳越将兵符印信移交屈完，自己担任副手。
仪式完成后，众将躬身参拜，屈完开口了：“昨日接吴公子光战书，定于三日后决战，由薳司马分派诸军之责，回去早做准备。”
这个消息很突然，大帐中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薳越当即分派了前、后、左、中、右五军，又加了一个偏军。
天子将六军，诸侯将三军，楚国这么干，明摆着就是僭越，这也是楚国被中原各国围攻的重要原因之一。就连齐、晋这种当世强国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设置六军，比如晋国一直以来就是上、中、下三军，哪怕军势强大，也只是偷奸耍滑一般搞个“佐”，即设上军佐、中军佐和下军佐。
薳越分别指定领军之将，吴升注意到，申斗克居然被任命执掌偏军，负责指挥七国联军。
申斗克本官是扬州左徒，为中大夫，按理说能领一军者，必为上大夫方可。但他的情况又比较特殊，主管南方四个附国和百越事务，指挥联军倒是不无道理。
但毕竟是中大夫，单独领军总是资格不足，无法服众，尤其随国为附国中的头等强国，不在扬州左徒府管辖下，这次大战出了兵车一百乘，随国司马已经脸现不豫之色——他们想当这个领军。
屈完和薳越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屈完亲自出面，回顾了申斗克在几年前那场鸠兹大战中的出色表现，比如本部扬州师战阵勇猛、战绩不俗，申斗克调拨军辎得力，不仅满足自用，而且供应他部，其本人还阵斩吴军裨将两员，同时本部军卒伤亡之小，为全军首冠，因此被楚王召见，厚赐封邑云云。
楚国当下没有人敢挑战令尹屈完的威权，他既然亲口解释了，已经是给帐中诸将很大的面子，随国司马也只能悻悻领命。
吴升也颇为郁闷，自己和申斗克不是很对付啊，当年就是自己出手，一次会盟、一次宫变，连番坏了申斗克的图谋，而且申斗克想要招揽他，也被他拒绝了，人家能不记恨？
虽说其后有崔明帮着多方缓颊，申斗克没找着向自己下手的机会，可眼下机会可不就来了？
这可真是飞来横祸，谁能想到申斗克居然能独领一军，而且还正好成了自己的上司？战场上可是要命的！
崔明来了没有？崔明呢？
崔明肯定没来，身为扬州左郎、下大夫，如此规模的军议，如果来了肯定是要参加的。这一刻，吴升无比想念崔明。
要不要改换门庭？如今自己是庸国客卿，哪怕庸国是附国，那也是一国的大夫，不用拜入申斗克门下，却可以投靠他，至少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吧。
吴升立刻开始盘算，送点什么好呢？之前开炉的三枚六味地黄丸，一枚送中射将军景涣，一枚送缁正黄密，还剩一枚倒是可以送申斗克，这东西是绝好的礼物，送出去自己也不心疼。
但问题是他拿不定申斗克的意思，还需要想办法“敲门”，入了门后再送才稳妥，否则被申斗克举报给稷下学宫，自己肯定玩完。何况申斗克举报有功，学宫多半会赏赐他一枚正宗的长寿丹，正好一举两得。
正左思右想时，冷不丁就听到薳越在上面问话：“庸国客卿申伍来了么？”
吴升不由一愣，眨了眨眼，看向身边的元司马，元司马也愕然，看着他眨眼睛。
“申伍来了么？”薳越再问，语气加了三分严厉。
吴升心头一跳，硬着头皮从元司马身边挤出，躬身行礼：“末将在。”
只听薳越道：“近日公子光来书，指责我军不循战礼、不遵战规，出兵无状、手段下作，书中指名道姓，说的便是你，此事有还是没有？”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惩处
忽然间被举报了，吴升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的战法有可能被传到中军，这一点是有所预料的，当然，他也早就想好了措辞，哭笑不得的是，举报者居然是吴军，而楚人竟然受理了，这种转折让他感觉很是古怪。
“兵行诡诈，这是没有的，末将只是一个附国丹师，平生从未上过战场，更不知战场上什么是守规矩，什么是无礼。说到作战，末将至今也并没有率军作战，不过是打探军情，和吴人探子有过几次接触，侥幸胜了。”吴升回禀。
薳越问：“你是怎么打的？”
吴升掰着手指头回忆：“一次去查看吴营时，遇到对方裨将虞翮，末将不敌，掉头走了，可那虞翮紧追不舍，穷追末将，末将只得逃回门客身边，对方也带了门客的，我的门客多，跟他们大战，战而胜之，第二次大致也差不多。”
薳越再问：“山谷中突袭是怎么回事？在地上挖坑又是怎么回事？”
吴升道：“突袭？谈不上吧，末将门客救主心切，他们大多草莽出身，还有几个百越降人，以多打少是有的，哪里有工夫搞什么突袭？战场上以多打少难道也不合规矩？至于挖坑，更是无稽之谈，坑是有的，但那吴将田武的驭手不行，末将都躲过去了，他们自家躲不过去赖谁呢？”
薳越追问：“夜掘地道，潜入敌营纵火劫财，这事有没有？”
吴升茫然道：“末将一位门客失踪，后来查访得知，是被吴军捉了去，末将救人心切，故此前往救人。是说救人不许挖掘地道么？可不掘地道，末将救不出人来啊。如果说这么做不对，末将以后改了就是。”
营中众将听着帐中对答，各自面面相觑。
吴升又痛心疾首道：“末将擒住虞翮后，虚心向他学习，虞翮说这么做不对，末将已经改了，以后不让门客入谷躲藏。田武说地上有坑不对，末将答应痛改，末将今后逃跑时，一定认清地形，绝不找有坑的地方逃跑。若是夜入敌营救人也不对，那末将今后坚决改正，绝不夜入敌营，专门白天攻打。末将出身草莽，靠着炼丹的本事被庸君拜为大夫，谈不上什么家学，也没有宗族长辈指点，不知礼、不知规，但末将知道学，也愿意学！”
薳越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温言道：“国战之礼，诸侯之仪，无礼仪不可称华夏，无华夏则无诸侯，无诸侯则无卿大夫，切记切记！”
吴升很想问一句，您这楚王僭越称王，问天子以鼎，这是尊礼重仪么？你们楚国四处灭国，都灭了十几个诸侯、打成附国的也有七个，这是礼仪？但从内心来说，他还是觉得薳越这番话是对的，毕竟自己如今也是卿大夫之一了嘛。
何况薳越这番话的帽子相当高，充满了伟光正，当下以极为诚恳的态度认错：“是，末将知错了……末将其后也学着行赎礼，擒获的敌将和门客都放回去了，没有动他们一根毛发，与那虞翮、田武之辈，也恭敬有加，相谈甚欢。”
薳越点了点头：“若非如此，今番必定重惩于你！”
身为卿大夫，有一点就是好，在公事上犯了什么罪过，认错就好了，最多罚金，所谓刑不上大夫。真正作死的，都是私人恩怨。
当下薳越让他认罚十金，送交吴营以为赔礼，同时让他在大帐外执戟半个时辰，以作薄惩。
军议已定，屈完命摆酒设宴，座中都是大夫，有资格在公开场合下演乐，于是帐中立时乐声大作。
元司马从帐中出来，将吴升旁边一名戟士赶走，将他的大戟接过来，陪着吴升。帐外执戟虽非重惩，对卿大夫而言却带着些许羞辱性质，遇到某位刚一些、家学渊源一些的卿大夫，或许会上演宁死不屈的戏码。
所以吴升有些诧异：“这是怎么说的？元司马快去饮宴吧，别闹。”
元司马道：“我为主将，没有管好你，我之责也。”
“所以你过意不去，一起陪着？”
“陪你执戟可以，罚金却要你自己出，我不管的！”
吴升知道，和执戟相比，元司马肯定宁愿被罚十金，不由有些小感动：“小意思，知道我得了多少赎礼么？”
“多少？”
“不告诉你……”伸手在袖中一抹，变出来一方通透的玉玦，玉玦中有山形奇峻，有溪瀑流淌，关键那溪瀑是真流淌！
“看！”吴升将玉玦递给元司马，元司马接过来，从玉玦上立时传来一股温良的灵力，可以直接吸纳入体，补充真元损耗，当得起一枚“长效乌参丸”。
如此法器，堪称上品一等！
元司马惊叹：“这是何人炼制？真宝物也！”
吴升道：“谁知道呢？喜欢吗？”
元司马爱不释手：“喜欢……怕不得十金？不，二十金，我跟你买！”
吴升一撇嘴：“喜欢拿去玩，谈什么钱？俗，忒俗！”
一场宴饮，持续到深夜，吴升和元司马执戟结束后，也得了入座的资格，听着大乐，饮着醇酒，倒也其乐融融。
但吴升的目光始终盯着申斗克，寻思着怎么上去套近乎。说实话，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要和这位扬州大人物对抗啊。
申斗克初为领军，又得令尹屈完赏识，顿时就炙手可热起来，向他敬酒、与他攀谈之人络绎不绝，尤其是附国司马们，比如鱼国伯归，在他前后左右忙得团团乱转，帮他布酒盛汤，不是门客，胜似门客。
殷勤之中，伯归还抽空过来一趟，笑吟吟的挑衅：“元司马、申大夫，申左徒为诸军领军，此乃四国之幸也，二位怎的不去拜见？”
元司马对伯归本就看不顺眼，闻言便要发火，却被吴升拉住：“元司马不胜酒力，稍歇一歇，我先去！”
元司马不仅看伯归不顺眼，对申斗克也同样抱有深深的芥蒂，毕竟往年会盟，申斗克就一直打压庸国，且还曾支持公子成双承嗣。但说到底，庸国是人家直接管，不去恐怕不行，于是点头：“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奏疏
吴升致酒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且大大方方认错，他这段时间总认错，已经习惯了：“过去申某年轻，没什么见识，还望大夫海涵。”
申斗克打量着吴升，笑了：“我说怎么认不出来，原来是申丹师修为大进了，可喜可贺啊。”
吴升道：“大夫见笑了，修为再高，也是为大楚效力，为大夫效力。”
申斗克微笑：“为我效力？怎么敢当？”
吴升道：“我一个草莽出身的丹师，不知礼，也不懂规矩，有做得不到之处，大夫一定要指点我。但我为大夫效力之心，一以贯之，从未改变，今后也同样如此。大夫有什么吩咐，尽管道来，我必竭尽全力。”
这番姿态，几乎就差明说“我要投效你”了，实在是做得很足，申斗克还算满意，毕竟一个炼神境丹师的投效，分量还是相当足的，也比普通修士更能打动人心。
申斗克沉吟道：“听崔左郎说，生骨丹是你炼的？”
吴升大喜，忙道：“正是，大夫是领兵的行家，战阵经验极丰，今后每年新炼的生骨丹，还请大夫试用。”
生骨丹本身不算什么，但一个提出来了，一个接了下去，完成了相互间的试探，正是吴升需要的敲门砖。尤其申斗克不知特意还是无意，专门提到了崔明，看来因崔明之故，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早已大有改观，要不怎么说做事还是要靠自己人呢？
申斗克终于举盏，和吴升对饮，脸上满是笑容。
吴升趁热打铁：“不知大夫宴罢是否有瑕？末将有军情回禀。”
初步确定了投效关系，说到军情，自然改口“末将”。
申斗克当即应允。
吴升回席，元司马紧张的询问究竟，吴升回答：“司马可以过去致酒了。”
宴罢，吴升随申斗克回营，申斗克的扬州营就在州来大营的边上，别立一座，相距不到十丈，几乎就是一体的，只留了一条行车的通道。他带来了一百驾战车，正卒五千、羡卒两千五百人。
如果算上七国联军，申斗克掌握的这支偏军总计近三万人，实力相当雄厚，一点不比五支正军差。
入了大帐，屏退左右，吴升汇报：“前番入吴营救人，不留神缴获一批敌营之物，末将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一件也不识得，故此不敢擅专，特来呈献，请大夫处置。”
说着，从怀中摸出六个小盒子，都堆在申斗克跟前，申斗克不禁笑了，道：“也好，待我过目。”
军情禀告完成，吴升告退，申斗克也不挽留，只是亲切的将吴升一直送出营门。吴升破境后，不仅没有倨傲之状，反而知情识趣起来，看来真如他自己所说，愿意努力向学，申斗克当然要另眼相看。
说实话，申斗克今日骤然被委以重任，单独领军，他之前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隐隐听到些风声，说是令尹屈完对他很看重。故此，他在席间也一直在琢磨，应该去拜访一下这位执政，至少从态度上表明自己感恩戴德的立场。只是这礼物一直不好选，吴升今夜禀告军情，当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返回大帐，申斗克开始检视这批缴获，他相信这批东西品质一定很不错，否则吴升焉能出手？
果然是好东西！
一张九尾貂皮、一截雷黄木、一块凤凰石、一柄奇形短刃、一面非金非玉的令牌，都是上品！
申斗克一件件查验，很快搞明白了用途，相当满意！
还有一个小木匣子，打开之后，是枚灵丹。
只是看了两眼，申斗克眼神就变了——长寿丹！
申斗克起身，来回踱步，仔细思量。长寿丹这种东西，珍贵之处在于稷下学宫的严禁私炼、严禁私用，对自己来说，应该是诸般礼物中最佳之物了，但对屈完这种一国执政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当下申斗克将除长寿丹之外的五件东西包好，准备夜拜屈完。
步出大帐，却又停了下来，心中思量，就算屈完本人用不着，将其送人，也是件极好的礼物吧？
犹豫片刻，又返身回来，将长寿丹带上了。
屈完初至州来，各种繁琐的事务应接不暇，虽是夜深，依旧无法入睡，大帐中灯火通明。
申斗克是六军领军之一，又是屈完新任提拔起来的，再忙也要见的，当下暂停公务，让申斗克入帐。
申斗克现学现卖，禀告道：“深夜拜见令尹，是有军情禀告。”抬头看了看屈完几位协助处理军务的门客。
屈完挥手，让门客退下：“正要召你过来……有什么事？说罢。”
申斗克道：“末将麾下缴获一批吴人军缁，末将也不识得，特报知令尹处置。”说着，将六件东西呈上。
屈完眉头一皱，斥道：“老夫委你重任，是重你之才，若是贪图财物，不会在委任之前向你索要？”
申斗克顿时冒汗：“是，令尹公正严明，国中……天下皆知，末将……末将……”在屈完积威之下，慌得语无伦次。
屈完从桌案上捡出一份卷帛，扔给申斗克：“自己看看！”
申斗克手足无措的接过来一看，却是屈完奏报楚王：因扬州地方广袤，管理不易，请设罗县，将扬州以南广大地区分入罗县，庸、麇、夔、鱼四国同时并入罗县。
申斗克一惊：“令尹，这是……要灭亡四国了？”
屈完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四国诸侯宗祠不动，养老就是。想必其国人听闻入楚，当欣然而来。”
申斗克是扬州左徒，专管四国事务，四国既亡，那他还管什么？当下一阵焦急。
屈完却又甩了一份奏疏给他，申斗克看罢，顿时由大惊改为大喜。屈完建议，由素悉四国和百越事务的申斗克担任罗县县尹。
楚制，郢都之外，地方设县，如扬州县便是如此，管辖之地都很大。各县县尹，位在上大夫之列，实打实的权势人物，没想到他申斗克居然也有今日！
等他看罢，屈完问：“明白了么？”
申斗克明白了，屈完让他出任领军，的确是看重他的才干，这份才干，就是对四国事务的熟悉。
对四国事务越熟悉，越能借这场大战之机不断消耗乃至最终消亡四国联军，这才是此番征调他们上阵的根本原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出战
屈完是楚国令尹，一国执政，楚王对他言听计从，他的奏疏谏言，就没有不采纳的，如果不采纳，屈完肯定要辞任，楚王就要另选贤能，这是定例。
因此，申斗克几乎已经看到，自己荣登上大夫之列、一言而决全县之事的荣耀了。
但这是几乎，因为屈完说了，第一份设县奏疏肯定要上的，但上不上第二份县尹的奏疏，却要看申斗克的表现，即在榨取四国附军价值的同时，有效消耗他们的实力。做不到这一点，上大夫的梦想，那也就只能是个梦想了。
申斗克表完决心，屈完才将这几件礼物随意拿在手上，道：“你也算有心，这次便不驳了你的脸面，东西老夫收下了。但你永远要明白，想往上走，靠这个是走不通的，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看着眼前这位令人又敬又畏的令尹把玩物件，申斗克不由松了口气，只觉腿脚都酸软了。
正要辞出，却见屈完眉头皱了起来，从木匣中翻出那枚长寿丹来，凛然问：“哪里来的？”
申斗克心头一跳，道：“末将麾下军士自吴军手中缴获的。”
屈完盯着申斗克的眼睛：“当真？”
申斗克咽了口唾沫：“自是……不假……”
屈完盯了良久，盯得申斗克不自觉垂下头，这才缓缓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说实话！”
申斗克不敢隐瞒，语气艰难道：“长寿丹。”
屈完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申斗克汗流浃背：“请令尹指教。”
屈完道：“这是假冒的长寿丹。”
申斗克吓得连忙自证清白：“末将不知啊，末将岂敢以假丹欺瞒令尹，末将真以为这是长寿丹啊！”
屈完安抚道：“你不知就好，也不必如此惊慌，你误解了老夫之意。假丹世间一直便有，毫不稀奇，三枚服罢，只得延寿一两年，有些假丹甚至有毒，服后令人生不如死。但这一种却是近年现于世间，功效几可乱真。稷下学宫试过，三枚服用下去，可延三年半乃至四年之寿，且于修炼有益，绝无毒害。按说如此假丹，也算珍品，你拿来送老夫，老夫该当多谢才是，但今日告诉你，此丹，老夫决不能收！”
申斗克已经完全没有主张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里是什么缴获？必是申伍那厮炼制的，他是羡门子高的入室弟子，能炼龙虎金丹，自然也就能炼这假冒的长寿丹！当真该死！
只听屈完续道：“稷下学宫乃修行圣地，一举一动自有定数天意，学宫严禁此丹、严禁天书文字，都是有道理的，绝不可肆意违背。学宫已知会各国，重申严禁此丹之意，若让老夫知道国中大夫有不遵者，不用学宫出手，老夫亲自拿下，解送学宫！听明白了么？”
申斗克不停点头：“末将明白，末将明白……”
屈完挥了挥手：“此丹我将交学宫处置，去吧，好自为之！”
申斗克出了大帐，脸色阴沉，快步返回扬州营，坐于案几之侧，久久不语。
……
吴军的三日之约很快就到了，天色微明时，各处营中已是一片人喊马嘶。
八公山上，庸、夔、麇三国已经整顿好兵车战具，汇聚于营前。三国司马简短商议之后，一通鼓响，大队启行，涌向山下。
吴升回望八公山营寨，不由一阵叹息。
元司马问：“老弟何故叹息？”
吴升道：“楚人明知八公山之利，却因一封战书而下山决战，那扼守于此有何意义？你说他们打百越，不知打了多少仗，百越蛮部也跟他们礼战？”
元司马道：“那日薳大司马不是说了么？国战之礼不可废，废则无诸侯、无大夫。百越蛮部非华夏，自是不用循礼。”
吴升道：“明白，我就是发发牢骚。”
大军开到山下略作整顿，向州来方向进发，沿途遇上随、英、赖三国之军，都汇作一处，声势浩大。
身处十万人会战的战场上，会有很多奇妙的景致，比如吴升看见了虞翮的旗号，就在隔着一里地远的东边，和自己这边同向行进。
虞翮显然也关注到了“申”字旗，立于战车之上，挥动长戟向这边打了个戟花，吴升也在战车上向他抱拳以示回应。
作为偏军，七国联军位于楚军大阵的最南侧，遥看中军处，只能依稀见到人影——战场实在太大了！
楚军这边势大，吴军那头同样毫不逊色，密密麻麻由战车组成的一个个小方阵汇聚成一个个大方阵，再汇聚成更大的方阵，望之无边无际。
直到午后，大阵才阵列完毕，军卒们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该感慨的也都感慨了，战场上渐渐肃杀起来。
吴升在车上翘首以望，依稀看见吴阵中奔出一车，直趋己方中军，于帅纛下伫立多时，却听不清讲的是什么。但不听也罢，必然是致师了。
中军那边对答多时，吴军战车让出来，楚军一驾战车冲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除了中军以外，左军、右军皆有战车冲出，互相致师，到了偏军这边，对面的吴军同样如此。
吴军前来致师者，吴升没有见过，在这种等级规模的国战中，必然是炼神境，炼气境就是找死，也没有哪个炼气境修士狂妄到敢于出战。
申斗克环视左右，点名：“申伍。”
吴升愣了一下，却也不太在意，毕竟偏军中炼神境也就十五员，自己这边加上元司马便是两人，被点到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当下向元司马道：“借你渔网一用。”
元司马会意，摸出来塞给吴升，吴升催动战车驰入战场。
吴将名曹让，吴升打了个招呼，意思是代表主将申斗克前来俘虏您，还请您下车，随我回去，我们一起好好谈心，美酒美食伺候着。
一番彬彬有礼的虚情假意之后，双方就弛车开打了，拉开距离互相对冲一次，叫做一个回合。一个回合可不止发一招，曹让这边射了三箭，吴升让过两箭，感觉箭气似乎不行，故意伸出胳膊去抓箭，却没有完全抓住，被箭矢穿过指缝射在胳膊上，挂在甲缝间。
这箭射得还真有些门道，别看慢慢悠悠，但快慢节奏、来去方向都十分诡异。
吴军中顿时爆发起一阵欢呼。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敢应答
驭手墨游和射手岳中都各自一惊，吴升冲他们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
曹让的连珠箭确实是一绝，看似慢慢悠悠、歪歪斜斜，实则真元气劲和飞射轨迹都很古怪，难以真正捕捉。但吴升的身体肌肤已非常人，连孙长卿的本命飞刀斩中脖子，也只不过是一道白印子而已，这一箭的力道差那飞刀远矣，又在穿过指缝时被消了大半，对他毫无伤害。
吴升也不摘这支箭，任其插在衣甲上，摸清了对方的实力，这回要下重手了。
第二回合兜转过来，曹让又是三箭连珠，吴升躲过一箭，放另外两箭射进来——他也确实没避开，两箭都射在了胸口上，直入胸甲。
看上去吓人，实则比刚才那一箭的效果还要不如，连皮肤都没碰到，他胸腹外可是衬着天蚕短甲的。
就在吴军爆发出来的第二波欢呼浪潮中，吴升高举长戟，也不前刺，直接搂头往下猛砸。
曹让无法躲避，只得横戟挡格，双戟相交，爆出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掀起漫天尘土。
尘土飞扬间，曹让的大戟被吴升生生砸断，戟头继续劈下去，眼见就要砸中，曹让张口一吐，飞出面金光闪闪的盾牌。
那盾牌飞出后，迎风一展，如同拳头般大小，硬生生顶住了吴升大戟的下砸之势，正是曹让的本命法盾。
一见本命法器，吴升心中大喜，这可是好东西啊，他等的就是这个！当下大戟再砸，真元气劲如狂涛般四下扩散，两驾战车在飞扬的尘土中盘旋纠缠。
曹让以本命法盾挡住吴升两记重戟，正要再次开弓，忽见一张渔网抛来，罩住了自家的本命法盾。匆忙间想要收回，神识上的联系却不顺畅了，断断续续，充满了阻滞！
这张渔网是元司马家传宝物，专能扰乱本命法器和主人的神识联系，扰乱的时辰不长，很短暂的一两个呼吸而已。
但已然足够！
渔网向下一拉，法盾滚落下来，吴升张口一接，吞入气海之中！
法盾一入气海，沉睡在气海不忧山洞穴中的琉璃火髓立时兴奋起来，琉璃心火顺着洞穴连通的经脉通道蔓延焚烧，以天地内丹法疯狂炼制这面法盾。
炼制并非目的，目的是阻绝法盾回归。
烟尘散去，吴升收了渔网，一边以真火炼制法盾，一边以大戟继续狂砸曹让。
吴升真元浑厚，大戟劲道如巨浪般涌至，压得曹让喘不过气来，拔出腰间佩剑强行抵挡。在竭力抵挡之余，曹让心中大为震惊，震惊于吴升竟敢将自家的本命法器吞入腹中。
气海是修行锁钥，一切修行者的命门，把敌人的本命法器吞下去，这不是找死么？
冷笑之下，曹让拼命催动法盾回归，意图令不知天高地厚的吴升气海破损、肠穿肚烂！
就看谁先扛得住了。
吴升的大戟一下又一下，砸得曹让飞剑不停下沉，而在曹让的神识催动下，法盾也在吴升气海中狂冲乱撞，试图破壁而出。
奈何吴升已将气海炼成鼎炉，其中山海日月之势绝非曹让可以想象，偌大气海世界，一面小小的法盾完全找不到出路，撞来撞去，撞塌几座山崖，却无济于事。
法盾无法破壁，大戟却不停乱砸，两百多万灵沙构成的气海世界，真元远超普通炼神境，再加上吴升体修之能，连砸五、六记，曹让再也抵挡不住，招呼驭手赶快驾车逃离，却哪里逃得动——战车的四轮都陷入地中三寸，战马拖之不动。
岳中和曹让的两名射手还在忠实的履行职责，处于互相对射之中，两人都是炼气士，隔着丈许距离你来我往，每箭都不落空，射到后来也不用弓了，直接拔箭往对方身上插，你一箭我一箭，各自甲上插满了箭矢。
忽听“噗”的一声响起，如重锤击瓜，曹让终于抵挡不住，脑袋被开了瓤，当场气绝而亡。
阵战杀敌，不算违礼，反显骁勇，吴升这回不用认错赔钱了。
曹让一死，驭手和射手也不能独活，他们本就是曹让的门客，只能跟着殉主。这两位哇哇大叫着攻向墨游和岳中，想拉一个作陪，吴升当然不同意，又是连续“噗”声响起，两位车士随主而去。
墨游探手过去一带马缰，将对方战车拉出陷坑，带着三具尸首回归本阵，这都是钱，吴军今晚要来赎回尸体的，缴获要归吴升。
车到本阵之前，众皆恭贺，同时将身上插满了箭矢的岳中扶下来检查伤势，伤得不轻，几乎要昏迷过去了，于是连忙上药疗伤。
吴升自己身上也插着三支箭，此刻却不忙拔，这都是战功，挺着胸膛向申斗克禀告：“末将侥幸得胜，特来缴令！”
申斗克颔首：“不错，赏五金！再战！”
吴升怔了怔，挺起胸膛，晃了晃胳膊——大哥，我中箭了啊！
又摸了摸肚子，肚子里还有个失去主人的本命法器要吃哦！
申斗克却不发一言，而是望向对面的吴军军阵。
吴升看了看元司马，元司马也是满脸诧异之色，吴升不是说已经搞定申斗克了么？初战让他上阵，可能是出于让他立功的需要，可明摆着中箭了还要打，味道就不对了。
狐疑之下，吴升只得吩咐换射手，两军阵前可不敢明着抗令。
刀南蛇抢先登车：“我随大哥上阵，给大哥当射手！”
凰飞龙也将墨游拽了下来：“起开！”
这两位都是神巫境，勉强当得炼神使用，有他们相助，自是比墨游和岳中两个丹师出身的家伙专业得多。
战车驶向对面，吴升扭头望向中军主阵方向，那边的车战依然在进行，似乎换了一批，也不知谁胜谁败。
来到吴军阵前，吴升执戟高呼：“庸国客卿申伍，向贵国属正、上大夫夫概问好，我军已备酒宴，请大夫前往一叙，商谈贵军投降之事，其心甚诚、其礼必恭，不要怀疑，不要犹豫……”
吴军阵中，下军主帅夫概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尔等所说的那个不知礼的莽士？哪里是莽士，此真猛士也！”望向左右：“谁去应对？”
无人答话，于是问：“车郎何在？”
孙长卿躬身：“末将已败于其手，不敢应答。”
夫概又望向几员裨将，随手一点：“你去！”
巧了，指的正好是虞翮。
虞翮躬身：“末将前时也败于申伍之手，不敢应答。惭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战
这可真是巧了，夫概连问两人，都曾败于吴升之手，不禁再次感叹：“庸国有此猛士，怎会附国于楚？”
这种感叹不过是夸张的说法，一国存亡岂在一人？但话从夫概嘴里说出来，却大有激将之意。
偏将吴宣绷不住了，虞翮、孙长卿都是他麾下大将，连出战都不敢，怎么混？当下请战：“末将愿往，为公子拿下此獠！”
夫概是吴国宗室出身，是大军主帅公子光的胞弟，故此称其公子。
夫概喜道：“将军宣花宝斧，乃吴中一绝，今日我当为将军击鼓，盼将军得胜归来！”
吴宣是资深炼神境，否则也不可能被委以偏将军之职。过去近月，庸国申伍的所作所为，令他很是灰头土脸，虞翮和孙长卿的失利还在其次，潜入军营抢掠军辎一事，才是真正令他焦头烂额的勾当，实在太坏了！
尤其在抢掠的过程中，甚至将公子光派来学习军事的儿子夫差给打伤，这让他被公子光痛责了一顿，差点被贬为下大夫。
因此，对出战申伍，他还是很有意愿的，根本用不着夫概激将。
在他看来，申伍的炼体之术虽然霸道，战法虽然威猛，毕竟未入资深境，这一点，从虞翮、孙长卿的反馈中也能确定，所以有信心战而胜之。
唯一的问题，就是刚才对战时烟尘滚滚，没有看清曹让的本命法器是如何失效的，恐有变数。但也不怕，战阵之上，哪有无所不知之事？
吴升几次在吴营寨墙上看见过吴宣，也在和虞翮、田武的闲谈中了解过他的简单情况，知道他是八公山方向吴营主将，见他亲自出战，当即见礼：“见过将军。”
吴宣点了点头，回礼：“申大夫本为丹师，奈何上阵厮杀？”
吴升叹息：“身不由己，情非得已，还请将军见谅。”
吴宣指着他身上的三支箭，问道：“先去疗伤？”
吴升将箭拔出扔了，道：“多谢将军挂念，不妨事，我是体修，些许小伤，并不影响。”
见礼已毕，双方战车拉开距离，第一回合开始。
战车接近中，吴宣的射手连连发箭，知道射不中吴升，更难伤到他，主要还是干扰之用。
吴升这边却一箭未发。他有些诧异，看了一眼客串射手的刀南蛇，却见刀南蛇弓箭在手，却引而未发，且不履行射手职责，不张盾护持吴升，也不知在憋什么大招。
既如此，吴升也不追问，更不在意，连遮挡都不遮挡，任凭身上连中三箭。这回吴军阵中倒是没有欢呼，都看明白了，这位庸将中箭如同挠痒痒，毫无所谓。
两车交错而过，吴升照旧不变，持戟搂头砸过去，吴宣举戟挡格。
这一下就显示出资深炼神境真元的浑厚了，比刚才的曹让雄浑三倍！
只是一个挡格间，两杆大戟便同时断折，这种战阵上使用的所谓好法器，完全支撑不住两股庞大真元的激荡。
虽说已经知道眼前的申伍是体修，看他作战的方式便知其真元必然雄浑，但能雄浑到和自己这样资深炼神境相比毫不逊色的地步，吴宣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他很快就感觉更意外了。
宣花斧自吴宣脑后飞出，空中一晃便长出两丈七尺，斧头硕大如同案几，照着吴升斩去，却被吴升一柄小小的飞鸿剑接住，硬顶了三斧头！
吴升的真元何止与他毫不逊色，甚至还要超出三分！
当然，也仅仅是真元略胜，宣花斧毕竟是本命法器，神识操控上的随心所欲，真元灌输上的收发自如，腾挪闪转间的如臂使指，都不是飞鸿剑能相提并论的，再接几斧，飞鸿剑便感不支。
吴升一时间大恨，凭什么老子就没有这种本命法器？
凰飞龙身为驭手，修为境界远超前驭手墨游，当即看出吴升的窘境，催动战车斜刺里闯了出去，很自然的完成了第一个回合的交锋，顺利转入第二回合。
两车调转方向，再次对冲，吴升又挨了三箭，身上已经挂了六枝羽箭，刀南蛇依旧没有射箭。
第二回合交手三招，三招一过，吴升的飞鸿剑再显颓势，凰飞龙立刻驾车远遁。
吴宣的驭手和射手都是久经战阵的好手，似乎对此早有预料，驭手提前带缰，战马嘶吼一声，前蹄立起，以后蹄为支撑，几乎原地调转方向，将战车甩得车轮飞了起来，一下子就来到吴升车后。
也就是在这一甩的过程中，刀南蛇出手了，引弓放箭，箭似流星，疾射吴宣的驭手。那驭手是个资深炼气士，控车急甩中虽然无从发力，却也在百忙中将射手身旁的车盾招入掌中，勉力挡住。
箭头直接破过厚盾，箭头穿了过去三寸。
那驭手还没来得及庆幸，箭头忽然化作一条巨蟒，张口咬住了他的头。
这是刀南蛇的神巫外化手段，那驭手哪里抵挡得住，头被大蛇咬下来，尸首分离。
另一位射手却被一条小蛟缠住，硬生生从车上拖下去，在地上不停翻滚，这是凰飞龙幻化具现出来的神巫。
吴宣自车上飘下，提起大斧，凌空去砸那小蛟，准备解救自家射手，却被刀南蛇的巨蟒缠住。他救门客心切，宣花斧飞出，依旧是去救人，腰间香囊中长剑飞出，和缠住自己的巨蟒战斗。
吴升瞅准机会，渔网再次出手，这回不敢去吃宣花斧，而是去兜吴宣的长剑。吴宣毕竟是资深炼神修士，与曹让不可同日而语，把宣花斧吃进气海，还真没有十足把握能封得住。
资深炼神境的一大特点，就是可以分离神识附着于法器上，有神识操控的法器，都远胜普通法器，据说有人炼到巅峰时，甚至可以同时分出九道神识，以此围攻，令人挡无可挡，防不胜防。
当然，吃分神附着的法器，要比吃本命法器容易得多，收获却也不小，毕竟其上附有神识，相当于效能打了折扣的本命法器。
渔网将长剑兜住，趁吴宣操控不顺的机会，吴升张口吞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阅兵
吴宣使用的长剑本身是柄上品宝剑，再加上有神识操控，吃下去后在吴升气海世界中左冲右突，其威胁比曹让的本命法盾也毫不逊色。
甚至已经茫然迷失的法盾也在长剑的带动下来了劲头，如同一个懵懂的孩子，跟在长剑后面瞎逛。
两件法器一直没来得及消化，相互激发串联起来，吴升顿时感到相当难受，也不由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吃宣花斧，真要吃下去，恐怕情况会更加恶化。
刚刚将这柄长剑吃下去，却见吴宣又取出一方金印，同样是分神之法，照着凰飞龙打去，还是要解救被蛟困住的门客。
无奈之下，吴升只得再次祭起渔网，将这方金印也吞了下去，否则两个结义兄弟就得遭殃。
三件法器合力，在吴升气海世界中搅得天翻地覆，搅得吴升头晕目眩，只想吐出来。想以银月弓射吴宣，可气海世界情况一团糟，根本分不出真元来上弦。
肯定是不能把长剑和金印吐出去的，吐出去后，吴宣三分神识的本事就能施展到顶峰，无论如何抵挡不住！
不能再等了，吴升在车上立刻观想那柄长剑，刀南蛇和凰飞龙则合力纠缠吴宣，为他争取时间。
如果吴宣再分一道神识出来，那就只能逃了。好在三分神识已是吴宣的极点，被吞下去两分，他没有再继续打出新的法器。
这场战斗，明面上是吴宣持宣花斧和刀南蛇、凰飞龙斗法，暗地里，还有两分神识在与吴升作战，用的是长剑和金印，一人而斗三人，也足见其修为本领。
吴升有两种办法解决三件法器，炼制内丹或者直接观想，但使用炼制内丹之法却很耗时间，尤其在与敌斗法之际，没有个一、两天炼不出来，所以当务之急只能选择观想。
吴升在气海世界中观想长剑，太极球不停运转，将长剑转化为灵沙。长剑本身并非本命法器，虽然也是上品，但可以转化的灵沙并不多，仅有一千余粒，全力观想之下，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其实也并不需要全部转换，转换一大半，然后将其击毁，是最好的选择，如此可以节约大量时间。这段时间，也是刀南蛇和凰飞龙需要坚持的时间。
十粒、二十粒、三十粒……长剑在吴升气海世界中飞来飞去的同时，不停落下灵沙，剑身也开始慢慢起斑、变色、腐朽。
而在战场上，刀南蛇和凰飞龙则渐有不支之象，两人毕竟只是太一道第四境神巫境修为，略逊于普通炼神境，就算吴宣仅以三分之一神识操控的本命法器和他们斗，这两位也斗不过。
眼见不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了各自幻化的神巫，驾车就跑。
吴宣将射手救下，见其已然昏迷，失去再战之力，只得先送上战车。他自己则目送吴升的战车驰远，等待对方逃回本阵，自己这一战便赢了。
与此同时，他也在催动被吴升吞下的两分神识，想要将两件法器收回来。如今他算是明白曹让的本命法器是如何失去的了，这申伍的体修工夫当真了得，竟然能将法器吞下去，炼体炼到了如此境地，真不知是什么功法。
凰飞龙驾驭战车逃了一程，转头向刀南蛇确认：“是说五十步？”
他没有打扰发呆的吴升，吴升当年在傩溪滩一战时，观想巫医蛇老的本命毒珠就是这番表现，他和刀南蛇都很有默契的知道要为吴升争取时间。
刀南蛇点头：“是，中原人的破规矩，赶紧停下，逃太远就输了。”
于是凰飞龙驾驭战车又兜了回来，再次冲向吴宣。
吴宣正在调动长剑和金印回归，见吴升的战车又杀了回来，忙又飞起宣花斧斩了过去。
凰飞龙和刀南蛇再次幻化神巫，一蟒一蛟与吴宣缠斗。
斗了片刻，两人大汗淋漓，眼神一对，战车再次开溜。
这回吴宣不再天真的以为吴升会逃走认输了，而是紧盯着战车。果然不出所料，战车又停在了四五十丈远处，磨磨蹭蹭开始调头。
的确没有违规，也算不得失礼，但可恨！
既然没有远逃五十步，那自然就可以追击了，吴宣也不上战车，脚下一点，向着吴升的战车疾掠而去，掌中宣花斧脱手而出，幻化出巨大斧芒。
凰飞龙和刀南蛇喘息未定，就见大斧已至，不得不硬着头皮奋力抵挡。战得片刻，双双脱力，一边口服乌参丸，一边驭车而逃。
气海世界中，长剑已被观想转化了大半，七百余粒灵沙汇入群山，剑身已经锈迹斑斑。
估计还能转化数百粒，之后便将见到吴宣神识烙印下的云纹，但吴升没法等待，也顾不上可惜，催动着琉璃火髓冲出不忧山，在空中迎头撞向长剑，裹住剑身猛烈煅烧。
在琉璃火髓的煅烧下，长剑坚持了不过几个呼吸，便被融化成铁水，从空中跌落，砸在大地上，和泥土混为一滩。
长剑连带着一分神识被灭，吴宣顿时受创，脸色苍白、脑海剧痛，险险叫出声来。虽然被灭的并非本命法器，附着的也只是一分神识，但这份痛楚令他无法再坚持下去，跌跌撞撞向着吴军本阵就跑，连自家战车和车上的昏迷的射手也顾不上了。
老疼了！认栽！
吴升依旧全力观想气海世界中的另一件法器金印，凰飞龙和刀南蛇大喜之下，精神抖搂起来，将吴宣抛弃的战车牵上，一并回归楚军本阵。
来到申斗克和众将面前，吴升捂着肚子，脸色不是很好，正全力跟金印做斗争，随口道：“末将侥幸得胜，向将军缴令。”
申斗克点头赞许：“申大夫有功，当赏，赏金十镒！再战！”
众将都看出吴升情况似乎不太妙，怎么还战呢？元司马带头，纷纷向申斗克陈情。
申斗克不悦道：“我军声势大振，正是趁势而进，再接再厉之机，如何能半途而废？尔等不要再说了，乱我军心者，斩！”
吴升只得再次下场，他向凰飞龙道：“慢一些。”
凰飞龙点头，驾车缓缓驶到中线，再缓缓势近吴军本阵。
吴升也没工夫致师，只是全力观想金印，任凰飞龙驾车在吴军阵前慢慢驶过。
如同阅兵。
吴军大阵鸦雀无声，无人敢动。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可得其心
吴升的战车在吴军阵前缓缓驶过，一时间无人敢于应战。偏将军吴宣是资深炼神境，这都败了，其余几位同境修为的吴将都在思索应对之道。
主将夫概环顾众将：“谁愿出战，若能得胜，重重有赏！”
连问几声都无人应答，沉吟间，夫概将赏格挑明：“若能得胜者，当为大功，我当禀明君上，加封地十里！”
此言一出，终于有人应声而出：“申伍固然勇猛，但其两员车士同样不俗，末将观之，应是百越蛮族头领，修的是太一道，至少在神巫境之上。子宣将军以一敌三，焉能不败？末将愿意出战，但需两位同僚登车，居驭手、射手之位，如此可以一战。”
应战的是官拜少司的姚奇，同为资深炼神境，修为比吴宣略高半筹，可四分神识。
夫概喜道：“姚少司愿意出战，必能胜之！哪位将军愿为姚少司驭车、张弓？若胜，可加封地五里！”
这是真下血本了，一加就是二十里，只为一员庸将。
当即有人拱手：“末将……”
话未出口，忽听旁边趺坐调息的吴宣大吼一声：“啊呀，痛煞我也！”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竟然晕厥过去。
众将面面相觑，又惊又疑，这是受了什么伤，怎么人都回来了，伤势反而加重了？七手八脚上去救治查看，却是心脉受损、神识不清了。
吴升在战车上终于恢复了精神，长舒一口气。他刚才将金印观想了一半，得了六百余灵沙，以琉璃火髓强行破除，终于将两件让他闹心的分神法器铲除，剩下的本命法盾失去接应，又浑浑噩噩在群山中飘荡，不再对气海世界构成大威胁。
观想本命法盾非片刻之间就能完成，参照当年巫医蛇老便知，那可是足足搞了大半个月。就算吴升如今修为已非当日可比，转化速度翻倍，没个七八天也够呛，与其如此，不如炼制成原丹，只需两天——当然要等到下了战场再说。
他气海世界中消弭了金印的威胁，又灭去了吴宣第二分神识，吴宣再遭重创，故此昏迷，倒引得吴将们满腹疑窦。
吴升精神振作起来，再次致师，邀请夫概去楚营做客，吴军中却真的无人应战了——吴宣被二次重创，实在古怪，不搞清楚没法下场。
夫概再问：“哪两位将军愿为车士？”
刚才抱拳拱手之人缩了缩脖子，见夫概望向自己，期期艾艾道：“末将……末将的意思，申伍之车士，乃两位百越巫道，据末将看来，子宣将军或是中蛊之状。”
夫概问：“可有应对之道？”
那将摇头：“末将不知。”
夫概不悦，望向其余吴将，别说他们，就连刚才为十里封地准备上阵一搏的姚奇也不敢说话了。
受致师而不敢应战，这就是头阵败了，失败的结果，按照战礼，当由楚军拿到进攻权，吴军只能坚守。
凰飞龙驭车返回本阵，吴升向申斗克拱手，却懒得说话了——胜负已分，你自己看着办吧！
申斗克不动声色，吩咐赐金，十五镒爰金盛放在托盘上送到吴升面前，吴升扫入袖中，忽然间头一歪，倒在车上，昏迷过去。
申斗克吩咐扶下去休息，然后下令全军进攻。
进攻的时候，申斗克并没有亲自上阵，也没有明确统一指挥的主将，而是由各国司马自带本国军卒，直击当面之敌。
令发后，随、庸、英、赖、夔、麇，以及调拨过来的鱼军都出战了，各按本国战法冲阵。有些排列三排，有些为五排，有些则是纵队，场面上有些杂乱。
吴升昏迷中拉住元司马，不让他离去，直到申斗克派人催战两次，这才放手。
元司马心知其意，率庸军出击时，动作便慢了三分，冲到吴军本阵面前时，又刻意留力，庸军口中光是咋呼，声震如雷，战车在吴军阵前往来驰骋，似乎很是勇猛，实则都是横着走，没有直着进。
其余诸国则不同，战车靠近后发动全力向前猛冲，个个奋勇争先。
两军阵前，车战为王，摆开大阵冲锋，依仗的就是战车的冲击力，将车后的五十名军卒之力汇聚到战车上，供车右调度指挥，一击之力，顶得上炼神境修士。
因此，致师胜利的一方有先发优势，一时间冲得吴军连连后退。
但夫概并不慌乱，反而鞭指对面远处的楚军本阵：“敌将何人？竟不知兵？”
不怪他有此一问，楚人联军冲阵之时，虽说用不着齐头并进，但调度必须统一，主攻方向、辅攻方向都要衔接好，哪里重点突破，哪里辅助干扰，都是有讲究的，务必保持主攻方向攻势不绝，辅助方向竭力支援。
如眼前这般看似威猛，却如没头苍蝇般撞上来，只要化解过第一波攻势，楚军必后继乏力。
少司姚奇道：“是扬州左徒申斗克，三年前鸠兹一战，也曾率扬州营参战，末将亲眼见其勇武，杀我军两将，当是已然升为领军。”
夫概笑道：“勇士可冲锋陷阵，却不一定能指挥若定，屈完无识人之明，此战无忧矣！”
孙长卿请命：“末将愿领兵侧击敌军！”
夫概嘉许：“善！与你三十车！”
孙长卿当即下去整备。
这边大战一起，令尹屈完已在中军得了消息，登楼车而观之，默然不语。
薳越在旁道：“偏军打得倒快，致师这么快就胜了？”吩咐左右：“派人过去询问，致师者何人？莫非申斗克本人？”
通常来说，致师时双方你来我往，几十员将佐轮番上阵，不斗个三、五天通常出不来结果，今日还不到半天，偏军已经拿到了进攻权，表明必有大将出世，连胜多场，以致敌将无人敢于应战。
传令军士还没离开，偏军就有人到了，将战况作了禀告。
薳越向屈完道：“不想竟是申伍，如此良将，不若收归我用？”
屈完捋须，沉吟片刻，摇头道：“那日帐中，我观此人辩才无碍，条理分明，其中多有诡狡之处，却又自圆其说，如此人物，不可得其心。”
薳越点了点头，叹道：“可惜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度量不一
吴升被搀扶到后阵，闭目休息时，偷眼观望战局，看到的只是前方一片乱纷纷的战场。他非常担心，将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墨游招到身边，吩咐他去战场上传话。
墨游赶到战场，见到了正在指挥庸军往来驰骋的元司马，向他道：“老师说，申斗克前后相异，判若两人，其中必然有诈，请司马多加小心，以全军为上，莫使折损过多。”
元司马点头道：“我已知其意，放心就是，你也快回去盯着，若申斗克欲害大夫，将其带来我这里。”
墨游又道：“来时，我观右翼随军正在分兵，阵型稍乱，恐有其变。”
元司马闻言，向上一跃而起，高出数丈，向右翼随军处观望，脸色顿时相当难看，再往身后本阵探望，只见本阵申斗克的扬州营依旧毫无所动，心中大恨。
将几只疾射而至的箭矢挡住，元司马落下来，一边赶墨游回去，一边招唤金无幻、刀白凤、刀南蛇、凰飞龙、阿傩、庸直等战车向自己靠拢，在战中聚成一团，向他们道：“吴人侧击，随军眼见不支，形势危急，我军将右击，助随军一臂之力！”
庸军众车形成一路，脱离当面战场，齐向右翼杀去，堪堪抵达时，已见随军大败，被吴军追得狼奔豕突。
随国司马大叫：“元子让救我！”率残军绕过庸军逃走。
元司马见形势不妙，再观本阵，申斗克依然按兵不动，也无撤兵的鸣金响起，当下道：“绕行！”
庸军变向，紧跟在元司马身后转向，但距离过近，还是被吴军十余驾偏车兜住。此刻也不敢缠斗，唯有冲过去方可避免被围之忧，元司马大戟前指，奋力一击，带出恐怖的真元光芒。
阻拦的吴军车士抵挡不住，战车被元司马挑翻，但立刻又有两驾战车杀到。
车战时，汇聚的是车士和军卒之力，很大程度上抵消了修为的差距，元司马挑一车不难，战两车就不易了。
后方忽然扔出一根黑黝黝的木头，这根木头飞入吴军之中，立刻爆出剧烈的雷鸣声，气浪腾空，隐隐有电蛇乱窜。
杀伤力不大，对战车无损，却对普通军卒伤害不轻，几名吴军车卒当场非死即伤。
阿傩驾车冲了上来，身旁的射手正是冬笋上人。这老头在车上放了个大木箱，箱子中堆满了自炼的升级版雷击木，刚才扔出来的就是此物。
老头一根接一个将雷击木扔出来，专拣吴军车后的军卒炸，顿时伤亡一片。几驾吴军战车折损了数十军卒，战力大降，引发大乱，终于被庸军一冲而过。
指挥这支侧击偏师的主将孙长卿见状，连忙收拢军卒，放过庸军，继续向楚人联军主力包抄，主次之间，他分得很清楚，绝不能在逃走的庸军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他也对庸军的雷击木战法很感兴趣，觉得申伍和他这支庸军的打法，很合自己的胃口——这才是打仗嘛！
想了想，吩咐手下门客，合兵截击逃走的随军大队。
门客迟疑道：“随军已逃出五十步，不可击之。”
孙长卿道：“战场如此之乱，谁知道？打完再说！”
那门客也是被吴升以陷马坑擒获过的，接受能力比较强，终于咬牙带兵去截随军。
随军司马正在整顿溃卒，旁边另一支联军战败，从他们身边窜了过去，正是鱼军。
见他们逃到远处，随军司马为鼓舞士气，笑指鱼军道：“诸位振作，区区小败，不值一提，相比附国诸军，我随军已然勇甚，观鱼军之逃，竟一逃百步，诚可笑耳！”
鱼国司马伯归怒不可遏，回头冲随军司马痛骂：“尔等先败，以致诸军皆败，还有脸说？”
正吵闹间，孙长卿率军杀了过来，随军司马惊叫：“我军已走五十步，怎能再战？”
孙长卿笑道：“尔等算错了，哪里有五十步，明明只得四十步！”
吴军一兜过来，立刻将随军赶回战场，随军溃败之下，将犹自苦战的英、赖、夔、麇各军完全冲散，被吴军当场掩杀，损失惨重。
鱼国司马伯归拍着心口向麾下道：“吴楚之间度量不一，我之五十步，吴人只算四十步，还好老夫智高，多跑了一段……诸军谨记，今后须得跑出百步啊！”
申斗克终于挥动楚军向前，却不是去战吴军，而是收容溃散下来的车士和军卒，至此，右翼偏军的大战，吴军大获全胜。
夫概催动吴军整束集结，正待向申斗克本阵逼近，楚人中军却调来一支百乘之军，打着薳越的旗号，汇入申斗克本阵。
见楚人虽败不乱，援兵调拨及时，夫概叹道：“令尹屈完无识人之能，司马薳越却有先见之明，此战不易。”
增援的是郎将薳术，大司马薳越之侄，稳固住偏军阵势后，向申斗克带来了屈完的军令：“令尹吩咐将军，当整肃军纪，惩处有责之人，务使军令归一，人人效死！”
申斗克会意，当即吩咐：“最先逃走的是鱼国司马伯归，当斩！”
薳术点头：“将军为主，某为副，将军定夺！”
惊慌失措的伯归被捆将绳绑了上来，口中喊冤：“先败者随军，我军受其拖累，非我之罪！”
随国司马叫道：“伯归，你逃了百步，还敢构陷于我么？我军虽败，却从始至终未出战场，大军百乘，生还尚未过半，你呢？带出去二十五乘，回来二十五乘，一乘未损，这是什么？这是内应！我军今日之败，汝为内应！将军斩得好！”
伯归还待分辩，申斗克却不给他机会了，直接吩咐斩了，人头送上，在托盘中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
申斗克也是无奈，其实伯归一直对他阿谀奉承，百般讨好，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奈何大势如此，不可抗拒，否则执政一怒，天下震动，他可当不起。
申斗克又给鱼军指定了代领的主将，算是将其吃进肚子里，如果鱼军识相，不妨都收入麾下，否则等待他们的同样是死。
杀了伯归，申斗克转头四顾：“元子让呢？申伍呢？”

第一百三十章 法盾内丹
刚刚惩处完鱼军，又打算拿庸军开刀了么？各国司马心中一抖，四下张望，却发现庸国司马元子让不在，不仅他不在，受伤昏迷的申伍也不在，庸军竟是没有一车一卒回来。
全军覆没了？
忽有军士在楼车上挥动小旗，指着东北方向高叫：“庸军——庸军被围！”
众将就近登上几辆楼车，向东北方望去，就见二里外一座数丈高的平缓山岗上集结着庸军战车和军卒，山岗下是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吴军。
双方正在对射，庸军仗着地势有利，不停向下发箭，吴军想要仰头上攻，阵中却时不时砰砰砰一阵烟雾腾起，攻到一半又撤了下来。
因为和楚军本阵隔着一片小树林，又在吴军大阵的侧后方向，离得又远，所以之前被楼车上的值哨军士误认为是吴军，此刻一打起来，这才惊觉是庸军。
庸军没有逃，虽然换了个方向，却依然在坚持作战！
按照战礼，楚军应当送上财物，将被围的庸军换回来，但申斗克皱着眉头不说话，薳术也似乎看入神了一般，毫无开口提醒的意思。
倒是随军司马开口了，仗着自己是附国第一的地位建议：“行赎礼吧。”
刚才大战时，正是庸军在他身后打了掩护，随军才能撤离追击吴军五十步，故此他对庸国司马元子让还是很感激的。
吞灭庸、鱼、夔、麇四国，是楚人的既定方略，但只有寥寥高层知晓，申斗克和薳术哪里敢明言？说出来随国、英国、赖国恐怕当场就要作反，因此只能装作听不到。
山岗下的吴军攻了片刻就停下了，有使者上山劝降，也不知交谈了一些什么，使者奔回吴军本阵。
过了片刻，吴军本阵来了位使者，向申斗克道：“我家属正钦佩庸军敢战，敬服申伍之勇，愿意解围，放其下山，请贵军遣使告知。”
薳术问：“赎礼几何？”他打的算盘是以筹措赎礼为托词，拖延或者干脆拒绝。
那处山岗的位置很好，就在吴军大阵侧后，犹如短剑抵在吴军腹心处，吴军必不能忍，拖延一段时间，吴军自己就加把劲攻上去了。
却听那使者道：“我家属正说了，庸人皆猛士，不要赎礼。”
薳术冷冷道：“那就解围，任其归来，还要我军遣使作甚？”
吴军使者道：“庸军司马言道，贵军令行禁止，无鼓不敢向前，无令不敢稍退，哪怕战死也绝不后撤，我军上下尽皆叹服！”
这下就很尴尬了，申斗克和薳术对视一眼，只得遣人随吴使前往。结果去了之后，庸军还是不撤，只得回转禀告：“元司马说，与本阵相隔太远，光凭口耳相传，他不敢受，必得手书军令方可。”
旁边的吴使又是一通大赞，将庸军夸得天花乱坠，夸成当世第一流的强军。
得了申斗克的手书军令，山岗上的庸军才整队下来，弛回楚军本阵。
吴使在夫概跟前笑道：“下臣奉令，赞叹庸军之勇，观楚将申斗克、薳术二人，其言作色、其行忿然，必生心结，庸人祸不远矣！”
夫概叹息：“真愧对猛士也，下不为例！”
众将凛遵。
夫概又道：“今孙长卿有侧击、献策二功，我当书禀君上，加封地十里，邑五十户，众将再有大功，赏照此例！”
右翼偏军处战了一场，联军致师胜而阵战败，吴军先败后胜，算是扯平，战场上重新恢复平静，都在翘首以待，等着中军传来将令。
天色已晚，向不夜战，该收兵了。
中军、左军、右军那边，致师依旧没有结束，楚人战死两将、伤了四将，吴人战死一将、伤了六将，大抵战平，需要次日再战。
右翼偏军方向，联军和吴军都损折较重，吴军死一将、重伤一将，伤的还是员重将，联军这边则斩了个司马。在军卒死伤上，联军损失很大，差不多丢了七十余车——以随国为主，庸军也损失了三车。吴军则损失十六车。
双方中军各自吹响牛角，鸣金声响彻战场，两军各自回营，约定三日后再战。
吴升依旧躺在车中不露面，由元司马去向申斗克缴令，申斗克压着满心的腻味安抚一番，吩咐众军各回营寨。
回到八公山上，吴升向元司马道：“申斗克变起反复，收我重礼而欲置我于死地，不知何故！”
元司马道：“今日阵战，见我军陷入险境而按兵不动，当真居心叵测！薳术之来，当为大司马薳越之命，其乃大司马之侄，想来大司马已查知申斗克异动，故此遣军押阵。今夜我拟向薳术密报其详，申斗克此举有令楚军战败之虞，薳术必不敢隐瞒。”
吴升思索道：“事涉机密，薳术不可轻信，唯有直入中军，向大司马和令尹告状！”
元司马当即起身：“走，这就去！”
吴升制止道：“此时不可，光凭你我二人，恐无法见信于大司马和令尹，毕竟我等皆为附国之人，又无实证……”
元司马问计：“该当如何？”
吴升道：“沉住气。司马可暗中重贿申斗克近侍，摸摸门道。”
元司马道：“又贿？焉知有用？”
吴升道：“重贿申斗克不一定管用，重贿他身边之士却一定管用，身份地位不同，眼界也不同，司马贿了便知。”
元司马问：“若无所得呢？”
吴升道：“那就纠集随、英、赖、麇、夔诸国司马一起闹！申斗克今日战阵指挥极为拙劣，又有见死不救之举，还斩了伯归，不信各国司马不惊惧疑虑，换一个主将，大家都能保命，不香么？”
于是元司马出去办事，吴升则在营中抓紧时间炼制内丹。法盾在他气海世界里始终是个威胁，不解决掉这个威胁，再上阵时难免是个隐患。
之前阵战之时他就已经开始炼制，到现在已经炼了两个时辰，一夜过后，法盾不再四处乱窜，在琉璃心火的炼制下，忽然一震，缓缓落在新点亮的八公山上——这是原主曹让神识所化的云纹被炼散了。
说起来相当可惜，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选择了炼制内丹，法盾中庞大的灵沙和复杂的云纹就只能舍弃了。
这一炼，就炼到第三日午后，法盾通体泛红，化为一块顽铁，落在八公山上，如飞来石一般，散发着莹莹光泽，这枚内丹算是炼成了。
昨日大战，见识了吴宣的分神术，他大略对自己幻化出来的内丹具象有了判断，之所以幻化出来没有灵力，是没有神识附着啊，待自己入了资深境后，火髓也好、法盾也罢，都将成为自己的本命法器——不，咱是丹师，这叫内丹！
隐患消除，吴升松了口气，招呼门口值守的庸直：“元司马回来了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吴使
见吴升从闭关中醒来，庸直连忙禀告：“司马自往中军大营去了，尚未归来。”
算了下时日，明天就是第二次大战之约，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上了战场，被搞死的可能性很大。
有时候吴升也在想，实在不行带着本部一走了之，逃回芒砀山拉倒，这场仗老子不打了！收获一枚内丹，灵沙二十余万，还有帐中堆积如山的灵材，捞得足够了！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楚国一怒，庸国怎么自保？庸国保不住，芒砀山哪里好得了？那些爱戴信奉自己的领民，他们辛苦建设了四、五年的家园必然毁于大战，他们的心血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望，必然付诸东流。
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身为领地的大夫，一举一动都事关万千人的生死，不可轻率啊。
正思量间，董大急匆匆过来禀告：“有吴使乔装上山，要见大夫。”
吴升问：“咱们手上有吴军俘虏么？”
董大摇头：“没有。”
吴升笑道：“必是来做说客，且见他一面。”
吴使入帐，向吴升拜见，入座后关切道：“大夫神勇，我军上下交口称赞，我家属正也极为敬重，听闻大夫受伤，属正极为关心，给大夫送来伤药。”
吴升道：“多谢你家公子挂怀，区区小伤，算不得什么。使者有话请说。”
吴使脸色一肃：“请大夫屏退左右！”
吴升道：“此为我门客庸直、董大，皆心腹手足。”
吴使点头，道：“既如此，我有一言：大夫可知，祸在不测矣！”
吴升怔了怔，惊道：“此话怎讲？”
吴使低声道：“大夫神勇无敌，却是庸人，庸为楚之附国，附国之人强于楚人，楚人怎堪忍受？楚人狼子野心，必杀大夫！前日战场之上，大夫大展神威，为楚人舍生忘死，结果如何？楚人不顾大夫生死，见庸军被围而无动于衷，当日我至楚人中军，楚将申斗克、薳术二人丝毫无解围之意，谈及赎礼，则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要致大夫和庸军于死地啊！大夫乃庸人柱国，此楚人欲灭庸国而先毁大夫也，其心昭然若揭！”
吴升慌乱道：“这……该当如何是好？还请使者指点。”
吴使微笑：“这有何难？大夫可知鲁国名士孔丘？我听说孔丘游于卫国，卫大夫子圉欲伐太叔疾，问计于孔丘，孔丘连夜离卫，他对弟子说……”
吴升接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
吴使呆了呆，大喜道：“原来大夫听说过。嗯，所以，我家属正说了，大夫须谨防楚人反噬，若有难处，可投大吴，我家属正乃国君之子，深受君上所重，可保举大夫登上卿之位，加封地百里、封邑千户，不在话下！”
吴升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需要慎重考虑。你知道我是庸国大夫，领民已经过万，我绝不能抛弃他们。”
吴使思索着道：“好说好说，我家属正……嗯，大夫可有复国之念？”
这回轮到吴升诧异了：“复国？”
吴使道：“当年申国为楚所灭，大夫难道就没考虑过恢复申国么？只要大夫举旗，我国必定极力支援，战车、兵甲、粮秣，甚至军士，都会相助大夫，有我国后盾，大夫绝不用担心楚人……”
谈论多时，吴使感觉进展很大，有些已经超出了他的许诺范围，须得回去禀告夫概。
吴升含笑将他送走，董大实在忍不住了：“大夫，真要复……国？”
吴升道：“你看过舆图么？知道楚国离我们多近、吴国离我们多远么？”
董大道：“楚国近在身边，吴国远在两千里外。”
吴升道：“对啊，强邻在侧，反手就能灭了我们，你去指望一个千里外的承诺，是不是傻？”
董大疑惑：“那大夫刚才……”
吴升脸色郑重起来：“所谓旁观者清，吴使虽然不怀好意，极尽挑拨，但有句话倒是点醒了我……元司马还没回来？”
等到傍晚时分，元司马依旧没有回来，吴升心里开始打鼓了，亲自登八公山顶向四下查看，却没有看出什么大问题。
夕阳西下，旷野中一派宁静。
望向北路，远方的州来大营是看不见的，随、英、赖三国军营掩映在晚霞中，炊烟袅袅，也无异样。
但吴升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将金无幻、刀南蛇、凰飞龙和阿傩等人召来：“明日大战，我打算提前出兵。”
他指着西北方向的一片山林：“今夜于此宿营，距州来战场近八里，如果没有意外，明日行军可节省些体力和时间。今夜我要前往中军，若是明日天亮前没有过来汇合，你们便率军折向西南，西南十里有座山岗，既可屯兵驻守，也可直接撤离，在那里等我。”
周围地形都在吴升气海世界沙盘中点亮成型，哪里是要道，哪里是捷径，他了如指掌。
众人经历过之前那一战，对楚人的态度都有所感应，此刻尽皆点头。
于是众人下去整备军士、整顿战车，又将吴升的缴获尽数装车。
八公山上还有夔、麇两军，见庸军这边动静不小，两军司马皆来相询，吴升向他们解释，说是根据三天前那一战的经验，为了保存好体力，准备提前向州来战场靠拢，明日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两军司马商议之后，决定随庸军一起下山，他们本来就唯庸国马首是瞻，此刻不过是照着习惯行事罢了。
吴使今日登门拜访，说实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虽然没有说动吴升投吴，也没有就申国复国达成协议，却提醒了吴升，楚人是真有可能借机灭了联军，故此谨慎起见，决定把大军带离八公山，先藏起来。
吴升打算亲自去州来大营探听虚实，和元司马汇合之后再定行止。领兵之事，则由金无幻负责，刀南蛇和凰飞龙协助他。
大军携带战车和军辎下了八公山，山上冷清下来，庸直等门客本想留下护卫，却被吴升强行赶走了，夜探州来大营，有他们陪着反而是累赘。
夜风中，空无一人的军营显得有些瘆人，吴升正准备出发，马蹄声响起，有人纵马上山。

第一百三十二章 信我不？
来人是燕华，当年庆予为公子时最信重的门客之一，庆予承国后，让他镇守宫门，带班宿卫。
此人对庆予极为忠心，且脑子比较清楚，唯一的问题，是修为稍显平庸，也未立过大功，难以拜授大夫。但这次出征州来，庆予拨付的十乘战车，便是由他领头，这是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燕华和元司马关系比较密切，元司马去州来大营探听消息，也是由他陪同。
燕华见了吴升，很是诧异：“大夫，军士们呢？”
吴升简单解释了一下，说是为明天的大战作准备，提前出发了，燕华也没再追问，而是道：“司马拜谒薳越，已得见之，薳大司马震怒，准备捕拿申斗克。元司马让我催大夫速入中军，向薳大司马当面陈情。”
吴升诧异：“当真？”
燕华很兴奋：“元司马亲口向我吩咐，怎会有假？我出营时，已有一队军士快马赶往扬州营，也许我们到时，申斗克已然成擒！”
这一下和吴升的判断迥然有异，令他一时间不敢相信。再问燕华，他们是重贿何人，如何被薳大司马接见，整个过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进展比较顺利，如果申斗克真被惩处，那明日这一仗倒是可以打。而且中军大营那些堆积如山的军辎，也可以继续想办法吃下去了。
随燕华来到中军大营外，值守门将果然没有任何异样，吴升想了想，将燕华叫到身边，指点他前往预设的藏兵之处，把消息通报金无幻。慎重起见，还是要求天亮前不见自己回去，就撤往预定地点。
燕华问：“大夫还是担心？”
吴升道：“有些事你没经历过，我前些年……不提也罢，总之万事小心绝不会错。这次别看将事情捅到了大司马处，看上去似乎大司马也要为我等做主了，但自古疏不间亲，申斗克毕竟是楚人，当堂对质之时，万一翻船呢？再举个例子，万一是白虎节堂呢？”
燕华眨了眨眼：“白虎节堂？”
吴升道：“我听说宋国太尉，高太尉，嗯……算了，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你们要严加戒备。”
燕华道：“如此，我去通传金供奉。”
吴升待他离去后，进入大营，在门将引路下，来到中军大帐前。在外稍等片刻，见四下里也没什么值守军士，不由有些发毛，暗道自己不会是乌鸦嘴吧？想当年在狼山时，自己莫名其妙蹦出句“可笑某某无智”，立刻就被打脸了，今夜不会也来这么一出吧？
想到这里，心里越来越虚。不怪他虚来虚去，实在是性命攸关了太多次，逃了太多次，警惕性极高。
忽然瞥见手指上的扳指，赶紧将扳指摘下来，塞进嘴里，张口直接咽进肚子里。这两年吞老了东西，早习惯了，小小扳指算不得什么。
一名军将出来，问：“可是庸国申大夫？”
吴升点头：“敢问……”
那军将道：“请随我来。”
吴升跟在他身后进了中军大帐，那军将道：“稍等，大司马将至。”
吴升眼皮一跳，目睹他出了大帐，再看帐内点着灯火，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之前那股不好的预感陡然上升。
抬腿想要离开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七色炫光在网绳间来回流转，将吴升绑得结结实实。
吴升是炼神境，在这张大网的笼罩下竟然避之不开，可见这张大网有多霸道，为上品顶尖无疑。
紧接着，帐外有人高呼：“有刺客！”顿时涌进十余人来，为首者便是刚才引他入帐的军将。
那军将上来就封了吴升的气海，道：“有人擅闯中军，意图行刺令尹和大司马，押下去，问明身份，明日祭旗！”
这军将也是个炼神境，真气封入吴升气海世界时，吴升立刻就感受到了这股真气的虚弱，和左神隐当年的封印真气完全没有可比性，在吴升气海世界上空力图构建一层云罩，却被不忧山中歇息的琉璃火髓冲了出来，转了一圈变烧化得无影无踪，连太极球都没来得及吃点好处。
吴升被缠在网中，手脚不能动弹，但气海瞬间解封，真元恢复无碍，正要从扳指里吐出飞鸿剑、银月弓和绝金绳等大杀器，听说要明日祭旗，便耐下了性子。
几名军士上来搜了一遍，没搜到什么法器，里面倒是穿着件短甲，但隔着七彩炫光网，一时间也不好收走，也不以为意，将他带出了中军大帐。
帐外引吴升过来的大营门将惊恐万状，封吴升气海的军将向他道：“刺客狡黠，与尔无干，回去守好营门就是。”
吴升被军士抬着，在大营中穿行，来到囚营之中，关进一座地牢里。那地牢位于地下丈许深，脚下积水淹到膝盖处，吴升被丢下去后，泥水飞溅。
月光从上方铁栅栏透下来，照在地牢另一边的角落处，那里也躺着个人，手脚都被铁链绑住了，却是廷寺常用的节制五行链。
正是元司马。
看来自己的待遇比元司马高得多啊，抓自己用这上品顶尖的宝物，绑元司马却不过是中品的节制五行链。
见被扔下来的是吴升，元司马羞愧欲死：“是我害了你！我上了楚人的当了，以为他们真要主持公道，悔不该不听你的话，跑来求见薳越这狗贼。他们是一伙儿的！我算是明白了，庸国亡了！”
吴升道：“别嚎丧，有我在，大庸不会亡！”
元司马眨了眨眼睛：“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吴升问：“信我不？”
元司马拼命点头：“信！”
吴升道：“那就闭目调息，养精蓄锐。”
元司马沮丧道：“调什么息？气海都被封了。”
吴升道：“那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元司马不敢相信却又不敢不信：“真的？”
“真的。”
“那我可真睡了啊？”
“快睡吧，一会儿叫醒你……”
“呼……呼……呼……”
看来是真累得狠了，又或许是太信任自己？吴升微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箭
七彩炫金网是件好宝贝，可惜没时间炼成内丹，唯有观想。
一个时辰后，两千五百多粒灵沙汇入气海世界，在吴升吃过的单件法器中也是极少见的数量了，可惜并非法阵，没有收获云纹。
将身上的灰尘抖落，吴升又观想起节制五行链，不到小半个时辰，便将其吃干抹净。
然后刁住元司马手腕，一股真元冲入他的气海。
元司马浑身一震，被震醒过来，揉着眼睛问：“什么事？”
忽然醒悟，一个骨碌翻过身来：“这……怎么做到的？”
吴升道：“别管怎么做到的，咱们该走了。”
元司马纵身上去掀地牢的铁栅栏，将铁栅栏悄无声息扳开，探头出去张望少时，当先爬了出去。
吴升跟在后面上去时，见元司马已经在不远处放倒了几名楚军巡守军卒，赶过去将几个军卒尸体丢进地牢中，两人继续前行。
从囚营的一个角落出来后，元司马辨认方向准备直接逃出大营，却被吴升拉住，向东南侧行进，来到楚人大库。
两个炼神境潜入大库，当真是难以察觉，吴升比在吴营大库时还要谨慎，不敢伤人，而是躲在暗处观想大库的法阵。这种简易法阵观想起来并不难，半个时辰后便差不多了，直接用绿箩等百草将大门撑破，一切都悄无声息。
潜入库房中，满眼都是堆积如山的灵材和法器、灵丹。吴升也不着急，在一个角落中开始挖地洞，下挖一丈五，然后横挖三丈。
地洞挖成，吴升取出盗天索，将灵材、灵丹、法器都倒了进去。这些好东西顺着盗天索，全部蠕动着堆进地洞里，效率相当高。
送进去差不多三分之二时，地洞堆满了，于是回填泥土，封住洞口。
元司马又忙着往兜里塞各种宝贝，被吴升拖出来时，还在往裤裆里塞。来到外面的堆场，两人继续往地上挖坑，这回挖的就没那么深、没那么大了，五六尺深度、七八尺宽度，刚好容纳一驾战车。
在堆场四处角落，两只勤劳的小蜜蜂连续挖了二十个坑，藏下去二十驾战车，全部回填泥土，尽量恢复原貌。
这一番操作，土方量当真不小，尽管两人都是炼神境，也忙得满头大汗，眼见已到黎明时分。
元司马很愉快，向吴升道：“头一回发现，羡卒干的这些粗活，原来也是如此有趣，哈哈！”
吴升道：“你这叫作报复的快感！别发感慨了，放火吧。”
两只小蜜蜂又开始四处纵火，各处库房、粮仓、战车堆场都燃起了火苗。楚人已经撕破脸皮动手，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必须狠狠的捅楚人一刀，多烧一点是一点，大火不仅毁坏楚人的军辎，对作案现场也能起到巨大的掩饰作用，确保地洞里的东西不被楚人发现。
除了大库，当然还有军营，数十个火点很快出现，军营中一片喧闹。
来到大营边，吴升依旧不肯就这么走，瞅准一座高耸的箭楼，招呼元司马纵身而上，将箭楼上的值守军士给干掉，占据了这个制高点。
望着眼前大营的喧闹，元司马兴奋之余叹了口气：“也不知大庸能否抵挡得住……”
话一出口，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实在不行，只能再次迁国了……”
吴升点头：“不行就迁到芒砀山吧，若还是不行，就继续向南，迁到楚人力所不及之处。”
元司马道：“那可是你的封地，你开拓出来的。”
吴升笑道：“我的就是大家的。”
元司马问：“你在看什么？”
吴升道：“出来了……”
大营中火光冲天，数万人往来奔忙，到处都是救火的声音，元司马看不懂：“什么出来了？”
吴升问：“令尹是什么修为？都说是炼虚，你知道么？上次军议没感受到他的威压。”
元司马道：“炼虚高修啊，不然怎么震慑国中？和薳越一样。不过听说他年前和晋人作战时受了伤，传说这一仗后就要闭关疗伤……这是……你要射谁？”
吴升点头：“难怪……”银月弓在手，神识锁定目标，真元在弓弦上凝聚成一道弯月，“嗡”的一声，真元箭射入漆黑的夜空中。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
三箭射完，吴升脚下一个踉跄，这是连续发箭后真元消耗大半后出现的无力感。
元司马一惊，连忙上前搀住，吴升往嘴里塞了三枚乌参丸，道了声：“快走，往那边。”
两人跃下箭楼，元司马将吴升背着，脚下发力急奔，在夜幕中消失不见。
路上，元司马还在问：“你刚才射谁了？”
吴升道：“屈完嘛。”
元司马很诧异：“那么远，能射中？有用么？”
吴升回答：“射中是没问题的，有没有用、有多大用就不好说了，总之不射他两箭，老子心中不甘！”
“你明明射了三箭好不好？”
“‘两’是个数量词，代表‘几’的意思！”
“好吧，两条路，往哪边？”
“那片林子后还有一条路。”
“咦？果然！对，‘两’是个数量词，其实我想说的是‘三’……你怎么知道？以前来过？”
“老元，你忽然间话很多啊！”
“……老申，你忽然间很神秘知不知道？”
闲聊之间，进入一片密林，立刻就见到了自己人，燕华、金无幻、刀南蛇、凰飞龙、阿傩、刀白凤等等都围了上来，众人七嘴八舌，急问情由。
庸直、卢夋等门客将吴升扶上一驾战车调息，元司马则向众人通报情况，顿时引发一片痛骂之声。
夔、麇两国司马哀叹着国之将亡，不由老泪纵横，元司马道：“我等如今是国中最后的希望，无论如何，以全军为上，先撤离此地再说。金供奉，你家大夫说的藏身之处何在？”
金无幻早就派人探查过，于是三国联军向那处山岗转移，一边走，一边以树枝扫除行军痕迹、填埋战车的轮印。
如此行军，其速甚慢，却很稳。行到午时，才来到吴升选择的地点，前方有高崖遮挡，周围有密林掩映，身后还有谷道潜逃，果然是个藏身的好所在。
吴升的真元也早就调息恢复了，当下再次出动，由元司马掌军，带领金无幻去前方打探观察敌情。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程
从藏兵处原路返回，发现并没有楚人跟进的迹象，表明这次撤军走得还算隐秘。
藏兵处距离州来大营并不远，吴升和金无幻都是炼神境，提气急行，半个时辰就到了。这边的地形在吴升气海世界沙盘中很清晰，不用四处探查，吴升直接上了东北方向一处覆盖着密林的山丘，山丘虽然不高，但在树冠上观察，州来大营和对面的吴军大营一览无遗。
已至午时，原定的战场上空无一人，大战并没有发生，吴营那边紧闭寨门，楚营这边同样如此，只不过夜间点燃的火头都被扑灭了。
吴升猜测，或许楚军向吴军下书，推迟了大战？又或者楚营高挂免战牌？
“如果不想打，应该怎么做？挂免战牌吗？”吴升喃喃问道。
金无幻茫然：“什么是免战牌？”又道：“或许是下书吧？”
吴升有点后悔，应该和元司马一起探查才是，金无幻对国战里面的门道完全是个外行，带出来也就只能做个跑腿的，无法“以备咨询”。
两人就在树冠中藏着，静静观察两军的动静。
一阵马蹄声响，几名骑士自随、英、赖三国军营方向奔行而来，进入州来大营。
过了不久，八公山方向扬起一团烟尘，一支约三十驾兵车组成的车队耷拉着旗号返回，进了申斗克的营帐。
金无幻问：“这是去追我们的兵车？”
吴升道：“多半就是了。”
楚人营门大开，冲出来许多骑马斥候，向着周围各个方向疾驰而去，金无幻求知欲满满：“这是去找我们了？”
吴升点头：“多半就是了。”
金无幻有些担心：“我去看看，顺便回去一趟，提醒元司马。”
吴升叮嘱：“千万小心。”
金无幻离开后，吴升又多次见楚营中撒出一批批斥候，他还看见吴人乘车造访，自营门而入。
傍晚时分，金无幻又回来了，正巧看见州来大营有车驾出来，往吴营驶去，于是问：“这是要作什么？”
吴升回答他：“是吴使，不知谈了什么。元司马如何了？”
金无幻邀功：“元司马已做了周密布置……我做掉了两路楚人的斥候，都是相反的方向。”
吴升夸了他两句，金无幻笑逐颜开。
到得夜间亥时，吴升忽道：“不对劲……”
金无幻问：“什么不对劲？”
吴升道：“楚人至少放出去十几拨斥候，回来的也才六批，而且……从酉时起，再无一批斥候回过大营。”
金无幻有些紧张了：“那些斥候……他们找到了元司马？被元司马杀了？”
吴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走，过去看看！”
两人从密林中出来，借着夜幕的掩护，逐渐靠近州来大营，只见寨墙上灯火依旧，几处箭楼中却无人值守。
纵身跃上箭楼，只见下方空无一人，整座大营一片死寂。
金无幻喃喃道：“撤兵了？这就撤了？”
吴升打了招呼，带着金无幻直入大营，赶往大库，只见粮仓、库房都空空如也，堆场上更无一车一卒，只剩下些被大火烧过的残迹。
吴升当先进了堆场，在一堆灰烬下挖掘，很快便挖出一驾战车来，他吩咐金无幻：“速去报知元司马，来二十个人，赶在吴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东西搬走！”
金无幻不敢耽搁，离开时尚自不解，楚人怎么就撤兵了？就算庸、夔、麇三国联军逃走，算上三天前大战的折损，加起来也不到九十乘，对楚人来说并非伤筋动骨的大事，怎么能为此就放弃了州来呢？
莫非这场大火给楚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吴升没功夫琢磨，一驾又一驾，将战车挖出来，挖到十余驾时，庸直、卢夋等人已随金无幻赶到，在吴升的指点下，将剩余战车全部挖了出来。
除了战车，当然还有大库地下藏起来的大量灵材、法器、丹药等好东西，全部装上车，二十驾战车从洞开的南营门鱼贯而出。
楚人已经撤军，表明放弃了州来，这片土地由此属于吴人。没有了楚人，吴升在吴人面前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可不敢去赌吴人是不是依旧向他敞开怀抱，说不定下手比楚人更狠呢？
赶在天亮前回到藏身之处，和元司马汇合后，三国联军立刻启程，向西南方向进发，所有人都很焦虑，担心楚人已对国中下手，所以归心似箭。
五、六天时间，联军便进入扬州，离扬州只差五十多里。歇宿两天之后，忽然赶在傍晚时冲进了扬州城北的鹿鸣泽。
鹿鸣泽是申斗克最大的封地，大片优质的山林沼泽、田土牧原，水土肥沃、物产富饶，是楚王褒奖其功所赐。
经过两天查访，联军摸清了鹿鸣泽的底细，将八十余驾战车分散开来，围住各处屯点抓人搜粮。
元司马和吴升亲自带兵攻打邑庄，小小的邑庄哪里挡得住这帮如狼似虎的家伙，几位申斗克门客带着几十庄丁登墙守护，被一个照面冲垮，大队联军蜂拥而入。
一边搜刮财物、抓捕人口，吴升一边让董大进入扬州，联络崔明。
做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崔明哪里还待得住，连夜来到鹿鸣泽，见了吴升后唉声叹气，感叹世事无常。
见他没有大吵大闹，吴升便问：“知道我为什么要打鹿鸣泽了？”
崔明点头。
吴升道：“是不是一家人？”
崔明无奈，只得继续点头。
吴升道：“说说吧。”
崔明道：“接到州来急信，虎邑已经动了，应该是在三天前，扬州这边也在聚兵，准备策应。”
虎邑是楚国在虎夷山北设立的军镇，常驻兵车百乘，专门监视四国和百越，虎邑动了，意味着要对四国直接下手了。
崔明又道：“我可是派人去芒砀山了，绝没有瞒着你的意思。”
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够意思。”
崔明道：“干了这一笔，你就赶紧逃吧，芒砀山也不安全，还得向南才是。”
吴升反问：“你知道楚军放弃州来了么？”
崔明点头：“前日传来书信，令尹病重，大军退往鸡父。”

第一百三十五章 岂顾眼前小利
关于令尹屈完重病一事，崔明解释道：“去年楚军与晋军战于方城，战况激烈，晋国上军佐范鞅和令尹亲自交手，双方大战三日，令尹将范鞅击退，我楚军保住了方城。但令尹也因此受伤，至今未曾复原。此番出征州来，算是抱病而往，如今看来，伤势应当很重。”
吴升问：“你说他会不会死？”
崔明摇头：“怎么可能？堂堂炼虚，就算受伤较重，顶多是闭关恢复的问题，需要什么灵药楚国没有？不至于。”
吴升道：“我觉得他恐怕会死，否则楚军怎么会退往鸡父，连州来都不要了？”
崔明完全不信：“绝无可能，你多虑了。至于区区州来，尺寸之地，改日就能拿回来。”
吴升也不敢打包票屈完会死，因此转换话题：“所以屈完在东征之前，就已经打定了灭四国的主意了？”
崔明道：“我真不知晓，但如今看来，当是如此。”
吴升问：“虎邑楚军现在行进到哪里了？”
崔明道：“大竹，这是右徒范子垣的封邑。大竹向南一百三十里，便是庸国北界。”
吴升道：“虎邑楚军行进很慢啊。”
崔明表功：“有些军缁我押了几日，他们当然慢。但毕竟是军务，我这里也不好太过，你既然回来了，还是要抓紧时间，芒砀山虽在庸国之南，这次也一样逃不掉的，我看了军令，芒砀山也在征伐之列。”
吴升点头：“知道了，一家人就不提谢字了。”
崔明忽然又叹了口气：“原本我还想帮你转圜一二，干脆投入申左徒门下，如今你把鹿鸣泽打了，这还怎么投效？唯有逃命了。”
吴升笑问：“你来鹿鸣泽见我，就不怕申斗克知道？吃罪得起么？”
崔明正气凛然道：“我孤身亲入贼穴，凭借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救下左徒门客，这是大功啊，哪里有罪？”
又小心翼翼问：“你不会一个门客都不给我吧？还是说都被你杀了？”
吴升道：“放心，五个门客和他们的家小，全给你……再帮我拖上几日。”
崔明苦恼着摇头叹气：“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吴升忍不住一阵鸡皮疙瘩乱掉。
当夜，崔明带着感恩戴德的申斗克门客和家人离开了鹿鸣泽，吴升则与元司马商议，迅速清点缴获。
鹿鸣泽缴获的物资很多，虽然不及在楚人州来大营埋藏的灵材、法器、灵丹和战车价值那么高，但数量实在是相当庞杂。吴升和元司马进行了一番清点，单是在邑庄之中，就有稻米二十万斤、肉脯两万斤、绢帛一百五十匹、牛十二头、马三十匹、羊六百只，起获爰金八十镒、灵材一百三十斤、灵丹七十余瓶、各色法器三十余件，蚁鼻钱七万余个。此外，还有大量日常所用的器物。
到了夜半时分，出发占据鹿鸣泽几座野人村落的亲信门客都被叫了回来，听说要立刻启程，一个个脸露为难之色。
吴升见他们不愿启程，对他们的想法心知肚明，苦口婆心的劝诫：“我知道你们善财难舍，见了吃的、穿的、用的，一个个都走不动道了！可是诸位，国家有难，我们眼里就只有这点小利了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诸位！我们有那么多车装载吗？带着那些人、那些牲口，走起来有多慢？国都没了，眼前这点东西值当什么？想想诸位的家人、亲朋，想想我们的家园，哪一个重要？”
冬笋上人毅然举手拥护：“既然大夫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下定决心，立刻把人撤回来，这两百多村民不要了，三万斤粮食烧了，那些牛也杀了！”
董大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冬笋上人，略一琢磨，随即强烈响应：“大夫这么一说，我董大郎也想明白了，不就是四百人、两千只羊吗？咱不要了！但下臣反对丁冉的意见，下臣那个村子五万多斤粮食，烧了他们吃什么呢？”
卢夋叹道：“的确可惜，下臣扫荡的村落，有三百余口，都是祖传的木匠好手啊，不过大夫说得是，国有难，哪里还能顾及这些蝇头小利？某愿为前锋，日夜兼程返回上庸，迎战楚人！”
一只只手举得老高，在灯球火把的照映下，别管是吴升的门客、元司马的门客，乃至国君庆予的门客、夔麇两国司马的门客，都毅然决然的举起了手，发誓立刻随大夫们赶回国内，迎战来犯之敌。
邑庄中人人振奋、个个肃穆，一股油然而生的壮烈在厅堂上升起，都等待着大夫们下令。
众大夫都望向吴升，元司马道：“申大夫，下令吧！”
吴升沉吟半晌，道：“俗语云，兵贵神速，我打算采取轻兵突袭之策。不要那么多人，用不着那么多车，只需三十乘即可，余者随元司马留在邑庄，以两日为限，两日后离开，为我轻兵突袭掩人耳目！”
军令一下，堂上明显松了口气，许多门客忍不住喜笑颜开，一个个大赞申大夫方略得宜，爱国如家，爱兵如子，用兵如神。
当下元司马和夔、麇两国司马一道，在鹿鸣泽停留两日，为吴升打掩护，吴升则带三十驾战车连夜出发。
他这边兵车虽少，却尽是精锐，云集了金无幻、刀南蛇、凰飞龙、阿傩、庸直、卢夋、刀白凤、燕华、冬笋上人等等好手，连夔、麇两国最精锐的十驾兵车也调拨入他麾下——两国司马吩咐了，如果不听吴升指挥，不管是胜是败，一律提头来见。
三十乘兵车，也不带羡卒，每车配齐五十军卒，共计一千五百余人，向着西南方向疾进。
黎明时分，轻兵已过扬州，吴升在车上远望黑黝黝的扬州城墙，良久不语。
在吴升的拼命催动下，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前行，吴升甚至命令车士下车步行，让军卒轮流乘车，每日行军达到一百五十里，终于在五日后赶到大竹。
不仅是军卒，就连车士们都感到极度疲倦。
吴升寻了处树林就地扎营，全军将士发出一阵无力的欢呼，紧接着就响起一片如潮水般的鼾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夜袭
大竹是扬州右徒范子垣的封邑，范子垣本为晋人，和晋国上卿范鞅同族，其父因族争而避祸楚国，这一点和崔明相似，只不过人家入楚比崔明早三十年。
说起来，楚国对中原诸侯各国人才的吸纳还是相当到位的，国中聚集了大批逃亡而来的各国大夫，难怪国力蒸蒸日上。
趁着麾下在林中休整，吴升登上不远处的一座高山，于山顶上四下瞭望，将地形尽收眼底，点亮于世界沙盘之中。
气海世界的灵沙已达两百三十多万，沙盘的清晰度又有不小的提升，许多以前看上去混作一团的山峰，如今隐约出现了分开的雏形。清晰度的提高，也增强了他辨认地形和方位的能力。
西北方向，山下的盆地中，有座规模不小的寨子，被一圈土墙围成个堡寨，此处应该便是扬州右徒范子垣的大竹邑庄。
除了邑庄，十里范围内还有几座野人村落，依靠着邑庄生存。
吴升下山，来到邑庄周围查看，远远看见邑庄的南寨墙下建了座军营，紧邻邑庄大门，而敞开的邑庄大门处，时不时有楚军进进出出。
他松了口气，崔明果然将楚军拖在了这里，这个情分欠得还是有点大的。
默默观察到傍晚，发现楚军的防御意识相当薄弱，寨墙上连个值守军士都没安排，大门处也没有负责紧急关闭寨门的门卫，进出的所有楚军都没有披甲，长兵刃几乎没有人携带，整座邑庄几乎等于不设防。
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是在楚国境内，要对付的又是弱小的四国，四国主力还被抽调去了州来战场，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借着越来越暗的天光掩护，吴升潜到寨门不远处，看来看去，也没看到护庄的法阵，封邑的主人范子垣比申斗克还要粗心大意，又或者说缺乏危机意识，既然如此，那就给范右徒长点经验和教训吧。
依崔明供述，这只虎邑军出动兵车百乘、士卒七千余人，差不多是军卒、羡卒满编状态，统兵的大将名郑容——又是个流亡来的前郑国大夫，修为不用说了，资深炼神境，据说战力比申斗克稍差半筹。
除了主将郑荣，左右偏将和一员裨将也是炼神境，但未入资深，分别姓屈、姓景。
这支楚军总体来说实力还是很强的，如果联军没有回来，他们的确有能力灭掉四国，何况还有扬州兵策应。
吴升悄然返回藏身的密林中，除了轮班值守的军士，其余依旧在呼呼大睡。
让将士们又睡了两个时辰，至子时，吴升才将大家唤醒，饱餐战饭后，全军向着邑庄进发，抵达时，差不多是丑时末了。
没有楚人在上面管理约束，吴升掌握全权，自然也就不会顾及什么战场之礼，率军士直捣楚营。
没有呐喊声，没有金鼓声，唯有战车的辘辘声。三十乘战车、一千五百精锐就这么漫进了毫不设防的楚军营帐。
庸直立于车右，发动机括，大戟上顿时汇聚了驭手、射手两名车士以及五十名紧跟在后的军卒之力，堪比炼神。
待力道蓄满，他向前猛挥，戟芒顿时斩向面前的军帐，军帐被这股霸道的聚合之力拍碎，如柳絮般四散飞舞，帐内歇宿的十名楚军当场死伤大半，余下的两三个幸运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涌上来的庸军军卒斩为肉泥。
庸直催动战车向前推进，狂猛的戟芒再次砸烂一座军帐，车轮辗过几具尸体，然后继续前行。
终于，震天的哭喊声爆发开来，楚人营中一片大乱。
乱声惊动了坐镇的一员楚将，那楚将匆忙间闯出军帐，迎面就撞到了庸直，庸直的戟芒顿时就砸了过来。
那楚将脑后飞出对铜锤，铜锤上光华四射，正是他的本命法器。
两柄铜锤交叉相助，齐齐向上一举，爆发出来的光华架住了威势惊人的戟芒，只是稍微有些勉强，被戟芒之力压得缓缓向下。
修为只是资深炼气士的庸直压住了落单的炼神境楚将，这就是战车的功劳。
那楚将怒喝：“来者何人？夜袭军营，真贼子尔！”
尽管已随吴升打过多次不循规矩的战斗。庸直依旧还是感到脸上火辣辣的，颇为羞愧，当下，依照吴升平日的教导，将这股羞愧转化为动力，继续挥戟猛砸。
那楚将挡住庸直的前几戟，终于缓出手来，自袖袋中飞出柄短剑，直取庸直，这下子就轮到庸直难受了，单比飞剑，哪里是这楚将的对手，一招之下便告危急。
那楚将正要趁机下手，猛然间一条巨蟒凭空出现，将他死死缠裹起来。出手的正是及时赶到的刀南蛇。
庸直趁机下了死手，戟芒点在那楚将头上，破开头盔，劈出一片红白之物。可怜一位炼神境大将，就此死于乱军之中。
没有了楚将抵挡，这一下袭营的速度就快了起来，楚军士卒在鬼哭狼嚎中逃出军营，遭黑暗中到处乱跑。
虎邑军主将郑容不在军营里，而是宿于邑庄内，听闻庄外一片厮杀呐喊声，立刻奔了出来，脚下一点，向着寨墙上飞掠。
人在空中，忽见一道如银月般的箭芒自夜空中钻了出来，来势奇诡，心中大惊，忙从双耳中飞出本命雌雄双剑，炫起一圈剑光。
忽然从身后飞来一张渔网，向下一罩，郑容神识一滞，顿时和雌雄双剑失去片刻联系，也是同一时刻，之前那道银月箭芒不知怎么就钻了进来，正正击在郑容肩膀上，将他从半空中击落。
同时落下的，还有被渔网兜住的雌雄双剑。不同的是，郑容落地摔了个七荤八素，雌雄双剑却落入某人口中。
郑容被银月箭芒击中后，当即受伤，匆忙间在腰间一抹，飞出只翠绿的手镯，又分出一道神识附于其上，向着吴升头顶击落。
这镯子当真古怪，与吴升的银月弓有异曲同工之妙，竟似避无可避。
吴升瞬息纵跃两次，变换方向，那绿镯却如同被他头上某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完全闪不开。
无奈之下幻化具现内丹，将八公山上那面法盾具现出来，挡在头顶上。吴升境界未到，无法分神，这法盾具现出来便没有灵性，只是件死物顽铁，被翠镯一击而碎。
好在延缓了一个呼吸，吴升借机射出了第二箭。
翠镯继续击向吴升头顶，真元箭则飞向受伤的郑容。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战果
第二道银月箭射在郑容腿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真元气浪，也没有鲜血淋漓的伤口，看上去似乎伤害不大，却射得郑容脚步一个踉跄，终于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翠镯也落在了吴升的头顶上，打出一股人眼可见的青烟，那是吴升以铜筋铁骨硬接之后依然不够，真元自动护体而产生气化外泄。
两件法器各擅胜场。
眼见这镯子又飞了起来，吴升是真被打怕了，渔网将镯子兜住，趁着镯子与郑容之间分神阻滞的一个呼吸，以木遁术遁走。
那翠镯也是稀罕物，虽然被渔网罩住，与主人郑容的联系时断时续，却不受太大影响，哪怕吴升以东篱子所授的木遁术四处遁走，也拖着渔网满处追打，吴升依旧是避之不开，挨了一记又一记，只砸得七窍生烟，真元大量损耗，第三箭根本射不出去。
就在半个月前的州来战场上，吴升曾和另一位资深炼神境吴宣斗过一场，当时便将吴宣的两件分神法器吞了下去，便宜是占着了，苦头却吃得不小，如果不是刀南蛇和凰飞龙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见了郑容的雌雄双剑，再次吞了下去，气海世界中已是翻江倒海。因此，他不敢再起贪念，如果再吃下这只翠镯，恐怕肚子真就要被撑破了，只能仗着皮糙肉厚苦苦支撑。
郑容被两箭射得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吴升则被翠镯砸得屁滚尿流到处乱跑，几个照面下来，双方打成平手。
楚军两员偏将也冲了过来，却被金无幻、刀南蛇和凰飞龙敌住，邑庄之中斗得异常激烈。
斗了两刻时，外间的楚军军营终于被扫荡干净，阿傩和冬笋上人的战车冲了进来，冬笋上人张手就冲郑容扔出件假雷击木，雷光电闪中，炸得郑容满脸焦黑。伤害性不大，干扰性却很强，郑容神识判断大受影响。
阿傩也幻化出自己的神巫——巨大的毒蜂，围着郑容乱叮。
这几下援手，立刻让翠镯再次失去了与郑容的联系，吴升喘了口气，匆忙间打出飞鸿剑，在雷光电闪中穿了进去。
郑容当场毙命。
郑容一死，被吴升吃下去的雌雄双剑顿时没了方向，在气海世界中漫无目的漂浮，吴升压力大减，伸手一招，将那只翠镯招入手中，当真欣喜不已。
楚人的两员偏将见势不妙，当场逃离，其中一人打出张法符来，却是罕见的遁符，人影一晃，在原地消失不见。
另一位大叫：“带我……”却没丝毫回应，被同伴遗弃了。
吴升喝问：“降不降？”
那偏将却骂道：“某乃大楚将军，如何能降尔等小国鼠辈！”
这就是国力孱弱的真实反应，换做庸国是个大国，恐怕这偏将就不会如此刚硬了。
既然不降，那就只好下死手了，金无幻带头，众将一拥而上，斗不几合，便将其斩杀于当场。人死时，本命法器落下，是柄胳膊长的锯齿短斧，被吴升抓进掌中，一位炼神境的本命法器，在吴升眼中绝对是当前最佳的宝物。
吴升又来到死去的郑容身边，跟他腰间摸来摸去，刚才斗法时就见这厮的翠镯是从腰间摸出来的，想来定有宝物。这一摸，果然就摘下块玉珏来，这可是块储物玉珏！
吴升大喜，神识想透进去查看，却被阻挡住了，当下也不着急，将玉珏收好。
本命法器雌雄双剑、古怪的翠镯、本命法器锯齿短斧，以及一块储物玉玦，这是吴升夜袭时最大的收获。
吴升让金无幻带头搜缴战利品，于是战车四出，他本人则在庄中寻了个安静的所在，开始疗伤。
他在镯子上吃了大苦头，被打得遍地鳞伤，不说四肢皆断，差不多也是形同残废，要不是炼体强悍，早就被打死了。连续休养了三天，这才将外伤养好。
这也是他独斗一名资深炼神境的代价，越境挑战不是那么容易的，下回要再谨慎一些才是。
他疗伤的三天里，金无幻已经将大竹邑的缴获归集清点完毕。
这一场夜袭当真是战果巨大，战场之上遗尸数百具，俘虏楚军三千余人，剩下的都跑散了。清点军营和大竹邑庄，起获大量军缁，粮食二十余万斤、布匹绢帛数百，爰金七十镒、蚁鼻钱七万余个，灵材、灵丹、法器等等无数，单是战车就得了五十余驾。
东西都装上战车，战车装不下，又装上了邑庄中找到的十几驾大板车，被俘虏的楚人在队列中间行军，周围村子里的野人则各自拖家带口跟在车旁——他们将迁入庸、夔、麇三国，成为国君和各大夫的财产。
鹿鸣泽和大竹两仗打完，庸国是打不动了，缴获太多，需要回去消化。
吴升本人也需要赶紧消化，将气海中的隐患除去。
郑容的雌雄双剑虽是上品，吴升关注的却不是双剑本身，世间剑客太多了，他本人以前也是剑客，再加上已经有了轻灵的飞鸿剑，再弄一对长剑毫无必要，也不拉风。
因此，他没有炼制双剑内丹的打算，他需要增强真元，抓紧向资深炼神境靠拢。
长长的车队一路向南，吴升就坐在战车上竭力观想，太极球的运转下，气海世界中漫无目的飞来飞去的雌雄双剑不停转化灵沙，汇入山头、谷地之中。大竹邑离上庸不到二百里，车队行进了六天，吴升就在车上观想了六天，却依旧没有完成。
上庸城外，国君庆予率卿大夫们郊迎吴升，吴升却没有精力应酬，他全副身心都放在转化雌雄双剑上，甚至连战车都没有下。
金无幻告诉庆予，吴升受了重伤，需要闭关休养，庆予大惊，继而向重臣感叹：“申卿真乃大庸贤良也，待其伤愈，吾将拜为柱国！”
战利品极为庞大，应该如何分配，自有司马元子让和司空易朴主持，绝不可能少了吴升的，所以吴升也不操心，进了上庸城的庸仁堂，继续闭关。
四万、五万、六万……
直到十二万八千时，雌雄双剑终于被转化完毕，只剩下最后一层云纹。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败
“任何两个物体都是相互吸引的，引力的大小跟这两个物体的质量乘积成正比，跟他们距离的二次方成反比。”
这是吴升从雌雄双剑中得到的云纹，因为之前有过经验，吴升按“双剑”这么个概念反向思考，耗时两天便领悟完成。
这个万有引力云纹和能量守恒云纹，以及之前领悟的力学云纹，都堪称气海世界构筑的基础性云纹，极具重要性，得此云纹，雌雄双剑这对资深炼神境高手的本命法器便不算浪费，得其所哉。
将其打入气海世界后，天空中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出现了明显变化，多了几分律动，仰望夜空时，忽觉天空旋转了起来。
贡献了十多万灵沙和一个重要云纹后，雌雄双剑化为灰烬，散落在山川大地中。
吴升又取出那只翠镯来，想了想，没舍得炼成内丹。炼成内丹后虽然也可以幻化具现出来，但修为不到资深炼神境，无法附着神识，具现出来的就是个“死物”，毫无灵性，一如绿箩和法盾。
就连最有用的琉璃火髓，也是在气海世界中逞威，具现出来和普通火苗没什么区别。
故此，这只翠镯吴升打算先放在身上使用，就如飞鸿剑一般，等将来入了资深炼神境时再炼为内丹。
取出那柄锯齿短斧，吴升先试用了几回，感觉不是很满意。其实这件法器能成为楚人炼神境偏将的本命法器，品质绝对不差，有问题的是吴升的眼光——高得有点不像话。
有银月弓、翠镯在手，这柄锯齿短斧就显得稍微鸡肋了一些，吴升连雌雄双剑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它呢？
在观想成灵沙和云纹，还是炼制成内丹之间反复权衡，吴升选择要云纹。
这柄锯齿短斧一共给吴升贡献了六万多灵沙，比郑容的雌雄双剑要少一半，也从这个角度说明了这员偏将和郑荣在修为上的差距。
而短斧带来的云纹，却给了吴升一个惊喜，是一个动量定律：物体动量的增量，等于他所受合外力的冲量。
这条定律的出现，令气海世界中大山上的岩壁和海边的礁石加固凝实了三分，吴升的炼体效果有着明显的加强，身体承受外力冲击的能力获得大幅度提升。
算起来已经闭关近月，吴升暂时出关，向冬笋上人询问外间的消息。
冬笋上人告诉他：“缴获的战利分下来了，这段时日，国中主要在忙着这件事，咱们芒砀山分了所有东西的五分之一，大车拉了四趟还没拉完，明日就要拉第五趟，三十六车！这回发了！还分到两千七百多野人，昨日押车回来的董大说，在芒砀山西山下开辟了三个野人村，正在建屋。”
当时出兵时说好的，大家按照兵车数量分润，芒砀山出了十车，自然要拿五分之一。别看用的大车多，但大部分都是粮食、家畜、日用器具等，吴升都不用追问就知道，别说拉六趟，拉十趟都拉不完，光在大竹邑的缴获，就把这个地方的大车全部带走了，上百辆大车浩浩荡荡，规模相当壮观。
冬笋上人又道：“元司马是好人啊，秉公而断，咱们从吴人手上拿到的赎礼他全部送过来了，说是按规矩都是咱们的，还有州来大营埋着的那些东西，也拿了一半，如今都堆在庸仁堂，就在丹房中。”
吴升连忙去了趟丹房，丹房中堆满了一口口大木箱，不由啧啧感叹，当时没工夫点算，如今堆在一起，还真是吓人。
正挨个箱子查看时，外边有人通传，说是少傅言丙今夜摆宴，要为出征将士接风洗尘，特请冬掌柜出席。
吴升有些诧异：“回来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接风洗尘？”
冬笋上人不屑道：“言老头不地道，打的小算盘谁不知道？当初不愿意出兵，现在见了缴获又眼热，哭着闹着要国君做主，国君心软，给了他们这帮人一些，老头嫌不够，还想从咱们这几家分润，摆了几回酒宴了，元司马、易司空、庸国老、庸寺尉他们没一个搭理的，今日却把主意打到了老夫头上，我呸！”
老头啐了两口，吩咐门卫：“就说老夫正在闭关，哪也不去！”
听说这一个月国中都在分东西，吴升很担心：“闭关前我让你和崔明保持联系，他那边有没有消息？”
冬笋上人拍了拍脑袋，掰着手指头算账：“差点忘了，照居士你的吩咐，我送了一箱子重礼给他，二十镒爰金、十二件法器、五斤灵材、灵丹十瓶、绢帛十六匹、羊百只、牛十头……”
吴升打断道：“你就说有什么消息吧，不是说楚军退往鸡父了么？怎么样了？咱们明着洗劫了鹿鸣泽和大竹，扬州什么反应？”
冬笋上人笑道：“扬州来了份措辞严厉的诏书，说是有百越蛮夷越境入楚，大肆劫掠，让咱们协助查清来历，不日要发兵征讨。实际上崔明说了，扬州尹景会、右徒范子垣都知道是咱们干的，可是不敢明说，鸡父被吴军围了，扬州又调了两百兵车增援鸡父，眼下无力对付咱们。”
吴升又问了些情况，知道上至国君，下至得了好处的元司马等人都在扩充军士，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心中稍微安定了些。芒砀山也在扩军，这回缴获了大量战车，芒砀山的战车数已达二十驾，都开始吸纳野人为正经的军卒了，现在缺的就是车士。
知道目前暂时安全，吴升准备继续闭关增强实力，他吩咐冬笋上人：“最重要的是鸡父，要时刻盯着崔明，务必拿到第一手消息。”
这次他在丹房中闭关，打开身边的一口箱子，里面是几十件法器。顺手抄起一件普通长剑，趺坐片刻后，长剑化为灰烬，气海世界中多了八十余粒灵沙。
一件又一件，第二天午后，一箱法器便毁在吴升手上，得灵沙七千余。
打开第二口，这回坚持得久了些，转化了两天半，得灵沙两万。
转眼又是半个多月过去，吴升气海世界灵沙总数突破了两百七十万。
这日，他正观想得天昏地暗时，冬笋上人敲门了：“居士，居士！”
吴升从观想中惊醒，开门问：“有消息了？”
冬笋上人满脸都是忍不住喜色：“楚军在鸡父大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政
上月末，吴楚双方约下战书，于旷野中摆下战阵。
是役，公子光率军前出，交战多时便显不支之象，且战且退。楚军随后掩杀，追至鸡公山一处山谷内时，忽然伏兵四起，却是吴君亲至。大司马薳越挥军奋战，吴军则大呼：“屈完已死，楚军已败。”
楚军顿时全军崩溃，死伤无数。如今薳越已经整顿残兵退往薳筮，此处为薳氏封邑，地势险要，楚军于此固守待援。
听了战报，吴升不禁感叹：“吴军学会打仗了。”
冬笋上人道：“这不就是学的居士那一套吗？当初吴人还为此告了居士一状，如今倒好，反过来就用上了，不要脸之至！你说这楚军也是奇怪，吴人在战场上造谣屈完死了，他们也信？敌人的话能信吗？”
吴升道：“如果屈完真死了，你说他们信不信？”
冬笋上人愣住了：“不会吧，真死了？”
吴升笑道：“如今看来是真死了。扬州有什么反应？”
冬笋上人道：“崔明那边没反应，只是通传了这个消息，估计扬州上下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吧。”
吴升道：“你或者董大，亲自去一趟扬州，问问申斗克死了没有。他不死，我一日不安！”
冬笋幸灾乐祸道：“听说吴军不讲规矩，下了死手，楚军战死了好几万人，好多军将都死了，申斗克怕是难以幸免。”
正说时，宫中来人，询问吴升是否还在闭关，说是国君召集重臣议事，请他入宫，车驾都带来了。
吴升答应了，当即登车入宫。
他赶到时，诸位重臣已经到了，都在等着他，人人脸上带着喜色，纵声谈笑着。楚国大败，对庸国来说当然是件天大的好事，在可以预计的几个月内，恐怕是抽不出精力来征讨四国了，四国又得了一段喘息的时日。
见了吴升，国君庆予忽然整肃衣冠，向吴升拱手拜道：“寡人欲设柱国之位，望卿承之！”
如此郑重其事的当众拜卿，这不再是说笑了和吹风了，而是正式行拜除之礼。柱国之位，顾名思义，国之柱石，庸国没有太师、令尹、执政、国相之位，如果吴升答允出任柱国，那就相当于庸国的执政，位在百官之首——虽说庸国到现在也无百官之数。
吴升是真不想当这个柱国，当下谦辞：“下臣才疏学浅，只擅炼丹，偶有所得，不过是国君贤明、众大夫帮衬之故，请以让人。”
庆予不以为意，当下道：“望卿思之。”——给你点时间，你再考虑考虑吧。
第一次拜除的程序算是走完了，之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国君下诏、众卿登门陈情之类，这都是拜除的大礼仪。但吴升早已打定主意，目前状态挺好，肯定没工夫投入繁琐的政务中去，他的志向是合道高飞，而不是享受权力，那玩意儿没意思。
拜除不受后，重臣廷议开始，庆予道：“今闻楚军鸡父大败，不知是福是祸，寡人寝食难安，众卿何以教寡人？”
元司马道：“当年申大夫曾言，大庸崛起，第一步便是四国称雄。我与申大夫率军出征州来时，为鱼国所欺，鱼军使诈，不顾我大庸于其数百年恩义，向楚人伪告以求免身，致我庸军于险境。此不义之举，当伐之！”
这也是当日一段公案了，元司马至今思及，忧自愤恨。庸、夔、麇三国南撤时，鱼军仍在楚营，此刻想来，幸免的机会恐怕很小，尤其伯归被申斗克行了军法，鱼国脊梁骨都被打断了，眼前是最佳的征伐之机。
元司马的提议立刻引发重臣们的赞同，少傅言丙捋着花白的长须，抢先道：“楚国兵败鸡父，据闻损失惨重，虎邑楚军又为我大庸所灭，此刻对四国有心无力，伐鱼正当其时！”
司空易朴请战：“元司马和申大夫前番出征，功莫大焉，却也着实辛苦得紧，两位大夫便歇一歇吧。鱼乃撮尔小国，不值一提，今番伐鱼，某愿领军！”
少傅言丙笑道：“老夫手脚也闲出虱子了，该当动一动了。”
国老庸子夫道：“不错，该当活动活动了。”
司徒钟固向吴升道：“申大夫，你和元司马歇一歇，也该让我们为国尽心了。”
元司马有些悻悻，不过他也知道，出征州来这一仗捞得太肥了，打鱼国这一仗再霸着，恐怕会引起众大夫公愤。
国君庆予见重臣们都说完了，当下问计于吴升：“申卿何以教寡人？”
吴升躬身道：“臣不敢。臣以为，如易司空所言，鱼国已不堪一击，此正当伐时。不过前番出征，夔、麇两国唯我大庸马首是瞻，臣建言，当联络二国共同出兵。”
打鱼国不能将夔、麇两国吓着，吓着他们，既容易动摇两国追随的决心，也难免会出现变数，所以吴升认为，应该拉上两国一起出兵，共分鱼国，如此才是上策。
言丙和钟固对吴升的提议不是很感冒，就连易朴也有些犹豫，毕竟，拉上两国一起，肯定要分出去不少土地、人口和战利缴获。
但庆予对吴升很信任，当下拍板：“就依申卿之言！”
吴升又道：“拿下鱼国后，将鱼国宗祠迁入上庸，不可再居他处。其后，当视楚吴战局而择机北上，联兵夔、麇，进占虎邑、成山邑，甚至兵进扬州。”
庆予很是振奋：“申卿这么一说，寡人心开矣。”
大政已定，吴升不愿久待，告辞出宫，他还有大半屋子的好东西要消化，没工夫耗费时间。至于谁当伐鱼主将，他就不去操心了，由别人去争就是了，反正他的芒砀山是要好好休养生息一段日子的。
吴升也回到了芒砀山，继续没白天没黑夜的观想转化，真元世界的灵沙总量稳步迈进，二百八十万、二百九十万、三百万……
总数突破三百万的时候，真元世界并没有出现颠覆性的变化，也没有停滞不前，而是继续向着三百一十万进发，世界沙盘的清晰度比之刚刚点亮时提升了两倍！
当那些大箱子全部耗尽时，灵沙数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三十万，吴升心里预期的普通炼神境终点即将到来，下一步，就是破境的关口。

第一百四十章 鱼头城
轻轻吐出口悠长的气息，气息非烟非雾，如水流空中，肉眼可见。这是真元浓郁到极点，无可发散的迹象。
三百三十三万三千多灵沙，太极球再次停止转动，就和上次破境前一样，不再吞吐一粒灵沙。
虽说没有算清灵沙的具体数量，但吴升推断，一定是三百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这是破境的临界点。
胸中如有块垒，却挥之不去，接下来就是寻找机缘了。机缘在何处，尚不得而知，如今想要继续增强修为，观想灵沙已经不再有用，只能顺着两条思路去：一是炼制内丹，丰富真元世界的物种；二是解析云纹，增强世界的架构。
步出大夫府邸，在灵田边驻足，望着眼前生长旺盛的各种灵药灵草，吴升很是欣慰。等他破境之后，这大片大片的灵田就是支撑他继续修行的粮食，不愁饥荒，能不悦乎？
吴升是在庸军伐鱼前搬回芒砀山的，易朴、钟固、言丙等人争夺伐鱼主将之位十分激烈，多次登门拜访，吴升不堪滋扰，只得带着大箱大箱的灵材返回芒砀山，这才得了耳根子清净。
最终，主将之位被钟固拿了下来，言丙和易朴为偏将，也不知打得如何，按理应当已将小小鱼国灭亡了，自己今日出关，倒是要问问。
正思索间，沈娘子提着药锄路过，在远处见到吴升观望药田，心中顿时担心不已，赶回家中向金无幻道：“叔叔又在看田了，这回不知田里要遭什么灾，妾身让家臣们做些准备，这两日怕是不能消停了……夫君去哪……”
话没说完，金无幻已经窜出了自家庄园，片刻之间便来到药田边，却见冬笋上人、庸直、卢夋等人都赶到了，正七嘴八舌禀告着。
吴升脸色不是很好，干脆吩咐：“把在家的都请到议事堂。”
庸老叔、索老六、张小坑等先后赶到，接着是离得最远的山陵使卢芳，卢芳身边还带着个年轻人。
卢芳介绍：“这是卓工尹之侄，卓耳火，得其叔真传，百工皆精，尤擅法器兵刃。”
这是个人才啊，吴升冲他点了点头：“坐。”
卓工尹和芒砀山关系极佳，为芒砀山建设毫不惜力，吴升几次出征，缴获也都分润卓氏一分，和卢芳一样都是自己人。
卢芳显然料到吴升议事的原因，当下道：“消息是耳火带来的，耳火，你向大夫禀告吧。”
卓耳火毕恭毕敬道：“上月二十八日，钟司徒率军攻鱼头城，合夔、麇联军计战车二百乘，围城半月……”
吴升打断他：“等等，我离开上庸是十七日，怎么二十八日才攻城？我当时不是说过，出兵急袭么？”
卓耳火道：“易司空为先锋，十九日便至鱼头城下，但兵车较少，只有十乘，为鱼军击退。听说易司空先发后，言少傅又入宫进言，君上有换将之意，钟司徒大怒，和言少傅在殿上险些动手，庸国老做了和事佬，这才握手言和一道出兵……”
吴升闭眼，简直无语，易朴都打过去了，后方忽然扯皮，这是什么打法？兵贵神速，这么搞下去只能强攻有大阵守护的城墙了。
“接着说。”
“是。围城半月后，本月十三日，夔国商人打开城门，放联军入城，鱼头城陷。大军入城后第二日，言少傅和夔军起了争执，双方大打出手，伤了好多士卒，其后，监马尹庸思和左郎邢月也跟麇军打了起来，司空易朴率军增援，将夔、麇两军赶出城外。”
“为什么争执？”
“言少傅和夔国司马是为了争夺鱼君之妹鱼喜，庸监马和邢左郎是为占两条街坊。”
吴升了解夔、麇两国司马，在州来的时候就很听话，不是被欺负得狠了，绝不敢和庸军争斗，都不用问，必然是庸军理亏。
“我听卢夋说，钟固被围在鱼头城出不来，怎么回事？”
“钟司徒领兵出城，被夔、麇两军连败三次，只能回鱼头城固守。君上命元司马出兵解围，元司马没有带兵，孤身前往，尚不知情形如何。叔父命我来芒砀山拜见大夫，叔父说，若是大夫出关，还请务必去一趟鱼头城，夔人和麇人听大夫的。”
“楚吴那边如何了？”
“吴军围困薳筮，楚军坚守不出，胜负未分，听说楚军又四处拼凑了八百乘战车，助薳越防守。”
吴升叹了口气，按照他的计划，本来这时候应该和两国联军进占虎邑和成山邑，瞄着扬州了，这是多好的时机啊！联军两百乘，眼下的楚国，在扬州以南根本没有可以抗衡之军，扬州一直是楚军的兵源地，之前调了两百乘，这次恐怕也少不了这个数，再加上损失的一百乘虎邑军，此时很有可能是座空城。
如此良机，却被白白错失，庸军反而在和自家的盟友打生打死，恐怕楚人都要笑疯了。
打一个稳赢的鱼国会打出这么一个结果，真是万万预料不到。
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吴升吩咐准备车驾，也不多带人，让卢夋驭车、庸直为射手，乘战车直奔鱼头城而去。
沿着官道飞驰了两日，再转入鱼国境内，车驾抵达鱼头城下，远远就看见了城下的夔、麇两国军营，自然也看见了城头上守卫森严的庸军。
车驾直抵营门处，庸直高呼：“申大夫车驾在此，请夔、麇二位司马相见！”
几名守卫正要冲吴升弯弓搭箭，被闻讯而来的两名车士一脚一个踹翻：“尔等敢以箭指申大夫，当真无礼，想死吗？”
这两名车士都是随吴升从州来战场撤回来的，打过鹿鸣泽，夜袭过大竹，对吴升极为尊崇。
吴升自然也识得他们，问了几句他们的近况，就被迎进大营，直往中军，还没到中军大帐，便撞见了匆匆赶来的夔、麇两位司马。
两位司马见了吴升，齐齐拜倒：“申大夫！”
吴升大名本就传于四国，之前在州来乃至一路回军，他们又亲眼目睹过吴升杀出来的威风，没有吴升，他们早就做了楚军的剑下游魂，更别说跟着发了大财，对吴升又敬又畏。
吴升“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直入大帐，坐于主位之上。
两个司马陪在身边，讪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 劝和
见他们二人态度还算不错，也知道恭敬，吴升想起一起筹谋守御、一起撤军、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说说吧，怎么就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夔司马道：“申大夫，自州来战场跟随大夫，我对庸国可曾有半分不敬？大夫说走我就走、说停我就停，说往西，我不敢往东，说打楚人，我就打楚人，乃至伐鱼之前，大夫一句话，我亲自领兵上阵从无半句怨言，何故？大夫处事公正、信守然诺耳！然贵国大夫言丙，不知礼、不守义，明知鱼喜早已有约，将嫁于我，却蛮横抢夺，司徒钟固处事不公，不仅纵容言丙，甚至派兵相助，我军虽弱，却也受不得如此羞辱，只得奋起一搏！”
麇司马道：“战前就说好的，我军占城东十五坊，贵国监马尹庸思、左郎邢月却强占五坊，我去理论，彼等出言不逊，以话语辱我，忍无可忍，只得交战。其中是非曲直，还请大夫明察！”
吴升道：“你们知道如今楚吴之势么？不趁着楚军无暇顾及之机，扩大战果，却自家人打来打去，这不是让楚人笑掉大牙？要打就打楚人去啊，虎邑、成山邑以南多少村落良田，拿下来至少得人数万！只需趁吴军攻楚的时机好生经营打理，待将来楚军南下时，我等便有更多的底气和楚人周旋。现在联军二百乘，半年——我判断还有半年的窗口期，窗口期听不懂？对嘛……我之前曾经说过的……有这半年、一年，我军兵车若能增到三百乘、四百乘，再据虎夷、成山之险，楚军还有能力南下吗？他们已经被吴人重创了！如此我等不是又得了时间？”
夔司马、麇司马都点头道：“大夫此言极是，奈何我等忍不下这口窝囊气啊！今日如此，将来又能如何？”
吴升道：“待我进城和钟司徒商议，该当如何，必给你们一个回话。”
两位司马当即道：“那我等即刻退兵十里。此战俘获贵军二十八乘，没怎么死人，都安置好了，这就送回给大夫。”
夔、麇两军堵在鱼头城门前安营扎寨，事实上已将庸军困在城中，愿意退兵十里，几乎相当于解围了，且愿送还俘虏，诚意十足。
吴升道：“先退兵吧，战俘先不送，吃你们两天饭食，等我消息。”
吴升离开夔、麇联营，乘车来到城门前，城上庸军见了，当即欢声雷动，打开城门将他迎入。
庸军众将就在城头上，元司马正在和他们争吵着，见了吴升，叫道：“大夫来得好，这帮家伙一个个见利忘义，对盟友都敢下手……”
少傅言丙反驳：“盟友？盟友能纵兵围城？这是盟友干的事吗？”
元司马质问：“鱼喜和人家有婚约，你把人抢了，能不跟你闹？再者，当初谁先动的手？”指着易朴：“是不是你？”
易朴在元司马跟前气势矮了三分：“这不是误会嘛……”
言丙道：“咱们打的就是鱼国，鱼君都逃了，鱼国都灭了，婚约哪能算数？”
元司马跳脚：“算不算数是你决定的？狗屁！还有你们，庸思、邢月，你们两个长能耐了？提前划好的地盘怎么不遵守？为什么占人家的里坊？”
邢月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庸思则小声抗议：“司马，你怎么还帮着外人？”
元司马道：“我这是帮理！”
司徒钟固是这次领兵的主将，此刻却一言不发，不停冷笑，也不知是在笑谁。
吴升双手压了压，道：“先别吵！这仗是怎么打的？谁能告诉我，百乘对百乘，怎么被人家围在城里出不去了？”
众将各自看向别处，有的张望城下形势，有的关心城内值守，有的开始擦拭法器，有的则忽然好奇于脚下城墙的砖石……
元司马道：“还能怎样？被人打了埋伏啊，那么简单的圈套，嗯，套路，都看不出来！而且是三次，笑掉大牙！”
易朴道：“他们不循战礼、不讲规矩！”
元司马道：“你去守战礼吧，看看以后谁还跟你循战礼？”
提起这一点，元司马怒不可遏，四处开火，指着钟固道：“你就不能学着点用兵吗？”
钟固翻了个白眼：“有人听我的吗？”
吴升看明白了，难怪元司马劝解不动，四处树敌，把自己搞成了孤家寡人，怎么可能劝得动？
他拉住元司马，不让他再说话了，问城上众人：“谁有退敌之策？”
众将默然良久，言丙问：“申大夫不是来退敌的么？”
吴升反问：“仗打成这样，凭我一张嘴，夔麇两国就退兵？”
言丙也不说话了。
吴升叹了口气：“诸位，我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啊，强楚犹在，不过是暂时病了而已，打个盹的事儿，等人家病好了，回过神来了，我们怎么办？”
国老庸子夫道：“大夫有何良策，就说了罢，别人老夫管不着，老夫这里必当遵循。”
吴升道：“简单！把目光放在北边，始终牢记谁是我们的大敌。虎邑、成山邑，是扼守楚军南下的险关，占住这两处，就能为后方赢得整军备战的时间。这个时间，我判断至少半年，长则一年，一切看楚吴决战的形势而定……”
“……虎邑有七千人、成山邑有六千人，两邑以南，还有九处楚国封邑，野人村落上百，我详细问过虎邑被俘楚人，总人数大致在五万到八万之间，如果我们能征募一百乘兵车，庸、夔、麇三国合兵将在三百五十乘左右，如果征募更多，总兵力四百乘、五百乘也不是不可能！以此兵力阻击楚军南下，再联络吴军西进，两线夹击，大庸就立稳了……”
“……当务之急，不可再行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了，鱼喜交出来，还给夔司马，多占的五坊财物退给麇司马，再从缴获中凑一批东西给两国，人家俘获了咱们小两千人，没有丝毫加害，好吃好喝养着，每日耗费你们算一下，一个蚁鼻钱都不能少！”
“……凭我和元司马的面子，劝夔麇言和，三国共同抗楚，用五年时间重返强国之列！”
“话说完了，谁赞同，谁反对，现在就决定！”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谈判
谁赞同、谁反对，吴升需要他们亮明态度，不同意的，想办法踢出今后的大政决策圈，不让其人再捣乱了。
这一刻，他不禁对先前的决定有些动摇，是不是干脆接受“柱国”之位，直接主宰大政算了。
钟固依旧臭着脸，却没说话，吴升这句话问的有些强势，又未受国君之命，说实话是有些越权的，令钟固很不爽。
但不爽又能如何？他自家受命领军，威信却没建立起来，连战连败，折损惨重，又被夔、麇联军堵在城里出不去，麾下众将早已不服——其实本来就没服过，吴升强硬发声，他也只能受着。
否则还能怎么办？
元司马当场拥护，甚至觉得不够：“便该如此！照我的意思，还轻了，言少傅摆个酒席，庸思和邢月当面赔罪，还有，至少你们三个得赔出些东西来！”
言丙叫道：“凭什么？”
元司马怒道：“就凭你把鱼喜睡了！”
鱼喜是夔司马的婚约之妻，言丙这么干，的确是对夔司马极大的羞辱。
吴升调整思路，当场追加：“言少傅除了把鱼喜交出来，再赔两名媵，我不管你去哪里找，总之要这个名分！”
言丙翻脸道：“不行！”
庸思和邢月也善财难舍：“这个……鱼人穷困，缴获实在不多……”
庸国老在旁道：“不赔出来，人家这口气能咽下去？”
易朴大声道：“我听申大夫的，我给他们赔罪。”
吴升劝道：“诸位，国家立稳了，什么美人得不到手？将来和楚国宗室联姻都不是问题，至于财物，一个鱼头城，撑死能有多少？我这次是私人前来，以朋友身份与诸位商谈，也不强压你们，实在舍不得的，可以不同意！我再问一遍，赞同的举手！”
元司马举手，庸国老举手，易朴举手、钟固犹豫片刻，没有举手，却点头了。
吴升问监马尹庸思和左郎邢月：“二位大夫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言丙怒道：“申大夫何必咄咄逼人？”
吴升道：“是非曲直，我相信每个人自己心里都有一杆秤，自己做得对不对，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是逼迫，就是问一问每个人的决定，自己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邢月小声问：“怎么负责？”
吴升道：“赞同的，我带他离开鱼头城，不赞同的，继续留在这里坚守，我回上庸向国君禀告，争取国君发兵增援。”
邢月看了看庸思，庸思忿忿道：“国中除了你申大夫和元司马，旁人哪里还有兵？”
吴升道：“那就是国君操心的事了。”
邢月只得拉着庸思举手，剩下言丙独自一人左看右看，甩袖离去。
吴升也不管他，让庸思和邢月把东西赔出来，包括后来把夔、麇两军赶出城后没收的缴获，各家也都吐了不少，装满大车，等在城门下。
吴升过去点验一番，知道肯定少了很多，但好歹是个和解的态度，也不过多强求，正要出发，却见街巷中驶来三驾马车，车上端坐三位女娘，前面打头的这位尤其美艳。
必然是言丙撑不住了，嘴上不服，心里当然也不服，却又真怕吴升把他扔下，故此行动上认怂。
吴升笑了笑，过去深施一礼：“夫人受惊了，这便送夫人入夔营。”
鱼喜是个寡妇，之前嫁给楚国一位大夫，那大夫死后回到鱼国，又被鱼君许给夔司马。被言丙抢了半个月，睡了半个月，她却毫无悲伤之情，好奇的望着吴升：“你就是申大夫，申丹师？”
吴升点头：“正是。”
鱼喜问：“我哥哥呢？”
吴升如实道：“出城奔楚了，如今想来是到了扬州。”说起来也是无奈，居然让鱼君跑了，将来麻烦肯定不少。
鱼喜又问：“申大夫，以后还能见到你么？能否为我炼几枚灵丹？”
吴升不想和她有什么瓜葛，随口敷衍：“夫人要什么丹都行，夔司马与我交情不浅，稍后请他告知我便是。”
又来到后面见了两个女子，也甚是秀美，却是言丙这半个月在鱼头城新纳的媵。
吴升这才满意了，吩咐开城，直趋夔、麇军营。
见了夔、麇两位司马，吴升道：“之前有愧对你们之处，是庸国几位大夫的不是，如今他们已然知错了，人和东西我都送进军营，你们二位清点一下。夔司马，言丙为示诚意，加送了你两位美媵，你看看是否满意。”
两位司马都躬身道：“多承申大夫周旋，我等感激不尽。”
吴升道：“既然二位接受，那我就回城了。”
两位司马疑惑道：“这？大夫这就回去了？我等备下酒宴……”
吴升摇头道：“这次我们理亏，所以该赔的就赔出来，既然赔完了，我当回城主持战事。之前你们打的是钟固和言丙，这回换我和元司马，战俘你们先关着，不用放，就以现在的兵力，咱们再战一场。二位的美酒，待打完仗咱们再饮。”
见吴升转身就走，这两位连忙上前拉住：“申大夫，申大夫！莫开玩笑，使不得啊！”
吴升诧异道：“这有什么使不得？”
两位司马都道：“既然和解，怎么还打呢？”
吴升解释道：“我要的是联兵北上，这么和解，将来你们肯定不服，联兵时以谁为主？所以打一场，谁胜了，将来就听谁的。”
夔司马苦笑：“哪里敢和申大夫打？这不是申大夫您不在，我们才侥幸胜了么？”
麇司马也道：“我们这点本事，不都是学的申大夫么？申大夫莫走，不打，这仗不打了。”
吴升摇头：“不打不行，不打你们能服气？不可能！”
两位司马忙不迭道：“服，真服！”
吴升犹豫：“要不还是打一场吧？放心，我不用狠招。”
两位司马拽着他的胳膊不放手：“别啊！申大夫，咱不打，咱真服，打心眼里服，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吴升问：“那你们要是往北或者往南呢？”
夔司马道：“这话说的，申大夫您还不相信我吗？要不掏心掏肺给您看看？”
吴升沉吟道：“那就看看？”
这两位都快哭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策
在吴升的强力干预下，鱼头城门大开，夔、麇两位司马入城，庸国众大夫在鱼君宫殿上摆下酒宴，赔礼道歉。过程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但各方看在吴升的面子上捐弃前嫌，算是握手言和了。
元司马端着酒水来到吴升跟前：“申大夫力挽狂澜，某为申大夫贺。”
吴升饮罢叹了口气：“至少浪费了一个半月啊，有这么多时间，虎邑、成山邑早就拿下来了，我们此刻应当正在征募各地军卒，就算不能为正卒，也当为羡卒，可将过去的羡卒转为正卒，咱们缴获了那么多战车，这个问题也不用考虑，如此，兵车可得三百乘。所缺修士，也可大肆招揽，除了百越之外，我也知道其他几个招募之处，可惜现在……”
元司马看了一眼正在相互致意的夔、麇、庸三国众大夫，道：“恐怕不是一个半月的事，别看现在饮酒谈天，似乎欢笑如常，但……”
吴升点头：“不错，生出了裂痕，想要弥补，岂是一日之功？真是心累啊……”
元司马建议：“不要再三辞五让了，柱国之位，早些拿到手，才好早些施政，到时候名正言顺，谁敢不听？”
吴升道：“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我入庸不过六年，又无宗族支撑，毕竟根基浅薄。别人看我芒砀山人丁兴旺，但多依仗连山、苍梧、阿傩三部，此辈部民，可为利刃，却不能为床榻，利刃只可加威，床榻才能安定人心呐。”
这个道理元司马当然懂，因此道：“有元氏、卢氏、卓氏支持，你还怕当不稳这个柱国？”他说的是自己、卢芳、卓吾子三人，都是吴升的坚定盟友和支持者。当然，司空易朴、国老庸子夫、寺尉庸季等，通常也会支持吴升，却并不如上述三家那般坚定。
至于司徒钟固、典令庸藏就不好说了，尤其少傅言丙、监马尹庸思、左郎邢月等，必然产生了龃龉。
要当柱国，依靠别家支持是必须的，但完全依靠别家支持，那就是无根之木了，吴升当然可以考虑以芒砀山和三部之兵强行威凌，但真要到了那个地步，恐怕元氏、卢氏和卓氏都会成为自己的敌人，这个柱国做着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吴升感叹心累，是真的心累，他唯一想的，就是庸国强大起来，将更多的地盘和人口纳入治下，方便自己攫取更多的资源，更好的保护芒砀山家园。
宴席间，在吴升的主持下，三国对鱼国进行处置，鱼国北部包括鱼头城，并入庸国，以鱼头城为界，南部所有封邑村落由夔、麇瓜分，庸国得了三分之一土地和三分之二的人口，夔、麇则拿走了三分之一的人口和三分之二的土地。
三国同意整备兵车，半个月后出击虎邑和成山邑，在两地构建对楚防线，其中庸国出兵车一百乘，夔国、麇两国各出五十乘，合计两百乘。同时，三国需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完成第二支大军的组建，驻于鱼头城，共计兵车百乘，随时对虎邑和成山邑进行增援。
吴升回到上庸，面见国君庆予，庆予搓着手不停道：“多亏了卿在，否则寡人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夙夜忧叹了。”
吴升道：“臣有言。”
庆予连忙端坐，旁边的史官正趴在长案前削指甲，听说之后也连忙提笔，凝神屏息等待记录。
庆予道：“卿可备言详述。”
吴升道：“国之兵事，权当分明，军缁补给，责之司空，募集军士，责之国老，领军出征，责之司马。”今后啊，把权责要分清楚，后勤司空负责，募兵国老负责，至于征战，就别让他人瞎掺和了。
庆予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点头：“寡人纳之。”
吴升又道：“大庸国小力微，可加君令，野人凡愿出战者，斩首一级直升国人，国人之中，辄每年据军功大评，择三十人升国士，国士之中军功卓著者，每年晋三人为大夫。”
庆予沉吟片刻，问：“每年大评？若无军功者如何？凑不齐三十人又当如何？每年晋三人为大夫，是否多了些？”
吴升道：“若无战事，则行围猎，亦可当军功，三十人为定数，无修为亦可为士，每年晋三人为大夫，十年不过三十人，不多。”
庆予深吸了口气，道：“容寡人思之。”
这是具有颠覆性质的大政，当然要细思，吴升点头答应了，继续提议：“臣芒砀山供奉金有象乃炼神境，此番出征州来，屡立军功，君上门士燕华虽为炼气士，但军功亦著，臣请君上拜此二人为大夫。”
吴升上三策，国君纳了一策，不置可否了一策，如果这一策不纳或是依旧不置可否，那就别提什么拜柱国的事了，何况其中还有自己早就打算拔擢的燕华，当下应允：“寡人纳之。”
吴升辞别出宫，回到庸仁堂，他入宫上策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刻传遍上庸。元司马赶到庸仁堂问他：“你这是何苦？再等些时日不行么？非要以此试探国君，国君拜你为柱国决心是很大的，何须试探？你这三策，第一策就得罪人，第二策更是离谱……”
吴升问：“有多离谱？你觉得不应该么？国君登位几年了？人才上升之道虽然比之前强，但强得实在有限，不如此大刀阔斧，怎么扩充国人？怎么吸引四方来投？每年晋三十士、三大夫，十年也才三百士、三十大夫，很多吗？楚吴之国，动辄就是三千士，想在人家眼跟前活下来，不这么干能行？我还嫌少！”
元司马琢磨片刻，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你不是为了试探国君的决心？”
吴升摇头：“我试探这个有什么意义？早一日提出来，早一日让大夫们议论，就算这次不行，我下次再提出来，阻力就会减轻很多。”
吴升的第二策确实引发了一片争议，有支持，有反对，反对之声还不小。如果不是被吴升说服的元司马力挺，几乎就被搁置了。
但最终通过的也只是个阉割版，国君诏令，每年晋十士、一大夫。
这时候，离三国合兵的约期只剩三天，吴升将目光瞄向了虎邑和成山邑。

第一百四十四章 虎符
第二天就是出征之日，吴升于庸仁堂中重新检视了一番自己的两个储物法器，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储物扳指中堆放着一些吴升舍不得吃的珍贵灵材，以及自家使用的飞鸿剑、翠镯、银月弓、祖率圆周炉、绝金绳和雷锤、大半截盗天索等等法器，都在里面。
自楚将郑容处缴获的储物玉玦比较小，这块玉珏被他强行以真元冲破后，发现里面空间只及扳指的三分之一，存放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太过珍贵之处，收获并不大，所以用来存放两百枚爰金和十几瓶乌参丸。
可不管怎么说，两件储物法器，令他安全感大增，下回再被抓到，身家被一次性劫走的可能大大降低。
等这次打完虎邑和成山邑，或许真的可以考虑做柱国了，怎么还一天到晚想着逃跑？吴升不由笑了，真成习惯了啊。
到夜深时，元司马忽然登门，吴升很诧异：“出征在即，司马不在府上安慰娇妻，怎么又来我这里了？”
元司马和吴升对坐，举盏至嘴边，没有胃口，又重重放下：“君上至今未给虎符。”
庸国出兵车百乘，来自国中各大夫，不见国君颁下的虎符是不会随元司马出征的，元司马只能调动自家兵车。
国君通常会在三日内赐主将虎符，不会太早，却也不会如这次一样，明日就是征期，现在夜深了都不给。
“出什么变故了吗？”吴升很是不解。
元司马摇头：“是言丙，正在宫中和君上对奏。”
吴升举盏：“且满饮。”
元司马叹了口气，这回终于仰脖喝了下去。
两人对坐饮酒，吴升让冬笋上人去宫门外打听，快到子时，冬笋上人回来道：“国君诏国老庸子夫、典令庸藏入宫。”
这是极少见的情况，凡有大政，国君没有不招元司马和吴升问对的，今日这是出什么事了？
元司马眼望吴升，吴升霍然起身：“入宫！”
未奉诏而深夜入宫，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此时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甭管国君和言丙商议的是什么，和自己有没有关系，都要进宫旁听，哪怕聊的是床帏私密，也要凑过去听着，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两人各自乘车来到宫门外，带班值守的正是燕华。燕华叹了口气：“两位大夫何故难为我？”
他和金无幻已经被国君拜为下大夫，故此对吴升很是感激，虽然感到为难，依旧开了宫门，将他们引入宫中，在外面等着，自己入内禀告：“元司马、申大夫入见。”
言丙斥道：“燕华，没见我等正与君上议事？让他们回去！”
燕华低头道：“元、申两位大夫乃国之肱骨，我不敢阻挡，如今就在外间候着。请君上裁定。”
言丙怒道：“燕华，未得君令放人入宫，你好大的胆子！”
燕华不理他，而是向庆予再拜，额头触在地板上，既是在等候庆予下令，也含着劝谏之意。
庆予看了一眼言丙、庸子夫、庸藏三人，终于还是召见：“请两位大夫进来。”人都等在外面了，不见就失礼了。
元司马和吴升快步入内，向庆予行礼后坐下，庆予问：“卿等有何要事，如此着急？”这是明知故问，且稍微有些不满之意。
元司马身为出征的领军之将，自己是不好开口讨要虎符的，因此由吴升进言：“大军已备，明日便要校阅出兵，臣听说君上至今未赐兵符印信，却不知是何缘故？”
庆予道：“啊，寡人今日太过忙碌，至今未得空暇，阅军时再颁也不为迟。”
吴升追问：“君上明日必会颁赐么？会不会再因他事而延迟？”
庆予不答，看了看言丙等三人，言丙道：“何时颁赐、是否颁赐，皆在君上，非臣下所问，申大夫何故咄咄逼人？”
吴升瞪着他道：“我听说，当年鲁、晋二君欲伐秦，拜周王以讨令，王行征礼，令刘康公分肉祭天，成肃公领受持节，成肃公受祭肉时马虎随意，为刘康公所责。刘康公说，国家大事，在戎与祀，别看只是分肉和领肉的小礼，此神之大节者也！明日就要大阅三军，今日还不颁赐虎符，这已是怠慢了，言丙你甚至纵容君上随心所欲，这不是谗言是什么？这是侍君之道么？”
言丙一张老脸顿时转黑，相当不好看，当下道：“申大夫，你拜大夫之后，出言皆兵，出行即战，就不能安稳片刻，让国中喘息些时日么？当年我大庸为牧誓八国之一，随王伐商，太公望曾言商之弊，曰国虽大，好战必亡！”
吴升冷冷道：“少傅为什么不提姜太公这句话的后面那半句？好战必亡，忘战必危！”
言丙怔了怔，他确实没料到吴升居然知道后面这半句。
只听吴升又道：“庸国乃小国，不趁势而起，将来楚国喘息之后，反手便能将我们拍死，我不知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言丙道：“申大夫，你这份担心已经没必要了。”
吴升问：“为什么？”
言丙得意道：“扬州右徒范子垣与我言氏有姻亲之谊，昨日范氏来人亲口向老夫说，楚人已经查明，鱼军在鸡父之战时里通吴人，阵前倒戈，此为楚军大败祸首，楚王已经下令，将投往扬州的鱼君下狱，追究鱼国之责！范右徒对老夫说，灭鱼之战打得好，楚国新任令尹囊瓦听说后，心中甚喜，对扬州尹说，我大庸该当褒奖！”
吴升看了看庆予，庆予眼中也喜意连连，于是问言丙：“然后呢？”
言丙道：“范右徒说，扬州众大夫商议过了，如果我军起兵增援薳筮，待战胜吴国之后，将主持会盟，正式承认我大庸为夔、麇两国盟主，并将虎夷山百里之地划给大庸，以为褒奖！申大夫，不用和楚军开战，却什么都得到了，我们为何还要去打虎邑和成山邑呢？我们应当助楚攻吴才是！”
吴升问：“你和范子垣是姻亲？他在大竹损失惨重，你信他的话？”
言丙道：“我家三侄女嫁与范右徒七弟范衷，范氏来人正是范衷，此人重信守义，品正贤良，非如此，当年老夫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当然可信。”
庸子夫道：“范衷为扬州使者，老夫也不觉得他敢编出如此谎言，不过老夫之意，的确需要再求证一番。”
庆予道：“自然要求证的，但在此之前，出兵之事是否可以缓缓？申卿、元卿，今日宫中商议的，就是如何向范右徒赔礼之事，赔付的礼物，由寡人和别家大夫共出，不用申卿和元卿一金一钱，怕二位心中不喜，故此未曾相招，二卿不要生怨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崔明下狱
对所有庸人来说，楚国都是个庞然大物，能避免与楚军兵戈相向，自然是上佳之选。之前的破鹿鸣泽、打大竹，乃至灭鱼，准备北伐虎邑和成山邑，都是在楚国强大的压力之下，不得不行之举。
如今扬州只是来了一个使者，便将北伐之事化解，不得不说，庸人迁国几十年来对楚国的畏惧，已经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
现在有了躺平的机会，谁又愿意多事呢？
从宫中出来，吴升问元司马：“你认为楚国会给我们虎夷山么？”
元司马道：“还是要争取一下，把虎夷山北的虎邑和成山邑都要下来，这两处才是形胜的锁钥。”
吴升提醒他：“楚人要是说话不算数呢？”
元司马道：“那就不出兵，让他们自己打吴国。”
吴升道：“那已经是后面的事了，到时悔之晚矣。”
元司马道：“那就先割地，再出兵？”
连元司马都是这个态度，吴升知道北伐之议是行不通了，两人告辞之后，吴升回到庸仁堂，将冬笋上人叫来：“你去一趟扬州，楚人说要割让虎夷山，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是右徒范子垣的人来当使者？崔明是左郎，这是他当管之事，怎么没消息？董大也没回来，什么原因？”
冬笋上人也惊了：“楚人要议和？咱们那亲家怎么不言语一声呢？不会出事了吧？大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家出事啊！”
吴升催促：“所以让你快些去！”
冬笋上人连夜出城赶往扬州，吴升则在庸仁堂召集芒砀山众人议事。原定明日就要出兵，芒砀山所有能上阵的都聚集在上庸，所以很快都汇集到庸仁堂来。
吴升将消息通报众人，道：“城外的军营一定要掌控住，我最担心的是投诚的楚人军心不稳。”
这次出兵，芒砀山凑了十五乘兵车，其中还包括从被俘的虎邑楚军中策反归顺的九名车士和几十名军卒，也不知他们听了这个消息后会作何感想。
金无幻道：“大夫不必忧虑，他们家人都从虎邑接到了芒砀山，再无后路可退了。”
吴升点头：“希望如此，但还是要挨个谈话，稳住他们的心态，人心之变，最难把握啊。”
刀南蛇道：“兄长，要我说，什么都别管了，咱们回芒砀山逍遥自在就是了，几年前就说打一打九真各部，到现在也没成行，咱们如今兵强马壮，又有兵车在手，把路一直修下去，修到九真各部老巢里去，将九真一锅端了。”
凰飞龙道：“就是这话，收了九真，咱们加起来也有十多万人，干脆就在芒砀山立国，恢复兄长的申国，我等也做大夫，岂不美哉？”
众人议论了一夜，将后面的应对捋清楚，这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的三军校阅没有举办，夔、麇两国司马得了消息，各自带兵回国，临别时，两位司马明显心情很好，都在邀请吴升去他们国中做客。
庸国和楚国之间的谈判也终于走到台面上，听说楚国准备褒奖庸国，没有了灭国之忧，上庸城中欢天喜地，犹似年节一般热闹。
吴升也在国君的宴席上见到了这位扬州使者范衷，果然博学多识，侃侃而谈间，各国典故、人物信手拈来，听者无不钦服。
席间也有人问，扬州以南附国和百越事务，向由左徒府打理，为什么是他这个右徒府的人前来出使。
范衷说，申斗克在处置四国事务上有所不当，致令四国远征州来之军遭受不公，楚王正在责问此事，所以这次由他为使者。他还在席间向元司马、吴升和夔、麇两位司马致酒，以表不安，以示慰问。
于是庸国君臣大悦。
过了两天，冬笋上人就风尘仆仆赶了回来，他在路上遇见了返回的董大，此刻两人满是忧色。
“崔明下狱半月，七日前方才出狱。”董大禀告。
“为什么下狱？下狱之后为何不及时报我？”
“听说是因申斗克之故受了牵连，申斗克在鸡父大战后失踪，楚军本来以为他阵亡了，似乎结果又不是，如今正在找他。申斗克门下所有门客都下狱了，崔明因为已经擢为大夫，不再算其门客，一直以来又勤于王事，故此查明之后放出。下臣和凝香一直忙于搭救，崔府散去半数家财，崔明这才官复原职。”
“倒是辛苦你了。”吴升脸色稍霁。
董大取出崔明书信，吴升赶紧打开。崔明在信上道明原委，和董大所说大致相同，申斗克的去向是查案的重中之重。崔明表示，他在狱中受审之时，见到了稷下学宫的行走，似乎学宫也在找申斗克。
崔明还说，他虽然已经官复原职，但所有四国和百越事务，皆由右徒府代行，新任左徒将等候郢都下令，何时能拿回权属，尚不得而知。
吴升要打虎邑和成山邑，这种事当然没跟崔明说，但他相信崔明肯定是有数的，原本以为是受了这件事的牵连，现在看来却又不是，崔明和他之间的关系，楚人似乎依旧不知。
现在要考虑的是，申斗克为什么失踪？如他这种级别的大夫，哪怕死于战场之上，吴国肯定也会以礼相待——通报楚军，将尸体奉还。不声不响的人就没了，的确不合情理。
“稷下学宫为什么也在问申斗克的消息？”吴升问董大。
董大摇头：“这却不知，崔明说，稷下学宫的人只是旁听，却一句话也没说。”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稷下学宫的行走旁听，本身就不正常。
“那位行走是谁？”
“是扬州行走，下臣只知其姓宋。”
稷下学宫的行走听说有上百人，吴升只知道石门、罗行走、郑行走和常行走，除了这几个外，还见过一个鱼奉行，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你和冬笋再回扬州，打听一下这位宋行走的情况。”
董大和冬笋上人都面露惧色，尤其是冬笋上人，他是沾都不想沾这个边，脸色相当难看：“亲家都被放出来了，就说明没事，居士，要不算了？”
吴升完全理解他们的担忧，这种事，谁又敢沾边呢？当下道：“也罢，你们下去歇着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拜辞
吴升在庸仁堂中深思了一夜，于次日天明时再次入宫拜见：“臣请君上出虎符，遣兵北伐！”
庆予惊道：“申卿何出此言？是不愿受楚人谈和之意么？”
吴升道：“四国之事，向为左徒府之责，范衷之辈，乃右徒之使，名不正而责不清、理不顺则言不信，与其相谈，与对牛弹琴无异，楚人一个反复，辄为水中之月、镜中之花。臣依然坚持北伐。”
庆予道：“申卿多虑了，楚人怎会言而无信？左徒府处事不公，故此右徒遣使，这不正是楚人的诚意么？当年先君薨时，申卿也在塌侧，先君曾言：今楚人强盛，只可蛰伏，不可意气用事啊！”
吴升道：“楚庸之势，形同水火，怎能引而不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吴升再三恳求，庆予只是摇头：“申卿多虑了。”
吴升叹了口气，向庆予拜辞：“既不北伐，臣之兵屯驻城外，空耗粮饷，将予遣归。近日，臣旧伤复发，沉疴难愈，臣请归芒砀山休养，还请君上恩准。”
不同意我的建议，那我就告辞，什么柱国之职，也别拜除了，我也不当了。
庆予再三挽留，吴升执意离去，庆予只得同意，多赐灵丹伤药，厚加抚慰。
离去之日，十五驾兵车，数十车士、七百余正卒、二百余羡卒，齐齐整整列于营前，吴升看着这支自己一手拉起来的军队，之前的种种郁气忽然消散得一干二净。
有这支精兵在手，还怕什么呢？
元司马前来送行：“我庸国毕竟国小力微，直面大楚，鲜有敢战者，不要意气用事啊，留下来吧。”
吴升摇头道：“我非意气用事，是要逃命啊。”
元司马呆了呆：“何至于此？”
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将来有事，切莫死战，可来芒砀山找我。”
一声令下，芒砀军启程，延官道南下。
进入连山部后，吴升召集金无幻、刀南蛇、凰飞龙、阿傩等人道：“你们继续南下，将大军屯于岫云山，由芒砀山供给军粮。我已和卓工尹谈妥，其侄卓耳火带人筑路，自袖云山起，打通九真。”
岫云山就是几年前灭掉的独山部南界，与九真诸部以山相隔，当年吴升就是在岫云山和三部达成协议，瓜分了独山部的土地和人口，并曾于山顶南眺诸真。
吴升的打算是继续按照老办法行事，先筑路，再行医，最后进兵，而筑路的主力，就是眼前这支精兵。
相比于围猎，吴升始终认为，筑路才是更好的练兵之法，经过筑路的淬炼，这支军队必将脱胎换骨。
众人依照分派各自领命，吴升则将指挥权移交金无幻，金无幻已是下大夫之身，资格足矣，且完全可以信任，不会出什么岔子。
吴升于中途离去，这次独行，目的地是扬州。
来到庸国已经七年，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依旧是一名被学宫通缉的人犯，如今猛然听到学宫正在追查申斗克下落，将他尘封于心底的那层担忧又翻动了出来。
申斗克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失踪？学宫为什么要追查他？会不会牵扯出自己？
这些问题不搞清楚，他实在寝食难安。
吴升来过扬州多次，路是走熟了的，没过几天就抵达扬州城下。他依旧习惯性的在城墙上寻找自己的通缉告示，发现又多了几面告示牌，而自己的牌子经历风雨，几乎已经辨认不出人像了，连字迹都快褪没了。
这么看下来，似乎与自己无关？
进城之后，照旧去往左徒府，围着转了几圈后发现没有异常，左徒府门前石兽上布置的法阵也没有启动，于是趁夜翻墙潜入。
寻到主屋前，就听见里面发出的动静，吴升修为突飞猛进，早已远超崔明，法力微吐，将门悄无声息打开，坐到正堂上耐心等待。
良久，一声惨叫之后，崔明满头大汗的挑帘出来，见到吴升后瞪大了双眼，好半天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这……唉……我去更衣，你进去接着？”
吴升摆了摆手：“听说你遭了牢狱之灾，特地过来看看你……别光着了，快去更衣吧。”
里屋传来一阵悉嗦的穿衣声，凝香披了件又薄又透的轻纱出来，一边挽髻，一边给吴升倒茶。
吴升接茶，在她手上塞了颗硕大的珠子：“回头打个钗子。”
凝香笑着接过，陪吴升闲谈两句，待崔明出来才扒着吴升的肩膀离去。
崔明问：“进府时没什么人注意吧？你这是什么道术？相貌不太对劲，刚才乍一见时，差点没认出来。”
吴升取出一瓶灵丹放在桌上：“这是天相丹，服后一日之内，相貌会略有变化，变得不多，但关键时很有用，应急时服用一枚，或可保命。”
崔明取在手中，喜道：“好宝贝！”
吴升又取出二十镒爰金：“在牢狱中吃了苦吧？一点心意，给你压惊。”
放在过去，二十镒爰金于崔明而言不值当什么，但他为了及早脱身，散去了大半家财，这笔钱给的就是及时雨了，崔明叹了口气，将爰金收下，道：“谁能想到，申斗克居然出事了，我原本很看好他……”
吴升道：“说说，到底什么原因？”
崔明道：“知道的都让董大郎带话给你了，我也很奇怪，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能去哪里？”
吴升问：“扬州行走为什么找他？”
崔明道：“我这两天也在反复思量，拜见州尹景会时问及，他说学宫是顺着令尹屈完之死查下来的，似乎屈令尹暴病而死，其中有些蹊跷，引起了学宫的注意。”
吴升点了点头：“你这边彻底开脱了？”
崔明道：“我这些年没离开过扬州，州来、鸡父战场发生了什么，我哪里知道？”叹了口气：“若不是耗尽家财，就算什么都不知道，在狱中也要脱层皮。”
吴升安慰他：“只要还是左郎，财物就不是什么难事……右徒府遣范衷使庸，这件事你知道么？”
崔明苦笑道：“这件事不用指望我了，已由范右徒全责，我左徒府上下待罪之身，申左徒之事不查明，我这边是不会让管事的。郢都那边最担心的，就是申斗克投吴，如他这般领军大将投敌，几十年罕见啊。”
吴升沉吟片刻，问：“那位扬州行走，你打过交道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五年
听吴升问及扬州行走，崔明道：“学宫行走通常都不会太多涉足国事政务，他们主要维护修行界的安全，抓捕邪魔外道，或者扭转一些他们认为不利于天下、不利于学宫的事。或许他们和州尹、寺尉打交道会多一些，我这种平常的大夫，若不是犯了事，通常是不会和他们有什么往来的。所以你问我有没有和扬州行走打过交道，我只能告诉你，狱中被提审的那一次，是我头一回见他。我劝你也最好别沾他们的边，问都别问。”
吴升道：“我只问一点，扬州行走驻于何处？”
崔明叹了口气：“别一意孤行好么？我已经和申斗克没了牵扯，你就不要再自己撞上门去了，好不好？”
吴升解释自己只是出于好奇，想远远看一眼，至少将来路过时也知道避远一些，这才得了地址。
学宫的扬州行走驻地，被称为扬州学舍，位于城南一条街巷外，处于两个甲坊之间，看上去和普通的大夫居所没什么区别，一人多高的院墙内可见几处屋顶飞檐，紧闭的大门前立着两座石兽。
街巷较为狭窄，吴升进了斜对面的一家酒肆，点了酒菜慢慢吃喝。这间酒肆比较大，分外堂和内堂，外堂十几张桌子，内堂则拉着帘幕，看不清楚，客人也不少，最是打听消息的好所在。
唯一遗憾的是，酒肆没有二层，吴升对此也能理解，毕竟高至二层，就能居高临下看进院墙内，这肯定是学宫不允许的。
他到现在也没想好，应该怎么探寻消息，是将石兽上布置的法阵观想了方便夜探，还是等待里面的人出来，抓一个活舌头逼问一番。
换作别人，恐怕很难生起这种刻意上门招惹学宫的念头，吴升属于破罐子破摔那种，和学宫打交道太多，已经无所谓了，怕当然是怕的，但已经不至于谈虎色变了。
饮了两盏后，他理清了思路，决定绑人。夜探之类的举动，危险性很高，在目标不明确的情况下，很难拿到什么收获，不值当。至于绑人，他也有了初步规划，先从这位行走的门客下手。每一位行走坐镇一方，当然不可能独行，手下都有一帮门客，比如当年在狼山时，他就是跟着罗行走的坐船逃离的，罗行走随船便有八名门客。
绑了门客之后，如果依旧拷问不出申斗克被学宫追查的原因，那就要向扬州行走本人下手了。
扬州行走姓宋，崔明也不知其名，其实叫什么并无所谓，吴升自己已经先后换过好几个名字，什么沈五、松竹居士、孙五、申伍、伍胜，他对称谓并不感冒，关键是人，修为如何、道法如何、行踪如何、秉性如何，都要摸清楚才好下手。
正思索间，从内堂挑帘出来一位酒客，吴升起初没在意，酒肆中大半桌子都有客人，二、三十人吵吵嚷嚷、来来往往，有人路过是常事。但这位酒客却忽然走了过来，在吴升桌子边围着转了几圈，吴升终于注意起来。
这位客人戴着方布巾，约莫四、五十岁，两人目光对视片刻，终于激起一团火花。
“孙老弟？”
“……宋堂主……”
这人竟是宋镰，那个当年龙泉宗执事，投入神隐门新任的北堂堂主宋镰，当年吴升逃离狼山，就是依仗着这位宋堂主“接引”，没想到事隔多年，居然会在这里巧遇。
吴升是真不想“他乡遇故知”，可宋镰却似乎真心欢喜，一屁股坐在吴升对面连连感叹：“时过境迁，我险些没能认出你来，就围着旁边左看右看，觉着眼熟，却又陌生，是当真没有想到啊……一晃眼这都五年了吧？”
“是，五年了，我也险些没有认出宋堂主。宋堂主似乎……修为大进了？”
“哈哈，好说好说，宋某两年前入了资深境，孙老弟才是修为大进啊，当年还记得你不过是普通炼气士，一别五年，如今也是炼神了。”
“惭愧惭愧……当年其实已在破境边缘，我这炼神，也是半年前刚入的，境界不稳，宋堂主见效了。”
宋镰一把拽住吴升的胳膊：“走，带你见几位老朋友！”
吴升无奈，只得跟他入了后堂，后堂却是个小院，几间厢房围着廊下排开，宋镰当先进了左首边的厢房，里面几张条案，各坐一人。
听宋镰说是几位老朋友，吴升已经料到是谁了，见了这几位，当下苦笑着拱手：“钟离、槐花、陈老弟、石老弟！”
果然便是吴升短暂荣升“北堂永城分舵”舵主时的几名麾下，钟离英、槐花剑、陈布和石九，只是少了个马虎。
这几位目瞪口呆的看着吴升，直到槐花剑小心翼翼的确认：“孙大哥？”
吴升摸了摸自己的脸，知道是自己服了天相丹之故，笑问：“这就认不出我了么？也难怪，当年和诸位相识也不过半日，在下刚才也差点没认出宋堂主来。”
槐花剑一蹦三尺高，跳到吴升跟前，手脚胡乱比划着，只差没有抱上来：“孙大哥，真的是你？我们听说你被贼子打落江中，也不知去了何方……哎呀呀……这真是老天开眼啊！”
陈布揭她的底：“槐花听说后还哭了一场。”
槐花剑回头笑叱：“死阿布！”
石九也围了上来，端正行礼：“孙兄，小弟石三三，见过孙兄！”
钟离英举盏：“孙兄，挂念多时，今番相见，真是幸事，请满饮！”
吴升笑着饮了，问：“马虎呢？”
几人顿时沉默不语，吴升追问两句，槐花剑哇的一声哭了：“虎子死了！”
吴升也怔住了，眼前立时浮现当年那个捧着一柄粗劣长剑，向自己请战的羞涩少年——戴着一顶斗笠，虎头虎脑的模样，憨厚朴实。
在吴升、陈布、石九等人安抚槐花剑的时候，钟离英悄悄退了出来，倚在门外偷眼打量着吴升，不时和怀中取出来的一张画像对比，一边比对一边摇头。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吓得一个激灵，正是宋镰。
“我早说了不是吧？如今再见真人，可不就看出来了？也难怪，五年了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点不对劲
堂上添了一张桌案，布上酒菜，吴升入席，满饮三盏之后，谈及近年去向，吴升道：“当日落水后，适逢大雨，我身不由己，在大水中险些丧命。其后侥幸不死，被大水冲上岸，却又引发重疾，休养半个多月才痊愈……”
说着，向宋镰道：“后来我寻思，本就不打算返回狼山，便没去追船，追也追不上，更不想追。当日我便向堂主禀告过，我乃盗贼出身，对学宫甚是畏惧，跑还来不及，又哪里敢去自投罗网呢？还请堂主见谅。”
众人都笑，宋镰也笑吟吟点头。
接着，吴升便开始讲述他之后的经历。无外乎南下发财，到了百越之后又深入蛮荒之地，九死一生，侥幸得了几件天材地宝，又有几次历险磨难，由是修为大进。
这种典型的励志故事，吴升心里边有固定模版，他又不打算详谈，谈得越多，暴露的可能就越大，因此模模糊糊间很快就交代完毕。
入蛮荒凶险大，收获也大，不乏有鸿运当头者，此类故事已经深入人心，皆传为天下美谈，吴升一说，立刻引起众人赞叹。
槐花剑拍着手问：“孙大哥已入炼神境了？能不能演示一番？我等也好开开眼。”
如果是旁人，吴升肯定不会给好脸色，但既然是槐花剑，那就属于无心之举，目的很单纯，就是出于崇拜、羡慕、好奇，于是吴升也不作态，向前方一指，一块顽铁凭空出现，如盾之形，正是他炼为内丹的法盾。
吴升不能分神，凭空幻化具现出来的内丹是没有分神附着的，毫无灵性可言，属于死物，但座上诸人哪里知道，都以为是吴升的本命法器，不由一阵赞叹，槐花剑甚至想要伸手触摸，吴升赶忙收了回去。
钟离英也问：“孙兄刚才说得了不少天材地宝，想必留得有一些吧？能否取出来让我等开开眼？若是有我等所需之物，我等必给孙兄一个好价。”
吴升别的没有，天材地宝是绝不会缺的，当下伸手入怀，取出几样灵材来：“这次来扬州，也是打算将几件灵材脱手，诸位若是有意，不妨也看看。”
当日在罗行走的坐船上，宋镰是知道他有储物法器的，且他刚才见宋镰腰上就佩戴着一块储物玉玦，因此也没必要遮掩自己有储物法器一事，当然储物法器是什么样，就没必要宣之众人了。
几人盯着这几样灵材看了片刻，竟是不怎么认识，宋镰笑道：“五件宝贝，我居然只知道金线蛇胆，当真羞愧煞人，孙老弟给我们说说吧。”
吴升道：“宋堂主过谦了，若非深入蛮荒之地者，很难识得这些灵材，宋堂主能识得一件，可称见闻广博，反正我得这些东西时，是一件都不认得。宋堂主说得没错，这是金线蛇胆，出自万蛇山，红杏蛇胆听说过么？在百越可卖三金一枚，金线蛇胆比之毒性更强，有人出六金我都没卖……这是电光金雕翅，炼制法袍时加入一支，啧啧啧，自己琢磨吧，这个本打算以五金出手，槐花想要的话，三金拿走……”
动辄就是几金、几金，吴升见惯了几十金、上百金的东西，自己不觉得三金、五金有什么问题，座上众人却唯有苦笑，只好看看，真的是开开眼了。
倒也不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但为了一件灵材耗费数金，真的不在他们的选项之列。他们不是买卖人，东西到手后是真要去寻匠师或者丹师去炼制法器、灵丹的，其他材料也要搭配齐全，等全部炼成之后，这得花多少钱？
买卖虽然没有谈成，但吴升冒险入蛮荒的经历，以及他拿出来展示的这些东西，勾得众人、尤其是槐花剑痴迷连连。就在大家梦想无限、心动莫名之际，钟离英泼了瓢冷水，将众人的梦想扑灭：“槐花，别想了，这是孙兄弟拿命拼来的，刚才没听说么？同行者四人，只剩他自己活着，你敢去么？”
吴升微微抬头，遥想片刻，神情忽然低落下来：“炼神境的带头大哥，为了掩护我们，身死异乡；一位平实憨厚的长辈，毕生的愿望就是买一块地，起个庄子，就在财货到手时，不幸丧命；还有一位，她心里念念不忘的是心爱之人……我能活下来，侥天之幸啊！”
众人沉默片刻，宋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不必羡慕他人，也不用过度伤感，孙老弟，你今后有何打算？”
吴升刚想随便编个方向，大家聚过之后各自分手，忽然想起来，这几位到现在还没说他们的经历，没说他们来扬州是要做什么，万一刚巧编出来的又重合了怎么办？
嗯，很有可能啊，吴升对宋堂主印象最深的一点，就是这家伙一旦缠上来，就跟鬼影子似的甩也甩不脱，总会出现在你即将离去的时候，变生出无数幺蛾子。
“还没请教宋堂主和几位，怎么忽然来了扬州？是神隐门有什么要务么？”
听吴升问完，其他人相顾对视了几眼，宋镰微微点了点头，槐花剑当即扑哧笑出声来：“孙大哥，你离开了神隐门，我们就不能离开么？”
吴升很惊讶，旋即释然，几年前鹰氏兄弟不就离开了狼山么？以神隐门的立门之规，当年狼山的许多道友、乃至后面加入的许多道友，恐怕都呆不住，保守估计得走一大半，早晚的事儿！
“早该离开那里了，恕我直言，狼山待不得！宋堂主英明决策，如今脱离樊笼，正是大展宏图之机！对了，诸位到扬州是？”
槐花剑笑道：“我们已经定居于此了。”
吴升眨了眨眼：“扬州好啊，扬州不错，繁华世界，嗯，不错……”
他忽然感到很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槐花剑抿着嘴道：“是不错，孙大哥有没有兴趣，今后居于扬州，大家又可以在一起，多热闹！”
吴升有点冒冷汗：“这个，我眼下生计所需，要常去蛮荒……”
槐花剑道：“和我们一起，还愁什么生计么？”
钟离英道：“槐花，也不好这么说，孙兄做的是大买卖，不一定……”
槐花剑哼了一声：“我就没听说过不想入学宫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有可为
原来宋镰就是扬州行走，扬州行走就是宋镰。而吴升刚才准备绑的人，就是钟离英、槐花剑、陈布和石九他们几人。
槐花剑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宋镰入稷下学宫，被拔擢为扬州行走，继而将他们招入麾下的故事说了，吴升只听得目瞪口呆。
能以这种方式搭上扬州行走，吴升觉得世界真奇妙，好处不言而喻，但其中的风险同样极大，因为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暴露在学宫行走的视线之中，甭管是以什么身份，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学宫所关注。
不仅如此，宋镰还再次萌生了招揽之意，一如当年招揽吴升成为神隐门北堂永城分舵的舵主。
吴升完全能理解，作为新任的学宫行走，宋镰极度渴求人才的想法，毕竟如他们这些当年狼山“知根知底”的老部下，宋镰肯定更信任一些。但他这个“知根知底”的老部下不禁查啊，他在四国、百越都太有名了，只要宋镰把庸国申大夫和他联系到一起，随便一查就要露馅儿！
别看宋镰对自己不错，一直很“看好”自己，在座各位当日也和自己算得上朋友，可他们如今是官，自己是贼，一旦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那种被欺骗后必将爆发出来的愤怒，吴升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吴升左看右看，见宋镰、槐花剑、陈布、石九，包括钟离英都望着自己，等待自己做决定，当下满是惊喜：“我这样的，也能入学宫吗？”
槐花剑道：“我们都能入学宫，你为什么不能？”
吴升再次看向宋镰，宋镰收起笑容，语气诚恳：“过来帮我。我知道你在蛮荒收获颇丰，但那是冒着极大风险在赌，赌的是命，而且输面极大，不可长久为之。我受学宫之命，行走扬州不到三年，可以依仗信重者不多，扬州辖地广袤，又近百越蛮荒，事务千头万绪、纷杂繁复，我手下缺人啊。你是我当年就看好的，对大势认知清楚，当年我就打算以你为永城分舵的舵主，这个你是知道的。”
见吴升还在犹豫，宋镰笑了笑，道：“你也要相信我，宋某人别的本事没有，运道向来不错，尤其是查案，别人查不出的案子，宋某就能碰巧查出来，别人抓不到的人犯，宋某一逮一个准！”
吴升深吸了口气，慨然道：“既然宋堂主如此看重，那我再推辞就矫情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槐花剑道：“孙大哥，以后不称呼宋堂主了，该称宋行走。”
吴升连忙低头认错，起身再拜：“见过宋行走！”
连饮三盏之后，吴升道：“既然跟了宋行走，我将尽快返回蛮荒，将那边的事情料理完毕，最多一个月便返回扬州，听行走调派。”
宋镰关切的问：“你在蛮荒何处修行？那边还有什么事情，我这里能帮到的，尽可开口。”
吴升道：“没什么难处，主要还是人，这两年身边同行的道友罹难的不少，他们的家人、子弟遗落于当地，无人照应，甚为可怜。我虽人单力薄，却也不忍心放任不管，一直接济看顾着。”
宋镰点头：“仁义！干脆接来扬州，我给你寻个庄子，都定居于此。”
吴升道：“那就多谢行走了，我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愿意跟我来扬州的，便接过来，不愿意的，也想办法托付他人照看。”
槐花剑忽然问：“孙大哥，你在百越蛮荒闯荡多年，对那边很熟悉，知不知道麻衣道人的下落？”
石九解释：“就是当年神隐门的庶务掌门麻衣道人，因其卷入龙泉宗薛宗主和长老的灭门案，畏罪潜逃，现为学宫通缉。我们已经查到线索，麻衣就藏在百越诸部中，正在加紧追拿。”
麻衣道人卷入龙泉宗灭门案，还是吴升在宋镰鼓励下举报的，没成想他竟然逃到了百越，而且追捕他的竟然就是宋镰，当真是世道轮回啊。
吴升道：“这厮坏得很，阴险狡诈不说，修为还高，他在百越之地么？这倒是不知，但咱们追查的话，可一定要加倍小心才是。”
槐花剑黯然道：“孙大哥，马虎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宋镰沉痛道：“前月时，我受罗奉行之命，赶赴鹿鸣泽，马虎去庸、鱼诸国……”
吴升问：“罗奉行？”
宋镰点头道：“孙老弟还不知道吧？当年那位罗行走已经破境炼虚，如今是学宫奉行了。”
吴升明白宋镰是怎么当上扬州行走的了：“原来如此。”
宋镰续道：“马虎赶往庸国查案，却一直没有回来，上月我往庸国一行，其后一直查到了九真诸部，在九真找到了马虎的尸体，种种迹象表明，马虎死在了麻衣道人手上，可惜我在九真诸部明察暗访了半个多月，也没找到麻衣，但毫无疑问，他必在百越诸部无疑。你这次回蛮荒接人，也注意一些，若是有麻衣的消息，千万不要莽撞，回来告知我，咱们有了万全之策才好捕拿，切莫重蹈马虎覆辙。”
吴升点头答应了，问道：“马虎追查到的是什么线索？”
宋镰道：“追查的并非麻衣道人，而是屈完一案的线索。”
吴升有些紧张，舔了舔忽然干燥的嘴唇，问：“是楚国令尹屈完？”
宋镰道：“屈完暴毙于鸡父，此中牵扯很大，关系几桩学宫旧案，罗奉行受命查案，扬州学舍需受其调拨。其中详情，待你从蛮荒回来正式入了扬州学舍再与你分说。”
话到这份上，吴升就不好再多问了。当晚，众人痛饮一场，席间吴升得知，这家酒肆才是真正的学舍，对面那堵院墙中的宅子，不过掩人耳目罢了。
至深夜时，宋镰打算留吴升住下，这酒肆有地下密室，而且还不小，有很多间，让吴升借住个几晚上毫无问题，按照宋镰的说法，将来也要在里面划拨一间给吴升，现在可以提前带吴升认个门，试睡一晚。
吴升肯定是睡不着的，他强烈要求立刻返回百越，以便尽早回来报效宋镰，宋镰这才答应他离开。
“答应我一件事，在蛮荒时一定要保命惜身，安全回来，必然大有可为！”宋镰紧紧拉住吴升的手，殷切叮嘱。

第一百五十章 人生的意义
告辞之前，吴升也展示了自己的慷慨，酒宴结束后，挨个拉着赠送蛮荒特产。
那枚金线蛇胆赠给了宋镰，因为宋镰刚才当场认出了这件灵材，这就是有缘；电光金雕翅送给了槐花剑，因为槐花剑身段很好，如果炼制一件披风的话，穿着肯定曼妙无比；一只十足毒蛛送给石九，可以增加石九哭丧棒的威力；一面鬼蝠翼送给了钟离英，用来继续融炼他的招魂幡；一块玄风黑铁送给了陈布，可以提升他飞剑的品质。
按照行价，吴升这番出手总计将近二十金，可谓诚意满满，当然也更拉近了相互间的距离，好似五年的分别，忽然就不存在了一般。
尤其是槐花剑，对吴升更是好感爆棚，听说吴升要连夜返回蛮荒，以便尽早赶回扬州，便亲自送吴升出城。
扬州原本宵禁不严，但鸡父大败后，楚军一路后退，楚吴双方对峙的薳筮距扬州只有四百里不到，故此这两个月宵禁森严。以吴升的能耐，哪怕是宵禁，想要出城也来去自如，但槐花剑好心好意，就没必要拒绝了。
出了里坊，两人行走在街道上，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走出两个街口，前方忽然出现一驾伞盖车，车上坐的正是左郎崔明。崔明正焦急的四处张望着，见了吴升，连忙催促驭手驶过来，口中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城中宵禁……”
吴升暗道不好，拉了拉槐花剑的胳膊，向旁边一闪：“小心，这马车怕不是惊了？”
崔明这才注意到吴升身边有人，看了两眼猛然就是一身冷汗，这不是自己在囚牢中受审时，那个扬州行走身边的女子么？这怎么才不到一天工夫，就跟人家拉上关系了？看上去还十分亲密！
耳中听得吴升避让之语，他也醒悟过来，连忙顺着话就责备起驭手：“城中宵禁，快些回府，迟了定让你吃鞭子！”
马车从吴升和槐花剑身边擦过，载着又是惊讶又是钦佩的崔明驶入黑暗的街巷之中。
槐花剑哼了一声，道：“这人是左郎崔明，申斗克门客出身，受申斗克牵连，前些时日被下狱审问，看他这样子，吃了苦头后倒是谨小慎微了起来，也算有些长进。”
吴升问：“是扬州左徒申斗克？怎么他也出事了？你们到底同时办几件案子？能忙得过来？”
槐花剑解释：“申斗克的案子和屈完的案子是一桩，屈完曾向学宫去信，学宫正要派人找他核实，他却暴亡了，一个炼虚境高修，怎么可能无故暴亡？罗奉行去鸡父验伤，发现他是伤上加伤，被人重击而死，这就蹊跷了。后来罗行走追查到申斗克，怀疑和申斗克有关，结果申斗克战场上失了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这边才奉令审问申氏门客。总之案情很是复杂，难以理得明白……”
说着，她自失一笑：“我们几个现在都寄希望于宋行走的好运道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在大街上撞见人犯，直接锁拿了去。”
吴升点头：“宋行走的运道的确没得说。屈完向学宫去信，说了什么？”
槐花剑摇头：“这却不知了，只有罗奉行知道，或许宋行走也知道，但我们这些人是不知的。”
吴升再问：“麻衣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槐花剑道：“其实也是申斗克一案牵引出来的，当时我和宋行走去了鹿鸣泽，钟离和陈布去州来，石九去郢都，马虎去了庸、夔、麇、鱼，结果大家都回来了，惟有马虎没有回来。我们随宋行走往庸国寻找马虎的踪迹，自上庸南下，经芒砀山、阿傩部，一直找到九真，当地有位丹师告诉我们，他见过马虎，再查下去，终于见到了马虎的尸骨，查验伤口，是拂尘所为，一丝一丝，直透入骨。而且，麻衣还将沾了血迹的衣裳用来裹尸，正是他平日所穿的麻衣。”
说这些话的时候，槐花剑语气冰冷，透着说不出的寒意。
沉默片刻，吴升问：“整天接触的都是这些事情，别陷进去。”
槐花剑笑了笑：“孙大哥是当心我走火入魔吗？放心吧，正因为世间有如此多的不平事，所以才有我们身为学宫之人努力的意义，每次抓到一个恶人，心里就舒畅几分，更能明白自己的方向。记得当年孙大哥曾经跟我说，让我加入学宫，当时是想着重振家声，但真正入了学宫，我终于明白，什么家世名声，都比不上这件事本身的意义，让恶人伏诛，让天下太平。”
吴升赞许道：“能够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难能可贵。”
槐花剑嫣然一笑：“而且我还找到了提升修为的办法，每次破一个案子，心头就通达几分，修行的感悟也就多了几分。这五年，虽然比不过孙大哥连破两境，但我也破了真元凝液这一关，宋行走说，等过几个月，就向学宫上书，为我求请黄冠箓位，受了箓，我就可以炼符了。”
吴升笑道：“槐花，到时候你炼制的第一张符，记得留给我。”
槐花剑爽快道：“就怕炼得不好，到时你可别嫌弃。”
说话间，已至扬州南门。
值守军士上前盘问，槐花剑取出面腰牌在卒正眼前一晃，那卒正立刻恭敬起来，听明来意后道：“城门已封，不好再开，只好委屈学舍贵客自城上坠篮而下。”
槐花剑淡淡道：“引路吧。”
于是卒正连忙将二人引上城头。
望着城外黑漆漆的夜幕，吴升转身向槐花剑告辞：“走了。”
槐花剑道：“早点回来。孙大哥你如今修为高超，一定能帮到我们，宋行走说的没错，扬州学舍缺人，缺可以信任的人。”
吴升点了点头：“只要不出意外，我会尽早回来的。”
卒正指挥军士将吊篮准备好送了过来，吴升却没必要进去，道了声“不用麻烦”，纵身跃下，在空中斜斜飘出去，犹如脚下滑着绳索，人未落地，已然消失在夜幕中。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分为二
这次扬州之行，时间虽然短暂，收获却不小，想要打听的消息差不多都打听到了。
头一个可以确认的，是屈完的死因。在和晋国上卿范鞅斗法时，屈完受了重伤，自己那三箭抓住了这个良机，直接将一位大国执政、堂堂炼虚给射死了。宋镰所谓的好运道，在自己这三箭面前压根儿提不上台面，射死一位炼虚，这才叫运气好到爆棚！
可惜这件事不敢吹嘘，传出去可真就名扬天下了。
第二个可以确认的，是申斗克的确受到了屈完之死的牵连，吴升猜测他应该是听到了风声，所以赶在学宫找他之前玩了个消失。现在的问题是，屈完在给学宫的信里写了什么，以至于申斗克玩失踪？吴升最担心的，是涉及到那枚六味地黄丸。
申斗克这个傻子不会真把自己送他的六味地黄丸转送屈完了吧？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申斗克一旦被学宫找到，自己也就跟着玩完。
吴升猜不透的是，申斗克为什么会失踪，稷下学宫来找他，把自己交代出去不就过关了？
第三个确认的消息，是麻衣道人的出现，这厮居然出现在了九真部，实在是令吴升很担忧。他和麻衣道人之间有大仇，卧榻之侧，岂容一条毒蛇？冷不丁咬自己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还有一层隐忧存在，如果学宫一直盯着麻衣道人不放，大量人力向这个方向抽调聚集过来，自己在芒砀山的身份就处于随时暴露的境地，危险性同样很高。
念及于此，吴升忍不住心头焦虑，火急火燎返回芒砀山。
这次行程比较短，来回不到七天，芒砀山在金无幻、卢芳的主持下，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筑路的准备。
卓耳火带领的十余名匠师正在研究几年前就绘制完成的舆图，清点着所需的人力和物资。
一千余芒砀军驻扎于南关，紧锣密鼓筹备着南下事宜，再过三天，他们将要启程，进驻岫云山，以岫云山为起点，把路修进九真诸部。
整个芒砀山处于热火朝天的忙碌状态中，到处都是勃勃生机，一派兴旺。
尤其如此，吴升更要保护好这个家园，绝不能因人废政，避免当自己暴露出来的时候，牵连到这一万五千多人，同时令三部五、六万部民遭受无妄之灾。
回程的路上，他已经考虑好了。
吴升先入上庸，拜见国君庆予，庆予很是惊讶，且有三分欣喜：“卿回来了？卿回心转意了么？我们和扬州使者范衷谈得很好，范衷同意将虎邑和成山邑划给大庸了！”
吴升默然片刻，道：“若能得此，自然是好，但臣还是要提醒君上，谨防楚人反复，战场上得不到的，想从谈判中拿到，臣以为是不可能……”
庆予很扫兴：“好了好了，卿说过很多次了，范衷已经带着我们赔给右徒范子垣的礼物回扬州了，他说下次将是右徒前来上庸，亲自和我们商定此事，寡人以为，反复的可能性不大。”
这是吴升头一次说话被庆予打断，看得出来，吴升对这件事的反对，令庆予很不高兴。
沉默片刻，庆予道：“算了……和范衷商定，我大庸出兵车百乘，夔、麇各处五十乘，七日后发兵，增援薳筮，共击吴军。依旧按照规矩来，以出兵多寡分润战功，大夫们都争抢着出战，寡人特意为你留了十五乘，如何？若是不足，寡人这里再分五乘给你。”
吴升叩首：“万万不可！”
庆予怔了怔：“你说什么？”
吴升道：“君上忘了年中时，楚人在州来战场所行的诡计了？这是在消耗我军啊！”
庆予道：“申卿，时移势易，这可是你常说的话，如今和当时不同了！再者，申斗克之案，不正是楚人追究其责的明证么，楚人诚意十足啊！”
吴升没办法跟他解释申斗克为什么被楚人追究，只是道：“臣听说，秦人行猎，不见兔子不撒鹰，以存惜鹰力，今大庸出兵，当效此法。”
庆庆予不悦：“答应好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呢？寡人岂不成了无信无义之人？这兵，你芒砀山出不出？国中大夫抢破了头，寡人说尽好话，才为你留下的，你若不愿，寡人就分给其余大夫了！”
两个人看对眼的时候，对方说什么都是好的，一旦心生龃龉，说什么都是不对的，君臣之间便是如此。
吴升当然不愿，道：“臣欲打通前往九真诸部的道路，万事皆备，只差动土，兵力实在抽调不来。”
又是一番沉默，吴升明显听到了庆予带有愤怒情绪的喘气声，但他时间很紧，没工夫再去顾及对方的心情了，于是道出自己前来的目的：“臣欲闭关，近些时日一直思虑芒砀山万千黎庶生计，上次闭关耗费了太久，封地中的很多庶务无人打理，臣有一议，恳请君上答允。”
庆予冷冷道：“讲！”
吴升道：“臣请将封地一分为二，山外良田赠予山陵使卢芳，山内之地赠予学尹金有象，相应领民也同做交割。臣不在乎封地，臣在乎的是领民能否吃饱穿暖，臣不愿闭关时，人不在而政事息。”
庆予默然良久，道：“卿……莫以国中传言为意，有些传言，实乃牵强附会，寡人之前便跟他们说过，卿非保命惜财之人，是以国事为重的……嗯……”
吴升有些诧异，这种流言他还真不知道，他也不是为了避什么流言，但既然如此，干脆顺坡下水：“臣惜名，臣愿以此反击流言，还请君上成全。”
庆予想起吴升几年来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以医行世、屡辞上卿之举，不由叹了口气，果然是惜名之人，话说谁又不惜呢？只不过如此散尽封地领民，真是古今罕有了。
吴升再次求恳：“请君上成全！”
庆予问：“你不会连客卿之位也要辞吧？申卿，是要离开大庸么？”
吴升道：“客卿之位，臣不辞，待出关之后，若有用臣之时，臣依然是君上的客卿。”
庆予叹了口气：“由你罢。”

第一百五十二章 士大夫
按照吴升的本心，他甚至想把客卿这个大夫职司也辞掉的，但如此一来，恐怕国君会以为他准备离开庸国了，既然人都要离开庸国了，又怎么会同意按照他的方案将芒砀山分给卢芳和金无幻呢？必然是分给国中大夫。到时候芒砀山势必和上庸开战，吴升的全盘计划打乱。
因此，吴升还是挂着客卿之职，有这个名头在，别家也不好觊觎芒砀山。
庆予终于还是同意了吴升的请求，但提出每岁茅贡应当征纳了。当时答应的是给吴升免茅贡，此刻芒砀山换了主人，优惠之举取消也属正常，吴升哪里在乎这些小事，痛快答应下来。
在吴升催促下，庆予将国老庸子夫和典令庸藏找来，当面完成了芒砀山封地及领民的切割，文契竹简送入库藏。
吴升拿到卢芳和金无幻的那两份后，如释重负，向国君告辞。
庸子夫和庸藏随他一起出宫，两人同时向吴升深施一礼，庸子夫道：“老夫差一点就信了坊间流言，今日回去，将为大夫张目！”
庸藏也感叹道：“百万良田、万千领民，大夫竟然谈笑舍去，如此风仪，当真令人心服口服！”
吴升拱手：“张目什么的，就不必了，我将闭关修行，只恐人去政息，不得已而为之。二位大夫，告辞了。”
吴升离开了上庸，脚步轻快，卡在胸口的重负减去一层，说不出的舒畅。
就算最终学宫查到了自己头上，也与芒砀山无关了，此为釜底抽薪之策，抽的是自己的薪。只是还没有抽干净，还需要加快进度。
回到芒砀山，吴升召集众人议事，望着满堂的部众，想起五年来的辛苦，一时间怔怔不语。
良久方道：“国中将要出兵百乘，助楚击吴，国君召我商议，已为我所拒。”
堂上一片哗然，哗然中夹杂着鼓掌叫好，他们都是随吴升从州来战场撤下来的，对楚军借刀杀人之计印象深刻，兼且攻伐了鹿鸣泽和大竹两邑，和楚人结了血仇，绝不愿意为楚国打仗，此刻都说大夫英明，就差没骂国君昏聩了。不过，国中诸位大夫都挨了一顿臭骂。
等他们骂够，吴升又道：“如今上庸流言，都说我申伍是为了保命惜财，舍不得为国出兵，流言猖獗，竟至国人愤愤。为息流言，我已当面请示国君，将芒砀山一分为二，山外良田赠予卢大夫，山中之地赠予金大夫，所附国人野民，同样分之。”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哑然，众人不由目瞪口呆。
吴升展示地契文卷，众人这才轰然爆发出一阵惊呼，都道万万不可，卢芳和金无幻更是急得连连以衣袖抹泪。
吴升等他们表现够了，这才笑问：“卢大夫、金大夫，地封给了二位，二位以后会撇开我么？”
金无幻指天发誓：“绝无可能！”
卢芳叹道：“大夫之意，我已知了。”
吴升拍了拍手：“一个名义而已，担忧什么呢？接下来，我还要宣布一件事，我将在芒砀山行士大夫共商国事制。”
所谓士大夫共商国事，就是芒砀山所有的大夫和国士一起，就芒砀山的大事商量着办。吴升列了一个清单，林林总总共计二十余项，平日小事由卢芳和金无幻决断，但凡遇到清单中的大事，则由大夫和士投票表决。
在吴升的设计里，大夫已非原本的大夫定义，士也不再是单纯的门客概念，而是真正转向了他的字面含义——国中之士。
吴升设计的大夫和士，是以修为来区分的，卢芳、金无幻、刀南蛇、凰飞龙和阿傩为大夫，他们投票时各自算作三票——如果将来有谁破境，那他的表决权就增加一票。
其余芒砀山所有十四岁以上的修士算作士，其中庸直、卢夋、庸老叔、冬笋上人、鹰氏兄弟、董大、丁冉、墨游、岳中，以及被俘后愿意投诚的三名楚军车士算两票，他们都属于资深炼气士。
剩下的普通炼气士则算一票，其中包括沈娘子、吴升的媵室冬雪、庸直的女儿小环。
投票表决的结果，除非吴升明确反对，否则就是大政的决定，吴升同时表示，他每个月只动用一次否决权，使用过后，当月不会再次否决。
卢芳追问：“我门下六士，是否也可共商国事？”
吴升早就在等着他问这句话了，立刻道：“当然可以，但想获得投票权，他们不能再拥有你家门客的身份，否则卢氏就不是三票了，而是……十一票，这是不允许的，想必卢大夫你能理解。包括我，从今日起，直大郎等七人也不再是我家门客，今后我申伍门下无士，他们都将成为国士，芒砀山之士，而非一家一姓之士！”
庸直、卢夋等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惊呆了。
吴升向他们抱以歉意：“规矩是我定的，自然从我做起，直大郎，你们今后虽然不是我家门客，但我希望你们能努力，成为芒砀山的国士，如此，方不负我对你们的厚望！”
这番大义之辞砸下来，砸得七位门客有些茫然，既欣喜于自己获得了共商国事的投票权，又震惊于自己被申大夫“踢出门墙”，冲击太大，不知该怎么表示。
刀南蛇追问：“我连山部的那些小寨主们，是否也得一票？”
吴升道：“仅限芒砀山，如果二弟、三弟、阿傩你们愿意解散部族，全部并入芒砀山，你们麾下有修行的小寨主们，自然也算一票。”
这三位立刻冥思苦想，万分纠结起来。
吴升宣布的政策相当有颠覆性，原本是很难说服大家的，但现在所有人都紧盯着“共商国事”、“国中之士”这些关键字眼，心中很是振奋，生怕贸然反对的话，会将立国的希望扑灭，一时间竟无人反对。
吴升心里的担忧又去掉了一层，他的门客也安全了，当最糟糕的那一天到来时，庸直等人不会如崔明他们一样，被公然牵连。
当下，吴升引着众人投了第一次票，大家全票通过，决定三日后南下，齐聚岫云山，开始修筑第一条进入三真部的道路。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木鹿
六月初一，艳阳高照，随着卢芳主持下的祭天仪式结束，卓耳火一锄头挖进了土里，宣告着南下道路正式破土动工。
这次道路的修筑，由卓氏未来的接班人卓耳火亲自负责，他打下第一个坑后，满心舒畅的望着周围一双双热烈期盼的目光，叫道：“开工！”
人群欢声雷动，无数把铲子、锤子、锄头飞舞，带起一蓬蓬泥土。
这是强行动工，换言之，未经九真诸部尤其是第三部的同意，直接把路修进了他们的地盘。为了保证强行动工顺利，卢芳、金无幻和三位部族大寨主齐聚岫云山，一千多芒砀山精锐组成的筑路大军，不仅携带了修路的工具，而且带来了十五驾战车。
在岫云山周围，还有连山、苍梧、傩溪三部召集过来的上千名精锐部族战士，占据着几处山道和谷口，进可攻、退可守。
刚柔并济、双管齐下是芒砀山的老套路了，这边修路，那边就在一旁开门问诊，冬笋上人、墨游、岳中、冬雪各据一摊，为九真第三部赶来的部民治病，一时间排起了大队长龙。
吴升没有出现在任何仪式中，事实上，为了保证芒砀山不受自己牵连，他从当日议事之后便不再于公众跟前露面。
但他一直关心着筑路的进展，就隐藏在附近，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道路修筑的头两天，九真诸部没有反应，但到了第三天时，前来问诊的第三真部部民明显减少了，前两天排起来的长队短了一大半。
金无幻带领十五驾战车开始在道路两侧和前方巡弋，工地上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吴升悄然离开岫云山，向西南方的密林中行进五十里，前方望见一座幽谷。
幽谷中烟气缭绕，透着丝丝寒意，吴升探手一抓，指尖夹着条翠绿如碧玉般的青蛇，青蛇细如筷箸，只有尺许长，冰冷的眼珠盯着吴升，两颗尖牙死死咬在吴升的手腕上，却怎么也咬不进去。
以吴升快要分神的修为，竟然也避之不开，可见这条青蛇的厉害。
吴升捏着蛇头一掐，真元微吐，将青蛇捏死，咬破舌尖，以血祭入储物扳指，这条青蛇不知名目，却绝对是件好灵材，哪怕现在观想没用，回去泡酒喝也可以清肝明目，有助于炼体。
分神分神，何时才能到来？总是以血祭物才能进出储物法器，也太不潇洒了。
刚将青蛇掐死，耳中传来一声暴喝：“谁敢伤我护山灵蛇？”
吴升顺传音处行去，穿过茂密的林木，陡见前方十余丈外有处山崖，崖上立着个黄袍胖子，圆滚滚好似一块鹅卵石，他的发髻上簪着根木叉，这木叉如同鹿角般生长着，枝桠上竟然满是青翠的嫩芽。
当真是只有取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号。
吴升拱手：“尊驾可是木鹿大师？”
“尔乃何人？为何擅闯木鹿谷？还敢杀我灵蛇！”这位木鹿大师双眼恶狠狠盯着吴升，眼见似乎就要出手了。
吴升道：“早闻木鹿大师修为深湛，尤擅医道，今日特来拜望，想请大师指教。”
这是登门挑战的路数。
木鹿大师冷冷道：“医者，救死扶伤，非好勇斗狠，存此一念，还如何治病救人？”
吴升道：“大师说得不错，既如此，为何要阻我芒砀山入九真为部民治病？”
木鹿大师恍然，点头道：“原来你是芒砀山的人？尔等所施医术，并非正道，乱我巫道道法，自当阻止！”
吴升摇头：“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我芒砀山医师救人无数，万民感恩戴德，堂堂正道，正得不能再正了，我中原道术并不歧视你太一道，你反过来存有门户之见，我看你这心胸也实在狭隘。既如此，也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正道。”
木鹿大师道：“闲话休提，既然来了，也不要废什么口舌，先拿了你，再让芒砀山来领人吧！”
说罢，身后幻化具现出他的神巫，却是一头踩着祥云而降的梅花鹿。
木鹿大师修为不俗，在太一巫道中处于第四境神巫境，虽然与刀南蛇、凰飞龙和阿傩他们同境，修为却要高出一大截，已至巅峰，处于破境边缘，下一步就要迈入灵巫境。
入了灵巫境，那就堪比中原道法里的资深炼神。
吴升当年曾经斗过一位他这种水平的神巫，便是独山部的巫医蛇老，当时吴升还处于资深炼气境，合元司马、金无幻之力，将其本命毒珠炼化。
如今他修为飞涨，用不着再借旁人之力，以强悍的体修之力硬扛梅花鹿的冲击，双手抓住鹿角，向前一顶，两人高的梅花鹿全速奔行之下，竟冲不过半步。
木鹿大师见状，自崖上飘然而下，落地后头一低，正要亲自上阵，忽见吴升腾出只手来，手指向着自己轻轻一点，顿时感到头上鹿角奇痒。
他这发髻上叉着的鹿角看着好似木簪，实则是修炼本门巫术后自头皮中生长出来的硬角，有种种秒术可用，与身子连为一体，贯通丹田气海。
鹿角上一痒，立刻引动气海波澜，暗道不好。
却见吴升摸出一面铜镜，打磨得光鲜照人，直接抛到木鹿大师眼前：“好看吗？”
木鹿大师一边去挠痒痒，一边下意识对着铜镜看去，却见镜子里自己的鹿角上竟然长出一朵娇艳欲滴的大牡丹！
吴升提醒他：“别乱挠，这是真东西，挠坏了可就不美了！”
美不美的就是句玩笑话，但木鹿瞬间意识到这是真花时，是真不敢乱挠了，他舍不得。
身为巫医，自然知道医道的精髓是什么，就是这万物生长之道，如果能领悟这里面的道理，不仅是医术，修为也将大进！
木鹿大师没敢再挠，而是竟乎怜惜的摸挲着长在自己鹿角上的牡丹，问：“没有灵性？”
吴升撒开手，任对方变化出来的神巫巨鹿返回本体，叹了口气道：“我修为如此，只能领悟到此，你如果不满意，我也没办法。”
木鹿大师对着镜子细看片刻，用心体会着这朵牡丹散发出来的生命律动，跟着吴升叹气：“也不易了……怎么做到的？”
这是天地内丹法的具现，该怎么教呢？吴升真没想好，只能道：“自己琢磨……对了，两条建议，第一，芒砀山修路，是为了打通南北，给部民治病，老老实实待着，不要跟着诸真捣乱；第二，今后行医时，别那么势利眼，寨主头人们给治，普通部民也得治！知道了？”
“好。”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金蛊
临别之时，这位胖子大师询问吴升：“你是申大夫？”
吴升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胖子呼喊声：“花谢了怎么办？”
吴升回答：“想办法给他浇水，让它活下去。”
胖子不是坏人，埋头钻研医道，除了很少给普通部民诊治外，没什么大毛病，所以吴升和和气气跟他交流了一番，没有为难他。
最主要的是，胖子的巫道不祸害人，这一点和金蛊大巫不同。
第四真部的深山中有座阴金山，距木鹿谷有六十多里，吴升行至第二日黎明前才抵达此山，顺道点亮了一路上的世界沙盘。
借着月光登上山顶，对照自己提前做好的功课，查看远处斜下方岩壁上的一个山洞，感觉视线不是很好。举目四顾，望向左侧山崖上生长的一株古松，于是纵身跃上，从这里再看山洞，当真通畅无碍，尽收眼底。
判断距离，大概有一里不到。吴升对此很满意，于是随手点指，古松上生长出不少奇花异草。吴升选的当然不是那种娇艳欲滴的牡丹，而是与松枝松叶颜色、形状相近的花草，气海世界中炼制了上百种内丹，选择几种具现出来非常简单。
这么一番布置，藏身其中很难被人发现。于是吴升很满意，坐在树冠间，将银月弓取了出来，轻轻擦拭。
远处的山洞名阴金洞，洞中有一处地底金风的开口，地底金风从开口处吹出来，带有阴蚀之意，最适合炼制金蛊。
金蛊不是以虫为蛊，而是以小儿为蛊。金蛊大巫每年要在九真部中遴选三岁以下小儿，以他蛊师的眼光寻找出根骨中五行品性属金者，将其在金风地口处祭炼四十九日，纳入自己的蛊旗之中。
金蛊大巫苦练二十三年，以此成就灵巫之体，在九真部中威名赫赫，谈不上一言九鼎，却也堪称跺一跺脚，九部皆震的大人物。
天明时，这位大人物将蛊旗自风口处摄入掌中，嗅了嗅旗上一股腥臊之味，听了听旗中不同婴蛊的啼哭声，感到极为满足。
这是他修为的根基，也是斗法制敌的主要依仗，今日就要汇合第三、第四、第五这三个真部，阻止芒砀山势力南下，到时候，他将以此蛊旗大杀四方，让北人知道蛊巫的厉害！
迈步出了洞府，任这山风拂过，金蛊大巫感觉今日格外神清气爽，似乎精神头比往日都要强上三分。正要下崖，蛊旗中忽然响起一片婴儿哭叫声，这是在向他示警！
金蛊大巫心中一惊，屏息凝神，四下眺望，忽然间一道箭光出现在视野中，此箭以真元凝聚而成，看似歪歪扭扭毫无力道，却从一个奇诡的角度眨眼间落向自己头顶。
一瞬间，金蛊大巫连续变换三种道法躲避，却觉那箭光避无可避，似乎突破了一切变化形成的阻隔，宿命般击在自己头顶。
那蛊旗当真是件宝贝，乃其本命蛊源，与他心神相通，念动间挡在自己头顶，承受了真元箭一击。这一击看似绵软，实则伤害极深，蛊旗上一阵婴童惨叫声响起，回荡在悬崖峭壁间。
金蛊大巫逃过一劫，代价却极为沉重，旗上培育的七名蛊童当场形神俱灭！
受此重创，金蛊大巫一屁股跌坐于地，面色惨白如灰。
第二道真元箭紧接着射到，金蛊大巫抛出毒杖、迷尘幡等法器拦阻，防线却形同虚设，被真元箭莫名其妙钻了进来，继续击落头顶。
蛊旗再次护主，这回就更惨痛了，十一名蛊童形神俱灭，他蛊旗上只剩下五童。本命蛊源被毁去大半，金蛊大巫顿时七窍流血。
如此霸道而又诡异绝伦的箭光，不知出自哪位高修之手，念头急转之下，金蛊大巫也没想起来自己得罪过哪路高人。
不管敌人是谁，如果再来第三道箭光，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匆忙间点燃一片树叶，这是他最后的逃命手段。
树叶刚刚点燃，咒语刚念叨了半句，箭光没到，却飞来一只翠镯，那翠镯在自己头顶盘旋一圈，如同醉酒般砸了下来，同样闪无可闪。
金蛊大巫目光一滞，暗叹“我命休矣”，却见那翠镯没砸到自己，将燃烧了一半的树叶砸成一蓬火星。
紧接着，一条身影出现在洞口。
莫非想要活捉自己？金蛊大巫陡然升起反败为胜的希望，将只剩下五名蛊童的蛊旗打向来人。
就算只有一名蛊童，也叫你后悔来这世间一遭！
蛊旗飘起，无风招展，婴童惨叫声大作……却又戛然而止，蛊旗落在地上，形同死物。
一根绳索如同灵蛇般缠住了金蛊大巫，将他气海中残存的真元、受创的神识牢牢锁死，中断了他和蛊旗之间的联系。
金蛊大巫修的是太一巫道，但根子不脱五行，属金，绑住他的正是克星绝金绳。
吴升没有射出第三箭，射出第三箭后，他会真元耗竭，无力再战，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这么做的。
“不愧是灵巫，居然吃了两箭还有反击之力，了不起。”吴升很诚恳的评价。
“你是什么人？为何偷袭于我？”金蛊大巫受伤极重，眼神灰败。
“听说你要阻拦芒砀山筑路？”吴升问，他并没有询问答案的意思，而是打量着阴金洞中的陈设。
金蛊大巫忽然醒悟：“你是芒砀山的申伍？”
吴升抬头望向洞顶，只见上方洞壁上嵌着一排小儿头骨，数了数，共有二十三个。
他转头看向金蛊大巫：“看来传言是真的，你在以幼童炼蛊？”
金蛊大巫撇过头去，冷冷道：“哪个修行之人手上没沾过人命？”
吴升伸手将他的脸扳过来，瞪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也绝不应该以人炼蛊，更不应该是孩子！”
金蛊大巫没有说话，只是瞪着吴升：“你待如何？”
吴升提着他进入内洞：“听说你这阴金洞里有地底金风，可炼人魂魄……找到了！”
他将金蛊大巫吊起来，从形如井口的风口处缓缓放下去，坠下五尺：“便让你也尝尝被炼的滋味。”
风口下立时响起金蛊大巫惨烈的痛呼声，那是发自灵魂的哀嚎，哀嚎声持续了一刻时，终于止歇。
吴升将绝金绳一收，尸体直坠下去。
洞里的东西，吴升觉得恶心，看也不愿多看一眼，蛊旗等法器被他扔进风口，施法令整座阴金洞崩塌后，这才离开了阴金山。

第一百五十五章 筑凤山
筑凤山位于九真部以南八十里，距芒砀山六百里，距上庸八百里，几乎已经深入到蛮荒的边缘地带，连百越诸部都不敢在此定居。
当年吴升和冬笋上人初至上庸，接到的第一笔生意，就来自筑凤山的微叔芒，受微叔芒邀请多次，他这回终于要去做客了。
吴升由阴金山向西南行进，行至半路时感觉不对，怎么也找不到微叔芒所说的大瀑布，放眼望去，全是密林。
他跃上树顶，向远处一座高山行去，打算登高远眺，前方路过一片开阔的草坡时，整个人深深陷入泥潭之中，眼前景物巨变，哪里是什么草坡，分明是一片沼泽。幻觉的产生并非法阵所致，而是来源于一株不知名的妖藤，这片沼泽正是妖藤的领地。
妖藤蔓延而至，伸出无数触手向吴升卷来，几乎将草坡上方的天空都遮蔽住了，望之而毛骨悚然。同时，下方泥潭之中也被许多藤蔓缠绕着，将他向下拽去。
吴升就在这片沼泽中和无数根藤蔓触手搏斗，飞鸿剑、翠镯不停削砸，又经过一天一夜的观想，这才将妖藤毁去，从沼泽中爬了出来。
虽说收获了一株妖藤灵根，却几乎是拿命拼来的，回思起来，后怕不已。想起当日自己在扬州和宋镰、槐花剑等人吹嘘的蛮荒经历，如今却似乎正在验证，他忽然心生感触，暗道修行之人话不能乱说，否则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消灭了妖藤，吴升重新走上了正确的道路，于次日抵达筑凤山，微叔芒早已在山下等候多时。
“相识多年，申大夫是头一次来我筑凤山做客，真是……”微叔芒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欢喜之情。
“蓬荜生辉！”吴升忍不住直接帮他说了。
“？”微叔芒没听懂。
“就是蓬门荜户的意思，但你这筑凤山可谈不上蓬荜，搞得不错。”吴升望着山坡上数十间大大小小的竹屋，心中欢喜，这些竹屋在竹林掩映间显得很是清幽素净，和谐意趣，非常符合他爱竹的口味。
微叔芒引吴升上山，介绍道：“我初来时，只有兄弟三人，山上蛇虫遍地、瘴气弥漫，如今一晃十五年，不敢说改天换地，至少也有了一些气象，故名之筑凤山，愿引四方豪杰之士共筑此巢，申大夫不要笑话就好。”
吴升点头赞许道：“的确有一番气象，在这蛮荒边瘴之地，有这么一个安居乐业之所，当得起引凤筑巢之名。”
说话间上了最高处，这里有座大屋，比吴升在芒砀山的议事堂略小一些，便是微叔芒的居所。
站在居所前的廊下举目四望，良田、水渠、药圃、果林尽收眼底。微叔芒既是自得又是谦虚道：“十五年了，筑凤山从我兄弟三人到如今三百余人，修士十八人，一步步走来，当真艰辛，当然比不过大夫的芒砀山，但在左右数百里内，也算一处繁华家园。”
吴升道：“白手起家，又是在这偏僻险恶之地，的确艰辛……对了，芒砀山已非我所有，微子不要弄错了。”
微叔芒笑道：“听说了，大夫当真胸襟开阔，说句实话，非如此，我还不敢支持大夫将道路修过来。”
吴升也笑了：“打通南北，我之心愿并非吞没部族土地，却总有误解之人，设置层层阻碍……不妨事，误解就误解吧，微子不误解就好了。你这边的车队何时启程？新路的第一批商队，你可是认下的，不能反悔。”
微叔芒问：“木鹿大师和金蛊大巫……”
吴升道：“木鹿在谷中闭关，一时半刻出不来，金蛊那厮再也不能祸害人世，微子放心。”
微叔芒怔住了：“那么快？”
吴升反问：“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何至于来你筑凤山？不是说好的么？”
微叔芒苦笑：“我以为，大夫是来寻我兄弟一起出手的……”
正说时，两名大汉从山脚下疾奔上山，看修为，年轻些的在资深炼气境巅峰，年长些的，却已入炼神境，和微叔芒一样。
微叔芒连忙介绍，年长的是伯宜，为大兄，年轻的称呼季孙，为三弟，正是他的结义兄弟。
两兄弟见过吴升，年轻的季孙问：“申大夫，何时铲除金蛊？孙不才，愿打头阵！”
伯宜喝道：“不要胡说，金蛊大巫修为高强，乃灵巫之境，你冲什么头阵？听大夫安排就是了。”
微叔芒道：“兄长、三弟，金蛊大巫已为申大夫除了。”
这两位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微叔芒又问吴升：“大夫，第三、四、五真诸部联军将攻岫云山，我筑凤山愿出兵相助，可否？”
吴升点头道：“好，到时我修书一封，微子干脆就带着你的商队去寻卢芳和金有象，筑凤山诸位皆百战之士，有诸位相助，此战必胜。”
伯宜和季孙又连忙下去安排出征的修士，显而易见，筑凤山是微叔芒这个老二说了算。等他们下去，微叔芒问吴升：“大战将起，大夫不打算回去主持战事么？”
吴升道：“三真部已失两巫强援，这一仗我芒砀山如果还打不赢，从哪里来的就退回哪里去好了。我这回拜访微子，是想打听一个人的去向。”
微叔芒道：“大夫要找谁？”
吴升道：“丹师逐风。都说逐风于苦行山修行，可这几年我派人联络过多次，他总是不在山上，一天到晚也不知在哪儿，微子是百越通，有没有他的确切消息？”
微叔芒笑了：“逐风就在苦行山，只不过是在后山，和他不熟的，他通常避而不见，常人也难以寻到门路。”
吴升明白了：“护山法阵很强？”
微叔芒道：“他苦行山的迷踪阵杀伐不行，但在幻阵之中却是顶尖水准，听说花了他上百金。”
吴升问：“微子既然知道，想必和他是熟悉的了？”
微叔芒取出一只铜铃铛交给吴升：“我筑凤山常向逐风购买灵丹，故此得了一只铃铛，大夫再去苦行山时，往后山走，见到山顶处有三棵并排生长的刺槐，摇动铃铛，逐风就会出来相见……干脆我陪大夫一起去好了。”
吴升制止：“有些事我想和他单独谈谈，微子不用担心，也请放心，我不为难他。”

第一百五十六章 苦行山
苦行山就在第七真部的南境，看上去普普通通，和别的山没什么区别，吴升找了不少时间才终于确定，这的确是苦行山，而不是某座无名山头。
山下有两间简陋的石屋，看上去残破不堪，吴升先按礼数登门拜访，屋中果然无人，于是他往山后而去，见前面山头上有三株刺槐连成一排，甚是醒目。
按照微叔芒的说法，这里应当便是苦行山护山幻阵的门户了，吴升来到树下四外查看，以太极球到处观想，终于找到了两处阵盘的布设点。
可惜他已到了破境的瓶颈上，观想后无法转化灵沙，何况也没有一上门就做恶客的打算，就没必要行此损人不利己的事了。
取出微叔芒给的铜铃铛，轻轻晃动几下，清脆悠远的铃声铛铛响起，片刻后，耳畔传来问话：“你是何人引荐来此？”
问话声忽而在前，忽焉于后，不知其所起，不觉其所终。
吴升道：“筑凤山微叔芒，乙四。”
这是微叔芒给的暗语，若是应答不对，就表明这铃铛来路不正。
一阵青光晃动，眼前陡然变了景象，绿水青山消失，呈现出来的，是座光秃秃的石山，没有一棵树、一根草，唯有热浪阵阵，迎面扑来，如在火炉之畔。
石山中央的确是个天然的火炉，三丈方圆的火口中烈焰逼人，炙热的岩浆自地底喷出，不停翻滚着，吴升万万没想到，这苦行山竟然是座微小的活火山。
火山口的边缘立着十二座丹炉，其中三座凌空悬出于火山口的上方，炉中正在炼丹，一名赤着上身的髡发修士正在控火，想必就是一直以来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的百越丹师逐风了。
这位丹师在百越各地大为有名，不仅丹炼得好，产量还高，很多坊市都有他的灵丹在售卖，以前吴升曾经好奇于这位逐风的炼丹之法，以一人之力，怎么能炼制出比别人多得多的灵丹，产量仅次于己，今日才算揭开了谜底——人家是依仗这天然独特的火山口，同时炼制三炉，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逐风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三座丹炉上，只是道了声“客人稍待”，便继续全神贯注的炼丹。
吴升耐心的在旁边观看着，看了片刻，暗自赞赏，先不看灵材的配比和投料，只说这控火的手法，就高出旁人一等，嗯，在四国和百越之地仅次于己。
等了约莫两个时辰，三座丹炉依次打开，炼的正是需求量最大的乌参丸，成了两炉，废了一炉，开出了六枚乌参丸，成丹率也挺高的，嗯，又是仅次于己。
逐风却微微皱了皱眉，将乌参丸收了，向吴升道：“客人再等候半日。”刚才炼丹的三座丹炉被他摄离火山口三尺外冷却，换了一座丹炉推出来，继续炼制乌参丸，这是在补刚才炼废了的那炉丹。
吴升道：“可否借丹炉一用？”
逐风愣了愣，望着吴升，吴升去到对面，将对面的六座丹炉同时推上火山口，配比、投料、控火，开始炼丹。
闲着也是闲着，今日正好借着这火山炼制一些天相丹以补己用。
这两年，吴升已经很少炼制外丹了，他入炼神境后，一直以天地内丹法炼制内丹，讲究的是以己身化用天地，内外合一，对丹道的领悟上了一个大台阶，此刻回过头来炼制外丹，简直轻而易举、信手拈来。
到了晚间时分，六炉成了五炉，十五枚天相丹收入囊中，够用一段时日了。
对面的逐风忽然问：“这是什么灵丹？”他的乌参丸早已炼妥，观看吴升炼丹已经很久了。天相丹开炉之后，闻其清香，便知至少是中品，同时炼制六炉中品灵丹，开炉即成五炉，这个水平，他望尘莫及。
天相丹是东篱子独门研创的秘方，原本是老头打算逃离丹论宗后隐姓埋名使用的，旁人不知其名，更不知其用途，吴升没必要说，只是问：“如何？”
逐风叹了口气：“好丹！可否传我丹方？我花钱买。”
吴升摇头道：“此丹得自一位前辈，未经许可，不好擅自传人。我观你炼丹，当是已至破境之机，丹师破境，所费极大，你炼丹虽快，乌参丸的利却很薄，这么炼下去，何时能凑出花费来？你告诉我一件事，我传你一种更好的丹方，更赚钱的丹方。”
“什么丹？”
“壮阳丹。”
普通丹师破境，大多是在炼制更高品级的灵丹中寻找机缘，在丹道中打磨，在困难中提升，从而突破自我。但中品以上灵丹所需灵材昂贵、初学时成丹率很低，需要丹师大量的前期投入，关键是中品以上灵丹的效用更趋向于分化，专用于某个方向，市场不大，往往炼制出来后难以找到合适的买家，钱财回笼得很慢，这就导致无法支撑下去。
吴升所说的壮阳丹却是一种很受欢迎的中品灵丹，需求量很大，炼制出来后很容易回笼钱财，然后继续投入、继续回笼，如此一来，就行成了良性循环，可以为逐风提供大量稳定的炼丹经验。
“贵客想问什么？”
“上月初七，稷下学宫扬州行走找到你，向你打听一个叫马虎的人，你说你见过？”
逐风问：“贵客何人？”
吴升反问：“你确定想知道么？”
逐风默然片刻，没再追问名姓，而是点头承认：“我见过。”
吴升问：“我想知道，那位学宫行走怎么会过来找你？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他持了谁的铃铛？”
逐风苦笑道：“他是学宫行走，自报家门，我能拒绝么？”
吴升点头：“有理。”当即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了壮阳丹的丹方。
逐风满腹狐疑的凑过来看丹方，等他看完，吴升道：“需要我现场助你试炼么？”
逐风摇头：“不用麻烦贵客，丹方没问题。”都是炼丹的行家，这点判断能力还是有的，吴升写的丹方是真丹方。
但问题是，这么弥足珍贵的丹方，就换了这么简单一个问题？
吴升转身就走，忽然又停下来问了一句：“你认识麻衣道人吗？”
逐风愕然：“麻衣道人？没听说过。”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今夜话有点多
逐风将吴升送下山，目视他离开，转身返回，取过一份绢帛，将地上的丹方誊录上去，却依旧舍不得擦去，而是取出灵材来研究、配比，不时回过头去和地上的字迹比对着。
一直研究到次日午后，这才背着药篓出门下山，往东山行去。先在山顶采摘了几株灵药，坐在崖顶歇息片刻，然后纵跃而下，换到东南方向，采上几株就继续换下一座山。
到晚间时，逐风已至苦行山东南方向二十里外，下到一处无名山涧中，在涧水边又找到一株灵草，同样扔进背篓里。
见天色已黑，逐风四下张望，就近寻了一座山洞歇宿，在洞内点燃了篝火烤饼吃。吃罢继续往篝火中添加柴火，将火堆烧得旺旺的，自己则盯着燃烧的火苗出神。
到得后半夜，山洞深处的角落里忽然响起轻微的动静，逐风抬眼望去，却是岩壁和地面的夹缝处滚落了几块石头，露出个洞口。
从洞口处探出个人脑袋，奋力想要钻出来，却被上方岩壁卡住，挣扎间，发髻上不停的滴着水珠。
这人身后还有另一个声音在问：“怎么回事？”
探出头的人无奈道了声：“算差了两尺……”随着话音，岩壁上滚落一摊碎石，一杆铁爪破壁而出，将洞口扩开，这人终于钻了出来。
逐风起身：“大盗……”
紧随此人身后，又钻出来一位身着麻衣之辈，两人浑身湿漉漉的，犹似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逐风弯腰拱手：“道人……”
这两位正是魏浮沉和麻衣。
麻衣紧锁眉头责备魏浮沉：“你怎么往水坑里挖？”
魏浮沉抱怨：“我哪里知道旁边是条水涧？”又则呵斥逐风：“瞧你选的这破地方！”
逐风不敢回嘴，告了两句罪，将篝火又生大了一些。
麻衣是资深炼神境，已至巅峰多年，修为精强，用不着晾晒衣裳，真元外透，连人带衣蒸腾起浓汽，不多时就将一身麻衣烤干。
魏浮沉也用不着，虽然几年前在上庸遭受重创，但这两年恢复了不少，尤其去年从逐风这边得了一枚可疗气海伤势的奋脉丹，伤势大为好转，已经复原了七成。但今夜见了这篝火，却干脆脱去衣裳，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光着身子坐下烤火：“真想泡个热汤啊，多少年没泡过了……”
麻衣问逐风：“有消息了？”
逐风道：“我想见见蕊娘。”
麻衣皱眉不语，魏浮沉冷笑：“蕊娘好得很。”说着，去晾晒的衣服中寻出根木简，抛给逐风。
逐风连忙接过来细看，简简单单一句话——“妾与儿安好”，后面的落款是三天前，字迹虽然被水泡糊了些，却可分辨是蕊娘无疑。
逐风松了口气，道：“昨日有人来苦行山寻我，打探马虎一事。但问的主要是扬州行走，似乎对此事有了疑心，另外，他还问我是否认识道人。我说不认识，他便离开了，也没有纠缠，更没逼问。”
魏浮沉问：“有没有问起我？”
逐风摇头：“不曾问起。”
魏浮沉不悦：“为何只问麻衣不问我呢？”
麻衣打断他：“此人修为如何？”
逐风道：“修为当在炼神境以上。”又将吴升的相貌形容一番。
描述身形胖瘦高矮的时候，麻衣和魏浮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来，但说到具体面相时，又感觉和心中所想的出入很大。
为了进一步证实是不是心里设想之人，魏浮沉追问：“比我如何？俊朗么？”
逐风眨了眨眼睛，干咳一声，道：“不及大盗魏爷！”
魏浮沉又问：“比我差几分？”
逐风思索片刻，道：“差……三分？”
见魏浮沉皱眉，连忙憋出句：“其实不止三分，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魏浮沉笑了：“差个三分就差个三分，何必如此？说实话就好了！”
逐风低头：“是。”
魏浮沉向麻衣道：“比我差上三分，也算少有的了，不是刺客吴升。”
麻衣思索道：“的确罕有……的确不是吴升……莫非是别处的学宫行走？”
魏浮沉反对：“学宫行走查案，若是盯准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绝不会问两句就轻飘飘放过，逐风不脱层皮难以善了。”
逐风听得浑身一颤，咽了口唾沫。
麻衣摇头：“也许是因别的案子耽误了？听闻宋镰履任扬州不过三年，扬州辖地又大，此人我大概知道，招募的手下皆酒囊饭袋，没几个好手，若因别的案子牵扯而分不出身来，也有可能请他处行走相助……”
魏浮沉道：“你我皆学宫通缉之人，名震天下，如此大功，扬州行走舍得让出去？若换作我，是绝然舍不得的。”
逐风哀叹道：“为何非要引学宫大举南下？旁人避而不及，二位倒好，主动招惹。”
魏浮沉斥道：“你懂个屁！”
逐风劝道：“道人、大盗，二位都是炼神前辈，真要拿芒砀山做法，咱们有的是门道，将学宫卷进来，这是把双刃剑啊，一个不小心，反伤了自己！”
魏浮沉道：“你不懂，那厮狡诈无比，阴险毒辣，满肚子坏水，我大盗魏浮沉何许人也，三番两次出手，都被他逃了去，你能有什么门道？”
麻衣点了点头，冷冷补充了一句：“这厮还擅逃，滑不溜手，人少了拿不住他。”
魏浮沉向逐风道：“我怀疑这厮擅卜，有避祸之能。知道他在芒砀山后，我和道人找上门去，他却出逃了，一逃就是经年累月不归。去年听说他回来了，我们又找上门去，这厮又逃了，借领兵之由躲到千里之外的楚吴战场，我和道人赶赴鸡父，你猜怎么着，这厮当了逃兵，跑了！你说气人不气人？为今之计，只能引学宫南下，我等再略施巧计，令学宫布下天罗地网，到时候看他往哪里逃！”
魏浮沉越说越来气：“同为学宫通缉的要犯，我与道人躲在这山沟里忍受虫叮蛇咬，他却在芒砀山锦衣玉食、耀武扬威，如何能忍？”
麻衣冷眼瞥着魏浮沉，魏浮沉问：“道人为何这么看我？”
麻衣道：“你今夜话有点多。”
魏浮沉怔了怔：“是啊……这是为何？”
他猛然间生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我听说高人占卜，能摄人心魄……”
话音未落，一道箭光如弯月般射入洞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点声
箭光射入山洞，歪歪斜斜落向魏浮沉头顶，魏浮沉惊骇莫名，被箭光罩住，只觉避无可避，匆忙间真元凝聚于头顶，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晕，准备硬扛真元箭。
旁边的麻衣瞧出这箭光邪门，抖手飞出一片落叶，那落叶转眼出现在魏浮沉凝聚的光晕之中，首当其冲，被真元箭射穿，所有叶肉顿时化为肉泥，只剩下光秃秃的叶脉，被麻衣招回掌中。
真元箭依旧毫不停息的继续下击，打穿了魏浮沉凝聚的光晕，落在魏浮沉头顶。
连受两道阻击，真元箭箭光暗淡了一半，就算如此，魏浮沉依然被打得吐血，当场受伤。惊恐之下，来不及祭出本命方寸符，招手将龙骧铁抓和铁尺带走，一个翻身跃入地洞。
这道箭光实在诡异霸道，麻衣第一反应就是学宫高手到了，甚至来的有可能是某位奉行，否则自己和魏浮沉合力抵御，怎么可能抵御不住？
见魏浮沉当先逃了，不明状况之下也来不及多想，跟着跃入地洞。
逐风刚才本就被魏浮沉和麻衣最后几句玄之又玄的对话吓得心惊胆战，此刻见魏浮沉一招受创，两位炼神同时出逃，更是肝胆俱裂，紧接着钻进地洞，喊道：“等我……”
三人在地洞中爬了数十丈，自一个背风的山坳中钻了出来，魏浮沉还待再逃，被麻衣一把拽住，他惊惶的回头，见麻衣守在洞口侧耳倾听，这才清醒了三分，龙骧铁抓对准了洞口，双手双腿都在颤抖。
麻衣低声道：“别哆嗦，怕什么？”
魏浮沉辩解：“衣裳没穿，冷……”
麻衣提醒道：“别乱，四下戒备！”继续侧耳听着地洞里的动静。
魏浮沉四下戒备，看见逐风藏在后方远处的树上，于是向他招手，打算让他脱衣裳，逐风却死活不肯过去，只是在树上探头张望。开玩笑，炼神境斗法，他虽然是资深炼气巅峰，却哪里敢上去凑热闹？
麻衣再次瞪向魏浮沉，示意他不要捣乱，魏浮沉只好将注意力转回周围，严防出现敌人。
麻衣全身贯注倾听地洞那头动静时，吴升缓步进入了山洞。
他藏身之处虽然离洞不远，却有个角度，是看不见山洞内部的，只能见到洞中闪动的火光。原本以为逐风要见的人会从洞外进去，却忽然感受到洞中生起一股亢奋的气息，于是锁定气息射了一箭。
正要射出第二箭时，那股气息却又消失了。
莫非一箭就死了？
吴升悄然接近洞口，先往里扔了一截高阶假雷击木，爆炸和雷光之后没有听到动静，这才进入山洞查看。
洞中空无一人，只有被雷击木炸得散落满地的柴火还在燃烧，四下环视一圈，发现了角落处的洞口。
洞口很小，仅容一人进出，吴升顿时明白了——好贼子，老子一直在外面守候，尔等竟已在洞中幽会，如果不是自己见机得快，险些就被尔等贼子瞒天过海了！
他蹲在地洞口侧耳倾听，却听不到什么动静，于是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扔了进去，石头骨碌碌滚进去，在石壁硬土间来回蹦哒，传来一阵响动，然后停了下来。
吴升倾听着地洞里的反应，同时判断着地洞的深度和角度。
地洞对面的麻衣心神一凛，向魏浮沉招手，魏浮沉凑了过来，以目光相询：“如何？”
麻衣指了指洞口内，魏浮沉侧耳去听，片刻后皱眉，抬头低声道：“什么都没有。”
麻衣将魏浮沉的脑袋扒拉开，再次去听，洞口对面的吴升向地洞中打出第二块石头，骨碌碌又是一阵响动。麻衣指了指地洞，悄声道：“有人在往这边爬！你是不是聋？”
再换魏浮沉听，却依然没有动静，不解的看着麻衣，眼神中很是无辜：“没有啊！”
麻衣懒得跟他啰嗦，示意他守住洞口，自己转身跃上旁边高处，向来路张望，但两边背靠一座山丘，真想看明白，势必要翻到对面去，他麻衣虽然修为精强，在学宫面前却也不敢如此造次，学宫一旦出手，那可不是一个人。
到目前为止，麻衣的判断就是学宫出手了，除了学宫，也实在想不出谁有那么高强的道法，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冲自己动手，自己这边可是两个炼神、一个炼气巅峰！
至于学宫怎么找到自己的，已经不用问了，必然是跟着逐风来的。
将心比心，如果自己主持抓捕，必然要设置一个包围圈，这边山坳虽然隐秘，离刚才事发的山洞可不远，很可能依旧在学宫的包围之下，不仅是山丘另一侧，包括周围各个方向，黑暗中不知埋伏着多少高手。
为今之计，不能乱动啊，须得查明情形再说。
麻衣下去，见魏浮沉还跟洞口前撅着屁股探听，过去问：“如何？”
魏浮沉疑惑道：“什么也没有……”
魏浮沉的坚持，令麻衣也产生了一丝动摇，莫非自己幻觉了？一把拽开他，自己凑过去再听。
对面的吴升扔了两次石头后，差不多判明了地洞的情况，取出半截盗天索送进地洞，将一截假雷击木抛进盗天索，在盗天索的“蠕动”下，假雷击木被“蠕动”至盗天索的前端。
吴升真元一震，盗天索受力，前端猛然甩出，将假雷击木尽可能送得更远。
麻衣这边正在倾听，假雷击木就被抖了过来，在距离地洞出口不到丈许远的地方触发，轰然爆炸中，麻衣道人被这巨响震得头晕目眩，当场耳鸣，抬起头来，只觉天地间都是“嘤——”……
这回魏浮沉也终于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而且看到了几缕浓烟自洞中飘出，再看麻衣，凑在地洞口的那半张脸都是黑的。
魏浮沉大骇，掌中龙骧铁爪对着地洞口比划，猛然飞进去一击，然后招回来比划几下，又飞进去一击。
麻衣怒睁双眼，问魏浮沉：“这回听到了？”
魏浮沉张口说了一句，瞧嘴形是说“听到了”，却只动嘴不出声。
麻衣又道：“学宫要强攻了，守稳地道，我去看看出路……”
魏浮沉依旧只张嘴不出声，麻衣气道：“说话！”
却见魏浮沉伸手就过来捂麻衣的嘴，看口型，似乎是说：“小点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地道战（上）
吴升甩了一截假雷击木过去后，立刻收了盗天索，准备离开山洞。在雷击木的爆炸声中，他已经完全判明地道的方向和角度，没必要从这种地方过去。
掉头出来的时候，瞥见地上的几件衣裳，招到手中查看，却很普通，也没什么遗留之物，干脆扔到柴火上烧了。
吴升抓紧时间出了山洞，开始翻跃这座山头，根据石块的滚落声和假雷击木的爆炸声判断，地洞的出口就在山头对面。
逐风一路鬼鬼祟祟，赶来会面的多半就是麻衣了，自己的银月弓堪称神器，突袭之下，连炼虚高修都闪躲不开，麻衣多半已经中招，否则不会钻地洞逃走，一定要趁他受伤之际追上去，否则等他缓过劲来，自己可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几个起落间，吴升就上到山头，银月弓在手，吴升跃上一棵大树，向着预判的方向张望，寻找那个地洞口。
张望片刻，却没找到目标，吴升思索少时，看清一条下山的隐蔽路线，由此下山。
巨石后、大树上、地缝下……
吴升小心翼翼防范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反击，渐渐接近山脚。他趴在一处崖壁的凸起部向下方打量，却始终没有看到一丝逐风和麻衣的踪迹，再看前方密林沟壑，黑暗之中飘荡着轻薄的烟雾，那是瘴气在汇聚生成，将在黎明前后达到浓郁的顶点，如果麻衣和逐风要逃，最有可能的出逃方向就是这里，现在不追进去，就要到天亮了。
吴升不再犹豫，一纵身就跃了下去，刚刚落地，就发现了身后的山坳。这个山坳就在凸起崖壁的下方，被大半个崖体挡住了视线，从上往下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在山坳的左侧夹缝里，吴升看见了地洞的出口。
此刻山坳下空无一人，只有些杂乱的脚印，都指向了前方正在汇聚瘴气的密林。
吴升顺着脚印追进密林，追进去十来丈远，脚印消失，吴升纵身上树，在周围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跟丢了！
思索片刻，吴升回到脚印消失之处，指尖燃起火苗，仔细查看几个凌乱稀疏的脚印，查看片刻，发现这些脚印有点不对劲，太清晰了。
就算麻衣道人被自己的真元箭击伤，行走间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就算他伤得不能行动，由逐风背着走，也同样如此，逐风的修为完全可以做到踏雪无痕。
再仔细查看，吴升忽然看清，这不是两个人的脚印，是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着布鞋，一个穿着芒鞋，还有一个赤着脚没穿鞋。
还有一个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无暇细想，知道对方是三个人就好了，这一点很重要，自己如今以一斗三，需要加倍小心。
顺着脚印倒退，吴升重新回到山坳下，既然伪造脚印，就说明对方没有逃走，很有可能藏身地洞。他向着地洞出口弹进几块石头，石头上含有强劲真元，打进去应该能试探出里面是否藏人。
石头打进去后毫无反应，吴升推测，或许里面还有另一个岔口？
吴升一咬牙，干脆钻了进去，将飞鸿剑取出，连续击向前方，幻化具现出法盾内丹顶在头上，这东西虽然没有灵性，一击就碎，但却可以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应对时间。
就这么一路钻进去，直到钻回山洞，也没见到地道中有什么分叉路口。
吴升重新返回山坳处，他有点焦虑了，三个大活人，目标虽然明显，但在这深山老林中还真不好找，一旦失去方向超过一个时辰，基本上可以宣布错失了。
他干脆多点了几堆篝火，将山坳下照得通亮，借着灯火重新查看脚印。
脚印没看出什么毛病，却忽然注意到山坳另一头堆积着落叶。
吴升笑了，悄然过去，将这堆落叶轻轻吹散，落叶下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一看就是新挖，旁边的泥土堆还是新鲜潮湿的。
吴升点燃一根火把扔进去，照亮约莫两丈深，再往里就看不清了。
麻衣什么时候学会打地洞了？这洞打得倒是快！又或者是第三个人擅长打洞？
地洞的方向依旧是穿过山体，只不过刚才那个是南北向，现在这个是东西向。但山势是东西向的，一座连一座，绵延不绝，再想找出口就难了——人家可以一直挖下去，也可以随时侧向开口。
抬头再看这些小山，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高，但最矮的也有十几丈，从上方往下挖是行不通的。
时间紧迫，吴升来不及多想，还是用刚才的办法，以飞鸿剑开路，头上顶着内丹法盾，一猫腰就钻了进去。
起初几丈很是顺利，深入五、六丈后，前方堆积起许多松软的泥土，应该是麻衣等人打洞时，将泥土堆到了后面。
这些泥土非常潮湿，被地下涧水泡成了泥浆，吴升只得动手开挖。他以飞鸿剑为凿，以内丹法盾为铲，将前方堆积的泥土刨下来，送进盗天索中，“蠕动”运送到自己身后。
按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吴升是一定会赶上前面麻衣三人的，他们挖新洞，挖洞的速度肯定不如自己刨旧土。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已经听到挖掘的动静。而吴升追在后面的动静，也被麻衣三人察觉，前面传来一阵忙乱声。
听着前面的忙乱声，吴升第一个分辨出来的就是逐风，听上去很熟悉，尤其是他昨日那句“麻衣道人？没听说过”，言犹在耳啊，可惜否认得太干脆了，毫不犹豫，连思考一下都没有，戏演得太差！
另外一个声音也很快唤起了他的回忆，果然是麻衣！
吴升很是振奋：以麻衣的修为和傲气，既然如此狼狈的逃跑，就说明伤得不轻！
至于另外一个声音，吴升也觉得似曾相识，只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前面忽然一空，泥土挖通了，吴升骤然见到前方一条深邃的地洞，对面尽头，正有三人在挖掘。
也来不及想这些泥土去哪了，吴升抖手就是一根假雷击木扔了过去，银月弓摘在手上，一道真元箭激射而出！

第一百六十章 地道战（下）
真元箭锁定了前方的麻衣，吴升一箭射出，心中已然宣判麻衣的死刑。受过重伤的炼虚境屈完被自己三箭射死，修为达到灵巫境的金蛊大巫被自己两箭射得失去行动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已经被自己射了一箭的麻衣能扛过第二箭吗？
吴升嘴角忍不住露出喜意，曾几何时，老子被你随手就封气海，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到了如今，你也有今日，当真报应不爽……
只是嘴角还没完全笑出来，就已经笑不下去了，狭窄的地道上方忽然耷拉下一团蠕动的肥肉，将吴升和前面的麻衣等三人分隔开。
这肥肉灵动的一卷，将周围的泥土卷了上去，吴升霎时间明白，为什么这段地道泥土没了。
不仅是泥土，就连真元箭也被这肉团卷住，按照经验，只要有空隙，真元箭就能以奇诡的角度绕过层层阻拦，抵达神识锁定的气息上方，对手逃无可逃，但地道中空间狭窄，完全被这肉团堵得严严实实，真元箭光无处可遁，终于击在了肉团上。
整条地道猛然震颤起来，一道道无声的音波直刺神识深处，吴升的气海世界被这道音波晃得地动山摇。
大团粘液和鲜血自各处洞壁涌了出来，如同山洪喷发一般，淹没了整条地洞。又有一根根蠕动的长须自上、下两个方向探了进来，须上尽是骨刺倒钩，疯狂舞动。
吴升反应过来了，前面的麻衣他们三个不知怎么回事，地道顺着某只妖兽的嘴挖进了其体内，刚才被自己射爆的肉团，很有可能就是妖兽舌头一般的器物。
长须的威胁倒在其次，关键是妖兽发出的音波威胁实在太大，多让它叫上几声，自己恐怕就要葬身兽腹了。
前方的麻衣等三人正以各种法器攻向上方某个亮点，正是那里的颤动导致音波产生。吴升在气海世界快要崩溃之前，拼尽全力射出一箭，箭光直取音源之处。
一箭之下，妖兽哀嚎一声，震颤消失，当场毙命。吴升一夜工夫射出三箭，真元耗尽，浑身乏力，只想闭眼调息。
他最担心的是前面的麻衣等三人转头攻向自己，那可真就是太冤了。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他这边一箭立威，麻衣等三人对他的惧怕则达到顶点，疯狂向着前方逃命，逃了几步，忽然间一起摔了下去，也不知落到哪里。
吴升松了口气，疲倦如潮水般涌至，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三枚乌参丸，就在原地调息。
等他恢复了三成真元之后，这才开始行动，向前小心翼翼的爬去，爬到前方时，抬头看见一枚散发着紫光的妖丹，伸手一招，将妖丹摘了下来。
妖丹是顶级上品灵材，能生成妖丹的妖兽，都是开了灵识的，可称灵兽，实力强横，依仗天赋，甚至可与炼虚修士正面搏斗，这次不小心误食麻衣和吴升等一干地老鼠，也算是倒了血霉，被他们从体内攻击而死，当真冤到了极点。
这么一枚妖丹拿出去，堪称无价之宝，吴升当即将其送入扳指珍藏。这里距地表不知几丈，也没法看清这只妖兽的模样，他准备将来炼化为内丹，到时再琢磨用途。
再次服用三枚乌参丸，耽搁了半个多时辰，将真元恢复了七成后，吴升这才继续前行。
到了之前麻衣等人坠落之处，吴升向下扔出一根假雷击木，雷击木滚落下去，然后在不知某处炸起一声闷响，似乎落入水中。
这枚雷击木爆炸的效果远超之前，不仅威力大，持续时间还长，吴升琢磨，如果冬笋上人炼制的假雷击木都是这种效果，那可就真是好东西了。不过现在也不错，他储物扳指中装了一大堆，把冬笋上人几个月炼制的库存都搜刮走了，用处果然极大。
吴升借着雷光的闪动看清了下方，仍然是在妖兽体内，其形却似一条弯曲向下的通道。
吴升沿着通道滑了下去，滑到尽头时扑通一声，果然掉入水塘中，与此同时，令人窒息的臭味扑鼻而来，其中夹杂着催人泪下的辛辣之气。
原来这是妖兽的粪池！
吴升顿时被恶心到头皮发麻，惊慌之下看见身后一处洞口，连忙奋力钻了进去，连爬了三、四丈远，这才惊魂稍定。
将满是妖兽粪便的衣服脱去，光着身子往前爬了一段距离，用坑道中的泥土擦身、擦脸，擦得大致不离时，忽然发现这是新挖出来的坑道，坑壁上全是铁抓和飞剑挖掘的痕迹，看来应该就是麻衣他们所为。
看着铁爪的印记，吴升笑了，他知道另外一位是谁了。难怪到处打洞，真是属耗子的啊！不过有魏浮沉在，对方战力加一，追击时倒是要更加小心些才是。
吴升这次南下是做好了持久战准备的，所有储物扳指里专门腾出了宝贵的空间，存放有换洗衣裳，不过既然是在地道里，也就没必要换了，换上也是一身泥，干脆赤着就是，他的肌肤强硬如铁，根本不惧石子硬土，直接向前爬动，在坑道中拖出三条深深的痕迹。
前方再次出现堵塞地道的泥土，一切忽然又回到了几个时辰前，吴升以飞鸿剑和内丹法盾开道，以盗天索转移泥土，如同泥人一般向前挖掘。
他这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分，魏浮沉打洞本就是专业，自己恢复真元又费了不少时间，若是慢了，必然跟丢。
他现在只希望麻衣、魏浮沉和逐风三人继续挖地道逃跑，别想着钻到地表上去，否则自己再想追踪的话，会困难许多。
但希望终究是希望，现实往往不是希望的样子，吴升向前挖掘了不知多久，以他如此深厚的真元也感到乏力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清凉的气息。
再奋力挖掘片刻，地道再次打通，猛然间发现自己孤悬在一条暗河的上方，吴升险些栽下去。
深邃的地下暗河在下方流淌，静谧得令人心慌，尤其是在漆黑的地下，如果不是河中时不时游过几尾会发光的奇鱼，就真的是两眼一摸黑了。
吴升以内丹法具现琉璃火髓，一朵火苗漂浮在空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河水流过来的方向飘去，不远处的拐角竟然就是尽头，说明上游是在溶洞的下方，如果往上游逃走，就得从水下憋着气游进去。
天知道里面有多长！
吴升决定往下游追击，如果麻衣他们三个真是顺着上游逆行逃走，那自己这次行动失败就失败吧，反正他无论如何是没有胆量从水下潜进去的，实在瘆得慌！

第一百六十一章 漂流
天地内丹法有很多好处，当前最明显的，就是内丹具现于外，虽说具现出来的内丹没有灵性，但作为普通器物，也是有种种用途的，只要炼制得多了，就好似随身携带着一个世界，要什么就有什么。
吴升炼制的一百多种内丹，有火髓、有金铁、有树木、有花草，各具形态，他随手一指，便在暗河上落下一朵大王莲，形如木盘，载着他顺流而下。
用暗河水将身上的妖兽粪便洗净，吴升换了身衣裳，这才感觉舒坦多了。手一抬，掌中多了一杆长竹，向水底轻轻一撑，大王莲在水面上快速滑过。
暗河之中不见天日，对时辰的感知也很混乱，吴升估摸着已经行船两个或者三个时辰，前方依旧没有尽头。
越是如此，他反而越觉安心，如果暗河较短，他会担心追丢了麻衣三人，但如此长的暗河中，他相信自己肯定比麻衣他们快，就算是炼神境巅峰，也绝无可能长时间踩水而行，势必要沉下去游水，比自己的速度可就慢得多了。
前方岩顶上忽然出现几点亮光，那是某种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石块。纵身上去摘下一块查看，发现是某种蕴含灵力的水晶，其内的灵力含量很少，在水晶中婉转流动，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继续撑篙前行，岩顶上方的水晶越来越多，逐渐密集起来，下方发光奇鱼也多了不少，围着大王莲游动。
水流无声，岩顶和水下的光亮仿佛星辰，吴升撑篙，在身后点出一圈圈光晕波澜，犹如行进在时光的长河之中。
体会着这股静谧与空寂，渐渐忘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星光稀疏下来，奇鱼也转头回游，暗河中再次幽暗，但河水却湍急起来，明显听到了拍击礁石的浪涛声。
这声音越来越响，船行也越来越快，吴升不由一阵紧张，将长篙伸向前端，探测、撑开阻挡的礁石。好在大王莲入水很浅，避开了很多危险。
但危险却忽然爆发，旁边传来水花四溅之声，黑暗中劲风袭来，有磷火乍现，映射出上下两排尖锐的利齿，却是条巴掌大的怪鱼，恶狠狠咬向吴升。
飞鸿剑抹过，将怪鱼分为两半，落入水中。
接着又是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的怪鱼扑腾着带有尖刺的尾鳍，自水下跃出，尖锐的利齿上下开合，疯狂扑来。
飞鸿剑在身边舞动来去，一剑划过，往往就是数条怪鱼身死，卷起一道道血雾。
血舞引发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吴升感到不好，足尖一点，向上方跃起，抓住顶部一根石笋，与此同时，一条丈许长的巨鱼自水中翻出，将大王莲和周围数十条怪鱼全部卷入口中。
这大鱼似豚非豚，落水之前，望向石笋上攀爬着的吴升，眼珠子中一片苍茫之意。
被大鱼的目光凝视，吴升只觉天旋地转，似乎上下颠倒、前后交错，耳中听到一声悠长的笛音，如泣如诉，在笛音中彻底迷失，身体栽入河底。
他知道不好，却无法控制自己，顺着河底一股汹涌的暗流飞速向前冲去。恍惚之间，经历了不知多少个大大小小的旋涡，忽然间身体从漩涡中卷落，出现在了无边的夜空之中。
上方是满天的繁星，身边是环绕的云层，时间忽然缓慢了下来，任他伸手，去触碰这淡如烟墨的轻云，轻云被掬在手中，如水一般流淌。
几个呼吸之后，天地重新恢复了正常，吴升自云中直坠而下，眼见星空下浩瀚的大海扑面而来，连忙在空中调正身姿，如鱼一般扎进海底。
就算姿势正确，哪怕铜皮铁骨，吴升入水的瞬间，也被水花拍得浑身巨疼，感觉全身都被拍散了一般。
这一下就砸进水底二十余丈深，他感觉头痛欲裂，尤其两侧太阳穴如针刺一般，于是连忙调转内息，真元充斥全身，身体缓缓上浮。
上浮数丈，就缓一缓劲，重新调整真元的输出，然后继续上浮，如是多次，终于一头钻出了海面。
没错，的确是海，因为水是苦涩的。
躺在海面之上，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吴升发了好一阵呆。
按理说，自己从地下暗河中出来，应当自海底涌出才算合理——现在也正是如此，可刚才在天空中那一幕却又如此真实，一时间令他有些不敢确定自己之前经历的一切是梦是真？
身处茫茫大海，吴升对追击麻衣三人已经不抱希望了，又具现出一朵大王莲，翻身坐了进去。
眼前的海面十分宁静，微风轻拂，带动心情也十分平和。吴升查看世界沙盘，却发现沙盘一片黯淡，原先点亮的山川河流，那些自己曾经到过的地方，全都如同蒙上了一层黑纱。
吴升大惊，真元灌注掌心，向着海水劈出一掌，掀起七尺高的海浪。
仅仅七尺多高……
使用飞鸿剑时，飞剑的灵动、真元的通行都回到了普通炼气境顶峰时的状态。
修为跌落了两个境界！
深吸了口气，吴升强抑住自己的慌乱，回过头来重新检视经脉和气海，却发现并无异常，具现的内丹也毫无问题，当然具现出来的依旧没有灵性。
多次反复求证之后，吴升修正了自己的认知，他松了口气——这不是境界跌落，而是境界被压制了。
吴升举目四顾，望向远方，却只能看到海天交接处深邃的黑暗。他不知道这是哪一片海域，但这片海域存在的某种神奇力量，将自己的境界压制住了，他必须闯出去。
思索片刻，吴升认为自己沿着地下暗河漂流，应该是出现在东海和南海的交界处，想要回去，就得向西，为稳妥起见，最好向西北行船。
按说这里应该离岸边不远吧？
大海之上，吴升也只能依照传统的办法辨认方位，比如寻找北斗七星，找到北极星，由此确定东南西北。
方位确定之后，他开始具现内丹，从气海世界中具现出一刻粗壮的大槐树，以飞鸿剑斩断成三截，又幻化出一棵妖藤，将三段槐木绑成个木筏，再将大王莲搬上木筏，立在一根果木上作为船帆。
借着微弱的东风，吴升开始行船漂流。

第一百六十二章 旦
虽然海风微弱，虽然木筏简陋，虽然修为被压制了两个境界，但连行两天两夜，却依旧没有见到陆地，甚至连岛屿都没有，吴升不由一阵心悸。
船行再慢，八十里总是有的，从地下暗河冲进海里的距离，撑死不可能超过五十里，自己划船的速度，不至于低到两天不到五十里的地步吧？
吃食倒是不必发愁，以他炼气境修为，在海中捕几条鱼还是很容易的，关键在于缺乏饮水，吴升下定决心，等从这片压制修为的海域闯出去，一定炼一汪泉眼内丹。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天象的变化，他担忧的望着天边渐渐浓厚的乌云，心中感到很是不妙。
具现了几株细藤出来，绑定加固木筏，同时将法盾取出，用来稳定配重。做完木筏的加固后，他以绝金绳捆在自己腰间，另一头缠在木筏一角，又将大王莲放下，同样固定在木筏上。
刚刚准备好，海风就变大了，海浪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木筏一上一下的剧烈起伏颠簸起来。
很快，天空就被压过来的黑云完全盖住，天色昏暗，大雨瓢泼而至，伴随着雷鸣电闪，狂风呼啸，巨浪滔天，小小的木筏在如山般的浪涛中抛来抛去，随时都有被巨浪打崩的危险。
最先失去的是大王莲，被狂风吹断了和木筏的绑绳，急速飞远。接着是那根立着的果木和划木筏的篙杆，瞬间就被刮进了大海里。
吴升如果不是被绝金绳绑在木筏上，此刻的命运恐怕也同样如此，就算这样，也跟着木筏翻来滚去，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一身修为在这天地巨力间显得是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风暴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渐渐过去，吴升以最后仅存的体力爬上残破的木筏，仰天躺倒。海上弥漫过来一片浓郁的白雾，雾气钻入体内，他顿感头晕目眩，知道不好，却无力抵御，只得封闭住自己的经脉和气海，阻止白雾入侵。
真元一封闭，他便沉沉睡去。
……
吴升被一阵水波荡漾声惊醒，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竹帆。
竹帆下是一艘木船，船不大，只比吴升的木筏长出一半，看上去却极为精巧坚固。
一位十来岁的少女趴在船帮上，正好奇的低头看着吴升。
吴升想要起身，却一阵头重脚轻，嗓子眼里直冒火，有气无力的道了声：“水……”
少女的身影自船上跳到木筏上来，赤着的双脚在他眼前站立片刻，然后蹲下来，一把将他提起，送上木船。
清冽甘甜的淡水流淌进嘴里，吴升拼命的下咽，连喝了几大口，又被呛了出来，然后接着喝。
喝饱之后，少女的面庞在眼前清晰了几分，很清秀，扎着个鬟，两只眼睛灵动无比。
一支粗香在吴升鼻子前点燃，辛辣的烟气钻入鼻中，在体内游走，游走间驱散了体内的白雾。
吴升挣扎着起身，却被少女一把摁倒，耳中听到她不满的抱怨：“大叔，中了海瘴，还没解完，别乱动。”
一整个白天，少女都在伺候吴升，一会儿喂他清水，一会儿给他熏香，中间还灌了他两碗热汤，汤里有鱼，还有贝。
折腾到夕阳落下，吴升才终于好转过来，靠在身后一片半人高的贝壳上，看少女捕鱼。
她小小的身躯站在船尾，向着远处转身一抛，渔网落在十余丈外，如同盛开的花瓣。
收网时，身子向后仰倒，双手交替，拉着几十条活蹦乱跳的各色鲜鱼回来，倒在船上，将其中的小鱼扔回海里。
船边乍起一片水花，一头浅蓝色的海豚腾出水面，从空中横跃过小船，吓了吴升一跳。
少女却咯咯咯的欢笑起来，向空中抛去两条尺许长的肥鱼，被这头蓝豚张嘴叼去。蓝豚落入水中，尾鳍故意拍打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溅满了整艘渔船。
少女倚着船帮冲蓝豚挥手：“蓝，回来！”
蓝豚围着渔船转了个圈，停在船帮旁，少女一跃而下，骑到豚背上驰骋巡弋，冲开夕阳映射在海面上的粼粼波光，洒下银铃般的笑声。
到了晚上，游玩尽兴的少女回到渔船，想将吴升送进贝壳搭建的船舱中避风，却被吴升含笑拒绝，于是从舱里取出块毛毡，盖在吴升身上。
吴升服用了一瓶凝香露，已经彻底祛除了瘴气，身体好转，根本不惧海风，却没有再次拒绝少女的好意，靠在贝壳舱门边看少女操船。
“该回去了。”少女升起竹帆，动作麻利，调整着竹帆的迎风面，渔船向着正西方行去。
“不打渔了？”船舱边的木桶里只有三、四十条鱼，出海一趟就捕这么点鱼，效率不高啊。
“够了，娘亲说，大海是仙神恩赐给我们的粮仓，但我们不能贪心，一次一网就好，否则会受到仙神的责备。”
“你今年多大了？”
“旦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二岁了。”
“十二岁啊……原来你叫旦？你娘亲舍得让你自己出海捕鱼？”
“娘亲离开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父亲呢？”
“旦没有见过父亲。”
“家里其他人呢？”
“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旦，还有蓝。”
吴升沉默片刻，不知该说什么。
“大叔，你是遇到昨天的风暴了吗？为什么有风暴还要出海呢？你从哪里来？我在村子里从没见过你。”
“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迷了方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就是大海啊……”
“总有个地名吧？比如你住的地方？”
“就是村子……大叔，你看，回家了！”
吴升起身，向着旦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座座木楼矗立在海边，这个村子还不小。
渔船靠岸，旦蹦蹦跳跳的引着吴升进村，来到她的家，一座村子边幽静的小院，干净整洁，却显得那么孤单。
所以旦很欢喜，因为吴升答应今夜住在她的家里，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生火做饭，吴升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他趁旦做饭的时候，踱出小院，见到一位老婆婆，于是向她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婆婆回答：“这里是大荒。”
吴升思考着大荒这个地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旦坐在火堆边怔怔出神，见到吴升后长出了一口气：“我以为你走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两界山
“旦，你有没有姓？”
“什么是姓？”
“你的父亲叫什么？”
“娘亲没有说。”
“那你的娘亲叫什么？”
“她叫姜。”
“前面呢？或者后面？除了姜？”
“就是姜啊。”
“没有两个字么？”
“为什么要叫两个字？一个字就好了，容易记，村子里所有人都是一个字。”
吴升事后打听，村子里所有人果然都是一个字，只有名。
偏僻的渔村中来了一位客人，却没引起任何波澜，对于村民们来说，就好似这件事没有发生一般，有的人询问了吴升的名，见了面就唤他一声“升”，有的人则压根儿当他不存在，或者本就已经存在。
吴升有点头疼，周围的邻居只知道这里是“大荒”，为什么叫大荒，大荒究竟在哪里，没人说得清，他们在村子里出生，在村子里长大、生活、慢慢终老，好似世间只有这片天地。
“旦，你们没有人去过山的那边吗？”吴升指着村后极远处如黛的远山。
“那是两界山，北边的是去芝山，南边的是融天山。”旦回答吴升：“为什么要去那边？婆婆说，山外是妖，还有魔，去芝和融天是守护村子的山神……大海的对面，应该还是大海吧？”
“婆婆？”
“月婆婆。”
旦引着吴升来到村子北头的一座山崖下，这里有一处山洞，山洞很深，弯弯曲曲向内深入，两旁开凿着一间间空荡荡的石屋。
洞壁上不时点燃着一盏油灯，为进入者提供微弱的光亮。
进到最深处的时候，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是旦吗？你和谁来了？”
旦回答：“婆婆，我和升来的，升想问几个问题。”
月婆婆拄着拐杖探出头来，将吴升和旦请进最里侧的洞穴，这里的石窟要比外面开凿出来的石屋大上许多，有深红色的木柜、床、案几，看着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
原来这位婆婆，就是吴升刚刚进村子时，告诉他这里是“大荒”的那位婆婆。坐下之后，吴升问：“婆婆，我听旦说，两界山外不能去？”
月婆婆眯着眼睛道：“升，你是外面来的旅人，你能告诉我，外面是什么样吗？”
吴升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月婆婆等了片刻，微笑道：“升，你不是第一个来大荒的旅人，每过几年，都会有旅人无意间来到村子里，他们都和你一样，想要离开这里，于是他们选择离开。有的人第二天就走，有的人住了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走，有的人打造木船从海上离开，有的人准备粮食从两界山翻跃，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吴升望着月婆婆，等待答案。
“我记得这五十年一共来了十个旅人，有六个人被发现死在了两界山外，有三个人的尸体从海上漂了回来，他们就葬在去芝山下，你可以去看看。还有一个，你可以说他逃出去了，也可以说他没有逃出去，总之再也没有回来过。你是第十一个，你会怎么样，我们都看着。”
吴升默然片刻，问：“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月婆婆道：“有的是从山外来的，有的是从海上来的，说是因为迷了路。到底是迷了路，还是找到了路，老婆子我也不懂。升，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也可以选择离开，到底怎么选，就看你是迷了路，还是回了家。”
从月婆婆这里没有得到答案，吴升告辞，月婆婆将他和旦送出山洞，忽然对旦说：“旦，明日在村社祭演，不要忘了。”
旦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
回到家，旦纵身跳上屋顶，望着远方的大海发呆，吴升跟上去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了片刻，问：“旦，祭演是什么？”
旦回答：“村子不受妖魔的侵害，是因为两界山神一直庇佑着我们，所以每年要选一个人入山侍奉山神。去年鹰侍奉了去芝山神，今年该轮到我去侍奉融天山神了。”
吴升问：“去多久？”
“永远，不回来了。升，你这两个月不会走吧？我们可以讲两个月的话，一起做两个月的游戏，两个月后，旦就要去侍奉融天山神了，旦走的时候，就把这座院子送给升，好不好？”
“为什么是你？”
“因为旦满十二岁了。村子里有六个满十二岁的同伴，旦的法术学得最好，旦才有资格去侍奉山神。”
吴升望着身边的少女，稚嫩的脸上满是离别的惆怅，目光中满是对大海的眷恋，他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第二天的村社中，旦如约进行了祭礼的预演，她在几位长辈的注视下，踩着一道海水化成的虹桥，落到一张红色的大床上。大床在一个地下数丈深的坑洞中，她躺下去的时候，坑洞周围不停生长出绿叶和鲜花，散发出满园的芬芳。
普通炼气巅峰，几乎和被压制的自己相同，十二岁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当真称得上天赋异禀。她的道法属水，无论是踩着海浪，还是挥手落雨，与水都极为相合。
旦静静躺在红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前，看了一眼坑洞上方注目观看的村民，又看了一眼同样注目观看的吴升，闭上双眼。
在旦的道法引导下，细密的雨水滋润着坑洞中的绿叶和鲜花，从中快速生长出一条条藤蔓，架在坑洞上方，形成了一个绿色的穹顶。
几位长辈的吟诵声中，泥土一层层覆盖其上……
这就是旦的祭礼预演，等她满十二岁的那天，将自己亲手催生出绿叶、鲜花和藤蔓，在融天山下构筑一座美丽的花屋，完成自己的归宿。
祭演得到了长辈们的赞许，他们奖励了旦一条烟熏的山猪腿，旦提着这条熏腿，开心的拉着吴升的手，和他一起回家分享。
旦将猪腿切下一块来蒸熟，配上几道菜蔬，摆满了桌子，吴升坐在桌边，捧着饭碗、捏着筷子，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旦，你知道祭礼之后会怎么样么？”
“两界山神会继续庇佑村子啊。”
“你呢？你会怎么样？你知道么？”
旦缓缓放下碗筷，垂下头。
吴升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髻。
——就算是坐下来后，她的头也才只到自己的胸膛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巫卜
村子的西边有座山，名襄山，村里的巫就住在襄山的顶上。
由山脚到山顶要走一段不短的山路，这条山路围着襄山盘旋，旋到最顶峰后，通往一根柱子。
一根普普通通的石柱，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石柱上满是裂纹。
巫就站在石柱下，出神的看着柱子上那些奇异的裂纹，等待着吴升的到访。
“年轻的旅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有什么问题，就问出来吧。”
吴升心里闪过一丝诡异，对于这种说话方式，有似曾相识之感。他沉吟了片刻，决定推翻之前路上斟酌的词句，开门见山：“为什么是旦？”
巫有些奇怪：“我以为你知道。”
吴升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巫说：“升，你的出现虽然才几天，我却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很爱询问，对大荒的了解，也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多。旦为祭礼，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愿接受。”
吴升道：“旦很有修行天赋，道法学得很好，以她献祭，不合情理。巫，你这是在惩罚努力的孩子。”
巫摇了摇头：“道法不精，山神不喜。”
吴升问：“人都死了，何谈喜好？”
巫叹了口气：“如果我说，道法学得最差的献祭，那所有的孩子就都会知道，献祭不是什么好事。”
巫突如其来的坦诚，令吴升一阵愕然，怔了怔：“你也知道献祭活人不是什么好事？”
巫道：“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村子就这么大，山神一怒，村子就不复存在了啊。”
吴升决定口头效仿西门豹，于是道：“孩子是无辜的，十二岁正是最可爱的年龄，你们不觉得残忍吗？如果要献祭，不如从你或者卜开始，然后是月婆婆、村长和几位村老，毕竟你们和山神更熟悉，侍奉起来更能令山神满意。”
巫问：“升，你是想依仗自己的修为改变孩子们的遭遇吗？”
吴升坚定道：“我知道你们的境界都比我高，但为了孩子们，为了旦，我愿意放手一搏，而且我很有信心。如果一定要献祭，就从你们开始，如果你们不愿去，我就绑着你们去。”
吴升说的这些人，都是资深炼气境巅峰的修为，这是在大荒表现出来的境界，如果离开这里，会不会直接暴涨两境，吴升无从揣测。一个小小的村子，几乎一半以上都有修为，这是相当罕见的。
境界虽然被压制得厉害，他却很有信心打遍全村无敌手，几十年、上百年困居在这小小的天地中，斗法实力不问可知。
他露出威胁之意，巫却没有生气，而是点了点头：“如果能令山神满意，我愿意去，不用你绑。升，你再去问一问卜，看她怎么说。”
吴升答应了：“我会去的，但我听说，她藏在大海中，需要你的罗盘才能找到。”
巫从壁架上取了个罗盘给吴升：“斗柄所指，海上瀛山。你去吧，旦的船就能抵达。”
旦的渔船很精巧，行驶在大海之上，升帆的时候能汇聚各个方向的风力，是一件很高档的大型法器。
吴升已经是第二次乘坐了，看旦操船，看得依旧很入神。旦操船的动作行云流水，很难想象这是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女。吴升都不敢去细思她是怎么一个人孤独长大的，这里面想必有太多的辛酸和泪水，令人无法承受之重。
“升，你要向卜打听回家的方向吗？你要离开了吗？”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离开？”
“外面有什么？”
“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人，能看到更多的景物，见识更多的事。”
“能找到娘亲吗？”
“……我也希望能找到……”
“如果我离开了，村子会不会遭受山神的责罚？”
“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所以我来问卜。”
按照罗盘指引的方向，渔船忽然进入一片宁静的海面，宁静得如同凝固了一般，海面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波澜，像极了蓝色的水晶镜子。
渔船钻进前方的浓雾之中，这不是瘴气，而是蕴含着灵力的海雾，海雾之中，渐露山形的一角，却已经看不到山，山体被密集的宫殿包裹住了。
恢弘的宫殿亭台，精美的水榭花园，灵动的飞瀑溪流，如此仙境，却只有一个人，村子里修为最高的卜，她的境界，是炼神。
吴升以为这位卜是月婆婆那样的老者，谁知竟是一位穿着广袖曳地裙、梳着垂髻的美丽女子，抹额上吊着通明玉缀，有如神女，华贵高雅。
在卜的面前，吴升表现得很是尊敬，在如此强大的境界压制下，卜依然保有炼神修为，如果放到外面，至少是一名炼虚高修了吧。
卜向吴升道：“六十三年前，巫就去过两界山，想要以己相代，献祭去芝山神，可是这么做，却引发了山神的愤怒，当日两界山大震，蛇兽涌入，村民死伤过半……四十一年前，月愿以身代孙，祭献去芝山神，结果同样如此，有祖虎出没两界山，村民死伤二十五人。升，你说应当如何做，才能免行祭礼？”
吴升沉默片刻，问：“去芝和融天，他们出现过么？”
卜摇了摇头：“没有人见过，但神迹显世，确凿无疑，没有两界山神的守护，大荒必然妖兽横行，村民无法存活。”
卜伸手抚摸着身旁旦的脸颊，道：“升，如果你想带旦离开，我不反对，却需要你想清楚，你能否真的离开，又或者，你带旦走上的是一条不归之路？而旦离开之后，村子里将重新选出一位献祭者。”
旦摇了摇头：“不要，还是我去吧，树、竹、秋他们，我不要他们死。”
吴升带着旦上船离去，望着这座冷清的宫殿之山，良久无语。他忽然看见旦坐在船头，抱着双膝默默啜泣，走过去轻抚着她瘦小肩背。
旦哭道：“我不想死，我想娘亲……”
吴升点头：“我想想办法。”
渔船靠岸，旦坚持陪吴升一起去两界山：“我想去选一处好的地方，月婆婆和巫说过，我可以选。”
于是吴升牵着她的手，向远处天边的两座神山进发。

第一百六十五章 探山
站在两界山下时，吴升才真正对所谓的神山油然而生敬畏之意，这两座山是真的神迹！
山高百丈，壁立千仞，如同两道巨大的城墙，自海边延伸出来，将方圆百里之内牢牢护住。
两山之间，仅有一条可容数人通行的小道，而小道上，尽是缠绕的藤蔓，许多藤蔓上生长着带钩的毒刺，行进时必须小心翼翼。在小道上方，是各种巨大的危石，就这么架在头顶上，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砸落下来。
望着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的山崖，吴升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仙神伟力，还有什么能造就如此奇迹？
旦沿着右侧的融天神山走了一段，在一片鲜花盛开的山坡驻足，欢喜的原地转了个圈：“升，我选好了。”
吴升仰望高耸入云的峭壁：“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旦拉住他：“不要……触怒了融天山神，会给村子带来灾祸。”
吴升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忍住了，于是转身前往两山夹道，他要去山外看看。
旦跟在他身后：“你不满意么？我们可以再看看。”
吴升摇头：“不喜欢！”
小心翼翼的步入夹道，将飞鸿剑祭出，轻轻拨开几处藤蔓，两人一前一后向深处行去。前方有一处藤蔓密集的地方，吴升带着旦纵身跃过，落地时不留神绊着一条地藤，忽然牵动上方一块巨石晃动，落下一阵烟尘和几块碎石。
继续深入十几丈，光线昏暗下来，吴升感觉到有些吃力，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上方使劲下压，压的不是身体，而是气海。
再行十余丈，压力越来越大，前方道路边忽然见到了一堆尸骨，分不清是什么妖兽。
旦紧紧拽着吴升：“升，我怕……”
吴升拍了拍她的手：“不怕，有我在。”
感知到这股压力，吴升反而不怕了，哪怕越往里走，气海被挤压得越厉害，真元的调度越发艰难，他也在坚持。
分析拆解过太多法阵的吴升，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种威压的不同之处，这不是高阶修士散发出来的威压，而是法阵的效果。虽然不知道仙神的威压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吴升认为至少和炼虚高修散发的威压拥有同一种特质，引发低阶修士内心深处的畏惧和臣服。
但在这条小道中，吴升没有感受到这一点，旦所惧怕的，是路边的枯骨和那些时不时缓缓蠕动的藤蔓，以及头顶上方随时可能砸下来的巨石，而不是威压本身。
仙神也会用到阵法么？这座阵法是怎么生成的？阵盘在哪里？吴升对此十分好奇。
当他们前行到某个转角的时候，吴升终于迈不动脚步了，气海中的真元被压制到了极点，好似被封印了一般。不仅是真元，举手投足间都没有力气，走上几步就累得喘息，身体弱到了极致，好似病人。
吴升四下寻找着线索，想要感知到阵盘的布设之处——如果真有阵盘存在，前方却见到一处绝壁深涧，深涧下是不可见底的深渊。
深涧有大约三丈远，如果是平常的自己，脚尖一点就过去了，但现在可谓手无缚鸡之力，深涧便如同天堑，更何况，它还处于转角之上，看不见在转角另一头延续了多远。
两侧峭壁极为光滑，几乎找不到可以借力之处，连拴绳索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这一地形，吴升可以肯定，这是故意的，如果两界山的去芝、融天两位山神真实存在的话，这绝对是他们故意的。
当然，这也是妖兽冲不进来的原因之一，可以有效保护村子。
想要出去，办法总是会有的，月婆婆就说过，几十年来，就有外来的旅人闯出去过，而且村子里还出去给他们收尸，毕竟，人的智商总要胜过妖兽，嗯，普通妖兽。
吴升很快就想到了几种办法，比如制作一个木架子，比如挖个地洞，最简单的就是用绳索荡过去。
他手上的绝金绳有一丈多长，再加上三、四丈长的盗天索，系在一起将近五丈，荡过眼前的深涧是足够了，就是不知道荡过转角之后，另一头是什么状况。
唯一的问题，就是旦，旦无法调动真元，以他弱小且无力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得住？如果自己摆荡的时候出点意外，她能不能把自己拽上去？
“你可以吗，旦？”
旦没有说话，而是以行动证明，她将系起来的绝金绳和盗天索绑在一块巨石上，又绑在了自己腰上，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可以了。”
吴升将绳子另一头绑在身上，向深涧边走去，然后向下一跳。
随着绳索的摆荡，吴升整个人也跟着荡了起来，踩到了另一边石壁上，沿着石壁迅速奔跑。
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想法很好，身子不中用啊。跑了几步，便觉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刚刚转过拐角，腿就酸软无力了。
吴升坠了下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岩壁上一条裂缝，手指抠了进去，将自己暂时吊住，回头去看转角的另一头。
另一头的深涧比这边更宽，大约五、六丈，吴升瞄了一眼，不敢再看，扭着身子容易摔，抓不住。他面冲岩壁准备稍作休息，积蓄点力气再荡回去。
正要发力荡回去时，冷不丁屁股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戳得生疼。疼痛倒在其次，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吴升差点没掉下去。
他扭头回望，却见捅自己屁股的是一根又粗又长的竹竿，竹竿的另一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人合抱着，那两人站在拐角对面的深涧边，正在吃力调整着竹竿的方位，准备打自己的头，只是竹竿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有些沉重，竿头歪歪斜斜，打了两次都没打中，从自己身边滑了过去。
这两位正是自己苦苦追寻、朝思暮想的麻衣和魏浮沉。
旁边还有另一位，正是丹师逐风，逐风从地上捡着碎石，向自己砸来，其中几块砸中了自己，只不过实在没什么力道，如同挠痒痒一般。
逐风还在向麻衣和魏浮沉大叫：“就是他，就是这厮来我苦行山打听你们的下落！”

第一百六十六章 转角遇见你
吴升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在转角处遇见麻衣、魏浮沉和逐风，而且是在自己悬挂于崖壁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
虽然一身铜皮铁骨，竹竿拍打、石块扔砸对他身体本身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可被一不留神被拍下去可就不妙了。
当下，吴升也不和他们纠缠，向着来路荡了回去，只是荡回去的瞬间，麻衣和魏浮沉合抱的长竹竿碰到了绳索，吴升的去势一下就变缓了，荡到一半时，直接落了下去。
落下两丈多深，绳索一紧，下坠之势猛然止住，他就吊在深涧的半空中，离上面三、四丈远。
转角那边，魏浮沉还在喊：“狗贼，就是你在追我大盗魏浮沉么？如今怎样？有本事过来！”
逐风叫道：“就是此人，必定是他跟着我找到咱们的山洞，魏爷、道人，你们如今知道了，我真是冤死了我！”
麻衣道：“此人我似乎见过……”
魏浮沉应和：“必定是见过的，好眼熟，只是想不起来。”
在他们的吵吵嚷嚷中，吴升奋力去触碰崖壁，终于抠住了一处崖缝，稳住了身形。身形一稳，旦在上面道：“升，我拉你上来！不要再晃了！”
绳索开始向上一寸一寸拖拽，吴升也在拼命，抠住崖缝的手指发力，向上换手，寻找新的崖缝。
转角那头的逐风道：“魏爷、道人，那边还有人，听见了吗？他名叫升！什么升？”
魏浮沉道：“我听见了，别吵，升……”
忽然间，麻衣和魏浮沉同时高叫：“是吴升！”
逐风惊呼：“他就是刺客吴升？竟然是他？该死，我早该想到……”忽然醒悟道：“魏爷、道人，我们也可以结绳荡过去啊，甚至都不用结绳，他用的绳索似乎就是魏爷那种盗天索，魏爷，你的盗天索比他的还要长。”
麻衣不悦的质问魏浮沉：“你不是说只能打地道过去吗？为什么就没想到绳子？我们在这里耽搁了两天！”
魏浮沉辩解：“麻衣你不是也没想到么？”
转角这边，吴升终于被拽了上去，旦一屁股坐倒在地，小脸胀得通红，不停喘着粗气，两只娇嫩的手掌上磨出了鲜血。
吴升疼惜的掏出生骨丹给她上药，旦问：“升，那边的人你认识？是和你一起来大荒的么？”
吴升点头：“他们三个是坏人，被通缉的人犯，我是来追捕他们的。”
旦问：“什么是通缉犯？”
吴升解释：“有人做了坏事后逃跑了，村长知道后，告诉全村所有人家，谁抓到这个人就奖励一条熏腿，这个人就是通缉犯。”
魏浮沉在转角那边大叫：“你才是通缉犯，你比魏某被通缉的时日还早，赏金更高……该死，他的赏金居然比我还高，学宫的人眼睛都瞎了吗？”
逐风好奇：“魏爷的赏格是几金？”
麻衣忽然道：“我懂了，没有学宫追查，只有吴升自己，只有他自己！”
旦问：“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升大声道：“我们走！”
旦正要走，被吴升拉住，示意她别出声，旦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看着吴升就地寻材，用飞鸿剑削了一根粗木棒。
比划片刻，差不多丈许长，以吴升现在的体力，使起来比较费劲，但要是短一些的话，又怕够不着。
削好了木棒，吴升又将飞鸿剑绑在棒子头上，做成一杆长矛。
旦刚要问为什么，吴升在嘴边竖起手指：“嘘——”
拐角那边隐约听见一些响动，好似拖拽绳索之声，过了片刻，踏步声响起，那边果然效仿吴升，用长绳荡了过来。
来人裹着件草尾裙，正是魏浮沉。
魏浮沉双手拽着盗天索，借助绳索之力，在对面岩壁上横跑起来，然后一荡……
荡过来的魏浮沉忽然看见躲在岩壁后的吴升和旦，吴升的木棍横着挥向自己，棍头上的短剑泛着寒光！
这一下要是撞上去，必死无疑！
魏浮沉大骇，他们和吴升一样，修为被完全压制，且身体孱弱无比，这根临时制成的简易长矛，此刻成了致命的威胁。
魏浮沉爆发出旺盛的求生欲，腰身猛然向上一挺，身子舒展，空中成平躺之式，屁股堪堪避过了横扫而至的长矛。
矛头自魏浮沉臀下擦过，将他围在腰上的草裙割开，草裙直接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山涧中。
魏浮沉下意识单手去捂开光处，却忘了自己如今身体孱弱，单臂无法支撑凌空晃荡的身躯，另一只手抓不牢绳索，被荡高三尺后，无力的松开，身体紧随草裙落下去。
他张大了嘴，惊恐的看着旁边的山崖向上方升起，两只手也顾不上去捂开光处，努力伸向崖壁，想要抓住活下来的希望，奈何胳膊短了两寸。
他抬头看向上方，看见一个少女趴在崖边低头望向自己，不禁高呼求救：“救我——”
少女眼中露出不忍之色，随即一根绳索落了下来，魏浮沉狂喜之下，一把抓住了这最后的希望。
少女抛过来的绳索和自己刚才那根绳索在空中交错晃荡着，魏浮沉眼疾手快，如猴一般换到了自己那根绳上，被麻衣和逐风拽了回去。
魏浮沉荡回转角时，望着少女，发自肺腑的道了声：“谢……”
身后逐风接住魏浮沉，口中道：“魏爷谢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吗？”
麻衣问：“上当了？”
魏浮沉躺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后怕不已：“那厮奸诈，伪作离去，却效仿我等，以长木制矛，我险些中了他的诡计！”
转角的这边，旦仰头望向吴升，怯生生的问：“升，旦是不是做错了？”
吴升叹了口气，揉着她的头安慰：“没关系，算不得什么大错。”
旦沮丧道：“旦忽然很不忍心，怕他摔下去……”
吴升道：“旦，如果有一个恶人，提着刀要杀你，拿着火把要把你们家烧了，你不杀他，你就会死，你的家就会毁于大火……”
魏浮沉在另一头叫道：“小姑娘，你是叫旦吗？旦，别听他的，魏爷不是恶人！”
吴升问：“魏浮沉，你的江湖匪号是什么？是不是大盗？”
魏浮沉道：“是又怎样？大盗有什么不好吗？”
吴升向旦解释：“知道什么是大盗么？不知道？小偷知道吗……哎，对了！能是好人吗？”
魏浮沉大怒：“胡说八道，大盗怎么能是小偷？你再羞辱于我，必不与你善罢甘休！”
吴升道：“来来来，过来啊！”
魏浮沉道：“有本事你过来！”
“你过来！”
“还是你过来！”
“鼠辈！”
“王八！”
……山谷中顿时一片叫骂声。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拐弯
“你看，我说他是鼠辈，没错吧？”吴升小声告诉旦。
旦眨着大大的眼睛，不明所以。
“听见了么？学我这样，把头埋下去，贴着地……”
听了片刻，旦小声道：“升，他们在挖地道？他们想从地道过来？”
吴升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所以说他们是鼠辈！”
旦有些担心：“他们挖过来怎么办？还需要多久？”
吴升宽慰她：“这地下都是坚石，就他们现在的本事，再挖一天也过不来！不用怕，我还盼着他们挖过来，咱们堵住出口，来一个收拾一个！”
旦问：“升，你知道他们会从哪里挖过来吗？”
吴升在脚下划了片数丈长的区域：“方位就这一片，具体在哪里，还要听他们的后续进展。”
旦问：“能听出来么？”
吴升冷笑：“放心好了，挖地道嘛，我熟得很，挖得多了，不比他们差！”
他确实不怕对方挖地道，反而很是期盼，此刻大家修为都被压制，那就比拳脚，没有真元内劲加成的拳脚谈不上什么招式，看的就是气力，如果气力也不行，那就看谁扛揍，说到扛揍，就眼下两界山这一片，吴升说第二，没人能论第一，甚至连第三、第四都排不上，直接从第五起步！
旦有些担忧：“这么挖下去，会触怒山神的。”
吴升四下环视：“这么一个小洞，不至于吧……”
整个夜晚，两山夹道中都回荡着对面挖地道的声音，麻衣他们三人毫不顾忌，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挖着，魏浮沉不时跑出来对着各处方位计算一番，然后继续指挥下挖。
泥土和碎石被盗天索“蠕动”着输送出来，直接落入深涧中，不时传来碎石落地的回响。
他们一边挖，一边还在和吴升随时爆发口水战，也在这场漫长的口水战中，相互试探着对方的情况。
相对而言，吴升判断出来的东西要比对方多一些，真实度也更高一些，毕竟三个人一起说瞎话，要比一个人自己说瞎话难度大得多，经常编着编着就露馅了。
抛开那些真真假假分不清楚的谎言，吴升差不多对麻衣三人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这三位在暗河中被水冲向下游，与咬人的怪鱼有过一番殊死搏斗，逐风就差点葬在鱼腹里。
他们同样遇到了闻着腥味赶来的大鱼，然后沉入河底，被河底暗流冲入漩涡。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经历就和吴升迥然相异了。
他们从一个漩涡卷入另一个漩涡，然后大漩涡套小漩涡，最终从海底喷了出来。在海上漂了两天后，幸运的赶在风暴来临前登陆。但他们登陆的海滩却是两界山外，躲过了海上风暴，却惨遭各种妖兽灵虫的蹂躏，最终逃进了两界山中央的这条通道。
那些妖兽灵虫没有跟进来，三人暂时于此苟且偷生，他们不敢出去，只能继续向前，希望能找到求生的契机。
他们比吴升早到两天，被深涧所阻，魏浮沉习惯性的提议开挖地道，麻衣和逐风很信任他的挖洞本事，也不做他想，就在这里傻乎乎的打了两天洞，然后等到了吴升。正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应了那句后话——不是冤家不聚头，转角遇见你！
双方又是斥骂又是闲谈，折腾了一夜，到第二天时，吴升再听挖掘声，不由皱眉。
旦问：“怎么了？快要挖到了吗？升，我应该怎么做？我的法术使不出来，应该怎么打？”
吴升道：“不用道法打的架，打起来才有味道……但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快挖通了，而是挖远了。”
根据地下传上来的声音判断，的确是挖远了，甚至远去的方向吴升也可以做出初步的判断，本来已经快到脚下的地道，现在却又向着深涧拐了回去。
狐疑之中，又听了片刻，吴升实在忍不住了，向旦大声道：“旦，这窝老鼠打地洞不专业啊，你听，他们打偏了。”
旦问：“打偏了不好么？打偏了他们就过不来了。”
吴升摇头：“闹闹闹，打偏了不好，打偏了我就揍不到他们了。”
那边魏浮沉果然接口：“胡说八道，要说起打地洞，魏爷何时打偏过？”
吴升立即指明对方的谬误：“旦，你知道他们偏到哪里去了么？”
“旦可不知道。”
“等他们打通的时候，会出现在深涧一侧，如果一不小心冲出去，就会摔死……哎呀糟糕，我不应该提醒他们。”
“魏爷，吴升说咱们打偏了？要不要我下去提醒道人……”
“提醒他什么？我能算错吗？你难道会信吴升？逐风，你是不是……这里有病……这里这里这里！竟然相信他？忘了自己站哪边了吗？”
“旦，原来正在挖洞的这个鼠辈叫麻衣，等他一露头，咱们就用长矛扎他的头……不行，有点远，够不着……快去找一些粪便来。”
“哪里有粪便？”
“我昨天不是刚拉一泡吗？那边……”
“好恶心……不要……”
“没关系，我来……有点干，嗯，用叶子包起来，放点水……串在长矛上……够不着，有点远……没关系，找根藤来……系在上面，吊下去，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
“升，可以让旦玩一下吗？”
“可以……差不多了……我听一下，快打通了，准备好！”
“升，你去哪儿？”
“我找几块石头砸他！”
下方深涧的崖壁上忽然破开一堆碎石和泥土，紧接着，麻衣的脑袋就探了出来，旦早就准备好了，将自制长矛下吊着的一包粪便晃了过去，“啪”的一声，落在麻衣头上。
本就松散的叶片立时敞开，淋在了麻衣后脑勺上。
与此同时，吴升的石块也飞了过来，砸得麻衣赶忙又缩了回去。
片刻后，转角那边爆发起一阵激烈的争吵，是返回的麻衣在怒骂魏浮沉。
魏浮沉似乎被麻衣一顿好打，他理亏，也不太好意思还手，只是不停解释：“魏某没算错，真没算错，地道也没拐弯，麻衣，拐没拐弯你自己不清楚吗？”
旦欢笑之后向吴升吐了吐舌头：“升，这是山神在惩罚他们，他们在神山上挖洞，山神不答应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几个简单问题
失败之后，魏浮沉又起了一个算式，重新验证地洞挖掘的正确性，他在冥思苦想的时候，转角这边的吴升也开始了挖掘。
“升，你也要挖么？”
“嗯，挖一个看看，问题出在哪里。那个大盗虽然是恶人，挖掘地洞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出这么大的错误，有点不可思议。”
吴升耗费半天工夫，挖了一条不长的地洞，带着绝金绳和盗天索进去，出来之后比划了一会儿，一脸严肃。
“升，出什么问题了？”
“绳索探测的长度只有地洞深度的一半，应该说，只有我以为的地洞深度的一半。”
“这是山神的神威。”
“不，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法阵。”
吴升再次下到地洞里，向着相反的方向又挖了半天，前方忽然间贯通了，却是自己挖了一个圆形地道。
鬼打墙？
吴升又向下挖，挖了大约两丈多深，下方的土层忽然坍塌，他直接摔了下去，可爬起来一看，摔落之处，却是自己刚才挖的圆形地道。换言之，他向下挖，却从上方挖了回来。
果然是鬼打墙！
旦跟下来爬了几圈，又是害怕又觉有趣：“升，这是山神在跟我们做游戏么？”
吴升认为，这就是一种法阵，很高明的法阵，是嵌套在整座两界山大阵中的一座法阵，要破解这个问题，就要寻找到阵眼的所在。
但吴升一路走来，深入两山夹道三、四里，以太极球到处试探，却没有发现任何阵盘，更别说阵眼，也的确是头疼不已。
吴升正坐在地洞里思索时，旦在上方道：“升，有鹰！”
吴升钻出来看了一眼天空，见有鹰隼在云层下翱翔，问：“这是两界山外的妖兽吗？”
“是。”旦仰头望着这只高空盘旋的鹰，喃喃道：“旦想鹰了，很想很想……”
她说的鹰，是去年祭献给去芝山神的少年，他一直在照顾旦，直到献祭的那一天。
鹰在天空上盘旋了几圈，缓缓降了下来，越降越低，落在旦头顶上方一处山崖，爪子勾在岩缝中，收拢了翅膀，眼睛灵动的转着，望向旦。
旦忽然落泪：“是你吗鹰？你来看我了？”
鹰拍动翅膀，慢慢滑下来，落在旦的肩膀上，脖子在旦的脸上轻轻贴了贴。
吴升心中一动，以太极球观想这只灵禽，太极球刚一运转，鹰便振翅飞远。与此同时，两界山开始震动起来，大块大块的巨石从山顶滚落，两山夹道中弥漫着烟尘。
“发地龙了！”转角那边传来逐风惊慌失措的喊叫。
魏浮沉道：“快，进地洞！”
逐风叫道：“道人，让我进去啊……”
魏浮沉道：“别抢，都能进去。”
这边，吴升拉着旦向来路飞奔，身后不停落下巨石，将两山夹道的小路填满。
地龙来的突然，去得也快，片刻之后便停止了，落下的山石间，藤蔓在张牙舞爪的缠绕，卷向吴升和旦。
旦很惶恐：“山神发怒了。”
吴升拉着她继续后退，气海受到的威压逐渐消解，修为逐渐恢复，奔行得越来越快。
从夹道中冲出来后，回首望向两座如城墙般的神山，吴升若有所思，拉着惊魂未定的旦返回村子。
让旦回家休息，吴升再次来到村子西头的襄山，登上峰顶。
巫依旧站在石柱下，看着石柱上那些不知经历过多少年风雨的裂纹，然后转过身来，向吴升道：“年轻的旅人，我知道你还会回来找我，有什么问题，就问出来吧。”
吴升想了想，问了一个和村子、和大荒毫无关系的问题：“一加一等于几？”
巫立刻回答：“等于二。”
回答正确？
吴升再问：“二加二等于几？”
巫回答：“等于四。”
“四加四等于几？”
“等于八。”
“八加八呢？”
“等于十六。”
吴升沉吟了片刻，巫催促：“还有什么问题吗？”
吴升问：“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巫回答：“我当然是男子。”
“那卜呢？”
“她是女子。”
“那我呢？”
“你是男子。”
回答完全正确，吴升笑了，巫的表现和旦完全不同，如果吴升问旦这些问题，旦多半要反问过来，可巫却一直在不停的解答，不管这些问题是不是毫无意义，是不是简单到极其无聊的程度，他也在郑重其事的回答。
既然如此，吴升便以太极球观想巫。
太极球缓缓转动，虽然没有转化出灵沙，但吴升依旧能够感受到，自巫的身上，有灵力正被抽取。
可抽来抽去，巫也只是在原地发呆，等待着吴升的继续提问，修为没有下降的征兆。吴升伸手去触碰巫，巫向后退去，吴升前进一步，巫继续后退，围着石柱转了一圈后不悦道：“升，你到底想做什么？这是对我的不敬。”
吴升放过他，瞄向那根石柱，开始观想石柱。
巫就站在旁边继续催问：“升，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吴升不理他，观想了大概半个时辰，石柱的外皮忽然开始脱落，一层又一层，然后吴升拿到了一个全新的云纹。
这是一幅更为复杂的动态云纹组合，或许应该称之为云纹图。因为有了动态图的直观感受，相比于之前的公式和定理来说，理解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当细胞进行减数分裂时，等位基因会随着同源染色体的分离而分开，分别进入两个配子当中，独立地随配子遗传给后代。
这是分离定理，也是吴升领悟到的一个新领域，生物学大道之一。
当吴升将这个定理打入气海世界时，已经很久不动的气海世界再次吹起了微风。
石柱被完全破解之后，地面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深洞，吴升以太极球继续观想深洞，却没有什么收获。
正对着这个深洞思索时，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升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发现是巫。
“升，你在这里做什么？”
巫额头上的皱纹似乎减少了许多，好似年轻了十多岁。
吴升想了想，道：“一加一等于几？”
巫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吴升再次试探：“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巫很是不悦：“升，如果你来襄山，是打算调侃我，那就请你回去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铁门
吴升指着石柱被观想破除后空下来的深洞，问：“巫，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迷惑，到现在，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你……你看。”
巫好似这才注意到深洞一样，莫名惊诧：“我的石柱呢？上面有我苦思了多年的问题。”
吴升问：“是什么问题？”
巫却又答不上来了：“奇怪，我忘了。”
吴升又问：“从这里下去，会通往哪里？”
巫想了想，摇头道：“是襄山的山底么？我打算下去看一看，升，你来么？”
吴升的绝金绳和盗天索绑在一起，也不到五丈，恐怕是够不到的，因此，巫又去自家房中取了几段绳索过来，系在绝金绳上，将长度加到了二十余丈。
巫当先缒绳而下，片刻之后，绳子向左右晃动了两圈，按照约定，表明下方还没到头。紧接着，绳索被向下拽了拽，表明巫松开了绳索，落下去了——下方应该安全。
吴升将绳索系在旁边的栏杆上，同样缒绳而下，到绳索尽头时，看见了下方举着块水晶石的巫，水晶石散发出的莹莹亮光照亮了底部，距离吴升还有五、六丈高。
修为虽然被压制到普通炼气巅峰，这点高度却不算什么，吴升撒手落地，站在巫的身边，发现是一条天然地洞。
两人沿着地洞向前行进，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停了下来，前方的道路被挡住了。
一座厚实的铁门自上而下锁在了前方。
吴升试着以飞鸿剑斩去，剑芒在铁门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便被弹了回来。
巫将手中的水晶石漂浮起来，石中散发出一团萤火，萤火在铁门上下左右来回转了几圈都没有钻进去，无功而返。
巫捋着胡子喃喃道：“我在襄山上那么多年，竟然不知山底有这么一座铁门，莫非这就是两界山神的洞府？”
吴升问：“巫，你在襄山住了几年？”
巫仔细回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面露沮丧：“是我真老了么？”
吴升很想告诉他，你之前的许多年，只不过是行尸走肉，躯壳而已。当然，此刻说这些没有意义，他抓紧时间观想铁门。
太极球在转动，铁门的灵力被一丝一丝的抽取出来，但观想多时，吴升放弃了，他能感觉到，铁门的灵力异常庞大，或许自己观想几个月、半年、一年都不一定能破开这道铁门。
如果能转换灵沙，就这么观想下去，收获想必极大，但现在无法转换灵沙，观想下去太过浪费，也太过耽搁时间，没有意义，所以还得想别的法子。
“巫，我们回去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的住处，或者书房、丹房中，有没有钥匙？”
“当然没有，如果有，我会不知道吗？”
“这可不一定，你还是找找。”
这一天时间，吴升和巫都在来回折腾，翻箱倒柜的寻找可能存在的“钥匙”，然后下到地洞中开门，可惜如巫所言，的确没有什么钥匙。
“巫，你和月婆婆熟么？”
“当然，打记事的那一年起，我们就认识，当时我们都是孩子。”巫似乎回忆起了童年往事，脸上露出微笑。
“最近几年呢？你们打交道多么？”
巫回忆片刻，摇了摇头：“奇怪，不记得了，我真的老了。”
吴升安慰他：“不是你老了，是你解脱了。”
“解脱是什么意思？”
“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
“我犯了什么错？”
“巫，我们去月婆婆那里看看。”
“你去吧，我得守在襄山上，不能下山。”
“为什么？”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巫却回答不上来，他苦恼于自己记忆力的巨大衰退，不停的拔着胡子，终于被吴升拉下山了。
村子北方月崖下的山洞中，月婆婆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升吗？你和谁来了？”
吴升道：“婆婆，我和巫来了。”
进入洞穴深处时，巫看着洞壁上凿出来的那些石室，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吴升连拽他几次，都没拽动，一间一间的走进去，驻足良久。
吴升不管他了，走进月婆婆的石窟。
月婆婆眯着眼睛道：“升，你是从两界山回来的么？今天两界山地龙震动，你能告诉我，那边发生了什么？”
吴升还是那一套：“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
“二加二……”
确定之后，吴升开始观想月婆婆，观想月婆婆的目的不是要把她观想“没”了，而是要顺藤摸瓜，如观想巫一般，找到这间石窟里的秘密。
吴升很快就找到了，那座深红色的木床，当他将木床观想到尽头时，又得到了一个动态云纹图卷，自由组合定理。
一对染色体上的等位基因与另一对染色体上的等位基因的分离或组合是彼此间互不干扰的，各自独立地分配到配子中去。这条定理说明，杂交或者基因的重组，是生物多样性的原因。
当木床坍塌碎裂，进而化为木屑之后，月婆婆和巫一样，看上去陡然年轻了十岁，她吃惊的问：“升，你为什么要弄坏我的床？”
吴升指了指床下：“月婆婆，我们要不要下去看一下，地洞里是不是有一扇门？”
月婆婆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望向了吴升的身后——在外面温情回忆了多时的巫听到动静终于进来了。
“巫，你怎么来了？”
“月，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你能帮我回忆一下么？”
“怎么帮你？”
“我们先下去看一看，对，就是这里，看看下面是不是有一道铁门。”
从月崖下去，同样是一条地洞，地洞蜿蜒向前，不出所料，它的尽头正是一模一样的铁门。
月婆婆这里同样没有找到所谓的“钥匙”，但以此类推，大家都觉得瀛山的卜那里应该也有一道铁门，于是三人出海，这回又加了一个，把旦也带上了。
渔船鼓起竹帆，在海面上快速划过，向着瀛山而去。
月婆婆忍不住赞道：“还是旦的渔船最快，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也只有她操弄得最好。”
吴升问：“月婆婆，旦的母亲，你熟悉么？”
月婆婆思索道：“那是很久以前了，快要记不得了……莫非是我真的老了？”

第一百七十章 瀛山
说到旦的母亲，吴升瞥了一眼旦，旦依旧在操帆，好似没有听到，但瘦小的身体忍不住向着船头谈论的三人转过来一半。
月婆婆一边努力的回忆，一边不确定的道：“她是个很美的女人，我记得……巫，年轻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向她家里提过亲？”
巫偏过头去：“你记错了，没有的事。”
月婆婆道：“村子里很多人家都向她家提过亲，但是都被她拒绝了……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拒绝？”
巫道：“她痴迷修行。”
月婆婆拍了拍脑袋：“对，她是个很努力的姑娘，天赋虽然不高，但修行十分刻苦，尤其是后来，村子里堪称第一。可是……她后来嫁给谁了？巫，你还记得么？”
巫也在努力回忆，这次是真的不记得了，于是摇摇头。
吴升问：“她是怎么离开的？”
月婆婆和巫都答不上来，好似这一段记忆成了空白。
瀛山到了，渔船穿过轻雾，靠在了山前，四人快步登山，穿行在美仑美奂的宫殿群中。
卜站在一处水榭边的亭子里，观赏着亭下的游鱼，华丽端庄、美艳高雅。
吴升感叹于卜的气质如兰，决心将解救出来：“卜，一加一等于几？”
卜却没有回答：“巫、月，你们为何擅离职守，到我的瀛山来？升，是你带着旦去了两界山？山中的三个外来人，是和你一起的么？”
吴升问：“他们怎样了？”
卜依旧不回答，而是道：“巫、月，回去吧，不要受了外人的蛊惑，犯下背弃山神的错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巫申诉：“卜，我的石柱毁了，我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办。我想看看石柱下的铁门里，究竟是什么？”
月婆婆也道：“我的床也毁了，我也想知道门的后面是什么。”
卜蹙眉警告：“巫、月，背弃山神的后果，你们可要想清楚。”
巫和月婆婆同声道：“不敢背弃，只是想拜见——如果门的后面是山神的洞府。”
吴升大喊：“卜，回答我！一加一等于几？”
旦在后面小声道：“升，一加一难道不是等于二吗？”
卜已经很不高兴，双臂一展，整座瀛山都开始晃动起来，她抹额上的那颗通明玉缀散发出慑人的光华，吴升首当其冲，顿感难以抵挡。
“下山去吧，不要搅乱大荒宁静的生活！”卜再次向吴升发出警告。
卜是大荒唯一的炼神境修士，一旦发怒，顿时压住了所有人，但吴升并不畏惧，哪怕他现在被压制得境界落了两层，也依旧敢于战斗。
在灿烂夺目的光华中，吴升张弓搭箭，真元在弓弦上凝聚成一道弯月：“卜，回答我的问题，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
银月弓是件大杀器，连公冶干、屈完这等炼虚也会伤于箭下，虽说吴升只是炼气巅峰，但卜如今也只是炼神，箭光面对面指向卜的时候，她立刻感受到了这件杀器展现出来的威力，于是向巫和月婆婆道：“你们难道想要亵渎神灵？”
吴升呼唤帮手：“巫、月婆婆，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看一看山神的洞府，确定我们的祭拜是否正确，只有确定神灵的存在，才能让我们的崇信更加坚定，这不是亵渎，而是为了寻求真信！”
巫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水晶石祭出，水晶石在空中折叠交错，变换出原本的形态，状如龟甲，上面刻印着古朴难辨的文字，这一个个文字从龟甲上飘散出来，组合成金光灿烂的盾牌，挡住了卜的通明光华：“我已经老了，不想再稀里糊涂的守下去，让我见一见自己守护的神灵吧。”
这些金光闪闪的文字并非云纹，聚散组合间排列成六十四爻，隐隐有天地风雷之声。
月婆婆将自己发髻上的金簪拔出，金簪悬浮在空中，幻化无数细光，如同千针万影，同样指向了卜：“卜，我们不是要帮外人，只是不想糊涂下去。”
吴升向旦喊道：“旦，保护好你自己！”
旦是在场人中境界最低的，但她精擅水系道法，瀛山就在海中央，在如此环境下，她的道法可以发挥最大的威力。
于是在旦的吟哦舞蹈中，一道巨大的水幕自海边升起，经过众人上方，从另一边落下去，如同透明的匹练。在这匹练中，甚至有游鱼穿行，好像过桥一般。
但瀛山毕竟是卜的修行之处，卜以一人之力，压制着四人，完全占据上风，她唯一忌惮的，就是吴升引弓待发的真元箭。
吴升也没有轻易射出真元箭的意思，以他现在的修为，真元箭只能射出一箭，而且效果如何尚不好说，至少他知道，威力绝对没有自己炼神时那么大。
同时，她也无意去伤害卜，卜虽然不回答他的测试问题，在刚才对峙之间，他已经以太极球观想过卜，发现卜和巫、月婆婆一样，都被这法阵中的阵盘所控制，或者说，都是阵盘的一部分。
而瀛山真正的阵盘核心，便是亭下的游鱼。
眼见巫、月婆婆和旦联手之势即将挡不住的时候，吴升忽然收弓：“不打了，都收起来吧。”
最先应声收起法术的是旦，然后是巫和月婆婆，卜的通明玉缀依旧在散发强大的光华，但这光华已经失去了指向性和攻击性。
很快，光华也收回了通明玉缀，一脸茫然的卜问道：“月、巫、旦，你们怎么来了？还有升，这是在看什么？”
吴升趴在栏杆边，正在看亭下的水池，随着几尾游鱼的消散，池水的高度正在下落，继而卷成漩涡。
当池水落空后，池底出现一个深洞。
巫拍了拍手：“果然如此！”
月婆婆道：“卜，月崖和襄山也出现了同样的洞，洞下有同样的铁门，我们下去看看。”
卜问：“升，刚才是怎么回事？”
吴升道：“刚才帮你解脱了，现在可清醒了么？”
月婆婆吟唱：“解脱，是肯承认……”
旦捂着耳朵：“婆婆，你唱得难听死了！升教我了，是这么唱的，解脱……”
下了地洞，众人沿路来到铁门前时，向卜的解释也差不多完成了，卜毕竟是卜，她望着这道大铁门，思索着道：“巫、月，你们各自回去，乘旦的渔船，半个时辰后同时攻门，我用通明光，巫用金甲光，月用千影光。”
吴升同意：“听上去不错，如果失败，再回来想办法。”
卜摇头道：“不会错的，这就是我们三人存在的意义。”
吴升一个激灵，手指在卜的眼前晃动：“一加一等于几？”

第一百七十一章 俊坛
巫和月婆婆乘着旦的渔船离去，此时铁门前没有别人，卜一把将吴升的手打开，脸上已现恚怒之色。
吴升不好再行试探，只好退到一边，也顾不得去领悟刚才破除瀛山鱼池时拿到的第三个云纹图卷，而是以太极球观想卜。
太极球缓缓运转，吴升一时间却又无法确定卜是否获得了“解脱”，因为她额头上的通明玉缀再次发光，光芒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吴升道：“卜，不用现在就耗费法力吧，他们刚走，还有半个时辰。”
卜摇了摇头：“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吴升笑了笑：“怎么可能？”
卜瞥了他一眼：“在神灵的眼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的眼中一片空灵，吴升好似看见了地下暗河中那只大鱼的眼睛。
吴升抖手将银月弓取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卜平静的道：“我就是卜，你也可以称我婴狐。”
吴升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你究竟还是不是卜？”
卜眼中的古朴荒凉之意一闪而过，转过身去，继续以通明光照耀铁门，道：“升，门开了。”
吴升追问：“你到底是谁？”
卜迷惑不解：“你怎么了？”好似换了个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曾发生过。
吴升问：“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婴狐是谁？”
卜道：“我说什么了？升，你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吴升摇头：“你刚才说，你叫婴狐。”
卜却不理他了，摇了摇头，伸手向着铁门一推，铁门在震颤间带起浓烈的烟尘，向上升了起来。
烟尘散去，吴升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卜在中央，巫在左侧，月婆婆在右侧，三人同时以光华托起了沉重巨大的铁门，将铁门推至最上方，没入洞顶石壁中。
三个人在三个地点同时开门，开的却是同一道门！
旦的惊呼声响起：“卜、巫，怎么你们也在？我和月婆婆又回来了么？升，这是怎么了……啊，我明白了，这是鬼打墙，我们在两界山玩的那样……”
吴升无法解释，但他最关心的不是鬼打墙，而是时间。
“旦，你现在告诉我，你们确定回去了吗？”
“当然回去了，不然怎么开的门？”
“你们去月崖用了多久？去襄山呢？”
“先回襄山，快三刻时了，然后再去的月崖，扯满了竹帆才赶回去的，险些误了时辰。”
吴升顿时怔住了，在他的感知中，巫、月婆婆和旦从离去到出现，前后绝不会超过一百个呼吸！
铁门打开，巫当先走了进去，他回头叫道：“升，你在等什么，快进来！”
旦拉着吴升，跳着脚去摸他的额头：“升，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让旦看看，有没有发烫。”
卜道：“他没事，平日不敬仙神，故此入了迷障。现在应当好了。”
当所有人都指认自己出了幻觉，吴升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论断：“我真入了迷障，生了幻觉吗？”
做了个深呼吸，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吴升牵着旦进入铁门。
铁门内是无比宽广深邃的巨大洞厅，数十丈高的洞顶上缀满了水晶，让吴升想起了那条如同星河般的地下暗河。
洞厅的中央是座宽广的水池，以天然石裙作边，旁边高耸的石笋上镌刻着两个字：俊坛。
俊坛的宽广，几达百丈，水波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方方正正的祭坛，祭坛上蜷着个巨大的身躯。这身躯下身为蛇，盘成一团，有七八丈方圆，上半身挺立为鸟，高三四丈，一动不动。
虽然不动，但这身躯散发出来的苍茫气息却笼罩着整个洞厅，仿佛来自亘古洪荒。
这一刻，吴升打心底里发出了对着巨兽的敬畏，如果真有神灵，他愿意相信，就在他的眼前，平生第一次见到了神灵。
巫忽然跪在了俊坛边，遥遥向着祭坛上的巨兽顶礼膜拜，紧接着是月婆婆、旦。
吴升没有下拜，都闯进了人家的洞府，此时再表现出恭敬，有意义吗？而且貌似这巨兽竟是个死物遗蜕？
卜同样没有下拜，而是跨过天然石裙，踩在水面上，一步步走向祭坛。
吴升紧跟在她身后步入俊坛水池，踩在水面上时，发现这池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将他轻轻托住，不湿一寸鞋底。
低头看着这水池，池水微微晃动着涟漪，涟漪扩散出去，折射出不同的景物。
有平整如高台般的山岳，向四面八方流淌着溪水……
有黄鸟在山谷间翱翔，驱逐着偷吃灵药的青蛇……
有高大的树木上生长着一个个巨大的蛋，蛋中孵育着幼童……
有宽广无垠的大泽，其间星罗棋布着丰收的农田，田地边，农人和百兽偕趣安乐，更有灵禽引吭高歌，翩翩起舞……
有密林深谷，终日云霞缭绕，时不时可见飞鹤驾车，于烟雾中出没，车中小人，仅七八寸高，通体青翠，头长树枝……
不知不觉间，吴升走过了俊坛池水，抵达高大的祭坛前，眼前的景物忽然消失，眼前恢复如昔。
怅惘间抬头，却见卜已经站在了祭坛上，向吴升招手，吴升跟着跃了上去。
立于祭坛上时，吴升心中忽然一颤，眼前蛇鸟之形的巨兽竟然不是雕像，也不是死物，还在喘息！
卜站在他身前，轻声道：“不必害怕，去芝已然沉眠，以你之能，惊动不了他。”
吴升喃喃道：“这就是去芝山神？融天呢？”
卜道：“大荒为结界封印，去芝以崇信之力疗伤。”
“他受伤了？”
“但他这条路走岔了，吸纳崇信之力并非祭献，祭献所得，九牛一毛，不可取。”
“什么是崇信之力？”
“升，大荒要感谢你，没有来自你的解脱，大荒在歧路上会一直走下去。”
“卜，你的意思是说，今后不会再行活人祭献了？旦不会死了？”
“是的，旦不会死了，她将成为大荒新的卜。而你，选择继续行于迷途，还是以此为家？”
“卜，不要说得那么玄妙好不好？”
卜转过身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升华，美到令人窒息。吴升忽然生起想要跪下去的冲动，惊骇的看着卜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如此迷人，目光中蕴藏着无尽的深邃悠远，令人忍不住想要膜拜。
“看来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家园，依旧处于迷途之中，那就回去吧。”
吴升感觉意识模糊，问：“我可以回去了？”
卜点了点头：“回去吧。”
彻底昏迷前，吴升下意识提醒：“有三个恶人还在两界山，不要让他们伤了村民……”
天旋地转间，脑海中响起轻柔的声音：“他们和你一起来，也会一起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头疼
飞鸿剑在身体周围舞动如轮，将围上来的一条条怪鱼斩杀，残肢断尾落在暗河之中，这一段河水被鱼血染红。
更多的怪鱼游动过来，却被同伴的碎尸吸引了注意力，拼命啃食着河中漂浮、沉落的鱼肉鱼骨，对吴升的威胁大大降低。
腾出空来，吴升再次具现出一朵大王莲，翻身躺了进去，掌中竹篙奋力后撑，终于冲出了怪鱼的围猎圈。
吴升静静躺在大王莲上喘息，任暗河的水流带着自己向前。
他感到头疼欲裂，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的撕扯。在不停的撕扯中，断断续续的画面闪现在脑海中，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化成碎片星散而去。
这些画面中，有一条大鱼的眼睛在凝视自己，有一艘渔船在海面上游弋，有一处布满宫殿的仙山在云雾中隐没，有如巨大城墙般的高山阻绝着天地，有宁静的村子鸡犬相闻，还有一个少女牵着自己的手，仰头询问着什么……
吴升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画面撕扯自己的脑海，越是想要看清画面中的细节，就越是头疼难忍。
疼痛直接作用于神识之上，好似要将这些画面从神识中撕扯出来，却又好似正在镌刻于神识之上，一时也分不清楚。
他渐渐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苏醒过来，感觉头痛的症状消失了，不由松了口气。遇到那群怪鱼的时候，他飞身跃上洞顶，抱住上方倒竖下来的一根石笋，头疼紧随而至，令他栽落河中，险些被怪鱼分食。别看自己铜皮铁骨，这条暗河中的怪鱼却一个个生长着比钢锯还要强大的利齿，被咬多了真顶不住。
也不知前方逃跑的麻衣、魏浮沉和逐风是怎么渡河的？有没有被怪鱼围攻？他们会不会葬身鱼腹？不过麻衣是有储物法器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携带魏浮沉和逐风逃走？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吴升具现出琉璃火髓，向前后左右飞出去，火光中，他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地下暗河中，大王莲随河水继续向前漂流。
地下暗河中最难忍受的是不知时辰，就好似时间静止了一般，吴升只能以饥饿感来计算时日，饿的时候抓一条游鱼烤了吃，而且只吃一条半尺长的，不多吃也不少吃。每吃一条，就在大王莲上划一道刻痕。
恐惧感也在前行中渐渐滋生，他害怕这条暗河没有出口，自己会就此终老于地下。很多次，他都想停下来，向洞壁凿洞，逃出这无尽的黑暗，但理智还是压下了他的冲动，无论如何，只要暗河在流淌，顺流而下一定是最快的出路。
遇到洞壁上有倒竖着的石笋时，他也会观想一下，看看石笋有没有什么玄机，他怀疑自己的头疼以及头疼时那些撕扯的画面与石笋有关，但所有石笋都是普普通通的石笋，并不是什么灵材。
就在他感到这条暗河似乎没有尽头的时候，前方忽然听见隐隐约约的轰鸣声，于是精神一振，全身贯注起来。
算起来，已经吃了十六条鱼，不知是十六天，还是八天，亦或只有五天多一点，总之这种轰鸣声应该是瀑布的声音，有瀑布也许就意味着暗河到了尽头？
果然是尽头！
暗河不再那么黑暗，很快亮了起来，前方已经看见了希望，那是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大，由最初的一个点变大成拳头般的圆，继而成了一个洞口，巨大的洞口。
眼前在急速变亮，大王莲带着吴升直奔洞口而去，轰鸣声大作，震耳欲聋。
果然是瀑布。
吴升做好了准备，在即将被水流冲下去的时候，抓住了洞口一条藤蔓，整个人悬在了空中。
他的眼前是一片明晃晃的白光，这是长久置身于黑暗中产生的不适。闭目调整了片刻，一点一点张开眼睛，眼前呈现出广阔的天地。
向下一望，瀑布直落二、三十丈，周围尽是郁郁葱葱的群山。
吴升胸中顿时舒畅到了极点，欢喜得想要大叫。
等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吴升抓住藤蔓向旁荡去，在瀑布边的岩石上攀爬，慢慢下到底部。
瀑布在下方聚成河流，河水飞花四溅，向着远处奔腾，吴升在暗河上漂流太久，已经到了厌恶的地步，实在不想再与河水产生交集。他看见旁边似乎有一条小路，于是纵身过去，沿路而行。
行了片刻，他忽然停了下来，路边有一堆熄灭的篝火，篝火旁是零七八碎的兽骨。在篝火边，他看见了几块碎布，上面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关键是这碎布的颜色，虽然脏旧不堪，却和逐风当日穿戴的衣裳是同一款色泽。
这三个家伙命还真大啊，吴升不禁感慨，于是他加快脚步，向前追索。
追出去一天一夜，吴升发现了更多的线索——新的火堆、编织草裙的残草、石头上铁爪的划痕，线索表明，自己离这三个家伙越来越近了。
次日傍晚，吴升沿着山路向前，山路越来越窄，道路上缠绕的藤蔓越来越多，几乎无法下脚。而左右两侧也渐渐形成了绝壁，上方到处可见危石，随时都有掉落的可能。
他走进了一条夹道之中。
吴升渐渐放慢了脚步，他不是害怕这些带着毒刺的藤蔓，也不是担心被落石砸中，以他的修为，这些危险于他没什么伤害。
他只是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就像以前曾经来过。
慢慢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吴升又开始头疼了，努力的想要回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回忆什么。
就这么向前走着、走着，前方的忽然出现了一条山涧，将夹道阻断，而夹道也出现了转角。
山涧很深，下方是数十丈高的激流，对于普通人来说，要过去不容易，对吴升来说，却没什么难度，随便怎么做都可以过去，轻而易举。
但他却停了下来，呆呆看着这条深涧，对着转角发怔。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一只鹰在夹道上方盘旋，缓缓降低，终于落了下来，停在了吴升的肩膀上。
鹰眼灵动的转着，和吴升的目光相对。
吴升有点发懵。
你怎么如此大胆，就不怕我烤了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堵截
龙骧铁爪“噗”的一声，自泥土中钻了出来，继而带着更多的泥土碎石涌出，从地上打出一个孔洞。爪尖向左右探出，抓住洞口周围的石头一阵摇晃，顿时将地洞扩开。
一个脑袋自地洞中钻出，正是魏浮沉，他赤着的上身满是灰尘，于是抖了抖身子，将泥灰抖落，腰间的草裙也跟着抖落下去，赶忙一把抓住，垫着脚重新系紧。
紧接着钻出来的是逐风，他衣衫褴褛，已经成了破布碎片，却依旧穿着，遮掩住几个关键位置。
最后钻出来的是麻衣，他回望着身后堵住来路的石壁转角，以及转角边的深涧，忽然皱眉不语。
魏浮沉招呼：“麻衣，走了，发什么呆。”
麻衣忽道：“为什么要打地洞？”
魏浮沉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
逐风小心翼翼的接口：“不打地洞怎么过来？得从山体这一侧的地下绕过深涧嘛……话说这样的地形，我也是头一次……”
正说时，麻衣飘然跃起，向岩壁上一踩，身子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折，已然落回转角的另外一边，接着同样的操作，又纵跃回来，来回不过两个呼吸。
麻衣摊了摊手：“我们用了两个时辰，打了一条七八丈远的地道，从地下拐了一个大弯，事实上转眼就能跳过来……谁能告诉我是为什么？”
逐风拍了拍脑袋，喃喃道：“对啊，为什么呢？”
魏浮沉张大了嘴，好半天没有合拢，良久方道：“挖地道的事，你们也同意的，可不能怪我，我累死累活容易吗？”
麻衣摇了摇头，感到有些烦闷：“今后多用点心，这么下去，怎么逃得过吴升？迟早被他追上！”
逐风点头：“知道了道人，这厮不仅狡诈，且擅长追摄，当日就是他来我苦行山试探二位下落，我如今是明白了，此所谓引蛇出洞之计也！”
魏浮沉在前催促：“快些吧，不要耽搁了，被他追上怎么办？”
逐风道：“还能怎么办？跟他拼了！魏爷、道人，若是我不幸死于吴升之手，二位能否看在我一路尽心尽力的份上，放过蕊娘母子……”
麻衣冷哼一声，不作回答，当先赶路，逐风又追上魏浮沉：“魏爷？”
魏浮沉安慰道：“若是当真如此，我和道人不仅安置好你的蕊娘，还为你报仇！麻衣……麻衣……麻衣，又怎么了？”
山道很窄，麻衣忽然停下脚步，魏浮沉和逐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这两位立刻万分警惕的望着四周，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上方石壁间卡着的危石，听一听前后夹道间有没有什么异动。
麻衣问：“我们为何要逃？”
魏浮沉不耐烦道：“这不是废话？不赶紧逃走，吴升追上来怎么办？”
麻衣问：“你斗不过他？”
魏浮沉冷笑：“怎么可能？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你就问问他敢不敢……”说到这里，自个儿也觉得奇怪了：“哎？对啊，我们逃什么呢？”
三人都在琢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魏浮沉思索着道：“我们一直以为，是学宫在围捕我们，所有一直在逃，谁知竟然只有吴升自己……可为什么只有他自己呢？”
麻衣问了个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知道只有他自己？为什么我们会知道只有他自己？”
逐风有点慌：“这也太吓人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是不是中了蛊？还是为瘴气所迷？一定是，在暗河里的时候，我就头疼欲裂，神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不瞒二位，这条山路夹道我以前肯定是走过的，不知二位有没有同感？”
说着，从腰上系着的竹筒中取出一瓶凝香露，对着鼻孔猛滴。
麻衣和魏浮沉将凝香露抢过来滴完，各自神智猛然一震，感觉清醒了不少，又以真元探查己身，却没有在气海和经脉中发现任何异常。
麻衣总结道：“无论什么缘故，事已至此，需要和吴升做个了断，这本就是我们最初所想，逃来逃去，都忘了么？委实不该！不走了，就在这里等他。逐风说对这里很熟悉，我也有同感。”
魏浮沉点头：“不错，的确熟悉。”
麻衣道：“既然如此，或为上天示兆，吴升当毙命于此！此乃天意！”
于是魏浮沉和逐风守在了转角对面，麻衣则返回去钻入地道藏好，准备前后夹击吴升。
吴升如果不傻，肯定不会选择打地洞，他应该凌空飞跃深涧，然后在转角的岩石上借力，基于此，逐风取出一瓶五毒丸，将其涂抹在岩石上。
这五毒丸是活毒，只要碰着一点，立刻就会顺着肌肤毛孔钻入体内，虽然不至于丧命，修为却会短时间大幅度下降，十分邪门。
其间逐风问：“如果吴升死在暗河中怎么办？或者他追错了路呢？”
魏浮沉道：“我们等一天，如果他还不来，我们就原路杀回去！”
吴升没有死在暗河中，仅仅过了半天，傍晚的时候，吴升就追到了。
转角岩石后的逐风一阵紧张，手中的一对铁核桃祭了起来，随时准备击发，身为丹师，他使用的法器还是相当不错的，何况他还在核桃中以炼丹之法融入了剧毒，这对铁核桃打出去，哪怕是炼神修士，中了之后也必然受伤。
但他等待多时，却一直没有机会打出去，原因很简单，吴升就在岩石后面停下了脚步，也不知在干什么。
逐风看了看身边的魏浮沉，魏浮沉以目光示意他耐心等待，逐风听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隔着一层薄土，藏身地道中的麻衣早就感知到了吴升的到来，几乎就停步于自己头顶上方，相隔不到三步。
按照设想，当吴升飞跃深涧时，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人在空中骤然遇袭，有很大可能去岩壁上寻找借力之处，只要碰到五毒丸，很短的时间内修为就会大降，修为大降后的吴升，还是对手么？
前有魏浮沉，后有麻衣，这是个必杀局！
在耐心等待中，吴升动了，他走向了转角的崖壁，准备飞跃过去。
肩上的鹰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赶在他前面，落于崖壁上，然后头一歪，直坠深涧。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两败俱伤
吴升看见鹰坠入深涧的那一刻，身子向后倒纵而出，足尖一点，已然闪到三丈之外。
与此同时，麻衣自地下破土而出，烟柳拂尘化出万千丝绦，扫向吴升。吴升人在空中，真元运转，向下击出一掌，掌风推动下，身子陡然升起三尺，堪堪避过烟柳拂尘扫出的丝绦，那些丝绦在斜前方的岩壁上划出无数深痕。
一支铁爪绕过挡在转角处的岩壁，倏然出现在吴升面前，铁爪如影随形，追着向后飞退的吴升步步紧逼。
吴升飞鸿剑出手，在龙骧铁爪上一击，阻住铁爪的来势，再向后退出数丈之遥。
紧接着，烟柳拂尘又扫了过来，万千丝绦看似软绵绵毫无力道，蕴含的真元却刚硬，如同无数利刃切割过来，只要露出半分空隙，就能顺着空隙钻进来，简直无从抵挡。
吴升不敢以铜皮铁骨硬挺，甚至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只得继续向后退去。
魏浮沉已自转角的岩壁后杀出，在高耸的岩壁上奔行，顷刻追了过来，龙骧铁爪再次落下，抓向吴升头顶。
一块顽铁突兀间出现在吴升头顶，那是内丹法盾的具现，法盾阻了铁爪短暂的一瞬，当场破碎，吴升借机再退数丈。
麻衣和魏浮沉联袂突袭，一个是资深炼神巅峰，一个是普通炼神巅峰，打了吴升一个埋伏，吴升顿时狼狈不堪，近战之下，根本无法以银月弓还击——真元箭固然威力惊人，射出前却是需要蓄势的。
面对魏浮沉，吴升以飞鸿剑和内丹法盾的具现来应对，尚可以有效阻挡他的龙骧铁爪，但面对麻衣的烟柳拂尘就困难得多了，几次闪避时都被拂尘丝钻进来，哪怕是天蚕甲和铜皮铁骨双重防护，身上也照样多了几条血淋淋的细密伤口。
闪退之余，吴升被打得狠了，干脆咬牙拼命，拼着被烟柳拂尘丝多加几道伤口，也要主动还击，以翠镯去打麻衣。
翠镯也是件好宝贝，与银月弓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锁定敌人气息，凡打必中，出手也比真元箭快捷得多，唯一的弱点就是杀伤力不足，没有银月弓那么大威力。
翠镯连击两下，都砸在了麻衣头上，将麻衣打得晕头转向，伤势不重，却令麻衣惊骇莫名——怎么防都防不住，如何能不惊骇？
虽说打了麻衣两记，吴升自个儿却又多了几道伤口，这么打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他也趁着麻衣惊骇莫名的空档，终于得了机会，转身就跑。
麻衣和魏浮沉如何肯放过他，在后急追。
吴升一边逃，一边将银月弓取出，却又始终没有机会“挂”上真元箭，只是充分利用地形地势躲闪，不停具现出各种内丹，延缓麻衣和魏浮沉的脚步。
一棵刺槐突兀出现，被麻衣和魏浮沉左右绕行，轻松避过，倒是修为差了不少的逐风一头撞了上去……
几条藤蔓忽然生长在道路上，同样被麻衣和魏浮沉看穿，双双腾空而起，灵巧跃过，倒是逐风“哎呀”一声，被绊了个狗啃泥……
一丛浓密的灌木挡在前方，麻衣和魏浮沉眼疾手快，烟柳拂尘丝和龙骧铁爪飞出，斩出两条通道，直接穿了出来，倒是逐风面对忽然出现的两条人形通道，一时间不知如何选择，在一阵“哎哎哎”的选择困难声中，栽进灌木丛里……
吴升不辨道路，奋力向前，前方忽然已至山路尽头，眼前是一片高崖。
崖高十余丈，跳崖倒是无所谓，关键跳下去后，人在空中，身后毫无阻隔，整个人势必完全暴露在麻衣和魏浮沉眼前，妥妥的靶子。
事到如今，只能再次咬牙硬拼，吴升在崖前停步，张弓搭箭。真元箭蓄势很快，几个呼吸便告完成，但麻衣和魏浮沉追得更快，吴升转身时，这两位已到身后。
吴升高叫：“等会儿，我有话……”
这两位却显然没什么意愿和吴升唠嗑，烟柳拂尘丝和龙骧铁爪齐齐出手，击了过来。
就在同时，真元箭激射而出。
相距太近，吴升根本来不及闪避，而全力张弓射箭，也令他来不及以飞鸿剑或者具现出内丹法盾抵御，身前空门大开，龙骧铁爪就打在了他额头上。
吴升被这一爪之力打得一阵晕眩，身子倒飞出去，落下高崖，腰、腿等多处也同时在下坠时被几缕拂尘丝扫到，飙射出几道血箭。
吴升射出的真元箭从麻衣和魏浮沉之间飞了过去，两人不以为意，只当是躲闪了过去，探头来到崖边查看吴升的跌落之势。
正要纵身跳崖继续追杀，那道真元箭却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的绕了回来，直接落在麻衣头顶。
麻衣身子一僵，顿时直挺挺摔倒，嘴角处鲜血溢出，显然受了重伤。
魏浮沉是吃过真元箭大亏的，顿时大骇着向后退开，不敢再往崖下查看，他尽量远离悬崖，伸出脚尖去够麻衣，用脚趾拽着麻衣的衣衫，将他拽了回去。
查验麻衣伤势，麻衣咳着血沫子向他道：“走！”
魏浮沉吃的那一箭，射中之前是被阻过两道的，麻衣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中箭，箭光没有弱上分毫，伤势比魏浮沉当日惨多了。
眼见麻衣暂时失去斗法之力，魏浮沉也不敢自己一个人追下去，只能带着麻衣撤退。
逐风这才一溜烟赶到，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还在追问：“人呢？人呢？”
魏浮沉懒得多说，将麻衣抛过去：“背着，跟我走。”
逐风忙不迭背起麻衣：“道人，道人你还好吗？”
吴升结结实实摔在了崖下，摔得他五脏六腑都要震散了一般，浑身疼痛。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方向，朝着林子里就钻了进去。
回头没有发现麻衣和魏浮沉追下来，心中稍安，又不禁自责，这回大意了啊。
不过真要说起来，他在麻衣和魏浮沉的夹击之下能斗个两败俱伤，也算战绩彪炳了。
眼下重要的是养好伤，尽快恢复，吴升在密林中忍着伤痛逃亡，也不知逃了多久，浓郁的密林忽然一开，眼前出现一片空寂的石台，台上立着根石柱，柱子上满是裂纹，也不知矗立在这里有多久，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第一百七十五章 幻觉
望着这根石柱，吴升顿时头痛欲裂，断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撕扯起来，似乎看到一个老者正在石柱前徘徊，出神的望着石柱，也不知在研究着什么。
吴升被这画面撕扯得眼前一黑，栽倒在石柱下，但他并没有昏迷过去，而是在痛苦中翻滚。
强忍着疼痛，吴升立刻开始观想石柱，希望将其毁去，石柱经历了太过漫长的岁月，早已腐朽不堪，在太极球的观想中很快化为灰屑。
头痛立刻减轻了，吴升躺倒在灰屑中喘息，一个动态云纹图卷立刻浮现于脑海中。他发现自己完全能领会这个云纹的含义，就好似以前某个时刻曾经解过这道题。
将其打入气海世界，沉寂多时的气海世界立刻掀起一阵涌动的风云。但吴升却愣住了，这个云纹图卷似乎早已存在于气海世界中，自己所做的，只是将它“唤醒”。
精神头稍微恢复之后，吴升立刻远遁，他要赶紧离开这里，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身上的伤势倒在其次，关键是神识上的撕裂实在难熬，云纹图卷虽然拿到了，但这种疼痛感却被引动起来无法压制，持续作用在神识上，别说麻衣和魏浮沉，就算逐风独自追上来，他也无法应对。
离开石台，他在密林中跌跌撞撞前行，大雨不期而至，林中尽是沙沙的雨声。在大雨浸透林叶之前，吴升看到一处断崖，崖下有个山洞，于是钻了进去。
甫一进去，头痛的撕裂感再次加剧，他慌忙退了出来，站在洞口处发怔，刚才闪跳出来的画面中，一位老婆婆正在石洞中向他微笑。
参照之前的石柱，吴升知道洞窟中必然有自己需要的东西，也许又会是另一个云纹图卷。而他如今神识上撕裂的疼痛，正是分神的征兆，表明自己找到了破境契机，需要完成云纹图卷的拼凑。
因此，吴升顶着神识撕裂的疼痛强行入洞搜寻。
石洞中有许多天然石窟，一个个空无一物，搜到最后，吴升已经快要疼痛到意识模糊的地步。
脚步踉跄着进入最深处的石室之中，这里除了靠边的一张天然石床外，别无他物。
吴升一头栽倒在石床上，太极球运转起来，对着石床观想。
疼痛在缓缓减轻，石床在缓缓变色，在石屑的碎裂、掉落和腐朽之中，吴升再次收获一个云纹图卷。
这个云纹图卷他同样十分熟悉，好似本就存在于气海世界中，如今只不过是将其唤醒。
连续两个云纹图卷被唤醒，气海世界风雨大作，久久不息。
吴升躺在石床上沉沉睡去，继而又迷迷糊糊醒来。头疼依旧在折磨着他，只是没有遇到云纹图卷时那么强烈，但持久的撕扯感却更难忍受，对意志力是极大的考验。
刚才的睡梦中，吴升看见了几幅闪跳的画面，在一片亭台楼阁间，一位美丽至极的女子正在观鱼。
到目前为止，吴升做出的推测，就是要接着寻找这片亭台楼阁，在其中找到自己所需的云纹图卷。
如果推测没错，自己的神识已经分离出了两道，不知接下来还会有几道。他无法确定，自己找到下一个云纹图卷之后，神识上的撕裂是否还会继续下去，疼痛是否会继续加强，只知道自己必须找下去，要么完成分神，要么被越来越难以抗拒的疼痛折磨死。
咬牙坚持着从石床上起身，扶着石窟的墙壁出来，吴升在密林中跌跌撞撞，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看出去的场景形成了重影，时而偏离、时而交叠，就算交叠的时候，角度也有所偏转。
那树上的鸟雀也不再是正常的鸟雀，吴升看上去，有些没有头，有些则是双头，就算是双头的鸟雀，两个头之间也在对话。
又比如林间的青藤，交织在一起的藤条好似在向他招手，耳畔似乎还听到了青藤在向他诉说着什么，只是听不真切。
吴升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努力的想要让自己保持清明，对眼前所有发生的一切都置之不理，只是一门心思寻找那亭台楼阁。
看的久了、听的多了也不是事儿，让他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于是愤怒的吼道：“假的！都是假的！走开！别来烦我！”
但越是这么做，引起的反弹就越强烈，就越是能看到那些鸟兔蛇鼠冲他龇牙咧嘴，越是能听到花草藤树在对他窃窃私语。
于是吴升改变策略，回答他们：“好。”
“知道了。”
“别闹。”
“原来是这样？”
情形立刻会好转很多，得到了满意答复的野物们不再烦扰他，安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
吴升漫山遍野的寻找亭台楼阁，他知道必然离此不远，石柱和石窟都在这一带，那处亭台楼阁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不出所料，他终于看见了前方山谷下一片狭小的湖泊，湖泊中有一座更为狭小的沙洲，沙洲上满是楼台，于是立刻赶了过去。
隔着湖水，吴升几乎就已经确信，这正是他脑海中闪跳画面中的场景，于是几个蜻蜓点水，直接落在沙洲上。
这片亭台早已年久失修，似乎是被人遗弃的所在，吴升不管不顾，直接闯了进去，比对着画面中的场景，直接来到某处亭子下。于是他开始观想，观想了亭子观想小桥，观想了小桥观想鱼池，观想了鱼池又观想暖阁……
观想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他需要的云纹图卷。
正焦急间，吴升忽然发现，闯入这里之后，他神识上的撕裂感并没有加重，也就意味着这里并不是他分神的契机之地。
吴升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比对脑海闪跳出来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有什么不同，比对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两个相异之处——闪跳的画面中有美丽至极的女子，以及鱼池中的几尾红鲤，而眼前却没有。
女子也就罢了，云纹图卷多半和她无关，如此看来，那几尾红鲤必是关键。
于是吴升疯了一样在各处闯来闯去，寻找着几尾红鲤。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吴升在沙洲的各处亭台楼阁间搜寻红鲤，他找的不一定是活鲤，也许是法阵、法器，也许是玉器、石雕，只要能观想就行，眼见着目的地已经到了，东西却找不到，这如何能忍？
他头疼得厉害，绝对不能忍。
在各处楼宇间闯荡多时，忽然不知从何处来了几名侍卫，将他团团围住。首领高声道：“何人擅闯景氏田庄？”
吴升本以为这处沙洲是废弃的庄园，谁想竟然有人值守，当下很是欢喜：“鱼池中为何没有鱼？”
忽见对方头上扎着的布巾动了起来，交错着向吴升拱手，依稀间似乎听到这布巾在耳语：“你饿了么？”
吴升知道这是幻觉干扰，于是以驱散幻觉之法回答：“是，我饿了。”
两条布巾果然垂软下去，吴升继续向那侍卫首领道：“看见鱼了么？鱼池里的鱼去了哪里？”
忽见一只蜘蛛自亭檐上坠丝而下，落在其中一名侍卫的头上，吴升眯着眼睛去看那侍卫，这回不太确定是不是幻觉，因此提醒：“小心蜘蛛。”见他不理，于是好意伸手过去，想要弹飞那蜘蛛。
谁想这群侍卫忽然动手了，几柄长剑同时刺来，剑芒连成一片。
吴升本就被头疼折磨得很是难受，尽力压抑着烦躁，被人忽然举剑相对，心中一股邪火忍不住发作，大袖一挥，磅礴的真元之力扫了出去，将这几名侍卫尽数击飞出去。
这几名侍卫不过是炼气境，就算那首领，也只是资深炼气士，哪里挡得住他一扫之威，几乎毫无抗拒之力。
吴升上去一把拽住首领的衣领，询问：“哑巴吗？问你们话，鱼到底在哪里？”
被他揪住的侍卫首领则僵直不动，如同死了一般。吴升不是嗜杀之人，这侍卫首领莫名死在自己手中，心中也是一惊，但在视线的模糊晃动中，尸体却变成了一根残木，再看周围，几名被击倒在花园中的侍卫尽皆消失无踪。
吴升忍不住松了口气，拍着自己的额头喃喃道：“还好还好，幻觉，这是幻觉。”
于是吴升继续踢开一间间破门，寻找着红鲤的踪迹。
沙洲后面停泊着一只楼船，楼船的主人正在舱中读信，船外忽然一阵喧哗，几位门客鼻青脸肿的来到船边，口称园中闯入一个疯子，众门客上前驱逐，谁想那疯子却修为高强，自己等人不是对手，故此请大夫治罪。
查看了他们几个的伤势，又详细询问了动手的经过，楼船的主人暗自心惊，这几个门客的本事他是清楚的，被人一招击退，对方必然是炼神境高手。
于是问道：“如此高人，怎么又说是疯子？”
门客回答：“说话疯癫，神色恍惚，行止慌张，不停叫着要吃鱼，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又有人道：“他还以为地上的残木是卫大郎，抓着残木说话。”
楼船主人觉得稀奇，亲自上岸查看，很快就见到了在园中四处搜寻红鲤的吴升。
他自己就是炼神境，故此也不惧怕什么疯子，观察片刻，自袖中飞出长剑，直取吴升。
吴升骤见长剑来袭，飞鸿剑出手，将那长剑直接挡了回去，只是这么一个交手，楼船主人便已确定，吴升修为比他还要深厚得多。
“你想吃鱼？”楼船主人不再进击，而是好奇的问。
“你见到了？在哪里？”听到鱼，吴升立刻奔了过来，着急的问道。他头疼得厉害，没有心思拐弯抹角的打听，只要能找到那几尾池子中的红鲤，他愿意付出高昂的代价。
“为什么想吃鱼？”楼船主人再问。
“你需要什么？可以交换。”吴升反问。
“不用你拿东西交换，想要多少鱼，我都给你。你是谁？叫什么？”楼船主人答。
“你别哭好不好？就是几条鱼罢了。”吴升皱眉，双手捂着头，他感到疼痛开始加剧了。
楼船主人怔了怔，自己哪里哭了？但一想到对方是个疯子，旋即释然，摇头向众门客道：“果然是疯的。”
吴升道：“跟中风没关系……这是你的庄子？”
楼船主人又被勾起了好奇心：“你没疯？”
吴升头疼得失去了耐心：“你烦不烦，就说这是不是你的庄子？”
楼船主人点头：“不错，我家的庄子，废弃多年。”
吴升问：“鱼在哪儿？那些池子里的鱼！”
楼船主人若有所思：“言谈还算有条理，也非完全疯癫……”沉吟片刻，忽而一笑：“跟我走吧。”
吴升凝视着楼船主人：“你是谁啊就跟你走？”
楼船主人笑道：“我是景瑞。”
旁边鼻青脸肿的门客首领卫重道：“我家大夫是国中少傅，位列上卿！”
吴升捂着头瞪着着卫重：“你是上卿？”
卫重被他眼睛一瞪，不禁后退一步：“是我家大夫，不是我。”
吴升已将目光转向了景瑞，景瑞的出现导致他头痛加剧，所以契机应当和景轩有关，忍着疼痛问：“鱼在哪儿？”
景瑞笑道：“爱吃鱼不是什么难事，要多少有多少。走，随我去郢都。”
不用景瑞邀请，无论他去哪儿，吴升肯定要跟上的，于是咬牙道：“那就快走，别耽搁了！”
景瑞回头问卫重：“这边的事情都料理妥了？”
卫重回道：“已经安排妥了。”
景瑞道：“那就走吧，启程。”
卫重问：“大夫，真带这个疯子回去？”
景瑞笑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姓申，如果不姓申，就没有鱼。”
门客们一脸发懵，吴升头疼欲裂，没力气纠正他，爱叫什么叫什么吧，反正自己也的确姓过申。
吴升上了楼船，他向景瑞提了个要求：“你离我远点，别靠近我。”
卫重等人大怒，正要和吴升理论，却被景瑞叫住：“他是好意，你们不要误会，我说了，他并非全疯，他是怕疯起来伤到我。”
这艘楼船看上去不大，实则内部不小，当是一艘炼制过的宝船，吴升被安排在舱位单住，隔着景瑞好几个舱房，如此安排之下，他头疼的症状便稍微减缓了一些，由此再次证明，那些红鲤必然是着落在景瑞身上了。
楼船启程，通过一条窄小的水道，进入大江，风帆升起，向着上游行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景邑
事实上，景氏在楚国的显赫地位，主要是由几位大夫支撑的，为首的便是景瑞，官居少傅，位列上卿。还有一位上卿，是扬州尹景会，主掌扬州一地，扬州也是景氏的主要封地。
其下有司宫景宣，深得楚王信重，还有中射将军景涣，乃军中重将，这两人同为中大夫。
除了这些中流砥柱，景氏在楚国还有许多身具影响力的人物，比如丹论宗的三高师景悦，虽然在野，却是可以出入宫廷的人物。
吴升入住的就是景邑庄园，这座庄园位于郢都东郊，规制十分宏大，将桃山和虎水囊括其中，有一万余人，堪比一城。
吴升的到来，引发了庄园中景氏贵人们的万分好奇，大家争相来到他的院子，一睹这位半疯半癫的傻子真容。按照景瑞的说法，这是他当年一位至交的儿子，这回去瀛池山庄旧宅时寻找到的，见其孤苦无依，故此接回来养着，也算是为那位至交留后。
“夫君何时有一位至交的？妾竟未听说？”夫人昭氏询问。
景瑞道：“当年我在瀛池隐居学道，结识一位好友，相交莫逆。三年之后返居郢都，曾邀他前来，他却不喜郢都这繁盛世俗之地，故而婉拒，之后便渐渐失了联系。”
昭氏好奇的问：“夫君这位至交叫什么？”
景瑞道：“姓申，申苏屠。”
昭氏又问：“是大夫申包胥族人？申氏的病患，那应当由申氏抚养。”
景瑞不悦：“申氏支脉众多，就算是申包胥的族人，他也不一定认得，就算认得，也不一定愿意抚养。申苏屠已殁，其子便当我养！”
昭氏不敢再说，只得顺从道：“也罢，抚养故人之子，也是一段佳话。”
景瑞捋须，笑而不语。
昭氏想了想道：“总要有个名字吧？管家询问时，他却说让管家来问大夫，这是什么道理？”
景瑞道：“他不是疯症么，怎么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刚给他取了个名字，就叫申鱼好了。”
吴升到了景邑之后，连续几天都在邑中各处晃荡，努力寻找着红鲤。按照景瑞的吩咐，仆人们给他送饭的时候，每餐都会带上几条鱼，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去找过景瑞多次，询问瀛池山庄的红鲤去了哪里，景瑞都告诉他，给他的餐饭中那些鱼，就是他要找的鱼。
吴升简直无语了，他反复强调：“你给我的鱼不是我想要的鱼！”
景瑞则回答：“别着急，等我找人治好你的病，你就知道了，这就是你想要的鱼。”
吴升道：“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鱼？”
景瑞道：“现在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你患了病，要治。”
吴升否认自己有病：“我没病，我只是看见了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景瑞安抚他：“好好好，没病，那我们就请人来帮你看看，怎么才能让你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一样。”
吴升问：“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
景瑞忙道：“没人说你是傻子，好好在我这里养病，身体康复了，比什么都强。”
于是吴升放弃了和景瑞交流的念头，他猜测景瑞的想法，大概是因为自己修为深厚，或许他以为可以利用自己？而景瑞却完全不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简直是鸡同鸭讲。但他也只能留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机缘必然着落在景瑞身上，因为每次和景瑞打交道的时候，都感到头疼。
景瑞倒也不是完全在敷衍他，和吴升谈过几次后，但凡有鱼形的器物，都让人送过来给吴升过目，如鱼形法器、鱼形配件、鱼形石雕等等。
吴升也不知闪跳的画面中几尾红鲤究竟是什么，因此倒也不敢错过，每到手一件类似的物件，他就赶忙观想一件，甚至不仅仅局限于观想，而是观想无效之后继续把玩琢磨，半个月下来，屋子里堆满了各种“鱼”。
景瑞甚至在他住的院子里修建了一座鱼池，池子里还放养了不少红鲤，可惜没有一条是符合他要求的。
这一日，他又在鱼池边对着游动的红鲤发呆，几尾红鲤正在和他对话。
有的吐着泡泡，告诉他自己来自某条江河，莫名其妙被抓到了这里，问他能不能放自己回去。于是吴升回答，等他找到属于自己的红鲤，就放它们离去。
又有鱼很是担心，生怕吴升将它们吃了，吴升则安抚它们，告诉它们，在他眼中，红鲤是用来观赏的，不是食用鱼。
还有鱼询问吴升，你到处找鱼，到底要做什么，吴升回答，他在寻找自己的机缘……
正聊得火热之时，院子外进来几个年轻人，衣饰华美，仪态从容，一路说说笑笑进了月门。
为首的年轻女郎甚是秀美，指着吴升向其他几人笑道：“看，这就是父亲领回来的傻子，听见了么，他在和鱼说话。”
旁边一位公子叹气：“这傻子当真好命，被叔父捡回来抚养，从此无忧矣。”
这些都是楚国公族之后，闲来无事，至景邑寻景瑞之女惠枝玩耍的，听闻景瑞收养了一个喜鱼爱鱼的傻子，便过来看个热闹。
公子靡霏好奇的凑了上来，询问吴升：“你为什么爱鱼呢？”
几位同伴齐声笑道：“因为惠枝说了，他叫申鱼啊！”
吴升听得旁边有人向自己搭话，却被池中游鱼的谈论声所扰，没有听清楚，于是问：“你是来送鱼的吗？”
靡霏连忙应道：“不错！”回头招呼同伴：“快，把捉的鱼送来。”
为了看吴升这个热闹，他们来之前已经带了几尾红鲤，此刻都放入池中，于是吴升赶紧观想，结果自然失望不已。
吴升向他们宣布：“谁找到我想要的红鲤，我就满足他一个心愿。”
于是众人大笑，乐不可支。
玩闹一阵，大家说说笑笑离开，吴升在他们身后追加一句：“找到我要的红鲤，我满足他一个心愿，别忘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离开了吴升的居所，门客卫重匆匆而来，向惠枝行礼，惠枝问：“有什么急事吗？”
卫重道：“大夫听说宏公子至景邑，想见一见宏公子，不知宏公子是否有暇？”
其中一人闪身而出，正是费宏，他向卫重道：“景叔召见，自当前往。”

第一百七十八章 谋算
费宏得了景瑞召见，剩下几位不由好生羡慕，都以异样的眼光望向惠枝，惠枝羞得满脸通红，岔开话题，领着众人继续游园，却对着自己父亲居住的主宅方向不时眺望。
公子靡霏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跟着游耍，却已神不守舍。
费宏来到主宅，被景瑞招入书房，赐座之后，景瑞问：“汝父去往秦国，何时归来，可有家书？”
费宏答道：“昨日，大人传话，长公主车驾已然入楚，至我家采邑暂歇。”
景瑞点头：“如此，至多半月，将至郢都？”
费宏点头：“是。”
景瑞道：“此番南下归乡，恰逢故友之子，于是相携而归，听说你也见过了的，如何？”
费宏抿嘴微笑：“倒也周正，只是言谈不合礼数，乡野村夫，说起来也是常事。景叔为少傅，可教太子，教导这申鱼也不在话下，将来或成大器也未可知。”
景瑞摇头：“哪里是什么不合礼数，他这是心智迷失，疯癫了，也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当年我那至交曾托我照看家人，如今其子疯癫，是我愧对故人啊！”
费宏道：“这怎能怪罪景叔？我听惠枝说，当年景叔邀其入郢，是他自己不肯来的。景叔能将其子接来照拂，已是高义，城中传为美谈矣。”
景瑞很是悲伤，眼眶都红了：“当年我与其父相得，知交莫逆，情同手足，今见其子，如见故人啊……申鱼如此病状，我心愧然，已四方求诊，只愿早日令其康复，否则寝食难安。”
费宏道：“景叔莫要悲伤，侄儿愿助景叔，侄儿家中也有擅药的门客，明日便遣来景邑，为申鱼诊治。”
景瑞拱手：“如此，多谢了。总之，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申鱼身上，无心问政，暂时也不愿回返郢都。可请贤侄代转费大夫，太子大婚之事，我是主持不得了，可请别家代劳。”
费宏惊讶道：“景叔乃太子之师，太子大婚，焉能袖手？再说，这是景氏之荣……”
景瑞苦笑：“你看我这心思，哪里顾得上来？此事我已呈奏王上与太子，将休沐三月，贤侄代转一句费大夫，就说可另请贤明。”
费宏叹息：“景叔真性情中人。”
费宏辞别后，见到惠枝，惠枝问他：“家父说了什么？”
费宏道：“景叔为申鱼之病，无心政事，要休沐三月，已经推脱了司婚之仪，让我转告家父。”
惠枝跺脚抱怨：“就为了个疯子……”
费宏安慰她：“足见景叔高义。”
惠枝盯着他问：“就没提……别的？”
费宏笑道：“景叔心思都在申鱼之病，哪里好提别的？不过景叔与我相谈甚诚，语出肺腑，不假掩饰，这已是拿我当自家人了，还用得着提别的？不过是多一时的事。”
惠枝娇嗔：“谁跟你是自家人？”
费宏解玉相赠：“这是大王所赐金镶玉，玉之明可比我心，金之坚可比我情，我不在时，代我相惜。”
惠枝刚将费宏送出庄子，就见到了司宫景宣的车驾，连忙施礼：“宣伯回来了。”
景宣问：“刚才离去的是费家的公子？”
惠枝应是，景宣又问：“你父在何处？”
得了惠枝的回答，景宣毫不耽搁，驱车直入主宅。
景瑞已然等候多时，笑道：“听说了？”
景宣急道：“七弟何故如此？为太子主婚，这难道不是你这少傅当为之事？何故推辞？要知王上已然不悦，拟加费无忌少傅，不仅王上，太子亦不知所措，惶然问我，少傅欲弃我而去乎？”
景瑞道：“我不是奏疏里说得很清楚了么？”
景宣气道：“七弟！你这是什么理由？为一个故人之子，将我景氏殊荣拱手让人？”
景瑞给他斟了杯茶：“二兄稍安勿躁，且饮茶。”
景宣一屁股坐下，将茶一口饮尽，烫得龇牙咧嘴：“饮完了，快说罢！”
景瑞淡淡道：“二兄以为是景氏殊荣？我却以为是景氏之祸。”
景宣愣住了：“费无忌使秦，太子得娶秦国长公主孟赢，秦楚相合，可抗晋吴，得闻此事，晋已使吴退兵，今得此大功，费氏声望极隆。这是震动天下的大事，我景氏司婚，正可趁其良时，七弟怎说是祸？”
景瑞问：“二兄可知秦女孟赢之姿？”
景宣道：“听闻姿容绝世，乃神女下凡。若非如此，费无忌怎会孜孜以求。太子得娶此女，正是我大楚国强之证。”
景瑞摇了摇头道：“我有信使密报，费无忌见此女后，心中大动……”
景宣叫道：“该死，他不会于途中……怎的如此大胆？”
景瑞叹了口气：“他做的是更为大胆之事，他打算偷梁换柱，以秦国宫娥顶替孟赢嫁与太子，真孟赢送入宫中献给王上。”
“当真？不会是子虚乌有？”
“若未确知，我又岂能辞让司婚？”
景宣顿时一阵恍惚失神：“怎敢如此？王上必不会答允吧？传出去，当为天下笑柄耳……”
景瑞道：“我辞让司婚，就是在等王上的决定啊，前日，王上已加伍奢为太傅，若再加费无忌少傅，则上意已明，三个月内，我不入郢都半步。弟也劝兄一句，司宫参预禁中，位在枢要，值此父子反目、祸在旦夕间，当避则避。”
沉默良久，景宣叹息：“我家于太子二十年深耕，今岂非一朝而烟消云散？”
景瑞道：“太子生性忠厚，安时可定人心，因循承平，乱时则显柔弱，进取不足，如何选择，二兄当知，我景氏不可为下宫之赵氏啊。”
景宣点头：“如此，我当寻访名医，为申鱼诊治，以全七弟高义。”
于是，景氏大张旗鼓，四处求医，惜城中庸医者众，苦求多日而无果。
有秦人医和游历楚国，恰闻此事，于是自荐景氏。景氏管家热情接待了他，然后开出高价——每日诊治包吃包住，给付三十个蚁鼻钱。价虽不低，却要等待三十日。
医和皱眉：“府上既然着急，为何又要拖延这么久？”
管家道：“高士见谅，之前已有十人接诊，每人三日诊期，高士尚需等待时日。不过高士并非白等，等待之期，一切应俸不缺。”
医和道：“我岂是为钱财而来？我为治病啊。三十日我是等不得了，将来有缘再说吧。”
等他离去后，管家报知景瑞，景瑞点头：“医和，秦国名医啊。”
管家问：“要不要将他追回来，请他提前诊治？”
景瑞摇头：“前后有序，不可乱了规矩，还是算了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姐弟
楚宫秋园，公子靡霏直入云水台，到得一座殿前，整了整衣冠，深吸了几口气，迈步而入。
几位宫娥见了靡霏，屈膝行礼，靡霏询问：“阿姐呢？”
宫娥回道：“公主在配阁读书，已候公子多时。”
靡霏入配殿，掀帘而入，看见了倚在榻边的大姐简葭。简葭正捧着一卷学宫新出的《丹经》阅览，见靡霏入殿，将《丹经》放在一旁，随手指着榻下某处软垫：“听说你有事找我？坐吧。”
靡霏笑嘻嘻坐下，望着身边的阿姐，暗道：都说秦国公主孟嬴美若天仙，冠绝天下，我家阿姐又哪里差了半分？若是真差了，可当真想不出那孟嬴是何等模样了。
简葭瞟了他两眼：“发什么呆？”
靡霏叹道：“阿姐之美，天下罕有，奈何蹉跎至今，将来也不知哪个浮浪子如此好命。”
简葭不言不语，盯着靡霏不说话，靡霏立刻心中一虚，讪讪道：“阿姐，弟没别的意思。”
他素来敬畏自家这个大姐，去年擅做主张，为伍氏嫡子私下问亲，且是拐弯抹角的询问，就被自家这个大姐狠狠收拾了一通。
也不知自家大姐怎么想的，几年前，就连父王为她筹谋的齐国亲事，也被她自己搅黄了，送嫁到半路时又逃回郢都，闹得齐楚两国之间一度很不愉快。
那可是齐国公子荼啊，虽说是庶子，但齐君无嫡，最疼爱的就是这位庶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齐国之位！
见阿姐不悦，靡霏连忙转移话题，望向阿姐身旁的书卷：“这是新出的《丹经》？以前没见过。”
简葭道：“大丹师受邀，入临淄讲学，这是他在讲论丹道时，学宫整理誊录的，编为《丹经》，明发天下诸侯。”
靡霏喜道：“学宫对大丹师如此看重么，学宫为其编书？真乃我楚国一桩喜事。想起来了，上月时，昭颂还对弟说，要随师入齐，莫非与此相关？”
简葭问：“哪个昭颂？”
靡霏道：“昭元之女，一直长在雩娄，前几年入郢都求学于丹论宗，还来拜见过阿姐。”
简葭想起来了：“那个丫头啊……他要随大高师入齐么？此番大高师入齐，是为大丹师之礼。”
靡霏问：“什么礼？”
简葭道：“受奉行之礼。”
这下当真是出人意料，靡霏问：“大丹师要入学宫为奉行了？那丹论宗怎么办？”
简葭道：“学宫向为十八奉行，公冶干失踪三年，杳无音讯，十八奉行之位，不可久缺，需进一人。”
靡霏不解：“大丹师丹道盖世，天下数一数二，但其余道法……弟非是要说大丹师坏话，大丹师只擅丹道，余则平平，天下皆知。”
简葭道：“听闻此乃四位学士议定，取的就是他的丹道。”
靡霏舍不得：“若做了奉行，大丹师以后就教不得我们了。对了，公冶干只是失踪，出现了该如何是好？”
简葭摇头道：“我也不知，或许学宫自有定论，其实就算加为十九奉行，那又如何？”
姐弟俩谈论片刻，终于说起正事，靡霏道：“阿姐，诸先生在不在？”
简葭皱眉：“什么诸先生，就是父王请来的牢头！提他做甚？平日里见不着半个影子，我一出郢都，他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你找他什么事？”
靡霏道：“弟前几日去景邑，见到一人，说是少傅景瑞故交之子，为其收养。但此人疯疯癫癫，好似傻子——其实就是个傻子，景少傅为此四处求访名医，阿姐听说没？”
简葭道：“阿弟，你又去讨好惠枝？惠枝的心思不在你身上，听说在费家子身上。若求其心，我劝你死了心吧，若求其人，我去帮你抢过来，就这么简单。”
靡霏苦着脸道：“景少傅似是相中了费家子，费家声势正盛，弟虽为王子，却哪里争得过费家子？唯有以诚相待，盼景少傅回心转意。”
简葭忍不住笑意：“不盼着惠枝回心转意？”
靡霏叹了口气：“先得其人，再谋其心，此为上策。”
简葭止住笑，道：“景氏求医之事，我也略知一二，但你求那牢头做甚？与人斗法，打打杀杀，他是高手，治病救人，你这不是找错了人？”
靡霏凑近了三分，神神秘秘道：“阿姐可知，景少傅求医救治的傻子，傻在什么地方？”
简葭足尖一闪，将他踹倒在地：“有话就好好说！”
靡霏不以为意，又爬了起来，凑到近前：“那傻子喜欢吃鱼，天天叫嚷着要鱼，各种鱼，每餐必有鱼，而且要吃红鲤。阿姐你知道他说什么……哎？别踢，我好好说……他还给我们许诺，谁若能令他满意，他就答允谁一个心愿！”
简葭奇怪的看着靡霏：“你是迷糊了吧？一个傻子，他能答允你说服景少傅嫁女？就算他答允了，你觉得景少傅会同意？”
靡霏道：“原本不信的，但这几日信了。阿姐你怕是不知，不仅是景少傅在求医，景司宫、景将军也在到处求医，景氏动了大阵仗！弟以为，那傻子恐怕不是景少傅故交之子，极有可能是私生子，一直养在外宅，景少傅以其为心头肉！只要能将那傻子治好，景氏嫁一个女儿出来又如何？”
简葭道：“就算如此，那牢头也不是医师，怎么治？”
靡霏道：“诸先生烧的鱼宴，天下一绝，父王吃了都赞不绝口，咱们宫中谁不喜欢？弟琢磨着，诸先生出手，烹一道全炙鱼出来，兴许那傻子就不傻了呢？”
话音刚落，又被简葭一脚踹倒：“异想天开！滚！”
靡霏垂头丧气，嘟囔着离开：“弟的婚事不顺，心中沮丧，决心闭关三年，从此不出宫门半步。下回阿姐再想出郢都，弟也没心思帮忙了！”
走到殿门前，果然听见简葭唤他：“回来！”
靡霏屁颠屁颠赶回来：“阿姐？”
简葭沉吟片刻，道：“左右无事，便去瞧瞧，也算消散消散心头的烦闷。”

第一百八十章 两座石雕
春日的桃山，花开正浓，满山遍野都是一片片妖娆，简葭和靡霏乘车入山，车轮在山道上碾出辘辘之声。
靡霏不时回头：“阿姐，诸先生何时会来？”
简葭懒懒的抻了个腰：“放心好了，只要是出了郢都，那牢头必然会跟上来。倒是你的鱼准备好了没有？”
靡霏四下张望道：“放心好了，专门去赤龙潭抓的红鲤，鱼肥肉嫩，最是做鱼宴的好食材……诸先生还没到？”
简葭拍了拍他的头，指着前方：“这不是来了？”
靡霏连忙扭头看去，果见前面山口的突崖上有位白衣秀士，在春风中抄手而立，目光凝视远方，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此情此景，真有说不出来的高绝之气。
靡霏打招呼：“诸先生！”
白衣秀士于高处下视，冲车驾微微点了点头。
简葭叹了口气：“你说他是怎么赶到我们前头的？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又一驾伞盖车自他们旁边驰过，车速降了下来，车上一位锦袍士向二人行礼：“员，拜见公主，靡霏，你也来了。”
简葭点了点头，没说话，靡霏问他：“子胥是来见景少傅的？”
锦袍士颔首：“正是。”他望向崖上迎风而立的白衣秀士，问：“这位高士是……”
靡霏道：“这是诸先生，专诸。”
锦袍士惊讶：“早闻专诸之名，听说有万勇之力，本以为是条雄伟昂藏的大汉，谁知竟如此俊秀。”
靡霏笑道：“多是以讹传讹，诸先生修为高绝，风仪却是极雅致的。”
锦袍士仰望突崖上的专诸，心生仰慕，一时间感叹连连，又在感叹中离开，不时回首顾盼。
靡霏笑道：“这位员公子，也不知是顾盼诸先生，还是……”
话没说完，额上就挨了一记爆栗子，被打得生疼，懊恼的捂着头不敢乱说话。刚才这位员公子，就是他私下给阿姐牵线的那位伍氏子。
专诸自突崖上飘然而下，落于车中，简葭向专诸道：“能不能别跟着？我又不走，只不过是去景邑找人试剑。”
专诸微笑：“再过五年，我自然也就不跟着了。”
靡霏不由一阵羡慕，这句话在他听来，无异于专诸对阿姐最大的褒奖。专诸是什么人物？是资深炼神境巅峰的大高手，隐隐将要破境炼虚，据他所知，专诸已经不和炼神修士斗法了，他挑战的都是炼虚高修。
专诸说再过五年，阿姐就能凭本事甩脱专诸的跟随了，或许那时的阿姐，将入分神？这进境也太快了！
宫中王子不少，靡霏只是其一，如果只是他造访景邑，作为主人的景瑞只需吩咐下人好生接待即可，但简葭却不同，是王上嫡亲长女，就连太子建也要避让三分，景瑞可不敢托大，得知消息后立刻出迎。
专诸不喜这些贵人们的官场逢迎，身形一晃，消失无踪。
靡霏大急，他还要请专诸烹鱼，人消失了算怎么回事？只能跟在阿姐身边小声提醒：“诸先生跑了。”
简葭让他稍安勿躁，先和景瑞见礼，之后道明来意，说自己听闻景少傅为病中的子侄操碎了心，特意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得上的忙，做了不速之客，还请景少傅见谅云云。
景瑞巴不得满城风雨，当下道谢，亲自陪着简葭去往吴升的住处。
靡霏再次提醒：“阿姐，诸先生……”
简葭道：“有什么疑难杂症，我也不是不懂，等我先看了再说。”
靡霏大喜：“原来阿姐擅医，真乃天助我也！”
简葭白了他一眼：“大丹师平日常来宫中传授丹道，丹道与医道有异曲同工之妙，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也不知你们几个是怎么听的！”
靡霏讪讪道：“大丹师说得太过深奥，哪里听得懂。”
景瑞已经请过不少郢都本地医师来诊治，对吴升的疯癫之症心里也越来越有底气，此刻信心满满，也不怕她看，于是当先引路。
靡霏又拖后了几步，蹭到惠枝身边：“惠枝……”
简葭造访景邑，景氏有头有脸的女眷都要出来相陪，惠枝当然也在，好奇的问靡霏：“公主擅医？没听你说过啊。”
靡霏搓着手道：“阿姐本事可了不得，天底下就没她不会的，我可是费了好大气力才将她请出来……对了，我还请了诸先生，待会儿请诸先生做鱼宴……”
惠枝喜道：“是全炙鱼么？早就想品尝了！”转头对身边的一位景氏门客道：“去把宏公子……还有伍员请来，他们谈的什么事？哪里有品尝全炙鱼重要？”
那门客应声而去，靡霏顿时如遭重击，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暗自发狠：“等成婚之后，若再敢提费宏，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穿过几处庭院，前方便是吴升的住处了，景瑞道：“我那侄儿说话疯癫，行事无状，若是冲撞了公主，还请……”
简葭微笑：“少傅无需忧虑，我明白的。”
穿过月门，眼前是个鱼池，众人却愣住了——只见池边趺坐二人，一个是自然是吴升，另一个却是一身白衣的秀雅之士。
靡霏喜道：“诸先生原来早就到了！”
白衣秀士正是专诸。
专诸对他们的到来毫不理会，好似不曾听闻一般，脸色凝重，掌中一柄长剑指向吴升，说是要刺向吴升，却又不是——姿势不对；说是坐而论道，瞧着也没这个道理——哪有用剑指着对方论道的？
专诸剑指吴升，吴升却一动不动，只是眯着眼睛瞧那长剑，瞧了片刻，摇头：“这剑不行。”
话一出口，众人皆笑，只是碍于景瑞的情面，没人笑出声来。专诸自来郢都后，声名播于四方，可谓剑中名家，他的剑不行，谁的剑行？
专诸却郑而重之的将剑收了，又取出一柄，指向吴升：“此剑如何？”
吴升又眯着眼睛去打量，双方如同石像般，再次陷入一动不动的状态中。
惠枝凑到靡霏身边，小声问：“这就是诸先生？他也疯癫了？”
靡霏顿时一张老脸胀得通红，讪讪说不出话来。
景瑞叹了口气，向简葭道：“这就是申鱼，我那故友之子。”
简葭却盯着鱼池边的两人，眼睛一眨不眨，浑然忘了回应。

第一百八十一章 剑道
应简葭之请，景瑞带着家眷和门客离去，离去的时候更是放心。
简葭说要好生给申鱼诊治，但在景瑞心里，需要诊治的恐怕不只是申鱼，还包括那个专诸。专诸在郢都得享大名，但深居简出于王宫，向不与重臣勋贵们来往，所以名声虽大，见其真容者却少，今日一见，景瑞只觉好笑，这不是另一个傻子么？
惠枝还想吃专诸的鱼宴，离去时有些不舍，靡霏这回也没心思挽留她了，尤其是在见到闻讯赶来的费宏和伍员后，更是冷淡了几分。
倒是伍员还扒着月门张望，口中叫道：“靡霏，请代我引见诸先生……”
靡霏心情很不好，挥了挥手道：“子胥快走，阿姐要诊治病患，不可滋扰……哎？再不走阿姐生气了！”
他把伍员轰走，向简葭报功：“阿姐，眼下清净了。”
简葭挥了挥手：“你去月门守着，不要放人进来。”
简葭走到鱼池边，围着鱼池以及鱼池边对坐的吴升和专诸绕圈，目光一直盯着吴升，一边瞄一边努力思索。
吴升和专诸忽然同时动了，吴升甩了甩头、揉了揉眼睛：“这剑还是不行，上面有蝎子，被蝎子咬得残破了，我帮你把蝎子斩去了。”
专诸收回手中的铜剑，抚摸片刻，指尖一颤，铜剑立时化为齑粉。
他又取出一柄，刚指向吴升，吴升就抱着头拒绝了：“不看了，头疼。”
专诸将剑往前递过去三寸：“再看一柄。”
吴升拼命给了自己额头几拳：“头疼，疼得厉害！不行，不能再看了。”
他忽然看见眼前一个身影在晃动，努力望了过去，依稀见是个女子，只是身形面容都是重影，看不太真切。但这女子一转到近处，他的头就疼得厉害，比景瑞接近自己时更加厉害，这可是接近机缘的迹象，预示着自己又离着机缘更近一步了！
于是眯着眼睛向简葭道：“你是谁？你有我要的鱼吗？红鲤？或者，别的鱼也行。”
简葭又近了吴升一步：“有句话，你跟着我说一遍……道友顶住……”
还没说完，就被吴升一把推开：“不行，你离我远些！站那边说！”
简葭怔了怔，脸上满是怒意，不退反进，直接站在吴升跟前：“我偏要离近些！”
吴升抱着脑袋往后退：“不行，我头疼得厉害，别逼我！”
简葭再进，吴升再退，然后开始逃，围着鱼池逃，简葭则围着鱼池追。
靡霏在月门处探着脑袋偷瞄着鱼池边的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这是真疯子啊，自己阿姐在大楚是何等的地位尊崇，不仅是大楚，就算放眼天下，也是最顶尖的人物，这个申鱼居然让她离远些？
更令他目瞪口呆的是，自己大姐虽说勃然大怒，但她发怒的方式却不是砍了这疯子的头，而是追着这疯子非要离近些！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郢都多少贵家子要嚎啕大哭？多少浮浪子弟要杀上桃山景邑？
靡霏在月门前发呆，鱼池这边的追逐却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简葭使劲平生手段，身法飘逸、往来如风，却始终追不上吴升，吴升的步伐相当诡异，就是东一步西一步，手中捏着一把石子打来打去，不紧不慢，却又刚巧避过简葭，两人就这么绕着鱼池一追一逃，无论怎么追，简葭都差吴升三步。
追了多时，简葭不追了，顿住脚步问：“你这遁法是哪里学来的？”
吴升头疼得厉害，虽然简葭不追她了，但鱼池里的红鲤却在跳着尾巴看热闹，于是训斥这些红鲤：“别吵吵，再吵吵真把你们烧了吃，糖醋一个，信不信？还有你，我给你水煮了我！”
专诸持剑过来：“申鱼，再帮我看一眼。看了这剑，我给你做鱼吃。”
吴升对鱼字很敏感，立刻听到了，回复他：“你有鱼？快些取出来。但老实说，你这剑都有古怪，看一柄毁一柄，我愿看鱼不愿看剑。”
专诸道：“再看这一柄就好。我马上做鱼！”回头望向月门处的靡霏：“鱼呢？你带来的是赤龙潭的红鲤么？”
靡霏连忙提着鱼过来，就见专诸迅速自储物法器中取出全套的厨具，在鱼池边现场剖鱼。
吴升则取过专诸的剑，认真观想起来。
简葭追不上吴升，扭脸去问专诸：“你让他看你的剑做甚？他懂剑？”
专诸手上没闲着，专心致志烹鱼，不时望向鱼池对面的吴升，口中回答简葭：“了不起。”
简葭问：“如何了不起？”
专诸道：“我取出第一柄紫玉灵象剑时，他只看了一眼，便问我取蛇做什么。”
简葭不解：“蛇？”
专诸感叹：“我说哪里是蛇？他偏说是蛇，然后说斩蛇给我看，我就让他看，他看了片刻，说蛇死了，我再看那剑，已然锈迹斑斑，此乃剑已失魂之兆。果然，抖手之间，划为尘土。此剑我用了十年，没想到其魂竟为灵蛇。其后我再取子午烈金剑，他说我取的是蝎子，看了片刻，子午烈金剑再毁，原来那剑之魂，是毒蝎。”
靡霏在旁听得不服：“我们上次来时，他还说费宏浑身都是毒蛛，他是疯子，看什么都是怪的。”
专诸轻蔑的瞥了靡霏一眼，冷笑道：“剑魂被斩，剑魄已散，剑身已亡，这如何解释？”
简葭好奇道：“剑有魂么？”
专诸肃然：“自然有魂，无魂之剑，不能为剑，只为废铁。”
简葭不可思议的看着吴升：“他到底疯没疯？”
专诸道：“疯没疯不重要，其剑道已得精微玄奥之妙，斩剑散魂，破剑于无声，远胜于我！”
吴升在鱼池对面抬头：“谁叫我？”
简葭和靡霏面面相觑，专诸沉思：“不疯魔不入剑道之癫？”
专诸鱼宴做好之时，吴升那边也观想完了，抖手将剑化为尘屑。
专诸凝视着吴升的每一个动作，不停摇头：“看不懂，看不懂啊。再来！”
靡霏都替他心疼：“诸先生，别再来了，你这都毁了多少好剑了？”
专诸叱道：“你懂什么？真正的好剑，并非剑，而是剑意，不多看几次，我恐追悔一生！”

第一百八十二章 秦女入郢
秦女孟赢终于入郢了，秦楚两国间的这桩婚事，从费无忌使秦至今，整整用了半年，牵扯了无数楚人的心，成为睡前饭后卿大夫、国士和国人们热烈议论的谈资。
按照国礼，太子之妻，未来的国夫人入楚，是必须要接受国人品论的，郢都的街头巷尾，聚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随着孟赢车驾的经过，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孟赢坐在车盖下，薄施粉黛，端庄秀丽，容貌不俗，国人们纷纷感概，不愧是天下知名的美人啊。
太子建不能亲迎，于是登上城楼，换了便服，悄然观临。望着太傅伍奢出城十里迎回来的这位女子，心中暗道，原来这就是将成为自己妻子的秦女啊。
忽然听到身后有门客忍不住低声私语：“虽是秀美，比我楚国公主却差了一筹，如今看来，简葭公主才是天下第一美人。”
另一位门客反驳：“你懂什么，此乃秦地美人，秦人就喜好如此容貌，简葭公主若至吴越，必然要让位于吴越女子。”
太子建深以为然，自己觉得美不美不重要，强秦以之为美，那便是美的。
宫中传来楚王的旨意，迎秦女入馆舍，三日后大婚，由太傅伍奢主持婚礼，同时加费无忌少傅，表彰他使秦的功劳。
靡霏也在郊迎的队伍中，看完热闹，又赶赴宫中，去见自己阿姐，结果却没看到，问秋园的宫娥，都说不知。
都不用想，靡霏就知道自家阿姐去了哪里，必是景邑无疑。自从第一次带阿姐去见了那个疯子，阿姐隔三差五便往景邑跑，好似对那疯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仅是阿姐，连一向神神秘秘的诸先生，也显得不再那么神秘了，比阿姐去的还勤，一想到被那疯子毁掉的十多柄好剑，就连靡霏这个王子都感到心疼。
靡霏不懂阿姐和诸先生是怎么考虑的，但对那疯子的诊治，却的确有了不小的进展。
诸先生的诊治办法，主要是让那疯子看剑、毁剑，之后烹制鱼宴以补其气；阿姐对他的诊治则以言辞刺激为主，辅以追逐之间的疾步奔行，以此调气。
靡霏陪同了两次，发现在这一套相辅相成的治疗之下，那疯子虽然依旧疯癫，但言谈越来越有条理，治愈的希望大增。
唯一的问题，是那疯子的头疼症状愈发明显了，诸先生的说法比较玄奥，他认为那疯子是触及到剑意大道，与剑魂沟通交流之后出现的症状，说到这一点，诸先生还露出了羡慕之意，他也很想尝一尝这种滋味。
但阿姐却对此报以冷笑，为何冷笑，却又不明言，靡霏猜测，阿姐认为那疯子是故意为之，假装头疼。
至于靡霏自己，则认为这是那疯子在治愈过程中出现的后遗症，说白了，就是中风。
因此，听说阿姐不在秋园，靡霏便立刻赶赴景邑，果然在那疯子的鱼池边见到了阿姐。
“阿姐，秦女到了，城中极为热闹，阿姐你不去看一看，实在可惜了。”靡霏兴奋的向坐在鱼池边的简葭絮叨：“弟看了那秦女姿容，虽也是难得的秀美，弟却以为实在不及阿姐万一，如此女子竟是秦国第一美人，若是阿姐嫁去秦国，岂不是要万人空巷了？不过……费大夫倒是说，秦国以此为美……阿姐？阿姐？”
简葭却不搭理他，只是微闭双眼，趺坐不动。
靡霏四顾之下，问：“申鱼呢？诸先生呢？怎么不见他们？”
简葭忽然弹起，越过鱼池，掌中两支峨眉刺扎向鱼池对面一丛灌木，那灌木被峨眉刺当场打爆，碎木残叶乱飞。
一条身影自乱叶中闪出，正是吴升，眨眼间来到另一个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丛灌木，吴升的身影钻入灌木之中，又藏了起来。
原来还在斗啊？
靡霏承认，那丛灌木的伪装的确非常出色，几可乱真，或者说，本来就是真的，藏身其中，的确很难发现，靡霏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出来有人躲在里面。但那疯子接下来的操作，却让他很是无语，就好似三岁幼童玩游戏一般，举着一片叶子到处躲藏。
看来这病还得治！
咦，只是这丛灌木是哪里来的？
简葭不再出手了，将峨眉刺收起来，咬牙坐在鱼池栏杆上，冲着灌木丛喊：“你出来！”
吴升在里面回答：“我不出来！”
简葭问：“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吴升回答：“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头疼。”
简葭冷笑：“你是有愧于心吧？两次了，如果不是你出卖我，我早就逃了！”
吴升道：“本就不关我的事，我是被你连累的！”
简葭道：“说好了一起抗敌，为何私逃？”
吴升道：“有句老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简葭怒道：“谁跟你是夫妻？”
吴升回答：“没错，连夫妻都各自飞，你我不是夫妻，当然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简葭气得发抖：“没担当！”
吴升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出来，看见你头疼。除非你去帮我找鱼，找到了随便你怎么样都行。还是那句话，找到了，我答应你一个心愿！”
简葭哼了一声：“大言不惭！”
靡霏干咳了一嗓子：“阿姐？诸先生呢？”
简葭好似才注意到他在身边：“谁知道？”
灌木丛中传来吴升的声音：“我知道，他去弄剑了，说是找欧冶子搞一柄好剑。”
简葭冲靡霏发脾气：“听见了？还有什么事就说！有……快放！”
靡霏愣了：“有什么放什么？”
简葭指着鱼池对面那丛灌木：“都是他说的粗话，你问他。”
灌木中的吴升应声道：“有屁快放！”
靡霏简直无语了，他发现跟吴升对话很上头，难怪自家阿姐也跟着胡言乱语，只希望早点治好这个疯子吧，于是道：“我今日看见孟嬴的胸口上有个玉坠子，是条鱼。”
简葭问：“那又如何？”
吴升在灌木中道：“有鱼吗？赶紧给我弄来！”
简葭道：“秦国长公主的鱼坠子，是你想弄就弄来的？”
吴升道：“这是你的事，你来想办法。”
简葭气道：“我凭什么给你想办法？”
吴升道：“你不是想离开郢都吗？我答应实现你的愿望，带你走。”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敲门会吗？
简葭登车，靡霏没有坐自己的车，而是跟了上去。
车驾启动，下了桃山返回郢都。
靡霏问：“阿姐，咱们何时去跟太子说？”
简葭问他：“说什么？”
靡霏道：“那块鱼形玉啊。说不定就是申鱼要找的玉呢？我这几日就在琢磨，申鱼既然名鱼，那就说明他和鱼有缘，命中带鱼。只是不知为何，这鱼被他弄丢了，以至于疯疯癫癫。阿姐你和诸先生的治疗之法虽然有效，其效却不在朝夕之间，若想令他一朝痊愈，还是得着落在鱼上。今日我原本是不入迎者之列的，恰逢三兄昨日行猎时摔了腿，这才将我补入其中。既然被我见着了这块玉，就说明这是上天注定的安排，我靡霏必娶惠枝！”
“所以，你想怎么和太子说？”简葭问他。
“太子哥哥那边，我又说不上话，还是得阿姐去。”靡霏道。
“那我应该说什么呢？”
“这个……可以再想想……”
简葭问：“我为什么帮你？”
靡霏呆了呆，嘴一咧，带着哭腔道：“阿姐，父王那么多庶子……平日只有阿姐对我最为看顾，阿姐不帮靡霏，靡霏再无人可求了……”
他一边哭诉，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言辞，可尚未思虑周全，简葭已经叹了口气，被他感动了：“也罢，也不知我前生遭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弟弟。”
靡霏呆了呆，连忙道：“阿姐下次再要离开郢都，弟必誓死相助！”
回到王宫，简葭在秋园等到傍晚，宫娥回来禀告：“秦国长公主已经安顿下来了，刚用罢晚饭。”
简葭起身就走，来到东宫之后，询问宫人：“太子呢？”
宫人回道：“太子谒见大王，尚未归来。”
简葭吩咐：“我去见新妇，前面引路。”
秦国长公主今日刚入郢都，成亲之礼尚未操办，故此安置在东宫北侧的珍华台。简葭到时，这位长公主连忙迎了出来。
简葭向她道：“久闻阿妹大名，我今日特来拜望。”
孟嬴有些紧张，两只手攥在一起，低头答道：“不敢。”
简葭热情道：“今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缺的，尽管言语。”
孟嬴轻声道：“是。”
简葭一挥手，命随从将礼物搬入殿中，孟嬴手足无措的想去接，还是她旁边的宫娥抢了过去，将礼物收下。
简葭对着孟嬴端详片刻，看得孟嬴愈发紧张，小脸胀得通红。看罢，简葭心道，秦人眼中之美，果然与中原不同。
闲谈了几句，简葭注意到孟嬴脖子上并没有佩戴鱼形玉坠，而是一片金叶，于是主动让人打开自己赠送的礼箱，吩咐取出一条水晶链子，道：“这是我听说阿妹嫁来我家后，专门让郢都名匠打制的玄晶链，正好戴上看看，若不合适，也好去换。”
孟嬴听话的将自己的金叶子摘下来，换了玄晶链，容貌在这条链子的映衬下，华美了三分。
“还不错，更美了些。”简葭赞道。
等了片刻，也不见孟嬴接话，简葭干脆自己开口：“不知楚饰与秦饰，哪一种更美？”
孟嬴道：“还是楚饰更为精致。”
简葭道：“阿妹带来了么？能否容我品鉴一二？”
孟嬴这才反应过来，亲自去柜中捧了两个盒子出来，打开让简葭观赏。
盒子中有翠金钿、镂金钗、玉篦、玉簪、紫金华胜、翡翠抹额、金步摇、丝带等等各种饰物，看得出来，材料都是好材料，却果如孟嬴所言，没有楚国工匠炼制得那么精致。
但其中并没有鱼坠子，简葭扫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耐着性子看完，随口评论两句，已然有些心不在焉。
此事关系到靡霏的亲事，靡霏这些天朝思暮想都是给那申鱼治病，绝不会看错，既然如此，孟嬴为什么不取出来呢？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孟嬴不知简葭心中所想，却又将今日来到郢都后收的楚国重臣们的礼物打开，取出里面的各种饰物让简葭看，腼腆之意倒是渐渐去了几分，说话也流畅了不少。
简葭大大方方应付着，说笑了片刻，又有宫人抬箱上殿，报称是少傅景瑞所赠，孟嬴赶忙又去开箱：“阿姐，你也看看。”
简葭关注的是她那件鱼坠子，别家赠送的礼物哪里放在心上，只是微笑着自饰物盒中取出一件玉缀，随意夸赞了两句，其他的就不再多言。
孟嬴见她要走，连忙道：“今日也没做预备，其后妹还有回礼……阿姐既然喜欢这块玉缀，便请收下吧。”
简葭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块玉缀虽好，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敷衍了两句，便收了。
回到秋园，简葭一直在思索，回忆着和孟嬴见面的点点滴滴，所有情节重温下来，她发现一个问题。
孟嬴确实对宝物没什么见识，什么是好东西，什么是普通的物件，没有清晰的概念，正常情形下，她的饰物盒子里应该是好坏掺杂，可简葭看后却发现，盒子里没有一件是上品中的一等或二等，最好的也顶多是上品三等。
这与孟嬴对法器和珍品的认知是矛盾的，而且与她秦国长公主的身份是不相符的。
那么，她的好东西都在哪儿呢？尤其是靡霏所说的那件鱼形玉坠子又去了哪儿？是不是专门收了起来，不愿出示于人？
思考着这个问题，简葭忽然间笑了，一瞬间容光焕发。
次日一早，简葭驱车再赴桃山景邑。
她已是景邑的常客，景邑中来来往往的景氏族人、门客、仆人都对她的到来习以为常，因此顺畅的来到吴升的住处。
抬眼一看，月门却变了，被几块厚木板子封堵住，月门内还有砰砰砰的锤击声，似乎有人正在封门。
简葭翻了个白眼，一脚踹了上去，将厚木板子踢得粉碎。
门后顿时有人被踹飞出去五、六丈远，一屁股落在鱼池中，手中还拎着个锤子——封门的正是吴升。
简葭乐不可支，笑得直不起腰：“这么几块破木板子就想阻我？你是做梦吗？”
吴升湿漉漉的从鱼池中爬出来，具现出一堆花草，整个人钻了进去，怒道：“没想阻你，就是希望你以后能敲门，就连敲门你都做不到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是钱的事
简葭走到鱼池边坐下，对着花丛看了片刻，又侧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满脸都是笑意。
吴升躲在花丛中叫了句：“你别过来啊。”
简葭问：“昨日靡霏说的鱼形玉坠子，你还想不想要？”
吴升在花丛中扒开一条缝：“弄来了？”
简葭摇头：“被秦女藏起来了。”
吴升立刻撺掇她：“想办法啊。”
简葭道：“能有什么办法呢？秦女居于东宫，有东宫卫士守护，珍华台中也有秦人当值，戒备森严。且女子饰物，通常都在寝帐旁的柜架之中，近在身边……你告诉我，想什么办法？”
吴升道：“办法多得是，就看你用不用心！”
简葭问：“你给出出主意。”
吴升道：“我头疼，没功夫琢磨这个，你自己想办法！”
简葭见他不上钩，循循善诱：“你说如果夜探行不行？你这变花草的本事就很适合夜探啊，宫中花坛林园不少……”
吴升道：“不是好主意。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我是疯子啊，我经常看见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听到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你让我夜探？合适吗？”
简葭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有病，那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乱动、别乱说，一切听我安排不就好了？”
吴升道：“我甚至都怀疑，现在和你说话是不是也是幻觉。我怀疑你就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稀奇古怪的事物，你说的话也是乱七八糟的话，你是不是真实存在，或者只是我做的白日梦？”
简葭道：“你就当是个梦，在梦里我们夜探东宫。”
吴升叫道：“果然是个梦——我现在看见你眼睛在发光，浑身在颤抖，我还看见你有两道身影，左边的在和右边的说话，左边的身影在说她很激动，右边的身影在说她很紧张。”
简葭道：“那是你眼神不好，到时候听我的就是。怎么样，一起进宫可好？你仔细想想，那块鱼形玉坠子，很有可能就是你苦苦寻找的物件，它如今就藏在珍华台的某个角落，静静等待着你……哎呀，一想起来我就忍不了……我们第三次合作，好不好？”
吴升痛苦道：“你别勾引我……和你在一起头痛得厉害。”
简葭道：“长痛不如短痛，一夜之痛与长久之痛，哪个更痛？”
吴升迟疑片刻，终于被说服了：“把宫中舆图画出来给我。”
简葭大喜：“我这就画，你房中有笔和绢吧……这次要精诚合作，不许再拿我顶缸！”
简葭去屋中画图了，她离远之后，吴升自花丛中钻了出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向池中的红鲤道：“什么？痛不痛？你来试试？跟她在一起，就跟戴个紧箍咒似的……紧箍咒不懂？没文化……”
“申鱼——”有道身影如风一般卷了进来，正是专诸：“我见到欧冶子了，和他探讨剑魂之意，欧冶子很赞同我的想法，因此专为我炼制了一柄短剑，你看……”
吴升接过来看了半天，却是根又细又短的顽铁，材料虽然不错，却只是根半成品的剑胎，不由皱眉：“就这？”
专诸道：“欧冶子告诉我，欲为剑铸魂，此乃无上剑道，每一柄剑都有适合自己的剑魂，非炉中可为。想要炼成剑魂，须得倾注剑客毕生心血，将领悟到的剑意融入其中。我以为此言有理，故此得剑之后立刻回来向你请教，这剑魂究竟该如何锻造？”
吴升掂量着这根剑胎：“我说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花了多少钱？”
专诸回答：“二十金！”
吴升很是无语：“二十金？大哥……这么细这么短，用料忒少了吧……被坑了啊！”
专诸摇头：“你不懂，这不是钱的事。”
吴升嗓门提高三分：“这就是钱的事！我跟你说，这老货最不是东西，当年我去找他铸剑，他就勒索我五金，搞了不成样子的东西，全是毛病，只是个下品！还说什么要升品就要再加两金，五金我都出了，一想不能前功尽弃吧，就答应了。结果这老货滴了一滴血上去，就完事了，那柄剑补了两个毛病，其他毛病还是一大堆，只是个中品，说是要二次升级，再加三金。我就不停的加钱，之后升成中品二等、中品一等、上品三等，足足被他讹去十八金！”
专诸问：“为何不继续升上去？”
吴升两手一摊：“还升？这是个无底洞啊！脑子锈逗了才升！”
专诸却不赞同：“你应该继续升下去的。”
吴升道：“大哥，你被讹了二十金，还帮他说话？你脑子也锈逗了！”
专诸凛然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为了剑魂，别说二十金，四十金，八十金我都绝不皱一丝眉头！”
吴升怔怔望着专诸：“你好有钱……那我传你定理……剑魂之法，值多少钱？”
专诸不悦道：“不要用钱来玷污这柄宝剑，用钱能铸剑魂吗？这可是无上剑道！”
吴升有点急：“不是，欧冶子你都舍得给二十金，我跟你谈钱就不行？”
屋子里忽然甩出一句话：“我给你二十金，你教他！”
专诸扭头问：“简葭，你在屋子里做什么？”
简葭道：“我在画图。”
专诸摇头：“我以前就跟你说过，琴棋书画都是旁门左道，耗时费力，不值一提，还是要将精力专注于修为上！”
简葭反驳：“你喜好下厨，做菜一流，这是不是旁门左道？”
专诸道：“那不一样，我学什么都不费力，一学就会，太和公传我这道鱼宴，我只学了一个时辰，能一样吗？你们比不了的。”
简葭在屋中道：“申鱼，你赶紧传他什么劳什子的剑魂吧，毒蛇、蝎子、蜘蛛、蜈蚣、蟾蜍，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五毒俱全吗？”
吴升干咳一声：“二十……”
简葭不耐烦：“四十金！”
吴升冲屋子里竖起大拇指：“霸气！”
专诸反对：“不行！剑道怎能用钱来衡量？”
吴升大怒：“你特么的……”
专诸拔剑，吴升也拔剑，还拔出一丛花草，二人怒目而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传道
飞鸿剑在地上戳了两个点，吴升问专诸：“如果是你，从这个点往这个点，会怎么走？”
专诸埋头苦思，剑尖从其中一个点开始，横向划出，犹豫片刻，划了一个大圈，绕到另一个点的背后，狠狠戳了上去。
他抬头望向吴升，等待吴升的回答。
吴升眯着眼睛看了良久，一边看一边皱眉，专诸紧张的问：“不对么？”
吴升叹了口气：“为什么要划两条线？”
专诸张大了嘴，盯着自己划出来的线：“两条？”
吴升道：“不是吗？难道我看错了？”
专诸忙道：“不是不是，我想想……”
吴升道：“先不说这个，我告诉你我的选择。”飞鸿剑刷了一条直线过去。
“懂了吗？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线段？”
“这就叫线段。我说的这个意思，你能理解吗？”
“与敌决战，直进直出，效果最佳？”
“每个人理解的天地之道都是不同的，我说我的理解，你领悟你的观点，无所谓对错。如果领悟了，就要将其融入你的气海中……无所谓，气海还是剑胎，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怎么融入？”
“那是你的事，我只跟你讲道理，能不能融入，需要你自己趟路，我的方法不能说……说了怕危及你的性命。”
“明白，你刚才说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悟错了道，当真就生不如死了。”
“今天先讲这一条，等你真正领悟融入了，咱们再说下一条。”
屋中动静响起，简葭推门出来，吴升飙出一丛花草，立刻躲远。
于是专诸开始用心领悟剑道，对着地上的圆点和线条喃喃自语：“两条线？怎么会是两条线？我明明只划了一条线……”
简葭来到专诸身边瞄了一眼，奇道：“这不就是两条线，没错啊。”
专诸更加痛苦了：“怎么可能？为什么我只看到一条？”
简葭也很无语，懒得搭理他，来到鱼池边：“画好了！”
吴升在花丛中道：“别过来，扔过来。”
简葭道：“天色不早了，你若还无法面对我，夜里怎么办？”
吴升正在权衡利弊间，一个竹筒抛进花丛，打开一看，是四枚乌溜溜泛着青光的灵丹，上品龙虎金丹。
简葭道：“出门没带爰金，先用这个抵账。”
吴升道：“抵十二金！”
一枚龙虎金丹市面上能卖三金，吴升破境之后已能炼制这种高阶上品灵丹，但他还是给了简葭一个公允价格，毕竟龙虎金丹炼起来不易，要收集材料不说，成功率也不高，预备四枚在身上，无论自用还是送人，都是好东西。
简葭笑了，三枚龙虎金丹给十二金，吴升还是很大方的：“随你好了。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吴升咬牙：“进来吧。先说好，我让你出去你就出去，这样实在疼得厉害，我得适应适应。”
简葭答应：“行，我不乱动。”
小心翼翼钻进吴升的花丛，吴升顿时头痛加剧，双手抱头叫道：“怎么比上回还痛？受不了！”
简葭眨了眨眼，连忙退出去：“你是真痛？那要不算了？”
这怎么能算了？越是头痛，就表明他离机缘越近，此刻放弃，那是绝无可能！
吴升也是拼了，咬牙道：“进来吧。”
简葭又一次钻了进来：“真没事？”
吴升额头青筋暴起：“开始吧。”
简葭将绢画展开：“这是北宫门，穿过秋园，入太微阁，往这里走，是祭天的章华台……这里有一道夹墙，可入东宫西南配门……向北，有少王殿，然后是珍华台，秦女就居于此。这一路上都有园林花圃，很利于你发挥特长……”
“……又痛了？那我先出去一会儿……”
“好些没？你这样子不行，回头我给找些养神的灵丹，补补……”
“你这花丛不能变宽些么？好挤，我的裙角似乎露在外面了……那好吧，挤挤……”
夕阳落山，天色渐暗，简葭伸手摸出两套衣裳，都是漆黑的夜行服，抖手扔给吴升一套：“换上！”自己进屋穿扮妥当，出门问：“如何？”
吴升没功夫看她穿得怎么样，兀自在那手忙脚乱的套着衣裳，简葭这才想起来，她的夜行服是宫装式样，不懂的人还真穿不好，于是连忙过去，帮他穿戴好，束上带子，又整理好领襟。
整束完毕，吴升总觉得有些别扭，这是衣裳有些紧小的缘故，问题倒也不大。
简葭却看得很是兴高采烈，迫不及待道：“走！”
专诸依旧对着地上的线和点在苦思，简葭问吴升：“再点他两句？”
吴升毕竟收了钱，过去在专诸身边画了个云纹。这个云纹凝聚了真元，云纹画完的时候专诸立刻呆了。
吴升具现了一堆篝火，在云纹上燃烧，专诸连忙伸手过去将柴火拨开，下面的云纹却已破坏得不成样子，当下惊道：“如此奥义，怎能轻易毁去？”
吴升道：“有所见、有所思、有所悟，如此即可，此天地至道切莫传出去，否则祸在不测。”
专诸怔怔点头。
吴升随简葭出门，回头时忽然想起来，向他道：“专诸，你信不信我？”
专诸问：“什么？”
吴升道：“若信我，就不要去吴国。”
专诸茫然：“为何？吴国，是我的故乡。”
吴升道：“总之……想死你就回去。”
简葭的车驾就在院外，她指了指道：“上车。”
几名宫娥侍卫连忙拜倒，吴升自顾自登车，简葭也跟了上去，坐在他身边。
吴升抱怨：“你能不能坐后边？后边不是还有一驾？”
简葭道：“和你多待一会儿，你已经慢慢适应了，头痛嘛，忍忍就过去了。”
吴升掐着自己太阳穴：“下回你试试！”
车驾自景邑驶出，下了桃山，向郢都而去。
闻讯赶来的景瑞在车后急追：“公主——欲将吾侄带往何处？”
简葭回头：“少傅回去吧，我送他去郢都求医。”
景瑞道：“他神智不清，若冲撞了公主……”
简葭也不理他，催促车驾快行。
景瑞毕竟不敢硬拦，只得放任吴升乘车离去，脸上阴晴不定，满是担忧。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专业
夜幕中，车驾抵达郢都北门外，停在了一片密林中，简葭下车招呼：“快！”
吴升从车厢中钻出来，又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你这样可不行，要忍住，否则岂不是随时随地暴露了？”
“你现在相信我是真头痛了？”
“好吧，以前错怪你了，回头我去趟丹论宗，看看有什么灵丹适合你。”
“说了多少次？找到我的鱼就好了。”
简葭吩咐扎营，几名侍卫宫娥从后面的车上下来，立刻扎起帐篷。
安顿已毕，简葭又让侍卫和宫娥原地等候，自己拉着吴升钻入林中。她身边的随从已经见怪不怪，围在篝火边该吃吃、该喝喝，无论公主钻进密林中干什么，都当作没看见就好。
两条黑影在夜色中逐渐接近城墙，简葭领头，一个起落便翻上城头，扒着垛口偷瞄片刻，向城墙下招手，没见着吴升，扭头之间，余光中瞥见城头马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丛半人高的花草。
所幸登城之处少有巡卒，又是夜晚，否则城头上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个盆景，那就太显眼了。
简葭两步迈过去，将花草拔起，扔下城墙，小声道：“还没到地方，你这是做什么？”
吴升刚才确实产生了幻觉，登上城墙的那一刻，就好似登上了梦中一座如墙般的高山，山顶危机重重，故此具现花丛以为隐蔽。
被简葭戳破了幻觉，吴升甩了甩头，轻叹一声：“早就说过，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不同。”
简葭问：“你看到了什么？”
吴升道：“有一座叫两界山的地方……算了，我自己都说不清，总之……我的世界你不懂。”
简葭翻了个白眼：“我才懒得去懂……你这样不行，别乱跑，跟着我，我说变，你再变。”
说罢，一把拽住吴升的手，拉着他翻落城墙，进入郢都。
王宫位于城北，穿过寂静无人的街巷，片刻光景便来到宫门下。这回，宫墙上的守备就森严多了，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灯火通明。
简葭却轻车熟路的直奔宫墙下的一处转角，搂着吴升的脖子一发力：“趴下！”
吴升被她摁倒在地，还没回过神来，就见简葭取出片薄刃，插入墙角某处砖缝中，上下切割了一圈，轻轻向外一带，带出块尺许宽的条石城砖。
她拎着吴升的衣领，将他的头向里一塞。
吴升“噗”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泥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尺许宽的小洞中。
简葭听见小洞中一声闷响，不觉皱眉，尺许方圆的孔道，对修士而言实在不算小，筋骨一缩就能挤过去，她自己甚至都不用收缩筋骨，完全游刃有余，哪怕吴升体格比她宽大，也不应该有问题。
“缩骨，闭气！”简葭低声提示，提示之后，又推着吴升往孔洞里挤。
推了两下还是没推进去，只好把吴升又拽了出来。
吴升晕晕乎乎道：“什么情况？”
简葭一把捂住他的嘴：“嘘……怎么不钻？”
她亲身示范，往里一钻，这才发现，以前挖出来的孔洞，不知何时被人重新以青石封填死了。
简葭感到很抱歉，退出来后，伸手擦了擦吴升额头上的泥土：“我挖的洞被堵住了。没事，再挖，很容易。”
吴升抱怨：“太不专业了……”
说干就干，简葭飞出薄刃，片刻工夫就挖出一块条石，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重新将其打通。
吴升爬过去后，简葭垫后，采取倒入的姿势，用青石封住出入口，两人蹲在宫墙内四处查看。
“如何？”
“什么如何？”
“我这潜入的本事啊！”
吴升眯着眼睛使劲看了看简葭：“是我的幻觉么？我看见你满脸的兴奋，等着我夸你呢？”
简葭道：“江湖上有个大盗魏浮沉，知道吗？”
吴升问：“谁？”
简葭道：“大盗魏浮沉，听说很了不起。”
“怎么说起他了？”
“听说过？我这潜入的本事，和他相比如何？”
“你很崇拜他？”
“倒也不是崇拜……我们这一行吧，总有站在山顶上的人物，比如他。我觉得我也快到山顶了。”
“你知道他最近有什么嗜好么？”
“什么？你真认识他？”
“他最近嗜好编草裙穿，你想学么？我可以帮你，我这里草比较多，而且是高质量的种草。”
“什么意思？”
“他不喜欢穿衣服，喜欢穿草裙。”
“你见过？”
“至少见过三次……咦？是两次还是三次？我明明记得他脱过三次，为什么只想得起两次？还有一次是在哪来着……”
简葭皱眉：“他是这种人吗？你胡说的吧？”
吴升道：“下回介绍你们认识。行了，这里是哪？”
简葭道：“左边是我的秋园，走！”
简葭拉着吴升继续潜行，借着殿台亭园的掩护，绕过秋园，向东宫而去。
见到宫禁巡哨时，就喊一声“变”，吴升立刻变出一丛花草来，两人就藏进去，待安全时继续往前。
有吴升的花草大法，一路潜行十分顺利，不多时，就来到了珍华台，简葭正要带他潜入，却被吴升拉住：“往这边走。”
吴升拉着她来到东北向的一处池塘，观察片刻，藏入池边的假山石下。
“什么意思？”简葭问道。
吴升道：“你画的图我看了，这里距孟赢的寝殿一墙之隔……那片殿角是不是寝殿？”
简葭点头：“对。”
吴升道：“咱们挖地道进去。”
简葭惊道：“动静太大了吧……至少五、六丈远，哪里来得及？”
吴升冷笑道：“你不是崇拜魏浮沉那个鼠辈吗？今夜给你露一手，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地道是怎么挖的！”
借着假山石为掩护，吴升立刻动手，以飞鸿剑掘土，很快挖出一条窄小的土洞。
简葭喜道：“我来！”抱着吴升的双腿将他强行拽出来，自己挤进去，用薄刃接着挖掘。
挖了片刻，灰头土脸的出来，小心清理泥土：“这么挖进出不易，泥土难以清出，容易堵塞。”
吴升从腰间取出一物：“路可！”
简葭好奇的把玩着这条如蛇般颤抖的器物：“什么？”
吴升笑道：“专业的工作需要专业的工具——盗天索！”

第一百八十七章 珍华台
珍华台寝殿的东北角，帷幕后，一块青石地砖忽然悄无声息间落了下去，被吴升轻轻接住。
一颗脑袋自他脖子边钻了出来，吐气如兰：“什么地方？”
不等吴升回答，又迫不及待的往上钻，两人在出口处卡了片刻，磨蹭着错了一会儿位置，终于错开，简葭得以从地洞中探出头去。
观察少时，简葭撑着吴升的头，飘然上了殿顶的抬梁，目光中满是兴奋。
她沿着抬梁来到墙边的柜架处，身子倒卷而下，发现被铜锁锁住，这锁还是件法器，一时间彷徨无计。
看了眼寝榻上熟睡的孟赢，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她枕下搜寻钥匙，吴升已经来到她身边。
简葭以眼神示意，床榻上有个暗格，就在枕下，钥匙可能在那里，提示半天，吴升也不看她的眼睛，反而是盯着这把铜锁发呆。
正着急，却见吴升伸出手去，在铜锁上轻轻一提，锁扣顿时化做灰屑，铜锁就这么打开了。
这一幕很熟悉，简葭最近这些时日看过很多次，专诸的各种宝剑就是这么被毁去的，于是暗自诧异——锁也有魂？锁魂？
此刻不容多想，柜门开启，简葭将里面的两个饰物盒子打开，和吴升一起细看，里面果然没有靡霏所说的鱼形坠子。
这回吴升终于转头看向简葭，以眼神询问：“东西呢？”
简葭向挂着帷幕的寝榻示意：“孟赢枕头下还有个暗格。”
吴升努了努嘴：“人在上面压着，怎么弄？”
简葭笑意吟吟：“我早有万全准备！”
两人顺着抬梁又来到寝帐处，再次倒卷下来，简葭摸出一根燃香，将其点燃，戳在寝帐顶部，瞬间戳出个洞来，然后将香头塞入洞中，吸气，一吹……
她取出这根燃香的时候，吴升尽在咫尺，和她几乎脸贴着脸，看得极为分明，只觉这燃香甚是眼熟，等她点燃的一瞬间，猛然想起来，这跟当年卜三十给自己的那根迷香何其相似，下意识就闭住了呼吸。
然后，砰的一声，简葭就栽了下去……
吴升简直无语了，连忙翻身落地，爬进床榻，瞄了一眼，榻上的孟赢昏睡不醒，这迷香果然还是那么霸道！
他先将掉落在被褥上的迷香掐灭收起，再跟地板上抱起简葭，依稀记得自己扳指中还有卜三十送的半块残泥，连忙取出来给简葭嗅闻。
简葭在他怀里幽幽醒转，一双大眼睛满是迷茫。
殿外传来宫娥的询问：“长公主？”
简葭下意识回答：“唔，没事……”答完后这才醒悟，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好在简单的半句话，殿外侍奉的秦人宫娥也没听出什么问题，或者她们亦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便没再探究。
吴升在简葭耳边悄声道：“你是不是傻？点迷香自己先吸一口，打算试试效果？”
简葭歉然：“以前没用过……”
吴升问：“你认识卜三十？”
简葭眨着眼睛：“你也认识？”
吴升自傲一笑：“这老东西当年讹过我的钱。”
此非闲谈之处，两人轻手轻脚将倒塌的帏帐重新支好，双双钻进床榻，将昏睡中的孟赢翻了个身，枕头下方见到一个暗格。
打开之后，里面果然有一些女子的贴身杂物，却依旧没有鱼形玉坠的半点影子。
“怎么办？东西去哪了？”吴升问。
“不知道，格子里这些东西，应该是孟赢最常用的私物了，若是有玉坠子，按理说不会藏在别处……哎，别看，不许看！”
“这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
“又不是你的东西。为什么不让看？”
“总之不许看！”
争执的两人忽然同时闭嘴，殿外传来脚步声，秦人宫娥叫了声：“费大夫……”
有人问：“长公主在么？”
秦人宫娥道：“夜深了，长公主已睡下。”
那人道：“通传进去，我要拜见。”
秦人宫娥迟疑：“这……”
那人不耐烦：“王上让我来的，有急事，快！”
秦人宫娥回应：“是……”
脚步声来到殿门前，那宫娥禀告：“长公主，费大夫求见。长公主？”
吴升连忙将解药残泥送到孟赢鼻子上，昏睡中的孟赢呛了一口，连连咳嗽。
咳嗽声中，吴升正要拉着简葭出帐，想办法藏起来，殿门已经吱呀呀推开，有人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费大夫？不可！”几名秦人宫娥跟进来阻拦，却被那人喝道：“掌灯！”
帏帐是出不去了，简葭拉着吴升翻身向内，躲进床榻里侧，吴升顺手将一床被子拉过来盖住。
两人缩在一起，吴升感觉得到简葭浑身都在颤抖，在她耳边低语：“别怕。”
简葭在他耳边道：“不是怕，好刺激……这是费无忌。你猜他要干什么？”
吴升骇了一跳：“他不会上来吧？”
一盏幽暗的油灯亮起，宫娥还要继续点灯，却被费无忌打断：“够了，退下吧！”
几名宫娥只得满满退了出去。
费无忌向床榻道：“醒了么？”
孟赢刚刚苏醒过来，在帷帐中手忙脚乱想要穿衣，衣衫却在外面，只得抓着层薄衾裹住自己。
费无忌制止道：“不用出来，就在帐中说话。”
孟赢头脑昏沉，兀自发怔：“费大夫何故深夜前来？”
费无忌低声问道：“你这两日见过谁？”
孟赢问：“怎么了？”
费无忌道：“你就说见过谁？”
孟赢道：“只有公主简葭，昨日来拜望我，送了些礼物。”
费无忌道：“这个我知道，除了她呢？”
孟赢道：“没别人了。”
费无忌问：“当真？”
孟赢道：“没有一句虚言，贵人里只有她，若是旁的，宫中的寺人、卫士、楚娥，那我也不可能不见啊。”
费无忌道：“你平日言谈举止有不妥之处？”
孟赢惊问：“被人看破了？”
费无忌道：“你先说，有没有人看破？”
孟赢委屈的流泪：“我已经尽力去学了……我虽为随嫁公主，母亲却是媵，向居偏宫，哪里有一丝半毫拿我当公主的？平日见人都少，怎么懂这许多礼节？我早对费大夫你说过，我学不来的。”
费无忌道：“选的就是旁人没见过你，且你姿容出色。好了，你再仔细想想，哪里露出破绽了？”
孟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谴
费无忌离开后，孟嬴坐在床边沉思良久，忽然间，一阵深深的睡意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栽倒在床头。
这回，简葭有了经验，闭住了气息，将迷香掐灭，和吴升钻出了被窝。两人又整理了一番床榻，跟柜架里找到一把相同的备用铜锁，将柜架重新锁上。收拾完毕，原路返回，将地板的青砖重新盖上。
从墙外的假山石后钻出来，用泥土回填住出口，两人便匆匆离去。
池塘边的石亭中，一条身影微微动了动，然后起身，这人竟是自始至终便安坐于亭中，没有半分刻意隐藏，无论旁人见与不见，都好似并不存在一般，直到他步出亭外。
来到假山石后，低头看了看被匆匆掩盖的地道出口，双掌相击。清脆的击掌声发出后，院门外立刻涌入十余人，各提锄铲，将假山石后的地洞口重新挖开，认真掩埋回填。
墙头外又飘然落下一位老者，佝偻着腰，偶尔咳嗽一声：“斗环列，是简葭么？”
环列尹斗牧上前：“惊动大司宫，牧之错也……正是大公主。”
环列尹是宫中侍卫之长，大司宫是司宫之首，这两人都是楚国王宫中的大人物，今夜为简葭惊动，齐聚于此。
大司宫叹了口气，道：“这一家子，当真不令人省心。”
斗牧笑了笑：“都是孩子。”
大司宫资格极老，上历三代楚王，当今这位楚王就曾在他怀里撒过尿，斗牧矮了一辈，却也不差许多——简葭幼时，同样是骑着他的脖子到处玩耍的。
大司宫道：“你请来的那个专诸，也不看着些？”
斗牧道：“当时便说好的，大公主出离郢都时，他管，郢都之内，他不管。”
大司宫道：“如今风雨飘摇，近秦还是亲晋，朝中争论不休，你我守护宫禁，朝中政事管不着，却不能让简葭再如此玩闹了。和她在一起的是谁？”
斗牧道：“少傅景瑞故交之子，据闻身患重疾，有疯癫之症，景氏正为其四处延医。”
大司宫道：“景瑞怎么想的，我不管，此人却要查一查。”
斗牧点头：“正在查。”
简葭和吴升浑然不知身后有那么多人在为他们操心，偷偷摸摸出了王宫，又偷偷摸摸逃出郢都，返回小树林。
随行的侍卫宫娥们都各自回帐了，两人在远处升了堆篝火，对坐不语。
良久，简葭添了根柴火，忽然开口：“你的头……还疼么？”
吴升掐了掐太阳穴：“疼肯定是疼的，倒是适应了许多，这个鱼形吊坠，恐怕是不在孟嬴身上。”
简葭幽幽道：“她到底是不是孟嬴？”
吴升道：“听说孟嬴是秦国长公主，长公主嘛，秦君之妹，你说这个孟嬴是真是假？”
简葭沉默片刻，问：“费无忌是什么意思？”
吴升道：“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人跟我讲过一个故事，故事里说，平王夺媳为妻……”
简葭问：“平王？”
吴升道：“就是……应该是你这位父王吧……”
话音刚落，晴朗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惊雷，雷响处，身旁一棵枯树被闪电击中，燃起火焰。这棵树离二人不过丈许远近，可谓尽在咫尺，二人都被骇了一跳。
侍卫和宫娥们立刻赶了过来，围着起火的枯树扑打。
简葭和吴升面面相觑，换了个地方坐下，火堆也不敢升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什么。
简葭还是没忍住：“真的假的？天谴？”
吴升眨了眨眼睛：“话多遭雷劈啊，你别勾引我说话，别到时候连你一块儿劈。”
沉默片刻，吴升感慨：“修炼才是正道啊，就刚才这一遭，我算看明白了，天上是真有仙神的。”
简葭道：“你以前不信？”
吴升道：“也不是不信，就是……如今更加证实了。我是一个凡事讲究证据的人，虽然以前就相信天上必有仙神，但今日这一记雷劈，却让我更加坚信，世上是真有仙神的。”
简葭问：“所以呢？有什么用？”
吴升挥了挥拳头：“所以，我要成仙！”
简葭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仙神是必然有的，但我自小以来，就没听说过谁能成仙成神，我原本以为你是假疯，如今看来，是真疯了——你的头痛和疯癫无关。”
吴升反问：“那修行的意义何在？”
简葭回答：“延寿长生……不受人欺……还有，探寻世上奇妙的所在。”
吴升撇嘴：“格局太小！你我如今炼神，炼神之后是炼虚，炼虚之后是合道，合道之后呢？为什么不好好想想？”
简葭道：“合道之后可以继续修行啊，探索天地之秘，但就算入了合道，也与仙神无缘，听我一句，不要胡思乱想，否则容易走火入魔，我看你被雷劈，恐怕是快了。”
吴升不服：“你又不是合道大修士，你怎么知道？”
简葭道：“我小时候，学宫有位学士曾经对我说过，仙神与凡人之间存在一重阻碍，学宫一直在苦苦探寻打破这重阻碍的办法，但始终未得其法，学宫很多人都认为，这重阻碍是天堑，是凡人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吴升忙问：“什么阻碍？”
简葭道：“仙有仙品，神有神格，无论仙品还是神格，都是上天注定的，凡人修行再高，没有仙品神格，便与仙神无缘，可延寿而不可长生。”
吴升再问：“仙品神格？这是什么东西？”
简葭摇头：“没人知道。”
吴升问：“你说的这位合道大修士，是谁？”
简葭道：“学宫四学士之一，雨天师。”
吴升感慨道：“你真好命啊，为何不拜入雨天师门下？”
简葭道：“雨天师说我资质极佳，但她教不了我，要等我分神之后再去找她。”
吴升默然片刻，道：“知道我对你什么观感吗？羡慕嫉妒恨啊，恨不得拔剑斩了你，然后以身相代。”
简葭笑道：“你也不错啊，你的资质在于疯癫，到时候我去学宫拜师时，带上你，求雨天师将你收录门墙，你我便是师姐师弟。”
见吴升摇了摇头，简葭不悦：“你还拿捏上了？怎么？不愿意？”
吴升长叹道：“非不愿，实不能也，我就没那个命！”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请赐名
费无忌在珍华台中的话，并没有说得特别清晰，但无论是吴升，还是简葭，对究竟发生了什么，心里都有了大概的判断。
吴升一直没有主动提及这个问题，简葭偶尔提了两句，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吴升对此非常理解，毕竟谁家里的至亲之间发生这类事情，都是极其难以启齿的。
天就要亮了，郢都城门即将开启，简葭向吴升保证：“我会再去搜寻你要的那枚鱼形玉坠，你放心吧。”
吴升问：“你打算怎么做？”
简葭犹豫片刻，道：“我去找孟嬴。”她说的孟嬴，自然不是东宫珍华台的孟嬴。
吴升劝慰道：“有些事情，看淡一些，千万不要卷入太深。”
简葭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你在景邑若是有事，可请专诸传话宫中。”
吴升道：“我哪儿找得到专诸？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
简葭笑了笑，道：“若是找不到，也能找到我弟靡霏。”
这一夜出行，什么都没捞着，只捞着个寂寞，当真无奈，至于楚国宫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事，吴升一点都不关心，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关心之处，不过是替简葭挂了分心思，担心她受不了。
回到住处，专诸依旧坐在鱼池边，地上的两个点和两条线已经被他划来划去搞得不成样子了。
吴升当年领悟第一个云纹时，耗时多日，专诸不过思索了一个夜晚，想来还早着呢，因此吴升也不管他。
吴升没搭理他，他却主动叫住了吴升：“申鱼！”
“啥？”吴升回头。
专诸双手捧起那根求自大匠师欧冶子的剑胎，向吴升道：“请赐名！”
吴升愣了：“啥？”
专诸捧着剑胎，郑重道：“剑道已悟，请赐名！”
吴升问：“悟啥了你就悟了？有那么快吗？”
专诸答道：“剑道分两仪，有正有偏，有下有上，有小有大，有弱有强，偏正如何相融，由下如何而上，由小如何而大，由弱如何而强？当不避不藏，与其左顾右盼，瞻前顾后，不如直入要宫！此为直一之道！”
吴升怔了怔，道：“天之道不论对错，悟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
专诸摇头：“我之道绝无对错之分，唯有强弱而已。”
吴升笑了：“有自信，很好。剑道融进剑胚了？”
专诸道：“是。请赐名！”
吴升想了想，道：“此道不可传其名，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还想不想要第二个？”
专诸一瞬间有些意动，但随即还是忍住了：“不用，剑道唯一，不可干扰其意。”
吴升赞许：“了不起！”
能够顶住诱惑，专诸的确了不起，换作吴升，他不知道自己面对大道的时候，能不能顶住。
月门外有人探头进来，此人吴升也已经认得了，正是频频来找专诸的贵介公子伍员。
伍员见到专诸后大喜，迈步进来：“诸先生……”
专诸起身，向吴升拱手：“再会！”眨眼便没了踪影。
伍员傻愣愣站在原地，哀叹道：“员不过是仰慕诸先生风采，意欲结交，诸先生是对我有什么偏见么？”
吴升回答：“不是偏见，是为了逃命。”
伍员愕然：“逃命？何意？”
吴升道：“你现在不懂，将来或许会懂，或许永远不会懂，就看专诸的选择了。”
伍员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边走边嘟囔：“我跟一个疯子说什么？”
下山的路上，迎面驶来一驾伞盖车，车中坐着的是费氏子费宏。因其父费无忌筹划迎娶孟嬴之功，费宏今日授官，封为涓人。涓人是楚王侍从官，楚王身边有十余名涓人，并不稀奇，本身没有职权，权势高下，全看上意，费宏这个涓人自然不同一般，虽是下大夫，但等若开启了他青云直上的通途。
费宏得官之后，特意前来景邑向惠枝报喜，此刻两车狭路相遇，按理当伍员避让，但伍员一来不知此事，二来正在琢磨吴升的疯话，因此只是在车上摇摇拱手示意。
原本两人也算熟识，费宏大度一些也就过去了，但费宏却没有这么做，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吩咐拦住车道，又刻意站起身来，展示自家新换的大夫袍服，让驭手出言呵斥。
这是对伍员的羞辱，伍员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按照礼数避让道旁。
费宏洋洋得意，正要驱车上山，却听伍员道了句：“小人得志。”
费宏立刻就翻了脸：“你说谁是小人？”
伍员没有大夫之身，不敢正面冲突，宣泄了心头的怒火，此刻当然是赶忙登车，催促车驾快行，车轮卷起尘土，一溜烟跑了。
费宏哈哈大笑：“竖子，逃得倒快！”
伍员逃回郢都后，担心费宏后续发难，于是来找好友申包胥求计，申包胥道：“费氏欲结好于秦，你伍氏主张联晋，这才是问题的根本。今日之事不了，将来麻烦不绝。如今大王做主，为太子娶秦女，上意已明，我劝你伍氏转更主张，莫再提联晋之策了。做到这一点，费氏不仅不会追究，反会加倍笼络。”
伍员道：“今上意秦，太子却向晋，我伍氏变更主张，将来太子继位，又该如何自处？”
申包胥叹了口气，伍员说的未尝不是道理，大夫之家立足朝堂，政事上的主张不是那么容易变更的，不往长久了考虑，往往三世而斩。思忖片刻，出了个主意：“若只虑及你和费宏之事，可请大公主代为周旋，由她出面，费氏也好，太子也罢，都会给几分薄面。”
伍员得计，连忙去找靡霏，毕竟他和大公主简葭不熟，当年靡霏为他私下牵线求亲还被拒绝过。
靡霏和伍员是好友，愿意帮忙，于是匆匆赶往秋园，去了半天无功而返。他告诉伍员：“阿姐闭关了。”
伍员眨了眨眼睛：“闭关？”
靡霏道：“是。大司宫说的，让我这些时日不要去烦扰她，连面都不让我见。”
伍员问：“那太子大婚之礼，公主就不参与了？明日就要大婚了啊。”
靡霏叹了口气：“我还犯愁呢，费宏如今得势，没了阿姐相助，惠枝势必落于费氏之手了！”

第一百九十章 闯宫
太子大婚，礼数周备，夫妻祭宗庙、告天地、拜楚王，殿中大宴，奏韶乐，百官齐贺，一派热闹欢腾。
婚宴中，楚王宣布，封城父与太子为邑，作为这桩婚事最大的贺礼。城父位于楚宋边界，封地有领民三万余人，驻有楚军兵车两百乘，是楚国威慑宋、郑、陈、蔡诸国的军事重镇。
加封地于此，已经预示着下一步对太子的安排了。
按理，让太子去边陲领兵历练，这也是楚王对他的信重，是太子将来接位的必经之路，但太子却始终闷闷不乐，整个大婚仪典中都没有展现出欣喜欢悦之状。
对此，太子的心腹重臣伍奢询问事由，太子回答：“父王之意，是要将我支开，远离郢都，我虽无法抗命，却又怎么喜悦得出来？”
伍奢劝说他：“太子虽出中枢，在外领兵、镇戍边陲却也是本责，王上并无疏离之意，何故烦恼？”
太子叹气，实在忍不住了：“晋大夫中行寅遣人来郢，昨日告知我一事。”
伍奢顿时默然，见他不说话，太子道：“太傅以为，孟赢……她是孟赢么？”
伍奢字斟句酌道：“太子所娶，便是孟嬴，这世上再无其他孟嬴。”
太子身子一颤，道：“中行寅说的是真的？”
伍奢道：“中行氏乃晋国六卿之一，晋不希望楚秦联姻，太子于此需定心静气，时刻察知。”
太子嘶声道：“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伍奢沉吟道：“中行寅贪贿，前日以此向我索要重金，为我所拒，太子莫非……”
“五十金，这钱多么？我已出了！”太子指着伍奢道：“如此大事，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还是我的太傅么？”
伍奢平静的看着太子：“那太子想要如何？”
太子额上青筋暴起，挥舞着拳头：“我要……我要……我要……”最终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伍奢叹了口气，道：“王令三日后便出，将催太子出镇城父，老臣劝太子欣然应命，莫再疑神疑鬼。太子之妻便是孟嬴，此外没有任何人是孟嬴。”
三日后，王令果然下达，太子携新婚之妻离开了郢都，伍奢安排长子伍尚随侍城父，辅佐太子理政掌军，次子伍员也要随同前往。
伍奢原本不想两个儿子都去边陲，但伍员去意甚坚，询问其意，伍员坦承，自己和费氏子费宏有隙，实在不愿向他低头，大家都在郢都，费宏又已是大夫之身，将来恐有各种不快，与其如此，不若前往城父。而且太子往城父开府，已有任免大夫之权，太子已经许诺伍员，到城父后便由其充任太子宾客，算是给了下大夫之职，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伍奢便也由得他去了。
太子车驾离开郢都时，多日不见露面的简葭被允许出宫，出现在送行队伍中。时逢深秋，城外北亭满地都是落叶，简葭踩着落叶登上太子车驾，为其斟酒送别。
太子饮罢，执简葭手，垂泪：“此去城父，相隔千里，再回时已不知年月，阿妹在郢都多加保重，莫以兄为念。”
简葭默然，为自己斟满，一饮而尽。
太子又道：“阿妹切记，莫要逆了父王，父王乃君，君上之令，不可违背。”说着，却又大笑起来：“君之令，不可背啊，哈哈哈哈！”
简葭在自斟一盏，仰头饮尽。
太子还笑：“为兄不是说说而已，阿妹切记切记，不要再出宫了，你成日介往景邑去，需知景氏不可靠啊！小人，小人！景瑞为少傅，不思为我出谋划策，遇事则避……什么故交之子？什么疯癫之症？逃避！他们是逃避！他们早就知道！”
简葭轻声道：“兄醉了。”
太子冷笑：“我醉了吗？那就醉了吧！醉了之后，我看得更清楚了！不过你比我强，你有大司宫和斗环列相护，他们觉察不对，就立刻不让你出宫了，不像我，景氏、伍氏，他们早就知道不对，却偏不说，我要知道什么，反求外臣之口，他们都哄着我……”
简葭问：“觉察什么不对？”
太子道：“当然是那个申鱼！景瑞以为随便捡来个疯子就能掩人耳目了？景瑞说的那个故交，叫什么申苏屠的家伙，压根儿就没死！他失算了！哈哈……”
简葭脸色立刻就变了：“大司宫和斗牧要做什么？”
太子道：“能做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和堂堂楚国大公主相交，你说大司宫和斗牧要做什么？他们能做什么……阿妹……阿妹……”
简葭已经下了太子车驾，也不乘车，就在街上狂奔，一阵风似的赶回王宫，几名侍卫连忙调转车驾追赶，却哪里追得上她。
至宫门前，简葭高声询问守门将：“斗牧呢？斗牧呢？”
守门将躬身：“斗环列在西宫金台。”
金台是王宫卫士驻扎之地，简葭闻言心中一颤，问：“他去金台做甚？”
守门将回答：“末将不知。”
简葭再问：“大司宫呢？”
守门将道：“末将不知。”
简葭入了宫门，直趋金台，见卫士操练如常，并没有调动的迹象，心中稍安，转念一想，又觉自己想岔了，若要捉拿吴升，哪里需要调动宫中禁卫？
询问金台领卫，领卫道：“斗环列适才的确来过金台，点了四名侍卫后便离开了。”
简葭心中一紧，彷徨之下，干脆直奔楚王所居渚宫。
渚宫前的侍卫待要阻拦，皆被简葭踹倒，根本阻拦不及，简葭身后跟了一串卫士、宫娥，有她自己的秋园卫士，有金台卫士，有渚宫卫士，还有许多宫娥，都在奋力追赶。
楚王寝宫中曲乐正盛，简葭不管不顾，直接推门而入，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父王不让大司宫和斗牧停手，她就要揭穿孟嬴的身份！
进入寝殿后，简葭抬眼便看见自己父王搂着个陌生的女子，正在观赏歌舞。
见到这陌生女子的第一眼，简葭一颗心不由沉到了谷底。
果然，这女子才是孟嬴，也只有这女子称得上秦国第一美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找到了
乐师们依然在奏乐，舞伎们依然在起舞，直到楚王叫停，各自躬身而退，离开了寝宫。
简葭就这么站在殿门前，呆呆注视着那个绝美的女子。
看到这绝美女子的时候，她忽然间对自己父王的心态有了理解，就连她自己，也为孟嬴的绝美而窒息，何况是男子？更何况是一位执掌庞大国土，一言而决数百万人生死的王？
如果自己是王，恐怕也不会任由这么绝美的女子嫁与他人为妇吧？或许唯一心生愧疚的是，要抢夺的是自己的儿子。
公然在殿中拥美宴乐，这一幕推翻了简葭原先的设想，太子大婚不过三日，前脚刚离开，还没有走远，宫中便已经开始奏乐起舞，这已经充分说明，自己的父王已经迫不及待了，当然也说明，父王已经做好了准备。因此，公然戳破孟嬴的身份，对楚王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自己以为的杀手锏，并没有那么容易实现，或许只是个笑话。
殿中一阵难堪的沉默，那美人一双如水晶般的眼睛在简葭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又望向楚王。
楚王面沉似水，喝问：“吾儿闯宫，意欲何为？”
简葭问：“这是谁？”
楚王微微一笑，道：“这是秦国公主，将来，会是你的母亲。”
简葭怀着最后的希望，纠正自己父王：“秦国长公主已嫁给兄长，他们正在前往城父的路上，女儿刚刚送行归来。”
楚王道：“嫁给太子的，是秦国长公主孟嬴，将要成为你母亲的，同样是秦国公主，好教我儿得知，费无忌使秦而归，为大楚迎来了两位秦国公主。”
简葭咬着嘴唇问：“这位秦国公主，叫什么名？”
楚王道：“季赢。”
“季赢？”简葭点着头道。
“不错，季赢。”楚王转头看向身边的美人，目光中全是笑意。
大司宫佝偻的身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前，向楚王道：“王上，大公主送别太子，兄妹情笃，因其不舍，故有失态，还请王上宽恕其失礼之错。”
楚王问：“吾儿还有何事？若是无事，便回秋园吧，天冷了，不要外出。”
大司宫在旁催促：“大公主。”
简葭叫道：“等等……”
楚王眉头皱了皱，冷冷的盯着简葭，大司宫继续催促：“大公主，回秋园吧。”
“等等……等等……”简葭深吸了一口气，道：“秦国长公主……入城之时，佩戴一枚玉坠，女儿很是喜爱，恳请父王赐给女儿！”
楚王愣了愣：“什么玉坠？”
简葭道：“一枚玉坠，当日她戴于项前……很美，女儿想要！”
楚王失笑：“吾儿不要胡闹，人已随太子去了城父，却教我怎么给你索要？再者，我宫中什么没有，需要你去向别人索要饰物？传出去，我楚国岂不是遭人耻笑？”
简葭手指楚王身边的美人：“玉坠没在她身上，在这位……季赢身上。”
楚王不明所以，看向季赢，果见她胸口上吊着的玉坠，如同一条红鲤，在雪白的肌肤上游动。
“吾儿……这……”
季赢摘下项上佩戴的玉坠，问简葭：“这是我自小佩戴之物，你要它做什么？”
简葭道：“它很美，我就是想要，无论你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提。”
季赢摩挲着玉坠，沉思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楚王道：“吾儿不要闹了，你没有听到么？这是季赢自小佩戴之物，哪里有强索之理？这块玉坠就算了，寡人给你找十块、一百块，好不好？”
简葭非常坚决：“父王，我就要这一块，哪怕将来您什么都不给我，我也只要这一块。”
楚王生气了，招呼大司宫：“成老，带简葭回秋园。”
大司宫叹了口气，向简葭躬身：“大公主，随老朽回去吧。”
简葭死死扒着门，泪水忽然流了下来，蜿蜒成河：“父王，我就要一块玉坠，若不答应女儿，女儿今日死也不走……成老，你也不要动我，否则回到秋园的，唯有死人而已！”
楚王铁青着脸，愤愤道：“宠坏了，被寡人宠坏了！”
季赢终于开口了：“何至于此，大公主想要，便送给大公主吧。”
侍者上前，将玉坠接过，转递到简葭手中。
楚王道：“季赢，寡人送你一百块玉坠，绝不让你吃亏。”
简葭深深看了一眼季赢，含泪告退，哭过这一场，心情忽然舒畅了许多，思考问题也越发清楚明白。
到了秋园，大司宫道：“简葭，这些时日你不要出宫了，王上吩咐，等过了明春再说。”
简葭抬眼问道：“成老，刚才我说，我会死，你信不信？”
大司宫眨了眨眼睛，咳嗽两声：“活得好好的，提什么死？”
简葭道：“成天在这王宫之中，就像一只囚笼中的鸟，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大司宫道：“那也比在野外饿死的雀鸟强。”
简葭摇头：“我和您看到的不一样……我只是想问成老，您信不信我会选择死？”
大司宫道：“无论信不信，老朽都要照着最坏去准备，所以简葭你放心，有老朽在一日，你死不了。”
简葭道：“那如果你离开呢？”
大司宫默然良久，道：“老朽不离开。”
简葭又道：“您总不能在秋园一辈子吧？”
大司宫问：“简葭，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你又何必如此？”
简葭道：“斗叔呢？他去哪儿了？我要见他，现在。”
大司宫拍了拍手，墙外进来一个寺人，大司宫吩咐：“去请斗环列过来。”
简葭补充道：“还有靡霏，两刻时不到，成老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哪怕现在做不了，将来也会找机会做，成老您看着我长大的，您最了解我，知道我说到做到。”
大司宫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那寺人速去。
简葭来到秋园的鱼池边，寻了个风景不错的位置，倚着亭台，将一块玉缀祭起。这块玉缀同样来自孟嬴，正是她当日拜访时，孟嬴赠送给她的那件有趣的玉缀，来自景氏的礼物。
这块玉缀本身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不能斗法，不能涵养灵气，更不是储物法器，它的用处是留影，便如当年吴升在狼山时，被烟波叟举证时所用的那座烟波幻阵。
简葭梳笼秀发，拭去泪痕，取出脂粉盒稍微拾掇了一下，然后开启了留影玉缀，手中捏着得自季赢处的鱼形玉坠子，笑道：“申鱼，我给你找到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山行
“申鱼，我给你找到了，这就是你要的鱼吗？但愿是吧，我实在找不到别的鱼了……靡霏会将它送到你的手上，希望能治好你的头疼。其实……我很想看到你不再头疼的模样，可惜我是王女，不能再随意出宫了……记得你答应过的事吗？你说如果找到你想要的鱼，就答应我一个心愿，我要你兑现你的诺言——离开景邑，离开郢都，立刻！无论去往何方，别留在这里。其实，很想听你再当面跟我说一句，道友顶住……好好笑……”
光影消失，留影玉缀落回吴升掌心。
吴升呆呆盯着已然消失不见的光影，忍受着神识中剧烈撕扯般的疼痛，良久良久，才缓过劲来，长出了一口气。
月明星稀，夜风伴着寒意袭来，也带来了阵阵松涛之声，秋夜中的山谷显得格外凄冷。
这是逃离的第二个夜晚，他从景邑出发，已经向南二百余里，歇宿于这片无名山谷。
为了保证大公主简葭的绝对安全，楚宫两大高手要除掉自己，如果不逃，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大司宫成子乔是炼虚巅峰，几近合道的人物，环列尹斗牧也同样是炼虚高修，若非简葭拖住了他们，此刻自己恐怕早就死了吧？
沉思片刻，吴升再次祭起了留影的玉缀。
“申鱼，我给你找到了，这就是你要的鱼吗？但愿是吧……”
光影之中的简葭，微笑着倚在池边的亭台上，正在向自己诉说。她的笑容是那么甜美、那么无奈，泪痕都没拭尽……
吴升头痛欲裂，痛得想要将自己的脑壳劈开，却坚持着将这段光影看完，一直看到简葭说完最后一句，目光望着脚下的池水，想要掩饰夺目而出的泪花时，光影才自然消散，他也终于“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上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被脚下的泥地迅速吸收。
不远处传来夜鸮的怪笑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瘆人。
吴升擦干脸上的汗珠，望向鸮声之处。
枝叶的轻微响动中，有人飘然落地，望向吴升：“申鱼，你怎么才行到这里？”
吴升看清来人，问道：“专诸，你是楚人派来追我的么？”
专诸道：“栖身于楚，迫不得已，也只能听人家吩咐啊。”
吴升问：“简葭她……怎么样了？”
专诸道：“她还在秋园，没有松口，所以大司宫和环列尹都陪在她身边，暂时动弹不得。不过这么不眠不休的支撑着，很累人吧，也不知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吴升问：“她……有危险么？”
专诸摇头：“只要你离开就好，毕竟是楚王嫡女，又能有什么危险呢？要说危险，许是伤心太过了吧，因为她那个父王，还有你。”
吴升点了点头，向专诸道：“请！”
专诸拔剑，吴升也拔剑，对峙片刻，专诸问：“你的草呢？”
吴升凭空一指，眼前立现一片花草藤木。
剑光闪动剑，花草藤木皆碎。
专诸收剑：“让你逃过去了。”
吴升笑了笑：“回去怎么复命？”
专诸道：“他们让我找到你，我找到了，这就够了，若还要苛求，我也出手了，还想如何？再者，我也不打算回去复命了……”
吴升不同意：“不，你要回去。”
专诸摇头道：“我不能回去了，一旦回去，学宫必然找我，于你、于简葭都不好。”
吴升不解：“学宫为何找你？”
专诸道：“还记得当年你和简葭在彭城第一次相遇么？”
吴升怎会不记得，顿时一阵恍惚。
专诸道：“那一次彭城发生震惊天下的盗案。之后你们第二次相遇是在扬州，扬州左郎被人刺杀。”
吴升点头道：“原来，你早知道我是谁了。”
专诸道：“大司宫和斗环列查你的时候，惊动了郢都行走沈诸梁，申苏屠没死，就是沈诸梁告诉的消息，申苏屠在学宫重牢中关押着。沈诸梁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这一遭，我若回去，怕吃不住刑罚，将你供出来，那就不美了。哈哈……”
专诸特意带来了一兜鱼，就地生火，给吴升做了顿鱼宴吃：“无以回报，只能请你吃鱼了。”他并不差钱，差的是回报的理念，始终认为剑道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对此吴升也没有办法。
“等等……你这柄剑有点样子？”
“哈，还要三年打磨。”
“你打磨剑胚的方式是叉鱼吃？”
“加点烟火气，更妙，尝尝……”
“果然不错……”
一顿鱼宴吃罢，专诸离开，临去时向吴升建议：“申鱼，不要有什么奢望，你我是同类人，我们和简葭是不一样的，她是王女，生下来便列鼎食、击钟鸣，离我们这样的人越近，她就越危险。”
吴升枯坐片刻，再次开启留影玉缀，秋园的景色又出现在了眼前，亭台水榭旁的简葭愈发美丽，池中的游鱼仿佛被她的姿容所吸引，聚拢到亭下，在池水中吐着一串串泡泡，听着她娓娓道来：“申鱼，我给你找到了……”
一阵剧烈的撕扯之感作用在神识上，令吴升痛苦不堪，他连忙收起了玉缀，在月夜下发足狂奔，于荒山野岭间穿行，树叶在身边穿梭，山风在耳后呼啸，奔行到天将亮时，头痛的症状有所减轻，这才缓步停了下来。
随着天光渐亮，晨雾升起，山岭中多了几分缥缈之意，吴升却没有兴致欣赏着山中的空灵之景，而是向前方望去。
前方是一片竹林，高竹青翠挺直，在晨雾缭绕中显得极为静谧，就在吴升的凝视中，自雾中走出一人，身着黑色玄衣，看相貌仿佛四、五十岁的长者。
“申鱼，何故去之匆匆？”黑衣长者询问。
“你是谁？”吴升掐着太阳穴，眯着眼睛望向对方。但凡能在这荒山野岭中截住自己的，无疑都是高手，修为绝不亚于自己，甚至远超，比如专诸，而眼前的这位黑衣长者，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黑衣？吴升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忍不住更加头疼。
不出所料，对方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郢都的学宫行走，沈诸梁。”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比你更舍不得
学宫，又是学宫！
“为什么拦我？我是申鱼，申鱼啊！”吴升感到深深的疲倦和无奈。
沈诸梁笑了：“稷下学宫在各国要地设立学舍，以行走主持，你知道要做什么吗？诛除魔道便是其一，而疯癫之人，往往是入魔的前兆。自从景氏为你之病四处招揽名医后，我郢都学舍便注意到了你。”
吴升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强烈的头痛解释：“我是修行到了瓶颈，不是疯癫！”
沈诸梁道：“真正的疯癫之症，我们当然不会管，可在你身上却有太多的疑问。你不是申苏屠之子，为何作伪？申苏屠在临淄重牢中关押，你说我不对你刻意看顾，岂非失职？”
吴升简直无语了：“那是景瑞说的，我从来就没说过！”
沈诸梁道：“刚才你还说自己是申鱼。”
吴升道：“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是申苏屠之子！”
沈诸梁冷笑：“你当然不是申苏屠之子，你只是蠢，借用了一个你不该借用的身份。你也不是申鱼！若不是此番我多了个心思，跟着专诸前来，哪里知道会逮到一条大鱼？”
“想不到啊，原来当年彭城大案，你竟然参与其中，扬州刺杀渔左郎一案，也是你做的，如此一来，就很清楚了……”
“石门、桃花娘、锄荷已然授首，唯吴升、冬笋老儿、魏浮沉在逃，冬笋年过七十，你当然不是他，魏浮沉已在百越出现，和被通缉的麻衣在一起，你也同样不是他，那你究竟是谁，还用问么……”
吴升眯眼盯着沈诸梁，看着他的嘴唇在一开一合，说的什么却已然听不太清晰了。他唯一知道的是，今日必须死磕了。他甩了甩头，努力将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将自己神识上的撕裂感强行压了回去，慢慢调节着自己的精气神。
“你来郢都，这次为的又是什么？”沈诸梁问，他的声音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吴升抬头，回忆道：“我见过两个行走，一个是罗凌甫，一个是宋镰。”
沈诸梁道：“罗行走已升奉行，宋镰如今主持扬州学舍。”
吴升点头：“不对，还有两个，郑国和陈国的两位……不管是哪一位，在我印象之中，该动手的时候都绝不会有那么多废话，所以……沈诸梁，你是在等什么？你没有胜过我的信心？”
沈诸梁嗤笑：“你也不用套我的底，我只是希望你能自己说出来，不要让我郢都学舍再费什么工夫，对你也不好。老实说吧，你这次来郢都又是为了什么？”
吴升手中捏着一块鱼形玉坠，正是靡霏交给他的那块：“为了此物。”
沈诸梁眯着眼睛打量片刻：“这是何物？”
吴升道：“这是孟嬴带来的饰物。”
沈诸梁摇头：“秦国长公主孟嬴？你是来刺杀她的？难不成你还和晋国有所勾连？此番入郢，是受晋国所命？是谁？中行寅么？”
吴升道：“我刺杀她做什么？很简单，我们都在抓鱼，你想要的是我这条鱼，而我想要的却是这条小鱼。于旁人而言，或许毫无用处，于我而言，却是我破境的希望。”
沈诸梁冷笑：“破境？就靠这个？究竟为的什么，你还是老实招了吧，真吃了苦头时，后悔也晚了。”
吴升叹了口气：“怎么就不信呢？你自己看看。”说着，将玉坠抛了过去。
沈诸梁很是意外，不敢接玉坠，只是凌空摄住，闭了气息在身前数尺查看，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稀奇。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难得之处，不过是这玉坠的材料有些古怪，这种带有嫣红之色的玉石似乎很少见。但要说这玉坠对修行破境有大用处，却又无论如何想象不出来，当下，沈诸梁摇头：“莫要欺人……”
吴升道：“不信么？这玉是大公主千方百计帮我得来的，为了这块玉坠，她被楚王幽禁于秋园了……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吴升取出那块留影玉缀，在眼前启动，光影立刻在两人之间显现出来。
光影中的景致果然是秋园，人物是大公主简葭，身为郢都行走，沈诸梁自然去过、见过，他甚至还在那亭子中坐过，观赏过亭下的游鱼红鲤……
他认真观察着简葭的表情，倾听着她的诉说，果然如吴升所言，一切就是为了这块得自孟嬴的玉坠。
究竟是什么问题？他有些想不透，于是继续去看，而吴升也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就这么任凭光影重复了第二遍、第三遍，一遍又一遍。
他不时看向吴升，而吴升也在盯着这光影一遍又一遍的看，使劲掐着自己的太阳穴，蜷缩的身体不停哆嗦。
这是伤心么？或许吧，但他以为自己是谁？居然奢望起了楚国大公主简葭，他忘了自己是学宫通缉的要犯了吗？当真是异想天开！
回过头来再看时，注重细节的沈诸梁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光影中这游鱼……
怎么少了一尾？
他立刻将目光凝聚在亭下的水池中，等到再次重复的时候，他发现，又少了一尾，只剩三尾了。
“再来！”沈诸梁指着光影中的水池，向吴升道：“怎么回事？”
吴升没有回答，任凭光影展现至末尾，然后重来。
这回，只剩下两尾。
“究竟怎么回事？”沈诸梁叫道。
吴升头痛欲裂，痛得几乎就要晕厥，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晕厥过去，这几个月持久的痛苦带给他顽强的毅力，始终保持着清明，向沈诸梁道：“玉缀将要毁去了。”
沈诸梁问：“怎么会？这留影幻境之法，怎会轻易毁去？”
吴升道：“我以前也不明白，得到它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光影再次重复，这一次，水池中只剩下最后一尾红鲤，沈诸梁叫道：“明白什么……停下！快些停下！”
在他的叫停声中，最后一尾红鲤吐了个泡泡，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池中从来没有过它们的身影。
而当简葭说完最后一句时，秋园支离破碎，光影随风而逝，就连那块留影玉坠，也化成了尘土。
沈诸梁很生气：“你毁了一件重要的证物！”
吴升缓缓抬头，目光中满是怅惘：“我比你更舍不得……”

第一百九十四章 金龙
看着留影玉缀化为尘埃，沈诸梁满心遗憾，若此物留存，自己手中就掌握了楚国王室勾结学宫通缉要犯的证据，证据在手，不一定能搞出惊天大案，但至少自己在郢都的地位必将大涨，拿捏住这一点，不说对楚王予取予求，但要风的时候，楚王总不能给雨吧。
既然留影玉缀毁了，那鱼形玉坠就是最后的证物，虽然不如留影玉坠那样证据确凿，但有吴升在手，同样可以指认。
想到这里，沈诸梁立刻抓向还在空中漂浮的鱼形玉坠。
这一抓，却抓了个寂寞。
鱼形玉坠瞬间已在吴升手中。
“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念想了，所以，你不能拿走。”吴升将玉坠收好。
沈诸梁怔了怔，气乐了，手指吴升：“连你，我也要带走……”
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雷声，如奔马般涌过竹林，整座无名山谷都在这雷声中颤了两颤。随着无名山谷的震颤，他眼前的吴升也好似在随之颤动，颤一次便多出一道重影，三重身影各自分离，却又合在一起。
沈诸梁定定望着吴升，脸色凝重：“分神！”
吴升就在他的眼前破境，没有需要全副身心“不动如山”一般的闭关，似乎只在眨眼之间便告功成，他当然不知道为了今日的破境，吴升准备了多久，以别样的方式“闭关”了多久，他只知道，如此破境者，必然需要自己郑重以待。
更为诡异的是，旁人分神，绝大多数都是由一而二，随着修为的提升，再三、再四、再五……
而吴升则不然，一分就是三重，沈诸梁从未听说过。但他知道，三分神识比常人虽然只多一分，将来分神的成就却无法估量，因为这是初始。
吴升闭眼感受片刻，一朵火焰出现在他的掌心上，蹦蹦跳跳、东张西望，如同一个玩偶被忽然间注入了魂魄。
这是被吴升炼为内丹的琉璃火髓，直到今日，它才告别了被拘禁于气海世界的苦闷日子，终于以本体形态出来透口气了。
一块顽铁悬浮在吴升头顶，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件毫无灵气的死物，恢复了它最强的实力，真正成了一面如臂使指、可以斗法的法盾。
这是吴升分神之后，第一次将神识与内丹相合，第一分神当即给了琉璃火髓，琉璃火髓是他炼制内丹的基础，这一点毫不犹豫，第二分神给了法盾，说实话并不是很满意，但此刻大敌当前，无暇顾及其余，只能这么做。
第三分神的选择既可以说有很多，又可以说一个都没有，毕竟体内一百多种内丹，绝大部分都是花花草草，或者是些天然灵材，用一分宝贵的神识相合，实在暴殄天物，所以也只能留着，待眼前之事过去后再炼制新的内丹，比如银月弓、翠镯，乃至飞鸿剑、绝金绳、妖丹，无论哪一项都比这些花草强。
吴升的分神境界一展现出来，沈诸梁立时心中大悔：拦下吴升的时候，就应该动手，自己谨慎得有些过分了。
但话又说回来，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刺客吴升的名头，在学宫内部是相当响亮的，只看他与专诸的交情，就知必是极为难缠的人物——专诸可不会轻易与人为友，不等门客赶来赴援，又哪里有必胜的把握？
懊悔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很快又转忧为喜，沈诸梁忽然笑了。
竹林外嗖嗖嗖飞落四人，各着青、白、朱、黑四色锦衣，将吴升团团围住，正是沈诸梁等待的四名得力门客，在郢都，人称四大相卫。
四大相卫中，青龙卫的修为最高，已经破境炼神，白虎、朱雀、玄龟都在资深炼气巅峰，他们配合而成的四相阵威力极大，在学宫之内，几可比肩鱼奉行麾下五煞星。
正是因为有这四大相卫辅佐，沈诸梁才能稳坐郢都，行走这座天下大城二十年不替。
四大相卫一到，站定四方，各自飞出一柄长剑，在空中嗡嗡作响，剑尖指向吴升。
“青龙剑！”
“白虎剑！”
“朱雀剑！”
“玄武剑！”
四相卫各自唱名后齐道：“贼子速降！”
这一下子着实把吴升给逗乐了，原本怅惋哀伤的心绪忽然间畅快了不少：“怎么还整这么一出，唱戏吗？哈哈！”
沈诸梁脑后飞出四件法器，金、银、铜、铁四色法盾，四道分神，四件本命法器。
四面法盾围着吴升滴溜溜乱转，沈诸梁喝道：“吴升，你虽破境分神，那又如何？我这金龙阵双阵合璧、攻守兼备，四相剑阵主攻、四金盾阵主守，炼虚高修来了也莫之奈何，你还有何话说？速速自缚，免得自误，若降了，或许尚有活路，若是顽抗……”
吴升大笑：“沈诸梁，我就说你废话多，果然废话连篇，你是不是唱戏的出身？不仅废话连篇，还搞什么双阵合璧，套娃吗？”
沈诸梁手一挥，四相卫步伐变幻，围着吴升转起了圈，四剑汇成一剑，剑身立时灵动起来，隐见龙身游走。
他法诀一掐，四面法盾又汇入龙身，金盾化为龙鳞，银盾化为龙角，铜盾化为龙爪，铁盾化为龙须，一条璀璨的金龙成形，向着吴升怒吼一声。
吴升看着金龙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是场激烈的斗法，做好了跟你们大战三天三夜的准备，如今看来……金龙是吧？”
说着，自扳指中摸出根绳索，问沈诸梁：“你知道这是什么？”
沈诸梁冷笑：“三天三夜？当真大言不惭！用不着三天三夜，不过指顾之间！”
吴升道：“说得太对了……沈诸梁你看出来了么？这是什么绳？”
沈诸梁眯眼看了看，没看出来，继续劝降：“吴升，莫再无谓挣扎……”
吴升问四相卫：“谁知道？不知道？你们四个有没有人姓金？”
四人不理吴升，看向沈诸梁，等待他下令。
沈诸梁终于动手了，向空中游走的金龙虚指一弹，金龙再次怒吼，龙头向后一收，向前一倾，对着吴升张开了龙嘴……
吴升手中的绳索陡然消失不见，莫名间就套在了金龙身上，绑了个结结实实。
吴升恨铁不成钢道：“都不听我说完么？这是绝金绳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又见弯月
金龙被绝金绳绑住，立时间挣扎起来，绝金绳虽然诡谲奇特，说是遇金即绑，但说到底毕竟也只是一件法器，总有他绑不住的东西。
金龙由八件高品法器组合而成，以阵法相连，实在是超过了绝金绳的能耐，因此挣扎几个呼吸后，便有挣脱的迹象。
吴升怎么可能容许这条金龙挣脱？飞身而上，直接来到金龙面前，一把捞了过去——用不着绝金绳死死绑住，只需绑得片刻就好。
没有了元司马那件隔绝本命法器与主人之间神识联系的渔网，此刻权且以绝金绳代之！
将将触及金龙之时，一条身影也同样飞了上来，庞大的真元掌力迎面袭至，令人呼吸不畅，这是沈诸梁上来护宝了。
吴升大袖翻飞，和沈诸梁虚空对了一掌，掌力激起连天般的飞沙走石，真元余力散逸出来，波及周围二十余丈，上百根高竹全部折断。
这是资深炼神境高手之间的蛮力硬拼，四相卫只得向外避让，待他们重新加入战团时，上方的金龙已然消失无踪。
金龙被吴升卷入气海，正在气海世界中左冲右突，寻找破开的路途。
吴升对此早就轻车熟路，琉璃火髓直通气海经脉，以身为鼎，开始奋力煅烧。
这条金龙是好宝贝不假，但吴升处于斗法之际，无暇炼制内丹，故此只能煅烧转化。
沈诸梁没见过这么斗法的，竟然将法器一口吞下，在他眼中，吴升已成邪道，必然是邪道！
金龙连着他的神识，他能感知到其依旧存在，一边操控金龙在吴升气海中死斗，一边大呼：“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众相卫，随我围杀这魔头，将其开膛破肚！”
四相卫应声而上，各出备用法器，随沈诸梁围攻吴升。
吴升将金龙吞下，已然破了沈诸梁的金龙阵，哪里会忧惧对方人多？再是人多，修为不够，所擅用的法器又不在手，送上来也不过是一碟菜肴。
吴升飞出翠镯，先照着修为最低的玄武卫砸落。要说邪门，这翠镯同样邪门，吴升炼神境时尚且躲不过去，炼气境的玄武卫哪里躲闪得开？虽说翠镯力道稍弱、杀伤力不够，但连砸三记，还是将他脑壳砸开，当场死于非命。
玄武卫一死，沈诸梁顿时惊呆了，他效力学宫数十年，尤其是主持郢都学舍二十年，向来只有追杀别人的份，哪有被反杀的道理？以前偶尔听说某地行走麾下某人身死，也会有同悲之意，但往往联系不到自己身上。但凡自己追捕的通缉要犯，要么如丧家之犬，要么手到擒来，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沈诸梁瞬间脑袋就嗡的一声炸了，眼眶通红，咬牙切齿：“敢杀我学宫修士，吴升，我必灭你满门！将你碎尸万段，为我玄武复仇！还有你那思之念之的简葭，我必……”
话音未落，朱雀卫又被连砸两记，当场倒地，不知生死。
沈诸梁咬碎钢牙，热血上涌，带着同样如疯了般的青龙卫和白虎卫追砍吴升，吴升则以木遁术周旋，在竹林中穿梭来去，任沈诸梁怎么追打，也摸不着他一片衣襟。
就在追打之中，翠镯连连出手，青龙卫和白虎卫相继倒地，只剩下孤零零的沈诸梁。
翠镯转换目标，开始主打沈诸梁，但其杀伤不足，对沈诸梁这个资深炼神的效果并不是很大，连砸十余记，固然令沈诸梁吃尽了苦头，想要彻底拿下却还是力有未逮。
而气海世界中的金龙对他的威胁则很大，将体内搅得天翻地覆，哪怕自己已经转化了近两千灵沙，将玄武剑转化毁去，相对于金龙庞大的总量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别看金龙失去了玄武剑，断了龙尾，看上去已成残破之像，但真正的要害，却是沈诸梁金银铜铁四法盾构成的龙鳞、龙角、龙爪和龙须，这是沈诸梁的本命法器，蕴含着他毕生修为，岂是轻易能毁去的？
如今看来，也只能磨了。
吴升以木遁术在竹林中游走，沈诸梁则疯了似的追打，但追着追着，慢慢冷静下来，而一旦冷静下来，就渐渐害怕了。
难怪吴升被列入学宫通缉重犯名录，哪怕是榜单之末，那也是重犯，果然，学宫是不会弄错的，自己大意了啊。
重犯名录，号称红榜，天下只有三十六人入榜，能入名录者，要么做下了惊天动地大案，如仙都山灵药案、彭城盗案之类，要么是邪魔外道，如蛮荒骷髅祖师、西极昆仑道人，又或者侵犯了仙品神格的亵渎者，如已经伏法的木道人、宋毋忌之辈，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吴升修为虽低，但既能上榜，又能活到现在，没点本事可能么？想想学宫公布的他的罪迹：刺杀昭奢、勾连木道人、彭城盗案，如果他真是个容易拿捏的，这些事情怎么做得下来？又怎么逃到如今？
想到这里，昨夜天黑时自己遥望吴升和专诸吃鱼的一幕再次浮现于眼前，专诸是什么人？能让他特意追出郢都二百里专门做鱼吃的人，自己怎么就敢……
自己以为的慎重，比如特意等到专诸离去，比如特意拖延到四相卫到来，此刻想来，都是狂妄啊。
从得见大鱼的兴奋，到布置罗网的紧张，再到大鱼落网的欣喜，渔网被破的愤怒，以及最后见到大鱼真身时的恐惧和绝望，沈诸梁这一天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如今只剩一个念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自己活着回去，就能将这恶贼的行踪告知学宫。
自己要报知学宫，吴升穷凶极恶，绝难对付，一定请奉行出手，召集多方行走，才能将其围捕。
这次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也有了极其重要的线索，楚国大公主简葭与这要犯勾结，只要拿住简葭，何愁吴升不落网！
至于本命法器，如今也只能暂时舍弃了，所谓断尾求生，不外如此！
想到这里，沈诸梁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他的忽然逃走，令吴升措手不及，沈诸梁不愧是资深炼神，几个眨眼间，已经逃出去数十丈之遥。
意外之间，吴升也松了口气，跃上高竹之顶，神识早已锁定越逃越远的那道身影。
张弓搭箭，积蓄真元。
一道银月，划过天迹！

第一百九十六章 灯
绵绵秋雨笼罩着繁华的临淄，洗刷着这座天下第一大城，将稷门外的青石路洗得干干净净。
这条青石板路延伸了五里多地，通往一片灵泉之海，名海而非海，是上百条灵脉荟集的胜境。在这灵泉之海间，错落排列着数不清的亭台殿宇，庄严而又精巧，宛如仙宫。
仙宫的背后，是常年隐没于氤氲烟云中的仙都山。
这座宫殿，便是稷下学宫。
今日，学堂课毕，前来听讲的各方修士、贵人们意犹未尽的散去，旁听的施肩吾不悦，离开学堂，径往上元堂而去，向自家好友连叔道：“陆通今日讲学，大发狂言，讲晕了头！”
连叔诧异：“他怎么了？”
施肩吾气愤道：“今日学堂是外课，有诸多外人在场，他却不分学宫内外大有径庭，越讲越深，越扯越远，犹河汉而无极也！”
连叔问：“他讲了什么？”
施肩吾道：“他把姑射山的事都说了！他说姑射山有仙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这些东西，我学宫尚未证实，他怎么就敢随口乱说呢？”
连叔又问了几句详情，劝施肩吾：“无妨，外人哪里知道这些？多半又当他是狂言，很难有人会相信的。须知眼盲之人看不懂文章之妙，耳聋之人听不见钟鼓之响，那些外人，便是眼盲耳聋之人，他们所知有限，就算说给他们，信者又有几个呢？多半是当成天书来听了。”
施肩吾道：“有空你还是去劝劝他吧，诸奉行中，也只有你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
连叔笑道：“你们总说他癫狂，实则常有奇思妙想，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正说话间，连叔门下弟子入禀：“老师，子鱼奉行遣人传话，请老师立刻前往灯楼。”
连叔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何人出事了？”
门下弟子道：“这却不知……施奉行也在，想必子鱼奉行也派人去请您了，说是诸位在家的大奉行都去。”
学宫十八奉行，日常轮流主持庶务的称为大奉行，共四人，施肩吾、连叔都在其中。这一季轮到鱼奉行主持，既然说是在家的都去，那就说明是真出事了。
当下，施肩吾和连叔立刻离开上元堂，赶赴灯楼。
灯楼是座三层高楼，最下一层中，点燃着一百余盏油灯，将楼主照得通明。这些油灯都在正常燃烧，无论什么动静，哪怕以道法强行施为都无法扑灭，甚至连灯焰火苗都影响不到半分。
因为点燃的并非普通火焰，而是命魂——这些灯，又被称为命魂灯。每一盏命魂灯，都连着一个人的神识，这最下一层陈列的，全都是学宫行走的命魂灯。
命魂灯的点燃，完全不会干扰留下神识烙印的主人，唯有的用途便是了解主人的状况，也只有一种情况下，命魂灯才会熄灭，那就是他的主人死了。
鱼奉行脸色木然，向施肩吾和连叔指了灯台，不用他指点，施肩吾和连叔已经看到了。
死者是郢都行走，沈诸梁。
“怎么是他？”施肩吾很诧异，沈诸梁是资深炼神高手，门客四相卫在学宫也是很有名气的，更何况常年坐镇楚国郢都那种地方，安全上有极大的保障。
在学宫行走里，职司也是苦乐不均的，如临淄行走是最安稳的，几乎没什么事，之后便是晋国新田、楚国郢都、秦国雍城、吴国姑苏等地的行走，事情虽然不少，却谈不上什么危险，毕竟这是几大强国的国都，实力雄厚、高修辈出，为当地学舍挡下了无数潜在的威胁，几乎没什么凶名昭著的学宫敌人敢在这些地方出现。
比如沈诸梁，这二十年来，捕拿的都是小鱼小虾，入炼神者一共才抓过两个。是问，在如此安全的郢都为行走，他是怎么死的？
“兹事体大，鱼不敢擅专，季咸去了燕国，不在学宫，肩吾、连叔，我等议一议吧。”鱼奉行道。
施肩吾叹道：“真是多事之秋啊，一个秋天没过完，学宫连失两位行走，上一次是六年前了吧？”
这个话题很不好接，他提到的正是扬州行走石骀仲，主事者便是眼前的鱼奉行，只不过学宫对外的宣称，是石骀仲死于闭关，时间是三年前。
连叔打破冷场：“罗凌甫是查案好手，不过已经赶赴庸国，主持宋镰一案，看看还有谁合适？”
施肩吾道：“不如请陆通前往？”
鱼奉行摇头道：“陆通，狂士，可讲学传道，查案则不宜。”
连叔也反对：“不可，他从未查过案。不如在辰子和于奚之中择一人，足可胜任。”
施肩吾又道：“其实，姜婴也可。”
鱼奉行默然不语，连叔打圆场：“听闻姜婴闭关，将要破境，此时不宜搅扰。”
鱼奉行道：“那就于奚。”
四大奉行，每人当值一季，鱼奉行做了决定，就是最后的决定，无可更改，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于奚奉命查案，立刻赶往郢都，第一步就是查证沈诸梁死于何地。他到了郢都学舍后，先看往来文书，然后挨个询问学舍剩下的杂役，这才知道，不仅是沈诸梁，连他门下四相卫也没回来，多半是跟着沈诸梁道消身殒了。
这基本上就是郢都学舍被灭门了，于奚大受震动，连忙向临淄报告消息，同时调动郑国行走郑简子、陈国行走常子升至郢都听令。
在查阅竹简文书的时候，他发现沈诸梁最后正在办理的案子，是一个叫申鱼的疯子，于是一道帖子，将少傅景瑞招至学舍问话。
景瑞是楚国少傅，当世顶尖大贵族，接到学宫奉行于奚的帖子，也只得乖乖上门。
“申鱼是怎么回事？”于奚问他。
景瑞懊恼道：“我三个月前归乡查看旧宅，遇见此人，观其相貌，似我那好友……不是，故人，肖似故人申苏屠，便误以为是其子，带至郢都抚养、为其诊治。沈行走问过我此事，我也和他讲得很清楚，谁知道申苏屠会是学宫重犯？我这……当真是追悔莫及……”
于奚问：“申鱼呢？”
景瑞道：“月前已然偷偷离开了景邑……我是真不知他的去向！”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本命法器
已经半个月了，吴升依旧在一片无名山谷中修行，全力以赴炼化气海世界中那条金龙。
当日，真元箭射出后，直中沈诸梁背心，待要射第二箭时，沈诸梁的神识却消失了，但吴升知道他还活着，因为气海世界中的金龙依旧狂暴。
学宫行走并不是那么好杀的，必然有吴升不清楚的逃命手段，于是吴升照着那个方向追了下去，可追出半天之后，金龙却忽然像是被抽了筋一般，不再挣扎，软绵绵漂浮于山颠白云下。
这是与主人神识断了联系之故，换言之，沈诸梁死了。
吴升在周围数十里内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沈诸梁的尸体，只能无奈放弃，寻了一个新的地方消化金龙。
金龙属于闯入气海世界中的异物，吴升过往的经验表明，这既是宝藏，也是祸胎。金龙中的四件本命法器蕴含着巨量灵沙，转化后可以极大的稳固和提升修为，但如果不及时处置掉，下一次与人斗法时，说不准就会在气海中闹出乱子来。
与转化灵沙相比，炼制成内丹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三五天即可，而且吴升对这条金龙也很满意，愿意以一道分神相合。
可惜这条金龙并非单件，而是八件法器的组合。斗法之时，他已将玄武剑和朱雀剑先后炼化，白虎剑也受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就算炼成内丹，也是一条受损的金龙内丹，且无法修复，故此干脆选择了转化。
吴升的破境，来自于对玉缀中留影场景的观想，由此领悟到第三个动态云纹图卷所蕴含的天地至理：连锁与互换定理。
生殖细胞形成过程中，位于同一染色体上的基因连锁在一起，作为一个单位进行传递，称为连锁律。在生殖细胞形成时，一对同源染色体上的不同对等位基因之间可以发生交换。
加上之前领悟的分离定理、自由组合定理，三大定理的成形，终于令他突破至分神。
进入资深炼神境后，吴升转化灵沙的效率更进一步，每天转化的灵沙达到一万五千之数。金银铜铁四件法盾，每件炼制七日便告功成，连续一月之后，四十万灵沙到手，汇入气海世界，将气海世界的灵沙总量推高到三百七十多万，资深炼神境大为稳固。
可惜吴升从四件本命法器中只领悟到一个新的云纹，其余三个，都是已有之道，未免有些遗憾。
吴升又花了一天时间验证自己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和预想中一样，炼化天地灵力的能力再长九倍，不眠不休之下，每天凭空吸纳转化的灵沙是七百二十九粒，如果占据泉眼，这个数字可以再增三倍，几乎相当于吞噬灵材法器的七分之一。
这个进步是相当明显的，犹自记得，当年初入修行时，每天只有一粒的惨状，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宣布，自己再也不用依赖吞噬灵材而修行了。
不提感悟，只说真元，若是破境炼虚需要一千万灵沙的话，自己找个灵泉之处苟个十年、十五年，差不多也就成了。
对吴升来说，这是个巨大的收获，相当于忽然之间挣脱了包袱，实现了灵力自由。以往苦苦追寻、孜孜以求的灵材、灵丹和法器，如今已不是压在心头的重负，有当然最好，没有，无所谓！
除了这一巨大收获，吴升的气海世界在破境的那一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变化不在山川河流的走向，不在日月星辰的起落，不在大地的升升伏伏，而在芒砀山主峰下的一处水潭中。
潭中游动着五尾红鲤！
这是气海世界形成之后出现的第一种生灵！
吴升修炼之余，每每忍不住停下来，将目光投注于气海世界中的这处水潭，沉醉于红鲤游动的身姿，欣赏它们带给这方世界的空灵。
这个世界越来越精彩了，要保护好这个世界，就要有足够的手段，于是吴升开始炼化内丹。
他的第一选择，就是银月弓。这件大杀器是东篱子的老师——宋毋忌传下来的宝贝，再由东篱子交到了自己手中，是目前为止，吴升拥有过的最强斗法手段。
他以此弓伤过学宫奉行公冶干，射死过楚国令尹屈完，其余吴宣、郑容、麻衣、沈诸梁之辈，没人能挡过三箭。
炼化为内丹之后，与神识相合，好处当然不是为了拉风，而是更加如臂使指，操控起来更加精微，当然，这还不是最大的好处。
法器与神识相合之后真正的好处，是具备了成长性，与主人一同成长，修为越高，威能就越大，对此，吴升相当期待。
等自己将来炼虚之后，银月弓将成长到什么地步？一箭出，天下谁人能挡？
银月弓的问题，在于射出之前的蓄势，虽说并不长，十几个呼吸之间便可完成，但近战之时，谁会傻傻的站在原地，等你蓄势呢？
所以，这件宝贝只可远战。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便是其对真元的大量抽取，之前没有破境时，吴升撑死只能射三箭，如今破了境，同样还是只能射三箭，不同的是每一箭抽取的真元都要比以前多一些。
吴升大概试过，如果以灵沙数来衡量真元箭所抽取的真元，每一箭都差不多在一百二十万灵沙以上，而且这个数是随着他真元的增长而提高的。如果推测不错的话，假若他入了炼虚，每一箭抽取的真元很可能达到三百三十万灵沙，三箭射完，他依然只剩喘息的力气。
琉璃火髓、法盾和银月弓，成了吴升斗法时的本命法器，自保之力大幅度提升。
但吴升并不满足，他储物扳指里还有翠镯、绝金绳、妖丹、雷锤、盗天索等物，这些宝贝走的都是偏门，各有用途，他都打算一一炼制成内丹将来与分神相合。
反倒是老朋友飞鸿剑忽然显得有些平庸了，虽然也是件好法器，换作别的炼神，或许会将其炼制为本命法器，但吴升却将其排到了炼丹顺序的末尾。
想来想去，他首先取出妖丹，将其吞服，准备炼为内丹。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四分神
这枚妖丹，来自于当日追踪魏浮沉、麻衣和逐风之时，于地下坑道中射杀的那只妖兽，直到现在，吴升也不知道那妖兽是什么、长成什么模样。
无论那妖兽是什么，体内能够凝结出妖丹来，表明灵识已开，可称灵兽。灵兽是极为罕见的，仗着独特的天赋，成年体灵兽甚至可以正面和炼虚高修搏杀，实力相当强悍。
获得这枚妖丹后，吴升早就有意将其炼为内丹，今日破境分神，可谓正得其时。
妖丹泛着紫色的光华，落入气海世界后，半埋于某处山谷之中，在吴升炼制的时候，妖丹表面的紫色光华隐隐旋转，美丽而奇特。
吴升耐下性子慢慢炼制，这一炼就是七天，基本上算得是他炼制内丹以来最久的一次。当这枚妖丹炼成内丹的那一刻，丹壳忽然破开，一条紫黑色的怪蛇爬了出来，向着天空吐了吐信子。
这条怪蛇长达数丈，蛇尾形成分叉，尾叉如钩，望之而怖，吴升随便取了个名字，钩蛇。
钩蛇很快在山岩下打了个洞，钻了进去。
吴升想了想，将其具现出来，继而又叹了口气。没有与分神相合，终究只是条一动不动的死蛇。
很显然，这是一条幼蛇，吴升当日可是和麻衣等人在其腹中斗过的，待其成年，不知是何等壮观的模样。
将其送回气海世界，钩蛇又出现在它自己挖掘的洞里，蛇头探出来，向着外面呼吸不停。当它呼吸时，周围的灵力聚拢而来，形成氤氲一团，随着它蛇嘴的一开一合而一出一进。
它能自发吞食天地灵气！
吴升大喜，原本还琢磨它怎么进食，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这是气海世界出现的第二种生灵，吴升大为振奋，目光久久投注在它身上，舍不得片刻离开。
但终须离开。一别芒砀山已经年许，也不知征伐九真之战是胜是败，该回去看看了。按理，自己追击麻衣之前，已经扫平了九真两位大巫，金无幻如果还是不胜，就该挨板子了。
认准方向，一路南下，吴升一边前行，一边搜集物种，将其炼化为内丹。树种草种之类比较容易，见到自己没有的，立刻炼之，也不在乎是否是灵材，总之能丰富气海世界的物种就好。
比之未破境之前，炼制内丹的速度有了很大的提升，非灵材的物种，不到一个时辰就可炼制出来，如果是灵材，撑死也用不着半天。
这种修炼方式趣味十足，吴升连休息都不用，见到一种自己没有的植物，就将其炼入气海世界，完全没有丝毫倦意，炼制出三、四十种后，真元才会枯竭，这才打坐修行，恢复法力。
他的重点依旧还是在动物身上。
起初炼制时，依旧无法炼成，这让他大为苦恼，直到遇见一个蜂巢。
他将蜂巢打下来，一把火将那些围着自己嗡嗡乱飞的蜜蜂烧了，剩下的蜂巢连带许多幼虫全部吞下去。这回蜂巢炼成了，挂在一棵大树下。
但那些吞下去的幼蜂却都没出现在蜂巢中，出现的只是密密麻麻的蜂卵。当蜂卵孵出幼虫的时候，气海世界第三种生灵出现了。
吴升明白了，卵可以炼化进气海世界，由此形成土生土长的生灵，而完全体的生灵却无法炼化进去，这属于更高层次的问题，或许便是仙神的范畴。
于是吴升开始寻找各种卵，比如去鸟雀的巢穴掏蛋，去蛇窝里偷蛋，寻找乌龟、青蛙的栖息地，将一处处池塘中的鱼卵整体炼制出来……
当然，更多的是虫卵，蜻蜓、蝴蝶、蜘蛛、蚱蜢之类……
吴升炼制了三百余种新植物、两百余种动物，气海世界的生灵种类集中爆发出来，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样的修行生涯是极为充实的，却也是短暂，短暂也是因为充实，所以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个月。
在丰富气海世界物种上，会不由自主产生强迫症，物种突破三百时，想要四百，达到四百后，又想要五百、六百……
这一日，当他炼制完一种新的紫竹之后，物种总数达到八百一十种，一阵剧痛忽然袭来，神识再次撕裂，身影分合之间，一道神识分离。
第四分神产生！
莫非与九九之数相关？推测尚需验证，眼下就要决定，这道分神怎么使用。
吴升的设想，是用来与翠镯相合，这件宝贝杀伤力不强，出手却快，很适合近战，炼制成本命法器后想必能提升其威力。
但看着妖丹孵化出来的那条大蛇，又让他改变了想法，反正翠镯就算不炼成内丹也照样可以使用，而钩蛇与分神相合的效果，实在令他万分期待。
第四分神终于还是用在了钩蛇上，神念一动，钩蛇具化出现，五丈多长、碗口粗细的蛇身和脸盆大的蛇头，看起来相当可怕。
钩蛇围着吴升盘卷着，足足卷了七、八圈，伸过头来，亲昵的拱着吴升的脖子，一尺多长的信子时不时舔一下吴升的脸，就像一条刚出生的小狗看见了妈妈。
吴升摸了摸它的头，神念一动，钩蛇立刻向地下钻去，很快就钻出一条地洞，效率比飞鸿剑高了几倍。
这是把打洞的好手啊！
吴升欣喜莫名，又将它招出地面，骑在蛇颈上，钩蛇开始游走，穿梭于山林之中，最快时好似奔马。
这道分神的使用实在太合心意了，吴升骑乘大蛇前进，当真是威风凛凛、百兽辟易。
如此行了数日，前方将要出山，吴升乘蛇来到一座山崖前，下方已见一片平原。
在气海世界的显示中，这里就是大竹，扬州右徒范子垣的封地，两年前吴升率军将此地洗劫一空，发了笔不小的横财。
看着这片富饶的土地，吴升忽然想起楚国使者范衷和庸国达成的口头协议，如果协议能够达成，虎夷山周围百里之地，包括这里，应该落入大庸之手了吧？
但恐怕是没那么容易的，吴升始终认为，楚国是在行缓兵之计。
正要下山一看究竟时，吴升又勒蛇停下了。
大队楚军自北方山口涌出来，正在向南行军，旌旗招展、长矛如林，战车一眼望不到头。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是战是降
上庸城门紧闭，护城大阵开启多日，发出的嗡嗡声萦绕在城中所有国人的心里，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来。
七天前，见楚军只有战车百乘，庸军倾巢而出，结果一百五十乘战车被打掉了一半，余着逃回城中，再不敢出城阵战。
到了昨日，楚军再至战车百乘，彻底将上庸封堵住了——这支楚军之前去打了鱼头城，将鱼头城攻下。
鱼头城是鱼国国都，被庸军拿下来不到两年，因为懈怠，鱼头城的守备尚未构筑齐全，原定的十二座大大小小的护城法阵也没有完全到位，至今只布置了五座，因此，楚军猛攻三日后，一举破城。
被任命为鱼头城城尹的司徒钟固虽然竭力奋战，却无力回天，重伤之后被楚军俘获。
楚军传话，给庸国七天时间，七天之内必须开城投降，否则大军杀入城中，鸡犬不留。
如今就是最后一天，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了，众大夫挤在宫中，正在商议此事，讨论是战是降。
奉命入城的楚使，正是扬州左郎崔明，他如今踞案而坐，正在等待国君庆予的答复。
通牒是七天前就发出的，这么长的时间里，庸国君臣早已议论过不知多少回，到了如今，却依旧争论不出一个意见来。
今日崔明奉令入城促降，庸国君臣终于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将满腔委屈都发泄了出来，质问崔明。
“当日说好了，我庸国出兵，助上国镇守薳越，如今吴军退去，上国为何出尔反尔？”少傅言丙极为愤怒。
崔明很是诧异：“说好了？何时说好了？与何人说好的？”
言丙当即道：“范衷，当日范衷前来上庸，与我等密谈数日，劝我等出兵薳越，由是达成约定！”
崔明皱眉思索片刻，似乎是在回忆：“范衷？哪个范衷？”
言丙叫道：“扬州右徒范子垣的族亲！”
崔明恍然：“啊……想起来了，范右徒的确有个叫范衷的侄儿。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来？”
言丙道：“范衷至上庸谈约，约定将虎夷山百里之地送与大庸，承认我大庸为夔、麇两国盟主！”
崔明半张着嘴看向庸子夫，如同看傻子一样：“范衷来谈？有文书么？他说受命而来，你们就和他谈？回头扬州随便来一个仆奴，你们也谈么？那仆奴说我大楚准备将郢都割让给你们，你们也敢收？还夔、麇盟主？我说你们是天下盟主，信吗？”
言丙怒道：“那范衷是受了右徒范子垣之命！”
崔明奇道：“范子垣？右徒府何时管过四国事务？四十年来，四国事务向由扬州左徒府打理，你们不知道？就算是范子垣，他谈得着么？”
言丙叫道：“你让范衷来对质！”
崔明身旁的随从在他身边耳语两句，崔明不由笑了：“莫说国家大事，岂能由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范衷来对质，就算真要找他对质，恐怕也不行了。我家门客刚才告诉我，他听说前不久范衷被范氏行了家法，执十杖，打得皮开肉绽，躺在床上养伤，此刻也不知能否下得床来。”
说着，崔明轻蔑的扫了一眼殿中庸国君臣：“和这么一个被行了家法的白丁谈国事？我看尔等都失心疯了！还剩半个时辰，诸位降是不降？快些给个痛快话，我大军已然准备就绪，只等攻城！”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说辞，有庸国军士赶到殿前禀告：“有楚军自北而来，距城不到三里，兵车三百乘，元司马在城头观望，他说主将是楚国三闾大夫昭元！”
殿上顿时一片死寂。
眼下准备攻城的楚军只有二百乘兵车，庸国就已经感到难以抵挡了，如今又来三百乘，意味着楚军总兵力已经上升为车士一千五百余人、正卒两万五千人，楚国这是杀鸡用上了牛刀，如何抵挡？
过不多时，又有军士入殿禀告：“夔君、麇君已至城下……”
庸子夫急问：“他们带兵来援了？多少车？”
那军士嗫嚅道：“两位国君……被楚人战车所载，没有援兵……两位国君说，要进城和君上谈一谈。”
不用说了，夔、麇两国已经亡了，夔、麇二君入城，必是受了楚人所遣，进城劝降的。
事实果然如此，两位国君被吊篮缒进城中后，脸色都很不好，见崔明在坐，又不敢乱说，只是低头将昭元的条件道出，楚国答应保留庸国爵嗣，但要移住郢都，楚王封庆予为上大夫，赐大宅一座，安置庸氏。
崔明在旁插了一句嘴：“是郢都白龙池，挺大的一座宅子，比国君这宫殿大十倍！这园子是当年楚国若敖氏旧宅，王上愿意拿出此宅，已是诚意十足。”
国君庆予看了看夔君，又看了看麇君，三位国君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崔明又催促道：“差不多了，最后一盏酒……”示意门客给自己又斟了一盏：“这盏酒饮罢，我将出城，是战是降，一言而决！”
随着他将酒盏举起，在嘴边饮了一口，殿中庸国君臣瞬间呼吸一窒，就好似崔明饮的不是酒，是他们的血。
崔明终于还是将酒饮完，将酒盏往案上一搁，殿中庸国君臣齐齐打了个哆嗦。
崔明道：“不降么？那就告辞了！”
见他拔脚欲走，监马尹庸思、左郎邢月扑了上来。
崔明骇了一跳，正要高叫“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之类的话，这两位却扑倒在他脚下，一人抱住他一条腿：“崔使慢走，慢走……我等愿降……”
崔明往外拔脚：“哎？这是做甚？你们说了不算……”
少傅言丙高呼：“我等愿降！”冲到国君庆予跟前拜倒：“君上，楚人破城，就要屠城，为保城中数万国人，请君上下令，降了吧！”
庆予闭目，两行清泪自眼角流下，向崔明道：“崔使，我大庸……降了！”
崔明叹了口气，回身道：“国君不必伤心，爵位还在嘛……我这个人很喜欢交朋友，将来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寻我。对了，我与贵国申大夫也是至交的。”
庆予身子忽然一颤，睁眼道：“降国之君，恳请崔使答允一事。”
崔明问：“何事？尽管道来。”
庆予含泪道：“归降之前，寡人要斩言丙、庸思、邢月三人。”
这三人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崔明笑了：“这不是还没降吗？国君愿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第二百章 埋伏
庸国开城投降了。
投降之前，国君庆予要斩少傅言丙、监马尹庸思和左郎邢月，都不用宣布罪状，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言丙是范衷的牵头人，主导庸楚和议，庸思和邢月则上蹿下跳，极力促成和约，早有风声，这三人都收了范衷大量财物。
收财物不打紧，在庆予和众大夫看来，楚使向庸国大夫行贿，反而说明了楚国诚意，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也是大庸崛起的新气象。但关键是收了财物，事情却办砸了，以致今日国灭，这就是大罪。
言丙、庸思和邢月想要反抗，却哪里是殿中众臣的对手，众大夫们一拥而上，含恨出手，不用庆予下令处斩，当场被群殴致死，死得不能再死了。
庸国君臣将三个祸国殃民的大夫打死后，心气儿终于顺了过来，庆予当场签署国书，向楚国投降。
国书交给崔明的那一刻，天下再无庸国。
投降令传遍全城，城中一片大哭之声，震天动地，在这哭声之中，庆予乘车，携庸国数十大夫出城，来到楚军大营前，向昭元递交君子剑、国印等物。
忽有一支兵马冲出上庸，向楚军大营旁绕行而去，却是镇守城墙的元司马不愿归降，率门客杀出，连兵卒都不带，只有二三十名修士跟随。
楚军大小军将都在受降之处，猝不及防下，眼睁睁看着元司马及麾下十数兵车冲出重围，向南而去。
昭元问：“此乃何人？”
庆予道：“这是司马元子让，此人……向来桀骜不驯，不服君令，还请大夫恕罪。”
昭元感叹道：“真勇士也！”
庆予大惭。
昭元回首身后：“谁去追之？”
偏将军孙梁应命：“末将愿往！”
昭元道：“留其全尸，以褒其烈。”
这是下达了必杀令，以免庸、夔、麇有忠义之士群起效仿。
孙梁点齐本部五十兵车，向着元司马逃走的方向追杀下去，他也只带车士，若是带了兵卒，绝不可能追上。
追出三十余里，前方见到一片树林，元司马带人冲了进去。
孙梁叫停楚军，道：“逢林莫入，遇谷莫追，尔等在鸡父、薳越时，难道没吃过吴军的亏吗？怎么到了这里又忘了？”
军士们询问该当如何，孙梁道：“简单，放火烧林！”
熊熊大火顿时点燃，烟熏火燎间，十余战车自林中冲出来，狼狈不堪。
元司马沮丧道：“楚军狡诈，竟然识破了我这妙计，是我累了诸位。”
刀白凤道：“司马振作，胜负乃常事尔，我等愿力保大夫南下，到芒砀山寻申大夫会合，再图将来！”
元司马道：“惜乎申伍不知去向，时已年半，若他在，岂有今日之祸？”
刀白凤道：“申大夫当年力谏，也未尝有人愿听啊。”
元司马惭愧道：“也是，当年连我也没有坚持……”
说话间，楚军又追上来了，孙梁在后高呼：“偏将军孙梁在此，元子让，可敢与我一战？”
若放在平日，元司马必定要上去斗一斗的，奈何今日兵败，自家这边军无战心，楚军追兵又数倍于己，哪里会停下来，催促驭手加快车速，拼命南逃。
七天前那场阵战，元司马及其麾下门客是当打的主力，惨败而回，各自多多少少身上都带了伤，这七天以来，又不眠不休值守于城楼上，早就伤痕累累、疲倦不堪，此刻连续奔逃出数十里，孙梁越追越近，眼见已至身后。
孙梁张弓搭箭，瞄准了前方的元司马……
就在这时，楚军车轮下忽然凭空长出许多树木青藤，猝不及防之下，前排追击的数驾战车纷纷绊倒，后面紧跟着的战车立刻撞了上来，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孙梁追在最前方，战车同样被绊倒翻车，但他身为大将，修为自不用提，在空中飞起，斜斜飘出数丈远，毫发无伤。
一道真元箭蓦然出现，直射孙梁。
这一箭来得极其突兀，好似凭空出现一般，孙梁人在空中无处躲闪，本命法器瞬间自脑后飞出，硬挡这道箭光。
那本命法器是块飞蝗石，就在孙梁头顶散成一片飞砂罩子。
箭光诡异的瞬间变了个方向，自飞砂防护最薄弱处钻了进去。
孙梁顿时从空中栽落，结结实实砸在地上，脸色灰败，萎靡不振，挣扎几次都没爬起来！
后续被逼停战车的车士连忙赶过来，想要将孙梁扶起，冷不防旁边的土地忽然隆起个土洞，一条分叉的奇特蛇尾，如同钩子一般，将孙梁拽进地洞。
众车士大惊，各出法器掘那土洞，想要把孙梁抢出来，但挖了没几下，就用不着了。
一条巨蛇破土而出，人立起来，高达三丈，蛇颈上坐着的，正是吴升。
吴升手一指，钩蛇冲了过去，蛇尾横扫，将一辆战车扫飞出去，战车上的三名车士还没来得及下车，就随战车一起飞了出去，砸在后面几辆战车上，声势极其威猛。
吴升飞出法盾，替钩蛇抵挡楚军射来的箭矢、法器，箭矢、法器太多，无法尽数遮挡，漏了几箭过来。
吴升先是有些担心，继而大喜，这些车士打出来的法器和箭矢，射在钩蛇身上，有些直接被弹开，有些则只是刮破点皮，对钩蛇伤害极其轻微，带来的少许疼痛反而更激发了钩蛇的凶性，蛇尾连续卷动，将一辆辆战车扫倒。
若是正经阵战，能有效聚合兵卒之力的战车，冲击力与炼神境不相上下，但此刻追击之故，一没兵卒，二中埋伏，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钩蛇大杀四方。
见这些炼气士的法器兵刃对狗蛇威胁不大，吴升更是放心，骑在蛇颈上，飞鸿剑、翠镯、绝金绳四处乱飞，在楚军之中掀起腥风血雨，如同绝世猛将一般。
元司马见状大喜，向门客道：“是申大夫，申大夫来救我们了，随我杀”转身驾车冲杀回来。
楚军再也支撑不住，还在车上的驾车就跑，没了车的撒开脚丫子急逃，上百名楚军车士跑得到处都是，他们都是炼气修士，跑得贼快，吴升和元司马追杀不及，倒让楚军跑了一大半。

第二百零一章 剑宗
傍晚时分，偏将军孙梁的残兵败回上庸，去时五十车，回时只剩二十余车、八十多车士，损失惨重。
楚军大举南下，上庸城外野战一场，鱼头城攻城一场，两战加起来损失还不到这次的一半。尤其是偏将军孙梁至今生死未知，多半是难以幸免，这让昭元大为震怒。
将逃回来的裨将招来相询，裨将一口咬死：“是百越蛮部的大巫，至少是灵巫，骑乘大蛟，那大蛟平地一立如山岳之高，张口一吐便是火龙，麾下蛮兵不知多少，于中道设伏，掘壕沟、藏兵于地道之中，拉数十条绊马索……”
一阵口沫横飞，听得殿中楚国将帅面面相觑，直到昭元忍不住了，斥道：“不要胡说，什么大蛟一立如山岳之高，荒谬！”
那裨将也知自己说得夸张了些，红着脸道：“末将说的是山丘，小一些的那种……”
虽然有些夸张，但大致情形还是说得明白的，昭元又将庸国降臣庸藏、易朴招来对证，易朴只说不知，庸藏倒是竹筒倒豆子，老老实实交代：“南方有我庸国飞地芒砀山，与诸蛮部交好，其中连山、苍梧、傩溪三部大头领都有幻化神巫之能，刀南蛇幻化的神巫是巨蟒，凰飞龙是蛟，却没有山丘那么大，只两丈长，胳膊粗细，阿傩则是毒蜂。”
中射将军景涣道：“如此说来，应是刀南蛇的巨蟒。”
崔明道：“为扬州左郎几年，此三人我也有所耳闻，皆为神巫境。”
昭元摇头：“就算仓猝中伏，单凭这三个神巫，想要杀孙梁也是不能……庸藏，芒砀山是谁的封地？”
庸藏道：“乃客卿申伍之地。”
景涣当即道：“原来是他？两年前州来战场上，申伍与元子让领兵上阵，当时归属申斗克麾下，两军致师时，武勇异常，连吴国夫概都赞不绝口。”
昭元道：“此乃吴人离间之计，就不需多说了。”又若有所思道：“归属申斗克麾下……倒是有意思……”
崔明忙道：“芒砀山我亦熟之，申伍本为丹师，因茅贡灵丹之事，与申斗克结仇，在州来军前，申斗克处心积虑欲置其于死地，最终将庸、夔、麇三国联军逼反，方有其后鹿鸣泽、大竹乱兵之祸。”
昭元听得很认真：“接着说。”
崔明又道：“但申伍是个专注修行的人，并不恋栈贪权，去年时，主动将芒砀山封地一分为二，赠予好友，其人则飘然远去，至今一年有半，不知所终。”
昭元问：“隐退了？”
崔明低头：“这就不知了，但芒砀山已非其地，这却是事实。”
昭元赞道：“崔左郎熟知四国、百越事务，不愧是崔氏子弟，当真用心了。”
崔明道：“这是我的本分。”
昭元道：“诸位，我欲南下攻打芒砀山，有何良策？”
庸藏道：“昭帅无需忧虑，自上庸向南直至芒砀山，有大道二百里，可通车马，大军南下，三日可至！”
上车将军昭伯崖请令道：“末将愿率前军南下，为大夫夺取芒砀山！”
崔明高声道：“不可！上庸至芒砀山虽有直道，但此道曲折险峻，道旁尽是高崖深涧，途径之处多瘴疬毒虫，且深入蛮部之地，凶险万分！”
景涣问：“崔左郎的意思是？”
崔明道：“如今掌控芒砀山的，是大夫卢芳和金有象，此二人皆忠义之辈，忠义却不在庆予，卢芳之义在于申伍，金有象之忠，同在申伍，大夫只需给我一道诏令，封申伍为大夫，我必可说服彼辈来投，不战而下芒砀！”
昭元沉吟片刻，道：“待我思之。”
议事之后，昭元回转寝殿，这里原本是庆予的寝宫，庆予降后，昭元为恐夜长梦多，竟是一刻也不停留，将庆予和大部分庸国大夫押送郢都，这里便成了他寝殿。
是继续打下去，还是一道檄文劝降，昭元还在斟酌。继续打下去当然是一劳永逸之举，但崔明谏言中提到的困难，的确令他很是犹豫。
劝降也同样利弊分明，好处是不费一兵一卒——前提当然是能劝得动，坏处则是依旧留存隐患。芒砀山深处百越诸部，名义上的归顺臣服，并非真正臣服，留着这股庸国余孽，将来一旦与楚国产生矛盾，不服王令，随时可以依托百越蛮族，北上袭扰楚国。
正思索间，忽有门客禀告，说是学宫来人，要见昭元。
昭元有些诧异，听说郢都学舍的沈诸梁死了，莫非来的是新任行走？又或者是扬州行走？
当下吩咐：“置备酒宴！”
耳畔却传来一声轻语：“莫要惊扰，只做密谈。”
昭元修为日深，如今已是资深炼神巅峰，距破境炼虚只有半步之遥，否则也不可能担任主帅单独领军。他曾为令尹屈完谋主，是楚国施行扩张战略的积极推动者，深受楚王信重。这次南下，也是楚王对他的一次历练，整个郢都都知道，若是得了机缘破境，他便是囊瓦的继任者，下一任的令尹。
以他如此修为，这一声却如在耳边低语，明明知道对方就在门外，却完全感受不到声音来自何方，当真是神乎其技。
昭元连忙赶到门前，向外躬身迎候：“昭元恭迎学宫奉行，不知是哪位奉行大驾光临？”
一个普普通通的剑士步入寝殿，身着灰麻衣，脚踩鹿皮靴，身后背着柄稻草编成的剑鞘，朴实得就像是路边酒肆中四处打听消息，准备投入某位大夫门下的剑士。
这样的剑士，昭元家门口随时随地可以抓到一大把！
但昭元却愈发恭敬：“可是剑宗当面？”
那剑士叹了口气：“剑之一道博大精深，何敢称宗论祖？”
剑宗，通常是指以剑道为立派之基的修行宗门，但也有特例，比如单指一人。天下只有一个人被称为剑宗，说的不是宗门，而是宗师——
这个人就是位列稷下学宫十八奉行之一的于奚。
昭元立刻弯了弯腰，伸手延请：“恭请于奉行入座！”
于奚道：“于某前来，是为查案，百越广袤，于某人单力孤，想请昭大夫相助。”

第二百零二章 楚军南下
无数火把在夜晚的山道中点燃，如同一道蜿蜒的游龙。龙头已经入山三里，龙尾才刚刚从元邑出发，啜泣声此起彼伏，随着夜风传出很远。
元司马没有阻止领民们哭泣，迫不得已离开自己的家园，谁又能不哭呢？他望着自家的庄园，看着散落在各处的村舍，踟蹰良久，终于还是下令：“走！”
十几个举着火把的门客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加入了迁行队列的末尾。
元邑是元氏封地，随着这两年领地的不断扩大，领民的逐渐增多，本以为元氏将借此恢复过去祖辈的声威，哪想到今日却要舍弃？
可就算舍弃，谁有真的忍心将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家园一把火烧掉？
元氏举族迁徙，几千人逃亡芒砀山，阵仗不小，好在元氏门客经常往来于元邑和芒砀山，道路熟悉，又和连山部部民交好，故此还算顺利。
元司马向北遥望片刻，叹了口气，向吴升道：“真不回去？”
吴升点头：“已经离开了那么久，大家渐渐适应了我不在的日子，一切有条不紊，我若回去，反而添乱。并且，给大家带来更大的危险。”
元司马问：“追踪你的，究竟是什么人？”
吴升道：“一群很强的人，一方很强的势力……司马莫问了，总之你们放心，我必然在附近相助，还请司马将我那四句十六字方针说与卢芳和老金。另外，既然九真已经拿下，纵深也大大拓展，就不要计较一村一寨、一山一河的得失，当以歼敌为主。须知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元司马点头道：“我明白。”
吴升道：“还有一个问题——打什么旗号的问题，大伙儿也要尽快商量出来，否则举旗无名，日子久了，心气也就散了。”
元司马长叹一声：“唉……我大庸……就这么亡了。”
吴升道：“这百年来，亡了多少诸侯了？不差一个庸国。”
元司马押在队尾，踏上了通往芒砀山的道路，吴升则去往远处一座山顶，这里位置很好，官道入山的山口左近可一览无遗，随时监视楚军动向。
他让钩蛇挖了个地洞，钩蛇在他的调教下，打洞的本事越来越强，一个地洞挖得有模有样，片刻工夫就成了个大居室，深入地下丈许。吴升挥手之间，将洞中布满花草绿叶，住进去还是相当舒适的。
钩蛇露出半个蛇头在上方望风，吴升给它头上也盖了层灌木，伪装效果极其明显。吴升便在这里守着官道，同时炼化孙梁那件本命法器。
孙梁的本命法器是块飞煌石，石头看似普通，却是上品灵石，炼制成本命法器后可大可小、可散可聚，妙用无穷。
法器虽好，对见多了宝贝的吴升却没有特别强的吸引力，故此决定选择转化，要的是其中蕴含的大量灵沙。
资深炼神境的本命法器有强有弱，但通常都在十万灵沙以上，吴升转化了三天后获得四万多灵沙，飞煌石的色泽和品质褪化了两成，由此推断，其灵沙总量大概在二十万左右，是沈诸梁的一半。
到第四天时，钩蛇卷了卷尾巴，轻轻拍打地洞中的吴升，吴升钻出来遥望山口，发现一队楚军来到山口处安营扎寨，清点数量，大约有兵车百乘。
他凝目向对面的山头望去，看了片刻，看见几条身影在山顶隐没。那是他去年离开之前，吩咐芒砀山设置的一处暗哨，用来监视山口外的动向。
片刻后，山顶上的两根高竹被伐倒，一根高竹代表五十辆兵车，表明芒砀山的哨探系统运转良好，于是吴升放心了，继续钻回地洞炼化飞煌石。
又是三天过去，蛇尾再次拍打吴升，吴升从修炼中醒过神来，继续露头查看，发现对面山头上芒砀山布设的岗哨已经撤离，距那处岗哨不远的某个高点则多了五名楚军，正在生火做饭。
不仅仅是那边，官道两边的几座山头都看见了楚军设立的观察点，自己这座山头因为相对而言离得较远，还没有楚军上来。
到第七天时，一支小规模的楚军踏上了吴升主持修筑的这条官道，共有十辆兵车，军士五百余人。他们向前行进了约莫五里，在一处稍微开阔的山坳间扎营。
五里之地，和山口处的楚军大营遥遥相望，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大营处的楚军乘车沿官道冲过来，一炷香的工夫就能接应上去。
楚人看起来很谨慎啊，这是稳扎稳打的进兵方略，不过由此一来，时间就长了，这么个进兵方法，没有三个月到不了芒砀山。
吴升大为放心，继续转化飞煌石。
到第十天的时候，楚军向前六里，又建起了一座小寨子，同时，山口外的大营又进驻了两百兵车。
第十五天，楚军向前建起了第四座小寨，已经深入大山三十里了。同时，官道两侧的山头上，已经尽数设置了楚军的观察岗哨。
也就是这一天，吴升将飞煌石炼化完毕，总共得灵沙二十三万八千余，将气海世界的灵沙总量推高至四百万！
除了大量灵沙外，飞煌石破解出来的云纹也带给吴升一个惊喜，居然是个电磁感应定理：电路中感应电动势的大小，和穿过这一电路的磁通变化率成正比。
从本命法器中领悟了这么一个云纹，吴升的感觉很是怪异，这还能好好修仙吗？不过转念一想，这条定理和飞煌石聚散分合的特性，还真是有着不小的关联。
时至今日，吴升架构的气海世界已经有两百多条各种定理，炼化法器时越来越像开盲盒，重复率越来越高，希望和失望的次数对比也在慢慢转化。之前开沈诸梁的盲盒，四个只中了一个，当然这种情况稍微有点极端，这一次盲盒的开启，则相当于一次补偿。
这个定理其实很有意思，吴升对气海世界越来越期待了。
将其打入气海世界后，吴升决定搬家，按照他的了解，当楚军深入五十里后，芒砀山应该要准备反击了，他当然要在背后相助一臂之力。

第二百零三章 人名
黑夜之中，东虫山顶爆发了一阵激烈的厮杀，两柄飞剑纵横交错间，一杆劈山斧忽然加入进来，一颗人头飞起。
几声惨叫先后响起，夜幕掩护下，几条身影起起落落，迅速下山。
楚军在这座山顶布置的哨探点被拔除了，一名炼气士和五名楚军丧生于山顶，动手的正是董大和索老三、张小坑。
吴升在附近一处高点默默观看，满意的点了点头。两年不见，索老三也破境了，成了一名资深炼气士，当真令人欣慰。
目送他们成功脱离，吴升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旁边西虫山上的火光所吸引，那团火光带着幽幽浅绿之色，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刀南蛇麾下的某个小寨主动的手，吴升记不起那小寨主的名字，但对这团碧磷火还是有些印象的。
夜袭山头，对手只是一名楚军车士和五名普通正卒，楚军又毫无防备，成功是毫无问题的，关键火光的暴露，千万不要被堵在山顶上。
这团火光立刻吸引了山下楚人前出军寨的注意，夜幕之中，可见几名楚军沿着山崖峭壁纵跃攀爬而上。山头并不是很高，打头的几名资深境楚军军士很快就要抵达山顶。
吴升取出银月弓，正要蓄势发箭，山顶上忽然射出一蓬密集的羽箭，箭光凌厉，如同流星。
几名快到山顶的楚军军士顿时被射翻，从山顶上坠落下来。
吴升依稀记得，这流星箭雨，似乎是卢芳麾下门客卢宽的拿手道法，居高临下射出，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一战打得很好，构思相当巧妙，吴升不禁大赞，银月弓又收了起来。
等山下的楚将带重兵上去时，芒砀山的人早就没了踪影，他们只能收尸。
那楚将是个炼神境，吴升心中一动，张开了银月弓，但思索片刻，还是收了起来。
银月弓这件大杀器特征比较明显，趁乱之际出手，或者等楚将落单时动手，被发现的几率都不高，但此刻山头上的楚军太多，众目睽睽之下一箭射去，真说不好是对是错。
自从郢都行走沈诸梁死后，吴升心中一直都有莫名的隐忧，他不知道沈诸梁是怎么死的？他到底知道多少关于自己的消息？他死前或者死后有没有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有没有留下记载？稷下学宫眼下对自己的了解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这些隐忧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也是他不敢公然返回芒砀山的原因。若是因为自己的暴露而惹来稷下学宫关注，对芒砀山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吴升忍住了手痒，放任楚将离去，暗地里叹了口气。
这一夜，楚军布置在东、西虫山上的两处观察哨被毁去，损失军士五人、兵卒十人。
损失并不算大，对楚军的影响却不小，楚人立刻重新调整了对山头的岗哨布置，将十几处零散的岗哨撤销合并为五处，在不影响哨探的情况下，加强了每一处关键哨位的力量。
以一名资深炼气士为主，五名炼气士辅佐，外加二十名兵卒值巡，如此力量驻守山顶，夜袭的难度大大增强。
这番调整过后的某一日，芒砀山发动了一次较大的反击，反击的目标是最深入官道的一处楚军营垒。
吴升在山上密切关注着这场战事，差一点没有忍住出手，最终，在元司马和金无幻的并肩战斗下，还是捣毁了这座十辆兵车构筑的小寨子，并且赶在楚军应援前撤离。
楚军前进的脚步再次放慢。
楚军山口大营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立着座最普通的营帐，剑宗于奚正在帐中趺坐读信，至天亮时，两名剑士先后入帐，对坐于他下首。
这两名剑士和他打扮相似，同样是普普通通再平实不过的剑士装扮，但一个缺了左膀，一个少了右臂，都是残缺之人。
四十年前，于奚尚未破境入虚，这两位都是名动天下的大剑客，凭恃剑术向于奚挑战，却败得心服口服。当时约的是生死斗，于奚却没有杀他们，两人因此自断一臂，投入于奚门下为走卒奴仆，从此隐去名姓，自称剑宗左剑、剑宗右剑。
虽以奴仆自居，于奚却只当他们是兄弟。
于奚的目光从那封绢帛书信上离开，问：“如何了？”
两人微微躬身，皆道：“没人出手。”
于奚道：“无妨，楚军至芒砀山时，若再无动静，便去和罗凌甫会合。”
左剑道：“单凭名姓便耗费这许多时日，是否武断了一些？”
于奚道：“说起名姓……实则申鱼此名，也是景瑞给他取的，其中并无关联，我只是由此想到了这个申伍。景瑞说申鱼是疯子，但你我皆知，有些修士功法独特，破境分神时，对神识的撕裂尤其强烈，其实并非疯癫，所以申鱼是不是处于破境之期，这是个疑问。”
顿了顿，于奚续道：“再说申伍，他为何将封地赠人？真是不愿为俗世凡尘而耽误修行么？若当真如此，他当初便不会去做什么庸国大夫，寻一灵泉之处潜心修行便是，为何抛头露面？为何领兵上阵？所以……他的离开，是为了破境？还是避仇？他离开芒砀山的这段日子，刚好申鱼便出现在了瀛池，由景瑞带往郢都，时间合得上……”
说着，于奚晃了晃手中的书信，交给两人：“你们也看看吧。”
这是罗凌甫昨夜送来的书信，他在信中说，魏浮沉、麻衣之辈一直在百越诸部出没，他打听到的出没之处，中心处就在芒砀山周围。
是什么让魏浮沉和麻衣始终不离芒砀山左右？罗凌甫说，这两人都与吴升有所交集。其中，魏浮沉与吴升先后为蓝桥四友之一，麻衣则与吴升有大仇，因此，他请于奚关注吴升的消息。
等他们看罢，左剑思索道：“吴升……申伍？”
于奚点头：“不单如此，吴升在狼山出没时，最早自称沈五。”
右剑笑了：“他就不会换个别的名字么？”
于奚道：“楚军大举南下，深入百越，攻打芒砀山，这与我稷下学宫无关，我等也不好擅自干涉。但芒砀山危急存亡，在此一举，申鱼是不是申伍，申伍是不是吴升，我等却要好好看一看了。”

第二百零四章 夜战
楚人一直在坚定的向南挺进，每隔五里、十里便扎一小寨，首尾呼应，如长蛇般滚动向前。在长蛇的“颈”、“腹”、“尾”等几个关键节点，始终保持着几个百辆兵车组成的重兵集团，相互呼应着。
芒砀山对楚军的不断袭扰的确有效的迟缓了楚军的前进步伐，却不能根本扭转这种趋势，楚军不仅兵力占优，而且炼神级别的军将数量也远超芒砀山，在这些高阶军将的主持下，落石、火攻等计策收效甚微。
元司马、金无幻和卢芳等也策划过一次瘴疬和毒虫陷阱，造成楚军近百兵员伤亡，但楚军停顿几日后，从后方调来几座特殊法阵和大批解毒灵丹，就再次前进了。
芒砀山对楚军的袭扰力度开始加大，元司马、金无幻、卢芳、刀南蛇、凰飞龙、阿傩等人也亲自上阵。
吴升认为，必须来一次重兵打击，才能动摇楚军南下的意志。
这天夜里，他看见对面山头上隐约有大蛇晃动的身姿，这必是刀南蛇的神巫，他正在夜袭山头上的楚军岗哨。
山下楚军营寨立即调派两名炼神裨将上山支援，于是，吴升又看见了凰飞龙的神巫蛟、阿傩的神巫毒蜂。三位神巫同时出手，表明这次夜袭规模非同一般，吴升终于等到了动手的合适时机。
吴升飞快赶向战场，悄无声息爬到半山腰，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崖壁间幻化几棵松树，藏身于其中，审视着战场局势。
山顶上，刀南蛇和凰飞龙正在围攻楚国岗哨，二十多名楚军兵卒在六名军士的指挥下结阵抵御。
两名炼神境裨将正带领十余名楚军军士仰攻山头，居高临下阻挡他们的，正是幻化出神巫毒蜂的阿傩。
吴升看了几眼就明白了芒砀山的意图——刀南蛇和凰飞龙没有全力以赴，而阿傩的阻挡则并不坚决，冬笋上人时不时打出雷击木，雷光和爆炸声响彻山谷，准头却不够。
这是在虚张声势。
吴升没有动手，耐着性子继续关注，尤其是关注下方楚军营寨。
果然，没过多久，沿着官道又增援来了一队楚军，兵车三十辆，军卒千余人。领头的楚将留着大胡子，吴升多次见过，知道他是楚军前部主将，资深炼神境。
楚军的增援，立刻引发山下楚军营寨的欢呼，又是两员裨将从另一个方向攻山，试图合围山头上的刀南蛇等人。
就在这时，一阵山崩地裂爆发，楚军来路上的一座山崖坍塌下来，将官道彻底阻断，也将楚军前部割裂出来。
山崖坍塌之处，形成一道数丈高的山梁，卢芳和金无幻带兵冲了下来，牢牢占据了这座山梁。
作为蛇头的楚军营寨被当场斩断，寨子中一片大乱。那大胡子楚将呵斥片刻，将混乱的楚兵安抚下来，指挥他们加固防守。同时，营寨中响起鸣金之声，这是要将攻山的四名楚军裨将招唤回去。
见机极快，调度也十分坚决，吴升对大胡子楚将感到由衷佩服，先不说别的，能在混乱中保持头脑清醒，至少这一点，就说明他是员良将。
从芒砀山方向传来一阵车轮声，三十余辆兵车沿着官道冲了过来，前车上一员大将，手持大戟，戟上光华越来越盛，正是司马元子让，他麾下这支车队，也是芒砀山所有的战车。
“昭伯崖，速速受死！”一声暴喝，元司马大戟挥动，直击楚军寨墙。
大胡子楚将正是楚国上车将军昭伯崖，他自脑后飞出双锤，以寨墙为据，竭力死守。
攻山的四员楚国裨将开始下山，他们放弃了山头上的岗哨，各出本命法器，一边抵挡，一边摆脱对手的纠缠，准备回援楚寨。
当然不能让他们回去，这是四名炼神和二十余炼气士，若放他们下山，必将极大的夯实楚军的防守之基。
刀南蛇、凰飞龙、阿傩、冬笋上人各出全力，拼命拖住四员楚将。
吴升沿着山崖绝壁潜伏过去，趁着一员楚将正与上方阿傩缠斗，纵身直扑他的本命飞剑。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那楚将的本命飞剑立时消失无踪，却是被吴升以绝金绳绑住，趁其与主人失去联系之机，张口吞了下去。
吞了这剑，吴升不再搭理这楚将，迅速向着前方另一名楚将游动。吞吃本命法器，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否则哪里是那么容易吃到的？就是要趁着黑夜混乱之际下手才可。
如法炮制之下，又将第二员楚将的本命铁叉吞入气海世界，接着是剩下两名裨将。
两柄飞剑、一柄铁叉、一柄短戈，四件本命法器在吴升气海世界中疯狂逃跑，琉璃火髓、法盾、银月弓和钩蛇齐出，强行镇压，这一下吃得太撑，令吴升顿时有些消化不良。
必须尽快击杀楚将，否则四件本命法器会在气海中引发大麻烦！
吴升翠镯出手，罩着其中一人当头砸下，飞鸿剑则从侧面发出，直取楚将脖颈。
那楚将失了本命法器，本就被阿傩和冬笋上人缠得不能脱身，黑夜之中无法辨清形势，心中慌乱不已，被翠镯突兀打在头上，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自崖壁上坠落下来。
楚将于空中坠落之际，阿傩的毒蜂猛然向下一扎，蜂尾顿时自其脑后穿出，将这楚将串死，连尸身都没落下去，又被毒蜂带回山头。
阿傩疑惑的向下方山崖间张望，问冬笋上人：“冬笋，我好像看见是……”
冬笋上人也张望了两眼，然后冲阿傩嘘道：“别乱说话，他不在。”
阿傩小声问：“究竟是什么仇家？”
冬笋上人道：“你不懂，别瞎打听……哎，赶紧把那几个军士干掉。”
阿傩连忙去对付几个逃窜下山的军士，冬笋上人则在那裨将身上搜来搜去，搜到腰后绑着的一个宝囊，打开看了看，啐了一口：“穷鬼！连个储物法器都没有！”
刀南蛇的大蛇一口将对阵的楚将叼住，吞入蛇腹，旁边的凰飞龙赶了过来：“是大哥吗？”
刀南蛇道：“金大夫不是说了么？大哥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不要乱讲话，快些收拾干净，下山支援元司马！”

第二百零五章 我说的没错吧
“楚军败了。”剑宗左剑向于奚禀告：“芒砀山崩飞了山崖，阻击楚军后援，鏖战半夜。昭元率军攻上去后，前营已然覆没。”
于奚问：“有何疑点？”
左剑道：“上车将军昭伯崖及麾下四员裨将战殁。”
于奚动容：“全数战殁？”
左剑点头：“全数战殁，一个也没活下来。昭伯崖是资深炼神境，历三次楚吴大战，小战更是不计其数。裨将成遮、成幕兄弟，炼神境，一直是对晋国作战的勇将，裨将孙怀、景休，同为炼神境，自巴国方向调来，是巴陵关守将。”
于奚问：“一次夜战，战死五名炼神境楚将，你们以为，芒砀山有这份实力么？”
左剑摇头：“损折之重，近十年罕有，别说芒砀山，楚军与晋、吴大战多年，无论哪一战，也没出现过这么惨重的损失。芒砀山的实力我等皆知，元子让、卢芳、金有象、庸直四位炼神，刀南蛇、凰飞龙、阿傩三名神巫，要说突袭之下占了上风，毫无问题，但要想一个不落的尽杀楚军五将，绝无可能。”
于奚道：“所以，申伍出现了？”
左剑点头：“按说必然有高修在后，但就算申伍，他能做到这步田地？”
于奚道：“不要小看申伍，如果申伍是申鱼，就解释得通了。”
申鱼是郢都学舍灭门案的最大嫌疑，能让沈诸梁和四相卫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无论怎么高估他的实力，都不过分。
右剑一直不说话，此刻忽道：“我去找他，我要跟他比！”
于奚温言道：“我知道你痴迷道法，但此刻不是斗法比试之时，如果申伍和申鱼是一个人，他将是我稷下学宫大敌，绝不可轻忽，不可轻举妄动，当以拿人为上。”
左剑道：“奉行，楚军经此大败，已然退缩了，昭元下令退出山外，准备行柔抚之策，让崔明去芒砀山劝降。”
于奚有些诧异：“受此重挫，加上之前的偏将军孙梁，楚军失了六员炼神，昭元居然忍得下这口气？当真是个人物！”
正说时，昭元派人来向于奚致歉，表明自己有负所托，不能再南下了。
于奚好言回复，说是请昭元不必挂在心上。
楚人离去后，右剑问：“楚军若退，还怎么搜寻申伍行踪？”
于奚道：“用不着了，我已有安排，申伍既然出现，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
楚军果然退了，退得干脆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吴升看见崔明乘车出现在官道上时，就知道眼下的战事告一段落，楚军被打得太狠，这是要改变策略了。
吴升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却没有放下来，他始终觉得有人在寻找自己，虽然并没有找到，但却一直在盯着这片山谷。
这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只是芒砀山的安全尚未底定，他无法放心的离开。
吴升再次钻入地下，恢复了之前潜伏的状态，让钩蛇在外警戒放风，自己则专心炼化得来的五件本命法器。
这一战的收获很大，五件本命法器，有四件来自楚军裨将，双锤则来自上车将军昭伯崖。将其尽快炼化，提升自己的修为，这是吴升眼下当务之急。
双方一直在努力谈判，崔明在楚军营寨和芒砀山之前来来往往，耗费了一个多月时间，当卢芳乘车随崔明前往山谷外楚国军营的时候，吴升知道，双方的谈判差不多到了最后，协议即将达成。
吴升没有和芒砀山接触，自从将芒砀山分送卢芳和金无幻后，他对这块封地的归属已经看淡了，如今庸国已灭，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些亲朋好友们平平安安，继续在这片土地上逍遥自在，他们的土地和财富不被人随意掠夺，他们的意愿不会受人强迫，是否并入楚国，其实并不在意。
又过了半个多月，当他确知双方已经达成协议的时候，吴升也终于将昭伯崖的本命双锤炼化完毕。
五件本命法器，带给吴升五个云纹，其中三个是重复的，两个是新的定理，被吴升打入气海，继续完善和构建他的气海世界。
最大的收获还是灵沙，近七十万灵沙的汇入，让气海世界的“分辨率”大为上升，山川河谷愈发清晰，真元愈发深厚。
吴升从地洞口钻出来，准备离开此间，一阵清风吹起，将身上的泥沉吹净。
正要离开时，却又停了下来，沉默片刻，转过身来。
两名剑士一左一右，身穿灰麻短衣，各戴斗笠，分居身后。左边的断了左臂，右边的少了右臂，就这么站在那里，几乎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气息。
就连钩蛇似乎也才看到他们，立刻竖起蛇颈，冲这两人狂吐信子。
“原是藏于地下，难怪苦寻不到。”缺了右臂者恍然道。
另一边缺了左臂者盯着吴升，舔了舔嘴唇，问：“你是申伍？还是申鱼？这条蛇是什么？你到底是巫修还是丹师？”
吴升拱手：“未知二位是何方高人？”
缺了右臂的剑士道：“我二人乃于奉行麾下，本名已不记得了，你可以称我剑宗左剑，这是右剑。”
吴升一颗心沉到谷底：“鱼奉行？”
左剑道：“我家奉行下山查案，劝你莫作徒劳挣扎，随我们走吧。”
吴升问：“怎么找到我的？”
左剑道：“学宫的手段，岂是你能明白的？”
吴升问：“鱼奉行呢？他在何处？”
左剑道：“于奉行就在山下等你……昭伯崖他们的本命法器呢？藏哪里了？”
吴升四顾山下，寻找鱼奉行的身影。
左剑飞出背上长剑，将吴升藏身的地洞拓开，到洞口处张望片刻：“昭伯崖他们的本命法器呢？”
吴升问：“你们在本命法器上动的手脚？”
左剑扔出一根绳索：“自己绑了，免得费我一番手脚。”
吴升忽然笑了。
左剑皱眉：“阶下之囚，笑什么？”
吴升笑道：“学宫的手段，都是这般吗？以惊吓为胜？”
左剑淡淡问：“什么意思？”
吴升道：“第一，鱼奉行不在左近，第二，你们两个没有拿下我的把握，所以在这里拖延时间，我说的没错吧？”

第二百零六章 并案
吴升率先动手，翠镯飞起，打向左剑。
面对稷下学宫的人，敢抢先动手的人本就很少，而敢对左剑和右剑动手的，自从两人加入学宫之后，从没遇到过。
因此这一镯子砸下来，左剑反应就慢了半拍，长剑出手时也没有拦截到目标，顿时被这镯子打得跌了一跤。
可惜翠镯杀伤力不强，左剑只是被打得心神震动了一忽，便回过神来。心道果然如于奉行所言，这贼子绝不可轻视，假以时日，必成一代魔头！
左剑心神动念之间，一道剑芒凭空出现，由上而下，刷出一道山岳之形，山岳至吴升头顶时，山顶还在十丈高的上方闪放光华。
吴升正要具现内丹法盾抵挡，一道剑光却将这山岳般的重剑硬生生拦了下来。
左剑喝问：“二弟？”
右剑满脸兴奋之意，盯着吴升，舔了舔嘴唇：“我和他比！”
左剑无奈：“贼子了得，小心！”
右剑飞出长剑，向吴升示意：“拔剑！”
吴升点了点头，从储物扳指中取出一剑，盯着对方那柄长剑，道：“剑名飞雪，剑锋极锐，瀛山剑师婴狐所制，长两尺五寸、宽两寸三分，以……两界山精铁所铸，混二两大荒玄英砂……”
右剑问：“瀛山剑师殷狐？”
吴升纠正道：“婴狐。”
右剑侧头想了想：“殷狐是谁？”
吴升道：“婴啊，不是阴！你前鼻音后鼻音分不清吗？一阴恩婴！”
右剑歪着头：“一阴恩殷！”
吴升摇了摇头：“阴就阴吧，无所谓了……”
右剑又问：“两界山是何处？”
吴升挠了挠头，自己都有些迷惑：“奇怪，为什么要说两界山……大荒？”
右剑无语，将长剑亮到身前：“剑名方白，剑光起时，东方既白，齐国剑师岑子所铸，剑长三尺、宽两寸……”
等他吧啦完，吴升双手捧剑递过去：“请验剑。”
右剑也将长剑递了过来：“请！”
双方交换长剑，右剑很不满意：“你这剑……品质虽优，却与身份不符，就没有一柄好剑么？”
吴升叹了口气：“我是丹师啊……”
右剑皱眉道：“这如何斗法？”
吴升道：“我是这么斗法的……”将方白剑插入咽喉：“呃……看好……唔……”
不仅右剑惊愕，左剑也很惊愕，吴升这是要自寻死路、开膛破肚？
却见吴升将方白剑一口吞下，向后退了几步，一个踩空，自峰顶直坠而下。
左剑、右剑一齐赶到崖边，向下张望，却见吴升已经坠了下去。
为了有一个良好的视线，吴升选择藏身的这处山崖是周围群山中的最高峰，足有六、七十丈，且对着谷道方向是直上直下的峭壁，哪怕炼神境，这么坠下去也消受不了，当世唯有炼虚境高修可以这么跳。
却见吴升坠到一半时，忽然落在了一棵崖壁间生长的松树上，那松树顿时折断一半，吴升继续向下坠落，又压断了第二棵松树。
经过两棵松树的缓冲，吴升一个翻身，轻巧的落在崖底，望着崖顶上方的左剑和右剑，挥了挥手，消失在谷底密林之中。
左剑看了看右剑掌中的飞雪剑：“他本命飞剑还在这里，不要了？行蝎虎断尾之策？打算和你鱼死网破？”
本命法器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若是被敌人毁去，将受极重的伤势，说不定修为境界都会掉落一层。为了逃生，当然也有可能选择舍弃本命法器，但这么做后果很严重。
但吴升如果打着一剑换一剑，我不好你也别想讨得便宜的念头和右剑兑换，那就是打错了算盘，方白剑可不是普通飞剑，没那么容易毁去，更何况还吞下肚子里？
右剑抖了抖掌中长剑飞雪，真元灌注之下，嗡的一声绽放出尺许长的剑芒，但却缺乏灵动，他再一加大力道，飞雪剑当即崩断。
右剑深吸一口气，满腔的愤怒：“修为如此之高，手段却如此之鄙，当真下作……”
左剑也知道了，这哪里是什么本命飞剑，吴升这贼子就是欺人，以普通长剑换走了方白剑！
两人一齐自高崖上跃下，找准吴升踩踏的松树落去，准备借力……
将将要踩到时，松树忽然没了……
就这么凭空没了！
不仅上边这一棵松树没了，下边那一棵也没了，就好似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猝不及防之下，二人直坠谷底，将要落地之前，左剑奋力一搏，向崖壁抖手甩出自己的本命飞剑。
右剑的本命飞剑名方白，他的本命飞剑名重岳，以刚猛著称，最是势大力沉。重岳击在崖壁间，顿时轰碎了无数飞石，反震之力顷刻传来，将左剑向外一冲。
左剑拽住右剑的衣角，借着这股横向冲力向外拧身，二人斜斜飞出，以惊人的速度落入旁边的深涧之中。
涧水不深，两人坠落之势又急，直接砸在涧底岩石上，顿时砸得憋过气去。
好在有两尺深的涧水作缓冲，两人又都是资深炼神境巅峰的高修，很快就缓过劲来，咳着血沫子爬出深涧。
仰头看了看崖壁，两人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栽了！
不过没关系，方白剑的感应还在，右剑咳嗽两声，一指方向：“追！”
正要动身，远处飞掠而来两条身影，落在他们面前，两人连忙躬身：“于奉行、罗奉行。”
来者正是于奚和罗凌甫。
“如何？”于奚问。
左剑道：“刚才已经找到了，那厮掘洞藏身，深入地下丈许，故此没有察觉。”说着，将刚才的情形禀告一番。
罗凌甫道：“和魏浮沉等人倒是一样，都好打洞。”
于奚问：“是谁？”
左剑道：“确认是申伍，说话颠三倒四，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有疯癫之象，应当也是申鱼，却非吴升，相貌不同。”
罗凌甫摇头：“若是申伍，便是吴升，麻衣已经明确告知，申伍就是吴升，相貌不同，乃是易容改面之术。”
左剑问：“罗奉行抓到魏浮沉和麻衣了？”
罗凌甫道：“尚未拿获，麻衣留言石壁，告知此事。”
于奚道：“两案并作一案处置，我已调常子升、郑简子、随樾封锁山口。”
罗凌甫道：“我已让连铮、景泰封锁芒砀山以北……”
于奚摇头：“不够。”
罗凌甫道：“姑苏赵公、会稽邢于期应该快到了，就在今明两日。”
左剑和右剑听得动容，学宫这一次捕拿要犯，当真是大手笔，不仅两大奉行出手，还聚齐了楚国本地随城、寿春、九江的三行走，以及郑国新郑、陈国宛丘、吴国姑苏、越国会稽四位行走，共七位行走，算上麾下门客剑士，足有上百人，可谓阵容鼎盛。
右剑道：“我的方白剑在贼子处，我们先追？”
于奚点头：“不要再追丢了！”

第二百零七章 气海世界大战
吴升这回是撑大了，他吞吃过好几个资深炼神境的本命法器，如吴将吴宣、楚将郑荣、郢都行走沈诸梁、楚将孙梁、楚将昭伯崖等等，却没一件如这方白剑那么难以下咽。
“真是炼神巅峰中的巅峰啊，双巅修士，果然难搞！”吴升一边抱怨，一边脚步踉跄，犹如喝醉了一般，东倒西歪。
以前倒是吃过一次炼虚的琉璃火髓，但那次绝对是被迫的，而且公冶干灌他吃下去后就一命呜呼，哪里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方白剑太狠了，在气海世界中已经不能用“左冲右突”、“横冲直撞”来形容，这剑简直就是个疯子，不琢磨着怎么逃出束缚，反是大杀四方，一座山头一座山头的在那里削砍。
吴升还没逃出去一座山，气海世界中的山头就被方白剑砍掉了七座！
吴升将琉璃火髓、内丹法盾祭起，力图镇压这柄长剑，琉璃火髓围着方白剑不停煅烧，却不是一时片刻之功，内丹法盾简直就是白给，被方白剑斩了一记后缩回自家栖息之地，不敢再行露面。
银月弓倒是很强，凭空瞄向方白剑，方白剑却相当敏锐，一感知到有被瞄定的可能，立刻就走，毫不停留，飞走的轨迹也极为飘忽，令银月弓难以上手。
钩蛇上去纠缠片刻，却也挡之不住，毕竟是条刚出生的幼蛇，蛇鳞反被方白剑斩落两片，疼得哀嚎起来。
吴升一看不是办法，两个缺了胳膊的大剑客还在后面追着，自己跑路的时候还要和这柄飞剑斗法，晕头转向两边都落不到好，这怎么行？
既然钩蛇在压制方白剑上起不到作用，吴升干脆将其具现出来，指了指地：“挖！”
和两位大剑客的对话不多，但几点关键信息却是很明白的，学宫的追查方式虽然很玄妙，对地下的感知却有减弱效果，能查到大概方位，却无法感知地下的具体位置。以此类推，方白剑在自己气海世界中一直在向右剑提供方位感知，既然如此，钻进地下，右剑的感知应该会有所减弱吧？
就算依旧被他查知，自己在地下打洞，他怎么下来追杀自己呢？
当然，这回肯定要挖深一点。
钩蛇挖了一个很深的洞，大概有三丈多深，不是吴升不想再打深一些，关键下方已经半是坑洞半是水了，再挖深了也会被水淹没。
吴升认准了向北出逃的方向，纵身下洞，用石板将洞口封住，坐到钩蛇身上，指挥钩蛇向东挖去。
前面挖出来的泥土，就用盗天索向后堆积，既解决了泥土问题，又封住了后路，可谓一举两得。
吴升就躺在蛇身上，努力和方白剑战斗，这次的战斗没有选择余地，唯有炼化内丹一条路。炼化内丹需要三天，转化灵沙则需要至少十五天，方白剑骨头之硬，吴升就连撑三天都感到困难，遑论十五天？如果不是实在舍不得，他甚至有将这柄剑吐出来的打算。
钩蛇在向前刨土，泥土通过盗天索向后排出，吴升已经被方白剑搅得七荤八素，有气无力的躺着，任凭钩蛇驮着自己在地道中向前。
气海世界已经全力发动，和方白剑奋力作战，以身体为鼎炉，全力炼制内丹。
方白剑似乎觉察到了危险，躲过银月弓的瞄定后，忽然杀向琉璃火髓的老巢——不忧山。
琉璃火髓大惊，连忙顺着火池通道避让，就在它刚刚钻入吴升的经脉时，方白剑已经杀到了不忧山，长剑荡处，掀起东方天际一道白虹，这白虹眨眼即至，将不忧山的山顶足足削下去三丈，巨大的山峰折落下来，在山腰上滚动，声势惊人。
方白剑围着被削断的山头逡巡一圈，将剑尖竖了起来，趾高气扬的向着极远处的古龙山颤动，充满了挑衅意味。
古龙山上，肃立着银月弓。
琉璃火髓自经脉通道中露出头来，在气海世界的天边形成一片火烧云，这片火烧云同样向着古龙山方向张望，是在恳求银月弓赶紧出手，惩治那个可恶的混蛋。
它虽然是高阶珍稀火焰，品质绝不输于方白剑，但飞剑毕竟是杀伐第一的法器，天生带有毁灭的属性，琉璃火髓被方白剑一往无前的刚烈气势震慑住了，气势上弱了一分。
唯有银月弓的气势并不曾减弱，这也是它自入吴升之手后，斗法无往而不利所养成的宝贵自信，就这么张着弓蓄势待发，等着方白剑露出破绽。
内丹法盾早已躲到了银月弓身后，探着盾头向不忧山张望，时不时缩一缩身子，它完全不是方白剑的对手，此刻连半分战意都没有。
方白剑耀武扬威片刻，猛然又旋起第二道白虹，将不忧山又削去三丈，半截山体倒塌下来，声震四野。
就在这漫天尘土中，一道银月划过无数山头，直击方白剑。
银月弓出手了！
……
左剑和右剑赶到密林中的某处，右剑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努力感知。
“如何？”左剑问。
右剑摇了摇头：“感知……忽然……时断时续，难以琢磨，像是被什么挡住了。”说着，在周围仔细查看。
左剑问：“阵法？”
右剑说不清楚：“找找看。”
两人在附近搜索起来，搜了半天也没搜到有阵法存在的迹象。
“来这边！”右剑在一处老树下招呼。
左剑赶过去，却是一块不规则的石板，周围散落着许多新翻的泥土，只用树枝草草做了些遮掩。
“又打洞……”
将石板掀开，下方有个六七尺的深坑，深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
略一思忖，右剑自储物剑囊中抽出一柄飞剑，对着泥土插进去。身为大剑客，自然不可能只有一柄本命飞剑，他剑囊中存放着七柄飞剑，都是上品一等的宝剑。
飞剑向下连插几次，立刻发现了问题，泥土极为松软。
飞剑连续挖掘，很快便挖出一个深洞来，直到底部重新坚硬，且渗出大量泥水。
在洞壁上又发现了一泥土松软的洞穴，挖了一丈多长后，两人彻底明白了。
左剑问：“吴贼又掘地洞，该当如何？你的方白剑还能感应到么？”
右剑道：“在这里感应比较清晰，上去后就不行。”
左剑盯着地洞喃喃道：“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也如贼子一般打洞吧？”

第二百零八章 暗无天日
左剑和右剑终于还是挖起了地洞，因为泥土都是松软的，他们挖起来快了许多，但挖进去数丈后就遇到了难题——本身在狭小的地道中转身都困难，泥土应该怎么搬运？
“这贼子是怎么做到的？”左剑有些迷惑。
右剑不言不语，奋力向前挖掘，又前进了一丈多深，就挖不下去了，大量泥土需要腾出洞外，非一时半刻之功。
如果拓展地道，工程量立刻大了数倍，绝不是追踪之道。
两人返回地面，俯身贴地，仔细分辨地下的动静，听了许久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地下三丈多深的距离，隔着坚实的泥土，什么动静都被遮掩下去了。
正无计可施时，有符师赶到，询问情况后道：“果然如此，吴贼与麻衣贼、魏贼一般无二，罗奉行命我过来相助。”
符师祭起一张黄符，念诵之间，五名头发有如火焰的小鬼凭空出现，蹦蹦跳跳下了地洞。它们每个只有两尺来高，各持锄铲竹筐等物，正适合在地洞中干活，且干起活来飞快，以接力方式，将地洞中的泥土送出地面。
一个时辰的工夫，就挖进去五十余丈，紧接着，五个小鬼向上挖出一条直道，只有碗口大小，它们顺着这条向上的直道蹦出地面，一个个化作青烟，消散不见。
左剑问：“这是什么符？”
符师道：“此为五鬼搬运符，许多年没用过了，因贼道魏浮沉擅掘穴盗墓，罗行走南下前，特意叮嘱我带了许多，正好用上了。”
说着，看了看那上下相通的直道，点头道：“此为贼子打出来的通气之道，否则会在地下闷死，如此看来，贼子于地下可撑五十丈左右，之后便需挖掘气孔喘息，找到这个气孔就好办了……”
沿着地道的方向，符师带着左剑和右剑前行五十丈距离，开始在这一带搜寻气孔。
以刚才挖通的气孔来看，气孔大小应该比碗口还小，吴贼又在上面做了伪装，以树叶和浅土覆盖，因此在到处是灌木草丛和树木的密林中，寻找起来十分不易。
最初找到几个，都是蛇洞鼠窝，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终于找到一处垂直向下的孔洞，以松软的新鲜湿土填充，飞剑向下挖掘之后，露出了地道的真面目。
符师判断方向，继续前进五十丈，寻找下一个气孔。这么寻找就快多了，很快就挖到了第三、第四个气孔。
但第五个气孔却怎么也找不到，足足耽搁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找到，这个气孔偏离了二十余丈，在符师判定方向的东南侧。
符师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地道先向东行进了将近一里半，然后向东南方向拐弯。这么一拐弯，前方便将进入一座高山的山底。
山高三十余丈，寻找气孔的方式显然行不通了，符师很有经验，并不气馁，又摸出一张五鬼搬运符，沿着吴升挖掘的地道向前跟进。
五只小鬼在山底挖洞时很快，不多时就打通了一处溶洞，三人在洞厅之中搜寻片刻，发现了很明显的泥土印迹，长长一条，绝非足迹，犹如一道宽大的车辙印，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但毫无疑问，这必然是吴贼留下的。
——因为在泥土印迹的尽头，发现了一个新钻出来的洞穴。
左剑看看右剑，看看符师，再看看自己，三人身上全是泥，已经快要分辨不出谁是谁了。
左剑抱怨：“这也太能打洞了，是蛇鼠变的么？”
右剑愤愤：“玷污了剑道之名！”
左剑道：“他都自己说是丹师了。”
右剑继续愤愤：“那也玷污了丹道之名！”
符师摇了摇头：“我都有些怀疑，这是吴贼还是魏贼了，但肯定不是麻衣贼。”
左剑问：“麻衣和魏浮沉不是在一起的吗？”
符师道：“之前搜索的情形看，二人已经分道扬镳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罗奉行说，依照经验，多半是内部分赃不均，亦或因为什么事情起了争执。南边的地道已经明显分岔，且优劣极为分明。”
闲话几句，符师又打出一张五鬼搬运符，继续挖掘地洞，三人鱼贯而入，撅着屁股向前爬。
在这种封闭、深入地下的狭小地洞中，时间久了，会忍不住产生各种负面情绪，左剑不由自主感到担心：“你这五鬼搬运符，用光了怎么办？这里可不是地下三丈，这是山底！”
符师道：“罗奉行让我把器符阁所有的五鬼搬运符都带出来了，放心，还有五十多张！”
右剑忽道：“怎么这么臭？”
符师道：“像是……粪便？一颗一颗的，灰白色，蛇的粪便？”
左剑问：“什么蛇？怎么那么大？”
符师道：“这里毕竟是百越之地，邻近蛮荒，天知道是什么蛇……”
左剑叫道：“不行，我要上去，让五鬼向上！”
符师道：“沉住气，吴贼在前面开路，遇到蛇也是他先被吞下去，二位，你们说这是不是吴贼变的？”
右剑问：“怎么变？”
符师笑道：“吴贼被蛇吞下去，拉出来……”
左剑大叫：“我要上去！快！”
符师道：“上面是高山，怎么挖上去？耐心一些。”
右剑解释：“他怕蛇……”
符师摇头：“那也只能向前。”
左剑继续惊叫：“快啊！让我出去！”
右剑安慰：“这里没蛇……”
正说时，忽然喷出一口血来，喷得洞壁周围全是，喷完之后连连咳嗽。
左剑惊问：“怎么了？是蛇吗？”
右剑又咳了几声，喘息道：“好贼子，将我神识破去了一道！”
右剑有六条分神，但他的剑道讲究专一精擅，六道分神都附着于方白剑上，此刻被破去一道，顿时受伤。
第二张五鬼搬运符消散后，终于重见天日，符师将身下的右剑拖出来，最后的左剑一蹦而出，见附近有一小潭，立刻纵身跃入，使劲清洗身上的泥垢，尤其是泥垢中的蛇粪，恨不得将自己的皮揭下来。
右剑则连服九粒乌参丸，趺坐调息。
符师看了看左剑和右剑，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高高升起的竹鸢，正要射出响箭，却被睁开眼睛的右剑拉住：“不要求援，我们继续！”
符师眨了眨眼睛：“迟早要通禀的。”
右剑摇头道：“那也不是现在。”
左剑已经洗干净了，返身回来道：“走，去抓吴贼！”

第二百零九章 贪吃蛇
方白剑被银月弓射了一箭，剑身顿时暗淡了不少，它仰望天际那片灿烂的火烧云，只觉这方天地忽然沉重了几分。
与主人的神识联系时断时续，获得的温养反哺也越来越少，战意却丝毫未减。它重新聚集剑身中的真元，指向古龙山巅，继续向着生死大敌靠近。
感到自己被瞄定后，立刻腾挪闪转，一旦甩脱瞄定，就急速向前。前进几座山峰、后退两条谷地，或者向着左右绕行。
银月弓始终对着方白剑，弓弦上的月光凝而不发，等待着再次出手的时机。
法盾不再那么紧张，将整个身子从银月弓身后探了出来，蹦蹦跳跳、横竖翻转，好似在挑衅，自己却又不敢离开古龙山半步。
天上的火烧云愈发灿烂，那是琉璃火髓在全力燃烧，炼制着这方天地，炼制着天地之间那柄白色的长剑。
破去一道分神之后，吴升醒转过来，感到气海中的压力减弱了少许，但依然不够，整个人还是处于浑浑噩噩之间。
他挣扎着吞下几枚乌参丸，又沉沉睡去，任凭钩蛇驮着自己在暗无天日的地道中前进。
钩蛇很喜爱吴升给他分配的工作，一边打着地洞，一边寻找着可以吞吃的美味，将它们全部吃进肚子里。
地下世界藏着许多美味，有各种毒蛇、老鼠，肥大的蚂蚁、肉嫩的蜈蚣，还有许多生长在幽暗中的根茎，其中饱含着丰富的灵液，对它来说就是大补。
有一次，钩蛇为了追踪一只灵动的穿山甲，沿着穿山甲打出来的地洞挖掘，偏离了吴升给它定出的方向，直到将穿山甲捕获后，它发现吴升并没有呵斥自己，而是在沉睡。
既然如此……钩蛇眼珠转动两下，决定干脆不去修正路线，而是又杀进了穿山甲打算进攻的红蚁巢穴，大快朵颐了一场。
如此狂吃海塞，令钩蛇感到格外幸福，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以自己的嗅觉和感知为前进方向，寻找着一切可以下肚的食物。
它吃得如此开心，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身躯渐渐粗大了一寸、两寸，又长了三尺、五尺、一丈，挖掘出来的地道也宽了许多。
这天，钩蛇吞下了一只硕大的豪猪，那豪猪是头斗法实力不弱的妖猪，身上的毒刺穿透力极强，连钩蛇强悍的蛇鳞都抵挡不住，着实受了点伤。不过妖猪血脏中的灵力实在太过美味，当真是一剂大补，吞下去后，钩蛇无法前行，只能就地蜷伏，慢慢将豪猪消化。
正体会着消化血肉、吸收灵力的快感时，钩蛇忽然竖起头来，望向身后，后方被泥土重新遮掩的通道内似乎有什么动静。
钩蛇大感兴味，将蛇头掉转过来，眼珠盯着后方，蛇信子狂吐，也不管是否消化不良，准备将自个儿送上门的美食吞下去。
松软的泥土被破开，一把精致的锄头探了进来，挖掘两下后将洞口扩大，一个小脑袋钻了进来，两只獠牙伸出嘴外，头发散着莹莹青光，正是五鬼之一的木鬼。
钩蛇张大了嘴凑上去，木鬼一个翻身就进了钩蛇嘴里，被钩蛇信子一卷，送入腹中。
那木鬼是法符召唤出来的灵体，顿时被蛇腹压爆，化作灵光，被钩蛇吸纳。
钩蛇顿时欲仙欲死，只觉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正咂摸着嘴时，洞口处又有动静，却是个白发的金鬼探进头来。
钩蛇连忙又张嘴凑过去，牙齿却猛然一疼，原来是金鬼用铁镐在它牙上敲了两记，敲得钩蛇嘴里一阵酸疼，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好在金鬼没有多敲，一个翻身也钻了进来，钩蛇酸痛之余，又补一记。
接着是水鬼、土鬼、火鬼，一个接一个进了蛇腹，补得钩蛇飘飘欲仙。
连吃五鬼之后，后面还有动静，钩蛇继续张大了嘴，等着新鲜美食入口。
洞口外面响起声音：“我的五鬼消散了！”
“时辰到了？”
“不是，还不到半个时辰。”
“什么原因？”
“里面有古怪……”
“什么古怪？”
“是蛇吗？”
“二位有没有发现，这一段地道越来越宽敞了？”
“似乎……”
“不会是蛇吧？”
“不会，哪里有那么大的蛇？”
“那是什么？待我一剑斩之！”
“这里是蛮荒啊，怎么没有？”
“离蛮荒还远……我看一下……二位先闭上眼……”
一朵璀璨的火苗腾的闪起，照得地洞中亮如白昼。
钩蛇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直到洞口对面的声音提示：“可以睁眼了。”
钩蛇继续张大了嘴，等着美味入口，谁知美味没有入口，一柄飞剑捅破了洞口周边的泥土，将其又扩大了一圈。
这柄飞剑戳在钩蛇尖牙上，疼得它缩了缩脑袋。再看时，洞口处探出三个人头来，和钩蛇面对面相互瞪视着。
近在咫尺。
不是美食？
钩蛇的信子探上去，在三张脸上舔刷了一圈。
果然不是美食，是人！钩蛇忽然间想起来，其中两个就是追杀吴升的大高手！
左剑也看清了，一个巨大的蛇头正盯着自己，它还在自己脸上舔了一遭！这一下顿时让他一个激灵，浑身上下汗毛孔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头猛然醒后一仰，撞在了上方洞壁上。
顾不得疼痛，左剑惨叫一声：“蛇！”飞速向后爬去，比进来时快数倍不止。
钩蛇是真的大，哪怕右剑和符师不怕蛇，乍然和一个如此巨大的蛇头面对面撞上，也是一身冷汗。如此巨蛇，已非凡物，向来只在传言中听闻，哪里亲眼见过？更何况还是在如此狭小的地道中碰面？
在怕蛇的左剑一惊一乍之下，符师和右剑也慌忙后撤，右剑撤退时还稍显冷静，向着钩蛇甩出飞剑阻挡，符师修为不行，已然掉头就爬，顾头不顾尾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掉的头，当真令人想象不出来。
洞口这边的钩蛇也被吓了一跳，猛然间醒悟过来，自己之所以在地下不停打洞，不就是要躲避这帮家伙吗？自己这是贪吃昏了头，把这茬忘了！
赶紧跑！
钩蛇掉头，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挖掘，一边挖一边将身后的地洞填上，转眼就挖出去十多丈远。

第二百一十章 神甲
符师终于还是向竹鸢发出了响箭，将于奚请了过来。
于奚似乎出了一趟远门，风尘仆仆，赶过来时，见到了惭愧不已的左剑和右剑。
他是深知左剑脾性的，也理解他对蛇的惧怕，问明符师和右剑当时的情形，解释道：“学宫有天地异兽录，你们没翻阅过，故此不知。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那不是蛇，是岐龙。其尚未长成之时，形似大蛇，实则为龙。”
左剑问：“奉行说的是真的？岐龙？”
于奚道：“你们知道辛真人当年是怎么合道的么？”
左剑和右剑齐声道：“屠龙？”
于奚点了点头：“在蛮荒之南，东流山，斩岐龙，由此破境合道。”
左剑眼中恢复了神采，悠然而神往：“屠龙啊……”
符师问：“奉行，这岐龙是偶然遇见的，还是吴贼驯服的？亦或是百越来了某位灵巫幻化而来？”
于奚道：“这却说不好……楚军攻上庸之时，曾遇一巫修伏击，当时损失惨重，偏将军孙梁当场战死。据逃回去的军士说，那巫修幻化的神巫，便是一条大蛇，或许这岐龙便是巫修所化。但吴升在此地经营数年，若是他偶然得之以驯化，也不会令人意外。”
右剑紧了紧掌中的飞剑：“希望是真龙，而不是灵巫幻化！”刚说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于奚皱眉：“受伤了？”
右剑道：“方白剑被吴贼夺走了，这厮破了我第二道分神。”
于奚取出两个盒子抛给左剑和右剑，盒子流光溢彩，晶莹剔透，里面躺着两件巴掌大小的法器软甲，交给左剑和右剑，道：“山神甲到了，穿上。”
这是稷下学宫炼制的神甲，穿戴之后可借山神之力，属于神打术，如同山神附体。和符箓之术一样，神打术也是学宫专精的大杀器，天下绝无二家。只是这山神甲对修为的要求比较高，没到资深炼神境、不会分神术的修士无法使用——神识不强，无法承受神体上身的神压，会对神识产生严重损伤。
于奚这几日不在，便是回了趟学宫，专门索要了两件神甲，用于对付像蛇鼠一般打洞的吴升、魏浮沉等贼子。
俩人穿戴之后，如神将下凡，顿时金光闪闪。
于奚登上附近最高峰，在峰顶观望，牢牢锁定周遭的一举一动。
符师下坑，再次进入地洞，追踪吴升的方向，左剑和右剑则在地面上待命。
吴升再次醒来，却不知自己昏睡时发生了什么，依旧躺在钩蛇的身上，任凭钩蛇自行前进，全副身心都在炼丹上。只是微微有些诧异，钩蛇挖掘地洞的速度怎么变快了？莫非熟能生巧？
气海世界一刻不停的在炼化方白剑，随着两道分神被破，方白剑明显焦虑起来，行动之时更加暴躁，在气海世界中不断制造各种山崩地裂。
但它的不冷静却为自己迎来了又一箭，第三道分神被破！
炼丹已经持续了五天多，这在吴升破境后还是首次，进度远慢于预期，难度也远超过往，而吴升对这枚内丹也更多了几分期待。感受着方白剑在气海世界中威风凛凛的气势，他忽然觉得，做一名剑修其实也不错——自己原本就是剑修嘛！
只要再躺一、两天，这柄方白剑就是自己的了，当然，要等第五分神出来，才能成为真正的剑修。
正打算躺赢之时，钩蛇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吴升，吴升也感觉到隐隐有些不对劲，似乎大地正在颤动。
起初，颤动比较小，不仔细体会感受不到，但颤动了几次之后，感受就明显加强了，就好似一个巨人正在远处走来，每一次落脚，都离自己越来越近。
地洞开始发生明显的摇晃，洞壁上的泥土扑簌簌向下掉落，一次又一次……
吴升在神识中向钩蛇大叫：“走啊，傻屌！”
钩蛇也惊醒过来，疯了一样向前打洞，刚打出去几尺，地洞便塌了，一柄巨剑自上方插了下来，重重落在刚才藏身之处，和钩蛇的尾巴不到一尺，钩蛇差一点就被重剑钉住。
钩蛇惊慌失措的横向打洞，向着右侧拐去，吴升抬头仰望，透过上方倒塌的洞口，看见半截山岳般的身形，全身都裹在金光闪闪的甲胄中，只露出漆黑深邃的眼睛——甚至连那眼睛，似乎都隐藏了起来，捉摸不透。
巨剑被拔起，又一次引发了地洞的塌陷，接着在吴升左前方插了下去，如果钩蛇没有改变掘洞的方向，这一剑下来，两人就被斩成肉泥了。
但刚才的一瞬间，吴升看见了金甲巨人，金甲巨人也依稀看见了吴升的影子，一剑没有斩到，第二剑调转方位，冲着正确的位置就插了下来。
剑刃自吴升眼前下落，擦着他的鼻子斩下去，眼见胯下的钩蛇就要被斩成两截，吴升连忙将它收回气海世界。
又一个金甲巨人出现在了上方，同样以一柄大剑向着地洞插落，两柄巨剑此起彼伏，吴升顿时身处险境。
飞鸿剑出手，向着一旁的洞壁疯狂挖掘，为吴升挖出一个藏身之处，他刚藏进去，整段地道都被掀开，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吴升紧紧贴着身后，努力掩藏自己的身形，飞鸿剑不停挖掘，让他一寸一寸向深处缩进去。
一只大手伸下来，几根手指在地洞中来回拨拉，几次都几乎要碰到吴升。
吴升汗毛倒竖，飞鸿剑加速挖掘，身子一步一步向后挪动。挪到一定位置时，再次召唤钩蛇，一条新的地道挖掘出来，钩蛇驮着吴升远离此地。
左剑和右剑恢复原貌，山神甲自行脱落，缩在两人手中，被两人收入盒中温养。这甲胄好是好，却只能维持半刻时，下次再用时，需要重新温养一天。
两人下了地洞，右剑道：“就是这贼子……方白剑的感应又微弱了。”
沿着坍塌的地洞搜寻片刻，发现了吴升新挖的洞口，右剑确定道：“是这里，方白剑在这个方向！”
符师被招到坑洞口，再次祭起一张五鬼搬运符，挖开新鲜湿润的泥土，追了进去。
既然是龙不是蛇，左剑不再感到恐惧，反而十分兴奋，紧随而入。
他要屠龙！

第二百一十一章 震荡
吴升躺在钩蛇身上前进，在黑暗中喘息未定，被刚才的一幕深深震撼了。
山岳般的巨人、断崖般的巨剑、金光闪闪的甲胄，一步而山摇地动……
虽然知道那两个金甲巨人的出现，应当是学宫的手段，但依旧令人畏惧，且着迷。
这是仙神的手段啊！
真正的仙神，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吴升畅想着这个问题，不觉痴了。
钩蛇在地下连续挖凿了半个时辰，又到了上升打通气孔的时候，吴升估摸着，距离刚才地洞被揭盖子的地方，恐怕也就是个七十丈左右。这点距离在树木密集、灌木丛生、地形起伏不定的山林中虽然不算短，可吴升一想到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巨人，就心虚了很多，不行，太短了！
为了更长一点，吴升憋住了气息，一丝一丝的往外吐气，尽量减少呼出，同时催动胯下大蛇向前挺进。
钩蛇知他心意，飞快钻洞，不停向前推进，一寸一寸、一尺一尺向前延长……
又憋了足足两刻时，感觉头晕目眩难以支撑，吴升才指挥钩蛇抬头向上钻，钻到快要接近地面时，蛇头才轻轻一翘！
信子喷吐间，捅破了洞内和洞外之间那层隔膜，捅出个手指头大小的窟窿。
一股香甜的泥土气息吹拂进来，吴升顿感一阵酸爽，这感觉真是舒畅啊！
换了几口气，眼珠子凑着孔洞向外窥视，只看到上方的一片树叶，侧耳听了听，还真听到了分辨不清的窃窃私语。
上面有人，大概离自己也就十余丈远！
吴升催动钩蛇悄然下沉，准备立刻开溜。
钩蛇向前挖掘的进度却陡然慢了下来，身躯在洞中扭来扭去，也不知在干什么。
吴升正要俯身察看，却见蛇身后半段隆起一团团臃肿，这团臃肿如水流般向蛇尾移动过去，汇聚到一起。
正诧异间，蛇尾向上一竖，“嘣”的一声巨响炸起，震得吴升耳中轰鸣、眼冒金星，狂猛的气流在地洞中呼啸，带来极其难闻的恶臭。
气流顺着刚才挖出的气孔宣泄出去，顿时崩开了一个三尺方圆的大坑，随着气流喷涌出去的，还有数不清的灰白色球丸，一道道黄黑色的激流，以及大大小小的碎骨。
钩蛇被这股反震之力向前猛推，一下开出来丈许长的通道，崩得蛇头都深嵌进前方的泥土中，不停挣扎着往后拔。
吴升也被震得肝颤，好悬没散架，好在他铜筋铁骨，否则就真是送了命。
拽着蛇头拔出来，扭到自己面前，唾沫星子就喷在了钩蛇眼睛上：“你个完蛋东西，早不拉晚不拉，偏偏这时候拉，要命嘛这不是！赶紧干活，快跑！”
钩蛇睁着大眼珠子，不停眨着眼睑，拼命点头，吴升一放手，它立刻疯狂开掘地洞，效率高了三成，身后盗天索如同抽水管一样喷吐着泥沙，很快就窜出去老远。
左剑和右剑就在附近，闻声飞掠而至，顿时看见了通往地下的大洞口，洞口旁躺着的正是符师。
符师的模样略微凄惨，身上全是黄白之物，脸上鲜血淋漓，呜呜的叫着，却发不出声。
左剑上前伸手一按……
半途换成根树枝一拍他的胸口，符师嘴里立刻喷出块几节软骨组成的骨头，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什么部位，当真恶心得让人想吐。
符师大喘了几口粗气，又吸进嘴里不少黄白之物，连呛几大口，却怎么也翻不过身来，却是被这一股冲击力震断了骨架，四肢都动弹不得。
左剑将他翻过来，让他呕了几口酸水秽物，就听他有气无力的呻吟道：“人在下面！”
右剑按耐不住，纵身跳下，左剑也跟着入坑，沿着吴升逃走的地洞追进去，追了片刻又灰头土脸退了回来，他们被泥土挡住，没有排土的手段，挖不进去！
左剑用长剑挑着符师的衣襟，吊起来晃了晃，晃出十来张法符，捏在手中大眼瞪小眼。他们毕生都在钻研剑道，虽然也受过箓，却不知道怎么耍符，连最基本的法诀都没花工夫学，怎么施展？
正焦急间，又有两人赶到，却是山顶的于奚发现了这边的异常，通过天上的竹鸢，第一时间将两名符师调派过来，他们是郑、陈两国行走的麾下。
两位符师一到，立刻接手法符，却不是左剑和右剑搜到的那沓法符，而是重伤的符师手腕上绑着的一个符袋。
没有储物法器的符师通常会将眼下最可能使用的法符存放在手腕的符袋中，既安全，又迅捷，符袋中的法符，才是五鬼搬运符。
一名符师忙着救治重伤倒地者，另一名符师不敢耽搁，五只小鬼再次开工，向着吴升逃走的方向追踪下去。
两名符师轮流发动五鬼搬运符，毫不停歇的前进，又有右剑根据神识感应不断调整方向，这一次追踪终于抓住了钩蛇的轨迹，渐渐追了上来。
右剑感受极为明显，眼见前方五鬼又要消散，在后面催促：“快到了！快，别停！”
符师连发五符，真元损耗剧烈，不堪重负，后面跟进的另一符师也还没喘过气来，眼见脚步将要中断，右剑干脆将前面的符师一把拽到身下，从他身上爬了过去，一剑直捣阻挡的土层。
这一剑当即破开了通道，前方空荡荡的地洞中，见到了躺在钩蛇背上的人影。
虽然地洞黑暗，只能见到黑漆漆的影子，但毫无疑问，这人不是吴升又是谁？
右剑怒喝：“还我方白剑！”掌中一柄长剑直射过去。
气海世界中，内丹法盾正在银月弓身边看热闹，见方白剑被银月弓一通虚瞄，瞄得狼狈逃回，不觉眉飞色舞、上蹦下跳。
正蹦跳时，猛然被吴升召唤进一片漆黑的地洞中，啥也没看清，肚子上就挨了一剑。
这一剑虽非本命飞剑，但右剑是炼神巅峰的大高手，他使用的长剑哪里是普通货色，兼且修为精深，剑芒中蕴含的剑意玄奥之极，绝不是它这种小角色能轻易接得下来的，当即将他它重创，呜咽一声自动飞回气海世界，倒在银月弓身边呻吟。
银月弓微微侧头，瞟了它一眼，微觉奇怪，法盾在银月弓脚下连打十几个滚，把肚皮一亮：“我太惨了……”
剑芒受了法盾内丹阻挡后，劲道缓了下来，余力又击在吴升身上，将他浑身泥土覆盖的衣袍打得粉碎，连胸口处都斩出一道血痕。
好不容易挡住这一剑，吴升疼得咬牙，一巴掌拍在钩蛇身上，钩蛇连忙奋起蛇头，改变方向，加速前行。
右剑只看到转角处一溜蛇尾，眨眼就没了，不禁气得大骂：“吴贼休走，没胆子一试吾剑锋锐么？”

第二百一十二章 遇见
左剑的重岳剑在狭小的地洞中无法施展如意，沉重的剑势反而略显笨拙，干脆也换了一柄轻盈灵巧的飞剑，和右剑的飞剑齐出，将前方匆忙间又堆积起来的泥土捅开。
五鬼跟在身后，成了专门搬运泥土的小鬼。
前方忽然一空，又进入了一座空旷的溶洞大厅，吴升乘蛇拐过两根巨大的石笋，消失在溶洞尽头。
两柄飞剑紧跟在他身后斩去，险之又险的被他避开，将几根石笋斩碎。
追上去后，黑暗中忽然一物抛来，却是根绳子，那绳子被左剑用飞剑一挑，又转了回去，没有丝毫杀伤力。
这是吴升瞅准机会以绝金绳相试，可惜使剑的不一定属金，左剑的剑道是土性，右剑的剑道是木性，而他们二人的名字也肯定不带金。
吴升又将翠镯打出，蓦然击在右剑头上，打得右剑倒吸一口冷气，疼痛之余，掌中剑直射翠镯飞来之处。
吴升法盾内丹受创，此刻还没将养恢复，召唤不出，仓促间只能以飞鸿剑拦截。但飞鸿剑却非敌手，呛啷一声被弹飞，对方剑光透了过来，在吴升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
翠镯再次出手，右剑头上又挨了一记，打得他一个踉跄。对资深炼神高修来说，这宝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右剑大怒，又从剑囊中飞出两柄长剑，三剑齐下，杀向吴升。
左剑也同样飙出三剑，六柄飞剑围着吴升狂攻。
吴升的银月弓在镇压方白剑，琉璃火髓正全力以赴将其炼化为内丹，法盾指望不上，只能依靠飞鸿剑和翠镯周旋，根本应付不了。
他仗着皮糙肉厚硬挨了几剑，但挨多了也难受，只好催促钩蛇继续逃窜，钩蛇一头钻进岩壁上的某个孔洞中。
这条孔洞似乎是挖掘过的，洞口没有泥土，深入丈许之后才遇到泥土阻碍，这些泥土都是松软的，所以钩蛇速度极快，片刻就挖进去两丈多深。
这是自己之前挖的么？看来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以前的地方了？
吴升来不及多想，左剑和右剑已经追了进来，他们挖掘的技巧越来越娴熟，身后又有符师支持，盗天索喷涌堆积的泥土被他们很快挖到身后，前行速度几乎与吴升不相上下。
左剑盯着前面的钩蛇，屠龙之心极为迫切，为了挖得更快，不停琢磨更快的挖土技巧，几柄长剑渐渐交织在一起，形成前面带铲、后面带管的组合法器，真元反向运用，形成吸土效应，这一下，前进的速度就超过了吴升。
左剑的脑袋很快就出现在了吴升的视线中，这是追上来了。
吴升心念一动，一株马尾草立刻破开了左剑的头皮，在头上茁壮生长。
左剑只觉头上奇痒，伸手抓了一把，将马尾草扯了下来，这一下抓得满手都是血，顿时大叫一声，停了下来。
右剑连忙超越左剑，向前继续推进，同样的惨呼声响起，他头上盛开了一朵蓝莲花。
花草的幻化具现伤害性同样不大，但惊悚之意极强，两人惊骇之下停了下来，换作五鬼开道。
吴升松了口气，又在身后幻化出不少灌木杂草，五鬼挖掘的进度再次降低，双方距离越拉越大，暂时甩脱了追兵。
前方再次一空，却不是溶洞，而是打通了一条挖空的地洞，钩蛇的速度也降了下来，回头望向吴升，满是哀求之意。
心意相通，吴升知道它是累了，奋战了多日，钩蛇也需要回去休息，当下将其送回气海世界。
钩蛇一回去，便立刻钻进巢穴，昏昏沉睡过去。
吴升沿着地洞向前爬行，暗自琢磨着地洞中的泥土都去哪了，莫非是五鬼搬空了？这两天的遭遇战，他也见到了五鬼搬运符的神妙，但效率高到如此地步，还是令他很意外的。
如果五鬼将自己挖出来的地洞都清理成如此模样，那岂不是建了一座地下城？自己就苟在地下城中逃避学宫的追捕，无疑也是个极好的选择。
金甲巨人和五鬼的出现，甚至连两名炼神巅峰的大剑客都亲自下了地洞，让吴升对外面的情形有了初步的判断，学宫这次对自己的追捕，想来阵仗不小。左剑曾说，是鱼奉行在追捕自己，一想到当年那个龙兴山布下天罗地网的家伙，吴升就感到一阵寒意。
在地洞中前行片刻，前方通道开始拐弯，吴升认真打量审视着洞壁，准备借着弯道的遮掩重新开辟一条新的通道，把自己藏起来，尽快将方白剑炼化完毕。
观察片刻，匆忙间看好了一处斜上方的洞壁，这里有块岩石突起，岩石遮住的阴影部分不容易被发现。
左剑和右剑很快就要追上来了，吴升无暇斟酌，立刻行动，飞鸿剑开始挖土，挖出一条三尺多深的洞道。
挖掘的同时，他也在随时注意着后方的动静，务必要挖得更深一些，尽快藏进去。
又掘了两尺，吴升纵身而上，整个身子猫了进去，飞鸿剑向前一插，忽然撞击出清脆的交鸣声。
与此同时，五根铁尖子从对面泥土中捅了过来，却是一柄铁爪。
洞口霍然破开，泥土塌陷，落得吴升满头满脸都是，嘴里还吃了不少，对面探出个脑袋，脸上也同样堆满了泥土。
两只眼睛对视少许，互相瞪视着，眨了眨眼皮，双方同时发动攻击……
吴升将嘴里的泥土“呸”的吐了过去，对方也“啐”了过来，双方吐出来的泥土混杂着口水，暗含炼神级别的浑厚真元，劲风极为凌厉。
吴升顿时挨了一口，脸上火辣辣的生疼，对方则发出惨呼：“唉哟！”
“刺客吴升！”
“魏浮沉？”
“大盗魏浮沉！”
“大你个鸡儿！”吴升张嘴又吐一口：“呸！”
对方也吐一口：“啐！”
“呸！”
“啐！”
连续几口下来，吴升落于下风。他体内真元大部分都在镇压炼化方白剑，受到的牵制极大，在如此激烈的口水战中，哪里是魏浮沉的对手。
吴升连连后退，魏浮沉步步紧逼，最后一口“啐”出，终于将吴升打出洞外。
魏浮沉将吴升逼得连洞口都守不住，只能继续向旁边退让。
又狠狠向外啐了几口，自觉已将吴升赶走、稳稳占领出口后，魏浮沉这才探出头来。
正要钻出时，又一个脑袋凑了过来，魏浮沉下意识就狠狠吐了上去：“啐！”

第二百一十三章 方白之殇
身后传来愤怒的呵斥声、激烈的战斗声，吴升知道魏浮沉完了。
也不知麻衣去了哪里，为何没在他身边，没有麻衣，遇到左剑和右剑联袂出手，以魏浮沉的修为，幸免的可能微乎其微。
魏浮沉虽然擅长打洞，但左剑和右剑如今在这方面同样有长足的进步，更何况他还有打洞的机会么？
有魏浮沉在后面顶锅，他总算得了喘息之机，迅速向前推进，寻了地方挖洞。
这一回，吴升不打算突围了，他打算苟起来，尽快把气海世界里的方白剑解决，因此，打洞的方向转为向下。
先沿着洞壁横向挖掘，这次回填泥土的时候就比较用心，尽量填得严实一些，如此边挖边填，挖了十余丈后，越挖越低。
下方出现积水，积水越来越深，吴升憋了口气沉下去，在积水中继续挖掘。
有盗天索相助，淤泥就可以及时排出去，否则很难挖得更深，见此情形，吴升对苟起来更是充满信心。
坑洞中的积水已经有五六丈深，吴升不再向下，而是横向挖掘，微微向上，挖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破壁而出，眼前出现一个陌生的溶洞。
溶洞不大，仅有亩许方圆，却是个不知深入何处的隐蔽之所。难得的是，这里竟然空气清新，完全没有窒息之忧，也不知空气来自何处。
吴升手指打出火苗，将洞中照亮，昏暗的火光下，他看见了几件干净衣裳、十几串肉脯、两坛灵酒、几瓶疗伤的上品灵丹、一堆灵材和三十多镒爰金，以及一方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
吴升呆了呆，四下搜寻一遍，洞中确实无人，于是凑过去仔细察看，看了片刻，发现那几件衣服上都绣着字——魏！
他不由乐了，原来这是魏浮沉的避难所。
吴升不知魏浮沉为何会在这里挖掘庇护所，也不知麻衣的去向，不知他是否会回到这里？
思忖片刻，吴升在一处隐蔽的地方打了丈许长的洞，藏了进去，他准备在这里伏击麻衣，如果麻衣回来的话，自己这一下出手，肯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当然，等待的同时，自然是抓紧炼制方白剑。
方白剑在气海世界中越来越狼狈，天地之间越来越热，越来越像一个大火炉，而银月弓的瞄定也越来越精准，刚才中的第五箭，让他又脱了一层皮，想要逃离银月弓的瞄定越来越难了。
他知道不是银月弓瞄定得越来越准，而是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因此不再抱有攻占古龙山的念头，而是想要尽快闯出这个未知的世界。
但想要逃离却没那么容易，银月弓离开了古龙山，主动追杀上来，连那个弱不禁风的法盾也狗仗人势，跟在银月弓后面蹦蹦跳跳。
方白剑设了个埋伏，假作逃走，忽然杀了个回马剑，银月弓立刻闪身躲在法盾身后，法盾避之不开，被这一剑斩在肚子上。
法盾呆了呆，正要倒地打滚，却被银月弓一弦子抽了起来，它这才发现，自己被斩了一剑后，竟然没事！
竟然没事，竟然挡住了！
法盾快乐的蹦跶起来，悍勇的向方白剑发起了冲锋！
方白剑顿时被冲垮了，眼睁睁看着又一道箭光飞来，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第六道分神被射落，方白剑失去了神识，浑浑噩噩飘起，随风轻舞。
天边的火烧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卷住方白剑猛烈煅烧。
也不知烧了多久，东方天际回响起一声嘹亮高亢的清鸣，火焰褪去，方白剑坠落，插在东方一座高山上。
内丹炼成的同时，吴升的身形再次颤动，神识上的撕裂感令他痛苦万分，一道分神成形。
第五分神！
毫不犹豫，第五分神与方白剑相合，方白剑恢复了神采，于山巅上睥睨天下，吴升终于拥有了一件近战大杀器。
银月弓围着方白剑缓缓浮动，绕了数圈，与方白剑相互点头致意，飞回古龙山。
琉璃火髓也飞了过来，却没有飞近，被方白剑指着无法近身，悻悻而退。
法盾试着靠过来，刚蹦了蹦，就被方白剑的剑柄一脚踹飞，远远坠入不知名的山谷中。
方白剑独自傲立于山巅，沉思片刻，一剑斩落，将身下山峰削出片峭壁，剑尖在峭壁上刷刷几笔，刻下“东龙”二字。
能给自己的山峰命名？这一下看得吴升匪夷所思。
琉璃火髓炼丹，银月弓远战，方白剑近斗，钩蛇挖洞，法盾……
看了看从沟里爬出来的法盾，吴升叹了口气，算了，说起来都是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麻衣依然没有回来，吴升又来到魏浮沉留下的灵材前，查看之后便知，这是魏浮沉精心搜集而来，炼龙虎金丹所用。
等待之余，吴升干脆将材料分配好，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祖率圆周炉，以此炼丹。正好自己的乌参丸消耗殆尽，炼几枚龙虎金丹备在身上，关键时服用。
龙虎金丹的丹方他熟悉得很，当年濮台盟会时为了证明自己是羡门子高的弟子，曾经当众炼制过，只是受限于修为低微，没有成功。
如今境界大幅度提升，又得了天地内丹法，再炼龙虎金丹便容易了。
没有遇到任何困难，三枚龙虎金丹成功出炉，收入囊中。
吴升感到有些饥饿，将肉脯吃了两串，一边吃一边盘算。按照炼丹的时辰估算，自己在这洞穴中苟了差不多三、四天，魏浮沉显然难得回来了，麻衣回不回来，却还是未知数。
想了想，他决定出去看看情况，自己已将方白剑炼化，右剑必然遭受重创，也不可能再依托神识联系找到自己，安全上无疑是有很大改善的，小心一点就好。
如果学宫还没收手，自己就回去继续苟，如果学宫抓到魏浮沉和麻衣之后心满意足撤走，自己当然也就再一次逃出生天了。
将洞中所有东西收进储物扳指后，吴升由原路而出，小心翼翼重返上面的地道。
他离开没有多久，光芒闪现中，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洞穴中，身上伤痕累累。
连续几天亡命逃窜，魏浮沉终于还是没能躲过学宫的追捕，就在将要被擒的那一刻，只得发动本命法符——方寸符，遁回他精心准备的避难所。
只是方寸符的发动，对身体损害极重，魏浮沉这一下为了逃命，相当于修为白废三年。
“吴升！麻衣贼子！我必不与尔等善罢甘休！”口中念叨着，魏浮沉爬到自己存放灵丹之处，他要赶紧服药疗伤。
结果伸手一摸，空的！
点起火苗一看，顿时悲从中来：这是哪个天杀的贼子，偷到我大盗魏浮沉的头上来了？当真气煞我也！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从未改变
吴升轻轻伸出一根树枝，捅破了最上层的泥土，透过这个手指粗细的孔洞望出去，上方隐约可见一片繁星。
侧耳倾听了片刻，感知外间无人，他在头顶上方具现出一丛灌木，又听了片刻，依旧没有动静，小心翼翼的扩开这个孔洞，悄无声息钻了出来，躲在灌木中四下查看。
周围寂静无声，唯有山风轻拂，自己没有打错洞，打到了山峰之上，只是不知是哪一座山。
看见不远处的峰顶，吴升借着灌木的掩护，悄然摸了过去，向山下眺望。
南方是一片灯火。
吴升愣了愣，不知不觉，这就挖回家了啊。就算之前回来，也没有接近过芒砀山半步，一别家园已有两年，吴升不禁看着那边灯火呆呆出神，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贪看多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原本稀稀疏疏的灯火渐渐密集起来，意味着很多人家都在点灯。
这是发生了什么？
吴升心里忐忑起来，犹豫片刻，向着芒砀山潜伏过去。
芒砀山下，越来越多的人家点燃了灯火，包括几座国人寨子，都被吵醒了。
庸甲长敲响了警钟，在他身边顿时围拢过来数十丁壮国人，各持兵刃，等着他的命令。
庸甲长叫道：“各位乡邻，怕是楚人出尔反尔，偷袭我芒砀山了，大伙儿抄家伙随我上城，守护……”
“爹！”人丛中走出一人，正是儿子庸老叔，他身后跟着几名黑衣修士，从人群闪出的通道走进来。
“怎么？”庸甲长叫道：“儿啊，不随大夫们出战楚人，回来做甚？这里有你爹在，头甲就丢不了！”
庸老叔沉声道：“爹，不是楚人，是学宫。”
“什么学宫？”
“稷下学宫，他们是来认人的，卢大夫说了，让大伙儿好生听令，不要乱动。”
“咱们头甲是划在金大夫治下……”
“金大夫去蛮荒采药了，如今都听卢大夫号令，爹，不要……”
见儿子摇头，目光中满是担忧之色，似乎有难言之隐，庸甲长缓缓点头：“认什么人？”
庸老叔道：“这是稷下学宫随城行走……”不等说完，他身后一人上前两步，高声道：“学宫查案，都不要乱动，站好！”
国人们一阵骚动，但在庸甲长和庸老叔的劝阻下，还是安静下来，任由学宫的黑衣修士查验，他们同时也在查看各处房舍中有没有藏人。
查看多时，但凡普通国人，都被放回家中，要求闭门不出，五名入了修行的修士则被带走。
庸甲长拦住：“带他们去哪里？”
庸老叔冲他道：“爹，没事，放心。”
随樾押着庸老叔和头甲的五名修士来到主峰下，汇入等待的人群中，这里全是芒砀山修士，包括元司马麾下门客也尽数聚集在这里，足有两百余人。
麻衣站在吴升那间宽大的议事堂上，形貌甚是凄惨，左手在微微颤动，那是在强忍伤痛。虽然没有绳索束缚，气海却被封了，他知道自己是逃不了的，只是看着眼前的左剑冷笑。
左剑忍不住又是一掌掴了上去，打得麻衣脸上一阵乌青。
罗凌甫制止：“九惋，不要再打了……”
左剑回头抗声：“世上已无九惋，唯有剑宗左剑！”
罗凌甫笑了笑，没说话。
毕竟奉行发话，左剑也就不打了，只是狠狠瞪了麻衣两眼。
麻衣又笑了。能在大名鼎鼎的剑宗左剑和右剑联手下，将右剑重伤，如此战绩传扬出去，将不负麻衣之名！
眯着眼睛又回味了一番今日那一战，当真是打出了自己的最强水平，尤其是最后烟柳拂尘那一扫，右剑竟似避无可避一般，被拂尘丝笼罩震慑着，完全没有丝毫躲闪之举，就这么当场重伤。
快哉！
可惜魏浮沉不愿与自己联手，否则哪有左剑的活路？不过是杀一个学宫行走而已，他竟然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为此与自己分道扬镳，如此鼠辈，死了也好！
麻衣知道自己肯定没有活路了，但就算如此，他也愿意配合学宫，将吴升的同道和门客指认出来。
该死的吴升，自己眼下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如果当时早一些杀了他，灭龙泉宗一案怎么会暴露出来？后面哪里会有那么多事？
不管如何，终于将学宫引到芒砀山来了，自己就算死，也死得其所。
麻衣向北遥望，心中暗道，左神隐，你的嘱托，我只能完成一半了，但当年的救命之恩，我麻衣以命相报了，来世，谁也不欠谁！
逐风从旁边的竹屋被带了进来，鼻青脸肿，嘴角溢着鲜血。虽然受伤，此刻却是喜不自胜，来到麻衣面前向他躬身：“多谢。”
麻衣冷笑，蕊娘是自己绑的，如今不过是说出下落而已，又有什么好谢的？
外间芒砀山修士已然聚齐，罗凌甫示意开始，麻衣被提着出来，站在议事堂的木廊下，望着下方黑压压二百余人，一时间有些失神。
当年那个小小的丹师，不知不觉间，麾下竟然聚集了那么多修士！
下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麻衣只是一扫，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太多熟人了！
冬笋上人戴着顶皮帽子，胡子一颤一颤，目光透过帽檐，死死盯着出来的麻衣，他的身边，是掐着法诀的阿傩，以及目光飘渺的冬雪。
鹰氏兄弟微微低着头，目光在左右逡巡，看看冬笋上人，又看看旁边的万涛谷主，再看看马头坡六友。万涛谷主和马头坡六友是他们兄弟劝说后迁到芒砀山的，这一遭不知能否过关，兄弟二人心中满是不安。
万涛谷主手中还捏着画笔，呆呆望着堂上的左剑，笔尖还在轻轻描摹。
马头坡六友则低着头，嘴唇开合，也不知在无声的叨咕什么。
金无幻站在人群最后排，穿了身普通门客的衣装，沈娘子紧紧攥着他的手，女儿韩子躲在金无幻的身后，抓着父亲的衣角，探出半张脸来，好奇的望着台阶上的一干学宫行走。
庸直和小环父女一言不发，握着腰上的剑柄，指节发白。他看了看身边的卢夋、董大、丁冉等人，又望向了女儿小环。他今日终于明白了，两年前大夫为何要将芒砀山分送出去，为何要说申伍门下无士。
大夫当真一片苦心啊。
只是，大夫门下可无士，他庸直却不可无主，他庸直永远都视申大夫为主，这一点，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第二百一十五章 指认
堂上是已然破境炼虚四、五年的罗凌甫坐镇，又有大名鼎鼎的剑宗左剑随护，新郑、宛丘、随城、九江、寿春、姑苏、会稽等七大行走看押，上百学宫修士包围，芒砀山无人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麻衣出来，指认与吴升相关之人。
被指认的结果，是被带回学宫，还是就地审讯，无人可知。
新郑行走郑简子道：“麻衣，把人找出来，或可赎你罪之万一。”
麻衣忍不住哈哈大笑：“或可？”
郑简子不动声色：“莫要自误，认人吧。”
麻衣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望着人群中那些熟人，其中有狼山旧人、有这几年潜伏芒砀山周围获知的吴升门客，看着他们或是紧张、或是愤怒、乃至绝望的神情，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此刻的自己，便如命运的主宰，这些人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唔，或许他们不会死，但落在学宫手上，作为通缉要犯的同谋，也许他们的未来比自己这个将死之人还要不堪吧？
虽然早就看清了要指认的人，但麻衣还是决定慢慢来，不着急，他从第一排左首看起，目光稍稍停留，看向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
然后是第二排，目光在冬笋上人身上停留片刻，见他格外紧张，麻衣心中大笑，他决定跳过去，给他一点幻想。
于是目光跳了过去，眼角余光依稀可见冬笋上人眼中的不解、迷惑，以及惊喜。
惊喜吗？那就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
麻衣跳过去看了几个人后，目光又移了回来，眼神中满是戏谑。
冬笋上人和他对视着，一颗心沉到谷底，满是绝望。
麻衣嘴角微微一笑，冬笋，第一个就是你吧！
正要开口，忽见一道银月蓦然出现在麻衣头顶，向下狠狠击落。
左剑叱道：“好贼子！”心神动念之间，重岳剑飞出，迎着弯月飞去。
郑简子、常子升、随樾等近处的学宫行走也各出法器挡格月光，在麻衣头顶布下数重遮护。
一片璀璨的光芒交织下，弯月瞬间变化几个转折，以奇诡的角度穿透下来。
这一下当真出人意料，堂上稳坐的罗凌甫脸色一变，坐不住了，袖口开合，飞出个急转的风旋，风旋急转之间，撕扯着弯月，弯月顿时被带得有些偏离，只有三分之一扫中了麻衣。
但麻衣本就身受重伤，又被封了气海，被弯月扫中头顶后，根本无力抵御，身子一僵，当场毙命。
罗凌甫身形在堂上消失，向着左侧山头轻飘飘飞掠而去。
左剑叫了声：“围山！”
七大行走有五位都带人紧随罗凌甫和左剑而去，只剩郑简子和常子升控制现场。
但现场已然一片大乱，金无幻、万涛谷主、冬笋上人、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以及卢夋、董大等人趁乱逃走。
见庸直望着那座山头还在犹豫时，卢夋拽住：“快走！”
庸直道：“大夫来救我们了，为此身陷险境，怎么能一走了之？”
卢夋急道：“没有我等累赘，大夫走起来才更容易！”
庸直叹了口气，他知道卢夋说的是事实，谁也没想到今夜会被稷下学宫突袭包围，如果不是自己等人的原因，大夫又怎么会回来杀人？
小环跟随在庸直身边，问：“爹爹，我们去哪里？”
庸直道：“九真！”
眼见他们这些人趁乱逃走，卢芳和元司马才慢慢配合郑简子和常子升控制局势，二百多人的现场，逃了十多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西侧山峰，知情的，不知情的，都觉大快人心，默默祷告着山上出手的人不被抓到。
出手的人当然就是吴升，为了及时射死麻衣，他连地洞都来不及挖，此刻只能在密林中逃窜。
这是最为危险的时刻，身后飘然上山的是入了炼虚境的罗凌甫，虽然是初入炼虚，却也是实打实的炼虚，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匹敌的。
除了罗凌甫，还有左剑和随城行走随樾、九江行走连铮、寿春行走景泰、姑苏行走赵公、会稽行走邢于期，以及他们麾下各自学舍的门客。
一位炼虚、一位炼神巅峰、五位资深炼神、七十余炼气士。
就算是炼虚境，被这么一股力量合力追捕，也只有避让的份，何况吴升。
罗凌甫和左剑直扑吴升发箭之处，五位行走则带领麾下门客包围山麓。
吴升直接向着东北方向冲了下去，速度飙到极致，离着山脚已然不远，斜次里赶过来十余人，为首的高声叫道：“贼子在这里！”
双方迅速接近，眼见将被拦截，吴升飞出一柄长剑，漆黑的夜晚忽然闪起刺眼的白光，一声鸡鸣响起，东龙山上的方白剑奉召而出，直接向着为首之人斩去。
那人飞出道黑光，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法器，与方白剑交手一合，黑光呜咽一声，被当场逼退。
与此同时，飞鸿剑和翠镯出手，两名在前路挡道的炼气士应声而倒，吴升自他们腾出来的空隙中穿出，转眼就冲过去老远。
罗凌甫已经登上山头，衣袂飘飘，如鹰一般向这边掠下，落地后问：“人呢？”
两名救治伤者的学宫修士指向正东：“随行走已经带人追上去了……”
罗凌甫身形再起，飞掠过去，上至一处山梁，凝目向远处眺望，只见七道身影正在向正东方向狂奔，应该便是追击的随樾等人，只是见不到吴升。但依据随樾等人的路线，也能判定出吴升逃遁的方向。
左剑追了上来：“奉行！”
罗凌甫指着远处道：“看见了么？让后面的人从南北两面包过去，到那座双峰山下汇合！”
指令非常明确，左剑返身布置，罗凌甫则继续向前飞掠而去，追不到半里地，地上又有三名伤者，他们向罗凌甫指明方向，于是罗凌甫继续追击。
前方密林外爆出一片剑光，罗凌甫穿过树林，眼前是乱纷纷斗法的残迹，三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一人正抱着受伤的随樾，慌乱的惊呼：“行走！行走！醒醒……”
见了罗凌甫，语中带着哭声，向北方一指：“贼子往那边去了，行走受伤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夜战
罗凌甫过去略一查看，便知随樾只是昏迷，却无性命之忧，当即吩咐：“送回去好生看护。”自己则继续向前追击。
追击之时，暗暗心惊，刺客吴升连犯大案，果然相当棘手，不愧是学宫纳入要犯名录中的人物。
哪怕自己是炼虚境，看来也要小心一些才是，免得一世英名，却在这芒砀山里翻了船。
不得不谨慎啊，随樾带那么多人拦截，一个照面就被这贼子冲出包围，不过一盏茶工夫，连同随樾在内，死的死、伤的伤，竟然全数覆没。要知道随樾也是有名的资深炼神境高手，主持随城学舍十五年，从未失过手，今日却栽在了这里。
他手下门客也不弱，这可是十一人！
十一人……十一人……
罗凌甫渐渐放慢脚步，猛然醒悟，急速向来路返回。
赶到刚才那处战场时，数了数，果然躺着四人，全数昏迷不醒，刚才搀扶随樾的家伙消失了。
他心中一跳，连忙上去挨个查看，其余三人倒也罢了，随樾身上却长着株荆棘草，这玩意从他脖颈上破皮而出，血液顺着棘刺不停往下滴落，若不抓紧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罗凌甫气得手足发凉，一时间隐隐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你随樾怎么不死？这不是耽误大事么？
想归想，却又不能坐视随樾真死，否则将成为继宋镰、沈诸梁之后，今秋死去的第三名行走。
一个秋天折损三名学宫行走，而且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个责任他不敢背。
当下只得俯身救治，将荆棘草小心翼翼拔出，再以真元封闭随樾经脉，然后涂抹伤药。
疗伤的同时，罗凌甫也在大声召唤，终于将姑苏行走赵公召到身边，吩咐他找两个人将随樾等伤者带回去继续疗伤，其余人跟他去追吴升。
赵公麾下有位符师，打出追摄法符后，地上的血迹在黑夜中泛出莹莹红光，顺着血迹追下去，很快便在一堆荒草丛中发现一段残木，残木上都是血迹。
那符师将残木递到赵公身边：“行走请看……贼子抛弃的东西……”
赵公皱眉：“这是什么？”
话音刚出口，残木就炸了，爆出一团雷鸣电闪，符师当场被炸伤了胳膊，赵公则满脸都是焦黑之色。
一片咒骂声中，罗凌甫暴喝一声：“闭嘴！”所有人都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罗凌甫半侧着身子原地缓缓转动，凝目向着黑夜中的山峦望去，转了一圈后，袖袍开合，飞出数十道风旋，向着东南方向泼洒出去，覆盖了三座山头。
风旋急转，刮过山岗，掀起隐隐约约的尖啸，罗凌甫双目微闭，侧耳倾听，听罢多时，一指最右侧山梁：“上面。”
赵公等人凝目向山梁望去，却什么都没有见到，但罗凌甫却已经发令：“围住山梁！”
此时，左剑、邢于期、连铮、景泰等人也到了，按照罗凌甫的吩咐，将山梁团团围住。
罗凌甫赶到山梁上，在一片灌木丛中仔细搜索，思忖片刻，两袖翻动，卷起狂风，整片山坡上的树木花草尽数被狂风刮起，清理得干干净净。
光秃秃的山梁上，顿时显露出深深浅浅的坑洞，浅的是灌木花草，深的是树木老藤。
坑洞虽多，有一处却明显看出人为的痕迹，洞口比较规则。
罗凌甫追踪魏浮沉等人数月，直到麻衣被抓、魏浮沉逃遁，处理地洞的经验异常丰富，此刻又换成了吴升，当下故技重施，袖口飞出风旋，风旋倒转之间，将地洞中的泥土不停卷扬出来，很快就吹出数丈深的地洞。
吴升就藏在地洞中，这回他算是体会到前些时日魏浮沉和麻衣经历的痛苦了，如今换作罗凌甫来对付他，在地洞里藏身的难度陡然加大了几倍。
身后是快速被卷扬出去的尘土，自己挖多少泥土，后方就被风旋卷出去多少，他只能拐着弯的挖，避免后背暴露给对手。
罗凌甫向地洞中打了一朵火苗，将里面的走向看清，手指方位，告知身边的左剑：“东北十丈，深九尺。”
左剑身上一阵金光泛起，神甲上身，转眼化为两丈高的金甲巨人，双手抱着金光闪闪的重剑，两步迈了过去，向下猛然一插。
山梁上顿时飞沙走石，被重剑破开一个宽大的口子。
罗凌甫落下去，又打出两道风旋，查看片刻，道：“正东六丈，深一丈二！”
左剑迈步过去，再次抱剑下插，又是一阵尘烟滚滚。
烟尘散去，左剑探头张望，忽见一道弯月从洞中直飞上来。
身形暴涨之下，左剑力大无穷，好似山神下凡，但相应的，身体的敏捷性却大为降低，想要闪避，却根本闪避不及，顿时被弯月射在额头上。
脑中一阵晕眩，左剑站立不住，轰隆声中当场栽倒，金甲光芒收敛，从左剑身上脱落，恢复原形。
罗凌甫赶了过来，略一查看，便知左剑未受重伤，但有山神甲在身还被一箭射伤，这道弯月的威力实在是令人震惊。
罗凌甫忽然想起，几年前学宫追捕东篱子时，苌弘就描述过这种形如弯月般的真元箭，学宫曾经猜测，此箭与公冶干的身死有关，只是无论用尽什么手段，东篱子都说不知，学宫只得将其作为疑案，等待将来再查。如今看来，莫非这箭便是吴升所用，当日令公冶干殒落的，难道便是吴升？
如果当真是这种顶级法器，事情就难办了，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敢轻易下去试箭，望着那破洞，罗凌甫只感棘手之极。
左剑挣扎着爬起，嘴角溢出鲜血，飞出重岳剑就要向地洞里钻，却被罗凌甫拦住，以左剑眼下的情况，若是再被吴升射上一箭，恐怕就大大不妙了。
略一思忖，罗凌甫吩咐：“请剑宗来！”
左剑犹豫道：“怕来不及？”
为防要犯逃走，两位奉行一南一北锁住芒砀群山，此刻剑宗于奚坐镇北方，就算全力赶来，也至少需要小半个时辰。
罗凌甫道：“有我在，他跑不了。”
左剑拔脚就走。来到左近一处山顶，向着北方天空飞出重岳剑。夜晚是无法使用竹鸢联络的，只能由剑宗本门的方式召唤。
重岳剑在夜空中转了个圈，划出璀璨的光芒。

第二百一十七章 裂缝
吴升不停的打洞，一直向前。但每过数十丈距离，头顶上方总会被罗凌甫掀开盖子，紧接着就是大大小小的风旋追进来，将所有泥土带走。
他努力的向着下方打洞，希望深入地下，可被追踪的态势却始终没有改变。思索之后便知，自己打穿了山梁，来到了地势较低的谷地平原，所以还不够深。
因为来不及查看周围的地形，他只能期望自己尽快打入某座大山深处，以数十丈高的山体阻挡罗凌甫揭盖子。
也不知打了多久，察觉罗凌甫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掀自己的天花板了，这才猜测——应该是挖进某座大山深处了吧？
吴升累得够呛，他连续射出两道真元箭，还与随城行走火拼一场，真元消耗过于剧烈，实在有些吃不消。
回头张望片刻，身后的地洞中虽然依旧有讨厌的风旋游走，但却没有光亮，表明学宫的人并没有追上来，于是决定稍作停留。
他服用了一枚龙虎金丹，化解丹力的同时，也在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和随城行走拼斗的那一场，为了尽快解决对手，吴升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不得不说，随樾比沈诸梁难缠，以自己的铜筋铁骨，虽然重伤了对手，自己却也伤得不轻，浑身都是血口子。而为了掩饰自己的血迹，不得不埋设了一件假雷击木，只是依旧暴露了行藏，被罗凌甫抓住了踪迹。
所幸还有魏浮沉赠送的几瓶疗伤灵丹，吴升用完一整瓶后，才将伤势处理了七七八八。
吴升不知自己拼命之下，已经挖出去了多远，但他的判断没错，的确已经挖到了一座高山之下。
罗凌甫此刻就在高山之巅，踩了踩脚下的泥土，向于奚道：“这是芒砀山东南第四峰，人就在下面。”
于奚看了看山崖下方的滚滚江水，问：“没有跳江而逃？或者，从江底挖出去？”
罗凌甫道：“还没有，若是挖通，我的风刃能感知到。”
于奚望见江中的十余条竹排，问：“你布置的人？”
罗凌甫点头：“姑苏、会稽两学舍又调来了不少人，还有扬州学舍的几个人，修为不够的，我都让他们在江上待命，封锁江界。”
于奚又问：“要削多深？”
罗凌甫道：“三十丈……最好是四十丈！”
于奚摇了摇头：“岂不是要将整座山都削平？”
罗凌甫道：“不止是削平，还要下陷五丈。”
于奚沉默片刻，道：“我已经很多年没用过灭剑诀了，二十一年？还是二十二年？”
罗凌甫道：“二十三年前，剑宗一剑扫灭白鹤山，晚辈当时初入炼神境，惊为天人。”
于奚笑了笑：“难为你还记得。”
罗凌甫微微躬身：“今日能再睹剑宗神威，也是晚辈的福分。”
于奚指了指江中的竹排：“让他们避让出去，多年不用，我恐收不住手。”
罗凌甫点头：“再退百丈？”
于奚道：“差不多……”
罗凌甫立刻传令，让江上搜寻的竹排各自向上游和下游退出百丈之远。
等人退走，于奚再次确认：“真削？”
罗凌甫指了指身后山下，那里正有数十人忙碌着，他向于奚道：“都是伤患，包括右剑、随樾，都身受重伤，躺在那里的，已达二十余人……若是算上之前的，宋镰死于麻衣之手，沈诸梁死于吴升之手，我甚至猜测，公冶干之死，也与吴升脱不了关系。刚才若无神甲相护，左剑也可能生死不知，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学宫禁不起更多的损失了。如今麻衣已死，只等吴升。”
于奚叹了口气：“不一定会死。”
罗凌甫道：“九成九可能会死，就算不死，于我们而言也等若死了。被扫入虚空结界还能逃出来的，我没有听说过。”
于奚道：“那是你没听说过……虚空湮灭，千变万化。”
罗凌甫坚定道：“我不认为吴升能逃出来。剑宗，我们需要尽快结案，不能再让吴升逃走了。”
于奚点了点头：“人还在？”
罗凌甫感知片刻，冷笑：“还在。”
两位奉行飞落山脚，于奚趺坐于地，闭目调息少许，从神识中祭出温养的本命飞剑——大湮剑。
剑名带“大”，实则不大，反而很小，只有五寸长、半寸宽，形如一片树叶。
树叶般的大湮剑升入空中，剑身渐渐透明起来，若隐若现。
于奚向前一指，大湮剑蓦然消失，下一刻，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起，如同火山喷发，但不同的是，唯有其声，而无其形。
不仅没有山崩地裂的坍塌，甚至连应当坍塌的整座山峰都消失不见了，只有一个巨大的石坑留在原地，一直延伸到江中。
芒砀山东南第四峰，自“石床”以上的所有山体，瞬间无影无踪。
除了山体消失，延伸到江水中的部分山脚也同样消失，形成一个数十丈宽的漩涡，引得江水激流涌荡。
罗凌甫长舒了一口气，刺客吴升，终于从这方世界被斩除了。
轻松之余，他扭头看向施法的剑宗于奚，却愣了愣，于奚趺坐之地，竟然没人！
他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剑宗于奚，不会被他自己的灭剑诀扫进了虚空结界了吧？如果真是如此，自己责任可就太大了。
于奚这一剑，按照罗凌甫的要求，直接自距峰顶四十丈处斩下，深入地下五丈，罗凌甫的估算非常准确，刚好扫到了吴升所挖地洞的最深处。
一道缥缈之极的剑光扫过吴升，从脚到腿、腰、肩、手腕、手指，乃至指尖的储物扳指，继续向前扫过去，没有斩落任何身体的部位，而是在扫过的地方斩出一道深邃的虚空裂缝，将上方的所有东西全被扫了进去。
扫过吴升储物扳指的时候，也打破了储物扳指中的那方小小的天地，扫在了那件鱼形玉坠上。
剑光撕开的虚空裂缝立刻引发变化，闪了一闪，由深邃而湛蓝，将吴升和剩下的半座山峰吸了进去，包括斩出裂缝的大湮剑，乃至于奚本人也没有逃离，同样被卷入裂缝之中。
半座山峰砸在一片大海之上，掀起惊涛骇浪。

第二百一十八章 破壁
吴升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一张俊俏的面庞，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下一刻，他轻声道：“旦，我回大荒了么？”
旦喜滋滋的将吴升搀扶扶起来：“升又回来看我了，我很开心。”
她向海中喊：“蓝，是升回来了！”
蓝豚围着渔船快乐的转着圈子，伴着渔船驶向前方的小岛，岛上满是亭台。
婴狐坐在池边观鱼，吴升望着这一幕，顿时百感交集，也不知简葭现在如何，她还好吗？
“升，你如果不属于大荒，为何又要回来？”
吴升惭愧道：“我是身不由己……不过，还真是挺想大家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婴狐问：“是从梦中醒来，还是又回到梦中？”
吴升疑惑的看着婴狐，不知该如何回答。
婴狐道：“看来，你还是不属于这里，那你究竟是如何来的？”
吴升想了想，道：“被一道剑光带了进来，那剑……很了不起。”
婴狐思忖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看来，不是你。”
吴升不解，望向旦，旦仰着脸向他解释：“两界山和大荒之间的封闭，被破开了，村子将不得不为此战斗。”
吴升一惊：“战斗？和谁？”
旦回答：“两界山是大荒的一个支点，存在于大荒，又与大荒分隔，如今分隔已被打破，村子将面对敌人的侵袭。”
吴升怔怔片刻，心中满是歉意：“打扰了村子宁静的生活，是我的不是。”
婴狐摇头：“不是你的错，不必为此抱歉，这一天迟早要到来，或早或晚，从我苏醒的时候，就知道了。”
旦道：“升，村子一直在为此准备，这两年，卜教给我们很多本事，我的修为提高了很多。”
吴升感慨道：“是啊，我看到了，很了不起。”
旦展现出来的修为，已经是资深炼气士的水平，吴升知道，这是在两界山中被结界压制的结果，如果到了结界之外，他的修为将类同炼神，那么小的年纪就是炼神，除了她本就是村子里最有天分者外，婴狐的教导必然也是重要原因。
结界的压制效果是有区分的，对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只压低一个境界，但对吴升这样的外来者，则直接压制两个境界，而在两界山关口，则会压制到极致，对村子的保护极为有效。
但两界山并不是只有山中，还包括山外的荒野丛林。那片广袤的土地，包括其中的猛兽毒虫，原本依附于两界山而存在，此刻则暴露在大荒世界中，向大荒的所有势力敞开了大门。
婴狐微微蹙眉，吩咐旦：“去村子里，让所有修士到山口去。”
旦问：“敌人来了么？”
婴狐催促：“快去。”
旦兴奋的乘船离去，婴狐问吴升：“你依旧不属于大荒，两界山不是你的家园，我可以送你回去。”
吴升摇了摇头：“村子与大荒之间的阻隔因我而破，眼下敌人将至，我该助一臂之力。”
婴狐点了点头，提着吴升向海面上落去，一步一步踏过海浪，直抵两界山。
婴狐还是没有苏醒过来的卜的时候，对村子来说，去芝和融天两座高山是神山，阻隔着村子与外界相连，如今她已苏醒，这两座高山依旧是神山，却已在婴狐的掌控之下。
她带着吴升直上山顶，向外界眺望。
荒野中响起虎啸狼嚎，天上是乱飞的各种鹰雀，它们惊慌失措的聚集到山前，向着上方的婴狐哀叫，似在祈求婴放它们入山。
婴狐双手伸出，向下一压，口中发出几个吴升听不懂的音节，野兽飞禽的哀叫声立刻被压了下去，转过身来，面向北方远处。
有更多的妖兽灵禽奔逃过来，汇聚在两界山北麓不到二里的范围内，其中有很多虎豹豺狼、蛇虫龟鳄都长着奇怪的模样，吴升从所未见。
更多的鹰隼鸟雀盘旋在两界山的上空，似乎在等待着婴狐发令。
旦带着村子里的修士很快就赶到了，在婴狐的指挥下，尽数上到山顶，足有上百人，比吴升离开时多了不少。领头的当然是巫和月婆婆，这两人见了吴升，都向他点头致意。
婴狐告诉他们，就按照这一年教给他们的方式，自己选择一只妖兽为骑乘，于是修士们纷纷下山，有的选择威风凛凛的猛虎，有的选择身形壮硕的恶狼，有的选择丈许长獠牙的野猪，有的选择敏捷迅速的花豹，有的选择可怖的大蟒，有的选择天上展翅高飞的巨鹰，有的选择红色的烈鸟。
每一个人选择完毕，他们身后都自发聚集起同种妖兽，如同一个个军团。
一头蓝色的豚鱼自远处飞来，它的鳍尾迎风摆动，在空中畅游，如同在海中一般，它就是旦的好朋友——蓝。
旦骑上蓝的豚背，掌中擒着一柄宽大的巨刀，那是她的渔船，刀刃就是船帆。
转眼之间，两界山的军队便成型了。
大军肃立，迎候着即将到来的敌人。
天边忽然飞来一片白云，白云渐渐下落，在两界山北十里外停了下来。这不是白云，这是无数飞禽聚合而成的云，以白鹤为主，所以在远处看去，像是白云。
云中飞出一只巨大的白鹤，双翼展开，有十余丈宽，在荒野密林间投下巨大的阴影。
白鹤的背上站着一个背着弓箭的猎人，飞到两界山前打量片刻，凝目望向婴狐：“我是白鹤山的主人，正在追捕一个仇人，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婴狐道：“这里是两界山，不管你在追捕什么人，你都闯进了我的领地，请你立刻退出去。”
猎人道：“我无意冒犯，但那人与我白鹤山有大仇，不将其碎尸万段，我誓不罢休。”
婴狐再次警告：“请立刻退出两界山，约束你的部众，山北五十里都是我的领地，不经允许，不可擅入，无论是地下还是天上。”
猎人沉吟着，正要开口，后方白云之中飞出十几只白鹤，白鹤上都有骑乘的修士，他们向着下方林中射出箭矢，在箭雨纷飞中，一条身影自树下高高跃起，长剑向白鹤上的修士斩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结案
密集的箭矢向着空中的这条身影射去，那人飞出一片薄刃，在身边划出道几近透明的轨迹，所有射到他身边的箭矢都隐没在这道轨迹中，没了下落。
一道弯月自两界山顶射出，直落这剑士头顶。
那剑士回身抵挡，剑光却被这道弯月绕过，顿时击在额上，于半空中栽落下来。
婴狐望向吴升：“就是他？”
吴升点头：“应该就是他。”
虽然没有见过剑光的主人，但这道缥缈的剑光，吴升印象极为深刻。
那剑士落地之后，立刻望向山顶上的吴升，身形再起，任由密集的箭雨射在他身上，向着两界山直扑过来。
看到箭雨对剑士无效，白鹤上的猎人弯弓搭箭，射出三点箭光，直追剑士后心，那剑士却不管不顾，纵身而上，脚尖在陡峭的山壁上一点，借势窜起数十丈高。
就这一手，剑士无疑已是炼虚高修。
婴狐大袖招展，在剑士面前布下一道结界，犹如海中的漩涡，挂在剑士面前，与此同时，猎人射出的三点箭光也来到了他的后心处。
那剑士毫不回头，被这三点箭光正正击中，嘴角渗出鲜血，却依然毫不理会，身子继续向前，穿入结界，整个人好似隐没在这漩涡结界中，只剩下一只手。
婴狐微微动容。
这只手掌勉强从漩涡中穿透出来，捏着一片薄刃般的短剑。
吴升第二道弯月再次出手，直射这只突兀出现的手掌。
手掌被弯月击中的同时，掌中的短剑也飞向了吴升，凭空扫出来一道虚空裂缝。
吴升顿时被扫了进去。
下一刻，漩涡消散，吴升和那剑士一齐消失，就如同从没有来过一般。
……
三天后，焦急不安的罗凌甫终于等来了一个令他几乎叩当场拜仙神的好消息，芒砀山五十里外的上傩寨发现了剑宗于奚！
于奚被发现的时候，躺在寨子外的一条水沟边，昏迷不醒，被部民救回家中，搜寻的学宫修士闻讯后赶到，将其接了回来。
检查伤势，背部有三处极深的伤口，头部、右手重挫，此外，全身肌肤遭受严重破坏，就好似在滚烫的沸水中熬煮过。所有这些外伤，都指向了经脉气海，将于奚的经脉气海重创。
伤势虽然严重，但罗凌甫只感到庆幸，人没死就好，无论怎样的伤势，学宫都有办法治好！
麻衣和吴升一死，宋镰和沈诸梁的案子就算结了，这次查案，虽然伤者很多，但大部分都救了回来，尤其是剑宗于奚、左剑、右剑、随樾等学宫重要人物都没有因此而出意外，这是最大的幸事。
罗凌甫在思考了半天之后，发布了对案件的后续命令：
继续通缉魏浮沉，赏金增至百金；
继续通缉更名为金有象的金无幻，赏金增至五十金；
继续通缉冬笋上人，赏金增至三十金；
催促庸直、卢俊、庸老叔、董大、丁冉、索老三、张小坑等吴升七门士归案，向扬州学舍自述现状；
催促吴升媵妾冬雪向扬州学舍归案，自述现状。
重奖救治剑宗于奚的阿傩部三十头牛、五十车粮食，奖励大寨主阿傩及其夫佟某金二十镒、灵丹二十瓶。
芒砀山与楚国达成的协议，学宫不做干涉，但卢芳应保证，不得收留所有学宫通缉的人犯，今后，芒砀山纳入扬州学舍监管。
卢芳全盘接受，态度端正——不接受也不行。
处置完毕，各地行走带人返回驻地，轰动楚国南部的两行走被刺案，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扬州学舍的几人也离开了芒砀山，他们送别会稽行走邢于期后，这才踏上了归途。
他们是最早抵达芒砀山的学宫修士，三个月前，随行走宋镰前来查案，直至今日；他们也是最晚离开的一批人，离开的时候，宋镰已经身殒，只剩他们自己返回扬州。
出了芒砀山，槐花剑忽然止步：“你们先走……我想再去傩溪滩看看。”
陈布当即道：“我和你去。”
石九道：“我也去。”
钟离英叹了口气：“那就一起去吧，早去早回，宋行走过世，不知学宫会派遣哪一位行走主持扬州学舍，若是新任行走在我等之前先到扬州，总归是不好看。”
陈布道：“没那么快，还有马虎兄弟，我也想去他身死之处祭奠。”
马虎身死之处，离丹师逐风的苦行山不远，这也是宋镰带众人前来查案的导火索，众人祭奠之时，望着远处数重山外的苦行山，都是一阵气愤。
石九恨恨道：“逐风助纣为虐，罗奉行居然饶过他了，真恨不得生啖其肉！”
钟离英道：“他也是个可怜人，妻儿被人要挟，又主动供出麻衣藏身之处，算是立了功。罗奉行又能如何？大家理解理解吧。”
石九道：“还是恨！”
恨归恨，罗奉行下过死令，不许为难逐风，他们又能如何？
祭奠完马虎，又赶到傩溪滩，同样在宋镰身死的滩口处泼洒三盏灵酒。
槐花剑当场痛哭失声。
钟离英安慰她：“宋行走已经离我等而去，人死不能复生，若伤心太过毁了身子，想必他在天之灵也不会欢喜。”
槐花剑哭道：“我就是难过，当年在狼山的时候，大伙儿都好好的，这才过了几年，先是马虎走了，接着宋行走也走了，就连孙大哥也生死未卜，如今也不知在何处。”
钟离英叹道：“孙兄弟这一别，其实也不能算生死未卜吧？只是没了音讯，或许他只是不想加入学宫，而是想照顾他应该照顾的那些人呢？”
槐花剑抹着眼泪道：“不是，孙大哥答应过会回来的，我们说好的，我炼制的第一张符要送给他，我已经学会炼符了。”
钟离英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槐花，我钟离答应你，一定把孙兄弟找回来，好不好？”
众人又是好一阵安抚，终于把槐花剑劝得收了泪水。
正要踏上归途时，一声毫无征兆的扑通声响起，傩溪滩中忽然掉下个人来，溅起丈许高的水花。
第三卷 深海

第一章 扬州行走
吴升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好似坐在一辆马车中，咯吱咯吱的车轮声伴随着颠簸，听得自己昏昏沉沉。
头痛的毛病似乎又犯了，双眼朦胧中又昏睡了过去，然后再一次痛醒。
这一次剧痛袭来，令他忍不住“啊”出声，脑海中一些奇怪的场景变幻闪现着：有如石墙般的巍峨高山，有令人震骇的万兽叩拜，有密集如云的白鹤，还有波光粼粼的海面，自己在海面上飞奔，如同一尾飞鱼……
他再次睡去，直到又一阵剧痛，熬过这股剧痛，他终于松了口气。
第六道分神撕扯出来，在气海中游走，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内丹，只能在天空白云间飘飘荡荡。
吴升睁开双眼，这回头脑清醒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精致的床塌上，盖着厚厚的衾被。
窗棂开启了一丝缝隙，透着带有凉意的清新空气。
努力的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记得自己被一道飘渺的剑光扫中，似乎落在大海里？
可为何又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掀开被子下床，推开房门，眼前是个精巧的小院，院中正飘着鹅毛大雪。
有人自院外进来，捧着一尊铜豆，见了吴升，欢喜道：“孙大哥，你终于醒了！”
吴升怔住了：“槐花，你怎么在这里？”
槐花剑忙将铜豆放下，过来询问病情，又从铜豆中舀一碗肉羹，嘱咐吴升尽快吃下去。
吴升也的确有些饿了，一边吃，一边询问究竟。
槐花剑很快讲完了那天救治的情形，笑道：“谁知竟然会是你，就这么落了下来，当即就闭过气去。孙大哥，你是从哪里落下来的？怎么就正巧落到我们眼前呢？”
吴升记得自己在地洞中被一剑斩入某个奇特的世界，但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是否只是被剑中后引发的幻觉，或者只是自己被昏迷过去后的梦境，他完全无法确定。
被学宫围堵搜捕的事肯定不能说，只能按照脑海中依稀残留的梦境画面瞎编，于是告诉槐花剑，他和一只巨大的仙鹤争斗，不留神从巨鹤身上摔了下来。
“那羽翅展开足有五六丈远，那么大……”吴升比划着。
“蛮荒真有这么大的灵禽吗？”
“当然，羽翅全数展开后比这院子还要宽，人在鹤背上还能稳稳射箭。”
“这是蛮荒何处？”
“一处秘境，还记得我当时回去安置亲友，之后在北上的途中……夜宿于某个山洞中，那洞很深，为了……提防洞中有妖兽，便深入其中。也不知行了多远，忽然坠入地下暗河，在那暗河中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的尽头是宏大的瀑布，我被瀑布冲了下去，沿河进入汪洋大海，秘境就在海边。秘境中，仙鹤、妖虎、巨蛇等等，目不暇接……”
听吴升说完所见所闻，槐花剑悠悠叹道：“难怪，之前曾听说有岐龙现世，我们还不大相信，莫非也是从秘境之中走出来的？”
吴升不想再聊“秘境”了，聊得越多破绽也大，于是问：“宋行走呢？”
槐花剑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
一驾马车在纷飞的大雪中驶入扬州，随扈的门客亮了亮腰牌，城门军士立刻放行，毕恭毕敬。
马车来到城南两处甲坊之间，在酒肆门前停了停，又从侧门驶进了酒肆后院。
钟离英、石九、槐花剑和陈布四人在后院恭候，见了马车进来，齐声道：“恭迎行走上任扬州学舍！”
庆书披着大氅下了马车，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四人，又看了看这处偏僻安静的小院，道：“这酒肆还不小。”
钟离英禀告：“前面酒肆，后面有三个院子，这里是最大的东院，前任宋行走就是在这院子里处置公务、歇宿。”
庆书问：“对面的院子不是学舍么？为何不在那里？”
钟离英答道：“那是掩人耳目之用，之前石行走也是歇宿于此，宋行走才沿袭旧制。”
庆书道：“毫无必要，有时候啊，学宫就是太过于低调，才会被人看轻……就从我这一任开始，搬回去吧。”
简单打扫之后，庆书搬入了学舍，开始询问学舍人手情况。
钟离英道：“学舍目前有门下修士四人，都在这里了，我、槐花剑、陈布、石九。我已至炼气巅峰，他们三人都入了资深境，其中槐花的修为比较高，也去学宫受箓，可为符师。其余还有杂役十二人。”
庆书道：“扬州学舍折损这么严重么？沈诸梁和四相卫死后，郢都学舍尚有修士十二人，扬州虽比不得郢都，但镇辖之地却广于郢都三倍不止，可以说是学宫上百学舍中，镇辖之地最大的学舍，怎么就只剩你们四人了？”
钟离英道：“也不是折损过大，当年石行走闭关多年，扬州学舍便名存实亡，直到宋行走上任，这才重整起来。宋行走对学舍人手的征募极为慎重，不是知根知底的，通常都不会录入门下，这几年最鼎盛时，扬州学舍修士也只有五人，只石虎兄弟追查麻衣和魏浮沉时身死。”
庆书点了点头，指着自己身边的两位门客道：“这是我门下重吾、陆离，皆在炼气巅峰，差一步炼神，从此后，与你等一同效力。”
那两人向钟离英、槐花剑、陈布、石九拱手致意。
槐花剑忽道：“扬州学舍还有一人，孙五。”
钟离英道：“槐花，孙兄弟还做不得数。”
槐花剑问：“怎么做不得数？宋行走已将其名姓录入学舍名册之列。”
钟离英反驳：“的确列入了，却没有报给临淄。”
槐花剑道：“没报临淄是因他当时没有回来。”
钟离英道：“没有报临淄就是没报临淄，只算得杂役，你问问孙兄弟他愿意做杂役么？他若是愿意，我也无话可说。”
按照学宫的规矩，主持各处学舍的行走是由学宫任命，行走到任后可纳士添人，所纳之士若报于学宫的，便算学舍的门下士，不报的，只能算杂役身份，所以钟离英有此一说。
于是庆书问：“你们说的这个孙五，是什么人？”

第二章 哪里最安全
孙五，原狼山修士，盗贼出身，神隐门初立，揭发龙泉宗一案有功。后随罗凌甫、宋镰押解人犯桃花娘、冬笋上人往赴学宫时，为石门夜劫囚船，不幸受伤落水。其后浪迹于百越、蛮荒之地，获奇缘而破境炼神，因感念宋某恩义，不远千里寻至扬州，愿投入宋某门下，为学宫修士。
这就是宋镰为孙五出具的担保书，这份担保书的存在，表明宋镰的确是准备向学宫上报此事，吸纳孙五为扬州学舍修士。
庆书饶有兴致的注意着几个关键点：
其一是押送桃花娘、冬笋上人时为石门夜劫囚船。此事应当便是龙兴山围捕石门一事，自己当日还亲眼见证了石门和桃花娘的身死，没想到在这之前，孙五也曾经参与，说起来也算有缘。
其二是炼神境。如此修为，应当是扬州学舍自己之下第二人了，可惜他是宋镰的人，感念的是宋镰的恩义，不是自己人啊。这样的人，修为越高，越不好使用，但弃之却又可惜，应该怎么处置，他自然心里是有所成算的。
当下问道：“既是入了学舍，不论是否上报临淄，总算是学舍的人了，为何他不来见我？”
槐花剑道：“当日说好，孙大哥回蛮荒安置好亲友便来扬州，谁知蛮荒险峻，他不幸受了伤，如今正在酒肆后院疗伤。且如钟离兄所言，他的名字尚未报送学宫……”
庆书点头道：“当然算扬州学舍的人，这封保书就原物送往临淄吧。加急送过去，钟离，你亲自去，越快越好。”
钟离英接过保书，犹豫着问：“可署名是宋行走，如今是您……”
庆书叹道：“早闻宋镰有识人之明，他一力举荐收纳之人，应当是不会差的，我初接任，不好夺人之功啊。再者，宋行走之死，乃为学宫而死，就算死，也永远是学宫的行走，他的保书，学宫依旧是认的，也必须认，尔等切切不可忘之！”
一席话，说得几人无不动容，槐花剑眼眶都湿润了，向庆书深施一礼。
钟离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立刻出发！”
等他走后，槐花剑道：“我去跟孙大哥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让他过来拜见行走。”
庆书摇头：“不必如此，既然受伤，好生将养着便是，等伤势好转再见不迟，相处久了，你们便知我的脾性，我不是讲究虚礼之人。”
正说时，外间学舍杂役禀告，说是扬州尹景会听说新任行走驾临，特来拜会。
庆书连忙吩咐：“开中门，我去迎接。”又向槐花剑等人道：“之前学舍的那些案宗，都转到我这里，我抽空翻阅。”
多年尘封的扬州学舍中门大开，新任行走庆书高调出迎，这些繁文缛节的事情，陈布和石九等人都不太适应，也不太愿意参与，于是受命整理文书卷宗，槐花剑则回到酒肆后的偏院，向吴升告知这个好消息。
来到吴升居住的厢房外，透过撑着一丝缝隙的窗棂张望，吴升正趺坐于床榻上炼功调息，于是也不打扰，只在廊下等候，望着天上扑簌簌飘落的雪花出神。
吴升的气海世界中，一只翠镯在琉璃火髓的炼制下不停变幻着色泽，由浅绿而至深绿，由深绿而至墨青，再逐渐变浅，不停重复。
翠镯在旋转之中，散发着五色霞光，那是原物之中所含的些微杂质，在炼制转化为内丹的过程中被淬炼扬弃，故而形成彩霞。经此一炼，虽然无法跃升品质，但威力的确强了一成。
余焰燃尽，翠镯中隐现山川地理虹光，这是烙下了气海世界的印记，由此而成内丹。
内丹成后，吴升的第六道分神立刻投身而上，与翠镯相合。
翠镯得了分神，立刻在空中滴溜溜乱转，寻找自己的洞府。
不多时来到东龙山附近，正探头探脑窥伺时，被一道白光惊动，打着旋就跑了。
转悠到不忧山顶，觉得这里不错，正要下落，天边飞来一朵火烧云，正是琉璃火髓。琉璃火髓也不搭理它，一头钻进自家洞府的火池中，美美的洗了个澡。
翠镯不敢招惹火髓，只得继续转悠，这回转到了某处山谷，只觉谷中江水灵动，是处安身立命的好所在。
刚要往里闯，一个巨大的蛇头从谷中某处山洞里探出来，对着翠镯吐了吐信子。
翠镯不甘示弱，围着蛇头不停转动，作势欲扑，两截分叉的蛇尾却自十余丈外破土而出，猛然扎向翠镯。
翠镯见了这庞大的身躯，犹豫片刻，离得稍微远了一些，依旧在和蛇头对峙。
却见分叉的蛇尾忽然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刻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东流河。
大蛇既然展示了守护家园的拼死决心，翠镯权衡片刻，终于还是悻悻而走。
却见法盾在远处又蹦又跳，似乎在向自己挑衅，这回翠镯将心火发泄在了法盾身上，当场追了过去。法盾立刻就跑，翠镯在后紧追，追了一段距离之后，猛然闪现在法盾头上，将法盾打了个跟头。
法盾很是狼狈，加快前逃，很快飞至古龙山外。
见了这座八岭并列的大山，翠镯大喜，正要追进占据，却忽然打了个哆嗦，发现一柄大弓立于中央主峰之巅，正瞄着自己。法盾一头钻进第八岭中，继续向着自己挑衅。
翠镯被着大弓瞄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日头的照耀下，渗出一圈汗珠子。直到法盾嚣张的晃悠过来，在翠镯头上蹦了两蹦，翠镯才感知到瞄定已解，连忙远远打了个旋，掉头就跑，再也不敢靠近此间百里之内。
吴升微微一笑，收功而起，向窗外道：“槐花，找我有事？”
槐花剑推门而入，兴奋道：“孙大哥，新任的扬州行走今日到了，住进了酒肆对面的学舍，我向他禀告了你的事，他已让钟离兄赶往临淄，呈报你的保书，从今而后，你就是扬州学舍的人了！”
见吴升似乎有落寞之意，问道：“孙大哥，你有什么心事吗？莫非你不愿意？”
吴升笑了笑，感喟道：“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情……哪里会不愿意？这么多年，我算看明白了，哪里都不安全，唯有学宫才最安全啊！”

第三章 小东山
既入学舍，自当拜访新任行走，但庆书却表示一切等他伤势彻底好转再说。
“庆行走近来实在太过忙碌，他和宋行走不同，一直说，扬州学舍要管辖纵横千里的广袤大地，只依靠学舍自己，肯定是管不过来的，必须仰赖各地高门。这几天，都在和扬州高门结识应和，今日又去了左郎崔府，孙大哥不要介意……”槐花剑劝慰着吴升。
“崔府？”吴升眨了眨眼皮。
槐花剑道：“扬州左徒空缺，其副贰为左郎崔明。啊，对了，孙大哥还记得那次你来扬州，我送你出城时，有驾马车险些撞到我们吗？”
吴升顿时笑了：“当然记得。”
槐花剑有些不平：“就是马车的主人。当日方为阶下之囚，如今倒要庆行走登门拜会，真是……孙大哥，孙大哥在想什么？”
吴升反应过来，抱着头解释：“又开始痛了……我一直想记起当日误入秘境之后的细节，但无论怎么想，也只有残留的大致印象，想要回忆得更详细具体一些，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槐花剑安慰道：“许是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之故，孙大哥不必着急，自宋行走之案破后，暂时便没什么事，孙大哥好生将养着就好。”
吴升当然没有着急，他巴之不得多耽搁几天，或者干脆被街对面的庆书忘个干净，只要学宫收留自己，能让自己住在这里，能让自己踏实的睡个安稳觉就好。
当然，到了他这个层次，已经不用躺在床上死睡了，睡觉其实就是修炼，每天夜里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三、四百灵沙，相当于以前还在炼气境时吞吃一件中品法器，自己却不用为了获得法器而耗尽心力、想尽办法。
这就是实现灵力自由的好处。
槐花剑、陈布、石九他们经常会过来串门，聊一聊新任行走的言行，谈一谈扬州城的奇闻逸事。
吴升偶尔也会插上一嘴，侧面打听学宫对芒砀山的处置，打听金无幻、冬笋上人、庸直等人的现状。了解之后，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不过是被学宫通缉而已，这算不了什么，尤其庸直等人还没被列入通缉名录，只是督促他们至扬州学舍“说清问题”，一如当年申斗克出事后对崔明等人的处置，说明罗凌甫做事还是有底线的。当然，这里头也有吴升、麻衣两名主犯已被诛除的原因。
过了几日，钟离英自临淄返回，他已经将孙五的保书投送学宫，吴升就这么轻易完成了由通缉要犯向学宫修士的华丽转身。
望着掌中刻着“孙五”两个字的墨色学宫玉牌，吴升不禁一阵失神，这是好东西啊！于是珍而重之收好。
成了扬州学舍的修士，或者说是扬州行走庆书的门下士，吴升却没有迎来任何事务，庆书似乎一直在有意识的冷落他，到了扬州已经一个多月，甚至都没有见一见吴升的意思。
槐花剑对此很不理解，几次想要去找庆书，建议庆书“大用”吴升，都被吴升拦住了：“休息一下挺好，这两年在百越蛮荒之地奔波劳碌，实在累得狠了……心累……庆行走这是体谅我呢，你去找他做什么？”
“可没有事情分派，就难有进项……孙大哥不知，庆行走为人处事与宋行走大为不同，鼓励我们和扬州高门结交，其中的收益，远超过往，这一个月，我就得了上千钱。”
吴升失笑：“槐花，我还用得着去挣钱吗？真是为了钱，我也不会离开蛮荒了。”
槐花剑嘟囔道：“不一样，孙大哥你离开蛮荒，是离开凶险之地，人不可能一辈子好运，若是习惯了好运，就失去了警醒，偶尔遇到一次不如意，就会出意外。宋行走就是这样……”
吴升点头：“谨受教。”
槐花剑笑道：“我能教你什么？不过感叹两句罢了。”
被庆书冷落成了局外人，吴升是非常满意的，他喜欢目前的状态，没人打扰，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比如每天晚上打坐修炼，慢慢积累自己的真元，又或者炼制几炉丹药，比如乌参丸之类，恩，还有天相丹，更换丹方中的少许配比，让自己的相貌稍作改变，一点一点的变……
吴升储备的大量灵材，大部分都被他炼成了内丹，为气海世界的绿意盎然做了贡献，几乎消耗一空，因此也准备搜集一些用来炼制天相丹。
天相丹服用后的一天之内，可以略微改变一些相貌，但又不会显得很突兀，这是一种精气神上的改变，非常有用。加入学舍后，这应该是他服用量最大的灵丹了，必须大量储备。
扬州城外有座小东山，是属于扬州的坊市，这座坊市和上庸坊市不同，属于自发形成，买卖随意，很多修士都在这里布摊，和狼山的莲浦集相类，却又十分纯粹，说卖东西就是卖东西，绝不卖别的，少了几分乐趣，和上庸、狼山坊市无法相比。
唯一胜过之处，就是大。吴升从没想到，会在小东山看见那么多修士，山中遍布着上百处摊贩，游走的人更是几倍有之，据说扬州周边数百里、乃至更远的修士都是这里常客。
规模大了，各种灵材、法器、灵丹就相当丰富，很多罕见之物都有，只是价格比较高。吴升闲庭信步，悠哉悠哉的逛着林间一处处摊铺，渐渐将天相丹的材料配齐。
但算了算账，又大为心痛，只够炼制九炉的材料，居然花了自己六金多，比狼山贵出一倍，比上庸也要贵上三成。虽说自己随身有三百多金的身家，也不能这么浪费。
好在自己炼制天相丹成功率极高，三炉能开二十七枚，每一枚的成本能降至二百多钱，换做别人，一枚中品顶级的灵丹，怎么也要一金，这么吃是真吃不起的——当然，别人也没必要这么吃。
材料购齐后，吴升也想了两条策略，以节约花费：首先是寻找一处灵泉，以疗伤之名常驻，尽量减少和学舍中人的接触；同时准备更换扮相，将簪着的发髻放下来，今后以披头散发的形象出现；最后是炼制几种常见灵丹，换点补贴。
正筹划时，忽见有人凑到身边，低声问：“兄弟，有些秘药，你要不要？”

第四章 苟
所谓“秘药”，就是稷下学宫明令禁止在市面上倒腾的灵材，修士获得后，只允许卖给学宫，不得私下贩售，哪怕是各国之间也不允许。
最典型的秘药，就包括炼制长寿丹所需的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
见有人向自己兜售秘药，吴升忽然想起当年沈月娘来扬州收购灵材时，就曾经栽在这上头，立时来了兴趣。
他向左右看了看，分不清谁是这人的同伙，当下低声问：“都有什么？”
那人戴着斗笠，把帽檐又向下拽了拽，道：“有兴趣就跟我来。”
吴升当然有兴趣，于是跟着那人来到山中僻静之处。
见四下无人，对方问：“需要什么？”
吴升反问：“你有什么？”
对方道：“但凡你想要的，差不多都有。”
“比如呢？”
“黄姜、绿葱、桂皮、沉香……”
吴升不悦：“我又不下厨，你是在调侃我么？恕不奉陪，告辞！”
对方笑了：“兄弟以前没买过秘药？”
吴升道：“听说过，没见过。”
对方解释：“黄姜，就是姜黄灵芝，绿葱就是长翠青羽，桂皮是芙蓉金桂枝，沉香就是……”
等他吧啦吧啦完，吴升道：“黄姜和大葱来点。”
对方从怀里取出个小包袱，打开后吴升一眼就认了出来，里面果然有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不仅如此，还有芙蓉金桂枝等等其他十几种秘药，只是数量都很少。
吴升皱眉：“就这么点，够干什么的？连一炉丹都开不了……”
却见那人向后退了几步，忽然撒丫子就跑，吴升乐了，左看右看，看见有两人正左右包抄上来，冲着自己狞笑，瞧穿扮，正是扬州廷寺的寺吏。
吴升站在原地等候，等他们来到近前，猛然呵斥：“干什么吃的？把人犯都吓跑了！”
两个司吏有点懵，正疑神疑鬼间，却见吴升亮出块腰牌来，正是扬州学舍的修士，世间俗称的学宫行走，当然并非真的行走，而是学宫行走的门下士。
这绝非他们招惹得起的。
这二位顿时不知所措，想走又不敢走，站在吴升跟前满是尴尬。
吴升继续呵斥：“庆行走上任，早闻扬州私贩秘药极其猖獗，对此极为重视，我今奉命追查，好不容易得了眉目，又被你二人惊扰，现在可好，人都跑了，怎么办？”
这两位目瞪口时，吴升伸手一招，将他们腰上木牌也凌空摘了下来，看了一眼，点头道：“寺吏门丁、寺吏成甲，很好，刚才那个戴斗笠的看见了？我在这里等着，把人给我抓回来，抓不回来，咱们廷寺见！”
两个寺吏不是普通寺吏，都是修行在身的，否则也不会来小东山这边晃荡，见吴升随手一招，便将他二人腰牌给摘走，显然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以如此身手，真想抓人，能让刚才的小贩逃走？
左边的门丁眼珠子一转，当先跪了下来，向吴升叩首：“您老高抬贵手，冲撞了您老，是我等眼拙，有什么吩咐，还请示下。”
成甲也掏出个褡裢来，里面是装着两镒爰金和百来个蚁鼻钱，塞到吴升怀里：“一点小小心意，还请行走收下。”
吴升变脸作色：“这……这是做甚？我是这种人么？啊？这是什么意思……这……怎么说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请您老喝杯酒。”两个寺吏弯腰赔笑着，飞快告退。
吴升喝道：“等等！”将包袱抛给他们：“贼赃奉还，下次留点神！”
讹了笔小钱，略补了补今日的亏空，吴升哼着小曲儿继续逛了会儿坊市，这才意犹未尽的去了城南的碧溪潭，这里是扬州的灵泉之处，属于景氏的封地。
景氏并没有独自享用的意思，这么做太浪费，而是向所有修士开放，想要入内修行的，每天收取十个蚁鼻钱。别看收得少，一年下来也是比大钱，算得上景氏重要收入。
毕竟是州牧的封地，不值当为了这笔钱找茬，所以吴升老老实实交了钱进去。如这种灵泉之处，灵力确实比外间要浓郁得多，在外面修行，不眠不休十二个时辰，可以转化七百多灵沙，进了这碧溪潭，立刻就是三倍，可转换两千多灵沙。
当然不至于不眠不休，但只要苟在这里，每天一千五、六百灵沙没问题，相当于过去吃一件上品法器，一年下来就是将近六十万，苟个十年，自己积累的真元就能摸到炼虚境的门槛上了。
其实吴升也曾经拥有过这么一座灵泉，就在芒砀山主峰的秘洞中，只是当年转化天地灵力的速度只有现在的九分之一，没办法苟，现在虽然有资格苟了，却又不好回去——不能再连累芒砀山的亲友们了。
碧溪潭有负责传书送信的杂役，吴升花了五个蚁鼻钱，让他们向槐花剑传信，就说自己要在这里疗伤，近期不回学舍，如果有事，让槐花剑来这里找寻自己即可。
信送出后，他就挑了一处潭边的石洞隐居起来，先用三天时间把九炉天相丹炼制出来，然后苦修了三天，转化了五、六千灵沙，这才出了石洞，撑个懒腰。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尤其是披散着头发，没了那份拘束，也不用花费时间去结髻，颇有几分山人隐者的潇洒，这样的日子，相当惬意。
除去鞋袜，伸脚入潭，感受清凉之意，此为濯足，不濯足者配不上山人隐者的身份。
正惬意时，一块石头从林中飞了出来，砸在潭中，溅了吴升一身水，有人喝骂：“好端端洗什么臭脚，还让不让人烹茶了？”
吴升讪讪起身，连忙逃走，这事儿确实理亏，他不好意思狡辩，甚至都不敢和斥骂之人直面相对。所幸长发遮了两边半张脸，想要认出自己也难，否则脸就丢大了。
他也不好意思苟回石洞，若是被人堵着洞口骂只会更丢人了，干脆掩面而走，离开了碧溪潭，准备去小东山转转，等天黑无人时再回来。
门口的景氏仆役见他出来，连忙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将六十个蚁鼻钱奉还。
吴升怔了怔，也不推辞，收钱走人。
小东山还是那么热闹，吴升一家一家闲逛着，不仅搜集所需的灵材，也想看看行情，了解一下如果自己也来摆摊，能挣到多少。
见前方有一处摊点围着不少人，吴升便挤了进去，却是有人在贩卖一柄短剑。这短剑泛着血红色，仅有七寸长，很是独特。
短剑品相很好，属于上品无疑，且摊主售价也不高，只收两金，所以围了很多人。但不管怎么看，总觉得剑形有些别扭，使用时有失重之感，也不知铸剑师是怎么考虑的，所以看的人多，愿意出价的却少，都在犹豫。
吴升看了两眼便失去了兴趣，长剑他有方白，短剑还有飞鸿，储物扳指中还有几柄上品飞剑备用，所以对飞剑暂时无感，除非能超过方白。这剑显然不如方白，甚至飞鸿都比不上，还有什么看头？
刚从人群中挤出来，便有人凑到他身边，低声问：“兄弟，秘药需要么？”
吴升愣了愣，扭头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脑袋，不由笑了。

第五章 不用
戴着斗笠的秘药贩子将吴升引到寂静无人处，取出小包袱塞给吴升后，立刻闪人。
紧接着，门丁和成甲两个熟人便从左右包抄上来。
这回吴升没有提前喊破，这两位狞笑道：“扬州廷寺，奉学宫之令，捕拿私贩秘药之徒，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升没有说话，看他们表演，这二人果然威胁恐吓起来，总之就是要吴升舍钱消灾。
吴升对自己披头散发的山人隐者扮相很满意，等他们表演完，这才甩了甩头，将长发甩到脑后，露出自己的笑容，叹了口气：“门丁、成甲，说你们什么才好？我刚得了眉目，正要把人拿下，你们两个又来捣乱，现在人又跑了，你们说怎么这么？一次也就罢了，又来第二次，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哥俩看见吴升真面目，顿时傻眼了，各自目瞪口呆。
吴升催促：“快去把人给我抓回来，喏，从那边跑的，那厮就是个普通炼气士，修为低微，你们俩都资深境了，抓回来不成问题……你看，就跟那探头探脑的，连斗笠都没有摘……快去啊，把人放跑了我就去廷寺找你们田寺尉理论！”
这二位终于回过神来，苦笑不已，和上回一般，齐齐叩首：“您老放过我们吧。”
成甲又递上一个褡裢：“一点心意，您老喝茶。”
吴升打开一看，这回只有一金，另外就是几十个蚁鼻钱，比上回足足少了一半，当下勃然作色：“这是做什么？我是那种人么？啊？你们两个……这是在害我，知道不知道？”
门丁道：“这才六天，委实只有这么些了，您老高抬贵手，看在我兄弟也不容易的份上，饶过这一遭吧。”
吴升兀自道：“我是这种人么？这钱，我得交学舍……”
门丁慌道：“别啊，这是我兄弟孝敬行走的，交学舍做甚？”
吴升叹了口气：“这事儿闹得……”
这两位察言观色，连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走。
离开此间，那戴斗笠的跟了上来，讪讪道：“这是怎么说的？唉……”
门丁怒道：“仲神眼？你真瞎了眼，真该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亏你往日自号神眼，你就看不出来吗？”
仲神眼委屈道：“这不是道上的弟兄们抬爱……再说行走也太低调了，哪里有炼神境高修的样子？更不像学宫行走……”
门丁瞪眼道：“你还不信？老实告诉你，我和成甲一块上，都顶不过人家一根手指头！”
成甲在旁道：“上什么上？人家是学宫的人，谁上？”
仲神眼不敢再说，只能在后面跟着。
门丁问成甲：“小东山这地界，原是个捞钱的好门路，这厮若是总来，还怎么捞？废了！”
成甲想了想道：“你我兄弟把廷寺里的同僚都打服了才挣来的地盘，总不能就这么平白舍弃，再想办法探探他的底细……”
正说时，后面忽然有人追了上来：“想探什么底？走，随我去学舍，想打听什么都有。”
这三位转身，顿时傻了，吴升不知何时来的，就跟在他们后面。
吴升道：“没事，打听我底细的事儿，我能理解，随时可以……我先说一个，如果想在小东山练摊，应该怎么办？喂……你们哥仨有点礼貌好不好？问话呢！”
门丁反应过来：“这……没什么要办的。”
吴升问：“就这么摆摊？”
成甲接口：“您老有货要卖？”
吴升点头：“对，我们这些学宫行走，手上总会有些门路……嗯，你们知道的……我这边主要是灵丹。”
成甲立刻道：“您老还用摆什么摊？都交给我兄弟便是！”
吴升问：“行么？”
成甲笑了：“您老的货，必然是好的，我兄弟荣幸之至！”
门丁问：“敢问孙行走手上，有什么灵丹？我兄弟也好开开眼。”
吴升道：“就是不知市面上都需要什么？需要什么，我就想办法弄什么来，大家一起发财，如何？”
仲神眼插了一句：“昨日还有人打听龙虎金丹……”
门丁一个爆栗子弹在他脑门上：“闭嘴，龙虎金丹是那么好弄的么？”
仲神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门丁回过头来向吴升道：“不是我夸口，孙行走您老但凡有什么灵丹，交给我兄弟就好，没有卖不出去……这是……”
门丁、成甲和仲神眼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吴升手上一枚泛着金光的灵丹，仲神眼还嗅了嗅那股子清香，喃喃道：“真是龙虎金丹……”
这三位混迹小东山多年，尤其是仲神眼，鉴定法器、灵材、灵丹的能力一流，他说是，那多半就错不了。
吴升在地洞里的时候，用魏浮沉赠送的灵材炼制了三枚龙虎金丹，服用了一枚，还剩两枚，手上刚好有现货。他笑了笑，将这枚龙虎金丹抛给门丁：“这不是巧了？试试吧，看能卖多少。卖出去了，就到碧溪潭找我。”
回到碧溪潭时，天色已晚，吴升借着月色潜回自家石洞，继续打坐修行。
到得次日午后，门丁和成甲就来了，碧溪潭的杂役前来通报，吴升出去和他们相见。
成甲摸出五镒爰金来，交给吴升：“孙行走，龙虎金丹出手了。”
吴升掂量着手中的爰金，问：“有那么多吗？”龙虎金丹就是高阶乌参丸，市价可抵五十枚乌参丸，如今楚吴歇战，对乌参丸的需求大为减少，乌参丸的行价也就降了下来，所以实际上不值五金的，差不多四金多一些。
成甲道：“对方用得急，所以给了高价。”
吴升点了点头，收了三金，剩下两金还给成甲：“你们兄弟拿去喝酒。”
这笔买卖做成，双方都极为满意，目送吴升回去，门丁感叹：“其实，这位孙行走还是很仗义的。”
成甲忽然指了指迎面而来的一位女修，两人连忙避让道旁，这女修他们可是认得的，正是学宫的槐花剑。
哥俩躬身行礼，槐花剑却看都看不看他们一眼，径直到了碧溪潭口，向看门的景氏仆役道：“我要见孙行走，人在何处？”
那仆役连忙引着槐花剑进去了。
门丁和成甲对视一眼，门丁问：“还打听吗？”
成甲摇头：“不用了。”

第六章 重返鹿鸣泽
见了槐花剑，吴升笑道：“怎么还特意来了？有什么事，让学舍的管事们跑一趟不就好了？来，看看我这里如何……”
拉着槐花剑转了转自己的石洞，又带她围着碧溪潭走了一圈：“环境还不错，虽然都在潭边开凿石洞，但各处石洞之间都是分隔开的，谁也不打扰谁，景氏用足了心思。且收钱也不高，良心价，当年我去蛮荒时，曾至上庸城外的灵泉转过，那边一天就收二十个蚁鼻钱……当然，这里地方也大，入住五、六十人不成问题，若真个住满，景氏一年上百金……”
槐花剑问：“孙大哥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吴升道：“我这个伤啊，慢性的，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能一点一点来，急不得。不过到这边修养了七天，感觉比以前有所改善，说明这里还是比较适合我疗伤的，估摸着半年、一年之后，会有比较大的改观。”
槐花剑问：“能走动么？”
吴升问：“要去哪儿？”
槐花剑道：“是庆行走有个案子，要捉拿一个人犯，那人犯有些棘手，炼神境，庆行走吩咐，让你同去。”
吴升道：“那么厉害吗？庆行走也不行？”
槐花剑道：“他要保证万无一失，这是他的第一个案子，胜过毫无问题，关键是不能让人逃了。”
吴升皱眉道：“他不是结交扬州权贵么？让扬州官府出人，廷寺的田寺尉就是炼神境，高手一枚！怎么想起我这个病号了？”
槐花剑道：“庆行走说了，将来想要让扬州楚人听令，咱们自己就得先立威，第一个案子就办砸了，人拿不住，跑了，咱们结交什么高门，都毫无意义。”
吴升点了点头：“庆行走……看得明白。”
槐花剑道：“当然，庆行走还是有本事的，我们几个都服。”
当然服，上任以来，第一件事就是为下属广开财路，这样的领导谁不服？
当下，吴升答应了：“抱病之躯，不堪大用，堵个门劫个道还是可以打打下手的。需要我回学舍么？”
槐花剑笑了：“还真是堵门的事儿。不用回去，你在这里养精蓄锐，今晚直接去鹿鸣泽相见就行，子时。知道鹿鸣泽么？”
吴升摇头：“鹿什么泽？没听说过啊。”
槐花剑解释：“就是城东北二十里，有官道，沿着官道走就是，官道边能看见鹿鸣溪，溪边的乱石滩见，都是一、两人高的大石，很好认。”
吴升点头：“那行，就这个鹿鸣泽见。抓什么人？”
槐花剑拉着他来到一片僻静处，低声道：“楚国剑修岑无垢。”
“岑无垢？”吴升眨了眨眼睛。
“对。此人在学宫挂名，十三年前犯了案子，畏罪潜逃，不知去向。昨夜，庆行走召集我等，说是已然确知其行踪。”
“犯的什么案子？”
“杀了学宫一位符师。”槐花剑很是气愤。
“明白了，居然向符师动手，实在可恶至极！”吴升当场就怒了。槐花剑现在走的就是符师的路子，吴升必须为此愤怒。
“这是学舍修士的衣装，有防寒避水之效，孙大哥换上吧。”槐花剑取出一套黑衣交给吴升。
吴升欣喜的接过来打量，连忙换上。这衣服他很熟啊，原本就觉得不错，没想到还有防寒避水的效果，这回终于轮到自己穿了。
喜滋滋的转了个身子：“槐花，如何？”
槐花剑抿嘴笑道：“的确很合适，这衣裳，似乎天生就合孙大哥来穿。对了，这是我炼制的第一张法符，灵身符，送给孙大哥。”
吴升欢喜道：“好啊，槐花而今也是符师了，今后要多承你关照。怎么用？”
槐花剑专门教给吴升使用口诀和手诀，相互配合着施展，就能催动法符。
吴升学会之后，将这张灵身符收好：“槐花，再给我一张试试，这张我要珍藏起来。”
槐花剑笑盈盈的又给了吴升一张，吴升祭出后，果然感到身体轻灵了许多，行动之际更敏捷了，只觉符法一道，果然博大精深，仅次于丹道啊。
将槐花剑送走后，吴升趺坐修炼，调息多时，待得天色已晚，便离开了碧溪潭，绕城北上。
岑无垢嘛，吴升久闻其名了，当年设计套路崔明的时候，演戏的地方就是岑无垢的翠林山庄。按照董大和丁冉的说法，岑无垢消失多年，翠林山庄已经无主，故此可以随意使用，今日方知，原来他的消失，是为了躲避学宫的追捕。
曾经也是同道啊。
鹿鸣泽吴升很熟，沿着官道顺利抵达了那片乱石滩，当年率庸军洗劫鹿鸣泽的时候，他麾下夔军还在这里杀了几个反抗的人。
抵达乱石滩的时候，离子时还有两刻，槐花剑、钟离英、陈布、石九已经到了，相互问了好，就在乱石间等候庆书。
槐花剑遥指北方一片黑暗之处，向吴升介绍：“鹿鸣泽原本是扬州左徒申斗克的封邑，申斗克在鸡父大战时不知去向，这片庄子就废置了。”
钟离英在旁道：“当时联军战败，庸、夔、麇三国联军叛离楚人，回程路过扬州，便将这庄子抢劫一空。这片土地很是肥沃，只是因申斗克一案未结，郢都便不好再封出去，故此闲置至今。”
槐花剑道：“抢了鹿鸣泽的庸、夔、麇最终也没落得好，今夏被楚人灭国……”
正说时，一架马车悄然抵达，车上下来的正是庆书，驾车的，便是他麾下亲信门士重吾。
吴升曾经远远见过庆书，当年是在龙兴山上，上个月则是在学舍中，今日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当下上前躬身参拜。
庆书连忙将吴升搀扶起来，关心询问了他的伤情，好言安抚一番。
吴升大表决心道：“槐花说了，这是咱们扬州学舍重振声名的第一战，意义重大，属下虽然伤势未愈，也愿拼死效力。”
庆书喜道：“得你之力，如虎生双翼，事无不成！”
当下，庆书带着众人潜入鹿鸣泽，行不多时，前方已见黑漆漆一片庄邑。
庆书门下另一亲信门士陆离早已在庄外盯梢多时，见了庆书之后，点头道：“贼子还在，没有出门。”
庆书一挥手，众人奔入庄中。

第七章 吃瓜
在陆离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庄邑东南一处围墙跟前，庆书分派任务：“院子里就是岑无垢藏身之处，重吾、陆离围西墙，钟离、槐花、陈布、石九围东墙，孙五，你堵北门，我从南门进去抓人。一旦发现岑无垢出逃，必须拦住，待我赶到便可。此人修为高强，剑术精微，疑似已入分神，切切不可大意。”
几年没有人修缮，小院墙头的土层剥落得很厉害，显出里面一片一片的土砖、石块，许多地方长有浓密的杂草。
吴升来到北门，看见原来的木门已经倒塌了一半，依稀可见院中破败景象。望着里面一人多高的杂草，不禁一阵恍惚。
没记错的话，这门还是庸直一剑震塌的。
这院子吴升很熟悉，当年率领三国联军时，他就驻跸于此，亲自指挥了对鹿鸣泽的洗劫。夜风吹来，好似夹杂着叱骂声、哭喊声、破碎声、火焰声，让他忽然间回到了当年。
院子是申斗克的后宅，里面很大，吴升记得，宅子中有一座假山石，藏着申斗克挖掘出来的紧急密道，可由密道直通后门外的……
水井处。
想到这里，吴升回头寻找，果然在十余丈外的荒草中见到了这口井。过去看了看，井下一片漆黑，扔了块石头进去，溅起扑通的水声，看来水井还没有干枯。
也不知岑无垢知不知道这条密道，会不会从这里逃出来？
正琢磨时，院中忽然暴起一阵斗法之声，夜风吹来一阵烟尘，似乎是某座房舍倒塌了。
吴升跃上墙头，只见院中一片剑光璀璨，不时有火星四射，烟尘弥漫。斗过这一场，恐怕这座院子就彻底毁了。
里面斗了片刻，忽然间声息全无，也不知庆书有没有拿下岑无垢，但未得命令，吴升不好擅离职守，只能在后门处等着，万一岑无垢真从自己这边逃走，而自己却不在，那就失职了。
正向院子里凝目张望时，身后墙外忽然有了动静，吴升回过头来一看，不由乐了，还真是从枯井这里逃走啊。
只见井口处冒出个头来，正在向上爬出。
吴升飞出翠镯，直接打了过去，正正击打在那人头上，那人顿时坠落下去，井底又传来扑通一声。
但很快，一柄飞剑自井中飞出，在井口上方舞出一片光华，光华掩蔽之下，这人直接蹿了上来。
吴升照旧是翠镯飞出，跟他头上又打了一记，将这人从半空中打落。
定睛瞧去，是个白面壮汉，眼角眉梢有凶厉之色。这种长相和眼神，吴升在狼山接触过很多，知道他不是好人，多半就是所谓的楚国剑修岑无垢了。
岑无垢被翠镯打落在地，跌了一跤，很快又纵身跃起。这回他找到了敌人，危急之下全力出手，飞出两柄长剑，长短各不相同，攻向吴升时极为灵动，显然是分神之剑。
这两柄长剑发出双色华光，一黄一白，黄者厚重凝实，如山岳之重，白者剑芒锋锐，狠辣诡谲。
吴升斗法经验丰富，当即有了判断，甭管两柄飞剑是叫什么名目、有什么功用，黄光者必以五行之土为基，白光者必以五行之金为基。
神念一动，法盾内丹幻化出来，护住自己。法盾内丹是六大内丹中最拉胯的内丹，但也分和谁比，遇到这岑无垢，法盾内丹虽然不能制敌，替他撑一波还是胜任的。
岑无垢无意恋战，两道剑光压住法盾时，他也在一步步退远，一看就是想走。
吴升哪能让他从自己的地盘上溜走？当即飞出了绝金绳，绳索向着短剑一卷，立刻将短剑绑住，送到吴升面前。
岑无垢一惊，重新杀回来，意图解救被绑住的短剑，但已然迟了，短剑被吴升抓在掌中，不知怎么就失了踪迹。
吴升将短剑吞入气海，法盾内丹护在身外，也不和岑无垢硬打，张口呼叫援兵：“行走——”
话音未落，庆书早已循声赶到，一管镂金笔飞出，替吴升接住了岑无垢。
吴升立刻退到一边，专心观想起吃进气海中的短剑。
岑无垢本就不是庆书的敌手，又被吴升吃了一柄本命飞剑，立刻就难以维系。他也算得是个狠人，眼见无望夺回自家本命飞剑，干脆也不要了，拼着重伤、甚至境界下降，也要往外突围。
但有吴升在，他想突围也难。
吴升不和他斗，只在旁边吃瓜，但凡见岑无垢想走，就顶着内丹法盾挪过去，挡住他逃走的路线。
如此三番五次下来，当重吾、陆离、钟离英、槐花剑、陈布、石九等人都赶到时，岑无垢彻底失去了逃走的机会，精疲力竭之下，终于被庆书一笔点在膝前，栽倒不支。
庆书又一笔上去封住他的气海，陈布和石九以节制五行链将其锁住，彻底拿获。
这一战大功告成，拿住了这个潜逃十三年之久的学宫要犯，众人都喜上眉梢。
吴升瞄了岑无垢两眼，见此君一脸绝望，心中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但他马上端正态度，自我修复心态，自己已经不再是被通缉的要犯了，而是学宫修士，抓捕人犯，天经地义！
钟离英、槐花剑等人又返回院中搜寻多时，没再发现可疑之人、可疑之物，庆书这才收兵回城。
完成了任务，吴升当面向庆书告假，表示自己要回碧溪潭继续养伤，争取早日康复，届时便可全力为庆行走效力云云。
庆书温言道：“你既伤势未愈，便好生将养，莫要为学宫琐事操心，毕竟修为才是根本。今日捕拿岑犯，你立了大功，待我禀告学宫后，必有赏赐。”
吴升道：“不过是竭力拦住贼子逃路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劳，若非行走大显神威，贼子早就逃了。”
回到碧溪潭，吴升立刻开始炼化岑无垢的本命飞剑，耗时五天，得了七万多灵沙和一个云纹。将云纹打入气海世界，继续完善架构的同时，也将自己灵沙总量推向四百六十万的新高度。
他的修炼，除了积累灵沙外，增加气海世界的物种数量也是一个方向，根据经验，增加内丹数量，这是制造分神的重要方向，于是吃完短剑后，他又开始走遍扬州地界的山山水水，丰富自己的气海世界。

第八章 巫案
扬州这片地界，吴升还没有好好吃过，这次有了时间，就可以静下心来大快朵颐了。
但凡被他见到的，都躲不过他的一嘴之威，也不管以前有没有吃过，同样照吃不误。就算是气海世界已有的物种，炼成内丹也不存在吃亏的问题，可以大大加速种群的繁衍，何乐而不为？
何况绝大多数情况下，就算看上去大同小异的花草蛇虫，其种类也是不同，吴升没有工夫辨别，也不懂怎么辨别，吃下去就是了。
以他现在炼制内丹的速度，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完成，一天吃下去七、八种动植物，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蹓跶了一个月，气海世界的物种向着一千大关稳步迈进。
九百八十……九百九十……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吴升继续寻找着，忽然在一丛灌木中发现一种新的蜘蛛，凌空招手时还招不过来，蜘蛛向着吴升喷吐发光的蛛丝抵抗。瞧这样子，似乎还是一种灵蛛。
为免伤及蛛卵，吴升连忙钻进灌木丛去，喜笑颜开的将这蜘蛛活捉。爬出来后，也顾不得头上缠满了蛛网，直接将整只蜘蛛吞入口中，满意的咂摸咂摸嘴。
好东西啊！
正要开炼，却见不远处的树后探出两个脑袋，正是门丁和成甲，这两位张着大嘴，正骇然望着自己。
吴升有点不好意思，将脸上的蛛网、头上的树叶打下去，冲他们招了招手：“真是巧啊？”
门丁干着嘴嚅嗫道：“孙行走，我兄弟刚到……刚到……”
成甲忽然弯着腰大口喘气：“哎呀，终于找到孙行走了，这一路奔行，紧赶慢赶的……行走修为神妙，实在追之不及，累得眼前发黑，现在还黑着，没缓过劲来！”
门丁醒悟，双手揉眼：“发黑，看不清……”
吴升笑道：“行了，过来吧，不是我有什么古怪的癖好，实是尔等不知，我有伤在身，须得活蛛补养。”
这两位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挪过来，陪着笑脸：“原来如此……哈哈……原来如此……”
吴升问：“是找我么？怎么找到这荒山里来了？”
门丁道：“行走昨日在山下野人村购买山桃，我兄弟便上山碰碰运气，果然……”
成甲道：“行走，有桩买卖，想问问行走这里有没有门路。”
“你说。”
“不知行走这里，有没有奋脉丹？有人愿出高价求购。十五金三枚！”
奋脉丹属于上品灵丹，主治经脉受损，功效极佳。因其难炼，市面上出现得很少，所以价格很贵，比龙虎金丹还贵。
吴升当然会炼，只是缺少几味灵药，当下道：“我回学舍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估计问题不大。”
这两位大喜：“那就有劳行走了！”
吴升拍了拍屁股上的泥灰：“回去吧。”
快到碧溪潭时，吴升报了几味灵药：“你们帮我搜罗一下，我疗伤要用。钱不会少了你们的。”
这两位忙不迭答应着去了。
将要进碧溪潭，门口的景氏仆役迎了上来：“孙行走，这两日学舍几位行走都来找过您，说是等您回来，速回学舍一趟。”
于是吴升又赶回了扬州，经过城门时，发现自家的通缉布告依旧悬挂在城墙上，只是更加辨析不清了。
学舍也不清理一下么？
回到学舍，迎头就撞见了钟离英，钟离英喜道：“孙兄弟回来了！”
吴升询问何事，钟离英道：“城西南的上原有几个野人村，据报有人传授巫法。”
吴升愣了愣：“谁那么大胆？”
钟离英道：“是个百越来的神巫。”
自从稷下学宫崛起后，巫、妖、魔三道便大受打击，被赶出了中原腹心之地，其中巫道被改造成太一道，作为正道的一个分支存在。
巫、妖、魔三道虽然被赶出了中原腹心，但往往也有死灰复燃的，有些邪道修士因各种原因铤而走险，这也是各地学舍重点防范和打击的现象。
而往往打击巫道最严厉的，反而是太一道修士，大奉行季咸便是太一道的代表，他对巫道的剿杀最为残酷。
吴升还是那句话：“我这儿正疗伤呢，怎么又招我动手？”
钟离英道：“庆行走前些时日得了学宫之令，前往姑苏配合查案，重吾和陆离都跟着去了，是罗行走主持的案子，需要各方协同。”
这么一说，吴升就懂了，这是学宫查破大案的套路，一位奉行出面，周围的行走奉召相助，当年自己就被学宫这么搞过不止一次。
“咱们学舍不是结交扬州高门么，让廷寺的田寺尉协助不行吗？”
“田寺尉当然会出手，但他没有应付过邪道，怕拿不下来反而误了学宫的大事，此事又不宜张扬，以防那邪巫知晓。要知巫道极擅蛊惑人心，还不知在扬州高门中误导了多少信徒。”
吴升只得叹了口气：“也罢，主持者是钟离兄？那我就给钟离兄打打下手吧。”
钟离英推辞：“还是请孙兄弟主持。”
吴升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查过案，毫无经验，非钟离兄不可！”
推来推去，还是钟离英勉为其难，接过了主持查案之责，当下召集槐花剑、陈布、石九商议，又去了廷寺和田寺尉商讨。
到得晚间，吴升等人赶往廷寺，田寺尉已经召集了十二名寺吏、八十余廷卒，几乎是倾巢而出了，可见其对此事的高度重视。
衙前灯火通明，田寺尉对钟离英很客气，请他主持查案，见了吴升后，更显尊敬，毕竟修为在这里摆着，也是田寺尉动手时的臂助。
他请吴升落座，又吩咐人看茶，吴升就在堂上坐定，一边品茶，一边听钟离英大声分派任务。
钟离英还是很有经验的，布置起来井井有条，每一队做些什么，都说得很清楚，是个像模像样的组织者，让吴升不由想起当年在狼山时他的表现。
又瞟了瞟堂下候命的寺吏队列，赫然在其中发现了门丁和成甲，这两位也在望着他，六目相对，各自会心一笑。

第九章 三头蟒
近百人涌出扬州，直奔西南方向的上原。
上原有好几个野人村落，因为获得了可靠消息，所以大队围住了靠近山谷一侧的村子。
钟离英一声令下，寺吏和廷卒就冲了进去，村子里立时一片纷乱哭闹。
田寺尉和向吴升点头示意，于是两人一东一西，向着村中最大的那栋木屋接近。
黑暗中，木屋忽然炸裂成碎木，一条矮小的身影伴着飞屑纵身而出，和他一起出现的，是条极为古怪的三头大蟒，三个蟒头龇着獠牙、吐着信子咬向吴升。
果然是神巫！
三头大蟒卷向吴升，带起一股腥风，矮小的身影则冲向田寺尉方向，妄图从他那边冲出合围。
这是声东击西之策，这神巫料敌的本事还是相当精准的，知道吴升这一关最不好过，故此选择了田寺尉作突破口。
吴升望着攻向田寺尉的身影，立刻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当年在芒砀山时，阻挡自己筑路的蛇老么？
当时吴升吃了他的本命毒珠，这厮被重创后逃走，没想到今日又在这里遇见了，不仅修为恢复，又重新炼制了本命神巫，只不过不再是毒珠了，而是三头巨蟒。
这巨蟒粗壮异常，足有五、六丈高，三个蟒头扭来扭去，看不清楚的还以为这是来了蟒群，也不知蛇老是从哪里寻来的宝贝。
三头蟒发出的腥风透过肌肤侵入吴升气海，吴升头脑微一麻痹，气海世界中真元罡风吹动，立时将这股带着剧毒的腥风化解。
吴升正在考虑怎么吃，忽然气海中有所异动，却是钩蛇急得发狂，爬到它东流河边的高山上，向着天空呼叫。
吴升心念一动，将钩蛇幻化具现出来，这大蛇经过数月休养，蜕了层蛇皮之后，又大了一圈，甫一落地，便张嘴咬向三头蟒，一口叼住其中一头，使劲向下吞咽。
三头蟒拼命挣扎，却哪里挣脱得开，被钩蛇拖到黑暗处，一截一截吞咽下去，很快，三个蟒头连带蟒尾就进了钩蛇的肚子。
钩蛇从黑暗中探出头来，蛇信子在吴升脸上刷了一道，刷得吴升满脸湿漉漉的黏稠浓液。
吴升知它心意，又将它收回气海世界。
钩蛇回去后，沉入东流河底，钻入泥沙中，美滋滋的盘卧沉睡起来。
骤然失去本命神巫，蛇老惊怒交加，虽然不知什么状况，但他知道身后另一边堵截之人修为必然高深莫测，若是跟上来前后夹击，今夜必死无疑。
他也是丢失过本命毒蛛的人，这回再丢本命神巫也就不是那么难以割舍了，当下不再纠缠，拼着背上挨了一记田寺尉的铜棍，借力落荒而逃，窜入山中。
田寺尉从没和神巫斗过，此番获胜，心中大为喜悦，提着铜棍就追进山里去了。
见要犯重伤逃走，钟离英招呼众人：“追！”带着陈布、石九和几名寺吏中的高手跟着追了过去。
槐花剑赶到吴升身边：“孙大哥，受伤了么？”
夜战之中，她也分不清哪条蛇是谁的，但三条巨蟒拦截吴升后被吴升破去，这却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不知吴升会不会伤势加重。
吴升摇了摇头：“不妨事，就是受了些蛇毒侵染，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了。”
槐花剑忙不迭点头：“你别再出手了，看着就是，这些解毒丹你先服下，回了学舍再给你找。”
吴升笑道：“没那么严重，你快去忙吧，不可让这神巫党羽走脱。”
槐花剑、门丁、成甲等人领头，将村子里的野人聚拢起来，三位资深炼气士动手，又有几名普通炼气境寺吏协助，何况还有吴升坐镇，弄翻了几个蛇老的死忠弟子后，余人再不敢反抗。
槐花剑就在村子里现场甄别，但凡修炼巫道的，立刻以五行节制链锁住，不多时便锁了十来个体巫。
吴升正感受着气海世界中的钩蛇动静，忽听一阵吵闹声，却是槐花剑在和门丁、成甲争执。
原来，村中搜出一个修士，却又非巫道修士，抓还是放，双方有了不同意见。
槐花剑坚持抓回去再说，她认为就算不是巫修，但夜宿于此，就逃不脱嫌疑，需要回去审问清楚。
门丁和成甲则认为，此人不过是借宿，既然修的不是巫道，就应该放行，岂能无凭无据抓人？
吴升很诧异，这两个寺吏虽然修为不弱，但什么时候有胆子跟学宫的人叫板了？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莫非刚才收了好处？可这得收多大的好处，才会让他们坚持放人？
再去看那修士，吴升微微一怔，居然还是熟人！
此人便是季孙，驻凤山微叔芒的三弟，炼气巅峰，本应在百越蛮荒讨生活的修士，忽然之间出现在这里，都不用问，必然和蛇老有所牵扯。只是微叔芒乃自己的好友，他的兄弟不能不救啊。
正寻思时，成甲已经赶到自己身边，低声道：“孙行走，奋脉丹……”
吴升立刻明白了，冲他点头示意，让他稍安勿躁，起身招呼槐花剑，来到一旁。
吴升看了看季孙，叹了口气：“当年我在蛮荒之时，也曾结交过几个巫修，甚至还有妖修。”
槐花剑皱眉：“孙大哥什么意思？”
吴升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在蛮荒打拼的那些日子……蛮荒危险，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为了活下来，什么巫修、妖修、魔修，都顾不得了，并肩作战尚不一定能从妖兽口中求活，若再相互争斗，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们这些在蛮荒打拼的修士，对邪道的仇恨都不会特别强，对正邪之间的分际，观感上都会模糊一些，怎么说呢，不敏感，比较迟钝，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是邪道。”
槐花剑怔怔道：“孙大哥……你想放了他？”
吴升道：“放不放人，你来决定，只是看他的气度和神态，和我们这些蛮荒修士神似，让我想起了很多已经不在的朋友。”
一席话说得槐花剑动容，她想了想，道：“我去问问，如果他真是蛮荒来的……恩……”

第十章 老熟人
碧溪潭外的一片树林中，门丁和成甲将收来的几味灵药交给吴升：“孙行走，恭祝早日康复啊！”
吴升笑了笑，接过灵药道：“那就借二位吉言了。”
经过两天前这么一遭，两个廷寺中的大寺吏和吴升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步，说起话来也就热络了不少。
门丁道：“田寺尉协助学舍清除巫修有功，景州尹下令重赏，田寺尉将孙行走协助之功也报了，州尹的赏格也有行走一份，不日便至。”
吴升问：“走脱了主犯，也算功？”
门丁道：“赶走了巫修，剿灭邪道据点，当然是大功。”
当日田寺尉率人进山追捕蛇老，只追了个寂寞，吴升真没想到这也算功，听了门丁的话后不由笑了，同一个结果，不同的言辞说出来，果然功过不同。
赶走巫修，于廷寺而言的确是桩功劳。
门丁又道：“行走为修士季孙主持公道，他言下很是感激，托我送来礼物，以表谢意。”
吴升看了看，是几件蛮荒的灵材，确实是稀有的品种，正合炼成内丹，当下收了。
成甲见他收了东西，开口问：“行走，奋脉丹……季孙要得急，用来救人，不知行走能否弄来？”
他兄弟俩就指着这笔十五金的生意发个小财，所以很是关心。
吴升收了灵药，奋脉丹当然不成问题，点头应允：“后日午时来取。你再问问，他替谁买的。”
奋脉丹是圣手丹师文挚所创灵丹，最是治疗经脉受损的好东西，季孙不远千里赶到扬州求取此丹，吴升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芒砀山和驻凤山联系紧密，还合兵一处攻占九真，这灵丹还真说不准是为谁求取的。
能炼制奋脉丹的丹师很少，至少被学宫无罪开释的百越丹师逐风就炼不了，但吴升却倒推过丹方，试炼过两次，以他如今的修为，完全不是问题。
吴升如约炼成三枚，至午时来到碧溪潭外的林中交货，一见对面的人，他心里就一阵苦笑——门丁和成甲这两个完蛋货，竟然把季孙给带来了，也不知收了多少好处。
如果只是季孙还好，那天在野人村里，季孙就没有认出他来，但季孙的边上，还有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老熟人。
冬笋上人！
当然，他倒是也没有责怪门丁和成甲之意，和冬笋上人相见，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孙行走！季孙此来冒昧，实在是想拜谢行走救命之恩，还望行走恕罪！若无行走仗义相助，孙已入囚牢矣。”季孙当场就行了个大礼。
吴升将他搀扶起来：“季老弟言重了，你本就与那巫修没有关碍，自然不能无罪而狱。”
瞟了瞟冬笋上人，就见这老货眼睛瞪得溜圆，歪着脑袋上下打量自己，还情不自禁围着自己转圈。
还得说是冬笋，自己就算服用天相丹，又披头散发改变形象，在他面前还是露了馅。哦对，自己还说话了，那就更不可能瞒过了。
吴升冲冬笋使了个眼色，冬笋怔了怔，旋即会意，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这才退到边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是真咳，被一口气噎着了，绝无虚假。
吴升和季孙随意闲谈两句，安抚了片刻，季孙没口子的道谢，始终没有认出吴升，只是告诉吴升，是家中老叔受伤，急需奋脉丹疗伤云云。
他三兄弟有个鬼的老叔！
吴升也不戳破，将奋脉丹交了，收了十五金，告辞离去。
门丁和成甲送吴升回去，到了门口被吴升好一阵斥责，末了严厉嘱咐：“不得我同意，绝不可再带人来见我，听明白了？”
这二位额头冒汗，连声诺诺。
吴升惩罚他们：“原本打算给你们五金赏钱，如今只剩三金，带一人扣一金！”
这两位垂头丧气，接了三金，一溜烟跑了。
回到石洞，吴升一边观察气海世界中的蛛卵，一边等着夜幕降临。成功将蛛卵炼成内丹已过去一天，此刻这些白色的小圆珠有了变化，正在破壳出生。
一个一个小蜘蛛从卵壳中爬出来，在一丛灌木间喷吐细丝，渐渐结成张大网。十二只透明的小蜘蛛刚刚出生，就开始合作张网捕食，成长的进度相当快，不愧为灵蛛。
忽见一只毒蜂飞来，立刻被蛛网缠住，拼命挣扎着。这种毒蜂个头很大，有大拇指粗壮，算得上气海世界丛林中的一霸，但在这极细的蛛丝缠裹下竟然无法挣脱。
这些刚出生的透明小蜘蛛们顿时蜂拥而上，也不等毒蜂晒干，直接就下嘴啃吃起来，不多时便将这毒蜂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不剩。
真是好样的！吴升竖起大拇指。数了数，一共十二只。
吃了毒蜂，小蜘蛛们又开始吐丝，这回却是将自己包裹起来，一个个小白丝球吊在蛛网上，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茫，好似一串珍珠。
吴升看完这出好戏，天色也黑了下来，一道身影摸进吴升的石洞，正是冬笋上人。
“隔音么？”冬笋问。
吴升道：“有法阵，各石洞之间都听不见。”
冬笋咂舌：“大手笔！比上庸那灵泉强，还便宜，才十个蚁鼻钱。”
吴升笑道：“地方大，能容纳的修士也多，这叫薄利多销。”
冬笋上人围着吴升又打量起里，忽然间眼眶红了，哽咽道：“乖乖，我的个天爷，我们都以为居士已经死了……谁想居士活得如此滋润，混到学宫里去了，说出去谁信？老朽是无论如何难以置信啊……”
吴升叹道：“我这也是没办法，自从感到学宫似乎盯过来，我就在为隐姓埋名做准备了，就是不知金无幻、庸直他们能不能理解。”
冬笋上人连连点头：“都知道，知道的！那天为了救大伙儿，居士当着学宫奉行的面射死麻衣，大伙儿就都明白了。如今大伙儿在九真部过日子，冬雪还在屋子里为居士立牌，每日上香不止……”
听他叨咕完九真部的事，吴升彻底放心了，大伙儿没事就好。
冬笋上人道：“居士放心吧，大伙都没事，躲在九真部，离学宫远着呢，唯一的问题，就是不方便回中原，我这次偷摸来，也是冒了极大的险。”
吴升点头：“我知道了，慢慢想办法，终有一日，让你们踏踏实实重返中原。”

第十一章 卷宗
谈完芒砀山近况，吴升问起最关心的问题：“奋脉丹给谁买的？谁受伤了？”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大盗魏浮沉！”
吴升很诧异：“谁？”
冬笋上人道：“魏浮沉啊……我知道居士不信，但没办法。”
吴升道：“我原以为他死了，后来看了罗凌甫颁下的通缉令，发现他没死，已经够让我惊讶的了，这老小子怎么就没死呢？麻衣都死了……更让我惊讶的是，你们还帮着他买灵丹疗伤，这是怎么个意思？难道被他讹上了？”
冬笋上人叹道：“就是被他讹上了。”
吴升摇头：“阴魂不散啊……他怎么就那么能逃？这都快赶上我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冬笋上人道：“这厮逃出学宫追捕后经脉受损，身负重伤，不知怎么的，找到了木鹿谷去，我怀疑他准备盗取木鹿大师的灵材，居士还记得木鹿大师吧？”
吴升点头：“记得，攻打九真时我去找过他，不许他下山。”
冬笋上人道：“正巧老朽也去木鹿谷见木鹿大师，结果回九真的时候，就被这厮盯上了，一直跟到大伙儿在岫云山新建的寨子。”
吴升皱眉：“他绑了人质要挟？”
冬笋上人道：“那倒也没有，这厮公然露面，说是居士必定给我们留了不少灵丹，让我们给他找奋脉丹，若是不给，他就去首告，不仅把岫云山告知学宫，还要把老朽和阿傩的事也抖出来。岫云山还好说，傩溪寨可挡不住学宫雷霆一击啊！”
吴升忽然笑了：“你这个傩溪寨的压寨夫君，不是还得了学宫嘉奖么？”
冬笋上人挠了挠头：“惭愧，惭愧！老朽也是稀里糊涂的……那剑宗于奚若是落到老朽手里，非弄死他不可，怎么可能去救他？”
吴升问：“魏浮沉怎么知道我会炼奋脉丹？”
冬笋上人道：“老朽也纳闷呢，他怎么就知道得那么清楚，但他言辞笃定，非说居士肯定会。我们说居士已经死了，他就耍无赖，说要么从居士的遗物中给他找，要么想办法给他弄，总之赖定我们了。”
吴升恨铁不成钢：“你们那么多人，金无幻、庸直都是炼神，刀南蛇、凰飞龙、阿傩都是神巫……还有微叔芒吧？弄不过他一个？他不是还受伤了么？”
冬笋上人叹道：“真拿他没办法，这厮就是只老鼠，没事就往地里一钻，打洞比谁都快，怎么追？就连学宫那么多人都抓不到他，我们又能如何？设伏围捕了两次都被他逃了，他还撂下话来，一个月内给不出奋脉丹，就要去告我们。”
吴升气乐了：“这厮的确属耗子的。”
冬笋上人道：“说得是啊，实在没办法，大伙儿只好分路去找奋脉丹，微叔芒三兄弟没被通缉，所以一起北上了，他和伯宜去拜文挚的山门，老朽和季孙来扬州找崔明，可崔明也没办法，好在有居士，当真是侥天之幸！”
吴升问：“蛇老又是怎么回事？”
冬笋上人苦笑：“眼看着只剩十日之期了，依旧没有奋脉丹的影子，季孙机缘巧合之下听说了蛇老的行踪，他和蛇老有过一面之缘，说是死马当活马医，就去求告蛇老，结果还被居士给堵在村里了，当真好险。”
来龙去脉都理顺了，吴升道：“那就快回去吧，记住了，千万别和任何人说起我的事，包括季孙。若有难处，你便来扬州找我。”
冬笋上人问：“魏浮沉怎么办？”
吴升皱眉：“滚刀肉，难办。我这边一时也没什么法子，你们暂时只能依靠自己，想办法除掉他，总不能被他讹一辈子。”
冬笋上人道：“他倒是发过誓，拿了奋脉丹就走，绝不多生事端。”
吴升道：“这种打地洞的鼠辈发誓，你们也信？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把命攥在人家手里。”
冬笋上人点头：“好，我们回去后再想办法。”
吴升掏出一百金交给冬笋：“你们避入九真，花费肯定不小，这些钱你带回去，撑个两年没问题，我这里会想办法的。”
将冬笋送出石洞，双方紧紧握手，吴升道：“让大伙儿坚持住，天，总会亮的！”
冬笋上人重重点头：“居士，要保重啊！”
说完，洒泪而别。
次日，吴升离开碧溪潭，返回扬州学舍，找到槐花剑后问她：“最近还有什么案子么？”
槐花剑又是诧异又是惊喜：“孙大哥伤势康复了？”
吴升道：“没有了蛮荒之中朝不保夕的日子，能静下心来修炼调养，恢复得还不错，要说康复还早，但确实有了好转。这几日思来想去，总觉着都是你们在辛苦奔波，我却安享清闲，虽说大伙儿都能理解我、关照我，但时日久了也不合适，就想着也尽己所能，为学舍出几分力。”
槐花剑道：“孙大哥想多了，两次要案都仰赖孙大哥出手，哪里说得上安享清闲？孙大哥就放心养伤吧，庆行走尚未返回扬州，暂时还没什么事。”
吴升点头道：“如此也好，有事记得叫我……既然都回来了，干脆熟悉一下卷宗，学一学你们查案的手段，以免遇到问题时两眼一抹黑。你看呢？”
槐花剑立刻答应了：“那我带孙大哥去内档房。但是孙大哥，妹说一句，这些东西，可看可不看。”
内档房就在酒肆对面的学舍正院，属于学舍的机密要地，有法阵守护。槐花剑尽职尽责，将控制阵眼的方法教给吴升，带他进入这处有三间房的要地。
“西屋是扬州廷寺发来的卷宗，东屋是各地学舍发来的卷宗，孙大哥就在正堂看吧？”
“我这层级，哪些是不可看的？”
“咱们都是学舍修士，这里的都能看，不能看的卷宗，都在庆行走房里锁着了，孙大哥但看无妨。”
于是吴升便留在了内档房查阅起来。果如槐花剑所言，这里的案卷都是能看的，几乎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大部分来自扬州廷寺的报告，还有一些学宫和周边学舍报来的情况说明。
尤其是廷寺报来的案卷，实在是多如牛毛，什么偷盗诈骗、打架斗殴都往这边报，吴升有理由怀疑，这是廷寺方面的疲劳战术。
连看七天，看了一个大概，于是又去找槐花剑了。

第十二章 请定夺
槐花剑正在整理物件，灵丹、符帛之类的东西铺得满桌都是。
吴升翻了翻桌上那些刚刚绘制完成的法符，问：“这是什么符？”
“三张追摄符、四张轻身符、两张绝土符，绝土符是学宫颁下来的新符，很简单的符法，我学了一夜便得了两张。”
“绝土符？”
“罗奉行返回学宫后，向诸位大奉行通报查案经过，为防将来再有人以地洞逃跑，请雨天师创制了此符，此符一出，土厚地硬，打洞的难度增加数倍，将来再围捕魏浮沉之流，就容易多了。”
吴升点了点头，细看那符，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其实就算看出来，他也画不了，符法是学宫独有的大道之法，未曾受箓者是画不出来的。
“孙大哥看那些卷宗，如何了？”槐花剑给吴升斟茶。
吴升感慨道：“实在是太多了，看不完，只能将来再慢慢看，槐花，咱们为何不好好清理一番？比如廷寺转来那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何都要接下来？还有很多已经是几十年前的卷宗，为何还留着？还有，比如最近几个案子，岑无垢被拿、麻衣和吴升已死，卷宗却没见到……”
槐花剑解释：“这个问题，我当年也问过宋行走，他告诉我，如果我们让廷寺只报大事，廷寺就会只报他们以为的大事，甚而渐渐什么都不报，不如继续如此。”
吴升道：“话是这么说，哪里有那么多工夫去看呢？”
槐花剑叹了口气：“的确没工夫看，其实廷寺报上来的卷宗，大部分是他们自己都不记存的。至于清理……你刚才也说了，哪里有这工夫？至于岑无垢、麻衣和吴升案的卷宗，都在庆行走手中，不是我等可以轻易看到的。我早说过，内档房里的东西，基本上没什么用处。”
吴升点头：“明白了。”其实他想询问的是学宫对庸直等七门士的处置。
罗凌甫的要求，是催促七门士到扬州学舍投案，把问题说清楚，并没有列入通缉的名单。吴升觉得可以从这方面着手，先将七门士的问题解决，还他们自由身。
但人来了以后，怎么算说清楚，说得清楚与否应该怎么判断，最终会怎么处理，都无定论，所以必须先促使学舍就此拿出个设想或者方案来。他查阅卷宗的目的就是想找到开口的机会，可惜卷宗都在庆书那里，无从看到，因此也就没法突兀开口，万一卷宗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处置方式，这就难办了。
踟蹰间，槐花剑已将东西整理齐全，打了个包袱放在桌上，向吴升道：“正要去找孙大哥，刚巧孙大哥就来了……昨夜重吾回来了，召集我们赶去姑苏汇合，那边人手不足。”
吴升问：“又出了什么事？”
槐花剑道：“找到申斗克的踪迹了，罗奉行主持查案，招彭城、寿春、扬州、会稽各路行走会集姑苏。庆行走麾下人少，让我们剩下的人都去。”
吴升道：“申斗克啊，上回来扬州时，听你们谈起过他，案子很重要么，那么大阵仗？”
槐花剑点头：“申斗克与楚国故令尹屈完暴毙有关，而屈完在暴毙之前，曾经向学宫呈交过一枚长寿丹，学宫怀疑，其中有重大牵连，只是一时找不到申斗克，故此成了悬案。”
“申斗克在哪里？”
“这就不知了，让各地学舍齐聚姑苏，就是要找到他。”
“需要我去么？”
“孙大哥的伤，庆行走比较体恤，所以这次只招了我们几个……”
正说时，钟离英在院外招呼：“槐花，好了么？重吾催促动身了。”
随槐花剑出去，只见钟离英、陈布和石九都在，各自准备妥当，等在两驾马车边，领头的正是重吾。
吴升是炼神境修士，包括重吾在内，众人对他都很尊敬，重吾的尊敬中明显还带着几分客气和疏远，他道：“正好孙兄也在，行走对孙兄的伤势很关心，不知如何了？”
吴升回答：“在碧溪潭疗伤数月，感觉好转了许多，劳行走关心，甚为惭愧。”
重吾道：“楚国剑修岑无垢一案，孙兄立了大功，行走上报学宫，奖次已经颁下，赏五金，记功三转。听说孙兄助剿巫修，此案也是学舍当管，同样立下功劳，到姑苏后我当禀知行走，再为孙兄请功。”
学宫的奖励主要是赏金、法符、灵丹、法器和记功之类，前几种奖励可以壮大学宫修士的实力，最后一种记功，则没有明确之规，主要是将来选拔新任行走的时候作为重要参照，当然，还是看是否需要，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就是硬过硬的条件，不需要的时候，不会有人拿出来说事。
重吾道：“行走说了，这次去姑苏，就不劳累孙兄了，孙兄好生养伤，将来还要仰仗孙兄出力。”
吴升问：“你们都走了，若学舍有事，该当如何？”
重吾道：“学宫有什么大事，会直接发往姑苏，扬州的事情，自有廷寺在，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若有些许小事，或者卷宗往来，学舍还有杂役们处置，孙兄无需操心，静心养伤就是了。”
吴升答应了，拱手将两驾马车送走。
被人尊敬，却是远远的尊敬，这种感觉有时候挺不是滋味的，就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一样。当然，这本就是吴升想要追求的效果，他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好，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看看有什么机会能将岫云山那帮亲友的污点洗白。
步出扬州南门时，吴升回头望向城墙上挂着的几大排悬赏布告，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金无幻和冬笋上人的通缉，什么时候才能撤下来？
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吴升也有时间等，所以定下心神，继续修炼。
可到第二日时，他就被人请出了碧溪潭。
来的是学舍的两位仆役，吴升看着眼熟，却从未和他们打过交道，甚至不知怎么称呼他们。
“你们……何事？”吴升问。
“仆名姚程，这位是原九，此来碧溪潭搅扰孙士，乃为郢都学舍所发协查通缉一事，还请孙士定夺。”
吴升眨了眨眼：“怎么让我定夺？我哪里有权定夺？”

第十三章 积案
沈诸梁死后，郢都学舍走马上任了一位新行走，名薛仲，据说是稷下学宫出身，自小便为学宫收录，在学宫修行、做事，也就是纯粹的学宫派，和庆书相类。但此君过去很少离开临淄，在实务上远不如庆书有经验。
吴升不知薛仲出任郢都行走的背景，那也不是他想关心就能关心的，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薛仲给扬州学舍发来了一份协查的文书，请扬州学舍协助捉拿一个叫辛西塘的修士。
没有行走经验的薛仲到了郢都之后，选择了从清理积案上手，郢都学舍积累了多年的大大小小二十几桩案子中，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绝金绳丢失案。
绝金绳是学宫大匠盘师炼制的一件特殊法器，他在游历郢都时偶得灵感，于酒后大醉时炼成这根绳索，只是等他酒醒之时，尚未来得及验证效果，就发现东西被人偷了去。
沈诸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出是郢都有名的盗贼辛西塘所为，但抓捕时却找不到人，故此成为尘封十多年的积案。
也许是时隔多年，辛西塘已经忘了自己身上还背着这么桩案子，这两年又大摇大摆出没于郢都，当薛仲翻出旧案，向郢都廷寺发出协查要求时，很快便有人在闹市认出了辛西塘。
再次追捕时，辛西塘又跑了，但这回，他留下的痕迹就比较多了，依照和他往来较多之人的回忆，这厮经常前往扬州，所以薛仲便将协查文书送了过来。
辛西塘此人，吴升印象深刻，当年为寻金无幻，一泡尿将这厮吓跑。他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怎么又和自己有关？这是什么节奏？
但他不太想管这种事情，向姚程和原九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庆行走把人都带去姑苏了，将这封文书发往姑苏就是，怎么来找我呢？”
姚程道：“若是发往姑苏，就耽搁了许多时日，且行走和其余学舍修士皆在姑苏，就算收了此文，也无法处置。”
吴升道：“那我应该怎么处置？我也没有行走授权啊。”
原九道：“我们寻思着，您和廷寺田寺尉相熟，田寺尉对您很是看重，若是您开口，田寺尉必会相助。”
吴升冷笑：“别说我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就算田寺尉答应，我凭什么卖我的面子去做这种事？学舍自有学舍的规矩，还是那句话，未得庆行走授权，我岂可擅专？卖我自家的面子去得罪庆行走，你们两个老货是什么意思？”
姚程陪着笑脸：“也谈不上不可擅专，咱们就是及时处置，让廷寺将辛西塘的协查通缉布告悬挂出去，也就成了，就算庆行走回来，也断不至于怪罪您。”
吴升问：“你们那么积极……”
原九立刻道：“郢都来人说了，薛行走颁布赏格，三天之内悬挂通缉布告的，给三金，提供重要线索的，付六金，抓到人的，给九金，这赏金对私不对公。我们哥俩琢磨着，只要通缉布告挂出来，就有三金入账，您和庆行走取大头，我哥俩分点汤。”
所谓取大头，其实也没多少钱，但对两个杂役来说，哪怕两人合分一金，也是笔不小的收益，在他们眼中，这钱本就不拿白不拿，故此壮着胆子来找吴升。
吴升想了想，的确是不拿白不拿，其中风险极小，于是答应了，让他们持自己的手书往见门丁和成甲这两个廷寺大吏，由这两个寺吏禀告田寺尉。这本就是一个正常的手续，田寺尉没有什么可阻拦，立刻就在城门上悬挂了辛西塘的通缉布告。
这是经吴升之手发布的第一个通缉布告，吴升专门来到南门处，感慨的看着寺吏将辛西塘的画像悬挂上去，心里一阵满足。
等画像悬挂妥当，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通缉布告，向寺吏道：“布告如此之多，岂不是晃花了人眼？谁又能分得清楚呢？有些已经结案的，不能摘下来么？”
寺吏道：“您老说得是，但摘哪些不摘哪些，小吏做不得主。廷寺悬挂的，当由田寺尉下令，学舍悬挂的，须由学舍出具文书。”
吴升问身边的姚程和原九：“二位以为呢？”
这两个学舍杂役道：“既然您老有这么个想法，我和老九回去就整理一份名录出来，待您和庆行走过目后，便发往廷寺。”
吴升转头向身边陪同观看的郢都学舍修士道：“不是我的想法，主要还是受新任郢都薛行走启发，薛行走清理积案，故此发现了盗贼辛西塘，堪为扬州学舍楷模，我们也清理清理，不也是一番新气象吗？”
那修士拱手：“孙前辈抬爱了。”
吴升问他：“听说你们郢都学舍还悬赏了重要线索？”
那修士回答：“是，薛行走答应，有重要线索者，一旦核实，奖六金。”
吴升笑道：“钱不钱的无所谓，只是仰慕你家薛行走，想结个善缘。”别的学舍修士这么说，肯定是不合适的，但吴升是炼神境高手，在修为上和薛行走平起平坐，这就是他说话的资本。
那修士忙问：“孙前辈有线索？”
吴升道：“前两年我未入学宫时，还在蛮荒打拼，偶然听说过辛西塘此人，还听说他在田山峡有隐居之所，谷中的房子是障眼法，真正的房舍，在峡上一块巨石后头。这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更不知这两年他有没有更换住处……对，田山峡，大泽西边有聚龙山，聚龙山西北六十里就是……没事没事，应当的……你们核实就是了，钱财乃身外之物，都是学宫同道，谈什么钱？伤感情……好，那我就不送了。”
郢都学舍的人走后，姚程和原九呈上三金，吴升取了一金，告诉他们：“你们分一金，还有一金待庆行走回来后交给他，不可私吞了。”
这两位连忙对天赌咒发誓了半天。
吴升叹道：“原本都是公事，薛行走居然以财货交通，也是奇事，不过如此办事，效率倒是高了很多。”
原九笑道：“这两日我与郢都来人交谈，言辞间，薛行走是个极有钱的主。”
吴升点头：“对有钱的，咱们就多多捧着，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好了，你们回去弄个清单，什么人的通缉布告需要撤下来，咱们早点定一下吧。”

第十四章 一瓢冷水
姚程和原九不愧是积年老吏，嗯，应该说是学舍的积年老役，对很多案子都有印象，虽然没有确切的文书支持——事实上大量事务并不依靠文书，却依旧在三天之内理出来一个单子。
姚程向吴升一个一个介绍：
“魔修乌鸦，十二年前便被石行走诛除，此事确凿无疑。”
“石行走？”
“宋行走之前的上一任行走，石骀仲，很了不起的人物，所有学舍的人都很佩服他，只是后来外出办案，长久不归，听说是闭关时走火入魔，身殒道消，可惜了……”
“接着说。”
“庞飞，拐带学宫女修出逃，至郢都时为沈诸梁抓获，九年前就被押赴学宫天牢。”
“厉害，他拐带的是谁？什么姿色？”
“这……却非我等所知。”
“好吧，继续。”
“刺客吴升、麻衣道人，这几年天下最有名的通缉要犯，二人已经结案伏法，这个您是知道的。”
“当然知道，继续。”
“妖修黄灯，这个更早了，二十多年前的事……”
姚程讲述完毕，原九也道：“以上八人，是可以撤下悬赏布告的。此事想来也挺荒谬，若非您老提起，还真没人注意到这个，那么多死人、已经拿获之人都还挂在城墙上通缉，呵呵……”
吴升叹了口气：“时效性啊，我们做事一定要有时效性，否则就是笑话了……行文吧，送往姑苏。连着协助通缉辛西塘一事，一同禀告庆行走，就说是受了郢都来人的启发，嗯，当日郢都学舍那人怎么说的？咱们扬州还有那么多已然失效的通缉布告悬挂？”
“好像……没这么说吧？”
“我记得，他说的是，扬州有那么多通缉布告，快赶上郢都了。”
“这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是……吗？”
“不是吗？”
“好像……是这个意思。”
“那就有劳二位了？谁去跑一趟姑苏？我自掏盘缠，两金。”
这两位结伴同去了，吴升则打算继续返回碧溪潭修行，可他在城门外的抛头露面很快就传遍了全城各家高门，扬州城以极快的速度接纳了这位扬州学舍目前唯一的留守修士，而且还是扬州学舍唯二的炼神修士，州尹景会、右徒范子垣，包括左郎崔明都向他发来邀请，请他赴宴。
但吴升将绝大部份邀请都婉拒了，吴升告诉扬州高门，他有伤在身，除非涉及学舍的有关事务，否则将一直在碧溪潭疗伤。景会并未因此而不快，因为吴升选择疗伤的碧溪潭是他家产业，故此令人给吴升更换了更为舒适宽大的石洞。
吴升唯一所赴之约是田寺尉的宴请，这让田寺尉感到大有颜面。
令吴升意外的是，在碧溪潭刚静修了几天，他又被学舍的杂役匆匆叫了回去——郢都行走薛仲竟然亲自抵达扬州了。
这位扬州行走看上去很年轻，见到吴升后便以“弟”自居：“弟冒昧而来，还请孙兄勿怪。”
吴升忙道：“薛行走太客气了，行走大驾光临，扬州学舍蓬荜生辉！只是庆行走人在姑苏，舍下只有我一人留守，不周之处，还请恕罪。”
薛仲笑道：“孙兄才是太过客气了，哈哈。庆行走去姑苏查案，此事我知，仲此来扬州，专为见孙兄一面。”
吴升忙道“不敢”，让杂役上茶，对坐而谈。
薛仲道：“前番行文扬州，得我门士告知，通缉布告一事，全赖孙兄主持，其后又通传线索，仲带人星夜奔赴田山峡，孙兄你猜怎么着？”
吴升凑趣：“莫不是得了辛贼行踪？”
薛仲哈哈大笑：“岂止行踪？辛西塘竟然就在田山峡，为仲一举成擒！哈哈……”
吴升也是无语了，同样也觉好笑，不觉莞尔：“果然有趣！”
薛仲道：“仲修为不精，未入分神，受命行走郢都大城，始终惶恐不安，得孙兄之力，首破贼案，算是打破云雾了，故此，仲特来扬州，向孙兄当面致谢……”
修士若只见面，是很难分辨修为深浅的，境界之间差距较大时还好说，同为炼神，入分神和未入分神，不动手时是看不出来的，因此，薛仲上来就坦承修为不够，如此坦率倒令吴升忍不住刮目相看，不敢稍有轻视之心。
未入资深炼神境，如此修为就出任行走，在学宫遍布天下的上百处学舍中也是不多的，就算有，也不过寥寥十余，十不到一，且都是在小国或偏僻之地，出任郢都这种繁华大城的行走，除了薛仲之外，别无分号。
既然如此，那就必有过人之处。
吴升很快就见识到了薛仲的过人之处。
薛仲取出一个盒子，推到吴升面前：“仲原来就说过，助我捉拿人犯者，自有赏格。我知孙兄不是为图赏格之人，也不敢以赏金之名相赠，故此专程前来，只为相谢，此为谢礼，还望孙兄莫要推辞，否则我心难安。”
这话说得令人相当舒适，吴升略开了条缝，便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二十镒爰金，码放得整整齐齐。
吴升沉吟道：“未知薛行走有什么需要我效力之处，还请吩咐。”
薛仲摆了摆手：“这么说就见外了。将来还要仰仗孙兄相助，眼下嘛，确实是来交朋友的。”
收了薛仲的厚礼，吴升陪他在扬州转了两天，看了周围几处景致，薛仲便回去了。
虽然薛仲没有明说，但交谈时能够感受得到，他有请吴升改换门庭的想法，他希望吴升能去郢都帮他。只不过眼下时机还不成熟，所以没有张口，也让吴升和他相处时轻松不少。
家资豪富、出手阔绰，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
接待薛仲的这两天，吴升如沐春风，相当愉快，送别之后，心情依旧舒畅，但舒畅了没两天，就被泼了一瓢冷水。
姚程和原九打姑苏回来了，他们带来了庆书的回复，庆书同意协助悬赏辛西塘——当然眼下已无必要，也同意了吴升关于撤下大多数悬赏通缉布告的提议，只有一个例外，就是吴升本人。
吴升顿时打了个激灵，浑身冷汗，定定望着姚程和原九，等他们的解释。

第十五章 多谢行走
对“摘牌”的提议，无论庆书都同意还是都不同意，吴升都做好了准备，这是他的第一次试探，成或不成其实无关紧要。
但事情往往和设想不同，他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等来这么一个结果，其他七个人都可以摘牌，包括麻衣，偏偏就自己的牌子不能摘。
几个意思？
除此以外，两个家伙还带来了庆书的话，庆书让吴升不要将精力放在学舍的公务上，更应该注重修行养伤。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告诉吴升——你不要插手学舍事务，让吴升不要多管闲事。
按说吴升为学舍留守修士，所做的事情并不为过，也照规矩让姚程和原九赶赴姑苏禀告请示，结果却换来这么一句，感觉就有点不对劲。
当然吴升并没有越权的念头，所以对这句话还能接受，他关注的重点在于为什么非要把自己从摘牌方案中单独排除出来。
对此，姚程和原九无法回答，庆行走不会告诉他们，他们更没胆子询问，当然也没有这个意识去问一下为什么，所以吴升从他们嘴里问不出来。
正因为问不出来，吴升就更难受了，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太对劲，总是疑神疑鬼，害怕自己被学宫认出来，几乎到了夜里辗转反侧的地步，有一天差点就要打包逃走了。
最终他还是没有逃走，因为就在他考虑成熟之前，庆书带着大伙儿出人意料的提前回来了。吴升忐忑不安的在碧溪潭等待着命运的宣判，他倒不是担心逃不掉，他担心的是自己洗白的努力化为泡影，一切转头成空。
从姑苏回来的第一时间，槐花剑就来碧溪潭了，她没有表现出受到欺骗后的愤怒和伤心，而是落寞失望，于是吴升心情开始好转。
“怎么了？”吴升小心翼翼的求证。
“申斗克跑了。”槐花剑叹了口气。
吴升松了口气：“那么大的阵仗，怎么还能让他跑了呢？”
槐花剑咬牙道：“谁能想到，是岑无垢干的好事！”
吴升很惊讶：“跟岑无垢有关系？”
这回，槐花剑露出了怒容：“岑无垢是申斗克的门客，庆行走抓捕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申斗克。这次学宫以他为饵，准备让申斗克上钩，事先已经跟他说得清楚，他也答应了好生配合，临到抓捕之时，这厮却违背了誓言，向申斗克发出警示，令学宫功亏一篑。当真该死！”
吴升点头道：“原来他是申斗克的门客啊……”
槐花剑忙解释：“不是要瞒着孙大哥，这是学宫绝密，只庆行走一人知道，我们也是去了姑苏才知。”
吴升淡淡道：“没事的，我懂。然后呢？”
槐花剑道：“还能怎样？警示申斗克后，他就自杀了，真是愚忠！罗奉行见情况不妙，立刻收网，却连申斗克的影子都没见到，在姑苏大索七日无果，大伙儿都气坏了。”
吴升点头：“我说呢，那么快就回来了……”
槐花剑摇头：“回来得快，倒也不是因为失败，另有要务。”
见四下无人，悄声道：“学宫传来消息，剑宗醒了。”
吴升心头一震：“醒了是什么意思？”
槐花剑道：“孙大哥不知，上次围捕吴升和麻衣，剑宗于奉行受了重伤，被救回学宫后，伤势时好时坏，却始终昏迷不醒。直到几位学士轮番出手，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醒来后，于奉行说，刺客吴升没有死。消息传到姑苏，罗奉行立刻让我们扬州学舍重新查访芒砀山，他已经赶回临淄，准备向于奉行详问究竟，也许不日又将大索吴贼！”
吴升点头道：“难怪，原来吴升没死，所以庆行走没有同意。”
槐花剑的关注点却在另一方面：“孙大哥，庆行走让你好好养伤，别再操心学舍事务，其实也没有恶意，他当时可能也因为申斗克逃走而情绪烦躁，说话时就不太注意……”
吴升微笑道：“放心吧槐花，我并没有介意。”
槐花剑带来的消息，打消了吴升关于自己是否暴露的忧虑，却又给他增添了新的烦恼，学宫又要将目光投向芒砀山了，这该如何是好？
当夜，吴升潜行入城，来到左徒府，他没有惊动崔明，而是来到凝香的房前。静静听了片刻，感知崔明并不在房内，于是悄无声息推开门，将一枚乌参丸放在桌上。退出去后，在窗下点开一指孔洞，弹了粒石子击打桌子。
凝香听了动静，披衣出来，发现了桌上的乌参丸，乌参丸旁还有片竹简，写着“速送冬笋，十万火急”。
吴升见她将乌参丸收了，当即闪身走人。百越蛮荒广袤无垠，只要不被打了突然袭击，想要查到冬笋他们，是极其困难的。
次日午后，槐花剑来到碧溪潭，让吴升随他回去，说是庆书要召集大伙儿议事，议什么事，具体她也说不清，只是告诉吴升，应该和捉拿刺客吴升有关。
吴升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表面上毫不迟疑，说走就走，暗地里仔细观察一路上的情形，却也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迹象，比如有人“保护性”盯梢。
庆书有些疲倦，招呼众人入座，道：“一案未结，一案又起，方从姑苏回来，眼看着又要南下了，刺客吴升究竟死没死，如果没死，人在何处？这是罗奉行交办我扬州学舍的要务，时间紧迫，故此，我拟立刻启程，赴芒砀山一行，诸位随我同往。有什么需要准备的，现在就准备妥当，半个时辰出发。”
吴升问：“行走，我也去？”
庆书点头：“你过去常往来于百越蛮荒之地，对那边甚为熟悉，此番查访，还需仰仗你多多出力。对了，听说你上次自扬州返回蛮荒，是去安置蛮荒的亲友，这次可以顺便过去一趟，把他们接来扬州，我已和景州尹谈好了，左徒申斗克在城北的鹿鸣泽田庄至今空置，我以四十金买下，今后便属扬州学舍，孙兄弟的亲友接来扬州后，可常住于此。”
吴升怔了怔，面带微笑，满嘴苦涩道：“多谢行走！”

第十六章 认得不认得
庆书定下的出发时间非常紧，只有半个时辰，吴升立刻道：“行走，我先回一趟碧溪潭。”
庆书问：“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么？”
吴升回答：“有几味灵药，疗伤之用。”
庆书摇头：“一起走，总也要从南门出城，顺道去碧溪潭就可。”
吴升想了想，道：“如此着急……不取也成。”
庆书道：“你身上有伤，也不可耽误，我们陪你去取。”
很快，众人收拾好了简易包袱，一起上了停在院中的五驾马车，庆书单独一驾，重吾和陆离一驾，槐花剑一驾，钟离英、陈布和石九一驾，吴升既是炼神，又有伤在身，也单独得了一驾。
从南门出了扬州，很快就抵达碧溪潭，吴升下车去取东西，钟离英也跟着一块下车：“我帮孙兄弟拿东西。”
吴升笑了笑：“有劳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碧溪潭，直抵吴升修行的石洞内，钟离英只看见石床、竹凳、毛毡等物，却不见灵材灵药，问：“东西呢？”
吴升道：“当然要藏起来，免得被人闯进来偷走。”
说着，飞出内丹法盾，往地上一击，烟尘飞扬，顿时弥漫整个石洞。
钟离英冒着烟尘抢到法盾击出的坑中，只见里面堆着十余件灵药灵材，于是一件件捡起来抱在怀中：“还有吗？”
吴升道：“就这些，还是给我吧，岂敢烦劳钟离兄。”
钟离英笑道：“无妨……”趁着洞中无人，低声道：“孙兄弟留神，庆行走对孙兄弟的修为本事很忌惮，恐有压制之意。”
吴升叹了口气：“多谢钟离兄提醒，他是行走，我不过区区学舍修士，行走愿意如何便如何吧。”
钟离英摇了摇头：“他对我们这些宋行走的旧人，一向看不上眼，总之孙兄弟提防着些便是。”
出了碧溪潭，将一捧灵材送入吴升的车驾中，等吴升上车后，车队继续启程南下。
一路无事，车行很快，不几天便抵达上庸城。城名还是上庸，却已经属于扬州下辖的一座城池，原来的庸国彻底亡了。
风闻上庸将设县，但郢都至今还没下诏，所以依旧由扬州左徒府掌管。
崔明这几个月不在上庸，打理上庸事务的，是原庸国重臣、典令庸藏，他如今被拜为楚国下大夫。
庆书没有拜访庸藏，而是绕过上庸继续往南，在元邑下车，吩咐车驾于此等候，带着众人步行南下。
行前，庆书召集众人分派任务：“此行不可大张旗鼓，需悄无声息打听、悄无声息返回，无论有没有消息，半个月后在芒砀山北第三峰下会合。故此两人一组，若有消息，需要追索下去的，一人继续盯梢，一人回来报信。重吾和陈布打探连山部，陆离和石九打探苍梧部，槐花跟在我身边，和我打探芒砀山和傩溪部，钟离随孙五南下，入九真及蛮荒诸地，一则打探消息，二则接送孙兄弟亲友。”
槐花剑迟疑道：“我想随孙大哥深入蛮荒，以前从未去过，想开开眼，历练历练。”
庆书否决：“不可，你是我扬州学舍唯一的符师，将有大用，蛮荒危险，此非由着性子历练之机。就算孙兄弟和钟离，也要快去快回，不可过多耽搁。”
众人应喏，庆书强调：“诸位，若有吴升的消息，切莫乱动，吴贼修为高强，非是我等可以对付得了的，切记，只打听，不动手！”
大家分头行动，钟离英跟在吴升身边，问：“孙兄，你看我们从哪条路下九真？从苍梧部这边，还是从岫云山？据我所知，苍梧部这边要近一些，岫云山绕得远，但岫云山更安全一些。”
吴升点头道：“钟离兄对百越地形还是比较熟悉的嘛，并不比我差。”
钟离英道：“不过是来过几次罢了，入了九真，就两眼一抹黑了。”
吴升问：“钟离兄见过吴升么？”
钟离英摇头：“至今未得一见。但见过画像。”
吴升笑道：“画像是做不得数的……那钟离兄见过金无幻么？还有冬笋上人。”
这个问题很重要，佟掌柜就是冬笋上人，钟离英作为狼山走出来的“道友”，有没有见过冬笋上人，直接关系到吴升下一步计划的实行。他估计钟离英是没见过的，当年左神隐大肆征召各方修士齐聚狼山，共建神隐门，钟离英就是那个时候加入的。但事有万一，不可不防。
钟离英依旧摇头：“上次封堵芒砀山，咱们扬州学舍没人主持大计，被罗奉行安排在外围，别说金无幻和冬笋上人，我连魏浮沉都没见过，只认得麻衣，还是在狼山时见的。”
吴升盯着他的眼睛：“真没见过？”
钟离英再次确认：“没有。”
吴升不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可以赌一赌，赌注就是钟离英的命，于是沉吟道：“这就难办了，所以……我们先去傩溪寨。”
钟离英不解：“庆行走刚才分派说，他们去傩溪寨……”
吴升道：“一来这几个人犯你我都不认得，凭空找怎么行？二来我那些亲友兄弟如今身在何处，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这么瞎找同样不行。所以我们先去傩溪寨找一个人。”
钟离英问：“谁？”
吴升道：“罗奉行上次嘉奖过的一位，傩溪寨大寨主阿傩的男人。”
钟离英思索片刻，想起来了：“佟掌柜？”
吴升问：“见过么？”
钟离英摇头道：“没见过。孙兄见过？”
吴升道：“我们这些混百越蛮荒之地的，想要活得好一些，不认识几个地头蛇是不行的，当年从蛮荒得来的好东西，很多就是卖给他的，也从他那里收一些补给。佟掌柜是傩溪寨的二当家，地头蛇，消息广、路子野，想要打听消息，就得找这种人。”
钟离英不停点头：“不愧是孙兄，当年我们和宋行走到百越打听消息，一路上吃了不少亏，孙兄既然有门路，那就依孙兄的办法。”
吴升叮嘱：“打听吴贼踪迹一事，庆行走说了，要做到悄无声息，咱们向佟掌柜问话时，也要见机行事，不可露了意图……”
钟离英大声道：“孙兄放心，我明白的！”

第十七章 下傩寨
两天之后，吴升和钟离英向傩溪部的部民打听到了冬笋上人的行踪，这个傩溪寨的二当家此刻正在下傩寨。
赶到下傩寨后，吴升也没办法甩开钟离英单独行事，只得带着他一起求见佟大掌柜。
前方那座宽大的吊脚高楼，就是佟大掌柜的行宫，打量着楼下四名持矛武士，吴升还是很感慨的——冬笋这老东西果然焕发了第二春，迈向了成功的巅峰。
四名武士虎视眈眈的盯着吴升和钟离英，眼神在他们身上乱瞟，如果不是以天相丹略微改变了相貌，再加上披头散发，吴升恐怕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他在三部之中声望极隆，很多部民都受过他的亲手诊治，有一些更因此而活。
看了看高大的吊脚楼，吴升深吸一口气，抬脚上楼。钟离英跟在他身后，瞪了瞪几个部族武士。他在学宫几年，受奉承惯了，还真没遇到过这么不客气的接待，因此很是不满。
吴升让凝香以灵丹传书，这书信也不知传过来没有，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冬笋上人的默契，如果冬笋上人收到了传书，两人之间的默契就会高上一个数量级，否则就很容易露馅儿。
说白了，这是一场赌博，赌注就是钟离英的命。
冬笋上人在门口迎候，原本听部民说学宫来人要见他，他是准备逃走的，但来人报名后，他又决定留下来看看情况，不得不说，在百越这几年，随着修为的提升，随着地位的增长，他的胆子的确肥了不少。
见面之后，吴升冲他眨了眨眼，冬笋也眨了眨眼，取得初步默契。
坐下后，吴升笑道：“佟掌柜，许久不见了，一向可好？”
冬笋上人拱手：“托福，托福。”他也不敢乱回答，只能越简单越好。
吴升道：“掌柜可能不知，我去年冬天入了学宫，如今为扬州学舍修士……这是我同僚钟离兄。”
钟离英拱手：“钟离英见过佟掌柜。”
冬笋上人脸露惊讶之色，还礼后道：“老朽还琢磨，居……然有学宫修士来找老朽，而且还和孙老弟同名，原来如此，当真可喜可贺！”
吴升笑道：“我如今已然定居扬州，我家行走对我也十分关照，特意盘了个庄子给我，还让我将在百越蛮荒之地的亲友招去扬州享福。佟掌柜，说来惭愧，我自前年春时，便与亲友兄弟失去了联系，如伯宜、微子、季孙等等，也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方，故此想从佟掌柜这里打听打听他们的消息。”
冬笋上人迟疑道：“你那些亲友兄弟，都想带往扬州？”
吴升问：“就不知掌柜的知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冬笋上人仔细琢磨着吴升这句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下意识看了看钟离英。
钟离英道：“这既是庆行走对孙兄弟的关照，也是孙兄弟的心愿。”
冬笋上人更迷惑了，他昨天刚收到凝香自扬州发来的乌参丸，里面藏着吴升的书信，告知他学宫又要往芒砀山查吴升一案，让他提醒岫云山那帮兄弟高度警惕，随时开溜。这还没来得及去岫云山，吴升就到了，又说要带人去扬州定居，这岂非前后矛盾？
当下道：“老朽也不知道啊，老朽和他们又不熟……”
钟离英道：“佟掌柜，你也是因救助剑宗于奉行受过学宫赏赐的，学宫的事情，你要尽力啊。我听孙兄说，你在百越蛮荒之地人脉很广，想要打听消息，其实不难，须知这是在帮助孙兄，学宫之事，不可推脱。”
冬笋上人琢磨良久，向吴升道：“那……老朽想想办法，去……找找？”
吴升道：“那就多谢了！烦请掌柜的给我和钟离找一处居所，最好隐秘一些，不要露了我们的身份，我和钟离就在你这寨子里等几日。”
冬笋松了口气，立刻亲自安排，在下傩寨偏僻之处寻了两座木屋给吴升和钟离英栖身。
钟离英却不去自己那座木屋，而是向吴升道：“百越蛮族品性不定，须防其变，身处其地，安危难测，我还是和孙兄在一起的好，相互间有个照应。”
吴升深表赞同：“钟离兄所言极是，我与佟掌柜也不过有些生意往来，点头之交，此中凶险，不可不察。”
于是两人住在一座木屋中，时刻不离左右。
至晚间，来了两个女子，提着酒菜食篮，招待吴升和钟离英用饭。钟离英还待查验饭食，吴升已经毫不客气的大吃大喝起来，他等了片刻，见吴升神情自若，毫无中毒之像，这才敞开了吃喝。
两个傩溪寨女子打扮华丽，穿戴却简单，侍奉起来极为用心，吴升笑言：“此为百越习俗，寨中来了贵客，都要借种，这一点，钟离兄不必介怀，大可放开些。”
钟离英叹了口气：“虽非妙龄，却别有风韵，只是此非其时也，下次来时，再借给她们吧。”
吴升也不再劝，点头同意：“也好。”
两个女子回去禀告了经过，冬笋上人笑道：“巧巧，莫要在意，不是你不行，是那个钟离英心怀鬼胎。”
巧巧撇了撇嘴：“我还看不上他呢！”
两个女子正是丁冉手下的巧巧和素素，因上庸失陷于楚人，她们心怀故国，不愿入楚，于是跟随丁冉逃至百越，就在下傩寨中安身。
冬笋从素素手中接过枚乌参丸，当即拆看。
这是吴升在路上提前准备好的，他向冬笋上人交代了两件事，其一是要确证吴升没死，而且要有近些时日出现在蛮荒的证据；其二，找几个与吴升无关的人，作为亲友随他返回扬州。
知晓了吴升的确切用意，冬笋上人就有底了，于是连夜赶往岫云山，和金无幻等人商议。
吴升和钟离英就在下傩寨中等着，因为特意交代过不要张扬，所以冬笋上人也没有安排闲杂人等，每日餐食都是巧巧和素素前来侍奉。
连续几餐，钟离英都以强大定力顶住了巧巧的腐蚀，只是愈发坐不住了，向吴升道：“打听孙兄亲友之事，恐非短时能有结果，不如我们继续南下九真，打探吴贼下落？”
吴升当即答应：“理当如此。”

第十八章 隐者牧童
望着眼前高耸的岫云山，钟离英感叹道：“这是我深入百越最远的一次，上回随宋行走南下，也只到了此山以北五十里，只能远远看到山峰一角，如今立于山下，才知此山之雄峻。”
吴升问：“我听说宋行走之死，和逐风有关？你们为何不杀了逐风，替宋行走报仇？”
钟离英摇头：“你听槐花说的？孙兄不可偏听一面之词，槐花心伤太甚，有迁怒之嫌。逐风不是凶手，他妻女为麻衣所迫，也是逼不得已。且他也没有参与动手，只是按照麻衣的交代，将宋行走诱到了傩溪滩。”
吴升道：“有时候，动口比动手还要可恨。”
钟离英道：“孙兄，不一样的，你如果见到逐风与妻女感情之笃，就不会这么说了啊孙兄。一个家，几乎就此破灭，他也是受害之人。真凶是麻衣！”
吴升默然片刻，点头道：“原来如此。那魏浮沉呢？”
钟离英道：“听逐风说，动手之前，麻衣和魏浮沉分道扬镳了，动手的时候只有麻衣。但其中详情，逐风也说不清，他不是主事之人，而是胁从，很多事情，麻衣和魏浮沉是不会告诉他的。迟早有一天，我要找到魏贼，问清楚其中究竟，如果宋行走的死有魏贼一份，我必亲手剐之！”
吴升给他泼了瓢冷水：“听说魏浮沉修为可高得很，是炼神境高修。钟离兄，须当努力啊。”
钟离英却没有被打击到，而是充满了自信：“我打听过魏浮沉的底细，此獠修行已经到顶，再无前途可言。二十年前，魏贼便是炼神境，当年我才入修行门槛，如今呢？魏贼还是炼神境，且听逐风说，不仅没有进步，且还每况愈下。而我已至炼气巅峰，只差一步就入炼神。孙兄且看，不出五年，我必将之甩在身后！”
吴升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得钟离英提醒，这么一想，钟离英说的还真有道理，也不禁奇怪，难道魏浮沉的天分真是仅止于此了吗？
岔开这个话题，吴升指着前方官道：“由此向南，就是九真诸部了，九真部很乱，听说常年打来打去，今日你占我一座山，明日我抢你一条谷，后日你灭我满门，再后日，哎，你猜怎么着？我又满血复活了！”
钟离英听得发怔：“那么乱吗？”
吴升肯定道：“就是这么乱！就拿眼前来说，我们即将进入的第三真部，就乱得很。”乱不乱的，吴升不好说，但九真部被芒砀山和筑凤山联手收拾，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为防后续出现意外，故此给钟离英打个提醒——你说找不到九真部的部民？没事，时机不对而已，过个半年、一年的你再来，就找到了！
正招呼钟离英沿路南下，钟离英却指了指上方：“不去岫云山上看看么？”
吴升不知道冬笋上人有没有做好安排，如果有安排，他们的安排又是什么，所以拦着钟离英：“山上有什么可看的？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去河边谷地寻找，那才是百越诸部聚集之处，找人打听吴贼下落也方便。”
钟离英道：“我观此山，高于群峰，就算没有人烟，上去看看周遭山势地形也是好的。”说着，当先上山。
吴升只得跟上，心中默念祈告，希望冬笋上人已经布置妥当，或者各位亲友干脆已经迁离此地。
上得峰顶，立刻见到一片开阔地，哪里是没有人烟、鸟不拉屎的模样，分明有屋七八间，木楼、竹亭、柴房、仓廪、田圃一应俱全。
不仅有屋有田，还有四角牛，以及放牛的牧童！
钟离英大喜，瞥了吴升一眼，吴升也看不太懂他目光中饱含的丰富内蕴，只是眼睁睁看着他赶过去询问牧童：“这位童子，不知此处是何人家？”
那牧童在牛背上回答：“此乃岫云隐者之家，我是隐者童子。你们又是何人？”
钟离英道：“我兄弟二人打算去蛮荒，路过贵宝地，想要拜见你家隐者，不知……”
那牧童摇头：“我家隐者下山采药去了，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二月方归。”
钟离英失望：“如此，真是不巧啊。”
吴升眯着眼睛看那牧童，心里有数了，上前拉起钟离英就走：“走吧走吧，隐者不在，一个童子哪里知道些什么，咱们抓紧时间赶路……”
钟离英挣脱：“谁说童子不知？有很多事情，其实童子知道得比主人还多，咱们先问问。”
那牧童怒道：“如何看不起人？打听何事，尽管说来！”
钟离英取出一张画像，问：“这位童子，画中之人，你可认得？”
吴升不由乐了，这厮竟然还随身带着自己的画像，这画像不知经过多少人的完善，确实已经和自己的本来面目有七分相似了，如果是个以前见过的旧人，见了这画像多半是能认出自己的，但这几年自己修为连破几个大境，精气神早已不复当年，又常常服用天相丹，相貌已经有所变化，兼且披头散发，想要凭这画像辨认自己，那是难上加难。
牧童仔细盯着画像打量多时，越是打量，钟离英越是心跳加剧，连连催促：“怎样？有印象么？见过否？”
牧童终于摇头道：“我也不知见过还是没见过。”
吴升不悦：“你这童儿说话倒也气人，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什么叫你也不知见过还是没见过？”
牧童不高兴了：“那就当我没见过吧！”勒转牛头就要走。
钟离英忙道：“我这同伴说话直，还请童子莫怪，有话便请直说，我这里……”说着，摸出一把蚁鼻钱来，塞进牧童手里。
牧童这才回心转意：“瞧身形，似乎是见过的，但相貌我也说不好。两个月前我下山游玩时，见有一人向我问路，还送了我一枚灵丹，出手比你大方。因其戴着斗笠，所以看不见真容，但瞧身形，倒是有些像。”
钟离英眼前一亮：“什么灵丹？”
那牧童道：“我家隐者说，是乌参丸，可补真元，一枚足值百钱。”
钟离英忙问：“可知其人去向？”
那牧童问：“你们找他做甚？”
吴升刚要回答，却被钟离英一把拽住，连声道：“朋友，我们是他朋友！”

第十九章 遇险
离开岫云山，吴升还在劝钟离英：“钟离兄，那牧童说的人，哪里就是吴升呢？他连相貌都没看见。”
钟离英道：“孙兄，那人不过是问个路，就赏赐一枚乌参丸，你不觉得太过慷慨了吗？什么样的人才会对灵丹如此不知珍惜？唯有丹师啊！而吴升，他不仅是刺客，还是一名丹师。据闻，他还是羡门子高的入室弟子，因其丹术精妙，而获庸君封赐芒砀山。”
吴升道：“钟离兄对吴升如此了解，功课做得很足啊。”
钟离英道：“当日追查吴升时，我和宋行走查到了芒砀山，那时候，我就在琢磨吴升，或者叫申伍，知道的当然就足一些。不是我夸海口，宋行走之后，学宫没有人比我更懂吴升。”
吴升点头道：“那就预祝钟离兄心愿达成。”
钟离英信心十足：“这回，他逃不掉的……牧童说九龙岗往南百里就是，你知道怎么走吗？”
吴升道：“去过，但是不好走，路上小心。”
岫云山往南百里，差不多是第三真部的南界了，当然并没有所谓的“界”，但确实是第三真部部民向南活动的极限，再往南，就是真正的蛮荒。
吴升说路不好走，可不是一般的不好走，走到一半时，两人就遇到了险情，一丛藤条悄无声息摸了出来，缠住两人的脚踝，猛然向着一片平坦的草洼拖去，而草洼则丝毫无法借力，那是一片沼泽。
妖藤加沼泽，这是蛮荒的标配组合之一，不知害了多少修士和妖兽的性命，吴升以前也遇到过，应对经验十足。
被拽入沼泽的那一瞬间他就叫道：“闭气，不要乱动，等我救你！”
钟离英起先没有遵照吴升的叮嘱，而是挥剑削砍藤条，但那些藤条不仅韧性极佳，削砍费力，关键是砍一根又缠上来两根，砍两根就多出来一丛，怎么砍也砍不尽，反倒随着真元的消耗，气息飞速流逝，在水下沼泽中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想起吴升的话，这才停止挣扎，被藤条缠住没有乱动，在泥水中尽力坚持。
这种体验是非常考验心性的，越是拼命挣扎，真元的消耗就越剧烈，坚持的时间就越多；而不挣扎乱动，坚持的时间可以延长，但只能将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孙五什么时候能把自己救出去？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会不会救自己？
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身为资深炼气境中的巅峰修士，钟离英可以在烂泥沼泽底部坚持两到三刻时，但坚持的同时，还要忍受沼泽中的各类毒虫叮咬，尤其那些蜈蚣之类，在鼻尖嘴边爬来爬去，全身各处不时传来各种疼痒，实在令人极度崩溃。
就在他即将坚持不住，暗道我命休矣之时，忽感紧紧缠住自己的藤条齐齐松开，一股大力将自己拽出泥沼之中，远远甩到一旁硬地上。
随着落地时身体一震，耳鼻口中的泥浆泥块都被震了出来，钟离英瘫软在地上，无力的看着泥浆中一条一条各种毒虫爬来爬去，顿时恶心得狂吐。
吐完之后，钟离英混身发烫，陷入半昏迷中，他知道自己被毒虫叮咬太过，这是中毒之兆，拼命鼓起残存的神志，哆嗦着从怀里取出一枚解毒的大黄丹，勉力服下，完成这个动作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离英被一股清凉之意激醒，感到一股真元在经脉间缓缓流动，将各种毒素驱赶出体外，他连忙调息，从气海中调动残存不多的真元配合，反击侵蚀气海的毒素。
调息良久，终于将毒素清除完毕。
一枚乌参丸被塞入口中，钟离英贪婪的吸纳着其中的灵力，接着又是一枚……
他睁开眼时，发现已然天黑，自己蜷缩在一堆篝火旁，吴升正在往篝火里添加木柴。
接过吴升递过来的一根肉串，钟离英两口就吞咽下去，然后又连吃了几串，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
“味道如何？”吴升问。
“还不错，入口就化开了，很香。”钟离英咂摸咂摸嘴。
“这是妖藤虫，寄生在藤皮下，有滋补之效，不用清理洗剖，直接烤。”吴升告诉他。
钟离英问：“多久了？”
吴升道：“三天。”
一阵困意袭来，钟离英闭目，道：“我睡一觉。”
见钟离英打起轻鼾，吴升继续观察气海世界，一株幼小的妖藤在某座池沼边茁壮成长。这是他观想灭杀妖藤之后，从妖藤根部取出的妖丹炼制而成的内丹。
十二只灵蛛、一株妖藤，都是极好的内丹，堪称吴升气海中的八大内丹之二，待将来以分神相合，都会成为吴升的重要战力。
除了妖藤内丹，观想妖藤本身所转化的灵沙也有三千多粒，不无小补，此外，在这三天时间里，还从周围找到二十余种新的动植物种类，都炼入气海世界中。
蛮荒虽然危险，却也是个巨大的宝库，中原难得一见的各种好东西，在这里俯手皆是。钟离英受伤不轻，吴升就在他修行恢复的时候炼制内丹，收获极丰。
直到钟离英康复，两人才再次启程赶往九龙岗，途中迭次遇险，有夜里突如其来的毒瘴，有凶险的灵妖，有密密麻麻的虫群……
好不容易熬到九龙岗下，钟离英回首来路，心中感叹：“孙兄，我今日方体会到你当日所言，蛮荒谋生，当真不易啊。”
吴升道：“钟离兄，这还只是蛮荒的边缘，如果继续南下，还有更为要命的灵兽、幻境、邪修。”
钟离英苦笑：“如今是不敢南下了，待我炼神之后再说吧。”
吴升指着前方道：“到地方了。钟离兄紧跟着我，不要走丢，这便是我所说的蛮荒幻境之地，看着只是一片乱石岗，却分九条出口，闯荡蛮荒的许多修士时常来这里休息，交换所得之物。记住，不要上石，石上是另一片天地，上去后就下不来了。”
钟离英被唬了一跳，好奇的打量着眼前如密林般的巨石，小心翼翼跟着吴升从两块巨石中进去，只觉凉风吹过，脖颈间冷飕飕的发毛。
吴升提醒：“上面有东西，不要乱看……”
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钟离英下意识就抬起了头。

第二十章 九龙岗下
钟离英看见了一只乌鸦，呱呱叫着，从乱石岗上飞过，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等他想起吴升的嘱咐，连忙低头时，刚才还在前面的吴升已经消失了踪迹，眼前乱石从中只剩下孤伶伶的自己。
如果是半个月前，钟离英绝不会有什么感觉，他只会加快脚步，寻找前方的吴升，但经历过接二连三的蛮荒折磨后，他已经不敢小觑这片神秘的土地了，此刻只觉汗毛孔倒竖，头皮炸得发麻。
“孙兄？孙兄？孙兄弟——”钟离英站在原地呼唤着，脚步不敢挪动半寸，期盼着吴升突然出现，告诉他来吧钟离兄，我在这里，那将绝对是钟离英此生听过最暖的话语。
可惜，他的期盼终究无果，吴升没有出现。
钟离英就这么干等着，一直等到夜里，然后又坐等到天明。
天亮的时候，吴升依旧没有出现，但他终于不再孤单，等来了一个人。
脚步声响起，有人自他身后出现，站在了距离他不到两丈的巨石旁。
钟离英呆呆望着对方，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人他太熟悉了，正是他去年和宋行走一道追捕过的大盗魏浮沉。
虽然前些日子还雄心万丈的向吴升表示，不出五年，必将魏浮沉甩在身后，且信誓旦旦的宣称，如果魏浮沉与宋行走之死有关，就要活剐了这厮，但此刻正主忽然出现在面前，钟离英唯剩心惊胆战。
再怎么看不起魏浮沉的修行天分，人家毕竟是炼神境，炼神与炼气之间的巨大差别，让他毫无越级挑战的信心。
通常情况下，如果正面动手，一个炼神境吊打两、三个炼气巅峰毫无压力，对阵五、六个炼气巅峰也游刃有余，钟离英对自己再有信心，也知道单打独斗没戏，此刻他唯一希望的是，对方别认出自己。
但这希望很快就破灭了。
魏浮沉侧着头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扬州行走宋镰身边那个走狗跟班？叫什么来着？钟离？宋镰当时就这么叫你的。”
钟离英心中哇凉哇凉，知道今番怕是难以幸免了，索性抽出法器招魂幡，护在身前准备拼命，嘶声道：“魏贼，你待如何？”
魏浮沉皱眉：“这个称呼我不满意，很不满意，你最好称我大盗魏浮沉，如果嫌麻烦，也可以叫我魏大盗，但绝不是魏贼。”
钟离英咬牙道：“当真可笑，贼盗贼盗，又有什么区别？”
魏浮沉摇头：“区别太大了，所谓盗亦有道，有道之盗，乃为大盗，大盗绝不欺凌孤寡，不盗不义之财，行的是知恩图报、惩恶扬善……”
钟离英愤怒道：“惩恶扬善？杀我学宫行走，这就是惩恶扬善？”
魏浮沉笑了：“讲道理，首先，学宫行走并不意味着善，杀学宫行走和惩恶扬善并不违背；其次，我不杀学宫行走、不杀廷寺寺尉、不杀苦主，是为三不杀！因为我是盗，被行走和寺尉追捕，被苦主追索，这是天经地义，若是杀了他们，我还是盗吗？”
钟离英恨恨道：“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魏浮沉叹了口气：“世间知我者，何其之少……”
钟离英追问：“你敢对天发誓，宋行走之死，与你无关？”
魏浮沉道：“麻衣要杀宋镰，非我同道，故此与其分道扬镳……至于你信还是不信，与我何干？我魏浮沉何必为你发誓？”
说着，魏浮沉抛出根绳索：“自己绑了跟我走，我虽不杀你，但你既然见了我，也不能让你回去，待过上几年，风平浪静了，或可考虑放你。当然，如果你执意反抗，就休怪我翻脸了，我不杀行走和寺尉，却没有说不杀他们身边的狗腿子，惹急了我魏浮沉，误杀一两个也算不得什么。”
钟离英道：“如此说来，什么盗亦有道，不过是托词。你不过是害怕惹上大麻烦，不敢动手而已！”
魏浮沉道：“随你怎么说，自己绑了，莫让魏爷动手。”
钟离英凛然道：“我虽修为不济，却也不是胆小的鼠辈……”
话音未落，魏浮沉的龙骧铁爪已经飞到眼前，钟离英连忙催动招魂幡遮拦，乱石岗中立时就是一片飞沙走石。
钟离英是草根出身，得了奇缘才入的修行门槛，以前使用的招魂幡是件粗劣的下品法器，随宋镰入扬州学舍后，才换成中品一等，幡中收纳了七条妖兽之魂，都是他以重金购得。他这套功法，原属魔道，但巫道相同，经稷下学宫修正过，成为学宫承认的阴阳道法，和魔道最大的不同，在于是否收纳死人魂魄。
魂幡上的妖兽魂魄以动摇敌人心性为主，带有各种瓦解对手斗志的功效，钟离英以魂幡斗法，除了魂幡本身的杀伤效果外，更以攻心为主，敌人常常不败而败，未伤而逃，甚至短时间神智错乱。
魂幡品质不错，只是他修为不够，幡上收纳的妖兽魂魄实在太少，面对普通炼气士尚可出奇制胜，但在魏浮沉这种级数的高手面前，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魏浮沉经历过多次劫难，每次修为恢复之后，很快就被打落回去，换做旁人，早就崩溃了，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挺了过来，心性上的功夫远超常人，可称坚毅。
因此，魂幡对魏浮沉影响并不大，斗不多时，便被魏浮沉一把收入掌中。
龙骧铁爪扣在钟离英头上，逼得他不敢动弹，随即被魏浮沉虚指封了气海，以绳索绑缚起来。
魏浮沉哈哈一笑：“敢向魏爷出手，你这厮倒也有几分胆魄，这就随我走吧。”
钟离英毫无抵抗之力，被绳子带着，跟在魏浮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拖拽而行。
出了乱石岗，钟离英四下张望，魏浮沉回头问：“你在找什么？”
钟离英连忙收回目光，只盯着魏浮沉，魏浮沉冷笑：“你是扬州学舍的人，莫名出现在这蛮荒之地，究竟有何意图？”
钟离英恨恨道：“想从我口中套话，想也休想！”
魏浮沉狞笑：“魏爷多少知道些你们学宫问话的手段，待到了地头，一件一件加在你身上，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钟离英顿时不寒而栗，无尽的恐惧自心底勃然而发，无可遏制。
唯一的念头就是：“孙兄，何时归来？”

第二十一章 小村
魏浮沉牵着钟离英在群山中行进，钟离英气海被封，真元无法调动，几乎无异于常人，很多地方过不去，魏浮沉也不管，只是用绳子拖着他往前，走得磕磕绊绊，摔得鼻青脸肿。
钟离英没办法，人倒是也硬气，绝不出言求饶，可算是吃尽了苦头。
走了一天，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竹屋十余间，散在一片高坡上。
魏浮沉在村外驻足多时，反复观察，又围着村子绕了两圈，这才牵着钟离英进村。
钟离英一颗心提了起来，暗自祈愿，希望孙五就在村中，将该死的魏浮沉一举拿下。但他希望显然落空了，村中冷冷清清，似乎没有什么人。
魏浮沉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推门查看，屋中虽然简简单单，却是有人居住的迹象，只是现在空空荡荡，也不知去了哪里。
直到最后一间屋子时，才见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正在做饭。
这女子也是个修士，虽然年轻，却已经是资深炼气士了，飞剑在身前盘旋，警惕的打量着魏浮沉和钟离英。
魏浮沉笑了笑，将钟离英拴在门梁上，大剌剌步入屋中，道：“小娘子莫要慌张，魏爷路过你们村子，不过是讨口水喝。”
那女子退到木桌边，倒了碗水给魏浮沉，又给被绳索绑着的钟离英喂水，钟离英对她大生好感，在喝水时小声提醒她：“快逃。”
那女子却转头问魏浮沉：“他犯了什么错，为何要绑着？”
魏浮沉喝着水道：“小娘子，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离开，大家相安无事。第一个，村里其他人都在哪里？”
女子道：“长辈们就在周围行猎，很快就回。”
钟离英眼中一亮，如果村子里其他人都有这女子的修为水平，那自己获救便很有希望了。
魏浮沉点了点头：“第二，这些时日，有没有人路过这里，向你们打听进蛮荒的路？这个人或许自称吴升，又或者申伍，修为在炼神之上，有可能戴着斗笠……对了，他还擅长炼丹，问完之后或许以灵丹相酬。”
钟离英在旁边听得呆了，脱口而出：“你也在找吴升？”
魏浮沉笑道：“不用审问你就招认了？原来学宫还在搜捕吴升？你看，魏爷和你们学宫是一条道上的嘛。”
钟离英问：“吴升真的没死？你找他做甚？”
魏浮沉道：“此人狡诈阴险，怎么可能轻易就死？月前我还与他恶斗了一场……”
钟离英道：“恶斗一场？就凭你？吴贼是分神高修，你比他差远了，当真斗起来，你死几回都不够！”
魏浮沉悠悠道：“分神不分神，魏爷我是没看出来，不过他被我击伤而逃是错不了的。”
钟离英一转眼就想明白了原因：“被你击伤？那是他被我学宫剑宗打伤！”
女子忽然问：“你们是一路的？”
两人齐齐摇头：“不是！”
钟离英道：“吴升是我学宫通缉要犯，学宫追捕他，是为公义，免得他再害人！”
魏浮沉道：“他偷……趁我不备，抢了我一批财货，我得找他要回来。”
女子皱眉：“原来他是恶人？”
魏浮沉大喜：“你见过？什么时候？如今在何处？”
见女子还在犹豫，魏浮沉加码，往桌上拍出一镒爰金：“告诉我，这爰金就是你的。”
女子却没看那爰金，而是望向钟离英：“你是学宫的行走？”
钟离英道：“我是扬州学舍修士钟离英。”
女子向魏浮沉道：“学宫为天下修士主持公道，铲除奸邪、纠劾不平，怎能如此对待？你把他放了，我就告诉你。”
魏浮沉毫不废话，直接将钟离英绑绳收了，气海解封，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钟离英脚下一软，瘫坐于地，这是气海被封久了的症状，歇息片刻就好。
见魏浮沉放人，那女子道：“一个月前，的确有人经过这里，向我们打听前往骷髅山的路，他自称姓申，是不是丹师我们也不知，却用乌参丸换了些吃穿用的东西。”
魏浮沉追问：“骷髅山？哪条路去往骷髅山？”
女子道：“向西南五里是龙渡河，沿河向下三百里，便是骷髅山。那里已然深入蛮荒，是魔道骷髅教的地盘，奉劝二位不要涉险。”
魏浮沉点头：“多谢！”起身时，虚指点出，又将钟离英气海封了，以刚才那条绳索重新绑上。
钟离英破口大骂：“魏贼，不得好死！”
那女子大怒：“为何出尔反尔？”
魏浮沉笑道：“我答应你放了他，可没答应你不再绑他，他刚才自己不趁机逃跑，如今怪得谁来？”
女子气得小脸通红，飞剑出手，主动攻向魏浮沉。她年岁不大，却已是资深炼气境，且剑术精妙，似得名家指点，颇有几分真本事。
钟离英在旁为她助威打气，希望她能创造奇迹，可奇迹终究不是那么容易创造的，否则焉能称为奇迹？
斗不多时，木屋轰然倒塌，魏浮沉一根绳子绑着两个人，从倒塌的木屋中钻出来。
钟离英叹了口气，向身后的女子道：“小娘子，连累你了。”
女子摇头：“你是学宫的人，是好人，救你是应该的，我虽僻居蛮荒，也知正邪之分，助学宫声张正道，义不容辞。”
钟离英又是感动，又是骄傲，不觉热泪盈眶。
魏浮沉牵着两人，刚出村口，却又停了下来，只见村外赶来七八个人，远远见了便大叫：“小环！”
身后女子也叫道：“爹爹！”
钟离英大喜，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救星给盼来了，从这群人法器出手的情况来看，至少两位炼神，其他大多都是资深炼气士，这个小小的村落中，当真是藏龙卧虎！
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女子，心道原来她叫小环，此恩此德，将来必报！
魏浮沉一见，当机立断，也顾不得钟离英和小环，绳索一收，立刻掉头就逃，转眼就跑得没了踪影。
也不是跑得没了踪影，而是绕到一旁的山顶，向山上观看的微叔芒伸手：“奋脉丹！”
微叔芒一笑，将灵丹抛了过去：“这是第二枚。”
魏浮沉道：“一起给我，我一走了之，绝不滋扰！”
微叔芒摇头：“不是不给你，第三枚还没炼成，尚需时日才能送到。”
魏浮沉无奈，盯着微叔芒：“你最好别耍花样！”
微叔芒叹道：“我恨不得把你这尊瘟神赶紧送走，有必要耍什么花样吗？再者，我的筑凤山就在那里，又跑不了，你还担心什么？”

第二十二章 巧了
钟离英终于获救了，庆幸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无力，坐在地上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蛮荒果然是蛮荒，太危险了，几番出生入死，时刻走在悬崖边上，这种日子，他绝不想有第二回。
听小环说钟离英是学宫的人，大伙儿不由肃然起敬，蜂拥围上来，解气海的解气海、擦伤药的擦伤药，又将他抬进屋中休息，生火做饭，热情招待。
一个个都说，绝不能让主持天下公道、维护修行正义的学宫修士受半点委屈。
钟离英不由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在这危机重重的蛮荒之地，居然还有一帮这样的义士！
“诸位如此热忱，英实在惭愧啊。”钟离英都不知该说什么话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唯有哽咽。
有人道：“安心消受便是，何言惭愧？实不相瞒，学宫对我等的带头大哥就极好，他曾说，学宫有位宋行走，于他有知遇之恩，几位故交好友也在学宫修行，原本准备让我等同去扬州……”
钟离英没等他说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们的带头大哥？是谁？”
那人道：“五哥！”
旁边另一人补充：“孙大哥，行五！”
钟离英眼眶再次红了，拼命晃着他们的胳膊：“这真是……巧了，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啊！我是扬州学舍的钟离英，就是你们孙五哥的故交好友，这次前来蛮荒，为的就是接诸位同往扬州，过好日子的！”
有人立刻道：“你和孙大哥在一起吗？他说让我们同去扬州，结果一别就是两年，我等还以为他出了意外。”
钟离英连忙道：“他确实出了点意外，耽搁了，但没事，孙兄对各位念念不忘……我们这一路上几番险阻，找各位找得好苦……孙兄就在左近，我和他是在乱石岗失散的！”
众人顿时大喜，叫道：“去乱石岗找孙大哥！”几个妇孺留下来做饭，其他人又带着钟离英重回乱石岗。
路上，钟离英问：“未敢请教诸位义士高姓大名？”
和他谈得最熟之人介绍：“小环你知道的，这是小环他爹，孙智，在村里做饭那个是他婆娘……”
钟离英冲孙智拱手致敬：“见过孙义士！”孙智是炼神境修士，刚才赶走魏浮沉时也是他打的头阵，又是小环的父亲，故此钟离英十分感激。
孙智木着脸拱了拱手，脸上微红，一句话也没说。钟离英暗叹，真是蛮荒修士的本色，朴实而又腼腆啊！
“这是吴相，是孙大哥的过命好友。他妻儿去河边打鱼了，还没回来。”
这位同样是炼神境高修，钟离英不敢怠慢，连忙见礼。
“我是鲁骏，这是舒老，这是曹千里，这是小乙，老九、老十。”
钟离英道：“结识诸位，我钟离之幸也！”
一路谈笑甚欢，钟离英暗道，难怪孙五能在蛮荒发达，有这么一帮亲友兄弟，天下哪里不可去得？
有他们这帮“地头蛇”在，还没天黑便赶回了乱石岗，钟离英一眼就见到了正在乱石岗外的吴升，他正焦急的走来走去，四处寻找着自己。
钟离英连忙飞奔过去：“孙兄，我在这里——”
吴升立刻迎了上来，两人飞快接近，到了面前，吴升抬脚就踹了上来，将钟离英踹倒在地：“你怎么回事？让你跟紧了、跟紧了，怎么就不听？啊？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会死人的？我找了你一天……”
钟离英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却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十分感动，歉然道：“孙兄，我错了……”
吴升还待发火，却怔怔望向了钟离英身后，钟离英一骨碌爬起来，大笑：“孙兄，你看我找到谁了？哈哈哈哈……”
亲友相见，自然好一阵热闹，吴升忙着介绍：“钟离，这就是我那帮弟兄，随我出生入死的亲人……这是孙大郎……”
“我知道，我知道……”
“这是吴相……”
“知道的，哈哈……”
“这是鲁骏……”
“孙兄不用介绍了，他们刚才救了我的命啊，还有小环、香七娘，她们都在前面村子里等你，在做饭……我们一起回去，今日不醉不休！”
“小环啊，许久没见了……”
众人兴高采烈的回了村子，酒菜已经摆上了，于是开怀畅饮。
吴升问起其他人，鲁骏回答：“都失散了，只能慢慢寻找。”
钟离英道：“还有人吗？”
鲁骏道：“还有许多兄弟亲眷，至今杳无音信。”
想起这一路来的艰辛，钟离英也忍不住叹息，其中的很多人，怕是天人两隔了。于是道：“你们先随我和孙兄北上，剩下的人，可以请傩溪寨佟掌柜帮忙寻找，庆行走就在芒砀山，我请庆行走给傩溪寨下令，学宫的命令，他敢不尽心？”
众人都笑了，一派其乐融融。
最终商议的结果，是孙智家的香七娘、小环，吴相家的沈娘子、韩子，以及老九、老十先随他们北上扬州，其他人再寻找半个月，同时收拾行装，到时候直趋扬州鹿鸣泽汇合。
次日启程，一路辗转北上，仿佛所有的背运都在南下时耗光，这回行路出奇的顺利，不几天就赶到了芒砀山，但算下来，也比当初的半月之期晚了好几天。
槐花剑对吴升亲眷的到来极其兴奋，展现出少有的热情，多年来，扬州学舍只有她一个女子，如今一下子来了三个女人一个半大的孩子，顿时找到了话题，一时间叽叽喳喳个不停。
吴升忙着安顿香七娘她们，钟离英则去见庆书，向庆书禀告：“行走，我们回来了，此行深入九真之南，已经算得入了蛮荒之地，路上多有险难，我几乎丧命，故此晚回了几日，还请行走恕罪。”
庆书望着远处的几个妇孺少幼，问道：“她们就是孙五说的亲友？”
钟离英叹道：“还有一些，已经约好收拾行装后就直接去扬州相见，这几个先随我们同行。这次南下，我才知道，哪怕是远在蛮荒之地，我学宫声誉依旧不损分毫啊。孙兄弟这帮亲友，堪称忠义之士！”
庆书傲然道：“天下之大，何处敢不敬学宫呢？好了，说说吧，究竟如何？”

第二十三章 入住
槐花剑和香七娘、沈娘子不停的说笑着，小环开心的四处张望，韩子在草地上一蹦一跳，老九和老十则在闷头整理行装。
望着远处这一切，钟离英心中感叹，这些人就好像回家了一样啊，再也不用在蛮荒受苦了。
感喟片刻，他向庆书道：“这次南下，大有所获，我和孙兄已经查到吴升的行踪，吴贼确证还活着，已于月前进了蛮荒，他的目的地是骷髅山，骷髅教的地盘。”
庆书悚然动容：“他去投奔骷髅祖师了？消息当真？”
钟离英回道：“确凿无疑！我们不仅查到了吴升的行踪，还亲眼见到了魏浮沉，魏贼和吴升斗了一场，吴升因受剑宗重伤未愈，被魏贼击败。魏贼也在追踪吴升，他说吴升偷了他一批财货……”
当下，将失陷于魏浮沉之手，后被小环等孙五亲友解救之事说了一遍，经历过生死，于名声便看得没那么重了，讲述时毫不隐瞒，没有避讳自己不敌魏浮沉的事实。
也正因为他讲得坦诚，话语间便极有说服力，庆书听罢沉思不语。
良久，庆书开口：“这么说来，孙五所言，都是真的？其实，他并非吴升？”
钟离英低头道：“门下万分惭愧，之前的确是疑错了人。”
庆书道：“那也不是你的错，能指出两大疑点，表明你愿思愿想，谈不上错。记得雨天师曾经说过，我们学宫中人，就是要多思多想，凡事先疑，如此才能引领天下修士奋发。”
当初在姑苏时，听说剑宗醒来后确认吴升没死，钟离英就向庆书禀告了孙五的两大疑点。
其一，孙五随宋镰离开狼山后，吴升也逃出了狼山。
其二，剑宗受伤昏迷后，孙五就出现在了傩溪潭。
因这两大疑点，庆书终于下令举舍南下芒砀山，追索吴升行踪的同时，更重要的是查证孙五是否可疑。
具体负责查证的，就是钟离英。
钟离英舒了口气，道：“这两日我心中委实不安，多谢行走解惑，今可心安矣。”
庆书道：“这有什么不安的？查一次孙五，也是为了他好。”
钟离英摇头：“行走不知，这次南下，我多次遇险，沼泽之中，若无他拼死相救，几乎成了妖藤的养料；夜漫毒瘴，是他背着我跳崖才得活命；水边遇到灵蛄，是他忘死垫后，否则已入妖兽之口；更不用说被魏贼所趁，又是他亲友兄弟相救，否则就生不如死了。我负孙兄实多！”
庆书温言道：“今日受他恩，明日再图后报即可，切莫因此而成心中的负累，我想，这也不是孙五的本意。”
钟离英点头：“行走说得是。”
庆书看了看远处的吴升，道：“既然有了吴升和魏浮沉的行踪，又接到了孙五的亲眷，咱们就早些启程吧，让他们不用收拾了，东西放到车上，这就返回扬州。有妇孺同行千里，你们路上多照应一些。”
钟离英问：“行走不和我们回扬州？”
庆书道：“二贼的消息，我要即刻禀告临淄，尤其吴贼投奔骷髅祖师一事，需要及早报知诸位奉行，我走得快，就不等你们了。”
庆书带着重吾和陆离当先启程，钟离英、槐花剑、陈布和石九等人陪着吴升的亲眷在后徐徐北上，九天之后抵达扬州。
槐花剑本待让沈娘子、香七娘、小环、韩子、索老六、张小坑等入住学舍对面的酒肆，那处是自家产业，还空着不少房舍，却被沈娘子拒绝。
沈娘子道：“我等在蛮荒久居多年，乍然回到中原，于扬州繁华恐有不适，且人生地不熟，不瞒妹妹，还是想住得清净些……”
槐花剑道：“鹿鸣泽已荒废数年之久，各处多有毁损，待修缮之后再住不迟。”
沈娘子笑道：“哪里有那么多讲究？我们连蛮荒那等地方都是四处迁徙，居无定所，房舍破损又算得了什么？不用学舍出钱，我们自己就能慢慢修缮好。”
槐花剑劝说不动，只得由着她们，她向吴升道：“不如雇一些野人来，尽快将鹿鸣泽修复吧？”
吴升否决：“她们在蛮荒习惯了清净，弄些闲杂人来，反而不习惯，槐花你就不用管了，我也没什么事，我和她们一起修缮就是了。”
随吴升至扬州的第一批人虽然少，且以妇孺为主，动手能力却极强，毕竟是建设过芒砀山家园的，鹿鸣泽虽破，底子却在那里，比当初的芒砀山好多了，修缮起来并没那么吃力。
香七娘做饭，沈娘子带着韩子打下手，索老六、张小坑和小环是主力，吴升负责采购物资，欢欢喜喜开工。
开工的第一天，钟离英就撸着袖子过来帮忙，七天后就清理修缮出第一个小院，第十天时，金无幻和庸直就先期抵达了。
韩子飞奔向金无幻，大叫着“爹爹”，扑进他的怀里，小环则和庸直飞剑过了一招，庸直点头：“功课没落下，好！”
吴升拉着他们：“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后再来吗？那么着急？算了……一起干活吧！”
原本商量好一批一批慢慢迁过来，以蚂蚁搬家的方式不知不觉完成，庸直和金无幻显然急了一些，不过吴升完全能够理解，老婆孩子都在鹿鸣泽，这两位怎能不急？
钟离英从乱石滩拉了两车石头回来，见了庸直和金无幻，喜道：“二位兄长也到了，太好了，我回扬州取酒，今夜和两位痛饮！来来来，我先带两位看一看鹿鸣泽。”
“此乃申斗克旧邑，当年重金打造，大小院落十六进。原本周边良田五千亩，山林万亩，如今大多被扬州收回去了，田只有附近的九百亩，山林也只剩背后这座鹿丘……”
“钟离老弟，也不算小了。”
“东三院已经初步打理好了，诸位可暂住于此，我和孙兄商量，东边五个院落收拾出来，全给咱们蛮荒回来的兄弟们，很宽裕的……”
“多谢钟离！”
“这处院落原本很精致的，可惜被烧毁了，就是当年吴贼率兵劫掠所致，也不知哪个王八蛋纵的火，可恶啊……”
庸直看了看索老六，索老六低头不语。
正说时，槐花剑匆匆赶到：“钟离，孙大哥，郢都来人了，有紧急事务！”

第二十四章 血案
听说郢都来人，钟离英问槐花剑：“又是让咱们协查通缉么？”
槐花剑道：“来人也不说，只说事情紧急，请咱们速回学舍。”
吴升道：“钟离回去吧，鹿鸣泽这边有我盯着，你先忙学舍的事……”
槐花剑道：“他们指名了，请孙大哥回去一起商议。”
吴升摇头：“我怎么好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庆行走就嘱咐过，让我安心疗伤，不要再插手学舍的事务了。协查通缉什么的，你们去办理就好，也用不着我。”
槐花剑跺脚：“那怎么办？”
钟离英觉得很惭愧，且心虚，却又无法明言，只是笃定道：“孙兄一起回去吧，庆行走那边，我会帮孙兄分说，既是郢都指名的紧急要务，事急从权，他又不在扬州，应当不会责怪孙兄的。”
吴升依旧拒绝：“好容易在学舍安身，一切当然听从庆行走的安排，他既然已经明言过，还是不要违背了。这样，你们商议就是，有什么需要我从旁协助的，我必尽力，只到时候庆行走回来时，别说是我参与了。”
槐花剑只能和钟离英返回扬州，吴升则继续留下来修缮鹿鸣泽庄园。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那么多亲友兄弟失去了芒砀山家园，如今终于能在扬州安稳定居，短时日内不用再辛苦迁徙，这是他对身边亲友的补偿，所以干起活来异常卖力，每修缮好一座屋子、重建一块花圃，都能收获一分满足。
到傍晚时，香七娘摆了一桌丰盛的晚宴，众人围坐在院中的大木桌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爆起一阵大笑。
眼前的全是自己人，没什么可以隐晦的，金无幻道：“大伙儿商议好了，一个月后若这边还是安全，就慢慢进来。先是卢夋，接着是庸老叔一家，然后是董大和丁冉。丁冉麾下那批小娘子都不像是蛮荒修士，所以准备以向吴越招募美人的方式一个个进来。”
卢夋道：“万涛谷主、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有些麻烦，钟离英、槐花剑他们都是狼山出来的人，认得这些弟兄，需要找个合适的契机。”
索老六建议：“不如让他们在机缘巧合下投奔钟离英？”
张小坑也有提议：“我这几日观察过，槐花剑喜画，成天捣鼓着画笔，可请万涛谷主为其师，授其画法……”
小环翻了个白眼：“坑叔看得不对，槐花剑那是画符，跟画画两回事。”
庸直道：“还有微子他们三兄弟，伯宜和季孙都跟我提过，想把生意做到扬州来，蛮荒那些灵材直贩扬州，所得要翻倍。”
小环问：“如果大家都过来，冬笋爷爷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傩溪寨会不会很孤单？”
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最后定下了每个人进来的方式：隔上数月，有机会就悄无声息进来一个，甚至进来以后也不用立刻报知学舍，可以是失散的亲友身份，也可以是招募的长短工、仆役身份，以不引起庆书和其他人怀疑为重。
吴升忽然示意众人噤声，少时，便见钟离英和槐花剑匆匆赶来。
“孙兄，此事还真是非你不可。”钟离英苦笑：“借一步说话。”
吴升招呼大伙儿继续吃喝，自己离席，随他二人去到偏僻处：“什么事？”
钟离英道：“郢都薛行走亲自到了。”
吴升怔了怔：“又来了？查什么积案么？不管怎么样，我和他见面不妥吧？”
钟离英道：“我们已经把孙兄的难处和他说了，薛行走的意思，不为难孙兄，就不过来和孙兄见面了，但请孙兄帮忙，一起捉拿人犯。”
吴升问：“行吗？”
槐花剑实在忍不住了：“有什么不行的呢？这是学宫的事，也不是私事，庆行走回来也不能以此责备孙大哥吧？扬州学舍是学宫的学舍，不是哪一家那一人的私舍……”
钟离英连忙制止：“槐花，不要说气话，庆行走也是为了孙兄好。”
槐花剑气嘟嘟“哼”了一声，却也不再继续抱怨了。
吴升笑道：“千万别为这点小事介意，心里留了疙瘩，就影响咱们扬州学舍的团结了，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槐花剑噗嗤乐了：“孙大哥哼的是什么俚调？”
吴升道：“以后教你们，总之，我的意思是，甭管庆行走在不在，我们自己人都不能乱了阵脚，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别让郢都学舍看了咱们的笑话。”
槐花剑和钟离英点头：“明白了，我们听孙兄的。”
吴升道：“那就说说吧，薛行走要咱们怎么配合？”
钟离英道：“还是郢都积案，薛行走又揭开了一桩。人犯被称为红衣，是个疯子，修炼时走火入魔发的疯，薛行走说，卷宗里记载，是五年前的事，怀疑是入了魔道。当时连杀数名追捕的廷寺寺吏，震动郢都，之后忽然又销声匿迹了。上个月在郢都东北的纪山东口出现，薛行走当即带人围捕，却被他逃了去，据闻已经逃至扬州。”
吴升笑了：“薛行走运气不错，才破一个积案，又撞到第二个，这刚上任多久？抓一个疯子抓不到？修为很高么？”
钟离英道：“薛行走说，是个炼神，尚未分神，但手段残忍、遁法诡秘莫测，故此失手。”
吴升问：“手段残忍？诡秘莫测？”
钟离英道：“薛行走说，他麾下已经有一名郢都学舍的修士死于这贼子之手，这贼子碎尸后，以血浸衣，他带人围捕时，贼子遁法奇诡，往来数十丈间，倏忽便至，实在难以抓捕。贼子一路上已经连杀七人，都是无辜之人，有五个未入修行的普通人。每次杀人都以人血浸衣，薛行走他们是顺着血迹一路追索而来的。”
槐花剑本来已经当面听郢都学舍的人说过一遍，这次再听钟离英复述，依旧忍不住恨意难平：“邪魔外道，当真该死！”
吴升问：“有范围了么？”
钟离英道：“昨日夜里追查到血迹，是在小东山北麓。”
吴升皱眉：“那是扬州坊市，往来修士极多。”
钟离英道：“我和槐花也很着急，就担心这疯子在小东山乱来。”
吴升点头道：“看来见薛行走这一面是躲不过去了……此事不能耽搁，走，我去见他。”

第二十五章 血掌
深夜的小东山北麓，夜风吹起阵阵松涛之声，听上去令人心里发毛。
郢都行走薛仲正在一颗老松下仔细查看着痕迹，地上覆盖着满是枯叶的腐土，在他头上半尺高的树干上，有一个血淋淋的掌印。
周围三十丈方圆内，其他几名郢都学舍的修士正在做着相同的事，寻找着可能残留的线索。
吴升和钟离英、槐花剑赶到后，薛仲使劲拍了拍吴升的肩膀，以示对他的感激：“多谢了孙兄……回头我修书一道留给庆书，告诉他我临时借用你们。”
这是在为吴升考虑，免得庆书回来时怪罪吴升擅自行动，吴升苦笑：“说什么谢？人犯……是叫红衣么？红衣既然到我扬州，扬州学舍便有责任协助行走，一切都是应当的。”
薛仲道：“红衣是郢都士师孙介子对这魔修的称呼，他是第一个和魔修交手活下来的，沈诸梁延用了这个称名，写入卷宗，其人本名尚无人知。”
吴升点了点头，望向树干，在火把的映衬下，黑红色的掌印显得极为瘆人。
“这是魔修留下的？”吴升问。
薛仲道：“刚发现的，血迹尚未干透，绝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槐花剑在旁惊道：“又杀了一个？死的是谁？”
薛仲道：“还不知道，正在找，但是很奇怪，我们已经找了许久，却没发现地上有血迹，一滴也没有，人头、四肢、骨头，包括五脏六腑，没看到一点碎肉碎骨。”
刚才，吴升已经听钟离英说过，这魔修喜欢碎尸，现在到了案发地后顺着薛仲的讲述一想，不由一阵恶心。
槐花剑忍不住差点吐了，在旁边一阵干呕。
钟离英问：“薛行走，血掌印是什么意思？”
薛仲道：“红衣每杀一人必留一个掌印，我们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或许只是单纯想要立威？”
吴升问：“这个血掌印是怎么发现的？”
薛仲指了指远处一条身影：“还记得辛西塘么？如今投我门下了。他追踪的本事极强，很有天赋，若是只因窃案便处死，实在有些可惜！于是我回临淄，拜见盘师，陈说其中利弊，盘师答应不再追究，辛西塘认罪悔改态度很好，愿意将功折罪……”
吴升想起辛西塘当年为了赏金出卖金无幻的事，想要提醒薛仲，想了想还是算了。每个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人家真的痛改前非了呢？再说用谁不用谁，怎么用，这是薛仲的事，自己没必要去多管闲事。
时隔多年，辛西塘不可能认出现在的自己，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能和金无幻碰面，在这方面需要多加小心。
钟离英和槐花剑也加入了搜找线索的队伍，但都徒劳无功，辛西塘过来见过吴升后，向薛仲禀告：“没有红衣魔的踪迹，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要扩大搜寻范围。”
吴升观察着辛西塘的一举一动，感觉他果然没有认出自己，于是问：“辛老弟，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掌印的？”
辛西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西塘在辨别嗅味上有家传秘术。”
薛仲笑道：“他就靠一个狗鼻子，哈哈。”笑罢吩咐：“扩至百丈！”
以血掌为中心，外搜百丈，范围还是相当大的，但辛西塘立刻展示了他的过人之处，一刻时后就在差不多八十五丈外找到了一只手掌，掌上覆满了黑红的血斑，拿过来对比，和树干上的血印吻合。
是薛仲说的立威？还是某种魔道仪式？又或者纯粹是神智不清的某种执念错觉？
吴升问：“薛行走，这次你们是在纪山发现的红衣魔？怎么发现的？时隔五年，他为何突然出现？”
薛仲道：“为何出现，我也不知，我行走郢都后着手解决积案，重新悬定赏格，郢都有不少修士都在为赏金奔波。这魔修所穿红衣扎眼，极好辨认，一经出现便有人发现了，我麾下费白得报后赶往纪山东口，当场战殁。据线报者说，当时红衣女魔……”
“女的？”
“女魔头，她立于纪山东口，对着崖壁发呆，一动不动。”
吴升眨了眨眼：“崖壁上有什么？比如灵草灵花之类？”
薛仲赞道：“孙兄敏锐……这纪山东口的崖壁，五年前曾发生过一桩奇事，有人在壁上移栽花草，一夜而成诡纹，其后，学宫放火焚崖，将诡纹烧毁，我前几日去看时，花草重生，隐隐又恢复了三分残迹。”
吴升干咳了一声：“她在看那个……诡纹？谁画的？”
薛仲道：“画纹之人已被学宫拿了……”见左右无人，悄声道：“孙兄可知是谁？东篱子，大丹师桑田无的师弟。”
吴升忙问：“大丹师不是被学宫尊为奉行了么？怎么还要捕拿他师弟？”
薛仲道：“师兄弟二人自来不合，行事也截然不同，桑奉行心向学宫，东篱子则私学禁文，他在纪山崖壁上画的，就是学宫严禁的图纹，此为天书文字！为此，壶丘学士亲自出手捕拿，现羁押于仙都地牢之中。看在桑奉行面上，倒也没有刻意为难他。”
吴升感慨：“东篱子修为如此之高么？居然要合道出手。”
薛仲道：“了不得，他由天书文字而入虚，据说入虚没有几天，便与苌弘、公冶两位奉行大战而不落败……啧啧啧，这天书文字，了不得！”
吴升也啧啧几声，羡慕道：“天书文字有如此之能，不知何时能让我等学宫中人一道参详？”
薛仲道：“天书文字暗合天道，自有定数天意，怎可乱学？传了出来，便是泄了天机，天道必乱。”
吴升问：“那就是学不成了？”
薛仲拍了拍他的肩膀：“入了奉行才有机缘，孙兄，你我一起努力！”
说话间，其余人已经查完了，没有再发现别的线索，薛仲问吴升有何破案方向，吴升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只是道：“先看看，能不能找到手掌的主人。”
钟离英道：“孙兄，咱们回去请田寺尉出手？”
薛仲忙道：“不可大张旗鼓！”
吴升点头道：“放心，我让田寺尉密查就是了。”

第二十六章 查案
田寺尉连夜赶到小东山，很快，管理小东山的寺吏门丁和成甲也匆忙抵达，见田寺尉比他们到得还早，这两位诚惶诚恐，满心的不安。
“混账！来得何其之晚，耽误了学宫大事，必取尔等狗头！”田寺尉训斥道。
两个寺吏连忙哀告，吴升上前拦住：“案情紧急，故此连夜相请，田寺尉莫怪。”
田寺尉点头：“听说薛行走和孙兄不让惊动更多人，便只唤了他们两个过来，若是还需要，我立刻发牌调人，保管让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小东山！”
吴升解释：“不敢召唤太多人，贼子是个女魔头，修为高强，下手狠辣，修为不足的来了，反而多添损伤。还是请薛行走再讲一遍吧。”
等薛行走向田寺尉介绍完毕，吴升道：“门、成二吏常行于小东山，对这一带很熟悉，想请二位先看看，被红衣女魔杀了的是谁？”
辛西塘将白布包裹的手掌呈送过来，门丁和成甲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名堂，吴升也明白有点强人所难，当下道：“小东山往来修士极多，既然看不出来，那就待天亮之后查一查，但又不可打草惊蛇，不知二位有何妙策？”
田寺尉捋须：“你们两个想想办法。”
门丁愁坏了，道：“常驻小东山的摊贩一百多处，往来游走采买的，每日也不下五、六百……且这些人也没个定数，今日来、明日不来，这……”
成甲在旁道：“门兄所言属实，的确难查，我兄弟只能尽力为之。”
吴升出主意：“做一个普查吧，先从摊贩上手，看看昨日摆摊的那些家，今日谁没有上山摆摊。既然红衣魔修是夜里动的手，摆摊的这些摊主撞见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摊贩查不出来，那就只能查昨日上山采买的人了，难度不小，咱们要做好打攻坚战的准备。”
这种事情，还真得依靠门丁和成甲这种地头蛇，别人来了，只能是两眼一抹黑，人都认不全，怎么查？二吏也非单干，发动小东山讨生活的仲神眼等一帮泼皮挨个查找，一个上午便汇总出一个数目来，向在小东山峰顶上严阵以待的大人物们禀告。
“我们兄弟有印象的，小东山有十八户常驻摊贩今日没到，还请寺尉示下，是否挨个去家里看看？不过有几家在何处，我兄弟也不知，尚需时辰打听……”门丁和成甲叩首请令。
“快去！”田寺尉恨不得一脚踹他们脸上，将他们尽快赶下山。红衣女魔杀人如麻，耽搁一天工夫，说不准又是几条性命，旁人倒还罢了，万一伤着城里那几个上大夫、中大夫们的家小亲眷，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寺吏连滚带爬下去，又得了仲神眼的知会，说是有五家上山摆摊了，这两个略松了口气，需要核查的只剩十三家。
薛仲、田寺尉、吴升三位炼神坐镇小东山顶，时刻盯着下方的一举一动，仍旧觉得人力不够，吴升让钟离英去请庸直：“烦请钟离回一趟鹿鸣泽，让孙智来小东山，但请其余人不要乱走，尤其吴相要留在鹿鸣泽，时刻保护好大伙儿。女魔凶残，让他们提防起来。”
钟离英领命而去，过了一个多时辰，庸直便随他赶到了。
吴升向薛仲和田寺尉介绍，说是自己当年在蛮荒的兄弟，可以出力，这两位都拱手致敬，修为大致在一个层次上，说起话来自然客气得多。尤其是薛仲，见吴升又拉了一个炼神境来，更是大喜，这桩案子办起来就更有底气了。
将庸直拉到无人处，吴升把情况详细告知，然后道：“女的，身法诡异，五年前在郢都露过面，直大郎你想起什么了吗？”
庸直当即道：“大夫……大哥说是那个妖女？”
吴升道：“妖女不妖女的，你比我熟悉，我只是觉得很像。当日那女子虽不是红衣，却有红绫，我琢磨着，红绫缠在身上，其实也和红衣差不太多。”
庸直想了想，道：“我见她披在身上过，还用兔血蘸了蘸红绫，所以当日向大哥说，这女子邪性得很，且神出鬼没，身法诡异，我向她出手，几乎剑剑落空，大哥还不信。”
吴升反驳：“我可没有不信，如果不信，怎么会带你转移居所？”
庸直不服：“可大哥你当时说，让她有什么事冲你来，你就是见她貌美。”
吴升无语：“听不懂玩笑话吗？直大郎，你这人太无趣了！”
庸直不理他这茬，继续思索道：“至于凶残，我却没见过，只是觉得她不怀好意。可……如果她真是眼下这个红衣女魔，为何当时不杀我？”
吴升问：“你好好想想，当时做了些什么破事，让她一直纠缠于你？纠缠了多久？”
庸直道：“两个月。”
吴升催促：“赶紧想想。”
庸直回忆了良久，方道：“每次烤兔肉，她都来抢。”
“别闹！”
“真的……”
“趁这会儿工夫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到底是为什么。当然，也不能轻易就下定论，说这红衣女魔就是那个妖女，毕竟还没见到正主。”
按照分派，庸直去了面向东北方向的山顶，减轻了薛仲、田寺尉和吴升的压力，郢都、扬州两个学舍加起来的十余名修士也在下方各处悄然巡查，小东山布下了天罗地网。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门丁和成甲终于带回来了确切消息，死者确认了，是北庄修士陈振。北庄就是小东山北边的一个野人庄子，陈振以资深炼气境霸住了这个村子，为数百野人村民提供保护，同时也借着这个庄子的掩护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比如半路劫个道，比如收钱为请托之人出头，比如低价收一些赃物到小东山摆摊贩卖，又比如伙同他人行骗讹诈等等，诸如此类，总体而言，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就算事发，也不过是吃吃苦头，何况他还是资深炼气士，吃苦头的机会很少。
这是炼气士们的另一种典型的生活方式，因为习惯自由自在，所以既不愿从军征战，也不愿给人当门士，因为惧怕危险，更不愿去昆仑、蛮荒、东海、绝寒之地冒险，那就只能走这条路了，一如当年的狼山修士，只不过狼山修士们干的勾当更高端一些。
这就是陈振，一个不起眼的的扬州野修，他的底细，门丁和成甲很清楚，当即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听完之后，薛仲很失望：“如此说来，就是他倒霉撞上了？”
两个寺吏一起点头：“看不出有别的缘故。”

第二十七章 留下
红衣女魔自郢都而来，算上陈振，已经连杀八人，其中三个是修士，五人皆为普通凡俗之人。以陈振的日常行事来看，要说她杀陈振有什么目的，或者千里迢迢赶来是为杀陈振，在场没人会这么认为。
所以，也只能是撞上了，就杀了。
这么毫无目的乱来，是最棘手的案子，因为根本无从判断红衣女魔的行为方式，自然也就不知应该怎么抓捕。
而一昧依仗辛西塘的狗鼻子也不是办法，这意味着总会落后半拍，往往事发之后才能赶到现场，以红衣女魔诡谲的遁法，想找也无从找起。
夜幕很快又降了下来，聚于山顶已经无法有效查看了，四人分别下山，各控一方。如果今夜依旧找不到红衣女魔，这女魔离开小东山的可能性将骤然增大，搜捕难度倍增。
就算是炼神境高修，想要在黑夜中掌控一个方向也不容易，小东山虽说不高不大，可也是座山，吴升只能在几处关键位置来回逡巡，尽量不露过任何一个空隙。
等他来到山脊一棵大树上，开始查看第三遍时，发现东头的密林中亮起一点火光。
那是庸直负责的地盘！
吴升立刻赶了过去，须臾便到了。
却见庸直在地上生了一堆篝火，正在火堆上用木杈烤肉，见吴升过来，他指了指火堆：“刚打了只野兔，洗剥干净了……”
吴升简直无语：“你还真烤兔子？”
庸直点头：“如果真是她，必会来的。”
吴升本想说他一句“胡闹”，但反过来想想，既然女魔嗜杀，庸直以自己为饵的做法说不定还真是有效，姑且试试。
于是向庸直示意，自己藏在左近，庸直会意，点头让他离去。
吴升离开后，寻了处较高的位置藏身，这里视界比较开阔，方便关照庸直，缺点是对自己那片管控之处难免有疏漏之处。但世上难有两全其美的好事，也只能多跑跑腿以为弥补了。
正思量间，一道影子在庸直那个方向闪过，吴升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仔细追看，视线中却又捕捉不到。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睛再看，黑夜的林中枝头处又飘过这道身影，距离庸直又近了许多，再次捕捉时，身影又消失了。
吴升不敢怠慢，沿着山脊向庸直那边潜行过去，离得近了以后，从高处看，篝火边的庸直很平静，正在慢慢翻转着火堆上的兔肉。
身影突兀间第三次出现，这回终于没再消失，而是立于庸直身后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俯瞰庸直，相距不过三、五丈！
吴升心里飞快估算，两次乍现之间，距离都在二十丈左右。
在火光映现中，那道身影披着大红绫，踩在一片树叶上，随着微风轻摆。
庸直取木棍拨了拨跳动的火苗，忽然道：“你果然来了。”
树上身影果然是个女子，轻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冤家。”
庸直翻转兔肉，兔肉上的油滋滋向下滴落，渐得火苗乱窜，肉香随着青烟飘散，令人垂涎欲滴。他问：“为什么杀那么多人？”
女子声音立刻寒了下来：“你管得倒是多！”
庸直道：“说出来，留你全尸。”
女子娇笑：“郎君无情，就莫怪妾身翻脸了……”
娇笑声中，身影飘然而下，蓦然出现在庸直身前，她站立的那片树叶打着旋的坠下，断口齐整，却是被庸直的剑芒斩落。
女子红绫缠向庸直，上下数层，绵软如蛇，却又刚硬如剑，庸直立刻明白了她之前杀的人是怎么被分尸的——不是死后分尸，而是分尸而死。
庸直剑芒暴涨，一串叮叮咚咚的连续轻响中，将红绫挡在身外。
女子手指一勾，隔空将兔肉招入口中，张口之时，上下四颗尖牙露了出来，面目狰狞。
“许久没吃郎君烧的兔肉了，还是那股滋味……可妾身还没吃够，不如请郎君入我之口吧！”说着，纵身扑向庸直。
庸直奋力抵挡，剑芒中分出十八点寒芒，全身上下如同刺猬一般，那是他苦修的分光剑影术。
“倒是大有进益，吃起来味道想必更佳！”女子被分光剑影逼退，略有些诧异，随即更显兴奋，舔着嘴唇又扑了上来。
庸直以分光剑影术抵挡，却始终落在下风，这女子不仅红绫诡异莫测，身法也诡异莫测，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就好似乍然闪现出来一般，位置变换完全没有轨迹可循，令他大为头疼。
庸直五年前就和这红衣女魔交过手，但那时候他修为还低，女魔也并没有要他性命的意图，今日舍命相斗时，才知这女魔修为高强，远在他之上，只能苦苦坚持，尽力拖延着，给吴升创造出手的良机。
一道弯月滑过树梢，直落女魔头顶。
这女魔仰头望去，在弯月即将击下来的刹那之间，闪动消失。
弯月落空。
这是弯月第一次落空，但吴升已在高处观察多时，对女魔的身形遁法有所预计，故此早有准备，第二道弯月出手。
当女魔骤然闪现出来时，弯月已经等候在上方，微微一沉，转了个角度，再次击落，这回终于挂上了她的衣角。
女魔被打出一口鲜血，脸显惊惶之色，身形再次闪现消失。
吴升立刻判断，女魔恐怕要逃，于是第三道弯月发出，以女魔消失的地点为中心，向着和自己这边相反方向二十丈外射去。
这是吴升最后一道真元箭，判断错误，将再无机会。他无力的喘息着，目光盯着真元箭射落之处，等待着结果。
女魔的身影从夜幕中钻了出来，离箭光只有一丈多远。判断大致成功！
真元箭在最后一个瞬间扭转方向，挂在女魔的脑后，女魔当场萎顿在地。
吴升踉跄着赶过去，高叫：“补剑！”
庸直已经追到女魔身边，女魔身形一闪一闪，时而凝聚，时而消散，见庸直追来，嘴角流着血渍，眼角滴着泪珠，怯生生道：“郎君饶过妾身，妾身愿侍奉一生……”
她想争取时间，话语间带了魅惑之术。换作别人，或许还真有可能中招，只需犹豫几个呼吸，她振作余力，便可逃之夭夭。
但她遇到的是庸直，当年尚为资深炼气境时都不为所动，何况今日？
一片如繁星般的剑芒毫不犹豫笼罩过来，将她永远留在了这里。

第二十八章 狐妖
吴升赶到时，惊愕的发现地上躺着一具奇怪的狐尸，口中獠牙外翻，皮毛好似刺猬，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闻起来似有腥臭之意，却又具有某种独特的吸引力，忍不住想上前多闻片刻。
庸直蹲在狐尸旁，皱眉打量着这具尸体，见了吴升道：“我说了，它是妖！果然是喜欢吃兔肉的狐妖。”
吴升倒吸了口冷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狐妖的皮毛。
世间有化形妖兽之说，但多是流言，极少有人见过，因此，这是吴升头一次亲眼目睹所谓的化形妖兽。与普通妖兽相似，却又有着些许不多，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却依旧带有某种奇特的吸引力。
回想这狐妖之前化形为人时的魅惑，再看看脚下的狐尸，实在难以想象，二者竟然是一体的。
化形妖兽很特殊，与修为境界无关，妖兽并非修为到了某个阶段就能化形，蛮荒之地有很多大威能的妖兽，照样还是以本来面目出没，凭借兽性本能行事，所以什么情况下妖兽具有化形之能，一直没有定论，至少吴升不清楚。
但化形妖兽终归是妖兽的一种，而以这狐妖的修为，放在妖兽中，想必也在灵妖之列，所以体内或许会有妖丹留存。
犹豫片刻，吴升没打妖丹的主意，而是等来了闻讯赶到的薛仲和田寺尉。这两位同样极为震惊，面面相觑中，半天说不出话来。
“化形妖兽？”
“妖狐？”
“是狐么？还是别的……”
“先认定为狐吧。”
“谁见过化形妖兽？”
“没见过。”
“听说过。”
“没有……”
“我也是听说过。”
“怎么办？”
“封存吧，直送临淄，报学宫。诸位放心，薛某必不会贪墨了诸位的功劳，除了田寺尉、孙兄，这位孙智兄弟的功劳，也会报上去。”
“薛行走言重了，我等非贪功之辈，只望能有助于学宫，田某便满意了。”
“主要还是我兄弟孙智的功劳，以身为饵将妖狐诱出，旋即斩之，我不过从旁协助罢了。”
“我……”
“薛行走赶紧启程吧，别等狐尸臭了。”
“是是是，孙兄提醒得是，对了，二位没受伤吧？”
“这狐妖甚为了得，我二人皆受了内伤，需要回去调理。”
“也好，我立刻赶赴临淄。”
薛仲取出一个瓶子来，正是他的储物法器，只见他用嘴咬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狐妖尸体上，便将尸体收了。
对这个动作，吴升大感舒适——我现在用不着自残了。
薛仲带着郢都学舍的修士匆匆离去，田寺尉向吴升拱手：“孙兄弟，此案……算是破了吧？”
吴升想了想，道：“薛行走的要求是捉拿杀人凶手，杀人凶手已死，于我们来说应该算是结案了吧。至于妖狐的来历，为何杀人，意欲何为，我想，这是稷下学宫的事，所以薛行走去临淄了，跟你我却没什么关系。”
田寺尉笑眯眯道：“就等薛行走的好消息了。”
虽然他刚才表示，自己并不贪功，但对学宫的嘉奖却很是期待，东西贵重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嘉奖的文书，关乎他在楚国的地位和影响力。
田寺尉带着门丁和成甲也离开了，走远后还能听到他对两个寺吏的夸奖，这两个寺吏围在他车前车后忙得不亦乐乎，看上去前程一片大好。
出了小东山，钟离英和槐花剑等人也自回城，吴升则与庸直返回鹿鸣泽。
说起今夜这妖狐的手段，庸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吴升忍不住抱怨：“我说直大郎，那妖狐吃了你烤的兔肉，怎么就不闹肚子呢？我还眼巴巴跟旁边等着，看看能不能活擒了她，结果等了半天，人家一点事儿没有，你说你这兔子烤的。”
庸直有点懵：“大夫说甚？为何吃了我烤的兔子，就会闹肚子？”
吴升恨铁不成钢：“你都猜到她会抢你的兔肉吃，就不在里面放点料？”
庸直：“……”
“榆木疙瘩！”吴升摇了摇头，对这种轴人，劝是劝不动的，只能让他自己想明白。
忽见庸直伸手到自己面前，掌上躺着一柄短剑。
“什么东西？”
“短剑。”
“我当然知道是短剑，我是问……”
“妖狐死前握在掌心里的。”
“哎？直大郎可以啊，看来你也不是榆木疙瘩嘛，这一波操作秀得我头皮发麻！不错不错……”
吴升惊喜的接过短剑，翻来覆去看了几回，忽道：“这剑有点眼熟。”
短剑泛着血红色，长仅七寸，属于上品飞剑无疑。
他猛然想起来了，自己刚到扬州时，去小东山转悠过几次，其中一次，正好见过有人在贩卖这柄短剑。
这柄短剑品相很好，却有些古怪，剑形稍嫌别扭，说不清是什么缘故，掂在手中有失重之感，也不知是材料处理上没有做好，还是炼制过程中重心失衡，这样的飞剑使用起来容易出问题，操控感很差，准头不足。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摊主只出价两金，却始终没有人买。
庸直说，妖狐临死前掌心握着这柄短剑，她是准备用这柄短剑做什么？她手中为何会有这柄短剑？她怎么得来的这柄短剑？
念及于此，吴升向庸直道：“看来还得去个地方，走，去找仲神眼。”
庸直问：“仲神眼是谁？”
吴升回答：“一个敲诈勒索的小地痞。”
吴升记得，以前和门丁、成甲聊天时听说过，仲神眼住在扬州城内的国人坊，祖上也曾经阔绰过，但到他这一辈就落魄了，仗着眼力好、记忆力强，认人、认物的本事都是独一份，倒也让他在小东山打出了一片天地，成为门丁和成甲极为倚仗的狗腿子。
为了方便求财，仲神眼在小东山西麓一座野人村子有个落脚处，三天两头都住在里面。因此，吴升和庸直直奔这里，果然在村子东头最好的一座木楼中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睡眼朦胧的仲神眼立刻惊出一身冷汗：“这……孙行走，小人可没干什么犯了学宫忌讳的事啊，为何抓我？”
吴升喝道：“闭嘴，问你话，把衣裳穿好……让这女人出去。”

第二十九章 放回原位
等闲杂人等退出，仲神眼也手忙脚乱将衣服套上后，吴升道：“你号神眼，眼力极佳，我一直听门丁和成甲这么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仲神眼忙道：“惭愧，小人哪里敢称什么神眼，不过是江湖朋友抬爱罢了。当日便错认了行走……”
吴升道：“说起当时的错认……还记得你认错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吗？我是说第二次。”
仲神眼给了自己一巴掌：“小人当日有眼无珠，您老别怪。”
吴升道：“说重点，别扯这些没用的，我当日在干什么还记得吗？”
仲神眼立刻道：“您当日想买陈振的货，那厮要价两金……”
吴升盯着他：“你确定，那个摊主就是陈振？昨夜死的那个？”
仲神眼小鸡啄米般点头：“绝不会认错的！”
吴升想了想，向仲神眼打听了陈振的家，和庸直赶往北庄。
狐妖杀陈振，抢了这柄短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从她临死前紧握短剑来看，有意的可能性比较大。
北庄就在小东山之北，是个野人村落，离得不远，不到两刻时就到了。黑夜之中，陈振的院门已经倒塌，房门也没关闭，屋子里空空如也，显然他身死的消息传开后家中进了盗贼，又或者已被村中的野人洗劫了一番，总之实在清冷得很。
吴升有点苦恼，来晚了啊，也不知多少有价值的东西被这些野人顺走了。
吴升当机立断：“直大郎，我们收购吧，凡是村民顺走的东西，咱们都收回来，你带钱了吗？”
庸直果断摇头：“没有！”
吴升问：“你的钱呢？”
庸直道：“都在香七娘那里。”
吴升怒其不争：“直大郎，你做人太失败了！”
庸直争辩：“我出门也不方便带钱……”
吴升两件储物法器中主要还是爰金，这玩意价值太大，不适于零散收购，蚁鼻钱倒是有百十来个，却肯定是不够的，当即将储物量小的那件储物玉珏清空，连同三镒爰金交给庸直：“快去想办法换些蚁鼻钱来……这当然是储物法器……行行行，别做这种姿态，送你了，快去！”
庸直喜滋滋离去，吴升就在陈振的屋子里、院落中翻找，却什么东西都没找到。论起找东西，村民野人的本事并不输于他，但凡他能想到的地方，都被翻过了，连地上、墙角处都挖了不少坑。
等到天光大亮时，庸直终于回来了，却是用个包袱扛着沉甸甸的蚁鼻钱。
吴升责备道：“为什么不用储物法器，你这么扛几千钱回来，很显眼的好吧！”
庸直解释：“钱太多了，没那么多血……”
吴升醒悟过来：“你还得用血哦……那把玉玦还我。”
庸直往后退了两步，瞪着吴升：“大夫说了送我的，焉有讨回之理？”
吴升气道：“行啊，长能耐了……算了算了，小家子气，赶紧摆摊吧。”
吴升和庸直在陈振院中敞开回购，大把的蚁鼻钱掏出来，立刻吸引了村人围观，有些胆肥的带着东西就回来了，什么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应有尽有。
“破凳子一张，两个钱！”
“不能多给一个吗？”
“两个钱！”
“那行……”
“放回原位，哪里取走的，放回哪里去。”
“破碗一只，三个钱！”
“看清楚，哪里破了？这不是好好的？”
“破碗一只，三个钱！不卖？两个钱……”
“怎么还减了？别再减了……卖卖卖……”
“放回原位！”
“破衣三件，三十个钱！”
“破你个……行吧，破就破吧……”
“放回原位！”
“没衣橱！怎么放？哎……衣橱来了，你们先收衣橱……”
“破衣橱一件，四十个钱……”
“破布五尺，三十个钱……”
“破铁一件，六十个钱……”
“破简三卷，六十个钱……”
收了一上午，花出去两千多钱，差不多是把陈振家的原貌做了个初步复原，很多日常生活的小器物也都摆回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当然，真正值钱的东西没有几件，想必是收不回来了。
庸直收完最后一件东西，进屋来见吴升，却见吴升正在油灯下打量一方绢帕，绢帕上写着“正月初五，至燕湖山庄相会。”
吴升翻来覆去看着这方绢帕，指着帕底一角上的“戈”字问：“燕湖山庄是什么地方？主人是戈氏？正月初五，是今年的正月初五吧？”
庸直哪里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又翻遍屋中收回来的上百件器物，也没其他有用的东西，只能带着绢帕离开。二人刚走，身后的院子处猛然爆发出一阵吵闹，村中野人们又进去哄抢了。
吴升回首叹道：“民风不淳呐！”
到得晚间，两人匆匆赶到仲神眼家，没办法，燕湖山庄的事情，还是得向他这种人打听。
庸直推门而入，用劲大了些，将门闩直接推断，哐当声中冲进仲神眼屋子，又将仲神眼堵在被窝里。
吴升一把将仲神眼从床上提起来：“燕湖山庄在哪里？”
仲神眼两脚在空中乱蹬：“扬州西北二百里，燕落山下，是个野庄子。”
野庄子的意思，就是私自占用土地建庄，这么修建的房舍是没有保证的，随时可能被某个大贵人赶走。当然，楚地广袤，若是极为偏僻荒芜的地方，贵人们是看不上的，被收走的可能性不大，有些低阶修士就这么过上一辈子也没人管。
当年金无幻和沈娘子在界首山中的房舍就是这种野庄子。
吴升追问：“主人叫什么名字？”
仲眼神翻着白眼回答：“戈七郎！资深炼气……”
吴升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女人：“怎么又是你？”
那女人惊得目瞪口呆，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是吴升将仲神眼放下，往前提了提，确保将他放回原位：“你们继续！”说完，带着庸直一溜烟儿就走了。
庸直问道：“是不是先回鹿鸣泽一趟？知会家里一声？”
吴升道：“直大郎，别儿女情长的好吗？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事情紧急，一来一回耽误多少工夫？咱们要争取时间，别等到了地方，燕湖山庄又被抢空了！”

第三十章 燕湖山庄
燕湖山庄位置隐秘，夹在燕落山的群山之中，隐于密林之间，下方是一座堰塞小湖。就算得了仲神眼的告知，吴升和庸直也找了不少时候才终于发现了这个地方。
如果不是前方插着块石头，上面写着“燕湖山庄”四个字，两人甚至不敢确定这就是燕湖山庄，因为这山庄完全没有山庄的样子，仅仅是个五六间茅草屋构成的破院子。
屋舍倒是完好，只篱墙略有损毁，像是山中的野兽扒坏了的。院中、屋顶杂草丛生，木檐下还有蛛网，看上去许久没人清理了，说明主人不在。
“这个戈七郎似乎很久没回来了？”庸直拨开几条从屋顶垂荡下来的细藤，将屋门推开，吱呀呀的开门声中，一股霉腐味儿透了出来。
“或许搬走了？”吴升不太确定：“开始吧，找一找，这个戈七郎为什么要将陈振约到这里来。”
进屋之后，庸直指尖燃起尺许高的火苗，将里面的蛛网烧了，和吴升一起四处查看。屋中的家什陈设一应俱全，没有任何搬动的痕迹，木板床上的竹席竹枕都在，衣橱的衣裳都堆在里面没有取走，连碗筷杯盏都好端端搁在桌上没有收走，显然戈七郎离开时，正在吃饭，甚至都没有吃完。
所有的东西，都落着一层均匀厚重的灰。
出门之后，又转到另外一间木屋里，这里应该是戈七郎的修行之处，墙壁的木架上陈列着十几个丹瓶，有几个还存放着乌参丸、大黄丹等普通货色。
除了灵丹，墙壁上还挂着几个布囊，布囊中都是法器，基本上都是下品法器，显见这戈七郎的修行生涯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属于最底层的野修。
除了灵丹和法器，另一侧墙壁上挂着的东西就有些辣眼了，虽然已经被灰尘蒙得变了原本的颜色，但还是能一眼认出是什么东西：肚兜、亵裤、汗巾、绢帕等等，全是女人的东西。
“这戈七郎是个女的？不会只是让陈振过来……那这一趟二百里的奔波就白辛苦了……”庸直喃喃道。
吴升嗤笑：“什么女的，女的有叫七郎的？有用绢帕给人写信传书的？这叫收藏癖，懂么？”
庸直从墙上摘下一方绢帕，吹干了灰土认真摩挲打量着：“也不都是收藏啊，这上面也有个绣字，戈。”
吴升接过来看看，道：“这就跟收藏字画要加盖本人名章一样，不稀奇。”
桌上也有一堆散乱的木简，辨认笔迹，果然和给陈振绢帕上的字迹相同。
看完之后，吴升脸色有点不太好，庸直问：“怎么了？”
吴升道：“这个戈七郎，恐怕还真是约陈振过来那个的……”
“哪个？”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就猜到！大夫，这戈七郎是个女的！”
“不，他就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那绢帕……呕……”
“你也别呕了，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你我连夜奔波二百里，总不能是为了捉奸来的，捉的还是死人的奸。”
“大夫探寻其中的原由，是想查出什么？”
“还记得当年我在郢都丹论宗学丹么？”
“记得，大夫学成之后就破境了。和破境有关？”
吴升赞许道：“谁说直大郎是个耿直的愣头青？心思还是很周密的嘛。”
庸直无语了：“我名直，却不意味着我直得没心没肺吧？这话谁说的？还请大夫告知。”
吴升摆了摆手：“传言，传言而已，直大郎不要追究了。当时我在纪山东口……”
庸直追问：“还请大夫告知，直要和他论理！”
吴升憋口闷气：“直大郎，我发现你变了！现在怎么这样？”
庸直叩首道：“大夫，直没变，直始终对大夫忠心耿耿！”
吴升道：“以后能不能别随便顶我？顶得我肺疼！”
庸直点头：“明白了……大夫接着说，纪山东口怎么了？”
吴升道：“当时我发现，纪山东口的崖壁上，有天书文字显现，狐妖这次出现时，薛仲也说了，是在纪山东口观崖，平常人哪里懂什么天书文字，狐妖既然懂，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是我想搞清楚的，关乎大道啊直大郎！”
庸直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知该怎么问，只得道：“天书文字？似乎是学宫严禁的？”
世间知道天书文字的人很少，庸直这种草根能知道这四个字，且知道是学宫严禁的，这就不容易了，但也就仅此而已。
吴升当即向他讲述了一番什么是天书文字，然后以真元发力，在桌上绘制了一个云纹，也就是他当年掌握的第一个云纹。当然，什么经过直线外的第一点之类的大道，就没必要告诉庸直了，无数事实证明，每个人观想云纹后，对云纹的理解都是不同的，自己说出来不过是让庸直徒增烦恼。
“行了，别钻研了，你记住之后自己回去琢磨吧。先说眼下，咱们继续找……”
正说时，庸直再次叩首，这回比刚才更加郑重：“直，叩谢大夫传授大道！”
吴升愣了愣：“怎么？你领悟了？”
庸直点头，目光深远：“本剑之外，再多的分光剑影，也不过是幻影，只为一剑，与本剑各位阴阳！”
吴升顿时失神，眨了眨眼睛：“可以啊直大郎，这么快……”
庸直道：“多谢大夫谬赞，还有吗？”
吴升道：“贪多嚼不烂，这个天书文字你先多品品，悟透了再说。咱们继续，看看别的屋子有没有线索。”
两人又在其他屋子寻找，接着是院子里，再然后是周边。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串脚印，虽然经过风雨，在上方浓密的大树遮掩下，脚印却依旧可以辨认出来，这又表明，如果脚印是戈七郎的，那他离开此间其实并没有几个月，或许只有半个月，甚至还不到。
顺着脚印走下去，在离院子大概十余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棵大树，树干上有一个黑乎乎的掌印。
那是干了之后变黑的血色印记。
望着这个掌印，吴升和庸直都说不出话来了。
和陈振一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戈七郎也被狐妖杀了。

第三十一章 脑补
一个赤黑色的掌印就这么印在树干上，令吴升和庸直面面相觑。
震惊良久，吴升终于开口了：“果然有问题！”
庸直忍不住有些佩服：“大夫……料事如神！”
吴升道：“必须的……这么说来，狐妖杀陈振、杀戈七郎，应该是有目的、有预谋的，绝非滥杀。”
庸直想了想，道：“狐妖来捉奸？”
吴升翻了个白眼：“陈振和戈七郎的奸情关狐妖什么事？是为了那柄短剑啊，否则她为何临死还紧握着？她想要用短剑做什么？”
庸直道：“那就是说，陈振和戈七郎跟这柄短剑有关？”
吴升道：“也不排除别的可能，但目前为止，我以为，这是最大的可能性。你再试试这剑……”
将短剑取出来交给庸直，庸直在手心里掂量着，道：“之前没想到，还真有古怪，也不知是哪个剑师铸炼的。”
按理说，这剑能铸成上品，铸剑师必然是个大高手，绝不会犯剑身失衡、重心不稳的错误，反过来说，一柄剑的铸造出现了这种低级错误，也不大可能成为上品飞剑，铸剑师肯定要回炉重铸。
可眼前这柄短剑就是这么奇葩，连庸直这种专精剑术的炼神修士也看不透剑中的玄妙，所以问题肯定很大。
吴升开始脑补故事脉络：“按照死亡时间分析，狐妖是上个月忽然出现在纪山东口的，在郢都学舍薛行走的追捕之下，一路连续杀人，包括郢都学舍一名修士和戈七郎，以及五个没有修行的普通人。狐妖知道这柄短剑在戈七郎手中，所以来找戈七郎，她发现戈七郎手中的短剑被陈振拿走了，于是问清楚后杀了戈七郎，再往小东山找陈振，终于从陈振手中找到了这柄短剑。直大郎你看我分析得怎么样？”
庸直琢磨半天，问道：“那她是怎么知道这柄短剑在戈七郎手中呢？”
吴升道：“所以我们还得继续找线索。”
庸直终于挠了挠头：“大夫不会要去郢都吧？”
吴升道：“狐妖从哪来？这种化形灵妖的来历你不想知道吗？这柄短剑从哪里来？谁铸造的？为什么狐妖盯着这柄短剑？狐妖为什么盯着出现过天书文字的崖壁看？这件事和天书文字有什么关系？直大郎，那么多谜团，你不想知道吗？”
庸直问：“大夫是说，查下去，能找到更多的天书文字？”
吴升道：“也许里面的秘密远比天书文字更重要呢？”
庸直道：“再有几个天书文字我就满意了……大夫，这么好的东西，为何学宫要严禁？”
吴升问：“你家里有宝贝，你舍得给出去吗？比如你的分光剑影术，愿意公开吗？”
庸直叹了口气：“可学宫一直说，是守护天下修士的……”
吴升冷笑：“弱者需要学宫守护，强者不需要！直大郎，你我是弱者吗？”
庸直道：“好吧，大夫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反正我也是学宫盯着的人了，还让我主动投案交代问题……”
吴升鼓励道：“走，相信我直大郎，只要查清楚这件案子，必然会帮你找到天书文字的！”
其实就算吴升不鼓励，只要他下了决心，庸直也必然会和他同进同退，因此，两人向着郢都赶去。两个炼神境修士赶路，六、七百里的行程不过是两三天的工夫，当他们来到纪山东口时，就看见了那道巨大的崖壁。
当年在这道崖壁上，吴升偷偷摸摸以内丹法种植绿萝，从而镌刻出“天然”云纹，令他没想到的是，云纹虽然被学宫毁去，却松软了岩壁，由是促成了花草的自然生长，生长出来的花草，却又恢复了云纹的部分内容。
此刻在崖壁下观望，还能见到不少被薛仲大火焚烧的痕迹，在吴升这个肇事者的眼里，这些痕迹其实也是明显带有云纹效果的，只不过旁人认不出来罢了，比如刚刚学到一个云纹的庸直。
“能认出来吗？”吴升问他。
庸直左看右看，远看近看，怎么看都只是摇头，直到吴升将这个云纹在地上完整的画出来，他才恍然大悟。
因此，也更坚定了吴升的想法——狐妖能在这里认出崖壁上的云纹，其中一定有问题！
拉着苦苦琢磨这个新云纹而浑浑噩噩的庸直进入郢都，暂时没有其他地方藏身，吴升便直奔白龙池，可到了白龙池外才发现，原来荒草丛生这座废园，如今却已然休憩一新了。
找了旁边一家茶水铺子打听，它的新主人竟是庸侯庆予。庆予自国灭之后便被强行迁入郢都定居，被楚王封于白龙池建园。不仅是他，夔、麇两国国君也同样被封于此，所以现在的白龙池被一分为三，环着池水兴建了三座大宅。
除了三国国君，如吴升熟悉的司徒钟固、司空易朴、国老庸子夫等，也都环池而居，各自被楚王赐宅，不过他们都被楚王封为大夫，算是入朝为官了，和三位国君深居简出、不敢与外人沟通完全不同。
吴升和庸直喝茶的时候，就见到了两拨熟人路过，一拨是原庸国寺尉庸季，一拨是鱼君之妹鱼喜，也就是吴升当年做主让言丙归还夔国司马的那个美人。
鱼喜坐在车里，还向茶铺中看了几眼，看得吴升连忙低头。
庸直忽然清醒过来，默然道：“大夫当年曾将天下诸侯列为五等，直便以强国为己任，争为楚晋，如今看来不过笑言尔，一人之力有时而穷，大势如此，终究难以逆转啊……这帮蠢货，直好恨！当日直曾随大夫来此废园，今日重游，庸国竟至于此，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吴升问：“回魂了？不会又领悟了一个吧？”
庸直道：“请大夫再赐一个。”
吴升：“……”
庸直：“大夫？大夫？”
吴升道：“此非久谈之所，没见那么多人吗？刚才差点被一个再嫁的寡妇认出来，女人的直觉啊，当真可怕，这么久了，还对我念念不忘……走，白龙池待不了啦，咱们换地儿！”
正说时，有个青衣仆役直入茶铺，径直来到二人面前，向庸直躬身：“先生可是来自故庸？我家夫人想请先生入府一叙。”

第三十二章 继续找
庸直看了一眼吴升，吴升眨了眨眼睛。
那青衣仆役又道：“我家夫人说，一别之后，甚是思念，望君知之。”
庸直嗫嚅良久，又看了看依旧发呆的吴升，终于道：“你家夫人……认错人了……”
青衣仆役点头告退：“原来如此，是小的认错了人，搅扰了……我家就在白龙池东南，门前有槐，若郎君有暇，可来一唔。”
等青衣仆役离开后，吴升指着庸直：“好啊，直大郎，浓眉大眼啊，居然干出这种事来……”
庸直解释：“两年前的事了，巧遇……巧遇……”
吴升追问：“你们处成啥样了？你说她怎么就那么放得开，明目张胆招你上门？她就不怕夔司马吃醋？”
庸直道：“夔司马过世了。”
吴升吃了一惊，试探道：“不会是你们两个……”
庸直怒道：“大夫，怎么平白无故冤枉人？”
吴升摇头：“行了行了，你修为高了，长能耐了，有女人看上你也正常……可你千万不能对不起香七娘啊！”
庸直委屈道：“大夫，你说到哪儿去了？”
吴升落寞道：“算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但此非久处之地，赶紧转移吧。”
二人会了账匆匆离去，庸直跟在吴升身后，七拐八绕，来到宫城外，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待着，一直等到夜幕。
庸直忍不住问：“大夫在等什么？”
吴升道：“没什么，看看……”
过了片刻，庸直又问：“大夫？”
吴升深吸了口气：“走。”
庸直莫名其妙，又跟着吴升在街巷中穿梭往来。郢都的夜晚是要全城夜禁的，一队队军士在城中巡弋，捕捉违禁的野人和奴，乃至盗贼、野修。以前的吴升无法应对，只能寻国人家中的柴堆藏身，如今的他已是资深炼神，身边的庸直也是炼神，两位炼神穿行在夜幕中的郢都街巷中，普通的巡卒自然见不到他们。
很快，就抵达了一座高墙府邸外，大门的牌匾上写着“郢都学社”。
薛行走不在，学舍中修为最高的几个修士也随他同往临淄了，学舍府邸安安静静、冷冷清清，但不意味着可以随便闯入——法阵开启着。
吴升不是来客客气气串门的，此行他不想让薛仲知道，因此站在角落中开吃。吃了半个多时辰，将法阵吃干抹净，得了不到两千灵沙，于是翻墙而入。
天下那么多学舍，布局走向大同小异，很快就找到了郢都学舍的内档房。这里同样有一座小型法阵守护，却是个样子货，和扬州学舍差相仿佛，吴升用了一刻时便悄无声息破开。
庸直还想望风放哨，被吴升叫了进去：“没必要，这里没什么高手了，剩下几个看家的，到不了院外就能听到，抓紧时间和我一起查阅卷宗。”
说着，在架库上翻找着一卷一卷的竹简。
庸直则去了另一边，翻找片刻，吴升叫停了他：“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看来和咱们扬州学舍没什么区别，进内档库房的，都是不起眼的鸡毛蒜皮，咱们直接去薛仲的房间。”
薛仲的房间有些凌乱，桌案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吴升和庸直一起寻找，找了片刻，庸直道：“有了！”
吴升凑过去看那卷竹简，果然是有关狐妖的记载。
庸直叹了口气道：“大夫不要太过失望，薛仲说谎了，狐妖并非出现在纪山东口，而是出现在白龙池。”
吴升皱眉看着卷宗：“怎么会是白龙池呢？在白龙池杀了巡城军卒……士师孙介子出手，受伤……动静那么大？怎么又自白龙池莫名消失了？奇怪……薛仲为何说谎？”
庸直问：“不会是被他看出破绽了吧？因此试探大夫？”
吴升心里也有些打鼓，快速往后看，看到末尾时怔了怔，落款写着“诸梁记”。
沈诸梁没死？他记载的？不可能！
吴升一颗心砰砰乱跳，眼睛盯着这三个字，然后……
他看见了落款日期，抄起竹简在庸直头上拍了一记：“人吓人，吓死人！我差点被你吓死啊直大郎，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五年前的旧档！还白龙池……如今都建起那么多宅院了！”
庸直很不好意思，连忙在桌上翻阅其他木简，吴升则琢磨着道：“直大郎，五年前咱们也在白龙池待了几天，你还杀了两个人记得么？其中一个叫伍胜的。如此说来，这狐妖怕是和咱们前后脚？”
这回庸直找到了：“大夫，你看！”
这份卷宗就是最新的了，却只匆匆几笔，记到红衣狐妖将学舍修士费白杀害，其后于大泽南口又杀了当地野修黄膜，薛仲尽出学舍好手，一路追击而去。
记录到此为止，却无薛仲签名，记录者的笔迹和薛仲其他卷宗上的笔迹不同，显然不是薛仲所记。这很正常，应该是留守之人的记录，因为没有跟随薛仲追捕，后面的详情没有。
看着这短短的几行字，吴升和庸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
吴升和庸直都听薛仲不止一次说过，红衣狐妖一路上杀了七个人，其中两个是修士，五个是普通人。到了扬州小东山后又杀了陈振，这就是第八个人。
没有看到黄膜这个名字的时候，吴升和庸直以为死的三个修士，是郢都学舍修士费白、燕湖山庄野修戈七郎、小东山野修陈振，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薛仲的统算中，并不包括戈七郎。
薛仲是从费白死后开始追捕的，有辛西塘那个狗鼻子在，一路上死的普通人都能找到确认，没理由错过燕湖山庄的戈七郎，尤其是那种偏僻之地，树干上的掌印也很明显，错过的可能性很低。
既然如此，那就意味着戈七郎的死，比自己预想得还早，不仅仅是发生在陈振死之前，更是发生在费白、黄膜死之前，所以薛仲不知。
吴升立刻修正自己之前的设想：“这么说，狐妖最先找到的是戈七郎，然后才来到郢都，学舍修士费白的死不一定有什么意义，但黄膜的死，却极有可能存在蹊跷，甚至有可能狐妖来郢都，就是来找黄膜的。”
庸直已经明白吴升的套路了，当即点头：“好，那就继续找黄膜！”

第三十三章 高一点点
黄膜的信息，在薛仲的房间里并没有找到，记载的只有区区四个字“大泽南口”。
庸直还想再去内档房查阅，吴升却直接拉着他走了：“不用查阅了，大泽南口嘛，熟！”黄膜是个野修，内档房不一定有他的记载，就算有，在如山的卷宗中查找，这可不知要花多少工夫。
而大泽就是吴升当年刺客出身时的家园云梦泽，住了十多年，对南口谈不上了如指掌，但至少知道，那里无非就是双草坡、芦荡沼、梨花溪、窝头谷等几个地方，找个修士还是容易的。
一路行来，吴升脚不停步，走起来又快又顺，见他如此熟悉道路，庸直忍不住问：“大夫是真来过啊？我怎么不知道？”
吴升道：“我以前就住在大泽，不过是西边的天门山中，离南口有百八十里左右，你说我熟不熟？”
庸直忽然想起来了，自家这个大夫，原本是刺客出身，本名吴升，据说就是大泽出来的野修，难怪！
从扬州出发赶到燕落山，又赶路六百里至郢都，马不停蹄继续赶往大泽南口，这一路着实辛苦，就算炼神境的庸直都有些吃不消了，吴升见他脚下有些虚浮，知是真元接济不上，于是指着前方官道边的一个酒幌子道：“去那边吃碗酒。”
野地边的酒铺要多简陋就有多简陋，几根长木凑成的桌子，几个木墩围成凳子，旁边一个石块垒起来的灶台，炖着热乎乎的肉汤，旁边的竹竿上挑着几块肉脯。一个大酒缸墩在后面，卖酒的老翁斜靠着酒缸打盹，半张脸上罩着块脏呼呼的绢帕。
两人坐下，庸直拍了拍桌子，将老翁唤醒。老头用绢帕抹了抹脸、擤了擤鼻子，挪过来擦了擦桌子，用的还是那块绢帕。
自从庸直有了女人伺候，生活品质有了很大改观，见状很是不喜，正要沉脸，却见吴升盯着老翁上下打量，然后摸出一把蚁鼻钱来，堆在桌上。
老翁麻利的将这堆蚁鼻钱归拢，分成三摞，每摞正好十个，于是袖子在钱上一抹，收了，问吴升：“客人想问什么？”
吴升道：“想找个人。”
老翁问：“姓氏男女？”
吴升回答：“黄，当为男子。”
老翁到旁边地上拔了一把蓍草，点出五十根来：“客人抽一根。”
吴升抽了一根放在旁边，不用老翁分说，将剩下的蓍草随意分作两堆，从左边那堆选了一根放在旁边，等待老翁接手。
老翁有些诧异的看着吴升，道：“客人倒是很熟……”
吴升笑了，那么多年了，自己变化又大，老头能认出自己才怪。
老翁以飞快的手法拨弄蓍草，手速之快，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
庸直起先还没怎么上心，只觉吴升是临时起意，拿钱随意玩耍打发时间，看到这会儿终于严肃起来，坐不住了，盯着老翁的手指残影渐渐起身。
“离卦！乾坤！”老翁宣布卦象。
吴升问：“何解？”
老翁道：“找不到人了，天乾地坤，你说远不远？”
吴升点头：“我想打问一下，有件东西在他那里，应该怎么找。规矩我懂，先定数、再求象。”说罢，又摸出三十个蚁鼻钱。
老翁笑道：“行家！”将钱抹去，取出片龟甲，在上面刻下离卦，扔进灶台，烧得噼里啪啦直响。
等取出龟甲后，也不等冷却，直接翻动查看，道：“这回要再加钱。”
吴升皱眉思索：“为何要加钱？”
老翁道：“老夫也不知，卦象说了，当值六十钱。”
吴升没有耽搁，取钱付账，老翁送了一个字——“井”。
酒足饭饱，真元也恢复了不少，吴升和庸直启程，离开了酒肆，庸直疑神疑鬼的回首望去，见那老翁又靠在酒缸边打瞌睡，终于忍不住道：“这老翁是个高人。”
吴升问：“有多高？”
庸直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来，他只觉得似乎比自己要高一点，但高到什么地步，还真是无法判断。
吴升道：“当年我见他第一次，觉得他比我高一点点，今日见他第二次，还是觉得他比我高一点点，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庸直点头：“的确，似乎就高那么一点点。”
吴升道：“所以我当年没打他的主意，今日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庸直默然：“也许没有任何人敢打他的主意……他是谁？”
吴升回答：“卜三十……没听说过？在大泽左近小有名气，每算一卦都收三十文，所以叫卜三十。”
庸直问：“他算得准么？”
吴升道：“只算过一次，非常准。”
庸直又问：“井……是让我们找井？”
吴升道：“先找到黄膜的住处，看看他家里有没有井。”
庸直又问：“为什么不直接问他，黄膜的住处？”
吴升道：“没用的，他不会给你具体方位的，给的答案都要自己去琢磨，你信不信，如果问他黄膜的住处，得到的答案说不定还是这个井字。”
“有那么玄吗？”
“不玄算什么卜卦？”
“大夫这么说，有点牵强，嗯，这就是大夫说的强行解释一波吧。”
“不信你回去请他卜一个，看我有没有说错。”
“那……我去了。”
“快去吧，直大郎你真的变了。”
庸直当真去了，可很快又沮丧的回来，因为卜三十不给他开卦。
“老头怎么说的？”
“他说，不在同一桩事上开两次卦，否则要出大麻烦。”
“那你失望什么？钱给了么？”
“给了，先给的……”
“别沮丧，老头见钱是不会还的。”
“他不开卦又不还钱，直居然不敢开口索要，因此沮丧。”
“换我，我也不要，再说人家已经告诉咱们了，这钱给的值。”
“告诉什么？”
“我们想找的东西在哪儿，黄膜的住处在哪儿，这是一件事。”
“原来如此……”
庸直不沮丧了，跟着吴升抵达大泽南口，问了一圈之后，终于在窝头谷中找到了黄膜的住处。这就是最普通的大泽野修家园，和吴升以前在天门山中的家极为相似，一个小院带两间茅屋。
小院的角落处，两人立刻看到了一口井。

第三十四章 学宫修士
吴升对卜三十非常有信心，所以径直来到井边，只让庸直进屋搜寻以防万一。
黑漆漆的井底什么都看不清，坠了根火把下去，发现很深。吴升没有贸然下井，而是将钩蛇召唤出来，让它打了个先锋。
钩蛇爬下井口，很快就给吴升传回一道神识——下面有条地道。
吴升随即下井，发现井底足有二十余丈深，仰望井口，上方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白光点。
井下有条地道，钩蛇那条分叉的尾巴从地道中伸出来，如手指般灵活，打了个“来”的手势，招呼吴升跟进。
吴升笑了笑，跟着蛇尾钻了进去，向前十余丈，进入一间密室。密室并不大，不过丈许方圆，许多野修都会建一个这样的庇护所，危险时藏身之用。
钩蛇如今长大长粗了一截，就算盘起来也足足占用了密室一半，吴升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于是将它收回气海世界。
密室十分简陋，四壁都是泥土，也没有任何陈设，空空如也。只出口处的上方有一块厚重的铁板，用绳子连着，可以放下来做门。
卜三十的卦象既然提到“井”，吴升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而是仔细检查密室的四壁、顶壁以及脚下。
在不停敲击中，吴升找到了一处声音迥异的地方，飞鸿剑出手，照着这个位置才挖了两剑，就挖出一个木盒子，连忙打开。
庸直也下到井底，出现在密室中：“上面没什么可疑的东西……找到了？”
吴升从木盒中挑出一方绢帕甩给他：“看看。”
庸直眼皮一跳，这不是燕湖山庄戈七郎给陈振留书所用的那种绢帕么？不仅款式一模一样，帕角绣着“戈”字，就连上面写的字句也和之前一样——“正月初五，至燕湖山庄相会”。
庸直有些头皮发麻：“真有问题！戈七郎、黄膜、陈振，他们三个是一伙儿的。”
吴升还在盒子里翻找，在三镒爰金、一百多个蚁鼻钱的下面，又找到几瓶普通灵丹，都是疗伤补元之用。
此外，还有一块墨玉。
吴升将墨玉在指尖翻转，呆看良久。
庸直问：“这玉有什么用处？”
吴升道：“这玉用处可大了，但凡各地廷寺，见玉之后都要尽量配合玉主人的要求，提供协助。”
说着，取出自己的玉牌，一并给庸直看。
“学宫玉牌？这……黄膜是学宫的人？”庸直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薛仲只说死的那个人……叫费白的那个是学宫的人，可没说黄膜，是刻意隐瞒还是压根儿不知？”
吴升思索道：“只有在学宫备案，才算得上学舍修士，如果备过案了，薛仲没有理由不知道，所以，要么这块玉牌是假的，要么薛仲自己也没被告知。”
“那这块玉牌是真是假？”
“我感觉是真的。”吴升刚才观想了几个呼吸，黄膜这块玉牌上转化的灵沙和自己那块具有相同的色泽，因此来源上应该没有问题。
“薛仲在瞒着我们？”庸直问。
吴升摇头：“连狐妖观看纪山东口崖壁上的天书文字都告诉我了，他没道理会隐瞒黄膜的事情。我虽然只和他打过两次交道，却觉得这个人可交……所以我猜，黄膜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庸直一个劲琢磨：“戈七郎和陈振会不会也是学舍修士？和黄膜一样，很隐秘的那种？”
吴升想了想，道：“有这种可能，如果直大郎你的猜测成立，那他们成为学宫修士的时间就很早了，甚至在宋镰上任之前。”
庸直开始学着吴升脑补：“三人里，戈七郎是召集者，领头的？他召集黄膜和陈振于正月初五干了件事情，惹怒了狐妖，所以狐妖出现，将他们一个个全杀了……原来那狐妖没乱杀啊，她杀的都是一伙儿的，嗯，除了费白……他运气不好……”
吴升若有所思：“运气不好？”
庸直：“运气……”
吴升宣布：“回郢都！”
庸直赞同：“走！”
回去很快，路过昨天卜三十开酒铺的地方时，灶火熄灭，酒幌子已经摘了，卜三十也没在，只剩下那些没用的桌凳。
吴升跺足：“后悔啊，昨日忘了向他请香了，结果这老儿又搬家了！”
庸直问：“请什么香？他的香很灵验么？”
吴升遗憾不已：“灵得狠呐！”
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吴升几乎快把酒铺剩下这点不多的东西折腾毁了，也没有找到灵香，只得怏怏离开，继续返回郢都。
学宫修士通常都住在学舍里，不仅安全有保障，也方便随叫随到，吴升这种学宫修士属于例外，但名义上依旧住在扬州学舍。
所以费白的住处不难找，郢都学舍的修士最多时也不过十来个，进每个空房间看看就知道了。
薛仲前往临淄还没返回，费白的屋子没有被人动过，保持着他离去前的模样，所以搜检起来很耗时间，折腾了很久，也没找到可疑的绢帕。
吴升判断：“这厮怕不是有外宅？”
搜寻的重点从绢帕改成了房契之类，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只是房契的主人却不是费白，而是“秀兰”，想必是费白养的外宅。
于是两人又离开了学舍，重新回到了白龙池。
“兜兜转转那么久，没想到又回来了。”吴升感慨。
庸直取出房契又确认了一遍，有些迟疑：“门前的槐树……”
吴升问：“怎么？有问题吗？”
庸直道：“鱼喜……”
吴升立刻想起来，前两天在白龙池边一家茶肆喝茶时，鱼喜认出了庸直，让家中仆役过来相请，还留下了地址，白龙池东南，门前有槐，说的就是这宅子。
这是怎么回事？
吴升又看了看房契，上面对宅子的位置描述中果然是“门前有槐”。而宅子旁边的几座小院，门前都没有槐树。
正思量时，之前那个青衣仆役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庸直，连忙上前躬身邀请：“郎君来了？我家夫人午时还问，为何郎君这两日一直不来，郎君快请。”
庸直看看吴升，吴升推了他一把，示意：走吧，进去再说！

第三十五章 遗书
身为庸直的好友，吴升得到了好友待遇，被招待于花厅之中，饮酒吃食。
庸直本人则被青衣仆役请去了后院。他原本还有些顾虑，不情不愿的想要推脱，却得到了吴升的鼓励和暗示。
很简单，有这么个好机会堂而皇之进来，你庸直该付出什么就付出什么吧，多坚持一会儿，给我争取时间寻找线索。
于是庸直咬牙而入。
宅子并不是很大，吴升的修为又摆在这里，后院发生的动静，他大致都听得一清二楚。等到后院开始入巷，吴升便将伺候的仆役轰走，在花厅中搜寻起来。
搜寻片刻，没看到可疑的东西，又步出花厅，打量着左右厢房，找了个借口，比如想喝茶之类，把仆役打发走，于是钻进两间厢房中查看。
可惜这两间厢房也不对路子，一间是仆役房，一间是杂物房，等他失望的退出来时，青衣仆役捧着茶具在门口等他。
吴升厚着脸皮道：“内急，不知……”
仆役又去提了便桶过来，吴升放完后问：“以前我也曾经来过白龙池，当时还是一座废园，如今变化当真可观，竟然起了那么多宅院。”
仆役道：“贵客不知，是因虎夷之南庸、夔、麇、鱼诸国迁入郢都之故，大王赐于白龙池建宅，我家也是当时来的。”
吴升问：“来了之后就在这里建的宅子？”
仆役道：“这边的都是旧宅，我家本宅在白龙池西头，只因那边有些吵闹，我家夫人便于此地购入这座小院，僻居于此，躲个清净。”
吴升点头道：“原来如此，刚买入的？我有个好友的三叔的外甥女的远方表亲，名秀兰，你可曾听说过？”
仆役笑道：“她就在隔壁，和我家是邻居。”
正说时，庸直也一瘸一拐从后院出来了，有气无力的问：“隔壁？谁在隔壁？”
仆役回答道：“这位贵客正问隔壁的邻居秀兰。”
庸直呆了呆：“隔壁？不是说她家门前有槐树吗？”
仆役解释：“原本是有的，我家夫人喜欢她那树，便买了过来，移栽在自家门前，就是上个月的事。”
吴升无语的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庸直，搞半天走错门了，有些尴尬：“好端端就在邻里，左右不过几步路，这还买了移栽过来……花这钱……”
仆役微笑：“我家夫人乃故鱼君之妹、夔司马之妻，不缺钱。”
庸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终于还是被吴升拉走了，青衣仆役送出门来：“我家夫人吩咐，郎君下回有暇，还请常来。”
离开鱼喜家，庸直忍不住道：“大夫，这算怎么回事？我在后宅辛苦，却是白辛苦一场，走错了门？这……”
吴升打住他：“行了别抱怨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辛苦的是我好不好？”
庸直还在抗辩：“大夫哪里辛苦了？”
吴升道：“我耳朵听得辛苦，你小子，可以啊，都不带停的……”
庸直辩解：“不是我不停，是她……大夫去试了便知，是真苦！”
吴升摆了摆手：“好了别解释——矫情！找个地方歇会儿，晚上进秀兰家。”
等到天黑时，吴升一挥手，两条黑影顺着墙角旮旯摸到鱼喜宅子旁的另一座宅院下，两个翻身就进去了。
这宅子格局和鱼喜那边几乎一模一样，干起活来就利索多了。
前院的两个家奴当即被点倒昏迷过去，吴升和庸直在几个房间中来去片刻，确定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又来到后院，后院的主屋中睡着女主人，应该便是秀兰。
秀兰容貌稍显平常，算不得美人，由她坐镇此宅，多半是因为对费白忠心。
将秀兰也搞昏过去后，放心的掌上灯，两人在屋中寻找起来。
显然，费白的死讯依旧没有传到这里，屋中没有任何祭奠的样子，一切如常。
转了几圈，翻箱倒柜之后，没有任何可疑之物，绢帕和肚兜倒是有不少，上面却没绣字，吴升一件一件给床上的秀兰试穿，果然是秀兰之物。
这下有点挠头了。
庸直盯着吴升给秀兰试穿无果后，却将目光放到床塌内：“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同样的屋子，这床却比鱼喜那床窄一些，嗯，这屋子也似乎有点局促。”
说着一个翻身就上了床塌，在昏迷的秀兰身边转了个身子试睡，试了几次，伸手去墙上触摸，忽然间咯吱一声，墙上转出道门来，里面光线昏暗，竟是个暗室。
吴升大喜，和庸直进了暗室，点燃灯火，发现架上有不少灵丹、爰金、法器、灵草，庸直一边检查，一边咬破手指往上抹血，抹一件收一件，只蚁鼻钱没收。
吴升也不管他，一屁股坐到靠墙的桌边，认真翻阅桌上堆着的木简和绢帕。
他当然是先看绢帕，挑出一张眼熟的打开，角上绣着“戈”字！
吴升呼吸一阵急促，连忙去看字句，只见上面写着：“已挖通，见门，难开，如图。”
连忙寻找图卷，又挑出一张牛皮，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座大门，还有一个人作势推门，大门约有推门者的七、八倍那么高，可见巨大，宛若城门。
吴升再抽出一张绢帕，依旧来自戈七郎，写的是：“辛苦三载，未得其果，难矣！今夜梦及老燕，未知其意。”
于是继续抽出相同的绢帕。
“燕落山！乃燕落山！弟将于此搜寻，可待佳音！”
“今至芒砀山，主峰内藏灵泉，有奇花异草，弟将于此搜寻，期盼佳音！”
“芒砀非兑三离四之位，弟将去。辛苦一年终成空。”
“弟至虎夷西峰，可待佳音……”
戈七郎的绢帕看完，吴升又去翻阅那堆竹简。
“大泽之北有聚龙山，山庄有地道，地道尽处乃天窟，有尸骸，疑为庄主……”
“聚龙山非兑三离四之位，弟将赴大泽之西天门山……”
“弟已至大泽之南，疑其位非山，将试其谷，可乎？另，所耗已尽，速发如下法符、法器……”
这些竹简的留书人是“黄”。
还有许多竹简来自陈振，是告诉费白，他收了多少货、卖了多少货，给了戈七郎多少灵丹、法器之类。
吴升全部看罢，闭目沉思良久，睁眼时，庸直已在旁边翻看，一边看一边喃喃道：“还真是一伙儿的！”

第三十六章 门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费白、黄膜、戈七郎、陈振的确是一伙儿的，其中费白和黄膜都是学宫修士，所以另外两人同为学宫修士的可能性很大。
他们多年来一直在按照所谓“兑三离四”之位寻找着什么，其中费白、陈振两人一个在学宫明处、一个在江湖暗处，为黄膜和戈七郎筹措物资，后者两人则负责寻找。
后来戈七郎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于是召集众人于正月初五前往燕湖山庄相会，相会的结果不得而知，其后被忽然出现的狐妖逐一追杀，追杀的顺序是戈七郎、费白、黄膜、陈振。
根据绢帕书信的描述，他们找到的那个地方应该就在燕落山中，由一道巨门阻隔。
看着戈七郎勾勒的这幅图，庸直问：“这是藏宝地库？谁留下的？”
吴升在指尖转着那柄狐妖死前紧握的短剑，道：“说不定是上古大修士遗留的洞府，这柄短剑，就是来自洞府之中。”
庸直思索道：“那洞府中的其他宝物呢？咱们找了那么久，也没见着啊。”
吴升道：“说不好，也许被他们藏在了某个地方，陈振不识货，然后拿去小东山坊市出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又或者洞府中的宝物并没有几件，陈振只分到了这柄短剑……”
他忍不住再次生起观想短剑的念头，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可不能轻易将其损毁。
庸直顺着吴升的思路脑补：“他们的行踪被狐妖撞破，于是抢夺其宝？”
吴升问：“狐妖死的时候你就在身边，看见什么储物法器没？”
庸直摇头。
吴升也摇头：“也许这狐妖天赋神通，肚子里、皮毛里就能藏物，如果是这样，咱们可就白辛苦了一场，好东西都让薛仲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捡了便宜……”
庸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大夫，直并非浓眉！”
吴升没好气道：“这是一种形容，对那种奸邪伪善之辈，你说他浓眉大眼之徒就对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庸直盯着吴升大量：“大夫，你的……”
吴升打断他：“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去看看，直大郎想去吗？”
庸直望向图中那堵巨门，不停点头：“当然要去看看，咱们鹿鸣泽就缺这么一道门。”
将这些卷宗全部收走，两人从暗室退了出来，关闭之后原路返回，从哪儿进的从哪儿出来，挨个从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中的秀兰身上翻过，细心的吴升还将她原来穿的肚兜换回去，恢复原样。
“还撑得住么？”吴升看着庸直有些憔悴的模样，不禁问：“撑得住咱们连夜赶路，不行就歇会儿。”
毕竟庸直今天在鱼喜内宅中耗力过甚，真元溢出超量。
庸直咬牙：“没问题的大夫。”从刚才暗室中搜出来的灵丹中找出一瓶乌参丸，嘎嘣嘎嘣嚼了几枚。
吴升劝道：“直大郎，不要沉湎女色啊！”
从郢都返回燕落山，又是六、七百里，重新回到燕湖山庄时，吴升再次打量这个偏僻的地方，却依旧搞不清楚和“兑三离四”之间的关系。
不过他用不着搞清楚这个问题，只需要享受戈七郎的发现成果就是了。
几个人往来的绢帕书信中并没有写明巨门的所在位置，但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他们很快就在一间柴房中找到了一个井口，这个井口被掩盖在一堆木柴下。
很少有人家会这么布置水井，所以这井必有蹊跷，就连庸直都立刻反应过来：“卜三十说的井原来是两口，难怪收了大夫六十个钱。”
吴升依旧将钩蛇召唤具现出来，让它打先锋，庸直第一次见吴升出蛇，不由为之失神：“大夫何时修行的巫法？这是大夫修出的神巫大蛇么？好大……”
钩蛇下井之后又等了许久，吴升招呼庸直一块儿下井。下到六、七丈时，井壁上发现一条地道，庸直想往里钻，被吴升拦住：“不是这里，这条地道应该是戈七郎试挖的，失败了。”
每下坠六、七丈，井壁上都有这么一条地道，一共挖了六条，吴升都以火光在洞口验看，每一条都相当深邃，望不见尽头。
“这厮，当年费了多少工夫。”庸直忍不住感叹。
再往下，终于看见了井水，按照距离判断，深达四十余丈。
却依然不是尽头。
两人潜入水底，再次发现井壁上的地洞，里面都是水，还有游鱼和水草。又是连续五条之后，吴升才带着庸直游了进去。
前游二十余丈后，终于钻出了水面，眼前赫然出现宽阔的溶洞。
两人打起火苗，发现钩蛇的尾巴在左前方的拐角处探出，打了个“跟上”的手势，于是乖乖跟上。
在曲折的溶洞中默默前行了半刻时，终于看见了停下来的钩蛇，正对着一堵巨大的铁门吐信子。
这就是戈七郎在牛皮图卷中所画的巨门。
戈七郎在图卷中画的依旧保守了，这门何止推门者的七八倍高，总有十二、三个庸直叠起来才够得着门顶。
钩蛇游到门前，盘旋向上，却找不到开门之处，蛇尾不停拍打，也无法将门推开。吴升和庸直上前帮忙，两个炼神境合力，竟也无法撼动一分一毫。
大门似为铁铸，却不知是什么铁料，吴升以方白剑削斩、琉璃火髓煅烧也无济于事，庸直就更是无能为力了。
“就这么一座大门，就这铁料，若是带回去，不知能炼出多少柄上品飞剑。”庸直气喘吁吁的感叹，目光炙热。
吴升道：“先想想这铁门是怎么铸造出来的吧。”
庸直点头：“合道的手段！”
吴升试着观想铁门，却发现竟然转化不出一粒灵沙，实在感到匪夷所思：“当真邪门！”
“怎么邪门？”庸直有些紧张。
“不是，我也说不清……总之很邪门。”
却见钩蛇爬到大门的顶部，蛇头消失了。
“上方有洞！”
“是人挖的，戈七郎是从旁边挖进去的？”
打不开门就挖洞绕进去，这个思路还是不错的，吴升招手，和庸直飞身而上，钻了进去。

第三十七章 钥匙
戈七郎的洞挖得很用心，不用吴升和庸直操心费力，在前方一丈深处掉头向下，然后……
然后一直向下……
向下十丈后停下了，没有继续向下。其实压根儿不用那么向下，下个三、五尺应该就能打穿才对，现在向下十丈都没挖进大门内，说明就有很大问题了。
“挖错了方向！绕过去了？”庸直没有打洞经验，向吴升咨询。
吴升经验丰富，知道这洞挖得绝对没有问题，所以很是迷惑：“还是说，这门内的洞府很小？又窄又小？”
原路退回，从巨门上方正中央的一个洞口钻进去，这依旧是戈七郎他们挖出来的，看来大家的想法都一样，认为这个大门内的洞府应该很小。
这个洞就比较浅了，挖进去五尺就转为向下，可结果依旧没什么区别，还是见不到铁门后面本来应该存在的洞府。
不仅如此，这个洞挖到底后，还分别向左向右挖了四条横道，挖成了一个“北”字，向前向后挖了四条横道，构成一个纵向“北”字。
两个“北”字交错在一起，无论铁门的后面是什么，按理来说都应该有所收获才对。
可就是什么都没有，就好似只有这一道巨大的铁门竖立在这里。
可要说铁门后边就是洞体泥土，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因为纵向回挖的那条地洞，本该碰到铁门的反面，结果却是从铁门的旁边打通了出口，方向和位置出现了明显偏差。
“铁门后头肯定有东西，或许是一种奇特罕见的法阵，连我都感知不到存在的法阵。”
“大夫感知不到存在？这种法阵应该不少吧？”
“你不懂我对法阵的感知力，我说罕见就绝对罕见！”
“好吧，这么说，费白他们四个很可能也没有进去，大夫，你说后面会是什么？”
吴升仰望巨大的铁门，隐隐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道铁门，或者说这道铁门封闭的方式，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想到头疼，脑海中也只有几个闪回的短暂画面，画面中也是一道巨大的铁门，形制和眼前大致相似，却又有所区别，但画面模糊，闪回很快，每闪一次，都扯着神识疼痛。
吴升摇了摇头，将疼痛感驱逐出去，发现庸直打着火苗在铁门的边缘寻找着什么。
“直大郎，有什么发现？”
“没有，正在找……如果费白他们没有进去，那柄奇特的上品飞剑又是哪里找到的呢？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有理。”
吴升将琉璃火髓召唤出来，顿时将眼前的一切照得通亮。光亮起来后，立刻就在铁门四个角落处发现了迥异的凹槽。
左上角是个圆形深孔槽，右上角是个细缝槽，左下角是个不规则的陷坑槽，右下角则是个方形凹槽。
吴升灵机一动，用短剑去试，很顺利插进了右上角的细缝槽中，严丝合缝，直至剑柄。
庸直恍然，继而懊恼：“难怪这短剑头重脚轻，原来是把钥匙……四把钥匙，费白他们四个一人一把，都被狐妖抢了。咱们得了一把，剩下三把应该都还在狐妖身上。大夫，直好恨，当时仔细搜一搜就好了……”
“搜也不一定搜得出来，当时既想不到，也没时间。看来还需要想办法弄到剩下三把钥匙。直大郎，你说这三把钥匙是什么？”
庸直猜测：“左上角是……箭？剩下两个……难……”
吴升道：“不猜了，这不是现成的模子么？”
从储物扳指中取出十几个蚁鼻钱，以琉璃火髓煅烧成铜汁，浇入左上角圆孔中，外面露出一截来，冷却之后向外拔出，令吴升和庸直都有些没想到：这哪里是箭，分明就是支刀笔。
同样的方法制作钥匙模型，左下角是个贝，右下角是块方牌。
吴升想了想，道：“剑为武，笔是文，贝为财，这方牌……”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于是望向庸直，看庸直有什么见解。
庸直凝眉思索片刻，犹豫道：“女人？”
吴升问：“那为什么是方的？”
庸直挠头：“这却不知了。”
吴升叹了口气：“直大郎，你变得太快了！”
庸直不服：“那大夫说是什么？”
吴升摇头：“说不好，找到后看看吧。”
庸直皱眉：“大夫的意思，不会是去临淄学宫找吧？这恐怕不成，这不是找钥匙，是找死。”
吴升问：“你不想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庸直摇头：“太危险了，劝大夫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戈七郎四人，殷鉴不远啊。”
吴升道：“这哪里是财？这绝不是财！或者说，不仅仅是财！这大门怎么铸造的？你刚才说是合道的手段，咱们也顺着后面的地洞查过了，这是合道的手段吗？再看四把钥匙，剑乃武道，这是修为，笔乃文道，这是学识，贝乃钱道，这是财富，方槽是什么暂时不知，想必也不会简单，你说这四把钥匙代表了什么？”
庸直深深吸了口气，望着铁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大郎，我怀疑这是上古仙神洞府，里面有通天大道！你说值不值吧！”
一席话，说得庸直浑身颤抖，激动到不行，终于道：“大夫说什么，直就做什么。我随大夫去临淄闯宫，把咱们的钥匙夺回来！”
吴升有点无语，按住有些亢奋的庸直：“冷静冷静，别瞎鸡动！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庸直问：“大夫现在就计议吧！”
吴升思索道：“目前暂时不知学宫对此事知道多少，所以咱们先耐下性子来，慢慢等，慢慢看。至少有一把钥匙在咱们手上，这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庸直问：“需要等多久？若是太久，这里被旁人占据……”
吴升道：“那就想办法把燕落山弄到手。”
庸直为难：“这怎么弄？”
偌大一片群山，但凡没有封出去的，道理上都归楚王所有，随时有被夺走的可能，所以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受封，要么花钱租下来。
吴升道：“先回扬州，燕落山属扬州辖地，咱们回扬州想办法！当然，前提是不能引人注意。”

第三十八章 十二转
庸直自行请缨，留在这里守护，吴升道：“我要回去做一番打算，至少要确认学宫对此地并不知情，方可从容着手。在此之前，燕湖山庄绝不可居。”
说着，环视周围，指着远处一山：“去那里设岗。”
临走前，做了一块木板，将井口封住，以泥土覆盖，消去了井的痕迹。
燕湖山庄本就偏僻，常人很难到此，就算到此，也很难发现这口破井，就算发现这井，下面也有井水。
如果还要往下寻找，那就是有备而来，怎么掩饰都没用。真有这种情况，通常可以确认是学宫来人了，所以吴升说不能在这里居住。
两人上到对面山上，寻了一个视线开阔又相对隐蔽之处，搭起一座木屋。从这里观望燕湖山庄非常清楚，甚至还能看到远处的来路。又移栽了些灌木花草，完善伪装，从下面完全看不出来，这才离开。
离开前给庸直画了七个云纹打发时间，叮嘱道：“但凡见到有人前来，基本上应该都是学宫来人，只于此观望便可，若有危险，立刻离开，切切不可莽撞。记住，重要的是观望学宫动向，而非拼命！”
庸直留在这里领悟天书文字，吴升终于结束这次远行奔波，返回扬州。回到鹿鸣泽继续帮忙建园的同时，也在等待临淄那边学宫传回来的消息。
香七娘和小环询问庸直下落的时候，吴升告诉他们，庸直新近有所领悟，故此在路上闭关了。
过了几天，庆书从临淄回来了，他将众人召集起来，告诉大家关于此行的情况。
“学宫已然确认，吴升还活着，赏格提至百金，经剑宗于大奉行、左剑和右剑回忆，由学宫画师出手，绘制了吴升之像，今日便张挂于城上。”
众人传阅那张画像，画像是在白绢上绘制的，以此为模板，发送各地学舍，再由学舍转刻成木板通缉布告，交付所在廷寺，悬挂于城头。
吴升接过槐花剑递来的画像，看了两眼，只觉又是心虚，又是后怕。
如果倒退一年，这张画像中的自己，相似度几乎达到九成，不用辩解什么，庆书回来的第一反应，必定是抓捕自己。
庆幸的是这一年吴升对此非常小心，提前做了准备，改变天相丹少许配比，将自己的相貌又做出了不少改变，再加上披头散发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这才没有穿帮。
当然，其中也有钟离英的功劳，不是钟离英确凿实证，想不引人怀疑也难。
尽管如此，相似度也达到了将近七成，隐患还是很大的。
槐花剑和吴升打交道最多，自打将吴升从傩溪滩救回来，便是她在照顾吴升，忍不住就看了吴升两眼。
吴升强作镇定，摸了摸鼻子，大胆自首：“这吴贼，倒是和我颇有几分相似，旁人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我兄弟。”
槐花剑道：“孙大哥，你确定家中以前没有失散的兄弟。”
吴升苦着脸道：“可惜父母早亡，只能抓住他后问问他的来历。若果真是，少不得还要为我这兄弟求告减罪，就是不知需要为学宫立下多少功劳才能抵其罪之万一？”
陈布叫道：“看在孙大哥的面上，布愿一并助孙大哥陈情。”
石九道：“你们两个所有功勋加在一起，怕也不够，还得努力立功！”
众人说笑一阵，庆书压住话：“说到功勋，能够确认吴升、魏浮沉未死，也多赖我等前番南下之功，剑宗虽然醒转，却只知吴升活着，而吴升的行踪却是我等查出来的，故此，学宫记档，孙五、钟离记功三转，赏金五镒；余者一转，赏金三镒。”
众人皆露喜色，庆书本人的功劳虽然他自己没说，但肯定是最大头的，上上下下都有记功，扬州学舍算是将宋镰死后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了。
“还有。”庆书笑着续道：“郢都行走薛仲在临淄报功，也提到了诸位相助之力，助剿巫修一案，出力者各记一转，红衣妖修一案，同样记功一转，孙五出力最大，各记三转。”
这么算下来，吴升在临淄记功已达十二转，赏金二十镒！记功造册，是学宫奖赐之制，功劳记转越多，将来修为跟上之后，被委任行走一地之责的可能性就会越大。
按理来说，吴升修为已到，如果将来继续努力，就有希望转迁某地行走了。
当然，这只是按理来说，天下不按理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也只能是个参考。就比如当年的宋镰，修为到了，却没什么功劳可言，只是跟对了人，入了罗凌甫的门下，攀上了鱼大奉行，就硬生生坐上了扬州这等大城的行走之位，此类事情也属常见。
尽管如此，大伙儿望向吴升的目光中还是充满了羡慕。
议事已毕，庆书将画像交给钟离英，吩咐他交廷寺制作布告，务必今夜就挂上城头。
离开学舍，吴升和钟离英同行了一段，钟离英忽然低声道：“孙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升问：“钟离，你我过命的交情，有话直说就是，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吗？”
钟离英道：“那好……孙兄，立功不可太过，适可而止吧，若是庆行走主持的功劳，孙兄怎么立功都无所谓，可现如今，一半却是郢都行走薛仲所报之功，这是对庆行走扎刺啊。”
吴升无奈道：“钟离，红衣魔修的案子你也知道，我一开始是不想答应的啊。”
钟离英不停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说起来也是怪我，孙兄当时是推拒的，但……”
吴升问：“庆行走说什么了吗？”
钟离英道：“庆行走问我，扬州有没有什么在野的名士，他想充实扬州学舍之力。”
吴升默然片刻，点头道：“好事，这是好事。”
回到鹿鸣泽，吴升将索老六和张小坑招过来，吩咐他们几句之后，两人便进了扬州，蹲守在廷寺门外。
到傍晚时，见几个寺吏捧着木板出了廷寺，两人立刻跟在后面，渐渐加快脚步，一前一后追逐着。
张小坑在前面飞跑，一头将几个司吏撞得东倒西歪。
索老六在后面追上来，高呼：“捉贼啊！”将几个寺吏扶起，把落在地上的几块木板捡拾起来，逐一塞还给他们，又继续追了下去。
几个寺吏破口大骂，跟在后面追了一阵，却哪里追得上，只得怏怏前往各城城门，将原来吴升那块已经发黑发旧的通缉布告撤下，更换成新的。
新的布告上，吴升的嘴角赫然多了颗痣。

第三十九章 他乡遇故知
钟离英受命搜罗扬州名士，以壮大学舍之力，这是庆书布置给他的紧迫任务。
按照庆书的说法，扬州学舍掌辖之地太过广袤，如今连上他这个行走，也不过区区八人，实在太少。
君不见郢都薛仲麾下已有十三太保，新郑郑简子门下十五高士，宛丘常子升更笼络了九内九外十八剑，他们行走之地，还不及扬州三分之一。
钟离英也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添充人手、收罗门士向来贵精贵忠而不贵多，庆书是缺人，但有没有那么急？之所以急，大概也是感到了紧迫性——孙五给庆书带来的紧迫感，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压在庆书心头。
这本也不是什么坏事，尤其让钟离英去找人，充分说明庆行走对他十分信任，他已经被庆行走纳入心腹之列，与重吾、陆离并重。
可这么做，却是为了防范孙五，孙五对自己有大恩，自己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呢？
这几日，钟离英将城中有名的修士挨个盘点一番，真正可用的，大多都有大夫之身，让人家入学舍从普通门下做起，肯定张不开口，而那些不是大夫的，自己都不怎么看得上眼，凭什么把他们招揽进来？
其实钟离英很想找孙智、吴相等一干鹿鸣泽的人，和他们既相处融洽，又能报答一番救命之恩，再理想不过。可惜庆书添充人手本就是为了限制孙五在扬州越来越大的影响力，又怎么可能收录那帮人呢？
连续寻找多日无果，庆行走已经过问了两回，钟离英正发愁时，门丁、成甲两个寺吏过来巴结了。自从上次在小东山搜查红衣魔修结识后，这两位见了自己就点头哈腰，十分热情，没想到今日居然登门了，说是在小东山下设宴，请他赏光，将来也好多照应照应他们兄弟。
钟离英正是愁闷之际，索性便答应了，一起来到小东山下某处风景独秀的山亭之中，和门丁、成甲吃喝起来。
这两个寺吏都是油滑的老手，刻意巴结之下，当真是宾主尽欢，钟离英的烦闷心绪顿时消散了不少，又收了两个寺吏馈赠的小东山特产，这才告辞。
望着钟离英消失的背影，门丁道：“果如孙行走所言，钟离英正为学舍物色新人，倒是个难得的良机。适才旁敲侧击，他却故作不知，这却如何是好？可惜负责选人的不是孙行走，否则你我兄弟说不定也有机会配一块学宫腰牌。”
成甲道：“咱们也只是试探一二，不要太过奢望，就算他同意，咱们田寺尉不点头，怕也是难办。你说田寺尉能放你我走么？”
门丁叹道：“你我修为精强，见事明白，处事果断，人脉宽广，在廷寺独当一面，为田寺尉倚重，如左膀右臂，事事离不开你我，你说他能高兴放人？他若不愿，学舍岂能强求！”
成甲道：“田寺尉和孙行走交情不浅，若请孙行走出面，田寺尉或可点头。”
门丁道：“这是自然……不过还需先说动钟离英。孙行走说，他要避嫌，不方便在钟离英跟前递话，这却如何是好？”
成甲道：“孙行走将此事告知你我兄弟，这已是极大的人情，不可太过难为他老人家，再从别处下下工夫……”
门丁忽然想起一人：“不如请槐花剑出面？”
成甲问：“槐花行走也有一面之缘，关键是要想办法投其所好……”
这两位商议时，钟离英也在回去的路上，他当然不是糊涂蛋，明白门丁、成甲的意图，原来这两位巴结自己，却是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想要入学宫为修士。
从廷寺挖人，钟离英对此还没考虑成熟，故此不敢答应，而且这两个寺吏的风评不是太好，敲诈勒索的事情没有少干，属于钟离英可以打交道、却不愿招揽进学舍的人，所以也不太想答应。
不过今日这场酒宴，却将他的思路打开了，扬州城内不行，那就城外，眼前这些人不行，那就想想以前的老相识。
正迎着傍晚的徐徐凉风回城时，冷不防前方忽然发现两条身影，慢慢悠悠往扬州方向行去，怎么看怎么眼熟。
钟离英很是疑惑，加快脚步，来到这两人侧面，从旁看时，不由自主叫道：“鹰氏兄弟！”
这两位正是当年狼山神隐门的总堂执事，鹰大和鹰二。听说这两位离开了狼山，不知所踪，却不想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狼山旧人，包括鹰氏兄弟在内，往投芒砀山时都很低调，因为他们担心左神隐和麻衣的报复，所以钟离英随宋镰往四国和百越查案两次，都没发现他们。
要放在过去，钟离英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但这几年他修为大进，已至资深炼气颠峰，又在扬州学舍养出气度和自信来，当下便上前招呼。
鹰氏兄弟还愣了愣，打量着钟离英：“这位兄弟……”
钟离英笑道：“二位或许忘了，我当年也是狼山出身，在北堂为永城分舵执事，二位当年在总堂任大执事时，我还向二位请教过门中事宜，我是……”
还没等他说完自家名姓，鹰二已经脱口而出：“钟离！你是钟离英！”
鹰大也眨了眨眼：“原来是钟离兄弟，有传言你奔了好去处，却不知如今在哪座山头高就？”
作为当年狼山一个无名小卒，能被两位总堂大执事认出来，钟离英还是颇为感激且自豪的，当下反问：“二位呢？听说二位也离开了狼山，却不知何故？当年二位在神隐门中可是地位显赫，颇受左掌门信重啊。”
鹰二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不知如何开口……神隐门，已经不是过去的神隐门了，左掌门也不再是过去的左神隐，我们这帮老兄弟不吃香了。”
鹰大道：“惭愧，我兄弟漂泊无定，混迹于楚、陈、蔡、宋诸国，也去过百越甚至蛮荒，至今没有一个像样的地方安身立命。听说吴国剑宗招募天下豪杰，正要过去看看。瞧钟离老弟这身富贵气，修为似乎也精进了不少，如今怕是混出头来了？”
钟离英笑道：“说来话长，今日他乡遇故知，便由兄弟做东，请二位饮酒，咱们好好叙叙别后之谊！”

第四十章 举荐
听完钟离英的禀告后，庆书思索良久，犹豫道：“狼山啊……”
钟离英知道他的顾虑，收录狼山旧人，不是担心左神隐不喜，而是因狼山旧人劣迹斑斑，几乎都是某地凶名昭著的凶徒狠人。庆书是根正苗红的学宫派出身，从小就在临淄接受学宫培养，对接纳这些不法之徒有一定心理障碍。
钟离英劝道：“鹰氏兄弟我还是了解的，当年为宋、卫通缉，乃因刺卫夫人一事。卫夫人南子与宋公子朝私通，鹰氏兄弟受命刺杀而未果，故此流亡。在狼山时，他们兄弟也以开坊市为主，处事公道，少有强买强卖之举。其后左神隐立神隐门，兄弟二人为总堂执事，颇见治事之才。”
庆书虽是学宫派出身，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迂腐之人，相反很是精明，否则也不会被派来行走大城，他知道钟离英对鹰氏兄弟的介绍多半是真的，但肯定有所隐瞒，鹰氏兄弟绝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依旧委决不下。
钟离英又道：“郢都行走薛仲前些时日收录的辛西塘，此人过往比鹰氏兄弟还要不堪，绝不止偷盗盘师法器那么简单。此人偷摸成习、出卖故友，品性极差，薛行走何故还要收录？无他，用其所长罢了。鹰氏兄弟既是斗法狠辣之辈，又擅货殖营生之道，遇敌可招之来战，平日又可为学舍增益进收，如此人才，岂可错过？他兄弟若能入门，可于小东山设立秘密坊市，一则为学舍谋利，二则也可多一条打探消息的渠道，何乐而不为？”
以薛仲举例，顿时打动了庆书，庆书缓缓点头：“如此说来，狼山旧人，也可收录？”
钟离英道：“英，也是狼山旧人啊。”
庆书又道：“也是，是我失言，你们几个，槐花、陈布、石九皆为狼山旧人，如今已是学舍中流……哦，对了，说起来，孙五也是狼山旧人。”
钟离英笑了：“他算什么狼山旧人？入山既晚，离山又早，前后不到数月，若不是因为和我与槐花等人分作一舵，连我们也不认得他。他之发迹，主要还是在百越蛮荒。”
庆书点头：“原来如此……那就见见吧。”
转过天来，钟离英携鹰氏兄弟入学舍拜见，两兄弟诚惶诚恐，历数己过，又向庆书极力输诚，令庆书十分满意，当场答允纳入学舍，呈备临淄，出为扬州学舍修士。
交给鹰氏兄弟的第一桩要务，便是往小东山重设鹰亭，将坊市的生意做起来。
得了两名炼气颠峰修士，庆书依旧不满足，想办法扩充学舍。这一日，有左徒府来人，邀请庆书赴宴，却是扬州左郎崔明终于获郢都诏令，晋中大夫，接左徒之职。
左徒是扬州地方三大巨头之一，地位显赫、权势很重，虽说四国已灭，但百越、蛮荒事务依旧不少，尽归扬州左徒掌管。
庆书行走扬州后，一直秉持着借重地方的理念，崔明晋升的贺宴，自然是要躬逢其盛的。
崔明的贺宴办得很是隆重，州尹景会、右徒范子垣以下，尽皆出席，席间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酒酣耳热之际，听崔明谈论百越人物风情，庆书就动了心思，向崔明打听有什么得用之才。
崔明道：“这有何难？百越之地，豪杰之士辈出，若行走不计较他们的过往，我这里倒是有些忠义之士可以举荐。”
庆书忙求其详，崔明道：“扬州正南三百里，近螟虎部，有一梅庄，庄主万涛，原为狼山万涛谷主，炼神修为，因与左神隐不合，避祸南下，已居梅庄多年，其人有大才，我掌百越事务，多有借重万涛之举，万涛从未推辞。”
庆书大喜：“如此最好，还请崔左徒修书一封，我亲往拜谒，请其出山！”
崔明答应：“容易，宴后便与行走！”
庆书又问：“还有么？”
崔明思忖片刻，又有举荐：“扬州东南，近苏樾部，有马头坡六义士，行侠仗义、救危济困，这六义士皆资深炼气士，一时俊杰。只是彼等皆为轻侠，也不知是否愿入学宫拘束。”
庆书道：“我当亲往马头坡相请，无论成与不成，多谢左徒指点。”
宴后，崔明在书房修书，写罢封口，犹豫着向董大道：“说实话，这是申大夫的要求，还是你和佟掌柜的要求？申大夫究竟是死是活？”
董大道：“崔大舅，我家大夫是生是死，你真想知道么？”
崔明很是烦躁，起身在书房中踱来踱去，颇有些气急败坏，但终究还是颓然道：“罢罢罢，申大夫是死是活，学宫说了算，我也管不得那许多，只是这么搞，实在是太过行险，将来若是败露，大家一起死吧！”
董大安抚道：“崔大舅这是说的哪里话？正是为防学宫察知，兄弟们这才纷纷入舍效力，学舍里自家人越多，被查知的可能性才最小啊。”
崔明一屁股坐回去，左手捂眼，右手挥动：“罢罢罢，拿去吧，迟早被你们害死！”
董大道：“崔大舅在扬州贵为三大夫之一，谁又能害了大舅？我家大夫……兄弟们都说了，今后大舅在官中，我等在学舍，相互扶持着，这路才能越走越宽。”
崔明骇得两只手一起捂住耳朵：“不听不听我不听，我什么都没听到，书信快取走！”
董大将书信取了，赶往鹿鸣泽，吴升看罢道：“没问题，这就投送学舍吧。你和丁冉再跑一趟，看看梅庄和马头坡两处建好没有，催他们快一些。万涛那边，让他躲两次，玩一回三顾茅庐……马头坡这边却要拿捏一下，让他们谋划，要符合人设，出山不要太轻易，太轻易了人家不珍惜。”
董大找人去投书学舍，庆书得了崔明修书，立刻安排启行。董大没想到庆书如此急切，和丁冉连忙出发，好在他二人知道地点，不用打听绕路，终于在庆书赶到之前抵达梅庄。
梅庄果然还没建好，于是又一番连夜布置，这才松了口气，静待庆书拜访。

第四十一章 壮大的学舍
梅庄门前，茗画将庆书送出来，娇滴滴道了个福，扭着身子抛了个媚眼：“行走再来啊。”
庆书含笑道别，乘车离开。
重吾不由抱怨：“这万涛也不知去了何处，来了两次了，都不在庄中，不如算了。”
庆书摇头笑道：“万涛乃炼神高修，岂是常人可比？我等专为请其出山，别说来两次，再来第三次、第四次，也没什么了不得，来得越多，越显我等诚意啊。茗画娘子不是说了，万涛不知嘛，不知者不罪。”
陆离道：“我看这茗画娘子……”
庆书接口道：“诗文大有可观之处，比之临淄贵女也不遑多让，不意这百越偏僻之处，竟也有如此奇女子。”
陆离迟疑着闭嘴不言。
梅庄外的一片林中，万涛立于树冠之中，看着庆书车驾驶远，不免有些担心：“会不会过了？他还会来吗？”
旁边的丁冉道：“不妨事，若是旁人接待，我不敢保证，茗画接待，应该没问题。就算不为前辈，只为茗画，庆书也会再来。”
万涛想了想也笑了：“不错，茗画的确勾人，倒是引发我的感触……今晚我拟为其作画一幅，画名……就以三顾为名，我那兄弟不是说三顾茅庐么？这个名好，就三顾茅庐！”
丁冉嘿嘿笑道：“前辈好雅兴，我定让茗画好生配合。”
当夜，梅庄之中灯火通明，万涛画兴大发，一时春光明媚，这且不提。转过天来，庆书再次登门，这回终于见到了万涛。
宾主相谈甚欢，当真是恨不相逢少年时，庆书诚意相请，万涛痛快答允，颇有几分君臣相得之趣。
庆书心下欢喜，又问及马头坡六友，道：“听闻他六兄弟有轻侠之风，尚气重义，为一方俊杰，只是怕请不出山，不知万兄有何良策？”
万涛道：“此六人，涛也有数面之缘，果为忠义之辈，别看未入炼神，却心意相通，合力之时，涛也需避其一舍之地。若行走有意纳之，涛愿往，说其来投。”
庆书大喜：“如此，有劳万兄！”
于是，万涛收拾行装，舍弃梅庄，携茗画登车，随庆书同往苏樾部马头坡。他让茗画陪庆书在车中谈论诗文，自己径直来见六兄弟。
马头坡老大问：“谷主那边顺利？”
万涛道：“一切都好，没出意外，我此来自告奋勇，游说贵兄弟前往扬州。”
马头坡老大道：“不行，居士说了，我兄弟不愿拘束，不能轻易答应，要符合人设。”
万涛问：“那该如何？”
董大早已提前赶来谋划，将计划和盘托出：“前辈可回复庆书，好说歹说，六友愿见一见他，但要想随他去扬州，需得过上一关，若能胜过六友联手，此事便成。”
万涛皱眉：“这岂不是难为庆书？你兄弟联手，一般炼神还真不是对手，动手之时能控制得好？若庆书不意落败，大家脸面上须不好看。”
董大道：“前辈放心，只是让庆书知晓六友之力，免得将来看轻，该缓手时还是会缓手的，这些时日已合练过几次。”
马头坡老大道：“谷主去请他吧，我兄弟在此间等了多日，实在烦了，早些打完也好早些去扬州。”
万涛将马头坡六友的意思带了回去，重吾和陆离都觉这六人无礼，但在茗画妙目之下，庆书豪气冲天，大笑道：“有趣！许久不曾与人比试了，今日既然到此，那就客随主便，会一会六友！”
当日，马头坡前好一场斗法，庆书以镂金笔大战马头坡六友，直斗得飞沙走石、惊雷翻滚，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半个时辰后，才终于将马头坡老六一笔点倒，由此破了六友联手之阵。
这一战，令庆书十分满意，满意于这六个炼气士联手之力竟如此高强，难怪同为炼神的万涛也是自承不及。
马头坡老大满脸佩服，表示愿入庆书麾下效力，但同时也提出，不想约束于学舍之中，更不愿理会日常琐务，只在庆书下令时才听从调遣。
庆书当即同意：“扬州学舍于城北有处庄子，名鹿鸣泽。目前西院无人，待整理修缮之后，你六兄弟可入住其中。”
马头坡老六打听：“同住者还有谁？”
庆书道：“有学舍修士孙五及亲眷住于东院，孙五乃炼神境，修为不弱于我，你们过去之后还是要敬重些，有什么谈不拢的，报与我知，莫与其人起了冲突。当然，鹿鸣泽很大，倒也不至于起什么纠纷。”
马头坡老大奇道：“还有修为比行走更强的？倒要见识见识！”其余几兄弟脸上也颇有不服之色。
此行收获极大，庆书很是欢喜，携众返回扬州，在学舍摆下盛宴。见座中有重吾、陆离两位心腹，又有钟离英、槐花剑、陈布、石九等旧部，更有新纳的万涛、马头坡六友、鹰氏兄弟，当真是人才济济，庆书心中舒畅不已。
只缺了孙五未来赴宴，问其缘故，钟离英回答：“孙兄又有亲眷自百越来会，如今正在鹿鸣泽安顿其人，故此告假。”
庆书点头：“也好，那就不搅扰他了。”
新近抵达鹿鸣泽的是卢夋一家，至此，已有庸直、金无幻和他共三家住进鹿鸣泽，其余则继续等待机会慢慢渗入。
狼山这帮老兄弟得此机缘，都成了学舍修士，他们的呈备也将很快送往临淄，换取正式腰牌。他们都不在学宫通缉名单中，所以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变故。
因此，吴升目前重点关注的是关于红衣狐妖的消息。
在将卢夋安置下来的第三日，他就接到线报，薛仲自临淄返回，已入扬州拜会庆书。
薛仲对庆书的拜会，属于礼节性质的拜会，毕竟两人都是临淄出身的学宫派，同放出外，相互间还是有些共同话题可谈的。
约好了郢都、扬州守望相助之后，薛仲离开扬州，返回郢都，行出五十里后，见前方有人拦路，薛仲将随行众人留下，随那人拐入林中，向树林里等候之人笑道：“孙兄弟，果然是你。”
吴升伸手相邀：“听闻行走途径扬州，早有意为行走接风洗尘，外带恭送践行，为避其嫌，只得出此下策，望行走莫怪——请入席！”

第四十二章 学宫处置
酒宴摆好，薛仲入席，吴升道：“一谢行走请功之谊……行走勿言，为我请功，此乃情分，不提我功，其为本分。”
薛仲笑了笑，和吴升对饮。
吴升又满一盏：“二为行走接风洗尘，千里迢迢，惜君之苦，往来奔波，贺君鹏程。”
薛仲点头，再饮一盏。
吴升满酒：“三表我心，行走有事，但请来音，刀山火海，必不敢辞。”
薛仲饮罢，长叹一声：“孙兄之情，仲实感愧，因我之故，累及孙兄……”
吴升笑道：“这与行走何干？我为学宫效力，非为一人效力，他人疑我谤我，过眼云烟而已，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不挂怀，行走何必挂怀？”
薛仲默然，赞道：“孙兄高义！”
吴升道：“若行走再有吩咐，可传书直送鹿鸣泽，我当应命，别的不说，如红衣狐妖之案，我必助行走破之。”
薛仲忽然想起来，叮嘱道：“红衣狐妖之事，切莫外传。当然，我也是白嘱咐一声，孙兄当然不会乱说。”
吴升当即道：“其中有甚不对之处吗？”
薛仲道：“是几位奉行交代的……具体我也不知。”
吴升感叹道：“那魔修竟是妖狐所变，我当年闯荡蛮荒，自诩见多识广，却也是头一次见识化形灵妖，也不知来自何处。”
薛仲道：“我虽不像孙兄这般历练各地，但化形灵妖却见过几次的，都是捕获之后押送到学宫的。”
吴升很感兴趣：“除了狐妖，还有什么妖？”
薛仲笑道：“有猪，有鹤，有蛇，有鹿，皆为学宫仙都山镇山使。那猪妖有趣，说话憨蠢，鹤妖冷清，自视甚高，蛇妖诡诈，令人发冷，鹿妖……鹿妖就不说了，说起来可笑，学宫专为其设鹿园一座，供其享乐，哈哈。”
吴升问：“哦？都活着？”
薛仲道：“当然，都活得好好的。”
吴升又问：“如此看来，学宫对化形灵妖还是有所善待的？那狐妖死了，学宫没有责怪我等？”
薛仲道：“怎么会？是否善待，也要观其行，听其言，如红衣狐妖这般滥杀者，学宫必诛之，否则哪里有你我功勋可记？当日我将狐妖尸身呈上后，还得了鱼大奉行当面夸赞。”
吴升好奇道：“那学宫对尸身如何处置？狐妖身上，想必有不少灵材可用？”
薛仲摇头：“学宫待化形灵妖，与人无异，不会取材的，反要以礼相待，否则学宫四位镇山使该如何自处？那狐妖尸身，已于仙都山下立坟……不仅尸身，它身上所有法器钱物，包括那条法器红绫也一并入葬。”
吴升又旁敲侧击了几句，薛仲都没再提及学宫有什么关于后续事宜的布置，这令吴升大为放心。
将薛仲送走后，吴升沉住气，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慢慢等待。时间是验证的最有效手段，很多事情，只要耐下性子等待，结果自然会浮出水面，回过头来再看时，会发现当初的忧愁和焦虑都成了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鹿鸣泽的修缮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东院的所有院落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而马头坡六友居住的西院也完成了第一个院落的整修，兄弟六人正式搬了进去。
东院和西院之间还为修缮木材的事爆发过冲突，引得庆书亲自出面，这才安抚下来。
吴升为此特地求见庆书，直言反对马头坡六友入住西院，因为东院有很多女眷，不是特别方便。
当然，他的反对理由并不是很充分，因为鹿鸣泽庄园占地很大，东院和西院之间还隔着正院。但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庆书还是答应拨一笔钱，将中院改造成绿树掩映的池塘花园，以便更好的将两边分割开来。
鹰氏兄弟在小东山的生意也正式开张，他们本身就具备学舍身份，又有门丁和成甲两个地头蛇关照，生意的筹备非常顺利。
鹰亭是小东山第一座固定坊市，占地很大，不仅收购和买卖灵材灵丹，而且将上庸坊市那一套概念引入进来，由董大负责赌坊，丁冉负责酒肆茶楼。开张之后，立刻风靡扬州，就连州尹景会也已经去过两次，去了之后都说好。崔明更是常客，时常带着凝香出入其中。
吴升为了支持鹰亭的生意，特地花时间炼制了不少上好的乌参丸、大黄丹等，为鹰亭的火爆助力添彩。
庆书原本对鹰氏兄弟并不是特别看重，但这兄弟二人带给庆书的好处却大大出乎意料，尤其是当钟离英带着鹰氏兄弟上交进项时，着实被震撼了一回。
二十镒爰金码在匣子中，呈放在庆书面前，闪着金光。
“这是一个月的收益？”庆书再次确认。
钟离英笑道：“第一个月，生意刚开张，捧场的豪客比较多，今后不会那么多。”
鹰大补充：“但一年向学舍上交百金，还是可以保证的。”
一年百金……庆书再次失神。
学宫每年为扬州学舍拨付的钱财不过二十金，剩下的亏空都要自己想办法。弥补亏空并不困难，扬州学舍有很多办法，尤其庆书放开和扬州本地豪门交往后，收受的礼金就可以补足所缺。可就算如此，他任扬州行走这一年，学舍总进项也没有超过六十金。
“钟离、鹰家兄弟，你们为学舍做了大贡献，此为大功！”庆书忍不住赞叹，赞叹的同时，也表示了大力支持：“今后鹰亭是我扬州学舍最重要的产业，若有任何人为难鹰亭，你们可任意处置，有硬骨头啃不下来的，报与我知！当然也不可任意滥杀。”
钟离英和鹰氏兄弟都躬身领命。
鹰氏兄弟告退后，庆书将钟离英单独留下来，这是真正将他当作心腹了：“这几日孙五在做什么？”
钟离英道：“修缮了鹿鸣泽东院后，就是在碧溪潭修行，他的伤似乎依旧没有痊愈。扬州豪门多有饮宴相请，皆为其所拒……行走，孙五毕竟是炼神境，也有功于学舍，如此闲置，恐遭人非议。”
庆书思忖片刻，道：“郢都薛仲不是连破两件积案么？咱们也学他。此事由你主持，让他从旁协助就是。”

第四十三章 扬州积案
鹿鸣泽庄园，中院的一半已经改造成了池榭庭院，十几棵大树移栽进来，显得郁郁葱葱。
如今庄子里人多了，香七娘自家一个人做不过来那么多饭食，卢夋搬过来后，他家娘子也加入了下厨的行列。
菜肴酒食已经摆在庭院中，六岁的韩子连蹦带跳跑到西院，冲正在码放横梁的马老六叫道：“六叔，开饭了！”
马老六甩手就向韩子打出一件暗器，那暗器来势迅疾，转眼就到了韩子面前，韩子双手迎上去，正正将暗器捞在手中，往嘴里一送，咬得满嘴都是甜汁，却是一枚大蜜桃。
马老六点点头：“腰胯向下再沉一沉……”
韩子吃着蜜桃，照马老六的吩咐照做一遍，马老六更是满意。父母皆为修士，生下的孩子天分就是高，不服不行，这让马老六不由动了心思，自己是不是也该娶个女修生个娃了？
马头坡六友随韩子来到中院，金无幻一家、卢夋一家、索老六、张小坑等都已经入席，香七娘带着小环将最后一道烤蹄膀端上来，也坐到桌边。
如今还有庸老叔一家、董大和丁冉等没有迁到鹿鸣泽，在扬州和岫云山两边奔波，这却急不来，只能慢慢等。
马老大问正中席上的吴升：“居士，谷主呢？”
吴升道：“伍员从城父来了，拜访景州尹，州尹设宴款待，万涛随庆书去赴宴了。”
金无幻问：“伍员是谁？”
吴升道：“太傅伍奢之子，官居太子宾客，这个人哪，很能折腾。”
折腾不折腾，大家也不感兴趣，如今在鹿鸣泽安顿，眼前的小日子才最要紧，伍员是什么人，来扬州做什么，远远没有兄弟过来吃饭重要。
马老大又问：“鹰氏兄弟呢？”
吴升也不知，却是旁边的董大回答：“今日小东山有一批灵材要拍卖，量很大，他兄弟俩盯着，就不回来吃了。”
小环问：“申叔，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吴升道：“再过些日子，他闭关苦修，如今正是要紧关头……有客人来了，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随着气海世界物种的不断丰富，他对周围的感知也越来越敏锐，四、五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几乎尽在心中，就算远在百丈，些许动静也能感知得到。
放下碗筷，吴升出门，庄子外果然来了人，正是钟离英。
“钟离怎么来了？那么晚了，有事吗？”
“孙兄，弟正为孙兄而来。”
“我正要回碧溪潭，咱们边走边说。”
路上，钟离英道：“郢都薛行走连破积案，受学宫奖掖，庆行走打算效仿，也将扬州学舍积案梳理一番，由弟牵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着手之处。”
吴升笑道：“恭喜钟离，已受行走重用，可以独自查案了。”
钟离英忙道：“弟这点本事，哪里敢独自查案？庆行走说了，请孙兄助我，不让郢都专美于前。”
吴升诧异：“庆行走这是转了性了？居然同意我出来帮你？他乐意吗？”
钟离英苦笑：“孙兄，庆行走已经回心转意了，不至于再有什么不乐意的。”
吴升道：“是因为麾下有万涛、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不用再担心我会分夺其权了吧？其实大可不必……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解释了，看在你钟离的情分上，这忙我帮。”
钟离英拱手道谢：“多谢孙兄……那我们回学舍如何？我给孙兄看看这些案宗？”
吴升指着他身上背着的木箱：“你这不都带出来了吗？回学舍做甚？免得我回去他庆行走又担心……哈哈，钟离莫要如此，不会令你难做的，还是去碧溪潭，回学舍我浑身不自在……”
碧溪潭是景会的产业，知道吴升日常于此修行后，景会便将潭中位置最隐秘、条件最好的石洞分派给吴升，因此里面很是宽敞，家什齐全，还有炉灶烧水沏茶，商量事情不要太方便。
钟离英将背上的木箱放下，倒出一堆卷宗：“庆行走到任一年，并不曾有什么案件积留，扬州学舍五件积案，一件是宋行走当年的申斗克案，此案如今已由学宫主持，我扬州学舍凭己之力怕是难有什么作为，却也不用去查办。剩下的四件都是当年石行走留下的遗案，其中三件是他闭关那几年所出，一件则于他主持学舍时发生。”
如钟离英所说，申斗克一案实质上已经移交临淄学宫，由罗凌甫主持，所以不用考虑，应该考虑的是剩下四件。
这些卷宗都出自庆书的书房，并不是内档房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吴升也是头一回看见，他盯着卷宗里那些“石骀仲”、“石行走”、“骀仲见信如晤”等字样，一时间思绪万千。
石老大，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离你如此之近……
桃花娘，你在异乡还好吗？是否如你所愿，终于陪伴在石老大身边？
锄荷杖人，你的田庄建起来了么？有没有过上你想要的悠闲生活？
“孙兄，孙兄，孙兄？”钟离英在旁呼喊，将吴升从恍惚中唤醒。
“嗯，先从这三件案子着手。”
“我也是这么打算，这件长寿丹的旧案千头万绪，难度不小，当年石行走竭力追查也未告破，短时间不用去想，实在太难。咱们先从容易的开始，灵丹化土案、景邑盗婴案、怪蛇食马案……”
“很容易么？”
“呃……这三件案子说容易，其实也不容易，只是相对长寿丹一案，牵扯得不多，当年没有破获，主要还是行走不在位，缺人主持，宋行走到任后也一直专注于申斗克案和吴升案，没有余力顾及。孙兄以为如何？”
“待我先看罢案宗，咱们再定行止。”
“那……我明日再来？”
两人商定之后，钟离英返回学舍，吴升留在碧溪潭研究案卷，他首先研读的是灵丹化土案。
这件案子说奇也奇，有一批好端端的乌参丸供应楚军之后，半年就慢慢化为了尘土，绝非灵丹过期失效那么简单。楚军因为搞不懂原因，曾将此案报呈学舍，希望学舍能协助查案。
但凡这种千奇百怪的修行谜案，学舍都有义务核查，可惜石行走闭关，扬州学舍没什么高人，所以查之不出，就成了疑案。
等临淄学宫来人之后，这种现象又消失了，无法核查，故此便成了一桩积案。
看完这桩案子，吴升不由哑然失笑，当下决定，就它了。

第四十四章 严肃点
次日天光放亮，吴升在碧溪潭坐等钟离英上门，直到午后，钟离英才到达，到了之后便告罪：“孙兄，弟来迟矣，还请恕罪。”
见他行色匆匆，似乎神思不属，吴升问：“钟离有事？”
钟离英道：“今晨，行走聚众议事，学宫下诏，调扬州学舍赴会稽，受罗奉行麾下听令，参与围捕申斗克，我将随行走东下，明日便要启程。”
吴升也有些诧异：“又得了申斗克的消息？这厮又暴露了？他就不知道好好藏起来吗？”
钟离英道：“具体不得而知，但这次行走打算全力出动，我们……都要去。”
吴升问：“我不用去吧？”
钟离英道：“行走说，请孙兄看家，若有事，可报会稽郡。”
吴升笑了：“这回比上次强啊，还让我看家了，也就是说，你们去会稽郡的时候，扬州学舍的事情，我还是能受理的？”
钟离英眨了眨眼，一时间无法回答。
吴升摇头：“钟离，如果这样，就让我很难办了，既说让我留守学舍，又不给我受理之权，遇事不受理吧，我之责，受理吧，又越权，左右都是错，怎么搞？我甚至怀疑，行走是不是故意的？”
钟离英叹了口气：“孙兄，不要计较了，许是行走无心之语，没想那么多，他如今一门心思考虑的都是申斗克一案，决心助罗奉行成此大功，故此……”
吴升肃然道：“钟离，这不是小事，我需要行走出具书面令谕，否则因此造成的问题，算谁的？如果行走不愿出具，要么同意我跟着去会稽，要么我走人！郢都薛行走多次流露过招揽之意，让我随他去郢都，我念着宋堂主当年的情分，冲着你和槐花、陈布、石九，屡次推脱……”
钟离英连忙打住吴升的话头：“孙兄，孙兄！我已知兄之意，说什么离扬州而去？切莫如此，我再去和行走分说！”
钟离英又赶回学舍，向庆书讨要书面令谕：“孙兄说了，但听行走吩咐，愿留守学舍，好生打点，但需行走给一道令谕，否则对外不好说道，对内也不服众。”
庆书问：“对外？对内？他想对谁？”
钟离英连忙解释：“譬如有急案需要处置，若无行走令谕，扬州高门恐怕不会协助配合，且学舍内这些杂役，或有人不服调派。我以为他说得是这个道理。”
庆书冷冷道：“这是有怨怼之意啊？还记着上回我让他好生疗伤、莫要费心费力的事？”
钟离英道：“孙兄他绝无此意，他说了，其实更愿随行走前往会稽，助行走查捕申斗克，他是想出力的！”
庆书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思忖片刻，取来一根木简令牌，提笔写就：“着孙五留镇扬州，查破积案，各方见令予助。行走扬州庆。”
将令牌抛给钟离英：“孙五想做事，为学宫效力，那就让他好生去做，不要令我失望。原说让你去查的积案，就交给他吧。”
钟离英小心翼翼建议：“我等都走了，学舍只有他一人，这如何查案？是否留几个人手？或者……鹰氏兄弟不是留守小东山么，让他们兄弟二人协助？”
庆书一拍脑袋，给了钟离英一个赞许的目光，道：“正忘了说，这回罗奉行有严令，所调学舍皆须全力以赴，我已经考虑过了，他兄弟也要同行。坊市的事务，他们手下不是有掌柜吗？不过远行月余，当无大碍。”
钟离英大悔，自己就不应该提他兄弟二人，他们两个是自己心腹，走之前嘱咐两句，让他们兄弟帮衬孙五一把不就好了？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钟离英不敢再说了，言多必失，天知道再多说几句会不会给孙五带来更大的麻烦，只得带着庆书写就的木简令牌赶到碧溪潭。
吴升看着令牌上的笔迹，不由笑了：“庆行走这是生怕我偷懒啊，还专门交代了工作，这是什么意思？别的事就不要操心了？”
钟离英只觉自己夹在孙五和庆书之间左右为难，说什么都不是，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唉声叹气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吴升道：“钟离别为难了，我就是这么一说，发发牢骚。还要感谢钟离为我转圜，这不是令牌，这是我的保命符啊！”说着，向钟离英深施一礼。
钟离英惭愧得无地自容：“孙兄……”
吴升取出一枚龙虎金丹送过去：“钟离远赴千里，此行甚急，我也来不及设宴践行……这是我前番在小东山收来的一枚龙虎金丹，赠予钟离。钟离切记，越地近于蛮荒，越是向南，越须小心……拿去，别跟个娘们似的！”
钟离英不再多言，接过龙虎金丹，向吴升郑重告辞。
吴升将他送出碧溪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忽然到位了，以木棍敲击身边的树干，击出空空之音，忍不住高歌：“风萧萧兮碧溪寒……壮士……”
唱不下去了，意境有了，内容却不合适，只能戛然而止。
次日，庆书携重吾、陆离、钟离英、槐花剑、陈布、石九、万涛、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总计十六人，浩浩荡荡启程。
左右顾盼之间，颇有几分前呼后拥之感，庆书向着特意赶来送行的吴升摆了摆手，车驾向东而行。
余光之中，吴升向车队招手，唯有槐花剑回首探身告别。以万涛谷主为首的新进之人，对吴升皆不假辞色，看也不看一眼，令庆书十分满意。
吴升返回鹿鸣泽，召集金无幻、卢夋、董大、丁冉、索老六、张小坑等人：“人都走了，学舍已空，庆行走给了令牌，让我查案，那咱们就查一查吧，总之我等须尽心竭力，不可辜负了学宫的期望。”
座中忽然有人“噗嗤”一声，顿时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吴升拍了拍桌子：“张小坑，严肃点！你们若还是这种心态，怎么做事？随时随地记住了，我等是为学宫效力，定要将那些未破的积案查清，还天下朗朗乾坤，将那等通缉的人犯抓捕归案，不使一个坏人危害世间！”
众人齐声应诺，歪风邪气顿时为之一肃。

第四十五章 如假包换
正风肃纪之后，鹿鸣泽众人的心态都有所调整，申大夫说得对啊，自己都不端正心态，还怎么为学宫效力？申大夫常说，凡事从自己做起，从身边小事做起，只有自己先端正了态度，站在学宫一方，将来才能真正成为学宫修士。
见大家都严肃起来，吴升点头，道：“扬州积案不少，我受庆行走委托，主持查案，现在先说第一案，灵丹化土案。”
这件案子，董大和丁冉都是知情者，等吴升将案情一介绍，这两位表情相当精彩。
案子其实很简单，所谓的化土灵丹，来自鱼国的茅贡，炼制的丹师就是云济。说白了，就是申斗克和鱼国当权者串通，以衰减版乌参丸充作茅贡，供给楚军所用。
这种乌参丸经丹师云济更改配方，灵效只能保持半年，因楚军战事频繁，灵丹用量极大，绝大部分乌参丸都在半年期内消耗完毕。
但凡事无绝对，终究不可能天衣无缝，还是有一批乌参丸阴差阳错保存了半年之久，在库中化为尘土，此案由是爆发。
灵丹的奇异变化，令楚军上下百思不得其解，又有申斗克掩饰，怎么也查不出来原因，这案子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修行界中但凡神秘的事情，多半都要呈报学宫，这件灵丹化土案就进了扬州学舍的档卷之中。
当年的鱼国太宰伯归有个门客，名叫左搏，在鱼国的灵丹茅贡份额被吴升抢走之后，将手头积压的衰减版灵丹卖给吴升，妄图以此构陷吴升，被吴升查知后灭口，参与灭口的就有董大和丁冉二人。
这件案子的主谋是申斗克无疑，同谋者不知有谁，但鱼国那些余孽应该都跑不了，只要抓人，差不多就能水落石出。
但案子肯定不能这么办，得寻找突破口。
吴升差不多已经想好了，当即吩咐：“董大去左徒府，向崔左徒询问当年申斗克验看贡品的手续，随他一起验看的都有谁，拉个名单出来……哪一年？还用问吗？还能有哪一年？”
董大讪笑着去了。
吴升又吩咐丁冉：“去查当年押送灵丹前往楚军大库的人是谁，尤其是负责鸭头邑军库那条路线的，那批化土的灵丹就是从鸭头邑军库发现的。告诉他，这种事情，押送之人没有罪责，如果还是害怕不愿供述，就说咱们学宫保他，绝无后患。”
丁冉也答应着去了。
吴升又点了卢夋的将：“当年在鱼国之内，大致是伯归主持这件事，伯归在州来战场被申斗克斩了，如今想来，恐怕也有申斗克灭口的原因。但那么大的事情，肯定不止伯归一人参与，鱼国君臣如今也在郢都，你去一趟郢都，找当年那几个鱼国旧臣家里问问，看是谁办的。”
卢夋思索道：“若是都不认……”
吴升道：“肯定都不愿意认，但可以告诉他们，咱们扬州学舍只保一个人，谁先供出案犯，我就保谁。对了，捉贼要捉赃……这是化土乌参丸的丹方，查到了罪犯，就从他家里搜出来，把证据坐实了。”
将丹方交给卢夋，又给了他一份书信：“抓人的时候别自己动手，咱们不是单打独斗，咱们代表学宫，让郢都学舍配合你，这是给薛行走的信，不能只让他用我，我也得用一用他了。”
左手接了丹方，右手接了书信，卢夋左右看了看，感觉很是奇妙：“大夫这丹方，是真的？”
吴升没好气道：“我可是丹师，这丹方真得不能再真，如假包换！要不要本丹师现在就给你炼一批出来？还是说你想弄真的假丹塞罪犯家里？”
卢夋笑道：“不用，丹方是真的就好，弄一批假丹过去反而弄巧成拙了，这东西按理可存不住半年。”
金无幻在旁着急：“吴兄，我呢？怎么没有我的事？”
吴升笑道：“金老弟莫急，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是楚国和学宫双料通缉犯，你去郢都我不放心，待将来有机会再说。”
金无幻郁闷道：“我是虎方余孽，被楚人通缉，这我能理解，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学宫也通缉我？”
关于这个问题，吴升这几年已经渐渐明白了，向金无幻道：“是因贵师之故啊。”
木道人手中有天书文字，对学宫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原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金无幻也不好明说天书文字的事情，只是道：“我明白，可我还是不明白。”
他当然明白天书文字之祸，但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学宫要严禁天书文字，于他而言，拜入木道人门下后，不仅依靠天书文字补好了气海，而且因为对天书文字的理解，修为日益精进，这几年隐隐就奔着分神而去，过不了多久就要冲击资深炼神。明明是对修行有百益而未见一害的好东西，修士们的最佳福音，凭什么要被学宫严禁到这个地步？
吴升只能道：“我也想搞明白，但只有我们有资格明白的时候，才能真正明白。”
眼下身处的环境，金无幻依旧需要藏匿，但小环那边却不需要，她正式向吴升提议：“大夫伯伯，小环也要出力！”
小环的命是吴升救，当年救她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却已经婷婷玉立了，十七岁的年纪，已经步入资深炼气境，放在别处，的确早就可以任事了。
吴升想了想庸直管教女儿的方式，放她出去办事应该是符合庸直思路的，于是点头：“跟你卢叔去郢都吧，记住，这是查案，不是去好勇斗狠，一定要听你卢叔的话，行事不可擅作主张。”身披学宫的外套，去的又是郢都，基本谈不上什么危险。
小环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看得香七娘又是紧张、又是欢喜，眼眶都红了。
分派出去的三路人手，动作最快的毫无疑问就是董大，他也是去左徒府最合适的人选，谁让他是崔明自家人呢？
听完来意，崔明一脸的不可思议：“什么？查案？你不被查就是谢天谢地了，还查案？知不知道学宫诏令你们……嗯，吴升七门士，自行归案说明问题？你们不赶紧上扬州来撇清，反过来还查案？”
董大叹了口气：“我家大夫常说，要以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如今看来，崔大舅你一点都不发展啊……我如今上门，就是代表扬州学舍查案的，查的就是你们当年那批问题灵丹的案子。”
说着，董大扔出一块令牌：“喏，大舅看清楚，学舍给的令牌，如假包换！”
“这……”
“别瞪眼了，赶紧招了吧！”

第四十六章 小环问案
小环第一次进入郢都，面对如此规模的大城，看得她眼花缭乱。
卢夋提醒她：“小环，修行之道，莫为眼前虚华迷障了双眼，郢都不过是人多一些、城大一些、墙高一些，说起来和扬州乃至上庸也没什么差别。”
小环点头：“是，卢叔，我知道了。”
故鱼国君臣的住处很容易打听，基本都集中在白龙池周边。他们当年被庸、夔、麇联手灭国的时间稍早，投奔楚国后得到了一定优待，许多鱼国大夫都获得了官职，权势比三国要强上不少，因此也形成了三国故人被鱼国旧臣打压的局面，楚人对此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有纵容。
当然，所谓的鱼国旧臣已经不再是以前那帮旧臣，很多旧臣都在当年鱼头城失陷的时候，被三国联军所灭，如今的旧臣，都是护卫鱼君逃亡郢都的武士，如当年太宰伯归门下三大士——叔孙默、胡铁马、厌九，已经成了鱼国旧臣的代表。
听说是这三位，卢夋还是忍不住一阵失神，当年四国会盟时，庸、夔、麇三国被鱼国打压，横扫三国剑士的，就是他们仨，卢夋自己就不敢上场。
想不到今日查案，面对的还是他们三个，只不过身份变了，自己成了办案的，他们三个成了被办的，这种感觉还真是很愉快啊。
三座府邸并列于眼前，小环很是雀跃，问：“卢叔，咱们先查哪家？”
卢夋想了想，道：“小环觉得呢？”
小环摇头：“我不知道。”
卢夋道：“说实话，卢叔也不知道。”
小环面色肃然，抽出背上的长剑，转着头紧盯三座府门，眼中都是杀气。
卢夋笑了：“小环这是准备破门吗？”
小环扭头望向卢夋：“查案的时候，不是应该破门而入吗？”
卢夋道：“如果上门抓人，当然可以破门而入，但眼下还没到这一步。我们敲门进去，问一问话就可以了。”
小环问：“那怎么办？”
卢夋道：“你随意选一家。”
小环犹豫片刻：“要不我们丢石头？”
卢夋含笑：“好。”
小环很开心，在地面上划了三个圈，圈子里分别写上“胡”、“叔孙”、“厌”，跑到三丈外：“小的时候，和坊甲里的玩伴就是这么玩的。”
划好之后，她背过身去，将石头向后一抛，石头滚了几圈，落在“厌”字圈中。
“先去他家！”小环拍手。
卢夋正要答应，正中府邸的侧门打开，一个仆役从里头出来，指着卢夋和小环呵斥：“哪里来的野人？快些走，莫在我家门前喧哗，否则捉进府里打三十板子！”
小环怔了怔，转为冷笑，看着横匾上的“胡府”两个字，目光中再现杀气。
她向卢夋询问：“卢叔？”
卢夋点头：“可以。”将扬州学舍颁赐的令箭抛给她。
于是小环放弃了玩石头选出来的厌府，杀气腾腾的赶过去，提着那仆役的衣领，从打开的侧门迈步而入，口中喝道：“学宫查案，让你家主人出来受死！”
卢夋跟在后面补圆：“……受审！”
胡府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胡铁马从后宅赶到时，卢夋和小环已经在前堂就坐。他一拍脑后，飞出自家本命飞剑，正要喝责，却一眼看见小环手中所持的学舍令牌，又连忙将飞剑收了，拱手问道：“不知二位行走来自何处？”
当年的胡铁马在鱼国意气风发，炼气境剑士中无敌手，在四国之间名头极响，卢夋没有资格登濮台与他比试，故此他不识卢夋，就算见过，也绝对想不起来。卢夋却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心下不由一惊：这厮修为似乎又有精进，竟然入了炼神！
但胡铁马态度的转变，令他又放下心来——咱是学宫的人，怕他做甚？
虽然不是行走，但世间之人见了学宫修士，都恭称一声“行走”，行走、行走，听着就是舒坦，底气就是足！卢夋不由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令牌和信件，暗自感叹，背靠学宫这棵大树，就是好乘凉啊。
“你是胡铁马？”
“是。”
“如今官居何职？”
“铁马受楚王敕封，拜南门尹之职，忝为下大夫。”
“既为门尹，为何不去坐衙？”
“……此为虚衔……”
几句话一过，胡铁马的气势又矮了三分，卢夋这才点了点头：“我二人来自扬州学舍，我姓卢，她姓庸，此番入郢，是为一件旧案。”
胡铁马身为南门尹，虽然多受楚人排挤，管不得实权，但各种令牌令箭还是见得不少，此刻又看了两眼小环掌中的令牌，发现果然和郢都学舍的令牌相同，疑虑消去，一颗心却提到嗓子眼，这位年轻的小行走莫非是庸国旧人：自己当年可没少得罪庸人，可别被她抓到把柄借机报复，当下小心翼翼道：“见过卢行走、庸行走，却不知是什么案子？”
震住了场子，卢夋打算让小环历练一番，向她点头示意——你来说吧。
小环挺胸道：“原本并不打算先上你家，可你家仆役忒也无礼，竟说我们是野人，还说要把我们拖到你家打三十板子，既然如此，说不得只好先从你家查起了！”
胡铁马顿时惊怒交集，回头呵斥：“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
身后顿时跪倒一片，全都瑟瑟发抖。
小环当场指认：“就是他！”
那仆役顿时瘫软：“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
小环怒道：“你还抵赖？”
那仆役慌道：“不是，小人是不知二位乃学宫行走，若是知道，打死也不敢无礼……”
胡铁马一闭眼，心中大感为难，这仆役却不是普通仆役，而是结发妻子的表弟，在胡府中任前院管家。但事到临头，却只能大义灭亲了，必须给人家出气啊，当即叫道：“拖下去打三十板子！打完拖回来验伤，若二位行走不满意，那就只能取了你的狗头！”
人被拖了下去，板子当场飞起，顿时一阵嘶声裂肺的哀嚎。
刚打了十板子，又被小环叫停：“行了行了，十板子够了，长个教训就是。你还真打三十板子？那不得打死了？”
板子停下，小环这才满意道：“说案子吧。”
当下，将案情说完，喝问胡铁马：“你说，那些化土乌参丸，是不是你做的？别想抵赖，我们若无铁证，怎会登门？”
胡铁马当即一个头两个大：“行走明鉴，此事于我无干啊！”
小环问：“你知不知情？”
胡铁马刚要说自己不知，却听小环补了一句：“我家行走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好生思量。你若敢说不知，那我们就去问那两家，必定有愿意招认的，反正就你们三家，这案子是铁案，别想置身事外！”
胡铁马顿时陷入沉思。

第四十七章 顺利结案
将卢夋和小环送出门后，胡铁马示意关门，回到正堂上，一屁股坐下，怔怔良久，又将手伸在眼前，打量着姆指上的红泥印子，轻轻叹了口气。
妻子从后宅赶到，还想替自己表弟分辩两句，被胡铁马一个瞪眼，千言万语缩了回去，只得吩咐仆役将人抬回后面疗伤。
胡铁马枯坐堂上，万千思绪从心头掠过，不由怀念起当年意气风发的日子，那时候盟台之上刀光剑影，战场之中金戈铁马，当真是酣畅淋漓，哪似如今这般畏首畏尾，几乎称得上苟延残喘。
今虽为楚国大夫，却了无意趣，遇到什么事都提心吊胆，生怕连累到自己，连累到家小。
太难了，胡铁马不由黯然神伤。
到得傍晚时分，街巷左右忽然一阵大乱，破门声、呵斥声、叫骂声、哭求声混在一处，传入胡府。府中下人想要开门出去查看，却被胡铁马呵止，大家只能听着这揪心的吵闹，各自忐忑不安。
胡铁马心中不仅是忐忑，更有不忍，说起来，左右两家都是从鱼国一起投楚的旧人，当年虽有各种磕磕碰碰，随时随地谁也不服谁，但成了亡国之人后，关系处得还是不错的，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以自保为主，哪里顾得上别人？
妻子听得动静，又惶恐的跑到前堂：“真抓人了？”
胡铁马摇头：“这是铁案，不抓人他们来干什么？”
妻子忍不住开口了：“能不能向两位行走说说情？”
胡铁马脸色一变，斥道：“糊涂！自身难保，还管得了别人？”
妻子小声嘀咕：“毕竟这几年也是相互扶持过来的，当年虽然关系不佳，但这几年他们还算恭敬……”
胡铁马道：“这几年恭敬？那是因为你夫君我破了炼神，授了大夫！若非如此，你看他们恭敬不恭敬？想保全这个家，就什么都别乱说！”
左右两侧宅院的吵闹声终于停歇下来，胡铁马忍不住了，纵身上了院墙，趴在墙头上打量，看见几十名郢都寺吏正在收队，铁链、铁尺、铜棍等狱寺法器在夕阳照射下说不出的刺眼，更有郢都学舍的薛行走亲自出面，押送叔孙默和厌九及家眷离开。队伍之中，他还看见了卢夋和小环二人，正在和薛行走说说笑笑。
天爷，这两家就这么败落了！
胡铁马自墙上滑下来，只感口干舌燥、浑身无力。
妻子在旁垂泪：“真抓走了？还能回来么？”
胡铁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是学宫抓的案子，谁知道？”
妻子问：“这案子，还会不会牵扯到咱们家？”
胡铁马沉默良久道：“他们应承了，保胡家无事。”
又自顾喃喃道：“学宫办案，怎么就查得那么准？左搏，一定是左搏，他没死……”
这案子查得当然准，无论是胡铁马，还是叔孙默，亦或厌九，当年都参与过这件事，很多阻碍还是他们出手扫除的。所以卢夋和小环一展现出高压之态，胡铁马就怂了，这种事没法不怂，他要敢硬挺着不认，叔孙默和厌九就得把他招出来！
好在是先来我家，若是先去厌九家，如今看热闹的就是厌九了。
想到这里，胡铁马猛然叫了起来：“赏！赏五金！”
妻子莫名其妙：“夫君是要赏谁？”
胡铁马道：“赏我那小舅子，今日若不是他，咱们一家就得家破人亡！”
不提胡铁马在家一惊一乍，叔孙默和厌九被拿入郢都学舍后当然没什么好果子吃，学舍的诸般手段使出来，这两人哪里扛得住？各种威逼利诱、严刑拷打之下，两人都招了，别说自己，包括死了的太宰伯归，逃亡的申斗克，甚至连鱼君也招了出来。
他们唯一打死也不肯招认的，就是在家里莫名其妙被搜出来的丹方。
对此，薛仲很有经验：“事实俱在，又岂容他们狡辩，一家藏一半丹方，合起来天衣无缝。非说是胡铁马栽赃，可灵丹一案，他们又承认了，怎么自圆其说？不过是担心由从犯成为主犯罢了。”
至于被招认出来的鱼君，薛仲表示也有办法，虽说学宫之案不上国君，鱼君在周室玉堞中尚有其名，不可轻易问罪，但对这种落魄国君，还是有办法治一治他的，比如赎罪金。
接到薛仲的问案书信后，鱼君感叹：“孤虽无国，却依旧称孤，如何能去学舍受询？传扬出去，岂非天大的笑话？”
为了不至于成为笑话，鱼君只得包了二十金，以助学舍查案之名相赠。
前后不过十五天，派出去的三路人手都回来了，当年的案情彻底水落石出，相关人等如同一条线上的蚂蚱，全都被扯了出来。
主犯申斗克、伯归，从犯左搏、叔孙默、厌九，炼丹者云济，验丹的有申斗克门客某某。丹方怎么来的，怎么炼制的，怎么通过审验，怎么送入军中，事发后怎么遮掩，全部清清楚楚。
文宗梳理清楚，有关人犯押入学舍大牢，向在会稽的庆书处报呈结案。结案呈文中，吴升将郢都学舍薛仲的功劳写得分量很足，案宗同时抄送一份发往临淄学宫，这是怕庆书将这件案子压下去，或者巧作遮掩，将自己的功劳埋下去，双管齐下，就稳妥得多了。
吴升现在需要一些功劳，他现在对如何在学宫中安身立命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要想保全自己，还是需要一些功劳的，至少孙五这个名字，应该在学宫的功劳簿上多记几转。
当然，在记功的同时，也要把握好隐藏身份的尺度。
自己地位提升得越高，就越有办法助身边的人洗白；而地位越高，却又越容易暴露。这是一个非常讲究平衡的技巧，犹如踩钢丝一般，其中的风险和收益，都需要好好把握。
案宗很快送到了会稽，和其他各地学舍送来的文书一样，归集到主持查案的罗凌甫这里。按规矩，原本直接分发下去即可，但处理文卷的罗凌甫门客看见了案卷中的“申斗克”三个字，于是按例送到罗凌甫跟前。
本就为申斗克而来，关于申斗克的一切，都应报知罗奉行。
于是罗凌甫打开了这份卷宗，眼前顿时为之一亮。

第四十八章 会稽
报到会稽的这份灵丹化土案的结案卷宗，比罗凌甫以前看过的绝大部分卷宗都要扎实，案件的起因经过结果写得清清楚楚，案子中的各处关键环节人证、物证齐全，非常完备，更关键的是，案件的描述非常客观，查案者几乎是以一种客观中立的态度在陈述事实，没有渲染、没有煽动，显得不偏不倚，由此也才更有说服力。
长久以来，学宫查案和结案并不是特别讲究证据详实，多多少少都带有主观臆测，拿到了人，案件就算结了，更重心证，所以也经常导致一件案子反复变故，以为查完了，结果没完，然后翻出来继续查。
如果每一件案子都如灵丹化土案这般去查，都查成铁案，这种情况就能最大限度得以避免。
因此，罗凌甫对这件结案呈报是相当赞赏的。
但他是从学舍修士而行走，再由行走而奉行，这么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处置事务的经验极其丰富，他深知，这件案宗固然很漂亮，却很难推而广之，原因无他，都要这么查案，各地学舍耗费的人力物力将陡然上升到不可承受的地步。
一处学舍，少的只有几人、多的也不过二十来人，哪有那么多精力这么办案？都照这么办，一年能办几个案子？
更重要的是，没有扎实的证据就不能定案结案，相当于自缚手脚，各地行走还怎么雷厉风行的办案？
思忖良久，罗凌甫只能叹了口气——此案只能作为个例褒奖，无法令各地学舍效仿啊。
除了卷宗本身，还有一件证据引起了罗凌甫的注意，就是那张被一分为二，分别由叔孙默和厌九私藏的丹方。
灵丹化土案本身并不是学宫重点关注的大案，之所以被扬州学舍呈报上来，只是想搞清楚灵丹化土的原因，这张丹方的查获，才是罗凌甫最为看重的。
按照卷宗所述，修改乌参丸丹方且炼制成丹的是云济，但罗凌甫却觉得，这张丹方或许能为解释申斗克为什么潜逃提供思路。
这样的丹方，一个小小的丹师云济有本事修改么？会不会是申斗克提供？申斗克不是丹师，如果是他提供的，那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后面隐藏的秘密，是否就是申斗克逃亡的真正原因？
罗凌甫又看了一遍卷宗，发现呈报卷宗的是孙五。
又是孙五。
孙五此人，罗凌甫还是有印象的，当年为宋镰引见，自己还见过他一面，此人似乎是盗贼出身，阴差阳错盗了麻衣的洞府，由此揭开了左神隐、麻衣灭龙泉宗一案的始末。
后来宋镰行文呈报学宫，将孙五纳入扬州学舍，如今在庆书麾下任事，印象中，似乎已经记功不少次了。以前还以为是郢都行走薛仲特意提携，如今看来，确实是个人才。
想到这里，罗凌甫将庆书招来，将案卷交给他过目。
庆书看罢也有些心惊，他和罗凌甫地位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他心惊的是，这才短短半个月，一件陈年积案就被孙五破获，而且破得如此干净利落，岂不是又要立功了？
算下来，孙五在自己离开扬州的时候，已经破了巫修案、红衣妖修案、灵丹化土案，这……
“你也算识人，打理扬州学舍以来迭破要案、积案，做得不错。”
罗凌甫的赞赏，却令庆书如坐针毡，尴尬的咳嗽两声：“书，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罗凌甫笑了，道：“难道不是你的筹谋之功？”
能说什么？庆书只能道：“奉行谬赞了。”
罗凌甫道：“如今申斗克一案的案情迷雾重重，一时难以措置，我拟调郢都学舍薛仲至会稽，以增人手。我看这孙五查案也是一块材料，若是将他一并调来，不知你扬州学舍有没有困难？”
庆书忙道：“扬州学舍几乎已被我抽掉一空，只剩孙五一人留守，若有急务，恐学舍无人应对。”
罗凌甫从桌上抽出一简：“这不单是我的想法，也是薛仲的建言。至于留守之人，或者可以遣一人回去，将孙五换过来？”
庆书看罢木简，心底陡然泛起一股怒意，道：“薛仲不知扬州内情，如此建言，似有不妥。离开扬州时，书交孙五查办扬州积案，如今已破一案，尚有四案未破，查案之时最忌贸然中断，若调他前来，恐前功尽弃。”
言外之意，薛仲越权了。
罗凌甫如今一门心思想着查办申斗克一案，没有太过在意这些权责之中的纠葛，听了庆书的话，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做法的确不妥，于是缓颊道：“倒也是……也莫怪薛仲，薛仲别无他意……你或许不知，薛仲乃故龙泉宗宗主薛霸亲侄，当年龙泉宗之案，多赖孙五之力，方才查出麻衣这个凶手，薛仲是为报恩。”
庆书低头：“是，书明白……只是的确不好换人。”
罗凌甫叹了口气，不再苛求，道：“那就这样吧。”
庆书回到自家驻地，见他脸色不好，万涛询问：“行走因何不悦？还是为申斗克的消息？”
申斗克被曝出现在会稽以南的小孤山，所以罗凌甫才召集人手前来抓捕，可来了以后，申斗克又跑了，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怎么也抓捕不到。
当然，他逃得匆忙，还是留下了很多线索，故此罗凌甫并没有将集结起来的各地行走散回去，而是依照线索从小孤山追到了溪壑，从溪壑又追到了莲丘。
且还在不断抽掉人手，充实力量，如今调入越国围捕申斗克的人手已经达到六个学舍、八十余人，却依旧感到不够。
庆书告知万涛：“孙五已破灵丹化土案，罗奉行对他的才干多有赏识，想调他过来。郢都薛仲一力举荐，就好似我故意压制、雪藏其锋！”
万涛怒道：“薛仲过分了，我扬州学舍的事，岂容他指手画脚！”
庆书沉着脸道：“我已报罗奉行，孙五身负五案之责，暂时不能来。”
万涛问：“奉行同意了？”
庆书点头：“所以我等须得尽力了，再抓不到申斗克，怎么交代？”
万涛道：“也不是我扬州学舍一家之案吧……”
庆书道：“可申斗克原就出自扬州，这个责任，咱们跑不了！”
万涛安慰：“等孙五慢慢查案吧，还剩四个案子，够他查的，咱们还有时间。”
可是没过几天，扬州学舍又发来了景邑盗婴案的结案卷宗，令庆书自觉很是难堪——我在的时候，破不了几个案，我一不在，就接二连三的破案，天底下就属你能？这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九章 查一查
六年前，景氏在扬州西北三十里的庄园被盗走了一个婴儿。若是普通的婴儿也就罢了，偏生是扬州尹景会的儿子，这就是一件大事。当时整个扬州及左近鸡飞狗跳，被掀了个底朝天，可就是没有找到。
在搜寻的过程中，发现有勾魂术的施法痕迹，这是一种蛊术，表明有蛊巫出现在景邑，虽然无法证明蛊巫和孩子被盗之间有必然联系，却依旧是最有可能破案的方向。
事涉巫修，此案自然报送扬州学舍，扬州学舍无人主持，于是又报到学宫，由学宫派人查案。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案卷之中有各种当年查案时所获的证言，最后一个进展，是在百越螟虎部，有部民说，当时曾见人抱婴儿向部民讨奶吃，吃完后便立刻离去，不知所终。
如这种案子，那么多年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破获的了，但吴升翻阅卷宗时，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九真部阴金山中修炼的金蛊大巫。
这厮当真是个祸害，专以小儿魂魄祭炼魂幡，当年还想助九真部抵抗芒砀山，被吴升找上门去将之除了。
将这条线串联起来，这个案子差不多就可以结了。为了弥补证据链，吴升又派金无幻、卢夋、庸老师、董大等人赶往九真部，补充了一些证据。
这些证据包括原第四真部几个部民关于金蛊大巫的讲述，他们表示，金蛊大巫对小儿有极大需求，在世时每年都要向诸真索要婴童，依稀记得六年前他的确出过远门，回来后抱着孩子……
又有筑凤山三义士微叔芒、伯宜、季孙的口供，三位义士义愤填膺的供述，金蛊大巫作恶多端，为此，他们和那厮不共戴天，生死相斗了也不知几回……
更有木鹿谷的木鹿大师回忆，当年曾有芒砀山申大夫打听金蛊大巫所居阴金山，说是要为民除害，其后，金蛊大巫再没有出现于世间，应该是被申大夫杀了。
什么？申大夫是刺客吴升？刺客吴升是谁？不懂，总之人杀得很好……对，就是阴金山，你们可以去看看。
于是查案的众人赶赴阴金山，又找到已经坍塌的阴金洞，在洞里发现了地底金风的风口，以及被镶嵌在洞顶上方的小儿头颅。
当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零碎，其中有一件玉佩，被跟随前去查案的景氏老管家认出，应为景氏旧物。
以上就是景邑盗婴案的查案结果。
这份结案卷宗，与其说是查获的，不如说是做出来的。但做得非常漂亮，无论谁看了，都看不出什么毛病。
庆书就在罗凌甫面前仔细翻阅，看完之后忍不住摇头：“就这么……破了？”
罗凌甫道：“是不是觉得很容易？看上去的确容易，对别人来说却又极难。之所以容易，全赖孙五在百越蛮荒之地多年求活积攒下来的人脉，你看这些人，全是孙五在蛮荒的生死弟兄，吴相、鲁骏、舒老、曹千里，任谁一人，对百越蛮荒都了如指掌，地形熟悉且不说，关键是能问对人，所问之人愿意回答……九真部民、筑凤山义士、木鹿谷巫修，这些人，别人能找得到？就算找到了，他们愿意交底？”
说着，罗凌甫指着卷宗里木鹿大师的话：“若无此段，真假虚实还不托底，有了这一段，足可见真。”
他说的是木鹿大师指认金蛊大巫被吴升所杀的那段证词。吴升是学宫要犯，上了重犯通缉名单的，木鹿大师敢这么证言，既是不通世事，也是一种耿直的品性。
庆书也不得不承认，罗凌甫说得没错，正因如此，才倍感难受。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更让他难受的话，罗凌甫旧事重提了：“如此人才，我还是想调他入越协助查案，当然，毕竟是你的人，此事还是以你的意见为主。”
吸取上次的经验，罗凌甫在话语中表现了对庆书的充分尊重，这让庆书十分为难，思索片刻后道：“他还有几桩积案没破……”
罗凌甫顿感不悦，盯着庆书，语重心长道：“你自己都说了，那是积案，既是积案，又何必急于一时？有什么积案比得上申斗克一案重要？”
这种压力非常大，庆书被其所压，不得以只能答应：“如此，也可……”
见他应得勉强，罗凌甫终于证实了薛仲信中的话：庆书与孙五似有不和。
如果真是这样，把孙五调过来反而不是一个好选择，必须打消两人之间的隔阂，若是有什么误会，也须提前消除。
念及于此，罗凌甫问：“你和孙五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庆书顿时脸色就变了，罗奉行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嫉贤妒能？还是说自己无驭下之能？当即否认：“书与孙五，并无误会。”
罗凌甫再次不悦，就你这脸色，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还敢否认？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但为了照顾庆书的心情，罗凌甫还是忍住了，没有进一步逼迫：“既然如此，调其来越后，定须精诚合作，戮力同心，绝不可……”
精诚合作？
孙五难道不是我的门下？难道不应该听我号令行事？谈什么合作？为什么要合作？
当想法完全不对路的时候，对同样一句话的理解显然会出现偏差，庆书眼下就在这个状态上，总觉得罗凌甫在以一种异样的眼光凝视自己，似乎总在疑心自己有私心！
深吸一口气，庆书决定反击：“奉行，恕书冒昧，书确实不想调孙五入越，毕竟申斗克一案兹事体大，书以为，让孙五查案不合适。”
罗凌甫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了，语气森然：“这是为何？”
庆书朗声道：“其与吴升之嫌，尚未洗清！”
罗凌甫怔了怔：“吴升潜越蛮荒，投骷髅祖师，这不是你查出来的？怎么又说尚未洗清？”
庆书道：“剑宗新颁吴升之像，与孙五有七分肖似。”
罗凌甫道：“天下肖似之人那么多，这算得什么？”
庆书道：“毕竟肖似，书又至今没有见过吴升，有疑即当查问，这是当年奉行您亲口说过的。”
罗凌甫盯着庆书，良久方道：“好，如此，便查一查！”

第五十章 第一关
庆书满是疲惫的回到驻地，将万涛请来商议：“孙五要来了。”
万涛惊讶道：“罗奉行为何一意孤行？那么多人在此，又不乏有智之士，为何非要调他过来？”
庆书无奈：“这回罗凌甫是铁了心调他入越，我原本想以孙五和吴升相貌相似为说辞，推脱一二，阻其成行，反倒给了罗凌甫借口，他说要把孙五调过来，在这里查明。若是吴升，便当场拿了，若不是吴升，便让其协助查案……”
万涛这回是真吃了一惊：“怎么查？他毕竟不是吴升，吴升嘛，我当年在狼山可是见过的。”
庆书阴沉着脸道：“我当时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以此为借口，我也没说他就是吴升，只是嫌疑！但有这份嫌疑，就需要慢慢查证，没有查清之前怎能大用？谁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来罗凌甫是见不得我好，非要挤我离开扬州！”
万涛不解：“这是何意？罗奉行和行走有嫌隙？”
庆书摇头：“这是上面的事，你不懂……”
万涛想了想，问：“那行走的意思是？”
庆书道：“要查孙五是否吴升，无非就是询问见过吴升之人。我已向罗凌甫陈说，你和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均出自狼山，当年是见过吴升的，你们都说像……”
万涛迟疑道：“像归像，毕竟不是。”
庆书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也没让你们指认他是吴升，半年前是专门查过的，吴升去了蛮荒，这还是咱们扬州学舍上报的……我的意思，到时候过堂，你们只需说他长得很像就成了，这又不是瞎话。你去跟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他们说，别管是谁审，都说他长得像就行。只要确认这一点，我就立于不败之地。”
庆书心里明白，罗凌甫的较真，对他很是不利，甚至可以说，是他遇到的一次重大危机，他所求的，只是要坐实孙五和吴升相貌相似，只有坐实这一点，他不让吴升预闻要务的决定才是正确的，才不会被扣上嫉贤妒能的帽子。
万涛当即拍着胸膛道：“行走放心，孙五本就长得像吴升，这是毋庸置疑的，我等弟兄，唯行走马首是瞻！”
想了想，万涛又问：“不会就让我们几个指认吧？”
庆书道：“当然不是，罗凌甫还要找一些人，别的见过吴升的人。”
万涛道：“还真是折腾得有点大，罗凌甫这不是扩大事态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庆书冷笑：“很明显，他想提携孙五。孙五是宋镰的人，宋镰是他门下，宋镰死后，他要扶持孙五！”
万涛默然片刻，道：“那须加紧了……我这就和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出发，将咱们学舍还没查完的那片地方查一遍。”
庆书想了想，道：“让钟离带鹰氏兄弟查嵊邑，你带陈布、石九查水竹，马头坡六友查合山。我这一年都在琢磨申斗克，此人喜好声东而往西，五日前在剡水露了行藏，我有感觉，他极可能向西江方向潜逃。嵊邑、水竹、合山三处，都是西逃的突破口，你们要严查。神藏见光符还够么？”
万涛道：“若能再来一批最好，这符很好用，大伙儿学会了用法后，任是什么气息踪迹都掩藏不住。学宫符道，当真了不起，我都想转行去做符师了！”
庆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说转就转？学符、学丹都是讲究天分的……还得是雨天师，苦研多年，终于创制成功，就是所耗不菲，我再去要一些你们带上。”
……
七天之后，郢都薛仲带人赶到越望山，加入罗凌甫麾下，随他一起来的，自然便是同样应招的吴升。
罗凌甫给薛仲指明了驻地之后，让吴升单独留下，和他就灵丹化土案和景邑盗婴案做了一次长谈。
案卷摆在那里，吴升没有就案论案，而是谈了自己破案的思路：一是要广撒网，所有案情中提到的疑点都要重查；二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每一个疑点都要掰开了揉碎了，弄明白来龙去脉；三是要大胆猜想、小心求证，只要能够自圆其说，就要敢于设想，将所有可能都列出来，逐一求证排除，剩下的往往就是真相。
听吴升侃侃而谈，罗凌甫忽然想起当年在狼山追捕吴升时，宋镰提出的联防联控之策，就是眼前之人所献，果然是源出一脉，还是那个味道。宋镰当真有识人之明，可惜了啊。
听完后，罗凌甫连连点头，道：“你在案子上是有天分的，无师自通，颇为难得。”
吴升惭愧道：“奉行是知道我的，以前曾为盗贼出身，所以查案时，常常不由自主就代入进去了，总想着换成我是贼子，该当如何如何，已经成了习惯。”
罗凌甫笑道：“好啊，这是……换位反思？是不是我们这些查案的，想要破案，先学一学你，从贼盗做起？哈哈……”
吴升陪着干笑了几声，就听罗凌甫道：“你们扬州学舍负责西江一带，但你不用过去，我已和庆书说了，抽调你在我这里帮忙，你先了解案情，我让愚生帮你……有什么建议，直接告诉我。”
吴升问：“愚生？”
罗凌甫道：“我麾下门客，你不认得他，他却认得你，当年你为孙舵主时，还和他同乘一船。”
吴升回忆：“惭愧……是符师还是那位剑师？”
罗凌甫道：“符师……”说着，忽然问道：“你当年似乎不是这么打扮？为何散发了？”
吴升连忙将长发向后捋起：“当年在蛮荒时，左颊曾经受伤，便以长发遮掩，如今伤好了，散发却成了习惯，这么舒服，也不用每日结髻，平日甚为方便。”
罗凌甫点了点头，注意到吴升嘴角上一个不到小指甲大的疤痕：“嘴角怎么了？”
吴升扭捏道：“来之前去了趟小东山，被真如小娘子咬的……结了痂，她还不让我去掉，说是盖上她的印章……反正痂也小，不妨事。”
罗凌甫这回真笑了：“最难辜负美人恩呐，哈哈……”
从罗凌甫帐中出来，吴升后背都快湿透了，这次冒险而来，头一关要面对的，就是罗凌甫。好在无惊无险，顺利过关，回思起来，也是因宋镰遗泽，若无宋镰，罗凌甫这一关怎么可能如此轻易逾越？
赶赴会稽查案，是火中取栗之举，明知是火，这栗子却不能不取，他过够了逃亡的日子，为自己计、为亲友计，必须来接受最后一关大考，只要过了这一关，就真正是海阔天空凭鱼跃了！

第五十一章 实地考察
吴升立于越望山上，遥看山下莽莽丘陵，山风吹拂，满是冷汗的后背隐有微凉之意。
罗凌甫这一关过了，却不意味着对自己的审查结束，罗凌甫是个凡事认真的人，说查那就是真查，后面还有人正在赶来，只是不知会是谁。
正思索下一步对策时，身后传来动静，回头看去，来者正是当年同船共渡的那个符师。当时吴升曾经向他下过迷香，若非石门，或许这符师已经被自己杀了。
面对符师，吴升还是有点心虚和疑虑的，向他拱了拱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符师很大方，向吴升微微躬身，笑道：“愚生见过孙舵主。”
吴升如今在学宫报备的修为是炼神境，已经远超符师，是以符师愚生恭敬施礼。提起“孙舵主”，这是展示故友之情，无形之中多了几分亲近。
这个态度当即打消了吴升的疑虑：“我已非当年的孙舵主，如今咱们是一家人了。”
愚生道：“再过几年，或许该称兄为行走了。”
吴升忙道：“安敢奢望，愚生兄为奉行心腹，今后还需仰仗兄台照应。”
愚生道：“你我故交，这是应当的。孙兄之才，奉行也是高看一眼的，已为孙兄设帐，请随我来。”
越望山顶，扎了七座营帐，住着罗凌甫和麾下门客，边上新立了一座，却是单独给吴升所设。吴升跟着愚生入帐，就在帐中听他讲解案情。
“申斗克是在会稽城中被人发现的，其后逃至溪壑，又至莲丘，这些日子在剡水出没，已经数次于剡水衅搜寻到他的踪迹，只是始终没见到人。这厮十分狡诈，很难抓捕……”
“咱们学宫是怎么布置的？”
“东江方向，由姑苏行走赵公、会稽行走邢于期负责，一上一下严密封锁；北边是随城行走随樾和九江行走连铮负责，分守坛山、平陵；西江这边，由你们扬州学舍查控；南边座溪岗方向，是寿春行走景泰在管，现在又加了郢都行走薛仲……”
“地域似乎有点广了，范围太大……他的行踪是怎么找到的？”
“神藏见光符。这几年，学宫抓捕吴升、申斗克，屡屡被其逃脱，深感手段不足，雨天师便开始研制追摄敌踪的法符，尤其去年围捕吴升、魏浮沉、麻衣等贼时，积累了不少野地搜寻的经验，由此终于得成此符。法符一出，只需有贼子旧物在手，十丈之内，气息、步履、真元残留的痕迹，皆可显现。”
“当真神妙，有此符在手，天下贼子何处可逃？”
“神妙是神妙，就是不多，此符为中品一等法符，非炼神符师不可炼制，且所耗不菲，一符之耗，几近一金，这次抓捕申斗克，可当真是下了血本啊。”
一符一金，若是别的法符倒也罢了，关键是荒山野岭之中，需要撒多少神藏见光符下去才能见效？所以愚生说是下了血本。
又谈了多时，大致将情况摸清，吴升道：“我需要实地走一走。”
愚生当即向罗凌甫禀告，罗凌甫同意了：“不坐在帷帐中空想，这是真正的查案之法，你们也要多学着些……你陪着他去，多看、多学、多思。”
愚生点头答应了，他对吴升还是很佩服的。一来是因宋镰之故，宋镰这个人好交朋友，和罗凌甫门下关系都处得不错，他相中的人，愚生也有一份亲切感。二来吴升修为进境神速，这才不过七、八年工夫，当年那个同船共渡的普通炼气士竟然入了炼神，不佩服都不行。
因此，罗凌甫让他好好跟着学，他也就真心实意的跟着学，陪着吴升从会稽一直走到了剡水，申斗克露过行踪的所有地方，都走遍了。
“这是申斗克在会稽城中藏匿的废屋，已过月余，残留的痕迹都消散了，神藏见光符也无法显现，但当时这里全是申斗克的气息……”
“这是另一间废屋，也不知是他之后换的住所，还是换之前的住所……”
“这是第三间废屋……他很谨慎，更换住所相当频繁……”
“愚生兄，申斗克身边有人和他一起吗？”
“这却不知了，你们扬州学舍抓到的岑无垢曾为他的死士，这样的死忠之辈，也不知他身边还有没有……神藏见光符需有旧物，我们拿到申斗克旧物，才能施符，令其行藏见光，他身边若有亲随，我们不知是谁，便无旧物，又怎么施符呢？”
……
“这就是溪壑？沟挺深。”
“不错，孙兄请看，这就是申斗克挖的藏身地洞。”
“这洞，挖得不行啊。”
“去年在芒砀山围捕吴升、魏浮沉和麻衣时，孙兄没见到，那几个贼子挖的洞，又快又深，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愚生兄，神藏见光符能见几日前的行藏？”
“少则一、二日，多则三、四日吧……”
“愚生兄，差距为何那么大？”
“这……此符一经炼成，便送至会稽，雨天师只说试用……说实话，尚不清楚准确时效。”
“要尽快弄清楚神藏见光符的时效，去试，至少试上十次，不，三十次，同时对一天、一天半、两天、两天半、三天、三天半、四天这几个时间测试，将每一次的数据都记下来。”
“空耗三十金？”
“四十金、五十金都值，尽快！”
“行，我这就回去一趟，立刻布置。”
……
“莲丘地形很复杂啊愚生兄，当真是个藏匿的好所在，若我是申斗克，必于此地建一庇护所，以为退路。”
“庇护所？”
“储备一些灵丹吃食，紧急之时可以歇脚的地方。”
“不是应该尽快逃离么？”
“能逃出去当然是尽快逃离，若身处包围之中，这样的庇护所就很重要了。一则可以恢复真元，二则可以寻机待时，三则能带节奏。”
“节奏？”
“不错，何时佯动、何时猛突、何时打快、何时待机，此为节奏，逃亡时，节奏很重要。”
“原来如此……孙兄，这就是申斗克神藏见光处，当时脚印密集……”
“这不是庇护所。”
……
“孙兄，这是申斗克于剡水第一次横渡之处，有真元残迹……”
“此为第二次横渡之处……”
“这是第三次……”
“愚生兄，没有四渡么？”
“会有第四次么？”
“哈哈，开个玩笑，随便说说。”
就这样，吴升在会稽山山水水之间实地考察了三天，将气海世界中会稽郡的沙盘全部点亮，并且形成了一条明亮的线路轨迹。
这条轨迹，就是申斗克这一个月逃亡的轨迹。

第五十二章 神藏见光符
这是一条杂乱无章的行动轨迹，吴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规律来，不由有些疑惑。
正经逃犯谁会这么逃？这又不是在地下挖掘地道，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逃亡，一点事前规划都没有，没头苍蝇般的乱撞，在学宫大举围捕之下还没被抓住，当真是奇迹。
申斗克在越地待了那么久，难道就一点事前准备都没有吗？
不着急，等数据出来再说。
数据很快就出来了，神藏见光符的三十次测试，基本都维持在两天以下，两天半以下也有一半能看见痕迹，但已经相当淡薄和模糊，如果不是测试，而是在现实中施法，基本上很难辨认出来。
在三天以上的所有测试中，则只看到一次痕迹，那是一次斗法之后的测试，浓厚的真元残留被测了出来。
也就是说，对普通的气息或足印等痕迹，神藏见光符的起效时长是两天以下，对斗法等激烈的真元留痕，则在三天左右。
拿到这组数据之后，吴升按照学宫发现申斗克各处行藏痕迹的时间重新排序，感觉与原来勾勒出来的轨迹很多地方都对应不上。
比如，申斗克在溪壑被发现痕迹的两个地点，学宫是按照发现的先后顺序标注路线的，实际上先到哪里后到哪里，完全搞反了。这种搞反了的情况，不仅出现在溪壑，也出现在会稽城中、东江左近，有两个关键点相隔的距离甚至很大。
吴升按照自己得出来的顺序和时间重新排列后，慢慢在气海世界沙盘中勾勒出一条新的轨迹。
很有规律的一条轨迹，类似于四格窗棂，但只有四格窗棂的左上、右上和右下三格，如果继续下去，这条轨迹将很快进入左下格，向北拐十里，向西拐五里，再向南拐十五里，然后继续向西……
在气海世界沙盘上对应的地方，头三个分别是水竹、合山、嵊邑。
“愚生兄，神藏见光符还有吗？我要再研究几张。”吴升讨要法符。
“带出来的神藏见光符快要耗尽了，已派人加急向学宫讨要，但最快也要五、六天。”愚生有些无奈，为了答应吴升测算的要求，报请罗凌甫特批了三十张，如今手上只剩五张，哪里舍得再给吴升“浪费”。
“三张，三张便可。”
“真不行，实在是要等几天才有。如今各地行走手中的符都已经用光了，来越望山索要，我一张都没给，只剩五张以备急用。说实话，各个方向查案的进度都停顿了。”
“你给他们没用，给我最有用……两张，两张还不行吗？我这里就要出成果了！”
“那……就两张，再多没有了！”愚生肉痛的塞给吴升两张法符。
吴升立刻开始研究。
第一张神藏见光符直接用来观想，转化百余灵沙便告灰灰，但令他惊喜的是，只能转化百余灵沙的这张法符，竟然承载着一个云纹。
由于吴升对神藏见光符的功效有所预期，所以对这个云纹的解析时间很短——这个云纹本身也并不如动态云纹那么复杂。
当已知一个边长及两个观测角度时，观测目标点可以被标定为一个三角形的第三个点。
将这个简单的云纹打入气海世界后，带给吴升巨大的惊喜，气海世界沙盘的清晰度陡然提高了一个层级。并不是灵沙的数量增多，而是在气海世界沙盘的呈现上，每一粒灵沙被分解成十个格子。比如脚下的越望山，之前是由四十八粒灵沙构成，如今则变成四百八十个灵沙格子，清晰度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气海世界清晰度的上升，带来的景物变化效果是极为强烈的，银月弓、琉璃火髓、方白剑、钩蛇、翠镯、内丹法盾，六大内丹各自从巢穴中探出头来，揉了揉眼睛，呆呆的看着这个世界，好似不认识一般。
吴升对此很是欣慰。
第二张神藏见光符的处理就不再是观想了，而是炼制成法符内丹，这张法符内丹的炼制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炼成之后如一匹长长的绢帛，飘飘荡荡落在了气海世界越望山的山顶，挂在悬崖绝壁上。
可惜目前也只能是一匹绢帛，没有分神与其相合，也不知待将来附上分神之后，这符会有怎样的功效。
妖藤、灵蛛、神藏见光符，这是排着队等待吴升以分神相合的三枚内丹，如果都达成所愿，分神就必须有九个，也不知自己的上限是多少，吴升对此很是期待。
见吴升自帐中出来，愚生连忙迎上：“如何了？奉行在问，孙兄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建言？”
吴升道：“的确是有了一些眉目，对申斗克的行动轨迹有了些想法，但还不好说，有的地方没想透。”
愚生道：“那孙兄继续想一想，奉行很着急。”
吴升道：“明白，愚生兄请回复奉行，再给三天，三天内必有答复。”
愚生离开后，过了半个时辰，吴升出了营帐，来到越望山最高峰处，俯瞰山下丘陵平原，默默沉思。
罗凌甫从营帐中掀帘而出，瞥见门下愚生弯腰屈膝，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一只胳膊托着腮，摆了个奇怪的姿势。
这是做甚？罗凌甫微觉奇怪，仔细看时，又发现愚生时不时抬头，望向上方峰顶，于是跟着看了过去，发现峰顶巨石上有个人摆了同样的姿势，正是孙五。
只不过，孙五摆的这个姿势更专注、更自然，也更真实，似乎透着某种睿智，而愚生则明显是在效仿，学得有些不伦不类。
罗凌甫不觉哑然失笑，又回到大帐。
良久，愚生入帐禀告：“孙兄下山了。”
罗凌甫再出营帐，来到崖边观瞧，顺着愚生手指的方向，立刻找到了孙五的身影。只见孙五攀到对面一座小山头上，双手叉腰，向着东南方向远眺，也不知在眺望什么。
回过头来，就见身边的愚生不知何时也将双手叉在腰上，挺胸而立。
罗凌甫实在忍不住，笑着纠正愚生的姿势：“叉反了！”
愚生不解，望向罗凌甫，罗凌甫道：“手腕翻转，拇指在前。”
等愚生调整完姿势，罗凌甫问：“为何学他？”
愚生挠了挠头：“他经常这么做了以后，就能琢磨出一些很有用的门道……”
“很佩服他？”
“这几天确实学到不少。”

第五十三章 等不及了
“奉行，孙五去南岭了……”
“奉行，孙五在下方深涧，似乎在看水……”
“奉行，好像要下雨了，孙五好像要去南山……”
随着愚生的一次次禀告，罗凌甫终于耐不住了：“你跟着就是了……看他需要什么帮助，不必事事告知。”
大雨很快到来，打得群山一片苍茫，吴升已经出来十多里，看不到越望山的身影了。于是疾行向南，摸到一座木桥下。
马头坡老六自桥桩下钻了出来：“大夫，这里！”
吴升过去：“等久了？”
马头坡老六笑道：“才三天，没事。”
吴升问：“你们那边如何？”
马头坡老六道：“庆书担心你跟他抢位，很着急，这几天都在没日没夜的查，但是没什么章法。”
吴升问：“听说你们在嵊邑、水竹、合山三处？怎么布置的？”
马头坡老六将情况讲述一遍，听罢，吴升道：“庆书嗅觉倒是灵敏，堵对地方了。水竹、合山、嵊邑，我料申斗克将过三地，每处停留两天……先水竹、后合山、再嵊邑，就是这个次序。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将在水竹出现！”
马头坡老六有点不敢置信：“这……大夫是说真的？”
吴升反问：“我像开玩笑吗？”
马头坡老六选择了盲信：“那……大夫的意思是？”
吴升轻声道：“把他引过去。”
马头坡老六点头：“……明白了！”
吴升见他表情不对，坚毅中带有阴狠，眨了眨眼，问：“明白什么了？”
马头坡老六嘿嘿道：“弄死他！”
吴升干咳一声：“我要救他。”
马头坡老六很诧异：“大夫，不可有妇人之仁啊……这么做，不是咱们狼山的风格！”
吴升道：“不是，跟风格没关系，救他，利大于弊。他不是一直说要查我的身份么？怎么还不见动静？”
“正要告知大夫，昨日我大哥来了，说是万涛谷主带话，庆书还在等人为证，他让陆离去找了，从狼山。”
“哦？找谁？”
“清风崖七兄弟……大夫放心，我兄弟举荐的。五哥跟着去了，不会出差错的。”
吴升回忆道：“当年在狼山时，你们两边可是斗得不可开交，每过一两个月，都要来一场你死我活。”
马头坡老六笑了：“不这么斗，怎么让狼山同道传遍我等弟兄的凶名？”
吴升当即也乐了：“不错，难怪啊，斗了那么多回，的确没见过哪边有死有残，顶多有伤。”
马头坡老六悄声道：“不瞒大夫，我六兄弟和他们七兄弟是一家人，姑表之亲。”
吴升苦笑：“你们真能演，记得当年我初至狼山，第一次逛莲铺集，就见识了你们之间那场腥风血雨，当时大为震撼……”
马头坡老六得意道：“大夫见笑了，一点自保之道。”
吴升沉吟道：“会不会把左神隐招来？”
马头坡老六当即摇头：“怎么可能，左神隐好歹也是炼虚高修，又是一宗掌门，除非罗奉行发话，否则怎么可能为这件事过来？再者，庆书自己也不认为您就是吴升，他找人来，只是为了捣乱，阻止大夫参与查案，我兄弟向他承诺，清风崖七兄弟愿意指认，这才让陆离和我五哥去的。”
吴升有点着急：“还要多久？”
马头坡老六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三、六、九……十……去了也有十天，按理来说也该回来了。”
吴升想了想道：“等不及了，回去你就告诉庆书……就说听到消息，我这边有大动作……对，你就直说，我已查明，申斗克将于明日或后日出现于水竹、合山、嵊邑，还是那句话，顺序别搞错。就说我将于明日行动，前去捉拿！”
马头坡老六迟疑道：“这话……也太确凿了，我们兄弟信，他能信？”
吴升瞪眼：“你还是不信？”
马头坡老六连忙否认：“不不不，我信。”
吴升道：“让他想想我破案的成功率，百发百中，他爱信不信！总之要鼓动他立刻行动，赶紧来越望山告我！”
马头坡老六挠头：“我尽力。”
吴升叮嘱他：“任务必须完成。”
该说的事情说完，两人于大雨中分手，吴升刚过桥就看见了冒雨而来的愚生，愚生高呼：“孙兄——”
吴升回头看看桥下，烟雨朦胧中什么都看不清楚，这才放心的上前拉着愚生掉头：“愚生兄怎么来了？”
“雨太大，我担心孙兄有什么闪失，故此过来看看。”
“愚生兄多虑了，你我修行之人，区区山雨有何可怕？不过还是要多谢愚生兄关心。”
“山雨无虞，唯恐积雨成洪啊。”
“就算山洪又能奈我何？”
“也是，兄为炼神，是我多虑了……不知此番下山，可有谋算？”
“差不多了，十成得了九成……”
正说时，河水上游忽然传来滚滚雷声，雷声越来越大，震彻山谷。
“山洪？”愚生顿时脸色发白。
吴升二话不说，提着愚生向前飞奔。
吴升遭遇过山洪，知道在这种自然伟力面前，自己就算能够应付，恐怕也得脱一层皮，至于还未入炼神的愚生恐怕就不好说了。
逃出里许，山洪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吴升这才将愚生放下，两人相顾无言，唏嘘不已。
回到越望山，天色已黑，愚生回过神来，道：“我这乌鸦嘴，以后再不敢乱说了。”
吴升笑道：“我听说符师炼到高深之境，可以符法呼风唤雨，莫非这山洪是愚生兄修为大进的征兆？”
愚生神往道：“孙兄就别拿我取笑了，我这点本事，哪里是什么呼风唤雨？不过孙兄说得不错，十二年前，雨天师战西极昆仑道人，惊雨符出手，天地变色，雷电交加，大雨倾盆，那是真的呼风唤雨。”
吴升问：“却不知愚生兄擅长什么符？”
愚生道：“清明醒神符、万气生精符。此二符，我最擅长。”
一听就是个团战辅助符师，吴升问：“别的呢？火符会不会？”
“有驭火成龙符，但未至中品，尚需磨砺。”
“欲火成龙？有没有那么厉害？”
“惭愧，尚未达此通境，只高一丈八尺。”
“那也很厉害了，身上有几张？耍来看看？恩，参详参详。能雨否？”
“炼得倒是不少，雨中也是无碍。”
“好啊，走，山顶上看看，让我开开眼。”
当夜，越望山顶惊现火龙，有如焰口辉映，四野可见。

第五十四章 像不像
天色微明，愚生来到吴升帐前，道：“孙兄？”
吴升掀帘而出，问：“何事？”
愚生轻轻叹了口气：“孙兄请随我来，罗奉行要见你。”
罗凌甫已经在帐前负手而立，见了吴升，目光凝重。
吴升拱手：“奉行？”
罗凌甫默然片刻，道：“扬州来人了，人在庆书那里，有些事，需要你去说清楚……我和你同去。”
吴升不解：“究竟何事需要奉行亲往？”
罗凌甫道：“扬州学舍封锁西江，不方便过来，只能咱们过去，走吧。”
罗凌甫在前，吴升跟在身后，符师愚生在左后跟随，右后则是另一个熟人，也是当年吴升从狼山出逃时同船而渡后又被他迷翻了的剑师，这几日，吴升已经打听过，剑师姓萧，原为萧国宗室，八十年前为楚所灭。
这个架势，隐隐有监控之意。
从越望山向西南方向三十余里就是西江，扬州学舍驻于江边一座野人村中，吴升等人抵达时，是万涛谷主出迎。
罗凌甫问：“庆书呢？”
万涛回道：“庆行走说，为避其嫌，就不在这里等候奉行大驾了，且人手招回来后，西江空虚，他当亲往查巡，以防申斗克走脱。”
罗凌甫问：“他单人巡江？怎么如此托大，若真遇上了，他胜得过申斗克？”
万涛道：“重吾、陆离二士随在身边，我这边问完之后，也将前往水竹汇合，再将重吾、陆离换回来问话。”
罗凌甫点头：“那就快一些吧……”
万涛引着他们来到村东口的一座院子，这是被庆书征用的村中耆老家，罗凌甫吩咐：“孙五，你就站在这里，委屈一下，不要走动。”
吴升微微躬身：“谨遵奉行之令。”
吴升站在院子里，罗凌甫则进了正屋：“扬州来人呢？是谁首告？”
万涛将一人带入屋中，这人长得有些猥琐，属于市井中常见的底层混混，眼神倒是显得精明，却总是游移不定，罗凌甫一见此人，顿感不喜。
愚生立于罗凌甫身旁，问道：“尔乃何人？因何上告？”
这人跪倒：“小人仲十八郎，于扬州小东山替人帮闲，混口饭吃，是为通缉要犯而来。小人前几日入城办事，偶见城头悬挂的通缉布告……您猜怎么着？”
愚生怒呵：“混账！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人吓得一哆嗦，小鸡啄米般磕头：“是是是，几位行走莫怪……小人见了布告，当即认出，这布告上通缉的学宫要犯吴升，却是本城学舍的孙行走，故此揭了榜文，星夜前来，就是怕人犯走脱。小人前几日还见他在小东山坊市出没，实在是大胆得很……”
虽然不喜此人，但他禀告的事情却很是紧要，庆书之前只说学舍的这些修士们都觉得孙五和通缉布告上的吴升很像，由此而产生怀疑，但那都是庆书麾下之人，这个仲十八郎则是第一个揭榜首告的，这就要引起重视了。
愚生看了看罗凌甫，见罗凌甫皱眉，于是继续问话：“你刚才在院中见到孙五了？”
“见着了，就是他，确凿无疑的了！”此人斩钉截铁回答，又小心翼翼问：“小人也不知原来已被各位行走拿下，这种情况……不知小人可得几个赏金？”
“你以前见过吴升？”
“这……没见过。”
“那你确认他是吴升？”
“布告榜文上画得很清楚，必是无疑！”
愚生稍稍松了口气，望向罗凌甫时，见罗凌甫紧皱的眉头也松缓了许多。他们早就比对过学宫给出的画像，和孙五的确有六、七成肖似，但他们对孙五可算知根知底，所以对孙五是吴升的指认并不以为然。
“一派胡言，怎么就清清楚楚了？莫非是你眼神不好使？”愚生的问话已经带出了明显的偏向性。
“小人眼神好使，绝对好使，江湖朋友抬爱，给小人送了个诨号，您知道是什么？”
“混账！”
“是是是，小人诨号仲神眼，几位行走可去小东山打听，一问便知，小人这眼神……”
“不要东拉西扯！”
“是……小人揭了布告来的，几位行走一见便知！布告就在小人包袱里，被那几位行走收去了。”
愚生出门片刻，将包袱带回来，向罗凌甫低声道：“跟他们索要，他们还装傻。”
罗凌甫点头，示意打开包袱，一张画着头像的布告牌露了出来。
仲神眼当即叫道：“行走老爷们看，这不就是孙行走？瞎子都能看出来，嘴角那痣有多显眼！”
愚生当即乐了：“你这布告从哪里来的？还想陷害忠良……”回头向罗凌甫道：“奉行，此案不必查了，构陷无疑……”
罗凌甫摇了摇头，语气森然：“查，一查到底，扬州学舍那么多修士，不是都说孙五是吴升么？一个一个问！”
万涛先进来，听着外间屋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和鬼哭狼嚎的惨叫声，眼皮跳了跳，下拜道：“见过奉行。”
罗凌甫对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示意愚生问话，愚生当即道：“万涛，你说孙五肖似吴升，怀疑其为一人，可有此事？”
万涛沉默不语。
愚生提高嗓音：“万涛，为何不答？”
万涛这才叹了口气：“涛从未说过孙五与吴升肖似，涛擅画，以画者的眼光来看，若说肖似，那天底下一半人都相互肖似。”
愚生愣了愣，问：“你的意思，是庆行走瞎说的？”
万涛摇了摇头：“瞎说与否，涛也不知，涛只是个刚入学舍的新人，学宫之事，实不敢妄言，各位行走之间的纷争，说实话涛真不想知道。奈何庆行走三顾茅庐请涛出山，给了涛入学宫的莫大机缘，涛万死不敢言其不是。”
愚生忽然心生佩服，向罗凌甫望去，见罗凌甫点头，于是不再追究：“下去吧。”
接着进来的是鹰氏兄弟，这两人先是说非常像，然后是“有些像”，被愚生举着悬赏布告戳在鼻子前逼问时，才改口说：“我兄弟也不知啊，都是马家那几兄弟让我们说的！”
愚生大怒：“带马头坡六兄弟！”
见罗凌甫和萧剑师看向自己，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是气昏了头：“我去带！”

第五十五章 刨根究底
不出所料，马头坡六友被带进来后，同样经历了一个从“非常相似”到“有些相似”，再到“都是庆行走的主意”这么一个过程，六友还检举揭发，庆行走让他们找人前来作证，要证明孙五和吴升是一个人。
马头坡老六叫冤：“我等在庆行走手下讨生活，他让我们怎么说，弟兄们就只能怎么说，万万不是我等有意陷害孙五，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愚生问：“你们找的是谁？”
马头坡老六回答：“我等找的便是清风崖七兄弟，他们七兄弟昨夜已到，得了行走授意，今日准备作证。”
于是七兄弟被带到堂前，马头坡老六走时还回头叮嘱他们：“各位，有什么说什么，说真话，堂上是罗奉行，比庆行走高，庆行走都要听他的，切切不可意图隐瞒。”
于是七兄弟接受愚生的询问，回话道：“扬州学舍辖地广袤，人手不足，为此已准备吸纳我七兄弟入学舍为修士，原本是打算收拾妥当了再来的，但庆行走派人去催促我等弟兄，说是要尽快赶到会稽，合力围捕要犯申斗克，我兄弟不敢怠慢，匆匆而来……来了以后又让我等指认孙五，说是孙五和吴升相貌相似，要借我等之眼，看一看是否同为一人。”
愚生摇头问：“你们见过吴升么？”
七兄弟都点头：“当年在狼山时，和吴贼打过交道，也算得熟识。”
愚生问：“那你们且说说，孙五和吴升相貌相似么？”
七兄弟面面相觑：“还请行走告知孙五是谁，我等兄弟也好看看。”
愚生气乐了：“你们还不知道孙五是谁？都没见过？”
七兄弟回答：“昨夜刚到，庆行走说是今天会有机会见到孙五。”
愚生指着门外大声道：“你们当然有机会见到孙五，事实上你们已经见到了，就在刚才，就在门外，院子里站着的那个人，他就是孙五！”
七兄弟都愣住了，不敢回答。
愚生大声道：“尔等可知，如此作为，实为构陷！”
七兄弟忙道：“我等心向学宫，原本得马头坡六友举荐，已为庆行走允入学舍。今接庆行走催促，前来围捕申斗克，故此，我等星夜兼程而至。至于指证孙五，我等也是到了之后方知，因未见其人，故此不知这孙五是不是吴升，若早知如此，岂敢为证？还请几位行走明察！”
挥手将七兄弟轰出去，愚生简直无语了：“构陷至此，谈何公正？这哪里是查证，分明是嫁祸于人，若任其得逞，当为天下第一冤案！”
萧剑师已经打完了仲神眼的板子，回来禀告：“那厮就是个贪功的，看样子并非得了庆书授意，应该是被糊弄了，拿着被改了的悬赏布告，以为是条财路，就眼巴巴赶上门来吃板子。”
愚生听得连连摇头：“城门悬挂改了的布告，如此嫁祸，也实在是太过拙劣了，明眼人一问便知真假。”
罗凌甫起身，在屋中来来回回不停踱步，冷冷道：“他哪里是嫁祸？吴升没死的消息、去往骷髅山的确切行踪，便是他亲自去查证后报上学宫的，孙五是不是吴升，他自己知道得清清楚楚，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他是为了拖延时日，不让孙五过早插手申斗克一案，是为了阻孙五立功！他这是对我重用孙五不满！不信等他回来你们问，他肯定不承认，他必然要说，他只是怀疑，只是想查实这个疑点，因为我曾经说过，有疑即当查问，他这是按我的要求行事！”
愚生和萧剑师很少见罗凌甫发那么大的火，都不敢再说半句话，只是慢慢等着这位奉行息怒。
良久，罗凌甫停止踱步，重新坐回去，挥手道：“接着问，扬州学舍不是他庆书的学舍，是学宫的学舍，不是还有几个老人吗，我看他是不是一手遮天了？接着问！咱们今日刨根究底！”
钟离英进来的时候，却不是问他孙五和吴升是否相像的问题了。
“庆书和孙五之间，平日行事，是否有嫌隙？”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这让钟离英倍感压力。
“没关系，有什么说什么，你说的话，我们不会透露出去。”愚生给他一个承诺。
钟离英叹道：“原本也不是如此的。”
“说说，原本是怎样的？”
“原本孙五有伤在身，庆行走也多为关怀照拂，让他在碧溪潭安心疗伤。遇到捉捕岑无垢大案时，也对他极为倚重，两人都是炼神境，相互配合起来，岑无垢根本没有机会逃跑。其后，庆行走也未瞒孙五之功，孙五很是感激。只是到了后来，也不知怎的，就渐渐生了龃龉，要说缘由，英也有些许猜测，其实庆行走也未必有多大恶意……”
“什么猜测？”
“薛行走，郢都行走薛仲！上次庆行走携我等至姑苏围捕申斗克，因照顾孙五旧伤，由其留镇扬州。适逢薛行走请扬州协查巫修一案，孙五不太懂……规矩，未经禀告庆行走，就发动扬州廷寺之力……其后还有一次，庆行走入临淄，也是薛仲来到扬州，鼓动孙五相助，由是破了红衣妖修之案。若以我的看法，非庆行走之错，也非孙五之错，乃薛仲之错！是薛仲不懂规矩，不和庆行走沟通，直接向孙五施压，他的积案破得倒是快，恶果却要我扬州学舍品尝……”
钟离英说完后又轮到槐花剑进来回话。
槐花剑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孙大哥我是知根知底的，胸中大有丘壑，又在蛮荒舍生忘死，历过风雨，不仅修为高深，且见多识广，处事果决，说起来，我踏入学宫这条路，就是孙大哥的引导。当年宋行走就对他大为赏识，若是宋行走还在，绝不会是这样。以我之见，就是孙大哥修为比庆行走高一些，破案比庆行走快一些，这其实也很正常……当然，庆行走也不是坏人，就是胸襟还需更宽广一些。”
陈布进来后道：“我不太清楚，钟离怎么说？我还是很佩服钟离的，他的看法就是我的看法。”
接着换成石九，他冷笑道：“这事简单，一山不容二虎，就这么个道理。扬州学舍若还是如此，非出大乱子不可！”

第五十六章 最后一步
万涛赶到水竹，找了片刻，就在约定的山崖上见到了庆书。
庆书的目光一直关注着东方，问万涛：“如何？”
万涛道：“都是罗奉行单独问话，一个一个问，我是头一个，问完我就赶来了，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自己是绝不会忘了您的提携之恩的。”
庆书笑道：“我是慕万兄大才，谈何提携？”
万涛道：“让重吾和陆离快些回去吧。”
庆书向上方打出一支响箭，两侧山崖处都有响应，那是重吾和陆离的观测哨位，他们接到信息后返回野人村，接受罗凌甫问询。
万涛看了看地形，指着右侧江口道：“我去那边。”
庆书点头：“我盯北边，你盯南边，见到申斗克就合力出手。”
万涛问：“行走就那么肯定，申斗克一定会经过这里？”
庆书叹了口气：“不论其余，孙五之才，还是少见的，马老六有句话没错，想想他一年破了多少案子？百分之百啊……惜乎不能为我所用……”
万涛点头，径直去了，庆书则继续全神关注盯着东面的西江。
重吾和陆离回去之后，罗凌甫问他们的问题已经不是孙五和吴升相貌的问题，而是庆书在扬州行走任上的表现问题，这两位是庆书实打实的心腹，自然对庆书好一阵夸赞，当然也没忘了就孙五对庆书之令的阴奉阳违做了揭发。
两人甚至道：“去年时，庆行走就不应该同意将孙五列入扬州学舍修士之中，那封呈报学宫的备文，原本是上一任宋行走的手笔，庆行走出于对宋行走的信任，没有多加考虑便将其转为学舍修士，如今倒好，孙五不仅在身份上疑点重重，而且行事不守规矩，令扬州学舍大为被动。此番事了，我等当建言庆行走，一则向学宫报备，追夺孙五学舍修士的出身，再好好查一查他到底是不是吴升。”
等他兄弟离开后，愚生叹道：“如今看来，扬州学舍问题不小，已经隐然分作两派，正如石九所言，已成一山不容二虎之势。”
萧剑师道：“身为行走，庆书竟然只得两人拥护，也不知他这行走是怎么做到。”
愚生冷笑：“这两人也是他在临淄带去的门客，整个扬州学舍都对他不满，支持的是孙兄。”
萧剑师道：“这是公道自在人心，刚才愚生兄说扬州学舍隐然分作两派，我以为不然，孙五并无结派之心，真要说有此结果，也是被逼出来的，此为不派而派。”
罗凌甫起身道：“别说了，回去吧，让孙五跟我们回越望山。”
回去的路上，愚生忍不住向吴升表示歉意：“今日委屈了孙兄。”
吴升笑道：“的确吓了我一跳，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这哪里谈得上委屈？不过是为了查证，事情都是这样，不查不明，越查越明，查得越清楚，越是对我们这些人的爱护，说起来，该是我向奉行和愚生兄、萧兄致谢。”
愚生更是心折：“孙兄气度惊人，弟服了。”
萧剑师也在旁点头赞同。
行了没多久，吴升道：“奉行，对申斗克的行踪，我差不多已经摸到了大概，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打算去西江边看看。”
罗凌甫问：“你预计他下一步会往哪里逃？”
吴升道：“有所判断，但不敢说，说出来怕影响奉行决断，今日……最迟明日，就能给奉行一个准确的答复。”
罗凌甫很支持：“那你就去。”吴升的疑点已经完全查明，他甚至不提让愚生跟着前往的话了。
吴升却主动要求：“还请愚生兄随我同往，愚生兄精研符道，对我有很大帮助。”
愚生也愿意去，雀跃道：“每次随孙兄出行，都能学到不少东西，弟之所愿也！”
两人告辞离开，向西江赶去，路上愚生出于补偿心理，将今日问话的经过告知了吴升，道：“庆书此人心术不正，孙兄还要多加防备，为了干扰孙兄做事，竟然篡改布告，让一个地痞泼皮来出首，当真是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吴升想了想，道：“那个人我见着了，还真认识他，听说有个诨号叫仲神眼，说是看人看物很准，且记性好，过眼的东西不仅能分辨真假，还记得牢靠。此人倒不一定是庆行走指派的，庆行走为人清高，我想也不屑于和这种地痞泼皮打交道。”
愚生摇头：“孙兄不可大意啊。就算仲神眼非他指派，也必定会指派别人来污蔑孙兄。”
吴升笑道：“收到，多谢愚生兄提醒……不过，说到这个仲神眼，我今日还在想，其实有些鸡鸣狗盗之徒，在查案上非常有用，若是行得通，我当向庆行走举荐，将他收入学舍，先从杂役做起。”
愚生怔了怔，不由叹道：“孙兄这气度，弟叹服。”
吴升笑道：“什么气度不气度的，当年在蛮荒时，我们这些人就知道，必须以团体为重，若都只想着自己，就很容易导致团灭，这叫为公而忘私，其实不是忘私，而是都知道，无公便无私啊。”
愚生点头：“受教了。若都是孙兄这么想，扬州学舍何至于此。你看今日，奉行亲来西江，庆书居然找了个借口就跑出去了，说什么避嫌，这是和奉行生了嫌隙，有了隔阂啊，这就是为私而忘公。”
吴升沉吟道：“其实，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愚生问：“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吴升强调：“就是一个猜测，我姑且说，你姑且听，不要当真。”
愚生着急：“孙兄就说吧。”
吴升道：“庆行走远避，我猜并非完全是不愿与奉行相见，说来惭愧，前几日时，有一回我去溪桥处遇见了马老六，他问我为何不去西江和他们相会，我当时也不知有今日这么一出，便告诉他我在勘查地形，推算申斗克行踪，也是我多嘴，担心他们那边出了岔子，提醒他一定要时刻注意水竹、合山、嵊邑几处要地，我说若申斗克西渡，必经此三地。我猜申斗克今日去水竹，恐怕与此有关。要知道在扬州学舍，他们这帮人虽然和我不对付，但对我的判断一向是佩服的。”
愚生当即严肃起来：“该死，他这是要抢功？孙兄不是说尚未确认么？”
吴升道：“还差最后一步就能确认，所以才请愚生兄相助。”

第五十七章 拖延
水竹是西江边一片宽广的竹林，覆盖了几座西江边的缓坡丘陵，风起时竹叶哗啦哗啦成片作响，犹如水波荡漾，故称水竹。
有密密麻麻的竹林隐蔽，有竹叶涛声遮掩，这里果然是逃亡的必选路径，吴升点亮气海世界沙盘时只是匆匆路过，今日重游，身处竹林之间，对自己勾勒出来的申斗克逃亡路线更添了几分信心。
不从这里走，还能有更好的去处吗？
和愚生立于林间竹叶之巅，随着风涛轻轻摆荡，好似乘船。
愚生四下眺望，指着远处一座最高的山崖：“若论观望之处，当以此山最佳，庆书应该在上面吧？”说着，凝目向山上望去，但离得太远，能看见人才怪。
吴升道：“若我是庆行走，便不会在山上待着。”
愚生不解：“为何？孙兄以为应该在何处为宜？”
吴升道：“你我刚来，还没看清楚，要说去哪里最合适，我也说不好，但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去这山崖之上。”
“哦？愿闻其详。”愚生拱手请教。
吴升解释：“此山视野极阔，却兀立于众丘之间，十分显眼。还是那句话，换位思考，如果我是申斗克，要从这水竹逃离，这么明显的一处高崖，我肯定躲着走，如果无处可躲，也会先搞清楚崖上有没有敌人，所以你在观望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望你。如果我再狠一点，甚至干脆就绕行而上，先将可能藏身于山崖之上的敌人消灭，逃起来才更稳妥。申斗克是领过兵上过阵的，这一点他应该能想得到。”
愚生竦然而惊：“原来如此，谨受教……庆书虽然可恨，是不是应该提醒他？”
吴升问：“愚生兄看见他在崖上了？”
愚生赧然：“那倒没有。”
吴升道：“庆行走还是很精明的，他当不至于犯下如此错误。”
“那孙兄以为，他会藏身于何处？”
“这就不知了。说不定已经离开水竹，或者去了合山，又或者是嵊邑，毕竟我当时提醒马老六的时候，告诉他的是三个地方。”
“那你我当藏身何处？”
“愚生兄，你我来此，不是堵截申斗克的，是来验证我对申斗克逃亡路线的预测。”
“啊，对对对，孙兄请吩咐。”
吴升沉吟片刻，指着东北方的西江道：“愚生兄不是还有四张神藏见光符么？请由江边开始，每隔半里施法一次，直到我这里，看看能否发现什么。别舍不得，对我很重要。”
愚生对吴升愈发信任和钦服，当下点头：“明白！”
赶到江边，愚生取出申斗克以前曾用过的一件法器飞剑，以神藏见光符照之，待法符见亮时掐动符咒，将其祭出，十丈之内，烛照所有气息、痕迹和真元残留，顿时显化万千光泽，却没有一种和飞剑相符，所以没有发出神光。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将神藏见光符使用完毕后，愚生向吴升告知：“并未发现申斗克行藏。”
吴升指着另一个方向道：“很好，请由此向远离西江的方向施符，清明醒神符、万气生精符，间隔施法，同样是半里一次。连续施放四张，然后折而向北，继续施放四张。这回不用求快，掌握好时辰，以一刻时为间隔。”
愚生又眼巴巴去施符了，吴升则在原地等候，吃着乌参丸，调息趺坐，让自己达到最佳状态。
天色黑下来之后，愚生施法完毕，颠颠的跑回来向吴升报告：“孙兄，我都完成了，如何？”
吴升点头道：“我这里看得很清楚，都感应到了，仰赖愚生兄符法，这最后一关应该是成了。”
愚生大喜：“怎么说？”
吴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四格窗棂图：“愚生兄请看，这就是申斗克在越国的足迹……至今明两日，将由东江折而向西，过西江，先至水竹。所以，申斗克将由此经过。”
愚生眨了眨眼：“这么……详细精确？”
吴升沉思道：“或许，只是一个或许，但这就是我的推算。我不敢保证一定正确，但如果奉行需要我提出建议，我的建议就是将所有人手都调过来，围堵水竹。”
愚生顿时犹豫了：“或许？全部人手都调过来？”
吴升点头道：“申斗克修为如何，斗法如何，我不知情，但连续逃脱学宫围捕，足以证明其狡诈非常。若是人手少了，说不定又要漏网，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予其雷霆一击！”
愚生终于还是咬牙，道：“不论如何，先回越望山报与奉行知晓，怎么选择，奉行自有定夺。”
吴升道：“待我再推算一番。”
愚生问：“推算什么？”
吴升道：“推算还有几日。”
愚生震惊：“这也能算出来？孙兄于占卜阴阳上如此精通么？”
吴升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根据他以往的行走路线和每一处的停驻时日，算一个可能性最大的时间，并非占卜阴阳，再次声明，我说的一直是可能性。包括这条路线轨迹图，也只是过去发生的路线和轨迹，并不意味着将来的必然。”
愚生听了半懂不懂，却不知该怎么问下去，只得道：“那，请孙兄推算吧。我为兄……护法？”
吴升笑道：“用得着什么护法？我去江边一趟，愚生兄在此助我。”
愚生点头：“怎么相助？”
吴升在地上写了一道算式：“从一开始连续相加，加二、加三、加四……一直加到一千，总和是多少？答案出来后告知我。”
愚生立刻开始动笔，埋头在地上演算：一加二得三，三加三得六……
见了他列的这个算式，吴升放心了，来到江边一处山崖下，寻了片刻，有人在旁轻声道：“居士。”
来人正是万涛。
吴升问：“如何？”
万涛指了指最高的山崖：“人在上面，还没下来，他对你的信心很足。”
吴升诧异道：“真在上面？”
万涛道：“怎么了？不应该么？”
吴升笑了笑：“刚才跟愚生说了些听上去很有用，实则没有用的道理，不过他如果真在上面，倒是巧了，省了很多事。”
万涛问：“愚生？那个符师也跟来了？”
“拉他过来作证的……说起来也是头疼，这一半天就为着应付他了，想了各种招拖延时辰。”
“那他现在呢？”
“给他出了道题，在那边算呢，估计得算上半个时辰。申斗克还没来？”
“没有见着。”
“再等半个时辰，不行我就先动手，让庆书伤了再说，到时候你就往合山那个方向跑，动静闹大点，就像……”
“就像我在追拿申斗克？”
“没错！”

第五十八章 演员请就位
“居士，动手吗？半个时辰到了。”万涛小声询问。
吴升看了看那座突兀的高崖——他当然看不见庆书的身影，庆书藏身之处也没有任何动静。
“你再去看看，他走没走。”
过了片刻，万涛潜回来：“还在。”
吴升望着西江，潺潺的流水在月光下映射出片片鳞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申斗克已经或者将要过江。
“怎么回事？不按套路出牌？”吴升心里默念着，很是无奈。
虽说已经定下了就算申斗克不来，也要抢先开幕的策略，但内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来参演，毕竟是重要主演，真来比假来效果要好得多。
“再等等，愚生那道题还没解完。”吴升决定忍一忍。
“什么题？”万涛有些好奇。
“从一加到一千。”吴升盯着江面，随口回答。
万涛想了想，道：“不难，就是耗时，我算算……”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差不多已经天交丑时，吴升终于叹了口气，看来申斗克没有自己意想中的那么愿意配合，毕竟自己勾勒的是他过去的行踪轨迹，只能代表过去，不能代表将来，这出戏，只能自己硬唱了。
行动之前，吴升悄然返回愚生所在之处，见他依旧在泥土上划来划去，全神贯注的低头计算，满意的点了点头，重新回到江边。
“四万五千一百五十加三百零一……”万涛也同样沉迷于这道简单计算题中，但他算到这一步时，忽然摇头：“这么加不太对劲。”
“怎么加？”吴升有些好奇。
万涛指着地上只有他能看清楚的那堆密密麻麻的数字：“你看啊，一加到一千，先撇开一千不说，从一加到九百九十九，刚好就是一千，二加九百九十八，又是一个一千，这么算就容易很多了……一个一千、两个一千、三个一千……”
吴升莞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思路是对了，以后再算吧——该就位了。”
万涛恋恋不舍的将竹枝抛掉：“那行……居士打算怎么开始？”
吴升道：“庆书那边，我先上去，见到山上起火，你就往那边……那边跑，那是合山方向吧？那就没错，打得惊天动地一些……”
万涛点头：“放心吧，居士，明白了。是不是我再捎上愚生，让他和我一起追捕申斗克？”
吴升道：“愚生是我的，他要跟我一起营救庆书，庆书还得让他背回去，你就别打他的主意了。”
两人分派已定，吴升赶往山崖，万涛在原地等候，盯着山崖上的动静。
黑夜之中，这座突兀的山崖犹如一头巨兽，蜷伏在茫茫竹海之中，吴升来到“巨兽”的尾部，沿着长长的尾巴向上摸去，来到“巨兽”的脊背处，然后侧着绕过“巨兽”的脖颈，躲在“耳后”。
在这个角度看过去，庆书的藏身之处就很清晰了，就在斜前方十余丈远的“巨兽”眉心，旁边是几丛灌木。
凝目望去，等了片刻，忽然看见了庆书的背影，那背影自藏身处晃了晃，露了出来。
吴升现在的六大内丹，法盾是不能用的，他曾经和庆书联手抓捕过岑无垢，当时用的就是法盾，此番行事也不是要杀庆书，所以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庆书识别出来。
此外，钩蛇太过显眼，也很难做到一击而昏迷，只要放出来，同样有被庆书识别的可能。
至于银月弓，自己曾以此弓当着罗凌甫的面射杀麻衣，万一罗凌甫有什么检验之法，事后看出伤口的来历，隐患就大了，所以也不能用。
所以风险稍小的是翠镯、方白剑和琉璃火髓，吴升也早就思考得比较完善了，使用的顺序应该是：以翠镯将庆书打懵——以翠镯的杀伤力，一击致晕的可能性很低，但突如其来那么一下子，估计庆书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然后以方白剑偷袭，给他来个重伤，最后以琉璃火髓搞一场小型火灾，主要是焚烧自己出手的痕迹，同时提醒万涛登台。
琉璃火髓的焚烧能力还是很强的，虽然和方白剑一样，都出自学宫，但庆书被打懵之后辅以剑伤重创，这种情况下还能辨认出琉璃火髓或者方白剑，几乎不太可能，至于愚生，那家伙还在算题，恐怕是没机会看清的。
而且愚生携带的神藏见光符已经被自己消耗一空，等下一批到来时，估计这边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见庆书的背影又在草丛中露了半边，吴升将翠镯具现出来，神识锁定对方。
翠镯出手的一刹那间，背影蓦然转身，回首向吴升看了过来，那张脸却不是庆书的脸。
吴升不可能忘记这张给他极深印象的脸，那是申斗克的脸！
和记忆中的申斗克略有不同的是，此刻的申斗克，脸上一片苍白，眼睛充盈着血色，血光中满是阴狠。
他手上提着一条腿，在他转身的时候，腿的主人也被从灌木丛后面带了出来，闭着眼睛毫无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个才是庆书！
变故突至，吴升顿感毛骨悚然，在他爆出一身冷汗的同时，翠镯已经落在了申斗克的头上，砸得他一个趔趄，撒手放开了庆书。
紧接着，东方天际闪过一道白色，方白剑趁申斗克脚下失去平衡的同时，直接斩了过去。
一道血光圈起，想要阻住方白剑的去势。
这是方白剑被炼为内丹后的头一回出场，自然要为吴升这个主人好好展示一番自家的高明手段，不管不顾的硬上，斩在了这道无形的血光上。
血光无形，却被方白剑斩出了有形之音，呛啷声中，白光将血光斩为两段，破去了申斗克的防护，斩落在他肩头，顿时穿透。
申斗克惨叫一声，以诡异无比的身法冲出高崖，如同一块绢帕般，飘飘扬扬落在竹林中。
吴升不假思索的第三击也出手了，琉璃火髓在周围一转，顿时引燃了熊熊大火。
“是申斗克——”吴升大叫，叫声中，银月弓摘在掌中，向着天空射出一箭。
死了的申斗克，是最好的申斗克。先弄死再说，事后有无数办法消除痕迹！
真元箭在空中一个转折，倏忽间落入竹林之中，又是一声惨叫，申斗克被击中了。
万涛看见了山崖上的大火，听到了吴升的真心召唤，然后妙懂，沿着西江上溯，五颜六色的笔墨之光在前方大作，击出阵阵滚雷之声，口中大喊：“申斗克，哪里跑！”
吴升见指望不上万涛这个演员，只能自己来，第二道真元箭就要酝酿而出。
就在将出未出之际，就听山崖下一道丈八高的火焰直冲而起，火焰上方是蹦跳在焰尖上的愚生：“申贼休逃！申贼？申贼在何处？”

第五十九章 弟不及也
愚生一直随侍罗凌甫，去年当着罗凌甫的面射麻衣那一箭，吴升不知他是否在场，所以这个险还不能冒，因此只得收起银月弓。
刚才发了一箭，吴升气海中的真元顿时被抽去三分之一，脸色很是不好，当即高呼：“愚生，给我力量！”
愚生身为辅助型符师，陪伴罗凌甫战斗多年，经验丰富，当即就是两张法符出手。
两张法符在空中轰的一声燃烧起来，符火距吴升尚远，但指向性十分明确，吴升自山崖上跃下，人在空中，便感一股凉意在体内扫了一圈，将心中各种负面情绪一扫而空，精神大振，头脑特别清晰，这是清明醒神符的功效。
万气生精符带来的感应与清明醒神符相似，却是作用于经脉和气海之中，身体的疲惫感明显缓解，气海中的真元立刻补了一成，单论真元的弥补，就相当于连服三枚乌参丸。
得愚生两符相助，吴升急追申斗克，口中也不忘招呼：“万涛！万涛！来这边，申斗克在这边。”
江边的万涛一时摸不着头脑，迟疑着回应：“是真是假？”
吴升高叫：“来真的！就在你左后方，堵住他！”
万涛一记玄功把江水击起数丈之高，喃喃道：“来真的，好，那就来真的……来真的……来真的……来真的？来真的！”
猛然醒悟，纵身上了竹林上方，按照吴升指点的方向踩着枝梢赶过去堵截，脑后飞出乾坤交泰兜。那法器形如肚兜，在竹林上方旋转，洒下一片红光，将周边十余丈方圆照得通亮。
红光掩映之中，下方竹林间有身影闪现，万涛高叫：“在这里，堵住了！”
乾坤交泰兜向下一罩，顿时将那身影罩了进去——他截住的正是申斗克。
一道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将乾坤交泰兜顶了起来，万涛大叫：“好贼子，果然了得！看我双峰大法！”
乾坤交泰兜是万涛两件本命法器之一，妙用无穷，被他掐诀一指，两侧吊带自行打了个结，顿时鼓胀起来，兜中旋转五色气流，左为阴、右为阳，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了下来。
若是单个放对，万涛肯定不是申斗克对手，虽然同为资深炼神，但万涛乃是新晋，只有两个分神，申斗克却是老牌资深炼神，分神达到四个。
但申斗克被吴升偷袭，一记翠镯砸懵，又吃了方白剑重重一斩，更被真元箭射了一箭，已然重伤，勉强逃到这里，早已不堪再战，被这双峰重锤击中之后，顿时倒地。
申斗克还想爬起来再逃，将双剑双戟飞出，打算杀出一条血路，鼻中忽然嗅到一股甜香之气，这股气息顺着经脉进入体内，当即令他腿脚酸软、头晕脑胀，迷迷糊糊间竟不知身在何处。四件本命法器当啷啷尽数落地，本人如同吃醉了一般，再也站不起身。
万涛大喜，正要去封申斗克气海，将他一举擒拿，却见吴升已从远处赶来，人未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器却到了，在申斗克身上戳了无数窟窿。
“好贼子，还敢反抗！”
“不好……快截住他！”
“小心他的双剑……”
“万涛，快出手！”
万涛眨了眨眼睛，只得跟着吴升一起虐尸，乾坤交泰兜不好下手，会被血渍弄污，他舍不得，于是祭出另一件本命法器元精笔，在申斗克身上戳起来。
吴升却还不满足，招呼后面跟上来的愚生：“愚生兄，这厮厉害，也不知什么邪法，先别过来，你那个欲火符呢？先丢两个！”
愚生止住脚步，隔着吴升身后打了两张驭火成龙符，两道火柱在林中冲起，围着申斗克乱烧。
“还需要么？”愚生不敢靠前，远远在后面蹦着看。
万涛已经明白吴升的用意，元精笔在周围乱飞，各种真元于竹林中往来冲荡。他是画画的专家，精擅人物肖像并不意味着不懂山水泼墨，亩许方圆的竹林几乎都被他夷平了。
“停手！停手！”吴升看着差不多了，终于叫停。
愚生在后面十分紧张：“如何了？”
吴升和万涛打扫战场，四件本命法器被吴升收了，申斗克的一个储物腰带则归了万涛，收了这几件东西，吴升方才招呼：“愚生兄，快，看看还有没有救？”
愚生终于赶过来，上前一看便知申斗克绝没有救活的希望，身体都被打烂了，怎么救？好在如此激烈的斗法中，头部竟然有幸保存完好，也算是个奇迹，否则连确认他的身份恐怕都不容易。
吴升问：“这是申斗克么？”
愚生点头：“是，孙兄，这就是申斗克！”
吴升催促：“有没有袋子，装起来带回去。”
愚生没有摸出袋子，万涛那边却摸出一方丝绢，本是用作画布的，此刻也贡献出来，将申斗克尸身兜了。
吴升拍了拍脑门：“忘了，还有庆书！”
三人赶回山崖上，就见庆书躺在原地，死生不知。
愚生上前叼住他手腕，把脉片刻，脸色凝重，然后以清明醒神符和万气生精符祭出，庆书猛然咳喘了两声，气息才恢复了几丝，却依然昏迷不醒。
愚生松了口气：“伤很重，但死不了啦，需得立刻回临淄救治。”
……
天明时，三人返回越望山。
罗凌甫看着帐中一死一伤的两人，眉头舒展，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已经是学宫第三次大规模围捕申斗克了，若是还拿不住，当真没法向诸位大奉行和学士们交代，今日，终于算是大功告成。
“果然在水竹？”罗凌甫看向立功的三人组，脸上满是欣慰。
愚生欢喜的禀告：“奉行，当真是在水竹啊，孙兄料事如神！”
吴升连忙谦逊道：“巧合，巧合而已，当不得谬赞。”
罗凌甫用脚踢了踢那堆死尸：“斗得很激烈？”
吴升禀告道：“申斗克当真了得，我们合四人之力才将其拿下，这厮却不肯投降，一直顽抗到底，故此……”
愚生纠正：“孙兄，明明是你和万兄之力，哪里有我的功劳？对了，也没有庆书的功劳，如果不是孙兄和万兄，庆书已然死了。”
吴升摇头：“愚生兄，你的符法给了我和万兄很大的帮助，怎么能说没有出力呢？虽然不愿，却不能不承认，如果不是庆书之前已令申贼受伤，想要拿下申贼，单是我们三人，恐怕也不一定啊。”
愚生叹道：“孙兄气度，弟不及也！”

第六十章 大阵
听了吴升的话，愚生虽为其气度所折，但依旧决定将事实告知罗凌甫：“奉行，说起来也是庆书贪功，昨日咱们去西江，庆书为何不在？他哪里是为了避嫌，分明是为了抢功！”
罗凌甫皱眉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庆书，问道：“怎么说？”
吴升想要拉住愚生，不让他讲下去，愚生却不听，道：“孙兄，恕我直言，孙兄虽是好意，但其中曲直却不能向奉行隐瞒。奉行，孙兄之前不是一直在推算申贼行踪么，这几日，其实已经又了眉目，只是还没确定。孙兄听说扬州学舍的人手都驻于西江，便提醒他们一定要小心，告诉他们申贼很有可能从水竹等处渡江。庆书知道孙兄向来言出必中，便抢先赶去水竹，结果倒好，险些被申贼所杀，若非孙兄及时搭救，哪里还有命在！”
吴升叹道：“但庆行走也是有功的，我自蛮荒返回，很大原因是不擅厮杀斗法，若不是有庆书先伤了申贼，若不是有万兄大发神威，若不是愚生兄以符道相助，以我之力，恐也凶多吉少。”
他的这番话，听上去更中肯、更有道理，罗凌甫点了点头，向愚生道：“我过去一直告诉你，你学的补气复元符道，与斗战符道相比，并不逊色，今日再一次印证，可服气了？”
愚生低头受教。
罗凌甫转头向万涛道：“当年在狼山见到谷主时，便觉谷主非池中之物，果然！庆书别的事先放一边不说，邀请谷主加入学舍，却是正确之举，有谷主在，扬州学舍无虞了。”
孙五斗法是个什么水平，罗凌甫还是有自己判断的，不到十年前还是一个普通炼气士，靠着在蛮荒迭遇奇迹而连破瓶颈，单从真元的积累上来说，必然就后天不足。
且入扬州学舍后破的几件案子，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惊艳的出手，唯一一次听说的，就是和庆书围捕岑无垢，但经过了解，那场斗法也是以庆书为主。还有后来的红衣狐妖案，薛仲提到的出手之人，也不是孙五，而是孙五在蛮荒的一个名叫孙智的至交。
既然如此，这一战中，万涛展现出来的实力可就颇为惊艳了，哪怕如孙五所言，申斗克被庆书所伤，但能赢下来也是很了不起的。有这么一个擅长斗法的炼神境高手，扬州学舍就不会出大问题。
万涛连忙谦逊道：“奉行过奖了，涛自入学宫后，行事理直气壮，出手便有堂堂之像，如虎添翼，不知不觉，本事便提了三分，非涛之力，乃学宫之力。”
罗凌甫很高兴，大笑起来，笑罢，向吴升道：“好了，说一说你的判断，是怎么料定申斗克将至水竹的？”
吴升也不隐瞒：“之前我便向奉行禀告过，查案之时，习惯换位思考，因此，我将自己代为申贼，便一直在想，我若于会稽现身，必然要找好退路，如果学宫追摄过来，应该怎么逃呢？肯定不会毫无准备的，于路线必然有所规划。基于此，便请愚生兄相助，走遍了会稽山山水水，先掌握了地形地貌……”
说着，吴升请众人出帐，选了一块平地，虚指点出，随手将会稽地形画了出来，画得极为娴熟。
越望山、东江、西江、溪壑、莲丘、水竹、合山、嵊邑……一处一处，标识虽然简单，位置和间距却相当精确。也不可能不精确，气海世界沙盘的参照非常清晰。
就这一手，罗凌甫当场点头，忍不住教诲愚生和萧剑师：“看见了？这叫查案！”
吴升开始讲解，从申斗克的落脚点讲起，大量引用愚生给出的数据，梳理出一条很有规律的路线轨迹。
第一个窗棂画出来的时候，罗凌甫等人都很惊讶；第二个窗棂出现的时候，万涛、愚生、萧剑师等人还在赞叹，罗凌甫脸色陡然就变了；当第三个窗棂出现时，大家都惊讶的看着罗凌甫，因为罗凌甫神色凝重，亲自下场，在地上将第四格窗棂补完。
“果然，经过水竹、合山、嵊邑……”愚生看着图点头。
罗凌甫盯着这个符号良久，道：“万骨摄生阵！”
众人都不懂，但听其名，却颇有几分不寒而栗之感。
罗凌甫解释：“此为魔道大阵，以收摄生灵为要，炼制万骨幡……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申斗克为何在会稽城如此轻易露出行藏，原来是准备拿我等祭炼，成就他的魂幡！”
说着，指着路线上各处拐点吩咐：“传令下去，各处学舍重新搜索，在这些地方仔细寻找，挖地三尺，将所有埋在地下的骨头，无论人骨、牛骨、马骨……全都交上来！”
愚生问：“奉行，申斗克是魔修？”
罗凌甫点头：“魔修无疑！现在说得通了，为什么我们怀疑屈完之死与申斗克有关时，他要逃跑了。一来或许的确与他有关，二来就算无关，他也不敢接受查问……走，去水竹看看！”
迅速返回水竹，愚生向罗凌甫指认战场，罗凌甫看罢点了点头：“果然激烈……神藏见光符查一下。”
愚生禀告：“奉行，符已耗光。”
罗凌甫问：“还有哪家学舍留得有？”
愚生低头：“都耗光了，临淄那边尚需四、五日方到。”
吴升上前认错：“奉行，为了测算申斗克行走轨迹，是我让愚生兄用了大量神藏见光符，其错在我。”
罗凌甫道：“谈什么错？这事我知道，我让他全力配合你的，测出了神藏见光符的效用长短，此为功，不是过。”
又去山峰上看了庆书受伤处，罗凌甫有些遗憾：“可惜查不出申斗克法术残迹，不知其师承一脉。你们可在其尸上寻到什么东西？”
想私吞是够呛了，吴升连忙将四件申斗克的本命法器上缴，万涛也不敢再藏，将那储物腰带取了出来。
罗凌甫将储物腰带中的东西倒出来查看片刻，又收了回去：“这些东西很是要紧，我要带回临淄……放心，不会白缴了你们的东西，回头自有补偿。”
愚生问：“何时返回？”
罗凌甫道：“待他们搜到那些骨头，就要回去。”

第六十一章 不擅斗法
有明确的地点，有明确的指向，再搜不到东西可就说不过去了。事实上各处学舍的行走和修士们大多是查案的老手，很快就搜罗到了不少骨头。
一排箩筐之中，有各种牛骨、马骨、羊骨、鸡骨等等，但行走们并非草包，都有基本的判断力，这些骨头都收集过来，只是为了以防遗漏，真正搜出来的，是十二个头骨。
人的头骨。
每一个头骨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奇怪符号。
罗凌甫在会稽待不下去了，将申斗克的尸体、搜出来的头骨、申斗克的法器和随身物品，以及重伤未醒的庆书带上，立刻启程北返。
临走前将万涛、钟离英、吴升等扬州学舍修士召集过来，吩咐：“庆书需回临淄疗伤，在学宫有消息抵达之前，扬州学舍一应事务，暂由孙五负责。”
众人躬身应诺，重吾和陆离出列，向罗凌甫恳求：“奉行，我二人愿随侍庆行走疗伤。”
他们本就是庆书门下，是随庆书入主扬州学舍的心腹，有此求恳也是理所当然。
罗凌甫点头答应，让他们登庆书的车驾。
车驾一路向北，过姑苏、彭城、曲阜而至临淄，驶入临淄稷门外仙都山下的学宫。
庆书的伤势非常重，一般符师很难治好，自有重吾和陆离张罗，将车驾赶赴雨殿，请雨天师亲自出手。
罗凌甫则来到上元堂，向本季当值的大奉行连叔缴令。
看着地上不成模样的申斗克尸体，连叔道贺：“还得说是凌甫，终于令申斗克归案了，前日老夫还和子鱼说，学宫之中，精于庶务者，唯子鱼和你凌甫啊。”
罗凌甫道：“大奉行过誉了，学宫十八奉行，各有所长之处，如陆通学识渊博、剑宗道法精绝，都是我无论如何比之不过的。”
连叔摆了摆手：“不必如此……”
看了看申斗克的头脸，取出画像比对，又检查了申斗克那件储物腰带中的部分器物，还有四件本命法器，连叔叹息道：“惜乎未能生擒活捉，楚国令尹屈完的死、那些仿制长寿丹的来处，恐怕都难有下落了。”
罗凌甫道：“我也想将之生擒活捉，奈何申贼极为抗拒。大奉行，我知申斗克为何要舍弃大夫之位而四处躲藏了……他很可能是魔修。”
说着，罗凌甫取出十二个刻着奇异符文的头骨，摆出一个图案来。虽然没有完成最终的图案，但就已经出现的四分之三来看，却已经令连叔动容：“万骨摄生阵？”
罗凌甫后怕道：“不错，申斗克于会稽城露面，很可能是引我学宫之人入阵，若让他得手，会稽以南，方圆百里之内，人畜皆亡，我罗凌甫也将成为其炼制法器的一缕生魂。”
连叔脸色凝重道：“当真是处心积虑，若非凌甫，这回学宫要出大麻烦。”
罗凌甫道：“这次抓捕申斗克，多赖扬州学舍修士孙五之力，是他推算出申斗克行踪，由此捕杀申贼，并发现了尚未完成的万骨摄生阵。”
连叔道：“当予重奖！”
罗凌甫又道：“扬州行走庆书在捕拿申斗克的时候遭受重创，我看过他那伤势，没有半年一载，怕是难以痊愈。”
连叔想了想，问：“凌甫想举荐谁人？”
罗凌甫道：“扬州学舍辖地广袤，远超一般学舍，又位在关要，直面百越蛮荒，我以为，还是应当由才干能力杰出之人主持。至于选谁，非我所言。”
连叔道：“扬州为大舍，我虽为本季当值，却也不好擅专，明日，请各位大奉行一并商议。对了，凌甫明日也来，说一说查案经过。”
罗凌甫告辞离开后，前去拜见子鱼，他是子鱼一路擢拔起来的心腹爱将，这次立功回来，子鱼也很高兴。
将申斗克牵扯魔修和万骨摄生阵的事告知子鱼，子鱼也皱眉：“连叔说得不错，这是大事，的确当合议，若是没有记错，这万骨摄生阵最早来自魔道血鸦子，莫非血鸦子又出现了？”
接下来谈到庆书时，罗凌甫建议：“扬州学舍该当换人了，适才我向连叔缴令，他同意召集大奉行议事，商讨此事。”
子鱼和连叔的说法一致，点头道：“扬州大舍，的确不好擅专，去年便是如此。”
顿了顿，问：“庆书这一年干得不行？”
罗凌甫叹道：“我也知一年之期，的确短了，哪怕庆书做得再差，也不必如此着急。这不是他刚受了重伤么？也算是个时机。”
子鱼沉吟道：“去年议事，肩吾和季咸便反对宋目接任扬州，甚至不惜把庆书抬出来，今番再议，我看也难，哪怕庆书养伤，宋目也去不了，多半他们还是要将黄钺推出来。”
罗凌甫道：“我想举荐宋镰门下孙五。”
子鱼有些诧异：“宋镰门下？”
罗凌甫道：“宋镰行走扬州时，门下六士，孙五便是其中之一。大奉行可还记得，当年薛霸为左神隐、麻衣所杀，出首之人，便是孙五。庆书行走扬州时，多与宋镰门下不合，尤其是这孙五，被他压制得极为厉害。这次围捕申斗克，竟为防孙五抢功而不带他去会稽，我查过，扬州学舍门下，多有不平。”
见子鱼依旧迟疑，罗凌甫知道他担心什么，道：“去年宋目没能去成扬州，肩吾和季咸反对的原由，便是其无尺寸之功。明日议事时，大奉行可再提此事，先议定选人的条件，是察修为，还是察功绩，又或者两者皆察？无论怎么定，都先定下来，之后再提出人选，如此则无虞。”
子鱼笑了：“凌甫这么有把握？”
罗凌甫道：“若论修为，孙五不在庆书和宋目之下，当也不在黄钺之下，若论功绩，别说庆书拍马不及，就算黄钺，也只有仰望的分。”
子鱼更是好奇：“这一年来，宋目积功六转，黄钺可是积功九转了。”
罗凌甫也笑了，宋目和黄钺跟庆书、薛仲一样，都是学宫成长起来的下一辈杰出之士，但说实话，他们所谓的积功，多半都是学宫长辈们硬抬出来的，水分很大。
当下道：“围捕申斗克一案，我打算给孙五记功六转，不过分吧？”
子鱼点头：“此为大功。”
罗凌甫道：“如此一来，孙五便记功二十四转了，实打实的二十四转！”
子鱼动容：“有这么多？”
罗凌甫道：“但有一点，要请大奉行明日尽量避免，不要比试斗法，孙五不擅斗法，此为弱项。”
子鱼答应：“行走之责，重在筹谋，岂有以斗法高低而择之的？否则还要我等议什么？把人叫过来，大家打一场不就好了？”

第六十二章 恐不服众
次日，在连叔的上元堂召集大奉行议事，子鱼、肩吾、季咸都到了。
学宫日常事务，通常是当值的大奉行一言而定，四大奉行一人当值一季，此为制度。但遇到大事时，就需要大奉行同参，保证学宫的处置不因独断专行而出现重大偏差。
申斗克一案事涉楚国令尹屈完的暴亡，隐隐牵连着私炼长寿丹之事，是学宫这几年重点办理的大案。若是某个小国执政意外身故，说实话学宫绝不会多看一眼，可屈完不同，他不仅是楚国执政，还曾在临淄学宫求学多年，事学宫极诚，又是上报有人私炼长寿丹之后死的，学宫当然要严查。
将案情禀告诸位大奉行，这是罗凌甫的责任，故此他也进了上元堂，向众人陈述完毕，总结了自己的看法：“申斗克已查明为魔修，此番于会稽露面，当是诱我学宫修士入阵，祭炼万骨幡。若其得逞，连我在内，学宫近百修士将成幡上游魂。好在大阵被及时发现，再迟上数日，后果不堪设想。”
将缴获的物件堆在堂上，续道：“双剑双戟，此为申斗克本命法器，皆已炼成血器；阴生丹一瓶，此为邪丹，诸位皆知其用，我就不再赘言；丹方一张，我昨夜拜访桑田无，他是行家，他告诉我，这不是纯粹的丹方，而是一种炼丹的邪法，名噬灵法，大多数灵丹皆可以此法速成。如扬州学舍上月告破的灵丹化土案，搜缴的丹方，便是据此修改而成。还有这天绝铃，也是魔道法器。有邪丹、有魔器，说明申斗克并非自己一个人在和我们周旋，他身后还有魔道中人。”
罗凌甫讲完自己的看法后，连叔道：“凌甫且坐……昨日凌甫告知我，说是万骨摄生阵重现世间，我深感忧虑。诸位想必都记得，三十八年前魔修血鸦子掀起的腥风血雨。这魔头当年被辛真人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却忽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逃去了海外荒岛，有人说他落进了虚空结界，还有人说他其实已然身死，故此十六年前，曾有人提议将他从红榜名录中移除，却被辛真人所阻。如今看来，辛真人的谨慎是极为必要的，血鸦子很有可能没死。”
肩吾笑道：“但有赖于凌甫，申斗克可以下榜了。”
他说的榜，是学宫所列重犯名录，以朱砂誊录，称为红榜，每年增删一回，最多只有三十六人上榜。
如今榜首前列的依次是昆仑道人、骷髅祖师、血鸦子、冰婆子、衣冥河。去年第二次围捕申斗克失败后，其也被列入红榜，排在最后一位。
季咸道：“如今看来，这排名还是保守了一些，若是知道他敢以万骨摄生阵谋算学宫，恐怕还要前提十名，至少可以超过申鱼、伍胜等人，能超过吴升么？”
伍胜是当年各地举荐丹师入丹论宗学丹时，由松阳县举荐的，其后转为侍奉东篱子，东篱子捉拿归案后，此人也消失不见。
学宫后来往松阳查劾此人背景，发现与丹论宗学丹的伍胜相貌迥异，并非同一个人，由此推断，此人处心积虑，是为了助东篱子逃离，甚至公冶干的死，也极可能和他有关，因此被列入红榜。
子鱼道：“恐怕不能，吴升涉案较多，都是大案，木道人案、彭城盗案、长寿丹案等，皆与其有关，虽不曾杀我学宫要人，却都涉及天书文字、长寿丹，如今又投奔骷髅山，危害极大，排在第十五位，是比较合适的。”
肩吾问：“申鱼和吴升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罗凌甫道：“剑宗怀疑是一个人，但至今没有实证。申鱼杀郢都行走沈诸梁及门下四卫，此为大案，若无明确实证，暂不并案为佳。”
肩吾点头：“这是自然。那申斗克下榜，以谁入而顶替？”
子鱼道：“或可考虑魏浮沉，此人涉宋镰之死……”
肩吾道：“不是麻衣杀的么？已经证实与魏浮沉无关。”
子鱼道：“魏浮沉犯下多宗盗案，尤其是盗墓，人神共愤，早有人报知学宫，希望严惩此辈。且就宋镰一案来说，下手的虽是麻衣，但前期设伏的各项准备，魏浮沉都有参与，他只是听说要杀的是我学宫行走，所以临战胆怯……”
连叔击掌：“好了好了，增补谁人入红榜，再考量一番，下回再议……先说眼前的事，血鸦子，诸位以为该当如何？”
季咸道：“只有两条，一是禀告四位学士，二是通报各地学舍严加查访，除此之外，也别无他途。”
连叔看向子鱼和肩吾，两人都点头同意，于是宣布：“就这么办。有关奖赐和记功，请凌甫辛苦一遭。”
罗凌甫躬身：“本分所在。”
连叔又道：“第二件事，庆书受了重伤，我昨日拜访雨天师，雨天师也说，他这伤一时半刻好转不来，至少半年，若为将来计，入仙都山修行一年为宜。如此，当另择一人行走扬州，诸位以为呢？”
子鱼当即摇头：“缺个一年半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以等。”
连叔有些惊讶，望向罗凌甫，说想选择一人补为扬州行走的不是你罗凌甫吗？你罗凌甫难道没有和子鱼商议好？还是说又改主意了？
当下问：“凌甫？”
罗凌甫道：“诸位大奉行议事，我若多言，怕不合适？”
不仅连叔惊讶，肩吾和季咸也很惊讶，听罗凌甫这意思，竟然有不同想法？
连叔道：“无妨，你刚从扬州回来，对情况比较了解，说出来我等参详，这也正常。”
罗凌甫看了看子鱼，见子鱼沉默不语，犹豫片刻，道：“那就说几句，不妥之处，请诸位大奉行指正。”
肩吾和季咸都催促：“凌甫不必如此，有话请讲。”
罗凌甫道：“子鱼大奉行说的原本没错，一年半载当不得什么，若在别处，若是别人，如此处置也算稳妥。但诸位恐怕不知，此行会稽，我与扬州学舍众修士详谈过一番，感到扬州学舍问题不少，最大的问题在于庆书。”
顿了顿，轻声道：“庆书恐不服众。”

第六十三章 标准
罗凌甫将庆书如何不服众的原由隐晦的讲了个大概，讲的不多，也就四五六句，但在场的大奉行都听明白了，庆书这是无容人之量，甚至就连他这次受伤，也是为与门下争功闹出来的。
罗凌甫是炼虚境高修，学宫十八奉行之一，说出来的话相当有分量，足供四大奉行以为依据，如此一来，就算庆书伤好了，恐怕也难回扬州了。
连叔问：“几位以为如何？”
肩吾当即道：“我以为凌甫之言有理，既然庆书不能服众，就没必要等他伤势痊愈，扬州大舍，直面百越蛮荒，行走虚悬，不是长久之计，那就换了吧。”
季咸赞同：“可换。”
子鱼沉吟良久，方道：“若是要换也行，但我以为，什么人适合前往扬州，不可再如去年那般争论不休，当提前定出条陈，确定之后，再拟人选。”
连叔道：“子鱼之言有理。”
当然有理，这句话相当公允，肩吾和季咸都说不出反对意见。
子鱼道：“那我就先说一条。肩吾刚才也说了，扬州大舍，直面百越蛮荒，最是要害之处。百越蛮荒之地，多巫魔妖三道中人，亡命之徒比比皆是，更有妖兽横行，十分凶险。这一年来我也想过，行走扬州，于斗法一道上便为首当其要，斗法不行的，做不了扬州行走。如庆书这般几近丧命，乃因道法不精之故，现在看来，其责还在我等。因此，我以为还是得选一个斗法过硬的高士才好。”
肩吾看了看季咸，季咸皱眉，微微摇头。
于是肩吾反对：“子鱼之言差矣，擢选行走，向来只重任事之能，何尝听说比试道法的？”
子鱼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连叔：“连叔，这是议事，总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吧？”
连叔道：“这倒是不至于，肩吾说的却也在理，子鱼再想想？”
子鱼冷冷道：“既然斗法高低不为考量，那什么是任事之能，请肩吾赐教。”
肩吾道：“见识卓远，有筹谋之计。”
子鱼道：“太过泛泛，若仅以此为据，整个学宫之中，怕不是随便挑一个都可行走扬州？”
肩吾道：“当然是要考其功，记功高者，便为首选，当然，修为也不能低，既然扬州为要地，普通炼神恐怕难镇其地，譬如庆书便是一个例子，子鱼所言不差，我等去年已错，不可错上加错，愚以为，不入分神者，皆不考虑。”
季咸补充：“凌甫也说了，庆书不能服众，我以为，德之一字，也要作为倚凭，需得服众才好。”
连叔总结：“分神修为、考记其功、德配其位，这三条不错，还有么……子鱼还有么？那好，今日议定了明确的选人标准，那就不会再如去年那般众口纷纭，你也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了，一切就按这三条来。举荐吧！”
子鱼道：“我举荐藏经楼宋目，修为已到，记功六转。”
肩吾笑了，他早就料到子鱼还是要举荐宋目，所以抢先否决了以道法高低选人的建议，宋目精擅斗法，在学宫之中也是排在前列的，不比剑宗左剑、右剑差上丝毫。当下道：“我举荐黄钺。”
黄钺是学堂讲法祭酒，就是给前来求学的修士们讲法的，斗法不及宋目，但记功已达九转。
连叔问季咸：“你还举荐么？”
季咸摇头：“我就不举荐了。”
连叔道：“那就说说，宋目和黄钺，谁可行走扬州。”
子鱼道：“宋目常于藏经楼研读诸道经卷，学识渊博。”
肩吾道：“黄钺于讲堂讲法，传道授业，学识不弱于宋目，且记功九转，比宋目多三转！”
子鱼又道：“宋目与人为善，学宫之中，人人交口称赞。”
肩吾也道：“黄钺广受好评，求学修士无不钦服，且记功九转，比宋目多三转！”
子鱼道：“黄钺在宋目手下，走不过十招！”
肩吾道：“不以斗法论高低，这不是刚才说的么？要论就论功绩，黄钺比宋目多三转！”
子鱼问：“你就知道一个记功？”
肩吾坦承：“我只认记功！”
子鱼道：“那好，我也不举荐宋目了，我就不信，勋册之上，就没人比黄钺记功多。凌甫，你去将勋册取来，我倒要看看，这黄钺是不是功勋第一！”
季咸在旁道：“凌甫，不用全部取来，就取分神境，且是未任行走的分神境。”
不多时，罗凌甫抱着一堆卷宗回到上元堂，将刚才查阅的结果展示出来：“剑宗左剑记功三十二转、右剑记功二十七转……”
肩吾道：“这就不说了，左剑、右剑不会离开剑宗的。接下来是谁？若我所料不错，该黄钺了吧？”
罗凌甫道：“学宫之内，的确是黄钺。”
子鱼问：“还有学宫之外？学宫之外还有分神境？”
连叔、肩吾和季咸也很诧异，学宫之外指的就是各地学舍，少数学舍除了行走本人外，也会有第二或者第三名炼神为学舍修士的情况，但要说拥有分神境的资深炼神高修，还真是没听说过。一般有这种修为的，早就被学宫调走，要么调入临淄，要么去某地学舍担任行走，哪里还会留在学舍里做一个普通的学舍修士？
罗凌甫道：“有，都在扬州学舍，扬州学舍有两位分神，一为孙五，二为万涛，其中孙五记功二十四转，万涛记功三转。”
“孙五二十四转？没有弄错？”连叔感到不可思议。
罗凌甫当即回答：“错不了。岑无垢案、掘金绳丢失案、巫修蛇老案、红衣狐妖案、灵丹化土案、景邑盗婴案，再加上申斗克案，对了，还有查证吴升行踪之功，记功二十四转，都是实打实的功劳，没有丝毫花哨和虚头。这次围捕申斗克一案，不仅申斗克的行踪是他推算出来的，就连万骨摄生阵，也是他发现的，对了，还有一事要告知诸位大奉行，扬州众修士不服庆书，但对孙五却极为佩服。”
子鱼当即道：“不是论功吗？那就孙五好了，诸位怎么说？”
肩吾和季咸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六十四章 舍胥
扬州，吴升已经从碧溪潭灵泉修行地搬回了学舍，却没有去学舍正院，依旧在对面的酒肆后院，因为他只是代为主持学舍事务，所以不想去正院占那个名义。
其实也不存在搬迁的问题，他自会稽返回后就忙碌起来，没有工夫再去碧溪潭，忙碌的主要还是怪蛇食马案。
这是他处置的第三桩扬州积案，在他前往会稽前就布置下去，让姚程和原九两个学舍杂役领头，重新走访当年的相关人等，核实卷宗里提到的各种说法、各种证词。
两个杂役也很尽心，归集和补充了大量案卷，吴升看了一天才看完，对案子也有了一个初步判断。
所谓怪蛇，并不是扬州学舍原先怀疑的灵兽或者妖修，很有可能是某位巫修幻化出来的灵巫，结合之前巫修蛇老在扬州附近传道一事，吴升认为或许可以并案处理：光天化日之下吞吃扬州军马的怪蛇，很有可能是巫修蛇老的灵巫。
只是蛇老当日走脱，如今不知去向，此案还不能简单归并，蛇老来扬州传道的时日和案发的时日，在先后顺序上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所以关键还是要将蛇老抓捕归案。
吴升将人手撒了下去，打探蛇老行踪，这却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
一边盯着这件案子，吴升一边等待着临淄方面的消息，除了阅览扬州左徒、右徒、廷寺等各处官衙报上来的琐碎事务外，几乎足不出户，谢绝了所有宴席。
罗凌甫只是让他代为主持扬州学舍，这种关键时刻，越是张扬，将来摔得也就越惨。天知道学宫最后会做出什么决定，也许会派一个新行走履任，也许干脆就等着庆书伤好，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又或者原本打算由他接任，但听说他太过炫耀后某些大人物不喜，又改了主意，这些都有可能。
低调，低调，再低调！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在下面动点手脚——比如往杂役中添丁进口，以备将来。
学舍之中，杂役是个很少有人理会的阶层，做的都是些往来传信、做饭烧菜、打扫院落的“贱活”，和行走、修士是两个阶层，完全活在两个世界中。
吴升了解过，别说行走庆书，就连学舍修士中的老人钟离英，也叫不全这八个杂役的名姓，没人在乎。
但实际上，长期被排斥而游离在扬州学舍核心层外的吴升却感触很深，知道这帮人还是很关键的，因此在这个没有行走的空窗期，必须将这帮杂役收入掌中。
姚程和原九两个领头的差不多已经收心了，但吴升觉得还不够，于是将仲神眼招了过来。
仲神眼还是很有自觉性的，见姚程和原九都在，连忙磕头：“都是小人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做出如此混账之事，孙行走若是还不解气，只管将小人打杀了，小人这一条贱命，若能换得行走气儿顺下来，也算死得其所，鞠躬尽瘁了！”
吴升好悬没乐了，这厮也不知跟谁打听过自己的说话风格，说得不伦不类，很有意思。
“好了，不知者不罪，且见疑即报，能做到这一点，也表明你心向学宫，此心可取。前些时日，我也听说了你一些事，眼力佳、记性好，于小东山诸多事务极为熟稔，故此招你前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进学舍做事？只不过要从杂事做起，委屈了你的才干。”
“行走待小人之恩，天高地厚，小人愿以死相报！”
吴升满意的点点头，又向姚程和原九道：“都说尔等是学舍之奴、之仆，做的也是奴仆的苦活累活，我却不敢苟同。苦活累活没错，但和奴仆有什么关系呢？先行走宋镰常说，事无高低贵贱，我以为此言不虚，没有你们的辛勤付出，学舍就转不动、做不开，整个学舍都停止了运转，又谈什么高低贵贱呢？”
姚程和原九大为感动，几乎垂泪：“还是孙行走懂我等啊……”
吴升道：“我不是行走，莫叫错了，呵呵……故此，我让人做了几块牌子，表明你们的身份，廷寺有司吏，咱们学舍便该有舍胥，将来和外头人打交道，也方便别人称呼你们。若是被外头人欺负了，亮出牌子来，若对方依然不依不饶，那就是打我孙五的脸，打学舍的脸，打学宫的脸！”
姚程和原九接过牌子，捧在掌心上，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别看只是小小一块木牌，却是对他们的认可，是学舍给他们撑起的保护伞，其中的好处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吴升吩咐，以后姚程和原九依旧打理学舍内务，仲神眼则负责和小东山之间的联系，内外配合起来，为学舍出力。
仲神眼回了野人村中的家，将手下一帮泼皮召集起来，摆酒相庆。酒席中亮出腰牌，众泼皮齐声恭贺，眼珠子里都冒着艳羡的精光，一个个捧着腰牌来回传看，都道如此珍物，可以传家矣！
酒足饭饱，洋洋自得的仲神眼回房，被自家女人拉进被窝，正攻守胶着之间，仲神眼又忽然停了下来，旋即被女人一脚踹出战场。
“怎么回事，几个月了，总是如此！”女人柳眉倒竖。
仲神眼远离战场，眯着眼睛思量少时，将腰牌取出，挂在门上。
看着腰牌上的“舍胥”两个烫金大字，仲神眼精神大振，鼓舞斗志，重新杀了个回马枪，顿时将女人挑落马下，不由放声大笑：“哇哈哈……哇哈哈……”
次日，春风得意的仲神眼巡视小东山，往日钻头觅缝在这山上各处寻找机会挣上一笔的他，此刻却连连阻止了几起偷盗和坑蒙拐骗。
麾下几个泼皮不解，跟在身后探问究竟，仲神眼豪迈的指着小东山划了个圈：“弟兄们，这座山如今是咱自己的庄园，咱们成了小东山的主人，咱们能允许别人跟家里干这些破事儿吗？”
有人为难道：“十八郎，弟兄们还要吃饭啊。”
仲神眼笑道：“简单，我已经想好了，今后咱们准备些茶水，卖水给客人们喝。”
有人道：“这能卖出几份？他们自己都带得有水。”
仲神眼冷哼：“都已经进了咱们家了，这茶水，是他们想不喝就不喝的吗？”

第六十五章 春宫和无女
为学舍杂役们正名，提升他们的幸福感和获得感，这是吴升力所能及范围内开的第一个口子，接下来的第二步，当然是要将众多亲友洗白，给大家一个可以正大光明站街的身份。
但这一步却不是现在的他力所能及的，一切都要等临淄的消息。
连续等待半个月还没有消息，吴升心里有点打鼓。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牵扯方方面面，绝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就能决定的，换句话说，自己是餐桌上的菜，而不是吃菜的人，虽然已经尽了力，但是否投人所好，人家愿不愿意吃，完全无法确定。
琢磨了许久，吴升还是决定试探性的发出第一个呈报，即将清风崖七兄弟纳为学宫修士的呈文，报备临淄学宫。各地学舍收录修士，通常是由各地行走一言而定，只在学宫报备，谁收录谁负责，收录的修士出了问题，板子要打在行走身上。
吴升不是行走，没有收录权，但清风崖七兄弟不是他吴升收录的，而是庆书收录的，他不过是秉承其意，将后续工作完成而已。所以这封呈文以庆书名义上报，但庆书没法签字，所以吴升代签，现在就看吴升代签的这封文书，临淄学宫认还是不认。
吴升将万涛请来，呈文交给他：“谷主，这封呈文还需谷主亲往临淄，若学宫承认的话当然最好，谷主代我求见罗奉行，就说扬州学舍的下一步事务，请罗奉行指示；若是学宫不认，也没关系，以此为由，同样去找罗奉行了，就说扬州学舍缺人，请他看看应该怎么处置，顺道打听打听，关于扬州行走，学宫是怎么考虑的。旁人若去临淄，恐不受待见，谷主修为高深，且于学宫有旧，由谷主出面，那些小鬼们拦路的时候也会多掂量掂量。”
万涛感叹道：“没想到我还有重回临淄的一天。”
吴升知道万涛是被齐国通缉的人犯，于是问：“怎么样？方便么？”
万涛笑道：“无妨，那么多年了，总有二十年了吧，就不信齐国廷寺还记得我，就算记得又能如何？如今我已是学宫的人了，齐君想要抓我，也得先行书学宫。居士可能不知，学宫于临淄意味着什么，或许直接将对我的通缉撤销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吴升点头：“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万涛道：“居士放心好了，当年我也是在学宫求学三年的，虽然没有学成，未受学宫招录，但那边的门道我熟得很！”
万涛离开扬州，乘车赶赴临淄，一路无话，眼前出现那座高耸的大城时，不由满是唏嘘。
这几日途中，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一道靓丽的身影，如今那道身影应该就在城中，也不知她过得如何。
当年自己和她两情相悦，奈何她早已为人之妇，只能私会于夜半无人之时。想要卷了她私奔，她却舍不得一双儿女，自己想要用强拐带，却被她先下手为强，反手举报，说起来当真是斩不断理还乱……
收拢纷乱的思绪，万涛没有入城，而是绕城而走，前往稷门外。儿女私情先放一边，毕竟正事要紧。
下车，沿着那条齐整的道路向前，向着远处仙都山下那片仙宫行去，万涛似乎又找到了当年求学时的那份感触，那是一种朝圣般的崇慕之情。
但这份感触很快就淡了下去，二十年风风雨雨，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求学的翩翩少年，历经了太多的事，遇到了太多人，画过了太多的画，有些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学宫秉持开放精神，只要不涉巫、妖、魔三禁道，便有教无类，允许通过考核后进学堂听法，因此南半部分是开放的，十余座讲法小楼参差交错，矗立在花圃池塘边，不仅修士们可以自由来往，闲得没事的临淄贵人们也可以过来看看风景。
万涛轻车熟路，经过各处讲堂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听法修士，想起了当年的种种，再次进入唏嘘状态。
正唏嘘间，左侧讲堂的大门敞开，十余名修士蜂拥而出，有的相互窃窃私语，有的仰头望天发呆，有的低头匆匆赶路，正是一堂道法课结束的时候。
最后出来的一人身材颀长，三缕美髯，仪态不俗，负手立于门前四下观望，却将目光停留在了万涛身上。
“万春宫！”
“高无女！”
两人相见，欢喜垂泪。
这人名高珮，当年与万涛并为同窗，因长叹“临淄无女矣”，而被同窗称高无女，说的不是临淄没有美人，而是没有可以留住他好慕之心的美人。
至于万涛，因好画，尤擅春宫图，故称万春宫。
两人就在这学宫之中边走边谈，互道别后之情，听说万涛已经成了扬州学舍的修士，高珮笑道：“如此甚好，不必担心临淄廷寺的追索了，回头我修书一封，让他们撤了！”
高珮当年在学宫表现极佳，被奉行陆通相中，收为门下，成了稷下学宫的一名讲法祭酒，位虽不显，但以万涛已成学宫修士为由，请临淄廷寺撤去悬赏通缉，不是什么大问题。
万涛道了谢，问及呈文报备一事，高珮当即引路，带着他就往北边走：“走走走，去内档房，那房头和我处得不错，小事一桩。”
内档房在北宫，非常人可以擅入，但有高珮在，这都不是问题。高珮和那房头果然关系很好，热情相待，只是见了万涛的呈文后有些为难：“这是庆书的呈文，为何却由这孙五署名？”
万涛赶忙解释：“庆书身负重伤，目下扬州学舍，由孙五主持，这是罗奉行的意思。”
那房头道：“这就不好办了……”
旁边一位副档小声道：“房头，刚到了几件上元堂的令谕，似乎有关于扬州学舍的。”
房头连忙去后面档房查阅，果然看见了，没等那副档说话，便喜滋滋的捧着来到外间向高珮和万涛道：“有了有了，连叔大奉行颁布的令谕，着孙五行走扬州。档房事情太多，压了几日。”
万涛大喜：“今夜我做东，正要请高兄同去临淄饮酒，这位房头，不知可肯赏光？”
高珮道：“同去同去，不去绝交！”
那房头大笑：“敢不从命！”
只副档在里屋叹了口气，这回亏了啊。

第六十六章 万涛的心事
当晚，万涛于临淄宴请高珮和内档房头。
二十年没有回过临淄，在夜市灯火中穿行时，万涛深深感叹，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城。
这座天下第一大城有户七万余，人口超过五十万，城中商铺如林而夜不禁闭，尤其在夜晚，更是繁华热闹，正所谓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灯火如龙。万涛找到了一些当年求学时感觉，和高珮、房头一起前往女闾，悠游于歌舞之间，沉醉于脂粉之下，当真是快活似神仙，连作画都忘了。
宿醉到次日午后，这才爬起床来，收拾整理好衣冠，拜见罗凌甫。
见万涛来了，罗凌甫很高兴：“万涛怎的来了？以前来过临淄么？有没有相识之人带你游逛？”
万涛感慨道：“二十年前，涛便于学宫求学，惜学业未成，只得浪迹天下，说来当真惭愧得紧。”
罗凌甫笑道：“如此说来，你原本就是学宫出身嘛。”
万涛苦笑：“哪里敢妄言学宫出身……此行临淄，一则为报备呈文而来。当初庆行走答允将清风崖七兄弟录为学舍修士，孙行走说，人家千里迢迢举家搬迁，是冲着学宫而来，不能因为庆行走重伤卸任，就搞人走茶凉那一套，答应了他们兄弟，就得录进来。涛带来的呈文，便是为此。”
罗凌甫赞道：“孙五胸襟开阔、气度优容，为人着想、不计前嫌，善！扬州学舍如今的人手，比起一年前多了许多，但依然不够，毕竟辖地太广，远非其他学舍可比。招录人手，我是赞同的。”
万涛又道：“二则，孙行走说，他当年就得了奉行您的教诲，又受前宋行走关照，为其门下，说起来也是奉行您的门下。学宫非比蛮荒，他深感肩头的担子太过沉重，特意让我向奉行请教，想要打理好扬州学舍，该当如何去做？”
罗凌甫愈发满意：“行走之责，说来也简单，首在严防三道、平靖地方，次则严查怪相、安抚人心，三则严行禁令、不使有违。三道不用我说，怪相则需多思多想，至于禁令，内档房颁布行走文书时，自会告知，也不需有什么压力。”
万涛躬身凛遵，从怀中取出个盒子呈上：“这是我扬州学舍搜罗小东山坊市后所得三枚灵丹，孙行走说，罗奉行您常年在外围捕邪魔外道，奔波于风口浪尖，奋力于生死之间，每次想来，都替奉行捏一把汗。灵丹太少，也没什么珍惜之处，只好在正合其用，不为私谊，只为助奉行一臂之力。虽说明知奉行修为精强，恐怕很难用得上，但无论如何，身上备个几枚，也可以防万一。”
罗凌甫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三枚灵丹，稍加辨认，发现一枚是龙虎金丹，一枚是治疗经脉受损的奋脉丹，还有一枚可补气海受损的生元丹。三枚都是上品灵丹，尤其第一种龙虎金丹，因羡门子高已经身故，丹方没有流传下来，世间用一枚少一枚，故此格外珍贵。
当然，罗凌甫身为学宫奉行，要什么灵丹没有呢？到他这个地步，对三枚灵丹本身已经没什么太多感觉，取的是扬州学舍上下的那份心意。
罗凌甫特意邀请万涛吃了顿饭，问他今后有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一个分神境的资深炼神高修只授了学舍修士身份，怎么说都不太合适，尤其在罗凌甫眼中，这个家伙还“很能打”。
万涛却不是很在意这些，他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喜受到太强的拘束，这也是狼山老一辈修士的共同习惯：有人在上头罩着就好，让我出手斗个法、或者帮忙做点事也行，但别让我陷入太多的约束之中，你要是跟我谈规矩，那我就跟你谈去留。
包括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皆是如此，也正因为吴升懂他们，所以他们才愿意聚拢在扬州学舍，助吴升上位。
学宫固然是好，为他们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但如果有一天，吴升给他们戴上帽子、脖子上系根绳子，告诉他们每年要完成什么任务、要遵循什么规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个必须、那个必须，他们也会离开吴升，重新寻找自己的梦想。
所以，一个学舍修士的身份足矣，再有别的，那就没意思了。
将自己的愿望告知罗凌甫后，罗凌甫有些惋惜，但也不会勉强，毕竟人各有志。
这一趟临淄之行十分顺利，万涛拿到了吴升为扬州行走的正式任命，只觉扬州已然天高云阔，正是又一个狼山——不，比狼山还要繁华，还要自在！
除了弟兄们的这张保护符外，他还领到了罗凌甫答允下来的赏赐，金五十镒、上品法器四件、各色灵丹二十瓶、灵材二十斤，这些都是给吴升的，至于扬州学舍门下众修士的赏赐，则是吴升的事，他可以按功劳从这笔赏赐中分配，也可以另行贴补下去，又或者什么都不分——如果他有办法服众的话。
罗凌甫单独赐给万涛一件储物法器，是个巴掌大的绣袋，算是对他上缴申斗克储物腰带的一种补偿，里面还存放了不少作画的白绢、矿料和笔墨等物，这份关怀还是相当熨贴的。
在返回扬州和兄弟共建新狼山之前，他又专程进了临淄，来到城东的大史栾信府前，在斜对面一座酒楼之中守了两天两夜，终于见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乘车而出，已无当年的青春靓丽，却多了几分华贵和端庄，显得更有韵味。
万涛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绢墨，飞出本命元精笔，就着桌案笔走龙蛇，倚窗而画，在那车驾离开街巷的极短时间内，勾勒出一幅仕女乘舆图。
但画中的女子却与刚才的贵女差别很大，只是容颜肖似五分，宛若两人。于是万涛又取了一张白绢重画，接着是第三张、第四张，直到储物法器中携带的所有白绢全部耗完，依旧没有画出刚才乘车贵女的神韵，怎么看都停留在二十年前。
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啊！”万涛狂吼一声，将笔摔在桌上，颓然坐倒，痛哭流涕。

第六十七章 左徒之宴
吴升正式收到任命，接手扬州学舍，成为新一任扬州行走，这个消息立刻传遍扬州高层，各种宴请纷至沓来。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接受邀请，前往赴宴。先是州尹景会，然后是右徒范子垣，接下来就是崔明。
崔明的宴席早已准备好，等到华灯初上时，来到左徒府二门外等候。等候的同时，再次询问管事，是否一切准备妥当。
管事一一回禀之后，崔明问：“六金够不够？范子垣是多少？”
管事道：“那边也是六金，景州牧出了八金。”
崔明点头：“不要超了范子垣就好。”
管事叹了口气：“这些年，扬州行走换得跟走马灯似的，真正成了行走，之前的石行走就不说了，短短几年工夫，就换了宋行走、庆行走，如今又成了孙行走。只求学宫不要再换了……”
崔明道：“孙行走和庆行走不同，更类宋行走，行事并不张扬，在学舍之中处事很是低调，除了田寺尉见过他，我们几个都和他不识，想必不会和庆书一样，需要过多钱财打点，要早知是他，便当提前拜访……看看再说。”
管事叹道：“无论如何，希望这位孙行走做久一点，不要又走了。”
正说话间，大门外有车辘声响起，外头的左徒府门吏高呼：“孙行走到了！”
管事的一溜烟冲出去哈腰，崔明正了正衣冠，上前几步，待人引进大门后拱手道：“扬州左郎崔明，迎候孙行走大驾……咦？”
眼前之人虽然披头散发，遮住了大半脸庞，但眼神和鼻梁之间，怎么有股子熟悉的味道？
再瞧这身形、这步伐、仪态……
哎？是不是以前见过？
肯定见过，只是怎么想不起来？
崔明眨着眼皮子左瞧右瞧，浑然忘了礼数，眼睛都要凑到吴升鼻子上了。正忍不住伸手要去拨开吴升长发，被管事的一把拽住胳膊：“左徒……”
“啊……”崔明反应过来，干咳两嗓子：“请，请入堂……”
吴升笑而不语，当先步入正堂，坐于主宾之位，崔明则疑神疑鬼的打量着吴升，入了主席。
管事的心里着急，自家老爷乃崔氏豪族出身，行事最合法度、说话最讲礼数，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失态？
老爷出了问题，他这个管事只能赶紧补场，连忙吩咐开席，下仆们早已等候多时，菜肴如流水般呈上，鼎中整羊冒着咕嘟嘟的热气，分于簋中，盛上食案，扑鼻的肉香满堂飘散；又有鬲中热酒，舀入盏中，呈至案前；甑中的米糕，釜中的豆饼、盘中之鱼、豆中之鸡、鬲中之雁……
正要击掌以上宴乐，却被吴升叫停了：“我有密事与左徒相商，先退下吧。”
管事连忙知会乐伎和仆役退出堂外，将门关闭。
吴升开口说话的时候，崔明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待堂上清净下来，立刻离席，双手摊开，弯着腰围在吴升案前，左三步、右三步，进两步又退了两步，满脸的惊愕。
吴升笑了笑，捋了捋长发，垂到身后：“一别经年，崔左徒又不认得我了？”
这一下，崔明终于搞明白了，指着吴升大惊道：“你你你……怎么是你？怎么又成了孙五？”
吴升慢条斯理饮了一盏：“今后，你我就得在这扬州一亩三分地携手同行了，当真是一家人啊，兜兜转转间，又聚在了一起，你说这缘分吧，啧啧！”
崔明张着大嘴呆傻了半天，重新确认：“你真成了孙五？行走扬州孙五？”
吴升笑道：“如假包换。”
崔明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你怎么混成扬州行走的？你是不是投案自首了？”
吴升纠正道：“我就是孙五，从来不需要投案自首，正是在我的查证之下，申丹师也好、吴升也罢，他们在蛮荒的行踪才为学宫掌握，将来围捕此等重犯，我孙五必当奋勇争先，去打头阵！正因我坚持与黑恶势力斗争，立下诸般功业，这才受学宫诸位奉行赏识，委以行走重责。我深感肩上担子重呐，当真是夙夜忧叹、辗转反侧。此番登门，便是要和崔左徒联手，互应互援，为南楚大地修行界扫清阴霾，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崔明喃喃道：“难怪，难怪，难怪佟掌柜和董大让我向庆书举荐那么些家伙……扬州学舍里，如今都是你们这帮子人了吧？”
吴升笑而不语。
崔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重回案席，发了片刻呆，忽而大笑：“当年你为庸仁堂丹师，我为他人门下客，今日你我重聚扬州，我为左徒，你为行走，南楚大地，入我辈彀中矣！”
吴升举盏：“亲家，为南楚贺，满饮此盏！”
崔明哈哈道：“饮胜！”
兴高采烈谈了片刻，吴升提起一事：“扬州西北二百里的燕落山，你有没有印象？”
崔明沉吟思索片刻，道：“那片未封之地？”
吴升大感放心：“确定么？不是哪家封邑？”
崔明道：“前几年曾听说有野人入山，占据山林，大楚之地，凡未封之处，皆为王所有，故此派人前往查禁，却一无所得，估摸着野人已去。怎么，你对那片山林有想法？这却不容易，需要报功郢都，且最好是军功。”
又摇了摇头：“还是劝你放弃吧，离扬州太远，迁徙领民花费太大，要开出封邑来，没有十年恐难见功。扬州左近百里之内尚有不少好地方，有山有水有原，三年便可见功，花费直降七、八成，以你如今的身份，拿上一处并不是什么难事。”
吴升沉思片刻，笑道：“也不是要什么封邑，有人上报，说是在燕落山看见一犯，疑似走脱的巫修蛇老，我想遣人前往搜寻，故此打探打探情况。”
崔明笑了：“那个由你。”
吴升改变主意了，既然确定了燕落山无主，且崔明的话也从另一方面表明，楚国大夫们对那片山林短时间内没什么兴趣，那就没必要着急纳入名下，因为纳入名下的风险也是很高的，在有心人眼里，就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反而弄巧成拙。
自己如今身份不同了，以查找逃犯之名派人过去常驻，将燕湖山庄保护起来，岂非名正言顺？

第六十八章 出差
吴升呈报了上任以来的第一封呈文，擢选孙智为扬州学舍修士。
接着是第二封呈文，擢选吴相为扬州学舍修士。
然后是第三封呈文，禀告学宫，说自己上任以后为扬州高门宴请，不仅感到身心俱疲，还耽误了大量时间，没法专注于查破积案。他询问学宫，这方面是否有规矩条例。
第四封呈文，怪蛇食马案的查案进展。
第五封呈文，向学宫报告燕落山有巫修蛇老出现的迹象。
之后是第六封呈文，准备派遣学舍修士前往查访。
第七封……第八封……第九封……第十封。
十封呈文一并交给姚程，让他快马加鞭送往临淄。
送到档房时，听说是扬州学舍送来的，房头亲自去看，看见一堆呈报，不由道：“扬州有那么多事务要报吗？”
一件件打开看完，耐心的向姚程道：“告知你家行走，两个报备修士的，写作一文即可；巫修的也是如此，一并写了就是，还分作两个告文，岂非多此一举？怪蛇食马案的也就罢了，其余的都不用报，尤其这封迎来送往的，人家宴请也要报，学宫一百三十二处学舍都这么干，我们岂不是累死？”
姚程点头赔笑：“我家行走是蛮荒修士出身，行事小心谨慎，故此有这么一遭，您老见谅，我回去就转告您的教诲，以后断不会了的。”
房头又道：“无妨，也就是你们扬州学舍的万涛和我交情不错，我便多说两句，换别人我哪里有这闲工夫？”
姚程忙送上一个小卷轴：“正说呢，我来之前万头特意找我，吩咐我将他的最新画作送给您鉴赏。”
房头笑着打开卷轴，展开一开，眼睛都瞪直了，喃喃道：“原来栩栩如生，是真的如生一般……还会动……总算明白为何他叫万春宫了……好宝贝！”
看罢将卷轴小心翼翼卷起放在桌上，叹道：“万兄有心了，回去给我带个好。”
姚程道：“一定的！对了，我家行走问，这些呈文，学宫通常怎么处置？”
房头道：“看过了，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紧急的，不必呈报大奉行。报备的修士呈文，转考功房，巫修行踪和怪蛇食马案的卷宗，送案堂归入楚国房，其余进大库备查。”
姚程走后，房头又将那幅画打开，看得热血上涌、心中沸腾，直到有人一溜烟冲进来，这才被惊醒，吓得卷轴都掉地上了。惊魂未定之下，破口骂道：“不通报一声就往里闯，找死吗？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内档房！”
来人气喘吁吁，一边认错一边着急：“房头恕罪，是我啊，我是归城学舍妘卧，请房头速报大奉行，海上有变！”
归城是临淄东边临海大城，原为莱国旧都，在齐莱两国百年争战中渐渐式微，又苟延残喘了数十年，终于被齐国所灭，灭其国的不是旁人，正是崔明之父。
归城学舍的设置，更多是面对海上数不清的仙山仙岛，压力一点不比扬州学舍弱上半分，要知道，当年稷下学宫灭三道时，有大量三道修士出海逃亡。除此之外，海外还有数不清的海兽灵禽、海底灵材，都是学宫炼器炼符炼丹的好材料，因此，归城学舍地位之重要，在学宫诸学舍中名列前矛，有什么事情，都被要求即刻上报。
房头看清是妘卧，这才悻悻道：“不是我说你，再急的事儿就差这两步吗？好了好，果然急务？我带你去上云堂。有文书么？”
说着，一边用脚尖轻轻一挑，将那幅画轴挑入垂下的袖口中收好，一边展开妘卧带来的呈文，只看了一眼，拔脚就走：“老妘跟我来！”
……
姚程返回扬州，将经过一五一十告知吴升，吴升又详细问了几句、敲定了几个细节，很是满意，于是出城，往鹿鸣泽而来。
时隔三月，鹿鸣泽的修缮进度又提高两成，东院和西院已经全部修葺一新，中院的花圃式改造完成了一半，吴升的亲友们，能搬过来的基本上都搬过来了。大伙儿不敢在本地招募奴仆，都是从芒砀山往这边带人，从那些靠得住的各家家臣之中选拔，到了现在，东西两院中住了不下百人，活脱脱又是一个小芒砀山的架势。
吴升许久没来鹿鸣泽，今日一到，竟然看见了卢芳。
庸国灭亡后，芒砀山在和楚国的谈判中拿到了比较优厚的待遇，主持征伐的三闾大夫昭元答应了三个条件——不罪人、不迁民、不夺地，有这三个条件，芒砀山除了换一个主人外，其余并无改变，所以卢芳摇身一变，成了楚国的大夫，继续统领芒砀山封地。
原本金无幻也应该拿到这个待遇，无奈被学宫戳破，只得逃亡，于是金无幻的封地被封给了元子让，元子让也接受现实，成了楚国一名大夫。对元子让，昭元还是很欣赏的，几次想将他调进郢都出任军职，却都被元子让拒绝了。
卢芳是吴升的好盟友，他的到来，令吴升大为惊喜，两人畅谈良久，对如今的状况算是都比较满意。酒宴之后，寻了个僻静处继续密谈，卢芳终于道明来意：“上月时，有剑客专诸来我芒砀山，打听你的下落，我没告诉他。”
吴升怔了怔，问：“他找我何事？”
卢芳道：“这倒是没说，他只是告诉老夫，大公主要去临淄了。老夫实在莫名其妙得很，什么大公主，什么去临淄，完全听不懂。”
他“听不懂”，吴升却听得懂，大公主当然就是简葭，简葭曾经说过，雨天师认为她资质极佳，迟早要收她为弟子，只不过要等她分神之后，莫非她已经分神了？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事情，要提前去临淄了？
告诉完吴升，卢芳就去找金无幻了，他们两人过去在芒砀山共同打理诸般事务，配合默契，已成了忘年交，金无幻成了学宫修士，老头自然要去好好打趣一番。
只吴升留在原地，默然良久。
于怅惘中起身，回到热闹之中，见金无幻妻儿相伴，正和卢芳说说笑笑，一片其乐融融，吴升忽然有些心火不顺，挤出笑容走过去，干咳了一声：“金老弟。”
金无幻笑道：“卢老，咱们的孙行走来了，如今大伙儿都得听他的，否则他一不高兴，走着走着走出了扬州，我们大伙儿又得跟着搬家，哈哈哈哈……”
笑声中，吴升也笑：“和沈娘子、韩子告个别吧，明日出差。”
金无幻不解：“出差？”
吴升点头：“三个月！”

第六十九章 应召
吴升指着眼前郁郁葱葱的群山道：“这就是燕落山，从这条山谷进去三里多地，就是燕落湖。”
金无幻打量着周围的山势：“如此人迹罕至之处，吴兄带我来做甚？”
吴升当先引路，进山之后沿着燕落湖的水岸转到对面一处山坳下，眼前是个破败的小院，前方依旧插着那块镌刻着“燕湖山庄”四个字的天然石碑，只不过上面风雨侵蚀的痕迹又明显了三分。
“到了。”吴升四顾寻找，很快就见到一条身影从斜对面的山崖上飘飘荡荡而下，落在面前。
“直大郎！原来你是在这里闭关修行？”金无幻迎上去：“七娘和小环总是问我，你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闭关如何了？”
庸直点头：“承大夫指点，悟了不少。”说着，自脑后飞出他的本命飞剑，在空中挽出一团璀璨的银光。
不谈飞剑的威力、剑术上的法门，单说这一手驭剑的能耐，对飞剑的掌控已经到了神识入微的地步。紧接着，这团银光飞向燕落湖，向着湖水劈落下去，顿时劈出一条十余丈长的通道，露出湖水下的砂石。
这就是真元蕴含于剑术上的威能了，飞剑天生就与灵力真元契合，能最大发挥出真元的威势，劈水成路，别的法器很难做到，所以天下修士大多数都想做一名剑修，因为剑修斗法极其凌厉，管你百法来，我只一剑去！
当然，能做到庸直这一剑的，凤毛麟角而已。
金无幻看得张大了嘴，惊叹不已：“直大郎，精进何以至此！”
庸直向吴升道：“大夫，直还需一剑。”
这回轮到吴升张大了嘴：“直大郎，你入炼神刚几年？这就破境分神了？”
庸直道：“还是不如大夫。”
吴升摇头：“直大郎，你这么搞，让我很有压力啊。剑的事好说，先回扬州学舍看看，库中还是有些不错的好东西，如果挑不到满意的，咱们再找就是了。”
挑选本命法器并不是单看品质，最重要的是看人和器的契合度，上品一等法器固然比中品一等法器强几个档次，但如果契合度不高，温养起来事倍功半，无法随主人修为的提升而提升，那将来就只能止步于此，而如果是一件契合度高的法器，可以通过不断的气海温养、神识打磨而提升品质，将来成就无限。
金无幻是真有些嫉妒了，要知道，他可是在炼神境上蹉跎多年了，至今还没看到分神的曙光。
吴升给他分派任务：“之前直大郎住在对面山崖上，你等会儿上去看看合不合心意，合心意就还住那里，不合心意也可以搬回这山庄来。咱们有理由了，不管谁来问，都说是查访巫修蛇老，理直气壮，正大光明，谁来让谁滚蛋，总之这燕落山庄，咱们占了。”
要让金无幻看守好秘密，当然要让他知道为什么、做什么，这么多年来，金无幻就是自己的生死之交，于他而言，没什么太过隐瞒的必要，当下，便由庸直带他下了一次深井，看了看大门。
上来之后，金无幻就明白了自己留守于此的重要性，道：“吴兄放心就是了，我会守好的。也正好在这里闭个小关，踏踏实实提升修为。是三个月？”
吴升点头：“三个月后，直大郎再回来换你。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所以只能辛苦二位了。”
吴升带来了充足的粮食，山中有鹿、有羊、有鸡、有兔，湖中有鱼，所以吃食上不用操心，交接完后，吴升带着庸直返回鹿鸣泽。
看着一脸沉毅的庸直，吴升也不由感叹：“扬州学舍如今有了你和万涛两名分神，金老弟这个炼神，再加其他一票弟兄，差不多没有摆不平的事了。”
庸直道：“主要还是有大夫。”
吴升笑着摆手：“我不行，我不擅斗法，临淄学宫的罗奉行都知道的。对了直大郎，这是你的腰牌，你今后是扬州学舍的修士了。”
庸直接过腰牌：“好。”
吴升问：“你不激动吗？”
庸直道：“不是早说好的吗？”
吴升有些无语，只能道：“虽然是早就说好的，可也费了我不少手脚，哪有那么顺利？对了直大郎，庆书回临淄了，今后扬州学舍咱们说了算，你家大夫接任了，行走扬州，孙行走。”
庸直点了点头：“哦。”
吴升大为不满：“哦？你就一个哦？我拿下了扬州行走这个位子，你就哦一下？”
庸直有些奇怪的望向吴升：“那不是应该的吗？”
吴升被这句话顶得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悻悻道：“你太无趣了直大郎，太无趣了！”
庸直的归家，令香七娘和小环激动兴奋了好几天，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现在轮到沈娘子和韩子哀愁了。
不管怎么说，看着这个重建起来的家园，吴升心里舒服多了，自己将他们带进了沟里边，如今又把他们从沟里带出来洗白，当真是“老怀大慰”。
于是，吴升又向临淄学宫呈报了关于招录卢夋、庸老叔、董大、丁冉、索老六、张小坑为扬州学舍修士的呈文，至此，不算他本人，扬州学舍拥有两名分神境、一名普通炼神境、二十一名资深炼气士、四名普通炼气士的庞大修士队伍。这还不算舍胥仲神眼和沈娘子、小环等编外人员，更没算上冬笋、三位寨主、筑凤山三兄弟等外围，吴升自信，学宫一百三十二处学舍，没有一家比得上自己！
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终于接到了来自临淄的召集令，让他赶赴会稽，接受罗凌甫调遣。但这次却没有如往日那般召集学舍修士，而是只召集行走本人，也没有告诉吴升准备破哪桩案子，一切显得都很神秘。
通常这种神秘的任务都意味着非同一般的风险，考虑多时之后，吴升还是放弃了请病假的想法，头一回应召就不出台，恐怕有点说不过去，也辜负了罗凌甫的期望。于是他重操旧业，开炉炼了三枚龙虎金丹、三枚奋脉丹，从库中取了十瓶乌参丸，做好了准备之后这才上路。
离去前，将扬州学舍的事务委托给了钟离英，请他代为主持学舍事务。
钟离英大为感动且激动，语无伦次的向吴升发誓：“行走安心就是，家里有我在，哪怕行走回不来，我钟离也保证扬州绝不会出乱子！”
吴升纠正他：“你放心，我肯定能回来。”
钟离英再次强调：“不管回来还是不回来，家里有我，行走都可以放心的去！”

第七十章 东海
吴升轻车简从，赶到会稽城外的越望山，故地重游，不由多转了两圈，然后就在山下见到了郢都行走薛仲。
薛仲大笑：“我先去了扬州，他们说你已经启程了，我就紧赶慢赶，没想到又赶到你的前头来了。”
薛仲这个人，吴升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如此热情，不就是随手帮他破了两个积案吗？相互配合，这不是各地学舍应该做的吗？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到目前为止，两人之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
“薛兄可知，这次要围捕的是什么案犯？为何让咱们自己来，不让带人手？”
“学宫行事，很多涉及要秘，不方便让下面人知道，比如天书文字、仙神洞府之类，这是其一；其二，也有可能是围捕炼虚境重犯，如果是这样就相当凶险了，我们这些人恐怕也只敢敲敲边鼓、打打下手，让手下人来，纯属送死。”
薛仲是临淄学宫自己培养出来的亲信，在学宫常年受教，听到的、看到的都远超吴升这样的草根土老帽，他的话还是有较高参考价值的，所以吴升也打起了万分精神。
“当日围捕申斗克时，听说你们在水竹奋战，庆书重伤，你没事吧？可惜我被调往南路，出镇座溪岗，无法支援出力，至今思之，仍感遗憾。”
吴升道：“薛兄此言差矣，东南西北四面围堵，若南边露出马脚破绽，申斗克会不会往水竹过来都是说不准的，怎么能说没出力呢？”
薛仲道：“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我都听说了，申斗克是在布阵，水竹是他必经之点。”
正说是，半山腰上有人冲他们招手：“薛子仲！”
说话间几个纵跃就落了下来，笑着来到他们面前：“这位就是扬州学舍的孙行走？托个大，我就唤你孙老弟了。听说申斗克一案，孙老弟立了大功，可惜我在北边驻守坛山，没能出力相助，抱歉抱歉。”
吴升一见此人，头皮便略有些发麻，此君不是旁人，正是随城行走随樾，就是在芒砀山中追捕自己时，被自己重伤后又插草的那位。
虽说当时是深夜之中，对方想必认不出自己，但心虚之情总是难免的，当下挤出笑容：“见过随兄。”
随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吴升肩膀一僵，强忍着没乱动，任其拍了上来，挨了这两下，稍微松了口气，好似赎罪般有了几分解脱之意。
嗯，当时打了你两下，现在让你打回来，差不多两清了吧？
薛仲在旁为随樾的话作注解：“随兄实乃我师，当年在学宫时为讲堂祭酒，讲授诸仙神迹，事例详实、考据精辟，听得我等学子如痴如醉。后由鱼奉行相中，出为随城行走。”
随樾摆手笑道：“已不做祭酒许多年了，不提也罢。走，罗奉行已经到了，招二位前往。”
罗凌甫立于越望山的山顶，就是吴升当日沉思时坐的那块巨石上，正眺望四野。
“前几日，归城学舍急报，东海百里之外，惊现巨涡，其状如斗，上下百丈，直通见底。海水如墙，环列左右，鱼兽周游，如隔两界。”
听罗凌甫一说，众人皆惊，随樾却是惊中带喜：“上古洞府？还是虚空结界？”
罗凌甫摇头：“这且不知。雨天师和壶学士已经赶过去了，王天师镇燕，辛真人镇吴。因申斗克于会稽布万骨摄生阵，鱼大奉行担心与此有关，遣我再赴会稽，看看有没有什么迹象。事涉机密，传出去恐天下震动，故只招了你们三人前来相助。”
三人躬身道：“请奉行吩咐。”
罗凌甫道：“刚才粗看了看，似乎没什么异象，但也不可大意。万骨摄生阵的布设要点，孙五向薛仲和随樾说一说，随樾去东江，孙五查西江，薛仲看南边座溪岗一带，北边有我。有任何异象，速速报知，切切不可莽撞。”
吴升当即重新在地上画了地形图，将各处要点指明，薛仲和随樾参加了围捕申斗克一案，一看这图就心里有数了，当下各奔东西。
吴升往西江各处，尤其是水竹、合山、嵊邑等地重点勘查一番，走访了一些猎户山民，没有发现最近此地出现异象的情况，于是返回越望山。
薛仲和随樾先后返回，同样一无所获。
罗凌甫陷入沉思，三人也在小声议论猜测。
吴升在这方面的确知之甚少，反是薛仲和随樾知道得多一些。
随樾道：“我以为，东海异象与万骨摄生阵无关，一来相隔时日稍显久远，二来此阵未成，如何会引发东海巨涡？这巨涡，更像上古仙人洞府现世。昔者，有冯夷洞府现世，位在潼乡北川，水瀑倒流，隐现石室，故此学宫器符阁才多了一面令旗、一件铜斗。”
薛仲道：“也不能说是无关吧？不是有说血鸦子逃亡海外仙山么？若申斗克为其一脉相传，奉师之命于此布阵……嗯，这很有可能啊，否则哪里学会的万骨摄生阵？”
吴升想起一事，问：“血鸦子……和魔修乌鸦有什么关系么？”
薛仲问：“魔修乌鸦？这是谁？”
随樾依稀有印象：“哎？听着耳熟？”
吴升解释：“前一阵子，我见城门悬挂的通缉布告陈旧，想要将那些已经破获的案犯撤下来，让人清理了卷宗，有个叫乌鸦的魔修，十二年前被当时的石行走击杀。我不太了解啊，主要是听这名字有些像，说错了别笑话我。”
随樾终于想起来了：“对，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我刚到任随城，石骀仲来书，协查通缉此人，似乎是以血食修行。其后便没了下文，他已经死了吗？孙老弟，你们扬州学舍发现此案办结，也不知会一声，随城城头上，或许还挂着他的布告。”
吴升拱手：“抱歉，弟当时只是学舍一个小小修士，正于碧溪潭疗伤，查劾此事未得庆行走之命，庆行走担心我伤势操劳，耽误了诊治，便不让继续下去了……”
薛仲拍腿：“又是血食，又是乌鸦，说不定是血鸦子的子弟儿孙？”
旁边的罗凌甫问：“在哪里击杀的？”
吴升回忆道：“大岛，甬东。”

第七十一章 金莲
自会稽向北不远就是钱塘，沿岸向东，江面渐渐开阔。这条线路在吴升的气海世界中点亮，勾勒出地形地貌。
四人都没有到过海对面的甬东大岛，但问了几户海边的渔家后，就问清楚了方向，买了条舢板，浮浪而去。
甬东是群岛，相互间离得都不远，一座接一座，在海上一望可知。
吴升记忆中的案卷里描述很简单，没说石行走具体是在何处击杀的乌鸦，因此也只能慢慢搜寻，而且搜寻的时候也大多是上岛匆匆看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异象，至于到底会出现什么异象，谁也说不清。
好在都是炼神以上修为，划船甚速，由薛仲、吴升、随樾轮流操桨，小舢板突突向前，在海面上走起来不比马车慢多少。
只是在大大小小的岛礁间转来转去，难免会分辨不清海路，偶尔会绕到岛屿后方后再登一次，于是吴升的气海世界沙盘又发挥了重要作用，规划出最优路线，既保证不遗漏一个岛礁，也用不着重复登岛。
罗凌甫赞道：“孙五对地形的敏锐和洞察力，放在天下也是顶尖的。”
吴升开启地形地理输出模式，大家就省力了，一天时间便查完了主岛西侧海域的所有小岛，登上了甬东主岛。
甬东主岛很大，进去之后若不登高，甚至看不出身处岛上。主岛也是石行走最有可能击杀魔修乌鸦之地，所以四人查看得比较仔细，但结果依然是毫无所得。
商议之后，罗凌甫望向东边的大海，指着海对面不到十里的另一座小岛：“再去那边看看。”
他是奉行，他说了算，于是四人重新登船。
海面渐渐起风，风力逐渐增大，海浪一道又一道撞击起来，行船的难度陡然增加了数倍。
接近对面岛屿的时候，几人不约而同在不高的山崖下发现了一个石洞，舢板缓缓驶入。
“这是乌鸦的洞府么？如此简陋？”薛仲问。
“浪迹海上的这些邪魔外道，过得好的还是少数，毕竟不是每座海岛都有灵泉灵眼的，真正称得上仙山仙岛的，百中无一，大部分所谓山主岛主，其实过得还不如中原那些底层散修。”在这方面，还是随樾比较懂行。
没有更多迹象显示这处石洞的归属，但属于乌鸦的可能性应该是最高的。
石洞内部并不是很深，海水灌进去三五丈后，便为一座石床所阻，石床有丈许方圆，很是平整，床边的石壁上有被人为凿出来的一个个石窟，只是石窟中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物件。
“这是什么？”薛仲在石洞的洞壁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符文，这些符文处于水线上下，被涌入石洞的浪花时时刻刻冲击着，腐蚀得有些模糊了。
吴升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盯着这些符文默记观想。
罗凌甫也看到了，脸色凝重起来，飞出几道火苗，将石洞内照得通透，认真察看那些天书文字。不仅他在看，薛仲和随樾也在看，看得最专注的当然是缩在后面的吴升。
看了片刻，罗凌甫飞出一柄短剑，在岩壁上插入半寸，将第一个天书文字连字带石切了下来，收入储物法器中，激得石屑碎末乱飞。
“天书文字乃属禁文，不能留于此处，需上交学宫。”罗凌甫道。
“是……”
“好……”
“嗯……”
将这个天书文字切削下来后，罗凌甫又开始切第二个、第三个，似乎是担心损坏，每一个字他都切得小心翼翼，花了不少时间。
薛仲、随樾和吴升三个脑袋凑在他旁边，六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切削的每一片天书文字，石洞中鸦雀无声。
全部切完收好，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岩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窟窿。
一阵粗重的喘气声骤然响起，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长长吐了口憋着的浊气。
这里出现的天书文字足有二十余个，其中一大半都是吴升已经领悟并打入了气海世界的天地之道，只有七个是新的，但这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他领悟的天书文字实在太多，想寻找到一个新的都难，这里却一下子冒出来七个，当真是此行的最大惊喜！
几人各出法器，东敲敲、西打打，这边插两剑，那边戳几刀，确实没再发现什么暗道秘窟，这才划着船出来。
纵身跃上崖顶，向着小岛最高处的山梁搜寻上去，一直搜到山顶，也没有再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三人聚拢在罗凌甫身边，随他向着东方极远处眺望，辽阔的大海上别说什么异象，竟好似连朵浪花都没有。
吴升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发，叹了口气：“看来乌鸦之事，和归城那边东海上的巨涡没什么关系了。刚才还稍有些风浪，这会儿是彻底的风平浪静了。嗯？”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身后刮来的风可不小，吹着他的长发在脸前乱窜，几乎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身后有风，可眼前的大海却没风？
不仅是他感觉怪异，别人同样如此，都不约而同转身，望向来时的西面。
四个人都惊呆了。
远处是来时的甬东主岛，和脚下这座小岛之间的这片海湾中，一道道波浪被大风吹起，向着四面八方涌现，时近傍晚，夕阳投射下来，在每一道波浪上都镶嵌了一道金边。
形如巨莲，金色的巨莲！
这朵方圆达到数里的巨大金莲在缓慢的旋转着，海浪形成的莲叶不停激荡翻腾，大量水汽形成薄雾缓缓上升，凝聚成一道天幕。
天幕之中映射着令人震撼的场景：
电蛇狂闪、火龙飞舞，有那不知名的巨兽在恐怖的黑云之下振动双翅，凌空翱翔。
蓦然间，云层中踏出一个巨大的天神，这天神不见头颅，上身似乎隐于云雾之中，手持如山般厚重高大的巨斧和大盾，向着那巨兽迎头劈下！
斧刃犹如穿过了水汽天幕，斩向了立在山头的四人。
吴升惊骇之下，只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想逃却不知逃往何处，似乎任何方向、任何空间都被斧刃笼罩住了，怎么逃都好似迎着巨斧主动撞上去。
就在斧刃及身的那一刹那，风停浪止，天幕落下，海湾中的金莲倏然消失，天幕中的所有一切，包括那震慑人心的巨斧也消散在了带着咸味的水雾中。

第七十二章 辛真人
这是虚空结界投映，投映出来的，是仙神的战斗场景，这一场景不知是现时正在发生的，还是已经发生了几百年、几千年，让四人深为震撼。
这也是吴升头一次亲眼见证仙神的存在，一颗心激荡兴奋，久久不能平息。
良久，随樾喃喃道：“我们在虚空结界的投映里，已经确定了风雨雷电四仙师、日月双御、水神地宇、土伯冥主、洛神宓妃等等诸仙的存在，看见了姑射山仙人、湘君和湘夫人的身姿……在现实中找到了火神祝融、河伯冯夷、山主山鬼的洞府，收获了灵山十巫的神器……当然，我们也从来不会怀疑对天帝的信奉……只是，这一位又是谁？这兽又是什么兽？”
罗凌甫摇头：“或为新神、新兽。”
随樾立刻取出白绢，用笔将这一幕记录下来，他的画甚为潦草，也不传神，和万涛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将场景描述了一个大概。
画完后，随樾问：“诸位以为如何？头颅藏在云层之中，没有显现，故此只能勾出半边下腮，具体相貌，却只能待将来证实了。”
罗凌甫和薛仲都点头表示认可，吴升却提出了不同意见：“没有头。”
随樾奇道：“没头？你确定？”
吴升道：“我特别留意过，他斧子劈下来的那一刹那，脖颈是离开云层的，有个切口，被人斩断了。”
随樾很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没有头……”
吴升道：“所以是仙神嘛，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到。”
罗凌甫提出解决办法：“再画一张，两张一起呈报学宫。”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都在这岛上等候着，希望能够再次目睹虚空结界投映的盛况，可惜未能如愿。
吴升也趁机向随樾打听关于虚空结界的情况，随樾告诉他，学宫认为，上古以前，仙神居住在世间，和我们这些修士、凡人一起生活，不知什么时候爆发了一场大战，将这天地打破，世间再也无法承载仙神们的伟力，活下来的仙神只能前往虚空，各自封印结界。
至于天书文字、长寿丹方等等，都是当年上古仙人们留在世间的遗物。
“天地已经很是脆弱了，承载之力有限，但凡有可能超越天地之限的，学宫都要小心防范、禁行收缴，不能再让这山川河流承受更多的伤害……”
“虚空结界究竟是什么样的，没人能说得清楚，或许有人曾经去过，但语焉不详，甚至托辞以梦……谁知道是真是假？”
“剑宗倒是可以剑破虚空，偶尔还去过几次，但所记不过只言片语，十不存一……”
“希望这次东海巨涡，两位学士能一窥究竟吧……”
随樾向吴升普及着虚空结界的方方面面，吴升则虚心受教，认真思考，他总觉得对方所说的虚空结界，他似乎真的去过，就好似一切都在梦中，梦醒后却只有模糊的印象，自己便是随樾所说的“或许有人”之一。
就这么在甬东待了半个月，罗凌甫终于宣布放弃，准备携三人返回陆地：“随我去姑苏，向鱼大奉行回禀此行经过。”
薛仲脸露喜色，私下里向吴升道：“这回有福了，快些想一想修行上有什么疑难问题，到时候也好请教。”
吴升问：“鱼大奉行会指点我等道法么？”
薛仲道：“哪里是鱼大奉行？你想想谁在姑苏！”
辛真人在姑苏，身为学宫四学士之一，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所以薛仲和随樾很兴奋。虽然罗凌甫没说，甚至只是提及向鱼大奉行禀告，但辛真人最喜指点后辈，去了姑苏之后，面见他的机会相当大。
薛仲和随樾都有些迫不及待，吴升也满口的“太好了”、“真的可以吗”、“三生有幸”、“喜不自胜”之类，但心中唯有打鼓。
辛真人不会刁自己的手腕吧？他能不能查到自己的气海世界？自己修炼天书文字的事，他应该看不出来吧？自己的天地内丹法，应该很难暴露吧？
要不要提出留守这里的建议？
还是找一个借口逃回扬州？
是返回陆地就溜走，还是故作镇静跟一段，半道上再走？
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吴升还没来得及想好溜走的借口，就失去了溜号的机会了。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离开这座小岛。
鱼大奉行就这么踩着海浪的浪尖，从北方踏波而至，看着慢慢悠悠，实则迅捷无比，一步一步走上了山崖。
这一手同样令吴升极为震惊，因为这是现实中展现在自己眼前真真切切的场景，不像天幕中那么虚无缥缈。
当年吴升曾在龙兴山见过鱼奉行，时隔多年，这个矮子还是那么矮，修为入了资深炼虚境，却也没见有什么变化，但当初是在悬崖顶上偷瞄，如今人到眼前，却带给他巨大的压迫感，仿如巨人。
“见过真人、大奉行！”罗凌甫当先躬身。
“拜见大奉行！”吴升跟着和薛仲、随樾一起拜倒。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刚才罗凌甫说的是拜见两个人？
“呵呵，起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轻笑。
吴升猛然抬头，眯了眯眼睛，这才发现，矮个子鱼大奉行身前，明明站着一位老者，身量比鱼大奉行还高，却感觉无人！
薛仲和随樾也好似将将惊觉，再次拜倒：“恭迎真人！”
吴升抬眼望去，这位辛真人朴实无华到了极点，相貌平平、穿扮无奇，别说混在人群中立刻就被淹了，就算这里只有六个人，吴升也总觉得看不见他。
眼前明明有人，却似无人，明明听见他的笑声，却捕捉不到他的气息，就连这声轻笑，也像是发自他身后的鱼大奉行。
这感觉，就好似他永远处于自己目光中的盲点，不转一转眼珠子，就很难发现他。
辛真人道：“东海巨涡已经隐没消散，消息七天前便已传到姑苏，你们这边却没有任何动静，王卜传话来，说甬东这边可能有些异象，我和子鱼便过来看看，你们果然在这里。”
罗凌甫禀告：“我等原在会稽，查了几日也未获线索，幸得扬州行走孙五提醒，这才赶到甬东……”
说着，指了指蹭到后面去的吴升：“这就是孙五。孙五，你来说。”

第七十三章 形夭
辛真人显然头一回听说孙五这个名字，笑容和蔼：“好，孙武？不错，呵呵……”
吴升连忙将海上现金莲一事简单讲了几句，就把随樾拉出来顶上：“随行走已将其像记下，请随行走说。”
随樾得了机会，连忙上前，将画像摊开，绘声绘色描述起来，吴升松了口气，又悄然缩回后面。
他知道这是罗凌甫有意提携他，辛真人这般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人想见一面都难，若是得了辛真人的意，经常指点两句，修为上的好处数之不尽，保守估计少奋斗十年。
吴升也知道机会难得，可是体内体外全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只能徒呼奈何。
看着画面，听着随樾的讲述，辛真人和鱼大奉行连连点头，在看过两幅图之后，辛真人道：“你们看得很仔细，我很欣慰……没头的这一幅应该是对的。”
罗凌甫道：“惭愧，当时这仙神自云中而降，脖颈之上，始终没有出现，我等皆以为其头匿于云中，只孙五说，他看到的是没有头的。”
辛真人和鱼大奉行二次望向躲在后面的孙五，微笑着点了点头。
吴升不敢多言，只唯唯诺诺道：“侥幸，侥幸。”
鱼大奉行道：“东海巨涡中同样映射了一幕，正是此神，被人斩去了头颅，雨天师和壶学士以为，其形伤夭，可暂名形夭。”
吴升在后面听了，只觉憋得难受，有一句话哽在喉头不吐不快，想要发言，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随樾问：“真人、奉行，此虚空投映，如何形成？与血鸦子有关吗？”
鱼大奉行道：“先看看那石洞。”
于是众人掉头返回石洞再次查看，罗凌甫将洞壁上削下来的天书文字取出，辛真人让他贴回原位，看罢，叹道：“果然是血鸦子所留，每年一字，十八年，他筹备大阵十八年，是为了破碎虚空而去。”
众人惊愕，吴升实在忍不住了：“真人，这天书文字，不是每个字含一天地之道么？怎么成了留言？”
随樾在旁替辛真人解释：“孙老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字中含道，那是没错的，但同时也含其意，须知这是上古仙神使用的文字，于仙神而言，以其记事、传言，这才是最重要的。故此学宫禁其流传世间，盖因其中饱含天机。只是我看到的是十六个字，真人看到的是十八个么？”
随樾以前在学宫时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但薛仲对此却很陌生，惊呼：“怎么可能？这不是二十四个字么？就算有三个重复，那也是二十一个字！”
罗凌甫微笑：“我的确削的是二十四个字，孙五看到的呢？”
吴升早有经验，他当年和东篱子讨论天书文字时，就经常出现这种情况，自己明明写的是“左”，在对方眼中却变成了“右”，天书嘛，很正常。
想了想，自己看到的重复字达到十七个，重复率会不会太高了？当下回答：“我看到二十二个字，另外两个是重复的。”
薛仲还在歪着头反复看，边看边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随樾又问：“真人，血鸦子留言说的什么？”
辛真人道：“此洞为血鸦子十八年前所设，一字即是一年，每年做了些什么，都写在这里，以便比较映证。最终目的，是要开辟虚空，前往这形夭的结界，也不知他是如何找到办法的……这魔头倒是有些本事。只不过十八年苦功，却只得了个虚空投映，没能成功。”
罗凌甫问：“是因万骨摄生阵失败？”
辛真人道：“极有可能。”
罗凌甫立即道：“那便于此设伏？”
辛真人摇头：“雨天师和壶学士在东海巨涡处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已然远遁外海，这魔头向来小心谨慎，很难再回来了。就算回来，也不知是何年何月，难道我们四个还能在这里守一辈子？”
血鸦子是有资格被辛真人追杀的大魔头，而且还没杀掉，学宫之中除了四学士，没人有能力在这里设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设伏，不过是送人头而已。
事已至此，只能返回，但学宫却并非一无所得，相反，收获很大。
一是发现了又一尊天神形夭的存在，包括他的虚空结界景象、捕杀巨兽的道法，弥补了学宫对仙神的认知空白，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二是得了血鸦子留下的二十四个天书文字，丰富了学宫的天书字库，至于其中有几个是学宫已有的、几个是新的，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且血鸦子对天书文字的排列组合方式，也值得对照，说不定以此方式排列其他文字，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三是血鸦子用来开辟虚空结界的方式，同样是一大收获，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为此，鱼大奉行叮嘱罗凌甫：“凌甫，回去后给他们三人都记功十二转。”
罗凌甫躬身应了，向三人使眼色，随樾会意，上前拜倒：“真人，樾于修行之间常思而不解，恳请真人指点。”
辛真人摆了摆手：“都坐过来，今日借血鸦子的地方，和诸位探讨道法，一起磋磨心得。”
于是众人围坐于石床之上。
辛真人向随樾道：“你说。”
随樾微微躬身：“当年听陆奉行讲法，他说道分三乘：初乘、中乘、上乘也。到最上一乘，无所作为。原本我以为，这是返璞归真之意，如今看来，却总觉得差了一些什么。近年常常思及，总不得解。”
辛真人点头笑道：“问及于此，随樾修为大进矣，吾固喜之。欲知三乘，可比之三关，三关者，尾闾、夹脊、玉枕。自三关逆返，至扑地声离胎，再返至元年之初，此时声臭俱泯，廓然太虚。上乘以道全其形，斯纯乾之未破；下乘以术延其命，乃撅坎之已成。中乘用阴阳之道，即依世法而修。出世之法，效男女之生，必发天机而作泄天之机。”
随樾恍然：“原来说的男女之事？”
辛真人浅笑：“受师之教，不仅听其言，也要查其行，什么样的老师教什么样的道。也不是陆通教得不好，他是狂士，不拘礼法，偶尔类比，也惟妙惟肖。你必是当时走神了，没听到前句，呵呵……”

第七十四章 我来了
辛真人属于当世最顶尖的人物，向他这样的大修士请教疑难，机会属实难得。
随樾当然有千百疑难之处，但也不敢多问，能解决一个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问题，就已知足。
接下来是薛仲，他问的是“玄”和“识”之间的关系，他如今修为未至分神，下一步的方向就是迈入资深炼神境，需要解决的重要一关就在这里。
对此，辛真人的解释是，玄是阴阳之分，是九转之功，识就是见诸真，晓变化，其中的要旨，直指五行四象。正所谓玄识如知生一体，三花方悟隐孤轮。
吴升虽然已入分神，但依旧听得很认真，和自己当初破境前的征兆相印证，发现浑浑噩噩的那些日子，其实就是在“玄”和“识”间反复辨明。
答完薛仲之疑，辛真人含笑望向吴升。
随樾和薛仲刚才两问，辛真人都答在窍要上，信手拈来，侃侃而谈，令人收获匪浅。这还在其次，吴升最欣慰的是，辛真人答疑是真的口头回答，而不动手动脚，这就太舒适了。
当下，也壮着胆子道：“真人，听薛兄说，学宫仙都山中，便有镇山灵妖，故此思及当年曾为蛮荒修士，和同伴杀过几只灵兽，于其体中见妖丹生长。若能由妖丹之中孵化妖胎，由此培育，一家学舍驯化豢养几只灵兽，岂不是有莫大好处？也不知这念头是不是妥当，更不知该当如何措置？”
他想问的，其实是内丹之法。长久以来，吴升只能将那些卵生之丹炼入气海世界，胎生之物则炼一批死一批，没有用，生不出活物来，今日换了种说法，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位合道大修士嘴里，套出只言片语。
辛真人愣了愣，忽然笑了，望向罗凌甫，罗凌甫忙道：“孙五不擅斗法，但勤思，有庶务之才，甚得人心。”言外之意，这个人在自己的修为道法上不是很专心，所以会提这种与修行关系不大的问题，但他于治理上颇有心得，我们用的是他治理学舍上的才干。
辛真人沉吟道：“孙五此问，其实很好，若能由此而豢养出可以驯服的妖兽，于学宫而言，大有益处。学宫也曾有过这方面的考量，曾邀请过当世最顶尖的丹师，探寻以妖丹化生之法，昔乎未成。”
鱼大奉行在旁道：“故此，学宫邀大丹师桑田无入为奉行，也有这一层意思在内。”
随樾和薛仲作恍然状：“原来如此。”
辛真人续道：“孙五所言妖丹化生之法，乃丹道之法，非吾之长，吾不宜多言，唯有几句，或可参照，此言我也对桑田无说过——化生妖丹，在于认得魂魄，地魄天魂是虎龙，天阳为魂龙，地阴为魄虎，龙虎交际，此为阴阳之祖……”
说着，忽然失笑：“说得太深了，非长于丹道者所知。孙五，你以前炼过丹么？”
吴升壮着胆子为自己洗白：“我在蛮荒时，同伴中有位丹师重伤不愈，临死前不忍一身丹术失传，特意传了给我。惜我资质鲁钝，于丹道之上领悟不够，至今也只能炼几种下品灵丹，便难有寸进了。”
辛真人却赞道：“能否炼丹，此乃天赋使然，没想到你也有此天赋，至于难有寸进，或许是未得名师指教之故。若你有心于此，倒是可以去一趟临淄，让桑田无看看你于炼丹一道上有没有天分。”
薛仲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开玩笑道：“若是被大丹师相中了留下侍丹，你可别嫌苦嫌累。”
鱼大奉行顿时笑了：“桑田无脾性怪得很，他想侍丹，人家也许还不一定乐意，呵呵。”
罗凌甫也笑：“或许我学宫又多一位丹师名手也未可知。”
鱼大奉行点了点头，难怪罗凌甫说孙五不擅斗法，具备炼丹天赋的，又有几个人擅于斗法了？越是丹道天赋卓越之辈，斗法就越稀松。
譬如桑田无，学宫公认，十八奉行中斗法最差的一位，且是百年以来！而其师弟东篱子，丹道上的成就便不高，但在斗法上却远远强于师兄桑田无。
孙五也不擅斗法，说不定还真有培养成丹师名手的可能，若是麾下有这么一位嫡系丹师，很多事情便好办了。
当下道：“此番先别回扬州，可随我去临淄，向桑田无请教。”
吴升左看右看，这几个人聊着聊着，怎么就把自己聊到临淄去了？我只是想问个问题啊……
“要不我先回扬州，布置一番……”
“没事，我回郢都时，顺路告知他们，平时事务由谁打理？你定个人。”
“……”
“我也许久没回临淄了，薛老弟要不一起回去？”
“也不错，哈哈。”
“要不这样，我去随城和郢都帮你们打个招呼？薛兄让谁代为打理学舍事务？随兄呢……”
罗凌甫笑道：“都不必，到了临淄，我自会派人通报。”
吴升一咬牙，去就去，再找借口就有点不太识相了。
真要说起来，吴升还是很想去临淄的，那里有梦寐以求的仙都山，还有那个桑田无，也不知自己关于内丹法的疑问，他能不能答疑解惑？
其实想一想，自己过了那么多关，罗凌甫且不说，如今鱼大奉行和辛真人这两关也过了，唯一剩下的，恐怕只有剑宗和左、右剑了。到时候想办法躲着，未必就过不去。
辛真人当即含笑答应，出海向北，鱼大奉行和罗凌甫跟在他的身后，踏波而去。
罗凌甫只是普通炼虚，在大海上凌波微步起来，短时间可以，长时间就有些费劲，走了小半个时辰，就慢了下来。辛真人和鱼大奉行也缓下脚步，慢慢等他，鱼大奉行还出言指点他调息之法、海上行走之道。
吴升、随樾和薛仲也能在海上走一走，但顶多一盏茶的工夫，坚持不了，有多高修为就办多大的事，这一点没必要逞强，所以都上了舢舨，奋力划桨，紧跟在后面。
沿着海岸线行了一天一夜，天色渐渐放亮，一轮通红的太阳从海天一线冒出头来。众人停下脚步、停下行船，就在海上观赏，待日头跳出海面，才继续启程。
没走多久，辛真人带头登岸，众人紧随在后，又行一日，远处见到一座大城。
吴升跟在薛仲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临淄，我来了！

第七十五章 丹师殿
稷下学宫，丹师殿上，大丹师桑田无、罗凌甫两人坐于殿中，默默看着一人高的丹炉前，正手忙脚乱炼丹的吴升。良久，一炉乌参丸炼成，飞出三枚盛于盘中，送到两位奉行跟前，吴升忐忑不安的立于阶下，等待着两位奉行点评。
虽说不通炼丹，罗凌甫却也知道，吴升这般表现，确实谈不上好。
两个时辰连开三炉，三炉只成了一炉，于最普通的乌参丸而言，成功率当真算不得高，且就算炼成的这一炉，灵丹的品质也并不出色，勉强算得下品二等。
“孙五曾为蛮荒修士，原本不是炼丹出身，也未得名师指教，自学炼丹如此，实属难得。”罗凌甫向桑田无解释：“大丹师以为如何？”
桑田无话语中有些勉强：“孙行走中道学丹，有此天赋，也算不易。”
罗凌甫问：“孙五有好慕丹道之心，都是学宫一脉，可否让他跟随大丹师身边学丹？”
桑田无当即拒绝：“我已不收弟子。”
罗凌甫追问：“侍丹也可？”
桑田无摇头：“堂堂行走，至丹师殿侍丹，传出去不像样子。”
罗凌甫道：“无妨，旁人闲言碎语，何须放在心上？这也是辛真人和鱼大奉行的意思。”
沉吟良久，桑田无终于答应：“也好。”
吴升于阶下再次拜倒，起身恭送罗凌甫离去：“多谢奉行。”
罗凌甫安慰道：“能容你侍丹，这是大丹师对你炼丹天赋的认可，不可浪费了这次机缘。”
吴升苦笑：“我以为是看在您和辛真人、鱼大奉行的情面上。”
罗凌甫道：“大丹师何许人也，若你当真不勘造就，这个情面，他是绝不会给的。”
丹师殿位于稷下学宫北宫的东北方向，几乎是建在了仙都山上，位于第九峰山麓下的一处山坪间，稍显偏僻，却正合吴升之意。
目送罗凌甫离去，吴升回首望向身后郁郁葱葱的仙都峰群山，扑面而来的浓郁灵力令人舒爽，丝毫不比扬州碧溪潭灵泉差上半分。这还只是在山麓下，若是往山里走，用不了十年，想必气海世界灵沙突破一千万大关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就目前的状态而言，还不到长居学宫的时候，无论如何，这里于他而言，始终还是险地。
回到殿中，桑田无正在丹炉前投料，投料完成后便离开了丹炉，在大殿东侧的架库上翻检着一堆堆竹简、石片和甲骨。
吴升从他的投料上已经明白他要炼什么丹，见他不照看丹炉，便自行上前接替控火。
这尊丹炉是稷下学宫丹师殿的镇殿之宝，名乾坤三斗炉，据罗凌甫说，是上古传下来的仙人遗宝，炉下的火口正对着仙都山山底的阳炎真火，这真火同样是天底下顶尖的地火，也只有这样的宝炉才能承受阳炎真火的煅烧。
若是换作几年前的吴升，要以这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炼丹，恐怕是力有未逮，但如今的他大大不同，六道分神不仅代表着真元的浑厚，更意味着感知灵力和操控真火的能力到了出类拔萃的地步，以此炉此火炼丹，有如神助。
半个时辰下去，一炉天相丹便大功告成，三份配料竟让他炼成了六枚，而且每一枚的品相都达到了中品一等，这也是天相丹的最高品质！
正在翻查架库的桑田无走了回来，看了看吴升的炼丹成果，沉吟半晌，道：“你收着用吧……玄鸟丹，会炼么？”
当年东篱子曾和丹师阳皋比试丹道，学宫奉行燕伯侨现场出题，要求炼一种可以助修行者身轻如燕的灵丹，东篱子便自创玄鸟丹，当场炼成。此丹同属中品灵丹，一月一服，若是连续服用三年，于修行遁法上大有好处。
吴升当即点头：“会。”
桑田无当即布置任务：“三百枚玄鸟丹，一个月内炼成，材料我给你，你就在这里专心炼丹。”
稷下学宫不是作坊，丹师殿也好、器符阁也罢，向来以出精品、珍品为主，或者干脆就是一门心思研究新丹，很少会出现大批量炼制某种丹、某种符、某种法器的情况，其他常用的各种丹符器，自有各国、各宗门茅贡。除非有特定需求，比如器符阁前一段时日大量炼制神藏见光符，就是为了追踪申斗克。
听说要炼制大量玄鸟丹，吴升便问：“是有什么事吗？”
桑田无道：“学宫将用力于东海。器符阁造船，丹师殿也要拿出灵丹来才好。”
吴升立刻懂了，眼前浮现出辛真人和鱼大奉行、罗凌甫在海上踏波而行的景象，原来他们不是为了耍帅，是在验证修士行于海路的各种方法。
有玄鸟丹相助，行海更容易，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不少人的命。
就这样，吴升来到稷下学宫的第一天起，便足不出户，于丹师殿中大炼玄鸟丹。薛仲和随樾来过两次，想找吴升出外游赏赴宴，都被桑田无挡了回去，便再也没来过。
丹师殿不止有桑田无，还有几名杰出丹师，比如四十年前和东篱子比试炼丹的阳皋，便是天下有名的一流丹师，但丹师与丹师之间向来敝帚自珍，桑田无和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上下关系，并无师徒传承，玄鸟丹的丹方是不会传给他们的，他们也不会来问，所有压力都集于吴升身上。
至于桑田无，他也没闲着，上品灵丹避水丹便是他驰名天下的拿手灵丹，吴升炼制玄鸟丹，桑田无则以自家的小炉炼制避水丹。
有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两样炼丹大杀器在，玄鸟丹这种中品灵丹便没什么难度，吴升的效率很高，半个月就完成了三百枚的任务，且品相都在中品一等——几炉炼成二等的都被吴升自己收着了。
吴升的炼丹表现令桑田无有些意外，他问道：“避水丹会么？”
吴升没想隐瞒，点头回答：“会。”
桑田无喃喃道：“这都教你，他还有什么没教过你吗？”
这还真不是东篱子教的，但此刻没必要解释，只是道：“但品相掌握不好，能至一等的不多。”
桑田无道：“那也不易，上品灵丹，只需不是三等即可，一起炼吧。”

第七十六章 告状
新来了一位侍丹的消息，立刻传遍了丹师殿。起初没人在意，但一个月之后，便有人不乐意了。
无他，有人来主殿拜访桑田无时，亲眼所见，这一个月来，丹师殿镇殿之宝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一直被新来的侍丹占用着，令人很不舒服。
桑田无是学宫奉行，又是天下有名的大丹师，有这个名头在，哪怕霸占着丹炉和地火没用，也不会有人多半句嘴，但交给一个莫名其妙的新来侍丹糟践，还真容易引起非议。
这天，丹师王囊来见阳皋，希望他出面制止这件事：“此风不可涨，陶仲元、贾升龙也曾为此叹息，说桑田奉行有公器私用之嫌。请君面呈奉行，直刺其非，囊愿相随。”
能入丹师殿为丹师者，皆是丹道翘楚，虽然比不得文掣、桑田无乃至已故的羡门子高等，若是放在诸侯各国，也必然是国君上宾。其中阳皋修为最深、丹术最高，多年前便已是资深炼神境巅峰，距炼虚仅一步之遥，王囊、陶元、贾休等辈，也是资深炼神境。
桑田无入学宫为丹师殿奉行，却不怎么打理丹师殿事务，日常事务都是阳皋在管，此刻听了王囊的说辞，捋须道：“丹节知这侍丹的来历么？”
王囊道：“听说是扬州学舍行走，前一阵郢都薛仲、随城随樾不是还来找过他么？那又如何？莫非阳师还惧怕一个行走？”
阳皋道：“此人原是蛮荒出身，中道学丹，奉行这是在指点他炼丹之道吧。”
王囊愤然道：“指点后学之辈，可用其他丹炉，如果实在没有，我这里也可献出一尊。奉行怎可让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以学宫重宝练手？若丹炉出了意外，哪怕烧破点皮，我丹师殿怎么向诸位大奉行交代？怎么向四位学士交代？”
阳皋一边听王囊发牢骚，一边保持着微笑。他当然知道王囊的不平从何而起。
就在前月，针对许多学宫重犯被捕之后宁死不愿招认的状况，王囊想要炼制一种新的灵丹，名蚀心销魂丹，可令服用者心智迷失，在神智不清中回答提问者的问题，主要用来审问人犯，可这一构思被桑田无阻止了。
当时桑田无问他，服用之后，怎么判断人犯说出来的话是对是错，怎么确认可信？
王囊回答，可以用人来试几次。
桑田无又问，这种灵丹服用之后，会不会对人犯造成心智上的损伤？能不能确保恢复？
王囊回答，或有损伤，能否恢复，同样要多试几次。
据此，桑田无以非人之道为由，将其否决。
研发一种新的灵丹需要大量财力支撑，所耗费的灵材没有数百金是很难拿下来的，尤其在王囊的方案中，需要用到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更要调用不少于十人试丹，被桑田无否决之后，王囊自然无法开展下去。
但这是王囊的问题，不是他阳皋的问题，阳皋也打心眼里同意桑田无的否决，的确太过残忍，不人道！
所以王囊有什么牢骚，他可以去找桑田无，而不是撺掇自己去当出头鸟“直刺其非”，笑话！
阳皋委婉拒绝：“毕竟是一地行走，侍丹也非长久之计，短则三五月、长则一年半载，也就去了。”
王囊却不依不饶：“侍丹归侍丹，岂能任其肆意糟践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阳皋，这么多年了，尔莫非还是惧怕东篱子、惧怕桑田无？”
阳皋心情顿时就不好了，当年他曾经挑战桑田无师弟东篱子失败，颜面无存，虽然已过四十余年，却依旧是心中一根刺，被王囊说到忌讳之处，心中怒火也盛了几分。
当下眯着眼道：“丹节风骨，诚可叹之，我不如矣。但我还是劝丹节忍气吞声，不要莽撞，大丹师毕竟是奉行，炼虚高修，若待将来你我也入了炼虚、成了奉行，这话还可说一说，眼下嘛，就算说出来，人家焉能理会，不过自取其辱罢了。若是被丹节兄说得恼了，将来丹节兄再有什么新丹，恐怕都过不了人家这关吧？难道丹节兄就不怕么？”
王囊怒道：“我怕什么？我入丹师殿时，他还不知在哪里呢！我为学宫尽心尽力三十年，他呢？今我仗义执言，何惧之有？尔真胆小怕事之辈！”
见他还没听懂，阳皋再次点他：“还是修为、身份不足之故，你说我胆小，那也由得你，若你能请来大奉行的令谕，我自当凛遵，届时与丹节兄一起上殿！”
王囊跺足而去：“那我就去请令！只是请来之后，还用得着你阳皋？”
阳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不已，王囊不知，他却很清楚，孙五侍丹可是鱼大奉行和罗奉行的意思，让王囊去触一触霉头也好，得罪了一位大奉行、两位奉行，将来可有得他吃一壶！
王囊本想鼓动阳皋出头，却被阳皋几句话撺掇起火苗来，越想越气，气在头上，直奔上元堂。行到途中，又一拍脑袋，转往宝成堂去了，本月起已经入冬，这一季，轮到子鱼大奉行当值。
拜见了子鱼之后，将桑田无公器私用的事绘声绘色描述一番，道：“桑田奉行处事不公，但凡我等丹师有新丹试炼，桑田奉行皆独霸殿中炉火，不让我等使用，如今却为其私人而大肆糟践，丹师殿诸丹师尽皆不服！还请大奉行为我等做主！”
子鱼听罢点头，沉吟道：“你刚才说，丹师殿尽皆不服，除你之外还有谁？”
王囊道：“差不多都是如此，如今丹师殿中，已然天怒人怨！”
子鱼道：“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很重要，丹师殿为我学宫要地，若真个天怒人怨，上下不谐，那势必要廓清一番才好。这样，既然那么多丹师都对此不平，让大家联名上书，我也好有所措置。”
王囊告状成功，大为惊喜，兴冲冲返回丹师殿，私下联络同仁。可令他意外的是，当初和他一起痛斥桑田无行事不公的同道们，如陶元、贾休之辈，都找各种借口婉拒了联署，就连出主意让他去寻大奉行的“鼠辈”阳皋，也躲着不见他。
被浇了一头冷水，王囊的心火也渐渐淡下去了，痛恨同道之余，只能暗自哀叹：“算了，这次只能放过，且待下次机会再说。”

第七十七章 兽园
王囊没有拿到丹师殿众多同僚们的联名上书，故此打算暂时咽下这口气，息事宁人，以待将来。
可他打算息事宁人，却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才过了三天，子鱼便将他唤去了宝成堂。
“上次你说，桑田无处事不公，丹师殿天怒人怨，我已做了许多布置，只等你的联名上书，便打算好生查一查，严肃整顿一番。书呢？”
王囊暗暗叫苦，来的路上便知子鱼大奉行要问什么，可到了现在也没想好怎么应对，只得道：“尚未拿到。”
子鱼皱眉：“这都三日了，为何还没拿到？”
王囊艰难道：“桑田无于丹师殿中淫威极盛，彼等丹师不敢下笔联署。”
子鱼沉吟道：“既如此，有那敢怒不敢言的，你将他们招来宝成堂，我单独问话。若是还不敢来，你告诉我都是谁，我亲自去问。”
王囊这回真傻了，呆楞了半天，方才支支吾吾起来，但支吾了半天，也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
子鱼脸色就变了：“莫非你是在消遣我？”
王囊汗如雨下，连道“岂敢”。
子鱼又问：“还是说，你是诬告桑田无？”
王囊指天赌咒，说自己绝无此意，所言句句是实。
子鱼问：“让你上书，你拿不到丹师们的署名，招人来问，你又不愿，那你究竟要如何？”
王囊答不上来，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胡诌道：“是我喝多了酒，昏说的，还请大奉行恕罪。”
子鱼丢过去一根竹简，道：“你这句话写下来。”
王囊晕晕乎乎写了自己酒后失言之事，子鱼收了竹简，冷笑：“这就是诬告！有罪当责，念你初犯，不作重处，去仙都山罚役半年！”
仙都山罚役，是学宫内部的一种惩罚方式，就是去做杂役苦力，最轻半年，重的则有一年、三年、五年之期。半年惩罚算不得重，但无疑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王囊受了罚，垂头丧气回丹师殿收拾行装，途中见到几个同道丹师说笑着走过，他都避在道旁，只觉丢脸之极。
心中又暗恨不已，心道都是你们这帮胆小怕事的鼠辈，以至我今日被罚，好在子鱼大奉行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待我回来，定不与尔等善罢甘休！
仙都山罚役，是奉行燕伯侨在掌管，王囊去后山第一峰向燕伯侨报到，述说自己因何被罚。酒后诬告已经定性，他没法翻案，只能归结于众丹师们拱火，不拦着他，言辞间多有怨言。
燕伯侨才不管你原因，来他这里领罚的人多了，听这些没意义，他只关心两件事：一是罚期，而是认错态度。
王囊的罚期是半年，遵照办理就是，但去哪里罚役，却要看受罚者的态度，王囊悔过、认过的态度显然不端正，于是燕伯侨给他定了个兽园杂役的苦活。
仙都山十九峰，兽园位于第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四峰，以及四峰之间的峡谷，这是应四位灵妖之请所设。兽园关着的都是些低阶妖兽乃至没有灵气的普通猛兽，相当于四位化形灵妖的后花园，他们通常在这里修行消遣，偶尔也尝尝新鲜的血食。
王囊的活不少，每天早起要给四位化形灵妖居住的洞府打扫干净，清除周围的兽类粪便，向几种珍惜妖兽居住的巢穴投食，巡查几处沼泽山崖险地，搭救遇险的野兽等等。
或者将逃出兽园的妖兽驱赶回去。
偶尔还要按学宫要求，采摘几份仙都山特产的灵药，收集死去灵兽身上可用的灵材等等。
仙都山很大，四座山峰连同山谷，密密麻麻的山林加起来不下数十万亩，听说和他一并被罚苦役的还有几个别的学宫修士，但入园之后多日，至今还没见过他们。
就算自己要伺候的四位化形灵妖，也是一个都没见着，这种孤寂而令人心慌的感觉，对很少离开学宫的王囊来说，比做苦役的惩罚还要严厉，夜里常令他辗转难眠。
这种感觉很不好，于是王囊开始有意识的活动于兽园的边缘地带，比如十五峰、十六峰的南面山脊，登高南眺，寄希望于看到一些尘世间的人烟。只可惜依旧看不到，只不过多一些心理安慰罢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天、两天……半个月、一个月……
这天，正在第十五峰山脊上南眺时，忽见对面十四峰的山谷中走出来两个人，王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正要挥手招呼，却又连忙佝着腰藏了起来。山下这两个身影虽然离得很远，看上去只是两个小点，但王囊毕竟是炼神境，依稀能够辨明，这俩正是丹师殿奉行桑田无和侍丹孙五！
就见桑田无和孙五结伴而来，渐渐进了第十五峰的范围，到了山脚下，然后进山。
王囊藏在山脊的一块巨石后不敢乱动，就这么一直待着，静等桑田无和孙五离去。心中还在反复思量：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绝不能让他们看见，一定要藏好……万一被桑田无找到，他会不会向我出手？打死是小，失节是大，若是被他打上一顿，还有脸苟活于世吗？
他在山上藏着，一动不敢动，下方的桑田无已经和吴升进入兽园，正在四处查看。
“兽园中的妖兽都是低阶，比不得蛮荒之地，也不知行不行得通……”
“嗯。”
“无妨，先试即可，三阶妖兽各选一种，若不成，再向扬州学舍行文索要……”
“好。”
“据猪妖说，这一带有野猪将要产仔，这一胎怕有不少……”
两人忽然噤声，来到一处地洞前，吴升掏出一张网将洞口罩住，打出一道火焰烧了进去，一阵吱吱乱叫声中，几只野猪冲了出来，被一网打尽。
吴升在其中找到一只大肚子的妖猪，将其余的放了，向桑田无道：“等阶太低，没有妖丹。”
桑田无道：“先将龙虎交济之术弄通，再说妖丹之事。”
吴升看了看四周：“没见那个告状的。”
桑田无指了指上方，吴升眨了眨眼，琢磨道：“不下来？咋弄？”
桑田无道：“下回你自己来。”

第七十八章 追杀
丹师殿中，嘭的一声响动，乾坤三斗炉冒出团白烟，一炉猪仔顿时被烤得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逆向丹火法行不通，急冻再解冻，猪仔活不了，不过这么烤的话，很脆，嘎嘣嘎嘣的……”吴升一边吃着烤乳猪，一边总结。
桑田无思索道：“或许当从源头追溯。”
吴升问：“您不吃吗？确实好吃……源头追溯是什么意思？”
桑田无道：“找发情期的公猪和母猪，一交配完毕，就动手炼丹，炼成卵形。”
吴升点头：“行，吃完就去。”
桑田无问：“你都去了两回，王囊还是没向你动手？”
吴升道：“怂得跟瓜一样，躲着我走。”
桑田无道：“眼下这虽然是件小事，不值一提，但还是趁机办了的好，是时候展示你的实力了。”
吴升挠了挠头：“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吃完后，吴升离开了丹师殿，等他走了，桑田无踱到乾坤三斗炉前，嗅了嗅，伸手招过一只脆皮烤乳猪，藏在肥大的袖子里，隐没于殿后。
没过片刻，丹炉里莫名飞起一只乳猪，绕着廊柱飞往后殿。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吴升是第四次踏入兽园的范围了，附近怀胎的妖猪差不多已经被他一扫而空，如果没有妖猪的话，弄点兔子也行。
在他这种高手面前，兔子压根儿没有藏身之处，转眼就抓了一窝绿眼獠牙兔，收获不小，就是雌雄有些难辨。
主要任务完成，接下来就是按照桑田无的意思，想办法展现实力了。
琢磨片刻，吴升决定变被动为主动。他将网兜中的十几只兔子带到树林边缘，然后抖落出来，向外驱赶，兔子们顿时撒丫子就跑，在他有意识的拦截下，逃出了兽园的范围。
不使妖兽逃离，这是兽园苦役的重要职责，吴升这一招正正打在了某人的要害处，某人很快就出现在了吴升面前，气急败坏的——
抓兔子！
吴升有点无语了，这货有胆子告状，没胆子打架，真是怂出了风格！
没办法，只能浇点油了，厉声高呼：“兀那奴役，安敢坏我好事！待本行走捉住你，非剥了你的皮！”
身为学宫丹师，一向养尊处优，王囊何尝被人如此欺负过？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提着几只妖兔，指着吴升哆嗦道：“好你个孙五，也太……太欺负人了，此乃学宫兽园，尔敢纵兔出园，就不怕惩处吗？待我禀告……禀告燕奉行，禀告鱼大奉行，看他们怎么治你的罪！无礼……真真无礼……”
吴升乐了：“跟个娘们儿似的，又告状？除了告状你还会做什么？来来来，你我斗上一场先！”
说着，召唤本命法盾。
本命法盾正在银月弓身边挖土和泥，玩得不亦乐乎，忽然接到召唤，顿时兴奋莫名，颇有一种“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气概，在银月弓、翠镯、方白剑、钩蛇、琉璃火髓等羡慕的目光中冲天而起，飞出气海世界，向着对面的王囊就砸了过去。
王囊不擅斗法，也几乎没有斗过法，和同道诸人，如陶元、贾休之辈的闲时玩玩除外，在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原本慑于孙五“行走”之名，自忖不是对手，所以在这荒郊野外不敢当面挑衅。
但对方不管不顾，不计后果，法器已经砸来，就算想逃也要先挡住这一波再说，只得硬着头皮飞出自家的长剑去挡。
剑是好剑，人却是虚的，满拟着挡住这一盾后就转身逃走，手里也抓好了自家炼制的上好乌参丸，准备将这一瓶倒嘴里再说。
剑盾相击，璀璨的真元光芒四面八方爆射，打出来的狂风横扫树林，甚至将几棵小儿胳膊粗细的树木都刮倒了。
这一下动静当真不小，正要准备逃走的王囊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咦？
王囊犹豫着向吴升一指，飞剑罡风凌厉，向着法盾斩落，在一片炫目的光电效果中，将法盾击退三尺！
王囊精神大振，真元汹涌而出，飞剑愈发凌厉，向着吴升一剑又一剑，招招要害，剑剑走心。
第九剑斩落时，内丹法盾呜咽一声，悲愤的瞟了一眼吴升，咻的钻回气海世界。
银月弓、方白剑都一脸不屑的看着法盾，琉璃火髓和钩蛇摇了摇头，又钻回各自洞里打鼾，翠镯则在自家山头蹦蹦跳跳，击掌大笑——叮叮咚咚。
法盾羞恼万分，嚎啕大哭。
吴升痛呼一声：“我命休矣！”转身就跑。
王囊脸色胀红，一腔热血涌上心头，又差点从喉头喷了出来。他这是兴奋激动的，好在忍住了，否则就要成为学宫因激动而呕血的第一人。
“贼子哪里走！”王囊喊了一嗓子，接下来就没词了，他没经验，不会啊。
虽然不知该说什么杀气腾腾、威风凛凛的言语，身体却没有停下来，下意识就追了上去，目光中满含杀意，今日说什么也要追上这孙五，打他一顿消解心头之恨！
这一路追杀当真是天昏地暗，鸡飞狗跳，惊起不知多少飞禽走兽。吴升不辨方向在前面落荒而逃，王囊在后面不管不顾狂追不舍，两人渐渐向北而去，穿过十五峰、十七峰，直接进了第十九峰。
第十九峰已不在兽园范围之内，前方见一高崖，吴升收脚不住，大呼一声“我死了”，直接冲了出去，栽落下方莽莽林海。
王囊从后面赶过来，俯视下方，稍微冷静下来，心中跳得厉害，暗道这贼子不会真死了吧？
正晕头晕脑打量时，旁边冲过来一位修士，这是王囊被罚苦役之后遇见的第一位役友，名赵裳，乃是器符阁的女符师，年岁也不小了。两人也算相识，却没什么交往。
“怎么回事？”赵裳问。
王囊心虚却又愤慨：“丹师殿的孙五，在十五峰驱赶妖兽，扰乱兽园，我去阻止，这厮却意欲顽抗，逃到这里，以致失足落崖……我在后面叫他停下，他也不听！”
赵裳问：“被你伤到了么？”
王囊犹豫道：“没想伤他，只是打落他法器，这厮也太不禁打了。”
赵裳道：“下去找找，我负责巡查十九峰，对这里可是清楚得很，下面杀阵不少，务必找到他。”
王囊问：“很多吗？”
赵裳道：“山陵重地，能不多么？”

第七十九章 山陵
吴升在密林中跌跌撞撞穿行着，他知道第十九峰是学宫重地，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法阵围护着，自己擅自闯入，必将惊动学宫，需要赶在学宫派人追到自己之前找到地方。
前方树木渐渐稀疏起来，隐约可见一片空地，吴升迅速接近，眼见一座石墓出现在视野里，刚往前又踏出一步，立刻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耳畔听到窃窃私语，又有阴风狼嚎之声，顿时一个激灵，猛然止步，向后退出。
退了一步后，眼前又恢复了石墓的景象，离着墓碑约莫十丈左右，凝视一眼，发现写的是“先师高学士子衿之墓”。
墓碑上的其余铭文没看清，也没工夫去看，确认不是目标，立刻绕行。
继续跌跌撞撞的行不多久，又见一溪瀑飞湍，旁边是个亭子，亭旁同样有座碑文。吴升连接近查看的想法都没有，继续绕行。
一个犯了事的妖狐，学宫恐怕没工夫给她的坟茔建亭。
奔行中，忽有天旋地转之感，好似天在下、地在上，又有带着五彩光华的箭光以自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激射。换作修为稍差些的，恐怕都没反应过来，但吴升六道分神，神识强大，当场觑破虚实，明白这是颠倒乾坤之法，瞬间召唤法盾挡箭。
一连串密集的暴击中，法盾挡下了大部分箭光，却也漏了两道，被射在腿上。他自入资深炼神境后，一身铜皮铁骨何等强悍，居然也被这两道箭光给打出两道血痕来，可见这箭光之刚猛，更可见这颠倒乾坤阵的威能。
后退，绕行！
不用看了，前方想必又是某位学宫前辈高师的坟茔，否则怎么可能布设这么厉害的护陵法阵？
吴升暗暗叹了口气，这些法阵里不知蕴藏着多少云纹，惜乎不能观想解析，只能眼睁睁错过。
咦？竟然还有墓藏在潭底的……东海刘安？这是谁？
哎？我去！中招了……这尼玛太阴了吧，藏一堆甲虫？这什么虫那么厉害？收点卵回去先……
羡门高师之墓？嗯？我这便宜老师怎么会葬在这里？不是说他失踪了么？也不知道他墓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吴升有些着急，透过斑驳的树枝向四方望去，几处山顶上隐约可见人影，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转过一条山谷，吴升忽然停在了一座墓碑前，这里没有法阵守护，唯有一座真实的坟茔。
石骀仲的墓。
吴升呆看着墓碑，往事涌上心头。当年在龙兴山，他亲眼目睹石门自尽，在一片光华中化为尘土，也不知这里安葬的是他当年所化的尘土，还是衣冠？
旁边没有看到桃花娘的墓碑，显然她的尸骨没有被收容于此。
身为行走，死了以后是不是都会安葬在这第十九峰中？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在这里拥有一方土地、一块墓碑？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天下行走一百三十多位，如果都能在葬于此地，学宫山陵哪里安置得下？
回过神来，吴升听见远处隐隐传来呼喊声：“孙行走——”
时间更加紧迫，他加快了速度，顾不得再跌跌撞撞了，飞快的穿行着，沿路上但凡有法阵守护的，看都懒得去看了。
连过数十座坟茔，遇了不知多少回险，身上多了不少伤痕后，吴升依然没有找到妖狐的坟，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呼喊他的声音已经此起彼伏了，其中甚至还有薛仲呼唤。
气海世界沙盘中的第十九峰已经标识出来一半，剩下的，也只能下次再说了。
沿着刚才标识出来的路线返回，哪里有法阵守护，哪里是可以直接通过的空隙，一切都很清楚，吴升躲过几次搜索，回到他坠崖之处。
躺下。
又过了片刻，张口呼喊：“薛兄——”
没等他喊出第二嗓子，便有一条身影嗖的飞掠而来，来的是个中年女修。
“你是丹师殿孙五？”对方问。
吴升咧着嘴倒吸了两口冷气，用力揉着自己的头：“敢问是哪一位？刚才摔晕过去了，实在抱歉得很……”
见他为自己的晕厥和受伤而抱歉，那女修忍不住抿嘴一笑：“器符阁赵裳，巡视第十九峰的，要紧么？我看看你的脉象。”
见她伸手过来刁自己的手腕，吴升连忙躲了两步，慌忙摆手：“不妨事，就是些轻伤，已然好多了。”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刁手腕！
“怎么？我会吃了你？”
“不是，那个……男女有别……”
“嘿……你自己觉得没事就好。”
刚聊没几句，薛仲也到了，紧张问：“孙兄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坠崖了？是谁欺负孙兄？说出来，我为孙兄出气！”
吴升惭愧道：“一点小小摩擦，技不如人，惭愧，惭愧……”
薛仲不依不饶：“到底是谁？说啊！”
吴升只得道：“我们丹师殿的王囊……不必追究，想必是和我之间有些误会。”
薛仲的脸色很精彩：“王……囊……”
赵裳捂嘴偷笑。
正说时，又有修士赶到，却是仙都山第一峰燕伯侨奉行麾下的掌刑修士。
那修士大概问清楚情由，向吴升道：“是非曲直，随我往第一峰向燕奉行陈述，燕奉行自会秉公而断。”
赵裳打量周围：“王囊呢？”
掌刑修士道：“已让他先去了。赵符师刚才见了么？”
赵裳道：“看了个尾巴。”
掌刑道：“那就请赵符师也去刑堂。”
薛仲道：“孙兄莫怕，我随你同去。”
薛仲嚷嚷着同去，只能给吴升一点心理安慰，或许更多的是在鼓舞他自己，到了燕伯侨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缩在后面悄悄旁听。
王囊先到，已将详情述说一遍，重点放在吴升纵兔出园上，且是吴升先动的手。至于吴升被他打落山崖一事，他回答得倒很坦诚，全部承认下来，表明是自己失手之故，承认这一点时，胸膛挺得老高，没有丝毫愧疚之意，反倒满满的自豪。
吴升回答的重点则是自己奉命前来抓兔子，这是桑田无和兔妖镇山使说好了的，自己并无过错，而于受伤一事上，则尽量淡化，只说区区擦伤，不足挂齿。
但所有人看着他身上的各种“擦伤”，都暗暗摇头，对他打肿脸充胖子不以为然。
至于纵兔出园，这一点没人看见，也没人相信，好端端的纵兔出园？吴升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至于谁先动手，这还用问吗？某人斗法如此稀松，先动手是为了找打？
而赵裳关于亲眼目睹吴升被追杀坠崖的口供，则让燕伯侨对此案作了盖棺定论，被从十五峰追杀到十九峰，谁是谁非已经很清楚了！
燕伯侨的最后判罚是：王囊赔付吴升五金伤药钱，加罚苦役半年。

第八十章 报仇
月黑风高之夜，稷下学宫南院，第一讲法楼的屋檐上，两条人影对峙良久。
“高兄，请指教！”吴升拱手，一脸肃然。
“孙行走，请指教！”高珮有些无奈，只得回礼。本欲推拒，奈何对方搬出万涛的情面来，也只得勉力点拨他两招了。
虹光交错，纵横来去，交手不过三招，吴升的内丹法盾便呜咽一声飞回气海世界，郁闷的坐在古龙山第八岭上挖沙子。
天际处射来几道同情的目光，各自叹息。
高珮的金花三才棍指在吴升脖颈上，再往前半寸，就要戳上去了，至此，吴升完败，几无还手之力。
高珮收棍，一时间不知该从何教起，对方修为还是不错的，真元也到了资深炼神境的普通水平，但斗法时总有些束手束脚之感，打不出来。
想了想，指点道：“要懂得放，放出来，别收着……太拘谨……嘭的爆出来……爆出来！爆，懂么……”
一番指点后，吴升依旧没能爆出来，高珮也说得累了，道：“这点要求，对你们丹师来说可能有些为难——没说错吧？孙行走是不是走的丹师的路子？哦……向这方面发展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我知道炼丹讲究控火，你们习惯了什么都要谨小慎微的控制着，要求你们爆出来有点难，但斗法毕竟不是炼丹，该爆就得爆，总是忍着、拘着，想要持续得久一些，不是那个道理，于双……修为、于身体也无益……只要将这一点领悟了，保你能在那个王囊手下支撑到第二十招。今日先这样吧……”
“多谢高祭酒！”吴升躬身。
“客气甚？万涛在你麾下，将来多照应些就是对我的感谢了。”高珮连忙搀起吴升。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高珮不由摇了摇头。
三日后，学宫器符阁后舍，符师宗采打出万剑归心符，内丹法盾再次呜咽一声飞回气海世界，看了看那几道由同情而渐渐羡慕的眼光，心中冷笑：名声虽然不好，但能捞到出去转转的机缘，你们几个行吗？
宗采眨了眨眼睛，将手上还没打出去的第二张法符收回去，暗道一声“省了”。
吴升道了声“惭愧”，听宗采指点了几句如何抵挡法符攻击的窍要，奉上两瓶乌参丸以示感谢。
薛仲本在旁观战，此刻也不好意思的过去拍了拍宗采的肩膀：“有劳宗兄。”
宗采趁吴升走到一旁冥思苦想，低声道：“老薛，这位不是扬州行走吗？怎么连丹师都不如？他是怎么坐上行走之位的？”
薛仲解释：“咱们学宫能打的数都数不过来，再多一个又有何用？故此几位大奉行别走蹊径，选拔了这么一位长于谋划、擅于破案的，别看斗法差了一些，案子却破了一连串，我郢都那边的积案，就靠着他破了两个！”
宗采释然：“原来如此。那行，以后再有什么疑难，只管找我。”
吴升和薛仲告别器符阁，吴升道：“多谢薛兄帮忙。”
薛仲一晃脑袋：“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要是真想练练斗法，回头我和随兄也可以跟你过过手。”
吴升道：“你们二位斗法的本事，必然是高的，指点小弟绰绰有余，只是咱们都是好友，你们斗起来时，怕我受伤，必然不会下狠手，于我而言，缺乏实战之意，那就没什么味道了。”
薛仲哈哈大笑：“我是不会下狠手，老随那人可不见得。”
吴升笑道：“那把我打伤了，他岂非过意不去而心感愧疚？”
正说时，随樾赶到：“和宗采斗完了？”
吴升忙道：“大败亏输，差得远了。承他点拨，自觉大有收获。”
随樾道：“我去剑阁了一趟，好说歹说，左剑答应和你斗一场！”
吴升顿时面如土色：“这……还是算了吧……”
薛仲笑了：“随兄，你找谁不好，找上了左剑？那位可不好惹，说不准咱们孙老弟就得受伤。”
吴升道：“受伤倒是不怕，关键剑阁的人，斗法都强得离谱，尤其还是左剑，差距太大，斗起来便学不到什么。刷的一下，我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就伤了，伤得没有意义，随兄这人情欠得也没有必要。”
随樾点头：“是我欠考虑了，也罢，再给你找找别人。”
某日某时，内丹法盾再次奉诏，一溜烟就窜出气海世界闲逛去了，逛不多时，又冲了回来，继续翻转着烤架上的几尾肥鲤，在喷香中哼着小曲。
翠镯忍耐不住，打自家山头飞来，绕着古龙山第八岭飞了两圈，不敢靠近银月弓，去某处溪里打了几尾草鱼，扔在法盾身边，落下来挤了挤法盾——兄嘚，说说外面啥情况？
见法盾屁股上还插着两支灵光闪闪的箭矢，也降尊纡贵，弯着腰替他拔了。
如此姿态令法盾很是满意，一边烤鱼一边介绍经验，两个内丹顿时聊得不亦乐乎。
吴升一月之间连斗五场，自感准备充分了，于是在某个夜晚准备再入兽园挑战王囊，以报前仇。
桑田无靠在丹师殿最粗的那根柱子下，肥胖的手指抓着颗兔头，嘴里嘬得滋滋响，提醒吴升：“再有一两次就可以了，没有那么主动凑上去找不痛快的。”
吴升当然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问题是他没更好的机会，眼下只能逮着王囊发力了。当下点头：“去上一次，最多两次就好。”
桑田无舔了舔手指头、吧唧着嘴道：“上次你说的烤灵蛙……”
吴升道：“放心，管够！”
趁着月色，吴升潜进兽园，潜入之后先听蛙叫，抓了一网兜之后，方才直扑王囊歇宿的石洞。
“王囊，给爷爷出来？探头探脑做甚？缩着头的是王八！今日爷爷前来报仇，若是不敢应战，跪下来磕个头，再交出你的元阳精魄，爷爷炼了上好的灵丹，说不定放你一马！”吴升指着石洞斥骂。
王囊早窥见他的身影，本打算息事宁人，彼此来一个不打不相识，谁知头一阵骂就没顶过去，当场气得七窍生烟，哇呀呀大叫：“孙五受死！”
二人当即斗在一处，这回吴升有了长进，采取游斗之法，充分贯彻十六字方针，嘴里还不闲着，各种妙语连珠。
论嘴皮子上的功夫，十个王囊加起来也不是对手，满头满脑都被激起火苗，拼命追杀吴升，不知不觉又追杀到了第十九峰。
吴升终于被他追上，惨叫一声“我死了”，坠下崖去。
王囊盯着下面黑漆漆的密林，满腔怒火消退，心里不停打鼓：“这回是他惹上门来的，应该不会再罚我半年了吧？”

第八十一章 溪边烧烤
黑夜中，吴升沿着上次在气海世界中点亮的路线飞快向前，很快就进入了新的地头，见到了新的墓碑。
每一块墓碑，下面埋葬的想必都有一段很值得回味的故事，可惜眼下不是探寻的时机，只能一一错过。
他甚至见到了公冶干的墓碑，公冶干已经被桑田无烧成了飞灰，就连灰土也被桑田无收起来扬了，这坟茔应该是个衣冠冢，也不知里面藏有什么宝贝。
吴升一头撞上去，很快又退了回来，好凌厉的杀阵，里面必然有好东西！
还是那句话，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不仅是时间来不及的问题，如果法阵被破了，他这个因坠崖而不慎进入山陵的人，就有可能背上嫌疑。
过了公冶干之墓，吴升又忍不住停下脚步，他看见了木道人之墓。
毕竟是炼虚高修，哪怕为学宫所杀，他也得到了应得的尊重，在学宫山陵中有了块五尺之地。但没有法阵相护，墓碑也很简单，颇有几分萧瑟之意。
吴升轻叹一声，向坟茔拜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没有木道人传功，哪里有他的修行之路？
拜别之后，吴升继续在山陵中转悠，就在某个时刻，忽然停下脚步，深一脚浅一脚，踉跄前行。
巡视第十九峰的赵裳追到了身后，叫道：“孙行走！”
吴升回头，大呼：“赵符师救我！”
赵裳问道：“怎么跑到这里了？”
吴升无奈：“怕他追我，不敢原路回去，想从别处出山，走得迷了路，也不知现在何处……”
赵裳道：“出不去的，只能原路返回，整个仙都山都被天绝大阵阻隔，和外边互不相通。”
吴升挠了挠头：“王囊还在山崖上么？”
赵裳忍不住好笑：“被掌刑拿下了，不用害怕。”
吴升愤然：“拿得好！这货也不知和我有多大仇，我奉令捕捉妖兽，这厮就跳了出来，当真是欺人太甚！”
赵裳道：“他说你辱骂他。”
吴升坦然承认：“我恨不得骂死他！被人打了我还不能还嘴吗？”
赵裳笑问：“听说你最近四处找人苦学斗法？”
吴升无奈：“我正在研究炼丹之法，需要用到不少妖兽，来取灵材的次数可不少，总不能每次都躲着他吧？也当学一些自保之力才是。”
说话间，掌刑修士也到了：“孙行走，和我去见燕奉行吧。”
吴升很不好意思：“大半夜的，实在是打搅二位了……”
赵裳好奇的看着吴升手中提着的网兜：“这是什么？”
吴升回答：“这就是奉大丹师之令，今夜入园捕捉的灵蛙，已经和镇山使们说好的。”
跟在掌刑修士和赵裳身后，刚走了几步，吴升陡然间见到一处坟茔。这坟茔开在了身后不到五尺高的小丘之下，刚才之所以没看见，是因自己从上方经过，跃下来时背对着的缘故，此刻转身返回，立刻就见到了。
同样是简朴的石碑，没有任何法阵守护，却让吴升眼睛都几乎直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着了！
红狐女之墓。
强压内心的喜悦，吴升老老实实跟着掌刑修士和赵裳离开了第十九峰。
在燕伯侨座下，自然又是好一番对质。
王囊指控吴升凌晨跑来他的居处骂街，然后被他忍无可忍之下，从第十五峰再次追杀到第十九峰，然后坠崖。至于吴升为何半夜跑来骂街，谁知道？他就是个疯子！
吴升满脸是灰，头上还插着几片树叶，身上也多有破损，手上还提着一兜灵蛙，看上去很惨。他悲愤道：“我就是要骂他，都快被他打死了，骂两句不行吗？好在灵蛙没死，否则今番就没法交差了！他说我是疯子，我真希望自己疯了，冲上去咬他两口，可惜做不到啊！”
啥都不说了，王囊再次被燕伯侨罚金五镒，支付伤药钱，同时役期也加了一年。
一场闹剧散场，赵裳离去时向吴升道：“想练斗法？以后可以来找我。”
吴升干咳了一嗓子，连忙拱手道谢，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考虑。
燕伯侨招呼吴升：“孙五，跟我来。”
吴升眼皮跳了跳，心中忐忑不安，跟着燕伯侨去了后面山坡，隐隐听见溪流的潺潺声。
溪边立有一亭，亭中点着堆篝火，篝火边早有一人等候，不是旁人，正是桑田无。
桑田无含笑招呼：“快来！怎么样，捉到几只？”
燕伯侨代为回答：“一兜，怕不是有十来只，个顶个的肥硕。”
桑田无道：“不够不够，哪里够吃！”
燕伯侨道：“这不是有溪么？溪里有虾、有鱼，我这就去钓。”
燕伯侨夜钓鱼虾的本事当真令人叹为观止，随手从旁边柳树上折一根枝条，就这么放到溪水里，立刻便有鱼咬枝条，鱼出水后，尾巴被一只河虾夹着，把河虾也提了出来，河虾的尾巴则被第二条鱼咬住，鱼的尾巴又被第二只河虾夹着，然后是第三条鱼、第三只虾、第四条鱼……
这一串上来后，又钓第二串、第三串……
咔咔咔就整了一堆，都在亭中围着篝火活蹦乱跳。
吴升正看得有趣，桑田无取出个大丹炉来，凌空悬在篝火堆上，他向吴升招呼：“来，炼丹。”
吴升赶忙凑过去，一边打量丹炉，一边投放灵香叶、云香草、天椒根等等诸多灵药。这尊丹炉当然不是乾坤三斗炉，但炼制灵丹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柴火堆燃烧的普通篝火不行，只能以掌力调控真元，输出真火。
他没有具现琉璃火髓，只是借用琉璃真火的余焰，自然不担心被人看穿，有了琉璃真火加成，施以桑田无传授的逆向丹火法之法，丹炉中很快就听到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桑田无向燕伯侨得意道：“孙五炼丹天赋不错，这才两个月，控火之道已有小成。”
燕伯侨赞赏道：“还是大丹师教得好。”
吴升在称赞中投入灵蛙，一阵呱呱呱呱叫声中，香气四溢。
揭开丹炉，一只只脆皮焦黄的灵蛙飞出，蹲在炉缘上，等待着几人品尝。
与此同时，围着篝火蹦跳的鱼虾也熟了。
燕伯侨取出一壶酒，悬在丹炉上方，以炉中热气蒸熏。
“请！”
“请！”
“请！”
“唔，不错！”
“好吃！”
“好酒！”
“老燕，我这位侍丹被人揍得狠了，你说该不该揍回来？”
“报复性私斗是不对的，不合规矩嘛……”
“那岂不是被白打了？”
“小子，你想不想报仇？”
“想！”
“能不能扛揍？”
“……能……”
“那你就多来几趟。”
“明白了，多谢燕奉行！”

第八十二章 崩你们家玻璃
“王囊，你个逑囊！缩头当王八么？是个带囊的你特么就给我现身，待某取尔元精，炼一炉王八丹出来，喂服公猪雄兔，啊呀不对，是喂食母猪雌兔，试那龙虎交济之术……”
吴升对着王囊居住的石洞破口大骂，句句不离对方下三路，王囊听得愤怒不已，下体也忍不住阵阵凉意。
但不管吴升怎么骂，王囊就是不出来，甚至都没敢还嘴，他骂一句，吴升有十句在后面等着他，在这方面，他甘拜下风，自认不是对手，所以不以自己之短，硬碰对方之长。
就在他以为躲着不出来就能免战的时候，一枚弹丸打了进来，啪的一声粘在石壁上，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就听外头吴升叫道：“老子用王八筋做个弹弓崩你们家玻璃……”
还没反应过来“波里”是什么，射进来的弹丸就越来越多，有的粘在石壁上，有的落在地上，石洞中顿时臭气熏天。
王囊借着洞中火烛一看，好悬没当场气死过去，这些弹丸都是野兽粪便制成p，且远超一般粪便之味，简直奇臭无比，也不知孙贼怎么下得去手，当真恶心到了极点！
就算清扫了两个月粪便，多少有些适应力，王囊依旧无法忍受自己洞府被粪发涂墙，伸手招过平日打扫所用的苕帚，堵在门口，舞得风雨不透。
吴升戴着个兔皮手套正射得起劲，冷不防被王囊以苕帚将几枚粪弹倒弹回来，险些被命中，当下大怒，射得越发快速起来。
洞中的王囊则看出吴升虚实，想出了反击之法，也不玩“八方风雨”了，直接选择来一枚击打一枚，两人顿时战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但吴升毕竟有备而来，弹弓制得精悍结实，反观王囊的苕帚，则不过粗粗系扎而成，斗了片刻，耐不住真元激荡，忽然间断成数截。
粪弹穿透阻挡，疾射面门。猝不及防之下，王囊下意识伸手去抓，抓在手中，只觉黏糊糊湿漉漉一团，伴随着几种不同的腥臊味，还带有层次感。
王囊是丹师，又在兽园苦役近三月，当即辨别出来，这种粪弹，以兔粪为核心，辅以猪粪、鹿粪等多种材料，竟然真是以炼丹之法而成。
刚生出些探寻丹道之念，洞外的吴升忽然以暴雨梨花针的手法打进一片弹幕，王囊想以本命飞剑抵挡，又担心剑被污秽了，就这么一个犹豫间，身上连中数弹。
是可忍孰不可忍，被一个斗法远不如自己的家伙堵着门口扔屎，而且还让他得逞了，换谁也忍耐不住，王囊的脑袋里终于再次响起“嗡”的一声。
他冲出来了！
只要人出来，一切都好办了，吴升各种招法频出，勾得王囊欲罢不能，等他醒悟过来时，吴升已经高呼着“我又死了”，悲壮坠崖。
王囊悲愤的看着下方黑漆漆的密林，心里哇凉哇凉，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苦役即将延长到三年，不由万分委屈：“你特么想挨揍也别赖上我啊！”
满腔委屈的看了看周围，今天这场斗法似乎还没惊动掌刑修士和第十九峰苦役巡查赵符师，这两个老冤家到现在还没有现身，或许自己可以下去看看，在他们抵达之前将孙贼弄上来？
抱着这个想法，王囊溜下了山崖，开始寻找吴升。
此刻的吴升，却已经来到了妖狐的墓前，四周观察几眼，躲在墓边不起眼的角落，幻化具现出几丛花草，将自己遮蔽严实，飞鸿剑当即出手开挖——为防万一，他依旧不敢召唤钩蛇。
但一座小小的坟墓，有飞鸿剑也足够了，何况还有盗天索。
不过是片刻之间，一条仅容单人匍匐前进的盗洞就挖掘出来，吴升飞快的钻进去，一直向下，仅仅丈许，便触碰到一具棺椁。
飞鸿剑毫不犹豫刺向外椁，掏出个洞来。
吴升钻进椁中，里面是一具小棺，一丛丛花草立刻在小棺中生长，将盖子撑开。
预计中刺鼻的尸臭却没闻到，吴升爬过去向棺中张望，一只红狐蜷缩在棺木中，动也不动，但皮毛却没有任何腐烂，宛如新生。
就在这时，狐妖眼睛陡然睁开，盯向吴升，吴升大骇，向后一缩，脑袋顿时撞在椁板上，震得外椁中一阵响动。
心中七上八下间，再看狐妖，眼睛虽然张开，却直勾勾的看向上方，没有分毫移动，目光中也没有一丝神韵，只喉头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跳动。
吴升伸手过去，轻轻扳开狐嘴，锐利的尖牙下面，猛的跳出一枚红色的妖丹，落在他掌中，散发着荧光。
就在妖丹到手之际，狐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毛发变得枯黄，皮肤开始腐烂……
吴升默祷几句好话，叹了口气，将棺板重新合上，左右检视外椁，找到了刚才发出响动的几件东西：
一支刀笔、一枚海贝、一方玉印，样式古朴，和自己之前查案时追获的短剑风格极为相似。
吴升激动的将三件东西也收入储物扳指，此刻来不及细看，只能回去再说。梦寐以求的钥匙终于到手，这次学宫之行当真是收获满满！
再次查看了一番棺椁，确定没有遗漏，吴升开始撤离。外椁上被飞鸿剑捣出来的孔洞无法复原，只能具现花草充填一下。然后向后倒退，盗天索反用，重新回填泥土，将盗洞堵塞。钻出来的时候，又放出法盾来，向里不停压实，将盗洞填紧。
最后，在周围连根挖掘了几丛灌木，移栽到下挖盗洞之处——没办法，具现出来的花草活不长久，过上十天半个月就会露馅。
一切收拾完毕，感觉复原得还算可以，过上一段日子，人为的痕迹就差不多能消去了。
带着满满的收获，吴升步履蹒跚，向着原路返回，将到山崖时，听见了崖下有人争吵。
躲在远处偷瞄，正是掌刑修士和巡查第十九峰的赵裳，正在与王囊争论。
“你以为不报我们就不知道吗？这是天绝阵，有人闯入，我们立刻就能感知到！”
“我只是不想引起那么大的动静……”
“你这是知情不报，不，更严重，这是犯了事后还想隐瞒，罪加一等！”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赶紧找人吧，别死在里头了……”
吴升暗自庆幸，自己是严格按照气海世界沙盘中点亮的路线前进，如今看来，并没有躲过学宫的巡查，好在没有自作聪明，而是紧紧拽住王囊这根稻草，否则就真的说不清了。
深吸一口气，吴升高叫：“救命啊——”

第八十三章 妖丹化生
吴升在房中验看凑齐了的四把钥匙，短剑、刀笔、海贝和玉印都是很奇怪的法器，谈不上特别好，但造型都有一种古朴的风格，至于四件法器都具备的头重脚轻的毛病，则是因其为钥匙之故。
如果不是妖丹的炼制方法正处于关键阶段，他甚至都想立刻告辞，返回扬州了。已经三个多月了，薛仲和随樾都已经各自回城，他此刻提出离开也说得过去。
只是妖丹的炼制方法于他而言非常重要，所以也只能暂且忍着，尽量不去幻想那道铁门之后究竟是什么。
眼看着又到了侍丹的时辰，吴升把东西收好，离开配给他的厢房，再次来到丹师殿。
桑田无正在架库上翻检他那堆乱糟糟的竹简、石片和甲骨等物，见吴升来了，轻飘飘抛过来一段树皮。
吴升接过来看了，顿时为之一怔。
树皮上刻着的，是个云纹，也就是天书文字。
“见过这个东西么？”桑田无继续翻阅着那些乱糟糟的东西，随口问道。
吴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望向桑田无。
桑田无又道：“咱们这一脉，讲究的是个机缘，当年老师将一片树皮和一朵真火放在我和师弟面前，让我们选……”
说着，他从那堆竹简、甲骨中抬起头来，侧脸仰望丹师殿上方的斗拱，回忆道：“我当时问，这两样东西，利弊在哪里……听我问了这个问题，老师便将真火交给了我……师弟什么都没问，盯着这块树皮发呆，老师说，树皮上的文字归他，只是他当时看完之后，发了三天呆，整个人都痴了，行事疯疯癫癫，老师说，他的机缘没到……”
回忆片刻，桑田无问：“他跟你提过么？”
吴升摇了摇头：“他说他采药回来的时候，师祖给他留了一枚灵丹。”
桑田无点了点头，怅惘道：“那是后来的事了……”
默然片刻，再问：“认得出来么？”
吴升道：“这是一个定理，经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其平行。”
“平行线？”
“永不相交的两条直线，称为平行线。”
桑田无沉思片刻，摇头道：“此非丹道，于炼丹无益，莫非我弄错了？龙虎交济，魂魄相合，怎么还出来一个平行线？若不相交，还怎么相济？”
吴升想了想，道：“还有一个理解，世上没有巧合，所有巧合，必然前方种因，后方结果。”
桑田无继续深思：“这是他的理解？还是差得远……”
吴升又道：“这是五行纳音表中，金的首字，海中金。原意我记得是说，如宝藏龙宫，珠孕蛟室。出现虽假于空洞，成器无藉乎火力……反正我是听不懂的，原话复述……”
话没说完，桑田无肥硕的身躯一跃而起，震得丹师殿晃了两晃：“就是它了！”
说着，取出一枚妖丹投入乾坤三斗炉。这当然不是狐妖的妖丹，而是一头灵豹的妖丹，是桑田无去第十七峰向化形灵鹤索要而来。
妖丹是很珍贵的宝贝，所以也是两人钻研妖丹化生之法四个月后，投入炼制的第一枚妖丹，表明桑田无已经想通了所有关窍，这是正式试丹了。
在吴升眼中，桑田无的技巧很多，也很实用，虽说在丹道的理解上，似乎比不上东篱子，但对吴升而言，依旧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跟在他的身边，吴升学到了很多炼丹的实用技巧，此刻配合对方炼丹，那叫一个娴熟。
连续半个月没有休息、不分昼夜的炼丹，两人神态中已经显露疲惫之色，这是吴升炼制单炉灵丹耗时最久的一次。就在他又服下一枚乌参丸补充真元的时刻，丹炉中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桑田无手指一弹，一粒他自己割出来的血珠子飞入丹炉，一掐诀，丹炉下方的阳炎真火孔道立刻被关闭了，火焰消失，乾坤三斗炉渐渐冷却。
吴升扒着丹炉的炉窗向里张望，只见那枚灵豹的妖丹已经被炼化成一团胶状透明之物，在丹炉中悬浮着，时不时被里面困者的一只小猫一般的花豹蹬来蹬去，蹬得整个胶团这里凸一块，那里凸一块。
待炉中热度大为降低后，妖丹胶团被桑田无摄了出来，小心翼翼轻放在盆中。
见小猫仔在胶团中拼命挣扎，吴升便想要戳破胶团，放它出来，被桑田无制止。
“能否挣脱出来，看它自己。”
“若死了呢？”
“那就说明，它太弱小，不应该出世。我们应当选出那些就算没有你我相助，也能自己挣脱出来的幼崽。”
所幸这只如猫一般的小豹崽终于还是从胶团中挣脱出来，自盆底纵跃而出，扑入桑田无怀中。受了桑田无的血，它已将桑田无认作主人。
妖丹化生之法，至此初步成功，是否彻底成功，还需观察几年。比如这豹崽能不能长大，长大后能不能展现出灵性天赋，对主人的忠诚和依赖程度，这些问题都需要时间来验证。
但吴升可没这么多时间去等候验证，而且他要炼制的也非珍贵的妖丹，既然路子趟通了，找到了炼制胚胎内丹之法，直接上手就是。
一时间，兽园内群兽瑟瑟发抖，但凡有那怀了胚胎的种群，都被吴升盯上了，当然，吴升并没剥夺胚胎们的生存权，而是绑过来公兽和母兽强行提取阳精阴魄，以龙虎相济之法炼成内丹。
王囊已经改变了作息时间，每天赶在天亮前完成所有的苦役工作，然后第一时间前往第十五峰最高处，眼巴巴等待着吴升到来，然后盯住吴升的行动，确保和他相隔一里地以上，免得重蹈覆辙。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吴升祸害群兽，听着山谷中百兽嘶声裂肺的惨叫声，心中默念着死道友不死贫道之类的话语，为妖兽们送上发自内心深处的祝福。
过了一个多月，兽园中的群兽惨叫声渐渐消退，吴升收集了几乎能抓到的所有兽群精魄，储物扳指中存满了一排排小竹管，这才满意的收手。
狮、虎、豹、狼、马、牛、鹿、猪、羊、兔……来自上百个种群的数十种胚胎兽类的精魄，足够他在气海世界中搞出丰富的动物种群了。
收集完最后一竹管精魄，将哀嚎呜咽的母猪放走，吴升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孙行走，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八十四章 拼爹的一代
眼前是个白衣少年，双袖在微风中轻摆，如同羽翅。吴升眼前好似闪过一幅画面，眼前的少年正在芦苇荡中引吭高歌，翩翩起舞。
真像一只离世出尘的仙鹤！
吴升糟蹋了兽园那么久，这是头一回见到化形灵妖现身，但他早听说过关于这四个家伙相貌的传言，知道这是其中之一，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山猪使。”
灵妖是否化形，与修为深浅无关——当然也不是毫不相干，至少要修出神识来，才谈得上化形，相当于炼神修士，但并不是修出神识就能化形，看的是天赋异禀。
化形之时，通常都会按照自己希望的形象去演化，眼前这头猪妖镇山使，明显对仙鹤的样貌很是仰慕，故此有此一变。不知内情的，恐怕还真以为他是山鹤使。
吴升却知，真正的山鹤使，化形的模仿对象是虎妖，虎妖仰慕的却是那头鹿妖，而鹿妖则模仿的是猪妖，里面的关系乱得很。
能混到学宫里被供为镇山使的，实力毋庸置疑，都是可以和炼虚奉行相提并论的存在，所以吴升不敢怠慢，礼数很是恭敬。
“你最近抓了我麾下不少门生……”
“山使恕罪，我一直小心谨慎，不敢乱伤生灵。”
“无妨，被你烤了的那几个门生，味道还算不错，便当将功抵过了……”山猪使舔了舔鼻子：“今日寻你，是听大丹师说，妖丹化生之法已经初成？”
吴升回道：“是，大丹师领导有方，诸位镇山使鼎力支持，妖丹化生之法已然初窥门径。”
山猪使问：“听大丹师说，这门法子找你就行，你完全可以做到？”
吴升谦虚道：“肯定比不得大丹师技艺精湛、手法娴熟。”
山猪使遗憾道：“可我得知消息已经晚了许多，他那边要排队啊，四位学士一人一个、接下来是四大奉行，然后是白鹤、花蛇、梅鹿，听说一枚妖丹化生需要半个月？”
“至少半个月。”
“你看，排到我，就差不多半年后了。按理来说，等上半年也没什么，可……怎么说呢？我入学宫五十年了，一直想要几个后辈子嗣继承道统，也不是没努力过，每年不说成百上千，也总能搞出来几十个，可都不成器啊，要么是蠢猪一头，要么懵懵懂懂，顶多算得上有点灵性，就没有一个能跟我说上话、传我之法的。”
“山使，恕我直言，您的要求似乎有些高了，想通过妖丹化生术炼……诞出又一个化形灵妖，这不是我们的最初本意，也没有这个能耐。”
“但这毕竟是妖丹所化，生出天赋灵妖的可能性极大，是不是？”
“这当然是我们研创这门丹术的本意，也是努力的方向。可要说化形，还是做不到。”
“化形与否，我已经不强求了，能听得懂我的话，学得通我之道法，让他们干什么，他们能照着做，我便知足了。”
“如此……倒是可以。”
“那行，便请孙行走至我洞府，助我化生后辈出来？”
吴升知道这头猪孤单了五十年，这是寂寞了，便答应下来，先回丹师殿禀告一声，借走了桑田无的大丹炉，然后随山猪使来到他的洞府，架火支炉。
“山使，请赐丹。”
“你看看，这些年，我收了不少……这是金环黑纹猪的妖丹，这是尖吻猪的妖丹，这是犀齿猪的妖丹……”
吴升看着山猪使抱出来的一堆妖丹，眼睛有点发直，敢情您这不是等不得半年，您这是要占用我半年？
山猪使指着最后一枚妖丹：“这是黑山猪的妖丹……这种猪很有特点，味道相当好。好了，孙行走开始吧？”
哪怕您是堪比炼虚奉行的镇山使，也没这么干的是不是？吴升不乐意了：“山使，这……十枚？不太合适吧？”
“哦？哪里不合适？孙行走请说……”
山猪使一边问着，一边又抱出十枚妖丹，和刚才那堆一模一样：“一共二十枚，我要十个猪崽！”
吴升眨了眨眼眼睛，盯着面前二十枚妖丹双眼冒光，每一枚妖丹都是极为难得、极为珍稀的，一下子忽然出现二十枚，实在令人眼晕。
最关键的是，山猪使要的是十个猪崽，那也就意味着……
“如果炼不出十个呢？”
“那是你的事，你去想办法找妖丹，补足十个之数。”
吴升思索片刻，决定咬牙接下来，如果成功率达到一半，相当于自己白辛苦一场，而每多炼成一个，自己就收获一个，还是值得赌的。至于亏本，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对自己的炼丹成功率一向很有自信。
“刚才孙行走说，不太合适？请讲……”山猪使追问。
“没有没有，非常合适！”吴升深吸一口气，将二十枚妖丹揽入怀中。
“那就开始？”
“哈哈，已经开始了！”
从这一天开始，吴升在山猪使的洞府中大炼妖丹，第一枚妖丹就失败了。
但这次失败是他有意为之的结果，目的是要验证一些自己的想法，期望在炼丹的过程中减少失败率、节省时间。
从第二枚妖丹开始，吴升找到了上手的感觉，十天时间完成了第一枚妖丹化生，培育出第一只猪崽。
吴升招呼山猪使：“山使，来！”
在旁边等了十天山猪使转眼出现在丹炉边，满脸兴奋的等候吴升的指示：“怎么样？如何？”
“滴血！”吴升下令。
山猪使二话不说，手腕飙出道血箭。
“多了多了！”吴升手忙脚乱。
“滋溜”一声，山猪使又吸了回去。
又过了九天，吴升招手：“山使，来！”
“来了来了！”山猪使冲了过来，将血滴入丹炉，半个时辰后抱走了第二只猪崽，小心翼翼放在绢帛垫出来的软窝中，旁边是温暖的火焰。
吴升瞟了一眼，确认山猪使没有将两只猪崽烧烤的意图，又开始炼制第三枚。
第三枚失败。
第四枚用时八天。
第五枚用时七天半。
第六枚用时七天，第七枚失败……
之后便一直稳定在了七天，成功率则攀升到七成多一点。
当这个冬天过去后，温暖的山猪洞府中，从大到小，十只猪崽躺在舒服的被窝里，吮吸着一头虎妖的乳汁，个个吃得香甜无比。
其中一只嘬得狠了，虎妖刚痛嚎半声，就被山猪使一巴掌打在头上，呜呜两声不敢再叫。
吴升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真是幸福的一代，拼爹的一代啊！”

第八十五章 天降陨石
十只小猪崽在山猪使和吴升的精心呵护下，都在健康成长，最早的一只已经有三个月大了。
因为是妖丹所化，具备灵性，故此没有像普通野猪那样迅速发育，一个个都精致无比，且多多少少展现出了不同一般的天赋：比如多多少少能理解山猪使和吴升的意思，听得懂他们的简单词句，对他们两个，尤其是对山猪使充满依赖。
后期的哺育会是一个长期过程，吴升肯定不能继续奉陪了，在山猪使洞府中又照看了半个月，便返回丹师殿。
桑田无还在忙碌着，向他提交妖丹的人太多了，丹期都排到了明年，似乎无论是谁，都能变出至少一枚自己收藏多年的妖丹。
不过想一想也能理解，学宫本就是天下第一大修行圣地，妖丹就算再珍贵，那么多年下来，收藏的数量肯定不少，谁都想养一只作为宠物玩玩，等这一波爆发完毕，情况估计就会好一些。
吴升在仙都山炼丹数月，不想再给别人炼了，所以悄悄躲进自己的房间，开始为自己炼丹。
储物扳指中的小竹管里收藏了大量精魄，他打算先将这些物种炼为内丹，丰富自己的气海世界，之后再考虑妖丹的处置问题——从山猪使那里套现了四枚妖丹，再加上妖狐的那枚，他身上已经有五枚妖丹了。
气海世界某处山谷中，这一日忽然天降陨石，陨石划过天际，落入谷中，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须臾，火苗消退、烟雾散尽，陨石裂开，其中滚落一团浓稠的胶体，一只兔子在胶体中挣扎良久，终于挣脱出来，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开始吮吸胶体。
正吃得带劲，一条巨蛇便游动过来，好奇的打量这只幼兔，然后一口吞进嘴里，这厮正是钩蛇。
还没来得及吞入腹中，天空中蓦然劈下一记雷光，打在钩蛇头顶，顿时将它劈得晕头转向，蛇嘴一张，将幼兔吐了出来。
钩蛇委屈的看看晴朗的天空，摇了摇头，正要离开，又是一记雷光劈下，它只得掉回头来，将这幼兔含在嘴中，返回老巢东流河。
过了没多久，陨石再次划过天际，直接砸向东流河，准确落在钩蛇巢穴前，石缝裂开，再次掉落一团胶体，又是一只兔子。
天降陨石并不是吴升觉得好玩而故弄玄虚，实属无奈之举。虽然吞服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蜘蛛、蜜蜂、蟾蜍、蜈蚣等等都活吞过，但要他活吞一管精魄，心理障碍委实巨大得难以逾越。
因此，他选择的最终方案就是将灵药舂成泥和以奶和粮食，将这些精魄包裹起来，做成包子——真正的包子，再行吞服时就好受一些了。
方法掌握了，心理障碍克服了，炼制胚胎内丹反而比卵形内丹要容易得多，被做成包子的精魄顺着经脉周天搬运七圈，便在琉璃火髓的火焰中完成了快速发育，形成胚胎，以天降陨石之法落下。
整个过程需要七天时间，但却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因为培育的条件是一样的。
比如，一根竹管是同一种兔子的阳精，将其分做十份，配以十粒阴魄，做成十个包子，吃一个包子喝盏茶，然后再吃，如此一来可以源源不断延续下去，其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天上的陨石一个接一个砸落，主要集中在东流河一带，吴升赋予钩蛇的使命，就是当好这一批兔子的蛇爸，照顾好他们，避免被其他蛇虫吞吃了。
砸了上百只兔子下去后，钩蛇的巢穴中已经放满了幼兔，它按照吴升的指点，将这些“陨石”搬运回来，滚碎，配上清水，调成稀汁，给幼兔们挨个灌下去，一时间忙得不亦乐乎。
吴升吞包子也累得够呛，吞了一整天，休息一夜，继续做下一批包子。
这回砸在古龙山的是一窝狮子，狮子数量较少，因此又给银月弓配了几窝野狗、上百只山羊让它照看。
法盾同样住在古龙山，他的洞府位于第八岭，到了第三天时，几百个陨石落在第八岭上，交给法盾照看，这些陨石中培育的是竹鼠。
方白剑得了一窝老虎和上百只梅花鹿，翠镯负责照看一窝豹子、几窝狼，以及几十头牛……
胚胎物种在气海世界中的诞生和大量繁衍，对吴升修为上的反哺是极其明显的，它们的智商和生理复杂程度远高于卵生动物，吴升的神识中立刻获得大量反馈，尤其是这些胚胎动物在生长发育过程中的思维反馈。
到第七天时，涌入脑海的信息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顿时撑得吴升头痛欲裂，熟悉的撕扯感再次爆发，当场令他昏迷了片刻。
等吴升苏醒之后，第七、第八连续两道分神出现了。
气海世界中等待与分神相合的内丹有两个，一个是灵蛛，一个是妖藤。
吴升先将第七分神与灵蛛相合，合的十二只灵蛛中最强的那只。
分神附着之后的灵蛛立刻与吴升心意相合，成为了蛛群中的首领，立刻指挥蛛群待命，做好了充当蛛爸的准备，等待着陨石坠落气海世界小东山。
很快，上百陨石包裹着马群胚胎坠落下来，有了指挥的蛛群效率很高，将幼马群照看得井井有条。见他们如此高效，吴升继续给他们加担子，又落下大批猪崽。
第八道分神附着在了妖藤上，妖藤顿时张开自己的枝条，支撑起一座绿意盎然的山谷。
妖藤同样迎来了陨石，陨石中是一只只仙都山的猴子。猴子的培育明显难于其他物种，在吴升的体内鼎炉中炼制了半个月才终于成型，一个一个被琉璃火髓喷进气海世界，坠入妖藤山谷。
妖藤分出枝条，将这三十多只幼猴挂在树枝间，小心翼翼照看起来。
在丹师殿中折腾了一个多月，收集起来的所有竹管几乎消耗一空。吴升内视着气海世界，满满都是成就感，只要再过半年、顶多一年，这批胎生动物成长起来后，气海世界生物圈基本就构建完毕了，剩下的不过是补充物种而已。
最后还剩一根竹管，这是仙都山黑熊的精魄，吴升同样将其做成包子，堆在盘中，准备大快朵颐。
许久不见的桑田无推门而入，坐到吴升身边，顺手从盘中拿了个包子，放在嘴中咀嚼：“罗凌甫派人传话，让你去一趟他那里，有事找你……这包子谁做的？有点咸，还有点腥，不好吃！”
将包子加速咽下去，桑田无又抓了两个包子带走，出门时告诉吴升：“他和子鱼比较关心你的丹术，我跟他们说了，你的丹术进境极快，只要有丹方，没什么炼不了的。”

第八十六章 回到原点
黑熊的阴魄本来就难弄到，又被桑田无吃了三个，吴升桌上的包子立刻就成了个位数，他不敢耽搁，连忙将这九个包子吞下去，好歹算是保住了果实。
至此，手中的精魄全部炼成内丹，第一阶段炼丹告一段落，收获可谓满满。不仅是增加了大量胎生动物，丰富了气海世界，而且由此分出了第七、第八两道神识，灵蛛和妖藤都成了自己的本命内丹，可以具现出来斗法了。
关键是这两种内丹都从未暴露于人前，使用之时不必顾忌太多。
剩下的五枚妖丹属于第二阶段炼丹的内容，等见过罗凌甫，回来后就可以着手进行了。
罗凌甫正在他的晨光堂中作画，作画时很是专心，让吴升先在旁边等候，笔下则不停顿，继续完善着他没有完成的画作。
罗凌甫擅画，画法和万涛各擅胜场，他喜好山水，万涛喜好人像，画的内容不同，但画中的神韵却丝毫不输万涛，所以他对万涛有几分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吴升是第二回碰见罗凌甫动笔，第一回是逃离狼山时在他的座船上，第二回就是今天。他凑眼过去观瞧，发现罗凌甫画的是一幅长卷：海上波涛万丈，每隔一段画卷便有一座小岛，有的岛上琼楼玉阁，有的岛上荒草丛生，有的岛上人烟稠密，有的岛上则形单影只。
罗凌甫这幅图卷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他将一艘小船勾勒出来后就收了笔，看向吴升：“前一阵子去了东海，数月以来，探访了十数海岛，怕遗忘了，画出来为后人参阅。”
吴升问：“奉行是去查访血鸦子？”
罗凌甫点头：“不单是我，苌弘也去了，还有一批学宫修士……只是东海太大，很难打听到什么消息。先不说这个……一转眼，你入丹师殿学丹已有十个月，自感如何？”
吴升道：“大丹师人很好，没有敝帚自珍，但凡有什么疑难，他都详加解惑，不吝指点，这十个月虽然不长，收获却极大，我之丹道受益实多。当然，恐怕也是子鱼大奉行和您关照之故，换作别人，大丹师也没这份闲心。”
罗凌甫点头道：“这也是你天赋极佳之故，桑田无说，没想到你学丹那么快，什么事情一点就透，他教起来也省心。”
吴升拱手：“汗颜……听说奉行招我前来，是为炼丹一事？奉行是有妖丹需要化生么？我虽比不得大丹师，却也可以效力。”
罗凌甫笑道：“妖丹已经交给桑田无了，他应承我往前排一排，倒是不须你分心他顾。找你来，是想问一问你的丹术……”
说着，罗凌甫抛给吴升一个卷轴：“看看。”
吴升打开后，发现是一个丹方，丹方无名，但配方、投料、控火等步骤都写得清晰明了，拿来就能使用。
姜黄灵芝，两钱半；长翠青羽，一对；雾灵子，三钱；虫草，一根；香榛叶，五钱；大黄禅翼，一对；绿蛤蛛，一枚……
虫草碾成粉，入炉，见色焦，投大黄蝉翼，见蓝火，入雾灵子……
先以猛火，倒转三玄，焰青而收，辅以边焰，行三吞三放之功……
吴升盯着这张卷轴默看良久，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中不停打鼓：什么意思这是？
罗凌甫等了片刻，问：“记下来了么？”
吴升点了点头，将卷轴还回去，嘴里有些发干：“记下来了……这是什么丹？”
罗凌甫道：“补天丸。”
吴升问：“需要……我炼这个补天丸么？”
罗凌甫笑了笑，道：“不必那么紧张，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有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两种禁药……不错，这就是学宫说的长寿丹，我们也管他叫补天丸。”
吴升松了口气，问：“奉行给我这丹方，是让我炼丹么？可据我所知，长寿丹是阳皋专司负责，所有灵材只供其一人，每月成丹也直送学宫丹库收藏……”
罗凌甫道：“长寿丹和天书文字一样，都是上古传下来的秘要，不许外传、不许私炼，这当然没有疑问。但不许外传天书文字、不许私炼长寿丹的目的是什么？是怕泄露天机，担心脆弱的天地无法承受力量的外溢，以致世界的崩塌。反过来说，只要控制好溢出的范围，是不是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吴升点头：“是。”
罗凌甫又道：“天书文字且不说，事实上学宫之中，有机缘见识的、悟过的，其实大有人在，天地也没有出现崩塌。而长寿丹呢？炼多少才算在合理范围之内？学宫每年定量炼制七十二枚，如果我们再炼一个七十二枚，天地会崩塌么？我来告诉你，不会！为什么不会？是因为我们已经这么做了。”
见吴升有些发呆，罗凌甫语气渐渐凝重：“每年七十二枚，是百年前学宫几位前辈学士定下的规矩，但事实表明，就算翻上一倍，这天地也崩不了。可多了这七十二枚，每年至少能就几十条性命！人命关天啊……很多时候，我们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亲朋好友，因为寿元之限而倒在了生死大门前，其中有很多人还没完成自己的最后一个心愿，有很多人来不及留下离世后的遗言，还有很多人，也许再熬一年就能破关，增添几十年寿元……可他们都死了，就因为没能得到这一枚小小的灵丹。”
吴升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明白了，我可以试试，只要有灵材。”
罗凌甫取出个箱子，打开之后，里面盛放着的，正是炼制长寿丹的灵材。
“带丹炉了么？我给你准备了一尊，就在我这里炼丹。同样的份量，阳皋可以出七枚，看看你能出几枚。”
旁边是间厢房，吴升捧着箱子进去，见里面已经架起一尊上品丹炉，当下坐在丹炉边，检查着盒子里的灵材。
忽然间，吴升有些神思恍惚，自己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碰过长寿丹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之间，又看到了这些灵材，回到了原点。
十份灵材，阳皋的成丹率是七成，对于一种上品灵丹来说，相当惊艳。
如今的自己呢？
三天之后，吴升完成了所有灵材的炼制，打量着炼制成功的八枚长寿丹，沉吟片刻，他收起了三枚。
然后原地不动，开始炼制妖狐内丹。

第八十七章 第三峰
炼制妖丹和炼制精魄内丹不同，和妖丹化生也不同，虽说原理都一样，但操作起来还是区别很大的。
经过吴升三天的琢磨研究，一枚黑山猪的妖丹顺利进入气海世界，但因为操作中的一处失误，这枚妖丹迅速烤成了化石，落在不忧山的山巅上，成了一块飞来石。
总结原因，失误在于琉璃火髓控火不当，于是接下来的四枚妖丹都落在不忧山的火髓洞府中，作为惩罚，金环黑纹猪、尖吻猪、犀齿猪以及一只毛茸茸的火狐，都交给琉璃火髓照顾。
这四个小家伙从天分上来说，是堪比钩蛇、灵蛛和妖藤的存在，吴升对他们的未来充满期待。
完成这一切，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吴升从厢房中出来，向守候在外的罗凌甫奉上五枚长寿丹。
“半月之间，成丹五枚，难怪桑田无对你竭力夸赞，果然不错。”罗凌甫很是欣慰。
“这长寿丹，炼之不易，我尽力了。”吴升感叹。
罗凌甫点了点头，忽道：“有个案子，该当查一查了。”
吴升心头一跳，问：“请奉行明示。”
罗凌甫道：“去岁，郑国大夫无咎请赐长寿丹，说是只在旦夕之间。你也知道，学宫灵丹有限，哪里有那么多长寿丹给人？故此未能获准。可如今已过一年半了，无咎还好生生活着，听说还破境入了炼神，此事不可不查。”
吴升问：“郑国大夫？这不是新郑学舍的事么？”
罗凌甫道：“长寿丹一事，事在机密，此案郑简子也不可令其与闻，切记！”
吴升明白了，其中必然涉及学宫私丹一事，只能由子鱼大奉行这边的自己人出面，当下凛遵：“那……我就和大丹师告辞了？”
罗凌甫点头：“一年了，也该回去了，扬州学舍不可久虚其位，总是无人主持也不妥。”
吴升回到丹师殿，向桑田无告辞：“罗奉行让我回去查个案子。”
桑田无点头道：“转眼就一年了，也该回去了，立身于世，根本还是要提升自家修为，我期待着你重回学宫的那一日。”
吴升笑道：“大丹师对我实在高看了。”
桑田无笑了笑没说话，问：“还有何事？”
吴升沉默片刻，问：“我想去一趟第四峰，不知是否可行？”
仙都山各峰原则上都不准擅自闯入，包括处于第一峰的丹师殿也是如此。第四峰是学宫关押重囚之处，管得更是严苛，负责第四峰的奉行是辰子，在学宫十八奉行中，是有名的黑脸，谁的情面都不给，哪怕是四位学士，若没有正当理由，同样挡驾。
桑田无摇头：“不要想了……”
见吴升一脸失望，又道：“还是说说你的修行吧，身为丹师，学宫特产的几种灵药还是要认全的，否则出去之后，说起来却无法辨认，岂不是我丹师殿之耻？老夫也颜面无光……”
吴升眨了眨眼睛：“听说仙都山绿箩就出自第三峰，我慕名已久……”
桑田无道：“何止绿箩，烟渺松、五玄土，还有七星莲，都出自第三峰。明日带你去看看。”
次日一早，吴升收拾好行装，跟着桑田无进山，来到第三峰。
若问天底下哪里最有仙家之气，无疑就是仙都山第三峰。
这里常年云雾缭绕，被若隐若现的先天之气包裹着，生长在第三峰中的灵花灵草，天然就带有几分先天之气。
学宫则将这座山峰的几处天然石洞开辟出来，供伤者养伤、破境者闭关，效果相当好。
只是因先天之气的缘故，常人很难在其中久居，待个十天半月便须退出来缓劲调理，否则于经脉气海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吴升进入第三峰后，便觉空气中充斥着大量好似馨香的气息，又隐隐带着些腥味，浓郁得如同……精魄？不由有些不适应。他捏了捏鼻子，暗道自己这段时日有点着魔了，闻什么都是那股子味道。
不单是因为馨香之气的缘故，这种气息吸入气海后，感觉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吸久了果然怪异，气海都有滞涩感。
但其中包含的灵力也确实很足，比灵泉的泉眼处还要高出五成，实在是个修行的绝妙之地——短时修行。
桑田无忽然指着东南方的一片土丘密林道：“听说有个叫庆书的就在这里疗伤。”
吴升驻足观望，那片起伏的丘陵被上下几层乔木藤蔓所覆盖，却是什么都看不到。庆书养伤一年，怎么还没出来？他复出之后，又会安排到哪里呢？
继续深入，桑田无开始给他讲解途中见到的珍稀灵药：“看见对面崖壁上那棵松树了？冒烟的……那不是晨雾，那是松树散发的灵雾，所以叫烟渺松。”
“看上去很小啊……似乎还不到三尺高？”
“若是和普通松树一样高，能算得上罕有的灵药？凡事都一样，多了就不值什么了。”
“这是七星莲么？嗯？五星？”
“这种五星莲也不错，但和七星莲差得有些远……看仔细了，这片泥沼就是出产五玄土的地方，挖百斤沼土，可得不到一两，往土性法器中添加少许，立升一品。”
“绿箩在哪？”
“你对绿箩很感兴趣？”
“听说是破境所用，了不得的宝物。”
“也没那么玄，关键还要用对人……我记得绿箩应该在这一片，你往东找，我去西边看看，记住，绿箩长在树冠之上，不管什么树，都有可能是绿箩借生的宿头，找到了喊一声。”
“好。”
“东边挨着就是第四峰，第四峰是个天然绝地，灵气隔绝，押囚之处就在山峰脚下，别迷了路闯过去。”
“明白。”
吴升向东寻找绿箩，在树冠间穿行着，绿箩没有找到，却一不小心迷了路，闯进第四峰范围而不自知。
懵懵懂懂间离山峰近了，发现这里果然是绝地，半座山峰都是光秃秃的岩石，几乎感应不到空气中灵力的存在。在这些岩石上有一些人为凿刻出来的石窟，深浅不一，石窟中的景象却一览无遗。
大多数石窟空着，也有几处石窟中住得有人，没有铁链束缚，但却只能在这最大不过三丈方圆的石窟中来来回回，似乎被洞口无形的力量封锁在里面。
吴升寻了处视野开阔之地，在这些石窟中来回寻找。
他忽然在上方第三排石窟中看见一个老头，佝偻着背、负着双手望向自己这边。
吴升定定看着对方，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看了片刻，将长发结髻，取出个酒壶来斟满一盏，向着老头遥敬。

第八十八章 开门
吴升满饮一盏，再敬，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三盏酒饮罢，对面石窟中的老头转过身去，回到石窟深处的石床上躺下，不再起身。
吴升呆看片刻，将酒壶和酒盏收了，起身返回，一路上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将要离开第四峰范围时，有两道身影自左右包夹而至，将吴升的去路堵住。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第四峰重地！”
吴升诧异：“这是第四峰么？难道不是第三峰？”
对方喝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两位，一个是普通炼神，一个是资深炼气，比吴升差得远了，但就算人家没有丝毫修为，吴升也不敢乱来，当下解释：“我是丹师殿侍丹孙五，此番入第三峰，是为增广灵药的见识……我这明明是在第三峰啊……”
对方冷冷道：“上溪环流之内，皆为第四峰重地，难道你会不知？你已越过上溪百丈之远，如何还敢狡称不知？”
吴升连忙抱歉：“我是刚入丹师殿不到一年，当真不知，刚才那条小溪便是上溪么。哎呀呀，还请两位恕罪，我已知过了。”
对方道：“无论认不认得，都随我们入山，你既称自己是丹师殿侍丹，便请你家大丹师亲来接人。”
吴升只得高呼：“大丹师——大丹师——”
随着他的呼声，一个肥胖的身躯穿过树林，重重落在几人面前，上来就冲吴升呵斥：“你去了哪里？怎么跑到这里了？”
吴升慌忙躬身：“大丹师，我贪寻灵药，不慎走错了路。”
桑田无不理睬吴升，转头向两名巡山的修士道：“是我丹师殿管教无方，让二位见笑了，该是什么规矩就是什么规矩，二位可将我这侍丹锁去，我也跟着去，待拜访你家奉行时再讨要回来。”
这两位很是惊讶，没想到桑田无这位丹师殿奉行真就跟在旁边，而且说话那么客气，既然如此，当然就没必要再谈什么规矩了，难道还真让堂堂奉行跟着去吗？
当下叮嘱了吴升几句，便予放行。
一路回到丹师殿前，桑田无和吴升都没有说话，默然良久，吴升就在丹师殿前躬身拜别，桑田无点了点头，转身进去。
吴升一路出来，路过器符阁时，向符师宗采告别：“听说宗符师将赴东海，避水丹、玄鸟丹之类，学宫都会配发，我别无他物，唯近日所炼奋脉丹一枚，还请笑纳。”
奋脉丹是上品灵丹，主治经脉受损，在茫茫大海之上，若是经脉受伤的话，还真难以及时医治，这枚灵丹还是很珍贵的，因此宗采很愉快的接受了礼物，表示待自己从海上返回时，亲往扬州拜望。
经过学宫南部的讲法楼时，找到了高珮，向他道了辞别之意，同样以灵丹相赠，并发出邀请：“万兄来信时常提及高祭酒，高祭酒有暇时，请赴扬州一叙，我扬州学舍上下，必倒履相迎，扬州各家女闾，定扫榻以待！”
高珮大笑：“好一个扫榻以待，如此，我必是要去的！”
从学宫出来，吴升绕着外围转到仙都山西南侧，遥望云山雾罩的仙都群山，在某个阳光普照的时刻，看见了第六峰的一半：山上飞瀑流泉，有亭台楼阁隐于林间。
仙都山天绝大阵不是样子货，是真正将仙都山和外面隔着两个世界的大阵，他也只能在远处张望片刻。原本以为入了学宫之后，有机会见到简葭，如今看来，不过是妄想而已，雨天师的第六峰，在仙都山中更是孤绝的存在，越是接近，越是感受到什么是可望而不可及，反倒不如在学宫外面看得清晰。
离开临淄后，吴升加速赶路，他如今已是有八道分神的资深炼神境高修、虽说依旧无法如炼虚修士般飞掠，但脚步一点就是七八丈远，轻飘飘间快过奔马，两袖摆动时迎风鼓荡，当真有一番出尘之意。
不过三天工夫，吴升便赶回扬州，却没进城，而是去了鹿鸣泽，叫上金无幻就走。
金无幻和庸直两人定好了三月一轮换，如今在燕湖山庄守护的是庸直。他见吴升忽然赶到，疑惑道：“大夫从临淄回来了？可是有什么变故？”
吴升难掩心中的激动：“钥匙到手了，咱们开门！”
面对一处极有可能是上古仙人留下的洞府，别说金无幻这种没什么追求的居家男，就算庸直这般向来话少脸冷的耿直男也忍不住呼吸气促，立刻动手，将封住井口的木板拆除，当先坠入。
三人直落井底，潜过湖水，登上溶洞，顺着曲折的天然通道来到了那座巨大的铁门前。
虽说已经是第三回过来，但面对这道非人力所能铸成的巨门，依旧忍不住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吴升示意做好准备，和金无幻一起服用乌参丸打坐调息，他们一路急奔二百里，真元消耗甚巨，需要补充恢复。
庸直没有消耗真元，就在旁边静坐调整状态。
足足调息了三个时辰，状态调整到最佳时，吴升睁眼，庸直和金无幻立刻站了起来，各自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吴升取出短剑、刀笔、海贝，小心翼翼放进铁门左上、右上、左下的三个孔槽之中，三把钥匙各自发出咔哒的机括声响，被吸入孔槽里，将孔槽封得严丝合缝，与铁门融为一体。
他又取出最后那方玉印，看了看庸直和金无幻，庸直飞出长、短两柄本命飞剑于头顶盘旋，金无幻则飞出本命法器熟铜棍，紧紧握在掌中，两人全力戒备，向吴升点了点头。
三位炼神修士合力，实力相当不俗，有什么危险，应当不至于立刻团灭了。
吴升动手，将最后一枚玉印放在右下角的孔槽上，咔哒一声，玉印也被吸了进去，融入铁门。
四把钥匙完全闭合，三人凝神屏息，等待着铁门开启。
片刻之后，吴升环顾左右，庸直和金无幻也在看他，三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多时也没瞪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一起上前推门。
铁门纹丝不动。

第八十九章 风雨
钥匙显然没有问题，可为什么就开不了门呢？
吴升在铁门前来回踱步，揉了揉太阳穴，冥思苦想，忽然醒悟：“当时的这四把钥匙，费白他们已经拿到了，但之后陈振却在小东山兜售其中这把短剑，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没有打开门！所以陈振不是在兜售短剑，他是在钓鱼，看看谁知道短剑的用途。”
金无幻有些失望：“还是打不开吗？”
吴升道：“应该还差一个环节！”
庸直若有所思：“和储物法器一样吗？”他咬破手指，纵身而上，在四把钥匙处摁下血印，然后再去推门。
吴升提醒：“拉一下？”
门依旧未开。
但涂血这个举动却给了吴升一道灵光：“或许不是咱们的血？”
“谁的血？”金无幻问。
“狐妖！”吴升回答。
“完了，它已经死了！”金无幻抱头。
“不，它没死！它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吴升笑道。
活在吴升心中的是狐妖的妖丹所化火狐，虽然没有分神附着，但具现出来毫无问题，只不过完全没有斗法能力，当然也不需要它斗法。
火狐还是幼体，毛茸茸一小团蜷缩在吴升掌中，火红的尾巴中夹杂着九缕白色的长绒毛，两只小眼睛半眯着，伸出脖子凑向吴升近在咫尺的脸，用湿漉漉的小鼻子不停嗅动。
金无幻很是好奇：“吴兄的储物法器还能携带活物？”
吴升含糊着回答：“这是妖丹化生之术，学宫已经研究出妖丹化生兽宠的方法，你们以后若有了妖丹，记得好生留着，我帮你们化生出来。”
金无幻和庸直都盯着吴升怀中的幼狐，吴升问：“这狐好玩么？”
金无幻点头，伸手接过，抱在自己怀中抚摸。
吴升向庸直道：“动手，取血。”
庸直揪出幼狐的一条小后腿，飞剑轻轻一割，顿时渗出一道血口。
幼狐疼得吱一声叫唤，两只眼睛陡然睁开，目光中满是凶戾之气，冲庸直龇牙。
“快，滴血！”吴升指着铁门催促金无幻。
金无幻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跃上铁门，将血滴在四把钥匙上：“不行，血不够。”
“挤一挤，总会有的！”吴升在下面提醒。
被挤痛伤口的幼狐反口去咬金无幻，被金无幻强行捏住嘴巴，一时间不停挣扎。
金无幻滴完血，赶紧将火狐送还吴升，忙得满头大汗：“下回吴兄你自己来吧，真是不忍心，弄不了！”
吴升抱着幼狐哄了两句：“乖，两个坏叔叔……”将它收回气海世界：“你不懂，这火狐灵着呢，我不能干这事，将来记仇就不好办了。”
庸直可没心思管火狐记不记仇，盯着铁门喃喃问：“有用么？”
吴升道：“试一下，这是通用的老办法，如果还是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正说话间，三人的眼珠子忽然瞪圆了，铁门放出了一阵莹莹的红光！
庸直和金无幻打算上前推门，吴升制止了他们，召唤出钩蛇，让钩蛇过去。
钩蛇游动着靠近铁门，转过身来，以分叉的蛇尾向前一推，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中缓缓敞开。
铁门开后，钩蛇被吴升留在原地把守，防止铁门关闭，他带着庸直和金无幻小心翼翼步入其中。
琉璃火髓飞出，将铁门内照得一片通亮。
这是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大洞厅，在琉璃真火的照亮下，显现出一个虚幻而又真实的世界。
高达数十丈的洞顶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繁星，形成一条横跨两端的星河。
繁星之下，是一根根石柱、石笋组成的小形山脉，有一条条蜿蜒的天然沟渠好似江河，间以石林、池田、湖泊，每一处都鬼斧神工、纤毫毕现，宛如天地压缩在了这洞厅之中。
而吴升、庸直和金无幻三人，则仿佛出现在这方世界中的巨人，如山岳般高壮，一步可越大江。
随着他们的进入，天地如同活了过来，斗转星移、江河流动，偶尔有高山崩塌、地面震裂，声响越来越剧烈。
耳畔忽有微风拂过，脸颊上微感稀疏的凉意，抬头时，头顶上方的星河被乌云遮掩，一串串水滴落了下来，激荡在“广袤”的大地间。
隐隐还听见了雷声轰鸣……
吴升在雨幕中前行，庸直和金无幻被这如幻似真的景象所震慑，失神的跟在他后面。
穿过层层雨帘，前方蓦然出现一座巨大的方池，以天然石裙为边，却空空荡荡、干涸无水，哪怕上方落下的雨幕再是猛烈，落到方池上方丈许处都化作水烟，向着四面八方散开，落不下一滴来。
方池边的一根石笋上刻着古朴的文字：龙门坛。
遥望方池正中央，立着一座祭坛，坛似鼎形，方正之中透着庄重和肃穆。
坛上有座十余丈高的神像，头戴斗笠，手中握着根长钎，俯视大地山河。
金无幻仰望着巨大的神像，忍不住汗透重衫，只觉无尽的威压袭来，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只有在跪下去之后，对这股威压的承受能力才强上一些，这股凌厉霸道的威压之力才会柔和几分。
庸直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他是入了资深炼神的高修，身体上的抵抗力远超金无幻，这股无形的压力更多作用于心灵深处，让他潜意识就想跪倒膜拜。
但前方吴升挺立的身形让他强忍着不适，与跪倒膜拜的念头相抗争，身为大夫门下士，大夫没有跪倒，自己怎能屈从于人？
吴升有八道分神，抵御这股神衹威压的能力远远强于同境修士，所以威压作用于身，虽感吃力，却依旧挺立不动。
他的思绪沉浸在恍惚之中，脑海里各种幻像频生，眼前这洞厅、这方池、这祭坛、这神像，无不令他有一种熟悉感，也不知什么时候曾经见过，又或者梦过？
金无幻几乎就要瘫软如泥了，修为境界上的不足令他再也无法坚持，勉力向身边的庸直伸出手：“送我出去……”
庸直脸色苍白，真元消耗同样甚巨，迟疑着看向前方的吴升：“大夫……”
吴升的思绪中正在一幕一幕闪过各种画面：
大鱼飞跃的海面……
两座如墙的高山……
三座殊途同归的铁门……
一个绝色女子轻声道：“看来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家园，依旧处于迷途之中……”
吴升陡然一震，从恍惚中挣脱出来，呆立片刻，脸上渐渐露出会心的微笑——虽然这不是我的家园，但我可以创建一个自己的家园！
回头看了看金无幻，向庸直道：“扶他出去吧。”
说罢，转身迈进了方池。

第九十章 崇信之力
吴升向前迈出一步，踏入干涸的方池之中，一转眼，百丈长宽的方池被拉伸得无穷无尽，眼前呈现的是茫茫荒野。
不，那还称不上荒野，只是没有沙子和石头的戈壁。
吴升发力，向着天际处高耸的祭坛奔去，他要站上祭坛，去触碰这尊神像。
庸直将金无幻扶离方池，穿过大雨，一直退出铁门。
两人都累得够呛，尤其是金无幻，就如经过了一番生死搏杀，真元几近枯竭。连续服用几枚乌参丸后，就在铁门处静坐调息，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稍微缓过劲来。
钩蛇扒在铁门上，蛇头拼命向里张望，似乎对洞厅世界的风雨很是期盼，只是受了吴升的嘱托，不敢放开铁门。
见庸直和金无幻醒转，钩蛇分叉的尾巴冲他们俩比出复杂的手势，庸直含笑示意：“你去吧，大门由我和金大夫看护。”
见钩蛇眨眼间窜进门内，金无幻这才想起来问：“吴兄何时修了巫道？他具现的神巫颇有灵性，比刀南蛇他们几位寨主的神巫可强得太多了。”
庸直摇头道：“没法比，死物和活物能比吗？”
金无幻叹道：“吴兄真高人也……以前我还不觉得，只以为自己和他差的只是一个境界，如今看来，这一个境界有如天堑啊，他居然能迈入仙坛！”
庸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心说前半句是对了，大夫是高人没错，但这后半句却错了，这哪里是境界之别的问题，相差一个境界有那么远么？我自己也是炼出了分神的资深炼神境，说起来和申大夫同境，但你看像是一个境界的么？
但这些话说起来太复杂，他没心思说，只是呆呆望着门内的风雨，一言不发。
钩蛇窜进门里，只觉舒爽到了极点，大风吹入嘴里，雨点打落身上，每一刻都是那么的惬意，每多吸一口风、多沾一滴雨，其中蕴含的妙处都无以伦比！
他在风雨中钻来钻去，又直上百丈高处，去乌云中寻找雷电，继而猛然冲下来，落进大水漫灌的“江河”里，从“江河”中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两只短短的犄角自头顶破皮而出，情不自禁呼喝出来：“嗡——”
一声长息，震的洞厅之中风雨飘摇！
……
庸直又一次转身出了石洞，穿过古井去了地面，回来时向金无幻道：“第三天了。”
金无幻点了点头，长叹道：“也不知吴兄还要跑多久？都说了这是座幻阵嘛……”
庸直也没想明白，但他废话没那么多，而是又钻进了滂沱大雨中，来到方池边呼唤：“大夫——”
吴升在方池中依旧卖力的奔跑，听得庸直呼唤，问：“这回是什么路线？”
庸直看了片刻，回道：“之字，到头后原路返回……大夫，直先出去了。”
神像散发出来的威压无时无刻不在，庸直不敢多待，恭恭敬敬向神像磕了个头，连忙退了出来。
金无幻虽然不大济事，却找到了一条减轻威压的办法，就是每次接近祭坛的时候磕个头，默念一声祝祷，不论念叨的是什么，总之心里诚挚一些、恭敬一些，身上的压迫感就会减轻一些。
庸直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他的骄傲抵不过现实，在几次过来探望吴升时，发现这么做的确有效，便也认栽低头——跪拜上古仙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退回铁门的路上，钩蛇又从风雨中钻了出来，在庸直面前拦住去路，三番五次的，庸直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随口回答：“又威风了三分……嗯，胡须也出来了，像龙……好了好了，让我出去……”
金无幻还在思索困扰了他们两天的问题，道：“龙门坛，这是龙神吗？”
庸直摇头道：“我念书不多，却也知道，没有龙神是以铁钎子当法器的。”
金无幻道：“或许那不是铁钎子，依我之见，更像个凿子，长柄铁凿？我以前在雷公山的时候，见过有人用铁凿子采掘灵矿，很像。”
庸直道：“龙神用铁凿？戴斗笠？”
金无幻继续猜测：“山神？”
正说时，铁门内传来吴升的声音：“你们就不看看那座鼎吗？”
“大夫！”
“吴兄出来了？”
吴升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道：“不跑了，怎么也跑不过去，若说是法阵，却又寻不到任何阵盘……有个事问一下，你们随我来……方池边上的水渍是谁弄进去的？怎么进去的？你们见到了吗？”
庸直和金无幻跟着再入风雨，直抵方池边，吴升指着池中最边上的几滴水渍：“你们看，这显然不是雨，擦不去，干不了……”
正说时，金无幻照例先跪下磕个头，默默祝祷两声，以减轻感受到的威压之力，这才去看那几滴水渍：“不知道啊……”
吴升和庸直则异口同声：“咦？”
就在金无幻跪拜之后，池底又多了一滴水渍！
吴升再次陷入呆滞中，耳畔飘飘渺渺又传来了梦中绝美女子的低语：“崇信之力……信之力……之力……力……”
这次，他很快就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叫道：“再来，一起磕头！”
三人在狂风大雨中磕头，池中顿时又多了三点水渍。
“再来！”
又是三点水渍。
“再来！”
这回是两滴。
“再来……”
“吴兄，弟不行了……”金无幻连磕几头，几乎要晕厥过去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自额前不停流下。
将金无幻搀扶出来，庸直也力不能支，连忙服用乌参丸弥补耗去的真元。
吴升则在苦苦思索：“怎么办？就靠三个人磕头，崇信之力要何年何月才能填满方池，送我抵达彼岸呢？”
龙门池神威太严，连金无幻都挺不了多久，没有炼神的修为怕是靠都靠不上去，而要组织一大堆炼神境修士过来磕头，也不可能办到。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在外面磕头，就是不知行不行得通？
“你们在大门外磕头，我进去看看。”吴升吩咐完，又一头冲进雨中，来到龙门坛前，趴在方池边紧紧盯着池底。
很快，池底又多了两滴水渍。
吴升大喜，出去后招呼两人原路返回，到井口处再磕头，自己杀回龙门坛前继续紧盯。
水渍又多了两滴！
如是着再三，来来回回试了三天，吴升得出两个结论：一是当两人离开井口超过十丈远时，磕头无效；二是两人每天磕头增加的水滴数量是有上限的，其中庸直大概在七滴左右，金无幻则是十二滴，而吴升自己，只有可怜的三滴。

第九十一章 庙
就凭眼下三个人，贡献的崇信力实在少得可怜，尤其吴升这种崇信力每天只有三滴的家伙，基本上做不出什么贡献。要将方池储满，就必须多找一些人来磕头，源源不断的磕头才行，因此吴升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庙。
光有庙还不行，他们三个知道敬畏下面祭坛上的神像，别人却不知道，也不可能让来烧香的人下去亲眼见证，所以需要立一座神像，在上面的神像和下面的神像之间建立联系，让人们磕头祭拜井上神像的时候，联想到的是井下的神像真身。
于是吴升先在井口附近立了一根木头，让金无幻和庸直一起叩拜，查验有没有效果。当他们两人将叩拜的对象转移到光秃秃的木头上时，吴升在下面的方池中没有见到一滴水渍，这两位的解释很有道理：“对着木头，我等实在生不起一丝敬畏之心啊。”
吴升想了想，直接在木头上刻了两个字“禹王”。
这两位呆了呆，金无幻一拍大腿：“原来是他！”
庸直问：“大夫是如何断定的？”
吴升道：“禹王最大的功绩是什么？治水嘛！所以我们一进去，这洞府之中就一片大雨滂沱，非常贴合，此为其一。禹王治水时三过家门而不入，戴斗笠防雨，手拿耒耜，无疑是用来凿山挖土的，他用的是疏浚法，结果大获成功，此为其二。”
金无幻好奇：“三过家门而不入？疏浚法？吴兄是怎么知道的？”
吴升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这是常识……嗯，就算不是常识，咱们也要让这些事成为常识……我接着说，禹王制九鼎而镇华夏，你们看那座祭坛，什么形状？鼎！此为其三！有此三者，不是禹王是谁？”
见庸直和金无幻还在思索，吴升道：“是不是禹王，一试便知，如果不是，我把头……反正我觉着是。总之你们就当这根木头是禹王的神像，拜一拜，我下去看看。”
金无幻道：“吴兄，我最多只剩两滴了。”
吴升笑道：“无妨，今天搞完，睡一觉，明天又有了。”
事实表明，吴升的推测完全正确，当金无幻和庸直将禹王和下面祭坛上的神像联系在一起时，叩拜就有了效果，金无幻也被榨干了今天的最后两滴。
吴升站在方池边，搓着手看着这团汇聚了三人之力而聚成的水渍团，数量虽然少，却是他走上龙门坛的希望，等到将来池水盛满，他就能如梦中的绝色女子一般，踩着这崇信之力的水花，触碰到禹王神像！
将铁门关闭，钥匙拔下，吴升十分振奋，向金无幻和庸直道：“走，我们上去盖一座庙！”
金无幻满脸失望：“还是不行吗？”
庸直双眉拧成一把剑：“大夫，不如咱们冒险去一趟学宫，将那狐妖的尸首盗取出来，看看这门能不能开启。”
金无幻摇头：“吴兄不是用狐妖的妖丹化生开门了么？没有用啊……门还是没开成。”
庸直道：“妖丹不行，狐妖的皮毛、骨血或许可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吴升在旁边不由听呆了，不仅呆，而且懵，完全没搞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见这两个家伙还在讨论铁门应该怎么打开，吴升忍不住打断：“等会儿……不是都进去了吗？你们这是在讨论什么呢？”
金无幻奇道：“进去？进哪儿？什么时候？”
庸直看着吴升，满脸的担心：“大夫……”
吴升指了指铁门：“拜托，进去多少天了，前后七天了有没有？”
金无幻和庸直面面相觑，同声问：“癔症？”
金无幻道：“吴兄是开玩笑？还是做梦？”
庸直补充：“大夫想必是累得很了。”
见他们两个都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吴升也不由有些心虚了，难道折腾了那么多天，不过是我自己做的一个梦？
于是赶忙将四把钥匙取出来，重新装入孔槽，又将钩蛇具现出来，让它推门。钩蛇出来之后，兴奋不已，嗖的一下冲开铁门，钻入门内的狂风暴雨之中，卷起一声声长息：“嗡——”
吴升这下放心了，不是自己做梦，是那两个家伙失忆！
“谁发癔症？看看？”吴升指了指铁门。
金无幻和庸直呆了呆，猛然间醒悟过来，叫道：“哎？”
金无幻拍拍自己脑袋：“对啊，明明开过门的，我怎么就忘了？”
庸直则狠狠给了他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大夫，是直发了癔症啊……”
吴升将钩蛇又召回气海世界，将铁门关闭，道：“这回想起来了？走，上去盖庙……”
金无幻问：“盖庙？”
吴升解释：“祭祀先祖之地为庙，你们不懂吗？诸侯各国皆有祖庙，你们没见过？禹王可为我等之祖，故此建庙，就叫禹王庙好了……其又为神，叫神社也不错，但没有禹王庙那么好听，可名神庙……”
庸直忍不住道：“大夫在说什么？什么禹王庙？”
金无幻思索道：“吴兄以为，这铁门内是供奉禹王的祖庙？为何如此论断？”
庸直道：“是不是禹王庙，进去后不就清楚了？还是得想办法把铁门打开。”
金无幻的思考则又进了一层，喃喃道：“禹王庙……咦，这么一说，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梦见过……”
庸直得了金无幻提醒，忽道：“我也做过这个梦，梦里还有只蛟，总在问我，它像不像龙……”
吴升明白了，铁门一关，钥匙一拔，这两位立马失忆，只有一些如梦境般的残留，和自己以前神识分裂时的状况何其相似。而自己能保持记忆，或许是因为想明白了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将幼狐炼为内丹之故。
也不知要开多少次铁门才能强化他们的记忆，当下也懒得再去开关了，只是道：“我想到打开铁门方式了，我们上去建个庙，禹王庙。”
这两位虽然对建庙和开门之间的关系满腹疑虑，但好在习惯了对吴升的服从，吴升一旦下定决心，他们立刻开始干活。
吴升分配工作：“用不着太复杂，正堂纵深大一些，设置神像，祭台就架在那口井上；左右厢房刻碑描述禹王功绩，用一道月门和燕湖山庄相连，燕湖山庄作为歇宿的别院；我负责雕刻神像。听清楚了？那就开工！”

第九十二章 诏令
燕湖山庄立刻热火朝天起来，虽然只有三个人开工，但三个炼神境修士盖房子，效率可不一般，闹起来的动静可不比百十来个工匠小。
周围山上的大树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放倒一大片，庸直两柄本命飞剑舞成剑花，剪枝去皮快得很，金无幻则飞出本命铜棍，将成型的木桩打进地下……
所谓的禹王庙也没必要追求雕梁画栋，盖成卿大夫家的议事厅就成，立柱、上梁、切板，前后不过三天工夫，就完成了禹王庙的搭建。
最难的反而是雕刻神像，没办法，他不会啊。
吴升选了山中一根两人抱的大树为胚，往返龙门坛多次，就算照猫画虎也没雕出禹王神像的形貌来，连续作废了好几棵树胚。
到了最后，他干脆也不管像还是不像了，凑合着用就是了，这玩意不在乎像不像，让人知道是禹王像就好，庙门口挂个牌子，写上庙名，谁还能说它不像呢？
神像雕好之后，安置在小小的祭台上，下方设个供桌，摆一排草垫子，禹王殿就算布置好了。
小院中做个泥灰砌成的香炉，烧香就在院子里烧，以防火烛；两侧厢房以大木牌代替石碑，刻上吴升撰写的禹王生平，包括开凿龙门、疏浚洪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划定天下为九州、涂山会万国、铸造九鼎等故事。
故事中大肆渲染其神力，比如耒耜开伊阙、神力引洪水、铸炼九鼎神器等等，总之怎么玄乎怎么写，重在将其捧上神坛。
没办法，在稷下学宫倡行的诸仙众神录中，还没有禹的位置，虽然有他的传说，却没有虚空投影、洞府、法器等实证，吴升只能白手起家，从最基本的事迹开始理清头绪，塑造形象。
禹王庙建好了，下一步就是招揽信众，吴升让金无幻和庸直先期在四周搜罗野人流民，自己则返回扬州，直登左徒府的大门。
见吴升登门，崔明惊喜道：“终于回来了！听说你去了临淄稷下学宫，重新拿回了丹师的身份，实在是可喜可贺，现在是不是又可以开炉炼丹了？这回咱们赚个大的！吴楚又要开战了，前方灵丹储备不足，正是大发利市的时候！”
这个消息来得正是时候，吴升和崔明一样惊喜：“那敢情好，需要多少？”
崔明一蹦三丈高：“你居然问我要多少？怎么能这么问呢？你应该告诉我，你能炼出多少！乌参丸、大黄丹、生骨丹、凝香露等等，有多少我要多少！”
吴升随着崔明的蹦跶不停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别蹦了……哎，好好说话，别蹦了！”
崔明被吴升一把从空中揪下来，整了整衣襟：“有点失态，呵呵，你不知道我家里亏空了多少，就盼着这场仗早日开打！怎么样？何时开炉炼丹？”
吴升沉思片刻，道：“大规模炼丹需要基地，种植药材也好，试验丹效也罢，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对了，我还想把以前几个丹师调过来，墨游和岳中他们两个，你应该也知道的，我打算和他们一起交流研讨……你想个办法，给我找片地。”
崔明问：“鹿鸣泽不够么？”
吴升道：“太过吵闹，而且试丹需要很多病患野人和流民，鹿鸣泽是扬州学舍公产，放在那里也不合适。还记得上回我跟你说的燕落山么？搜捕巫修蛇老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发现那里是个开辟药圃的好所在，你给我想想办法。”
崔明皱眉道：“虽说地方受扬州管辖，但却属于王上所有，除非立下军功……可亲家你又不是楚国的大夫，功也不好立，立了也不好赏……”
吴升道：“纳入你名下也行，总之我要用那个地方，归你还是归我都无所谓，将来咱们投入大量心血，燕落山有了模样，别被旁人夺去就好。”
崔明眨了眨眼皮：“归入我名下？”
吴升拍板：“就归入你名下！”
归入崔明的名下，比归入吴升名下容易太多了，他可以采取很多办法，先把地方占下来，然后打点郢都的贵人们，再以这次即将进行的楚吴大战为契机，立些功劳，最终将这片无人看重的“荒山野岭”收入掌中，而需要的军功问题，其实也是可以预期的，比如保障楚军灵丹的供应。
为将方池填满，吴升也是拼了，取出一百金交给崔明：“帮我筹备粮食，我需要粮食，尤其是种粮，还要农具、布匹，各种灵药种子。”
崔明吃惊道：“你要往那边弄多少人？”
吴升道：“我这里还准备了一百金作为搬迁费，搬过去一户，就给一金奖励。初步预计搞一百户。”
崔明眨了眨眼睛，道：“粮食我可以给你买，但你要说搬迁还给奖励？没这个道理！我给你一道扬州左徒府的诏令，燕落山左近百里之内，不允许私占王田，燕落山除外。你安排人跑马传令，百里范围内的野人村落都得迁到咱们地头上，不花一个蚁鼻钱！”
身为扬州实权人物，下一道关于野人的诏令，实在是不要太方便，无他，野人没有人权！
吴升当即得了三份诏令，马不停蹄赶回鹿鸣泽，他需要为燕落山拣选人手了。也只有在开分基地的时候，才知道手下有人是多么重要。
吴升麾下有三个派别，一个是芒砀山的人手，比如自己门下七士等；第二是狼山老人一系，主要以万涛谷主为首，包括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等；第三个就是钟离英、槐花剑、陈布、石九等扬州学舍修士，算起来还是很充裕的。
用不着多想，狼山老人们大多听调不听宣，打架斗殴没问题，搞建设肯定不行，钟离英他们熟悉学舍事务，同样不通经济，只有芒砀山一系干得了这活儿，他们当年在芒砀山跟着吴升干得相当不错。
可怜卢夋、庸老叔、董大、丁冉、索老六、张小坑等等，刚把鹿鸣泽打造修整好，又不得不远离家园，举家西迁。

第九十三章 燕湖新气象
扬州左徒府的诏令是有强制效力的，效力来自于扬州廷寺的配合，在田寺尉的鼎力支持下，门丁和成甲两个班头出了趟远差，带走了廷寺一半的寺吏，强制执行诏令，围着燕落山周围大肆驱赶野人、捕捉流民。
吴升深知强拆的不易，所以将仲神眼和他那帮弟兄也带了出来，配合门丁和成甲，两边合作得极其顺畅，处置起来相得益彰。
一时间，燕落山百里之内鸡飞狗跳。
燕落山一带在扬州官府的概念中，属于无人的荒野地带，因为那里没有封邑，没有城廓，至于那些野人村落，并不算做“有人”，只有国人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有人”。
当吴升跑马迁地的时候，实际驱赶的范围超过了“百里”，百里之数本就是个虚数，何况也没有人去真正计较百里究竟有多远。
门丁和成甲领会吴升的意图，将驱赶范围扩至一百二十里以上，仲神眼领会得更深，最远处抵达一百五十里，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十余户人家的小村，将他们全部赶进燕落山。
野人们虽然不舍，却不敢反抗，只得抛下开垦的田地、居住的木屋土房，拖家带口迁入燕落山，在燕落湖畔指定的土地重新建设家园。
好在诏令中明确划出了他们可以存身之处，给了他们今后安居的希望，多多少少对弃田舍屋是个补偿，野人们心里还能接受。
野人虎大就是仲神眼从最远处迁来的那座小村的头领，十二户人家、六十余人，全都屈服于仲神眼的皮鞭，含着悲伤的眼泪、带着对仲神眼的愤恨，扶老携幼走向了燕落山。北迁一百五十里，路程可不短，更何况还肩挑背扛着各种舍不得抛弃的家当，走起来实在是辛苦。整整走了四天，才抵达燕落山的山口。
穷凶极恶的仲神眼指着大山道：“往里走，里面有人接，快一些，用不着三天的路，你们却耽搁老子四天，当真该死！”
虎大担心村民再吃皮鞭，只得连连催促，勉强把人拖进山口，回头张望时，仲神眼一干恶徒已经打马离开了，村民们中顿时响起一片哭喊声，这一路走得实在太艰辛了。
虎大的女人忽然惊叫起来，却是他家的次子体力不支，晕厥过去，怎么灌水、怎么摇晃都没有醒转过来。
虎大一颗心直坠谷底，遇到这种情况，孩子多半要没了。
正愁眉苦脸不知所措时，有个俊俏的女郎忽然出现在村民面前，她来到倒地晕厥的孩子跟前，摸了摸鼻息，探了探手腕，向村民道：“快去禹王庙，去晚了孩子就没了！”
虎大呆了呆：“有救？”
女郎回答：“当然，谁是孩子的父亲，背上孩子随我来！”
对村民来说，这位年轻貌美的女郎一看就是贵人，不，是仙女，她说的话必然没有错！虎大二话不说，背起孩子，跟着女郎就往山里跑。
虎大背着孩子赶到禹王庙，在女郎的指点下，将孩子放到神龛后，自己烧香祭拜，叩首祷告了不知多少回，忽听神龛后一声轻呼，虎大立刻冲了过去，却是自己孩子悠然醒转，正无力的想要起身。
虎大顿时热泪盈眶，将孩子抱了出来，不顾他身体虚弱，强行按倒，让孩子向着禹王神像再次恭敬的磕了三个头：“儿啊，禹王显灵，禹王救了你的命啊！”
离开禹王庙时，虎大问那女郎：“敢问贵人怎么称呼？”
女郎笑答：“我是小环，守护禹王神，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庙里找我。对了，今后每日黄昏时，都要来给禹王磕头，否则将来再遇到难处，禹王可不见得再帮你。”
虎大的野人村被分在了燕湖畔的一块缓坡上，虽说是坡地，但紧邻着湖水，灌溉耕种毫无问题。
划出村子范围后，虎大便组织村民搭建木屋，到了傍晚时，小环又来了，向村民道：“都饿了吧？大伙儿到禹王庙领取今日的吃食。”
虎大领着村民去往禹王庙，每人入庙磕三个头，就能从香七娘手中获得两块面饼，当真是童叟无欺。
就这样，村民们开始定居于燕湖，半个月盖好房子，半个月开垦田土，然后播撒种子，辛勤耕耘。每天傍晚，虎大都带领村民去禹王庙磕头，领取吃食，偶尔还有肉分，有盐送。
村民若是患了疾病，往往去禹王庙叩拜一番，就能得赐灵药，据小环说，这叫禹王丹，包治百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有时候，燕湖中还能见到蛟龙出水的身姿，出水后的蛟龙往往会吐息长吟，向着禹王庙叩拜，引得村民们对禹王更加崇敬。
而禹王庙中镌刻的那些木牌上的故事，在丰富了村民农闲时光的同时，也让大家对禹王的神迹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燕落山周围百里左近，被强行搬迁至山里的野人村落大大小小有七个，总户数两百，人口超过千数，要不是吴升豪富，还当真养不起那么多人。
大把粮食撒出去的同时，成效也是极为显著的，上千人每日贡献崇信之力，井下方池中便逐渐聚拢起一滩滩水渍，比吴升、庸直和金无幻三人组自己磕头要快出几百倍不止。
经营禹王庙是很费钱的，药圃和农田都才撒下种子，远没有到收获的时候，哪怕再省着花，每天的开销都在三金以上，所以吴升也要抓紧进入角色，大炼灵丹。
墨游和岳中被招至燕湖山庄，按照吴升的要求炼制乌参丸、生骨丹、大黄丹、凝香露等普通灵丹，他们和吴升有“师徒之谊”，有这层关系在，吴升并不担心他们卖师求荣，卖师求荣绝对弊大于利，就算成功了，也必定身败名裂，所以他们和七门士一样，和吴升是拴在一根草上的蚂蚱。
有墨游和岳中的帮助，第二个月过去的时候，吴升向崔明交付了第一批总值百金的灵丹，经济上的压力才缓解下来。
除了墨游和岳中外，吴升也终于将自己的媵妾冬雪从傩溪寨接到了燕湖山庄，在这天高地远的偏僻之处，冬雪的安全能得到充分保证。
这一次，吴升给她裁剪了一套道姑的装扮，让她在禹王庙中负责给人看病，进一步减轻了自己身上的负担。
大干快干三个月，燕落山初显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九十四章 新郑
一千多人每日叩拜禹王，为方池增添的崇信之力是非常快的，三个月过去，方池底部将近一半的地方，水渍几乎都要连接起来了。这让吴升很是欣慰。
对野人们来说，这三个月的生活同样是美妙的，心中有了信仰，便有了禹王的保护，只觉无比踏实，而田地里、药圃间那些青绿的幼苗，则给他们带来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希望。
既感踏实，又有希望，如此美好的生活，当然要与亲友们分享。各村都主动派人出山，联络那些有自家亲属的村子。这些村子离燕落山更远，所以躲过了门丁、成甲和仲神眼的扫荡，如今有亲友的联络推荐，当然要派人过来看一看，而一旦过来看一看，十个村子至少有一半都会考虑主动搬迁过来。
毕竟，没有获得楚国官府的允许，野人们的家、他们开垦的田地、他们打猎的山林、他们捕鱼的江河，都时刻存在着朝不保夕的危险，先不说某地官府一道诏令就能把他们赶走，只要路过一队楚军，或许人头都保不住。
相比之下，扬州左徒府颁布的诏令中可是给野人们划定了一个官方认可的栖息地，这就足够了！
于是在这一季收获之后，又有一批野人举村迁徙而来，加入了向禹王贡献崇信之力的队伍。燕落山中，人口很快就超过了两千之数！
随着人口的增加，吴升打算办一个节日，就叫禹王节，重点是组织野人们集体祭拜禹王，祭拜完后，还会组织各种盛大活动，比如劈山石大赛、湖上独木舟大赛、夜放花灯活动等等。
吴升当然要借此机会，再搞点禹王神迹显灵，让崇信之力来得更为猛烈。
就在他亲手设计显灵方案时，学舍送来了书信，原来是转呈罗凌甫的问话：“案情可有进展？”
吴升拍了拍脑门，自己在燕落山忙得团团转，一直抽不出时间查案，看来是拖不下去了。
将剩下的事宜交给门士分担，定好了由金无幻掌总，吴升离开了燕落山，赶赴新郑。
按照罗凌甫的要求，吴升没有告知麾下的钟离英等人，到了新郑以后，同样没有告知新郑学舍的郑简子。
案子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发现和留意到郑国大夫无咎的寿元问题，以及对此严格保密。
身为区区一个中大夫，何况还是郑国的中大夫，能引起学宫奉行的目光投注，这是相当罕见的，如果不是他之前曾经上书请赐长寿丹，可能也就没什么事了。
但吴升觉得，就算上书请赐长寿丹，被发现的几率也不会很大，每年向学宫索要长寿丹的各国贵人、各宗高修不要太多，至少也有上百人，谁记得住呢？可偏偏就记住无咎了，只能说无咎运气有点太好了。
还是说无咎惹上了什么仇家，被人告了一状，甚至说，他早就被罗凌甫盯上了？
新郑是郑国国都，不算齐、晋、楚、秦、吴等五大国，放在天下诸侯中也是一等强国，人口在一百二十万左右，新郑城中也有十万人，和扬州差相仿佛，因此，官署林立、坊市繁华。
吴升赶在夜晚闭门宵禁前进入新郑，向路人打听着来到无咎府前。无咎是公室之后，算下来，是郑君的侄孙，虽然依旧位居中大夫之列，但所居宅院却并不奢华，院子不大，且仆役很少。
吴升就在夕阳之下悄无声息越墙而入，具现出一丛花草，将自己掩藏在院中花坛的角落里。花坛中杂草丛生，许久未曾打理，再看看墙壁和屋顶处的很多破损都没有修缮，想来无咎这一系已然开始了没落进程，如果他私购长寿丹属实，这笔购买灵丹的使费想必更是令这个家雪上加霜，家中尽显衰败之像也在所难免。
就这么一直等到天色尽黑，眼看着宅子的主人在一名侍妾的搀扶下进入寝室歇宿，院子里没有什么仆役走动了，吴升这才起身，掏出块三角帛巾蒙在脸上，遮住相貌，几步来到屋前。
年岁、形容都吻合，应该错不了，进去的老头应该就是无咎了。
手掌抵在门上，真元微吐，里头插着的门闩便碎成了灰屑，无声无息散落下去，向里一推，便吱呀一声敞开了。
户枢蠹得厉害，连油都舍不得上了么？
吱呀声惊动了里头寝帐中的主人，主人道了声：“门没关好。”
那侍妾批了衣裳出来关门，还没看明白，便眼前一黑，被吴升点倒。
吴升反手将门关闭，来到帐前，伸直点向老头，老头还待还手，却压根儿没有这份能耐，当即被封住气海，四肢无力，瘫软在床榻上。
动手之间，吴升便已察觉，老头已经处于资深炼气巅峰至炼神境之间的门槛上，随时都有可能破境炼神。
吴升坐在床榻边上，盯着老头打量。
“你是谁？”老头惊恐的看着吴升。出手就被制住，对方的能耐远超他的想象。
“大夫无咎？”吴升确认目标。
“壮士何人？”老头缩着头发抖。
“是，还是不是？若是，有句话要问你，若不是……”吴升亮出手掌。
老头忙不迭点头：“正是老夫，老夫便是无咎。敢问壮士是求财还是求事？若是求财，老夫可奉上五金之资，壮士莫怪，实在是家境寒薄，没有余力了……若是求事，老夫随无实缺，却有几分薄面，可面见王上，也可相求诸位大夫……”
吴升盯着无咎：“既不求财，也不求事，求一条路子。”
无咎眨了眨眼睛：“壮士说的，是什么路子？”
吴升缓缓道：“我家中有老人，年岁已到，我不愿从此天人相隔，你说是什么路子？”
就见无咎似乎忽然松了口气，脸上挤出笑容：“原来如此……若是旁人，老夫是帮不上的，但既是壮士来了，这便好说了。只是其中有一桩难处，需要爰金，只要壮士出得起价，老夫便为壮士弄来一枚灵丹。”
吴升问：“什么灵丹？多少钱？”
无咎笑了笑：“壮士何须试探，补天丸而已，就是有些贵。”

第九十五章 买家和卖家
听说是补天丸，而不是青灵丹或者六味地黄丸，吴升心里踏实了不少。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炼制长寿丹了，如果是六味地黄丸或者青灵丹，说明是自己当年所炼灵丹的存货，少不得要追根溯源到自己头上，甚至还会牵扯出沈氏来，而补天丸却不怕，这东西是从狼山流传出去的，有左神隐在前面顶锅。
吴升瞪着无咎看了片刻，神色渐渐和缓下来：“多少金？”
无咎笑容越发欢畅：“壮士是不是先给老夫解开，如此也好商谈。”
吴升伸手过去，将无咎的气海解封，催促道：“哪里可以买到？需要几金？”
无咎将衣裳披上，道：“哪里可以买到，这却说不好，但壮士若是有意，我倒是可以做个中人。只不过一枚补天丸，售价可不低，当值四十金，若是三枚连购，则要花费少上一些，只需百金。就是不知壮士买不买得起？”
吴升怒道：“你敢讹我？”
感觉拿捏住了吴升，无咎也壮起了胆子：“壮士若是想从老夫口中套出谁在贩卖灵丹，恐怕是想也休想，一来没有我出面，对方根本不会和壮士相见，二来此为掉头的买卖，老夫宁愿被壮士打杀了，也不会轻易……嗯，壮士当知，老夫也得为这一大家子着想。”
见吴升沉吟不语，无咎又道：“壮士若是不允，尽可动手，老夫引颈待戮！”说着，闭上了眼睛，将脖颈挺起来。
吴升颓然叹道：“太贵了，就算一枚，也尚差五金……”
无咎睁眼，咬牙道：“壮士为救家中长辈，此心可谓至孝，老夫大为敬佩。说起来，老夫如壮士家中长辈一样，也是这么过来的……既如此，老夫愿竭尽家财，助壮士五金！”
吴升甚为感动：“大夫！”
无咎眼眶红了：“壮士！”
当下，吴升和无咎在床上对拜，结了个忘年交，就此住在了无咎府上，等他联络卖家。
这一住下来，吴升就发现，这位郑国中大夫当真是没落了，连大夫府的日常开销都捉襟见肘，一应吃穿用度，就连当年的庸国下大夫家都不如，府中除了妻妾子女外，只有三个仆役，问起情由，果然是三枚补天丸闹的。
所谓三枚补天丸共计百金，无咎必然是虚报了丹价，但以吴升对行情的把握，三枚补天丸卖个六、七十金应该没问题，对这么一个家道中落的大夫来说，六、七十金开销，的确是难以承受之重。
所以无咎对吴升购买补天丸一事非常上心，吴升估计他能从这笔生意中赚到五金以上、乃至十金的差价。
住到第三天时，无咎终于联系上了卖家，兴冲冲向吴升索要爰金：“快，今日就要交钱，把钱给我……壮士还在犹豫什么？我一家老小都在这里，又跑不了。”
吴升满脸不舍的将钱交给无咎，又提出要跟着去，却被无咎拒绝：“对方十分谨慎，壮士若去了，就见不着人了，今后也不可能再见着他们。”
于是，吴升老老实实交了三十五金出来，无咎则向他保证：“放心就是，至多明日，就能见到灵丹！”
无咎出门后，吴升也出了门，就在后面远远吊着，以他跟踪的本事，老头就算再长一百双眼睛，也不可能察觉得到。
就这么出了新郑，来到向南三十余里外的一座大山中，无咎在一棵树下挖了个坑，将爰金埋了进去，剩下的揣入自家怀中。
埋好之后，无咎便离开了。
嘿！身在远处的吴升不由气乐了，这不是自己当年售卖青灵丹或者六味地黄丸那一套办法么？却被人偷学了去，在这里埋钱，在约定之处取丹，交易的时候，是见不着卖主的。
若是旁人查案，不明所以之下权衡利弊进行选择，多半会选择跟着无咎离开，去往下一处取丹的地方，一笔生意完成，什么人都没见着，接下来只有对无咎施以严刑峻法了。但既然是他吴升在这里，当然就不会再继续跟下去了，而是紧守在一旁，等待收钱人的到来。
一直等到天黑之后，吴升终于看见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树下，竟然是只野猴子。这野猴子在树下刨了一会儿，将无咎埋下的钱兜叼出来，转身就跑。
在漆黑的山林间跟踪一只猴子，难度还是相当大的，好在吴升修为摆在这里，以神识牢牢锁定猴子，自是没有跟丢，就这么一直追过两座山头，终于看见猴子钻进了一处岩洞之中，很快，岩洞中便出来一人，于夜幕中向东南方向奔行。
奔行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处密林中藏着的竹屋前，把钱兜扔到门口，转身又回去了。
有人从竹屋中出来收了钱，进门片刻，再次出来，这回向着正西方向而去，同样奔行了半个时辰，来到一棵大树下挖坑，将一个小匣子塞进坑里，然后转身离开。
吴升又跟着此人返回竹屋，在附近潜伏了两天，等到有人前来接班，于是继续跟着他离开这座大山。
这回，行进的方向是西南。
向着西南方向走了二百里，吴升感觉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了，气海世界中，这一片地形早就被点亮，正是狼山！
目送那人坐船渡江，进入狼山，吴升不再耽搁，直接返回了扬州。
这次查案并不算难，整个过程梳理得很清楚，虽然暂时没有拿到罪证，但地方有了、人也认得了、作案流程清楚了，剩下的不过是动手而已。
将这次“钓鱼查案”的详细经过写在呈文上，封住信札，嘱咐钟离英直送罗凌甫，吴升便在扬州学舍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在吴升的印象中，狼山的左神隐应该和子鱼大奉行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但这是好几年前，也不知如今的狼山，是否依旧如此。
他当然巴不得左神隐倒霉，但上头是什么意思，还需要静观其变，罗凌甫让他查案，他就查案，查案结果也密报了上去，至于怎么处置，那是上头的事情。
又等了五天，吴升趁机炼制了一批灵丹交差，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回燕落山看看禹王庙的情形时，风尘仆仆的钟离英回来了，带来了罗凌甫的密令。
拆开密令，上面写着句话：九月初七，砀山相会，勿告他人。

第九十六章 快准全狠
砀山位于宋国永城之南，毗邻砀泽，距离狼山有一百余里，在宋、陈之间，和西北方向的郑国相隔也不远。
罗凌甫选择这里作为集结处，想来和案子有很大的关系。
吴升脚踏芦苇，渡过砀泽，来到砀山脚下，他很快就辨认出那条熟悉的山谷。
当年随左神隐和麻衣前来砀山炼丹，一举而灭龙泉宗薛宗主及六长老的石洞，就从这条山谷进去。
带着怀旧的感触，吴升步入山谷，回忆着当日的艰险，不由满是感慨，这一晃有几年了？
正掰着指头数日子，抬眼就看见了郢都行走薛仲。
薛仲站在左侧的山坡上，望着这片山谷，也不知在想什么。
吴升过去打招呼：“薛兄，弟又来迟了，似乎无论去哪里，薛兄都不比弟先到啊，惭愧！薛兄……薛兄这是在发什么呆？”
薛仲叹了口气，向吴升道：“想起一些事……”
吴升问：“什么事想得那么入神？需要我帮忙吗？”
薛仲道：“当年我伯父失踪，最后一次出现，就是这里，被山中樵夫无意中见到，之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
吴升又问：“薛兄伯父是哪一位？”
薛仲道：“路上来时，沿砀水而下，遇到哨卡，向我索要过江钱，你知道是哪里的人么？”
吴升诧异：“有人敢向薛兄索要过江钱？”
薛仲道：“我没露出身份，给了十个蚁鼻钱。他们说是左邑之人，我问他们是哪位大夫，他们说是左伯之后，呵呵……”
吴升皱眉：“左伯？”
薛仲笑了笑，道：“便是左神隐，自称左伯之后，殊为可笑……一个神隐门，将收钱的关卡设到了砀水之上，你说他想做什么？从狼山向北而至砀水，一百五十里，再大的宗门也没听说谁敢将一百五十里地纳入自家名下的，是真以为此地乃宋、陈、楚、郑交界之处，无人管了么？”
吴升早听鹰氏兄弟、万涛谷主他们说过，左神隐在狼山行的那一套，都是按照诸侯规制来搞的，他自己后来也曾亲自夜探过狼山，发现果然如此。
左神隐在狼山搞他的左国，只要不跑出来，也没多少人管他，可如今居然外扩了一百五十里，堂而皇之在砀水上设卡收钱，折腾的就未免有些过了，这是摆明了将大片土地纳入囊中，真以为处在诸侯交界处就可以肆意妄为了么？
“薛兄怎么又提起左神隐了？你家伯父失踪，和左神隐有关？”问着这个问题，吴升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薛仲可是姓薛！于是小意追问：“贵伯父……是哪位？”
薛仲忽然郑重向吴升躬身行礼：“一直没来得及说，家伯父便是龙泉宗故宗主，仲自小丧父，是家伯父一手拉扯长大，家伯父无嗣，待仲有如亲子。惜伯父死于贼子之手，仲实恨之，常宿夜叹息、辗转难眠。好在其死因终于查明，这是孙老弟之功，仲铭感五内！”
吴升很是不安，连忙过去搀扶：“当不得薛兄如此，弟不过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薛宗主之死，弟……深感遗憾……”
薛仲道：“若无孙老弟，恐怕我这辈子都蒙在鼓里。若说遗憾，至今未得伯父尸骨，此最大憾事矣！”
吴升忍不住瞟了瞟山谷深处，里面有座石洞，洞口被人为崩塌掩埋，那里便是龙泉宗薛霸和一众长老们的葬身之地。
当然，这些事情就没必要说了，告诉薛仲也没有意义，尸骨被塞进洞里的火眼里，哪里找得到？他总不能指着那火眼告诉薛仲，你家伯父的尸体当时就是从这里塞进去的吧？
正说时，随城行走随樾也到了，向薛仲和吴升问：“二位可知，此番前来砀山，究竟为了何事？”
薛仲也不太清楚，望向吴升，吴升沉吟道：“或许是为长寿丹一事，详情如何，我也不知，还是等奉行到了再说。”
罗凌甫赶在傍晚时抵达砀山，只带了符师愚生和萧剑师二人，也由此可见，在场的应该是罗凌甫在学宫的核心班底。愚生和萧剑师不用说了，跟随他多年的门士，薛仲和随樾是他在学宫的至友故交，吴升则是他慧眼简拔出来的扬州行走，全是心腹。
在这些人面前，事无不可言，所以罗凌甫开门见山：“前者，学宫以左神隐坐镇狼山，助其开宗立派，收拢四方修士，为的是不使世间散修缺了约束而为祸天下，要的是一方太平。不意其实力大涨之后，渐起不轨之心，横征暴敛、违禁行私，致学宫上下失望，令修士无不寒心。经查，其前有虐杀同道、灭龙泉宗满门之举，后有私炼禁丹、泄露天机之罪，更有甚者，竟以其过反挟学宫，求问诸侯之位，扬言若不得之，将诬名于学宫、诿过于诸位奉行，猖獗之状一至于斯！”
听着罗凌甫历数左神隐之罪，薛仲满眼放光：“奉行就说怎么做吧？仲虽不才，也愿赴狼山，以为头阵！”
随樾也道：“早看那厮不顺眼了，当年我就说过，咬人的狗不叫，别看左贼不声不响，阴着呢！还求问诸侯之位？求个屁！”
罗凌甫道：“左某人劣迹昭彰，人神共愤，除此奸恶之徒，必大快人心，此无疑意。但学宫办案，也要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做到铁证如山。否则，于诸位大奉行处，也不好交代。前番，孙五已查明狼山私自炼售长寿丹一事，故此将诸位招来，乃合众人之力，先将这条线拿下……孙五你来说。”
吴升忙将贩卖长寿丹的地点、人员和方式详细讲述一遍。
等他讲述完毕，罗凌甫道：“买家无咎、收钱的石洞、贼子据所、送货之处，每一个环节，务必全部拿下，包括那只猴子！今番拿人，以孙五掌总谋划，不可使一人走脱，全部拿下之后，立刻送到砀山来，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众人轰然应诺，罗凌甫又叮嘱道：“切记，行动要快、出手要准、拿人要全、口风要紧，万不可使一个贼子走脱，更不可泄露半点消息！”

第九十七章 回答错误
宋、陈两国以颖水为界，众人出了砀山后，沿着颖水向北而行。
奔行八十余里，前方已入郑境，吴升按照自己气海世界点亮的路线掉头向东，转入一片矮小的丘陵山区。
停下后，吴升道：“按照罗奉行快、准、全、狠的要求，我以为，当首重一个快字，打狼山左神隐一个措手不及，故此，我等须分路抓捕……”
吴升在地上以树枝很快划出一幅地形舆图，标注了几处抓捕人犯的地点，开始分派人手：“请薛兄和愚生兄前往新郑捕拿无咎，其府位于城中东里，从南向北第三座宅院，宅院不大，年久失修，很好辨认。他家仆役寥寥，就老头无咎自己是修士，资深炼气境巅峰。你们路远，不可耽搁，也无须问话，直接将人提走即可。对了，他手中应该还有一枚补天丸，其实就是长寿丹，一并带回来，此为物证——为了这件物证，弟可是花费了三十五金。”
薛仲笑道：“老弟放心就是，一定把灵丹给你带回来。”
吴升又道：“随兄和萧剑师一路，由此向东北方向，翻越三座山岭，这里有一个石洞……你们看，山岭如龟，石洞就在龟尾。洞中有几人我也不知，我只见过一个资深炼气士，或许只有一个，又或许会有两个，不会再多了，毕竟这只是一条线，料左神隐没那么多可信重的人手。尤其注意……”
随樾笑着接口：“注意那只野猴，知道的……孙老弟，我这里有一枚妖丹，此案完结后，还请老弟助我化生。”
吴升道：“那是必须的！”
薛仲问：“还有一路呢？竹屋怎么办？”
吴升道：“弟不擅斗法，也不知这竹屋中究竟有几人，苦无万全之策，只好偷个懒，在旁监视起来，等诸位尽快赶回来，咱们就在……这里汇合，这里是竹屋的视野死角，贼子轻易发现不了我，汇合之后，再一鼓而擒之。”
随樾和萧剑师也应声领命。
临去前，愚生兀自盯着地上这幅地形舆图艳羡不已：“孙兄这手胸中有天地、信手成山川的本事，我是无论如何学不会啊……哎，知道了薛行走，我来了……”
等两路都离开后，吴升转向西北，来到一处山岗之上，俯瞰下方的竹屋。
上次查到这里时，他不知罗凌甫的意思，对这竹屋没有进一步举措，如今知道上边的意图，自然要重新谋划一番，毕竟左神隐和自己关系太大，实在不能掉以轻心。于是信步下山，轻飘飘来到竹屋前，凑着门缝看进去。
竹屋中是两个人，一个提刀笔，在桌前书刻竹简记账，另一个则在木桌另一角辛苦的数着一大堆蚁鼻钱，口中还在抱怨：“个穷鬼，用蚁鼻钱付账，倒让老子好数！”
抱怨的是个炼气士，记账的则是一位老熟人，东山小楼的邹掌柜。
这位邹掌柜和吴升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他的东山小楼，自己和万涛、冬笋上人等都是常客。其后万涛、鹰氏兄弟等一干老人因不满左神隐的规矩，在狼山先后失势，走的走、逃的逃，这位邹掌柜却紧紧依附在左神隐这棵大树下，渐渐混成了心腹，据说被左神隐许以司空之位。而左神隐也利用他的特长，笼络住了一大批散修。
吴升能够理解他对左神隐的不离不弃，这是他的生存之道。毕竟开的是女闾，家当太多、女人太多，和万涛、鹰氏兄弟他们不一样，离开左神隐的罩护，他在外头只能穷困潦倒。
只是没成想，当年在狼山中斗法如渣的他，居然抢在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兄弟等人之前，破境成了炼神。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一位炼虚大高手如果全力培养一个心腹，堆资源、传心法，也是很有可能将其拔成炼神的。
事到如今，吴升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了。他和邹掌柜本无大仇，奈何与此人太熟，同时他对冬笋上人也太熟，说不得将来就是个极大的隐患。
时间太紧，尤其去石洞处抓人的随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回来，只能仓促行事了。
吴升叹了口气，伸手推门。
陡然见门被推开，某人不声不响走了进来，屋中两人顿时呆住了。
数钱的那个反应过来，暴呵道：“什么人，敢擅闯爷爷的地方，找死么！”
他身边刻着木简的邹掌柜则脸色凝重，飞出柄团扇来，当先护在身前：“阁下何人？”
数钱的那个炼气士却直接上来动手：“你给我躺下吧……”
话音未落，轰然栽倒，躺在了地板上，邹掌柜飞出团扇击向吴升，转身抱起一个木匣就想从窗口逃出去，迎面却撞上一面盾牌，当场撞得头破血流。
吴升一把拽住邹掌柜的后襟，一股澎湃的真元冲入他体内，直接封了气海。
果然是斗法之渣，这种炼神境修士，不过以修为撑场面震慑人心罢了，论斗法实力，比万涛弱得不是一星半点，就算马头坡六兄弟，只要上来两个，都能轻松弄死他。
吴升检查了一遍木屋，没有损伤到任何地方，将邹掌柜抱着的匣子打开，里面是一百镒爰金和四枚补天丸，于是将其中的七十金和两枚补天丸收进自家储物扳指。
至于那堆蚁鼻钱，就这么原样堆在桌上。
再查看了一番，发现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于是提着两个人离开了竹屋，远远来到一处山岗下。
吴升将两人抛在地上，先摸了一遍邹掌柜，没发现什么储物法器，于是开口问话：“我今日必然是要杀人的，你们两个，一人告诉我一件事，关于左神隐的，无论什么，谁的回答最有价值，我就给他一个生的机会。一人说一个，现在开始。”
吴升拍开邹掌柜的哑穴：“你先说。”
邹掌柜盯着吴升打量片刻，颤声道：“你是……”
吴升叹了口气：“回答错误。”
一掌拍在邹掌柜头上，顿时将他拍得七窍流血，当场气绝身亡。
吴升又拍开那炼气士：“一次机会，要慎重啊兄弟。”
那炼气士是个色厉内荏之徒，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抢先出手，此刻却几乎吓尿了裤子，大声道：“别杀我……我，我知道左伯有个藏宝之处，我愿告知，只求活命！”

第九十八章 求快
让吴升意想不到的是，这炼气士姓左，竟然是左神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后辈子侄，已经认了宗，将来要充为公室之后的。难怪能掺和进这种隐秘之极的买卖中，想来是得了左神隐青睐，可与闻机密。
他只是把藏宝之处报出来，吴升就信了七成，再说及入口处的暗藏法阵，吴升又多信了两成，因为他提到的地方、外间的环境，吴升都太熟悉了。
“只要前辈饶我一命，我愿随前辈同往狼山，入阵之法我也知之，可助前辈进库……前辈去了便知，左神隐密库中的宝藏，数不胜数……”
“丹师是谁？”
“丹师？啊……丹师莫岐，听说是原来出身龙泉宗的丹师……”
“你们这条线上，还有谁？”
“除了邹司空，尚有司徒士孟。”
“还有么？”
“还有……对对对，还有平舆沈氏，沈氏走的是蔡国的销路，偶尔也从晚辈这里取货，这条线是晚辈一手拉出来的，只由晚辈单线联系，前几日他们刚从晚辈这里走货三枚，想来还在手中，前辈若有所需，晚辈可以带路……对了，和晚辈接头的沈家女郎容颜脱俗，极是秀美，听说至今仍是处子之身，晚辈可以将其约出，好言劝其从了前辈……”
话音未落，只觉脑后巨震，被吴升法盾一拍，当场砸得脑浆崩飞。
吴升召唤出琉璃火髓，将邹掌柜化为灰烬，卷起大风，将骨灰扬了，邹掌柜那柄本命团扇则收入储物扳指，准备将来吃掉。
至于姓左的这个炼气士，吴升取过他的飞剑，将周围几棵大树斩断，再以真元轰击地面，制造激烈斗法的场面。又查看一番，觉得没什么太大破绽，于是留在原地坐等随樾和薛仲两路人马。
随樾和萧剑师在傍晚前赶到，萧剑师还押着石洞中收钱的修士，那修士身上还拴着只野猴子。
看着眼前一片狼籍的树林和地上那具尸体，忙问究竟。
吴升道：“我也不知这厮怎么回事，忽然离开了竹屋，其人形色慌张，奔跑如飞，似有将逃之意。无奈之下，我只得出面阻拦。岂料这厮修为高深，斗法强悍，想要活捉实在不易，失手之下，将他杀了。”
说着，拽住随樾：“随兄，你看我这招……上次跟高珮学的……就是不知怎么才能做到收发自如，不小心把人弄死了，还请随兄指点。”
随樾含笑指点了几句，吴升到旁边苦练去了。
萧剑师在旁摇了摇头：“孙行走什么都好，就是斗法上缺了天赋。”
随樾道：“世间哪有完人？须知大丹师可是对他的炼丹天赋赞不绝口。走，去那竹屋里看看……”
萧剑师道：“精于地理山川，擅长查访破案，在炼丹上有天纵之资，修为上也不俗，唯独不擅斗法，当真是可惜……”
随樾笑了：“何止不擅，简直不通……原以为在学宫中四处拜访，能有多少长进，你看死的那个家伙，分明是个炼气士……以分神修为对付一个资深炼气，居然也不能生擒活捉……”
萧剑师道：“咱们抓的贼子不是说，这边还有个邹司空么？孙行走似乎还不知道，或许那个什么邹司空还没回来？”
随樾道：“就是这竹屋吧？进去看看……”
“随行走，好多蚁鼻钱，怕是有几千之数！”
“果然是仓皇出逃，钱都来不及拿，那家伙却是怎么知道出了意外的？”
“莫非是约定了时辰？”
“也有可能，一会儿再问问咱们抓的那家伙。”
到第二天时，依旧没有守候到所谓“邹司空”的影子，而前往新郑捉拿无咎的薛仲和愚生也回来了。
见到吴升，无咎脸如死灰，嘴皮子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仲将四十金交给吴升：“这厮把你花钱买的长寿丹卖了，你被他骗了，买价只需二十五金，他又三十金卖了出去，你前后一共被他讹了十五金，都在这里了。”
吴升接过爰金，走到无咎身边，安慰道：“只需到时老实招供，不至于死罪，学宫于买丹者还是有同理之心的。”
老头浑身颤抖，鼻涕横流：“老朽死罪，有眼不识行走……还望行走恕罪啊……”
随樾问吴升：“怎么办？姓邹的没有露面，继续等他自投罗网，还是……”
吴升摇头道：“等不起，照我的理解，此案首重一个快字，咱们等下去也不一定能等来姓邹的，人没拿全，绝不能再把快字耽搁了……走吧，现在更要赶速度了！”
他是指挥，他说了算，于是众人抓紧返回砀山。
听说还有一个人没拿到就回来了，罗凌甫当场表态赞许：“孙五做得很好，此案首重就是一个快字，跑了一个两个算不得什么，将来通缉悬赏就是了，我等也不能在此耽搁，须当立刻启程，务必还是一个快字！愚生、小萧，你们将人犯押回学宫，不可有失！”
那两位答应了，立刻带人离开。
罗凌甫向薛仲、随樾、吴升道：“走，去狼山！”
薛仲大为振奋，挥了挥拳头，当先开路，其余人跟在他身后，急奔狼山而去。
到得晚间，前方已至泓水，众人立于江边，望着江岸对面的狼山。罗凌甫手指西南方远处的一片灯火：“此为莲铺集……孙五，你知道左神隐现在管莲铺集叫什么吗？”
吴升道：“听万涛说，他已将此地更名为左城。”
罗凌甫点头道：“当真狂悖至极，他一个前朝诸侯之后，有什么资格建城？此獠不除，恐为周室之患！”
又指着更遥远的方向：“正西江岸处，左神隐建有水寨，日夜巡视泓水，等会渡水时，须防江面巡船。”
吴升补充道：“我麾下马头坡六兄弟逃离狼山前，曾为左神隐舟师头领，他们说，巡船半个时辰发一只，前后可看二里江面。”
罗凌甫赞道：“甚好！孙五，还记得当年我载你和宋镰离开时，你登船之处么？”
吴升回忆道：“好像是玉山一带水面。”
罗凌甫道：“就从那一带渡江。”
于是众人沿江向南，行不多时，吴升辨认山势：“对面就是玉山。”
于是众人停步。
罗凌甫向四下张望，就见黑暗中一道短小的身影飞掠而来，当下躬身：“见过大奉行！”

第九十九章 松竹依旧
子鱼大奉行亲至，见了罗凌甫身后的薛仲、随樾和吴升，微笑点头鼓励：“都是一时俊秀……一会儿出手时，不可有丝毫迟疑，更不可心软。”
吴升眨了眨眼，心说这话叮嘱得有些奇怪，不可迟疑倒是有必要强调一下，捕拿的目标是炼虚多年的左神隐，但自己这帮人都是炼神，哪里有资格谈什么心软？
转念一想又立刻明白了，子鱼的意思，恐怕是在提醒大伙儿，他只要死的左神隐，活捉这种情况，不在考虑之内。
吴升看了看薛仲，薛仲看了看随樾，随樾又看了看吴升，三人躬身应诺。
子鱼又问罗凌甫：“人都拿到了？”
罗凌甫道：“已解送学宫。”
子鱼点了点头：“足够交代了……走吧。”
子鱼和罗凌甫打头，吴升和薛仲、随樾紧随其后，五人依次下水，沉到数丈深的江底，就这么向前走去。
泓水以凶鳄著称，他们在江底行进时，便有数条大鳄游动过来，左边的被薛仲一拳捣在眼珠子上，顿时震碎头颅，右边的被随樾抖手罩出片黑光，顿时口鼻窒息，翻腾了几下就露了肚皮。
跟随而至的几条大鳄游向两条鳄尸，在水底争抢起来。
当年吴升逃离狼山，曾四渡泓水，为了过河简直煞费苦心，如今再渡，当真易如反掌，无惊无险，一口气就走到了泓水对岸，登上了狼山东南的玉山。
登山之后，吴升望着黑暗中的莽莽群山，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向子鱼和罗凌甫献策，告诉他们最恰当的路径，毕竟这是一场炼虚级别的大战，能为子鱼和罗凌甫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对整个团队都好。
但似乎子鱼和罗凌甫并没有向自己问策的打算，而是当先下了玉山，顺着旁边的宽溪向北，来到独照潭。
独照潭处于狼山正中央的位置，当年左神隐曾于此坐镇，追捕吴升。如今这里已不再是当年一座孤零零的半山亭，围着潭边建起了竹廊，颇有几分空灵之意。
子鱼入亭而坐，罗凌甫则向三人道：“此为战场，我与子鱼大奉行出手，薛仲守西南路宽溪，随樾守东路翘山，孙五于北向策应警示，有宵小扰动则行禁止，可亮明身份，若还是有那不开眼的，可格毙当场。见左神隐出逃，见机行事，可尽力延阻，同时示警。”
说着，交给每人两张法符：“此符为器符阁改良的响箭符，你们且去试用。”
对炼虚修士而言，地形地势便利与否，已经无关紧要，有什么险关难阻，可一概飞掠而过，但炼虚以下，尤其是炼气士，对地形地势的依赖还是比较强的。
西南路宽溪和东路翘山方向，是狼山各处通往独照潭最好走的路，也是预计中狼山修士最可能增援左神隐的通道，故此让薛仲和随樾两名炼神各镇一路。
至于让吴升在北路策应——说实话，独照潭北路真没什么好策应的，一来离狼山修士聚集之处甚远，二来有许多壁立千仞的悬崖和深谷，对一帮炼气、顶多是普通炼神境的狼山修士来说，走这条路的可能性真心不大。
因此，这是罗凌甫刻意关照吴升的结果，让他这个斗法之渣远离战场，既能避免危险，又能参与立功。如果真有几个狼山炼气士从这条路增援左神隐，那也可以给吴升增添功劳。
吴升之渣，在于同境之渣，一个资深炼神，再渣也不至于连炼气士也斗不过吧？
得此照拂，吴升自是深为感激，薛仲和随樾不了解狼山的情况，反过来叮嘱吴升，遇到难处立刻发动响箭符，他二人必竭力应援。
吴升于夜色之中离开独照潭，深刻领会罗凌甫的精神，自然是躲开即将斗法的主战场，在北边远远巡弋。
巡着巡着，吴升就巡远了，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座山下，看着这熟悉的山林，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十年没有回来了。
山径旁刻着“松竹雅苑”四个字的大石头还矗立在原处，并没有任何变动，当年自己初至狼山时的这座无名山头，正是因此而被狼山修士称为松竹山，也不知左神隐是怎么考虑的，竟然将其保留了下来。
沿着小径登山，松林、竹林依旧，自己当年居住的那处篱笆小院依旧，只是早已无人。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被左神隐设置了一个守护法阵，将小院以及后面的山顶封住了。
区区一座法阵怎么可能困得住吴升？不到两炷香的工夫，法阵告破，几件隐藏起来的阵盘化作灰烬，为吴升提供了两千灵沙和一个新的云纹。
云纹可以慢慢研究，当务之急是进去看看，左神隐是不是真在把藏宝库设在了里边。
吴升回头南眺独照潭，那个方向遮挡在层层山峦之后，看不出什么异象，也见不到镇守东西两路的薛仲和随樾发出响箭符，于是举步迈入小院。
小院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自己当初搭建的几座竹屋多有破损，屋门处结满了蛛网，地面杂草丛生、枯叶成泥。
吴升没有进屋怀旧，脚步轻点，于草头枝叶间飘然来到屋后，轻轻挪动堵门的大石，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这秘洞是天然而成，可由此直通最上方的山顶，当年也是吴升逃命的重要通道。
吴升召唤琉璃火髓开路，进入秘洞之中三丈多远，通向山顶的出口却已被堵死，左侧向下则新挖了一个洞口，洞口处又是一个小小的法阵守护着。
吴升精神大振，那个姓左的家伙没有说谎，左神隐还真将宝库设在了自己的松竹雅苑中！
这回的封锁法阵更弱，但吴升发现，其原理与当年左神隐封住自己气海的那道真元相同，主要作用在于警醒，这边一旦破阵，左神隐立时就能知晓。
沉吟片刻，吴升将通往山顶的秘洞打通，来到山顶，立于最高处，耐心的等待着。
虽然和独照潭隔得远，又被数重山头阻隔，但炼虚境修士威能莫测，一旦动起手来，自己这里应该能获知一二，到时就是自己破阵之机。

第一百章 贺君之仪
神隐峰上，左神隐正在洞府之中阅览一卷图册，这是庶务长老士孟秉承其意，请雒都的营造匠师绘制而成。
左国宫城营造图，一切依照诸侯之礼而制，三门五闾、宫墙、议事殿、阅武场、高台、祭台、寝宫、苑囿、驾阁库等等，应有尽有。图卷绘制耗时两年，其间讨论过不知几稿，如今也只差命名了。
“此为宫室秘图，臣不敢据有，请君上珍藏，开工时再行赐图。雒都丝绢，周室所用，与临淄学宫上等法符所用丝绢相同，极为珍贵。”士孟道。
阅览良久，又摩挲了片刻绘图的丝绢，果然与上等法符类同，左神隐满足的叹了口气，将其收入储物法器。抬头望向如今所处石室的洞顶，暗道终于可以筹划起来了，再过几年，就可以搬去宫城居住，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半分开国气象？
十多年来，左神隐省吃俭用，为自己积攒了一笔财货，就是为了开国之后兴建这么一座宫城，宫城的地址也已经定下来，就在莲铺集扩建的左城之北，只待天子册封一至，便可开工。
国先不求大，以鸿水环绕的狼山为中心，北至颍水、西至大泽、东至砀山、南至左口亭，纵横二百里、人口上万便足矣。有天子册封，有学宫支持，先将国祚立稳，务求于楚、蔡、陈、宋诸国夹缝中生息以存，待十年生聚之后，再见机行事，或背靠大楚以伐蔡、陈，或联吴伐楚南拓土地，都是不错的选择。
当今乱世，诸侯大争，正是我辈崛起之时，左国，必将屹立于颖水之畔，据此形胜之地而霸天下！
畅想及此，左神隐忍不住有些呼吸气促，心潮起伏。
压住自己的激动和兴奋，他缓缓点头，道了声：“可。”
已被内定为司徒的庶务长老士孟微微躬身：“宗门大库中，尚存金五百镒，但复国之后，用钱处比比皆是，左城城墙尚有三分之一没有完工，再添设大阵，耗金无算，再有人吃马嚼，这五百金怕是撑不过半年，修建宫城，可否暂缓一年？”
左神隐道：“宫城之钱，需要多少？”
士孟回答：“此城规制不小，可媲美陈、郑、蔡、徐诸国，耗费绝不是小数，千金怕也难以完成，若要今年开工，可否分为十年，今年先建议事大殿，此殿耗金二百镒。”
左神隐沉默片刻，道：“我另给你三百金，先将议事大殿和宫墙修起来。”
士孟点了点头：“如此也可，我明日便让各堂捕捉野人。”
左神隐道：“以野人营建，需谨记两处，其一是不可轻易伤残凌虐，其二是捕得越多越好，这些野人，将来也是左国国人之基。”
士孟答应：“君上心系万民，左国能不兴乎？”
左神隐最爱听的就是话，当即眉头舒展，只觉满身的疲倦和忧虑都一扫而空。
正热谈时，有门中执事在外禀告：“左使从临淄回来了。”
所谓“左使”，是左神隐一位远房子侄，修为虽然只是炼气，却因口齿伶俐、见事明白而深受左神隐赏识，且因其名为“使”，刚好合了吉兆，左神隐干脆让他充任使者，往来临淄和狼山之间，协调和催促子鱼大奉行有关立国之事。
左使被派往临淄已经数月，和子鱼大奉行就左国立国之事已经谈到了最后关头，上次最后一封发回来的书信说，商谈即将成功。此刻左使忽然回来，当即令左神隐呼吸为之一促，招手道：“让他快些进来。”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左神隐坐着没有动，强行缓和语调，问：“怎么忽然回来了？子鱼大奉行怎么说？”
却见左使恭恭敬敬行了环拱之礼，然后双膝跪倒，伏拜于地——这是极为正式的朝拜之仪，只在国君承位、祭祀天地或丧葬之时使用！
见他如此行礼，左神隐脸颊上顿时一阵潮红，只觉口干舌燥，一时间怔怔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士孟急问：“此行临淄，究竟如何？学宫同意了？”
左使再次叩首：“臣恭贺君上，学宫同意了！臣离开临淄时，子鱼大奉行也离开了临淄，亲往雒都，将面见天子。罗奉行则自临淄而来，行船已至狼山，于独照潭登岸。臣恐失礼，先回一步告知君上。”
左神隐激动得几乎不能自持，霍然起身，来回踱步：“同意了，终于同意了……同意了啊……士孟，他们同意了！”
士孟叹了口气：“是啊，恭贺君上……是不是先由臣去独照潭，引罗奉行至神隐峰拜见君上？”
左神隐哈哈大笑：“士孟说得哪里话？我……孤还不至于昏聩如此，罗奉行乃为上宾，岂可不去亲迎？走，去独照潭！”
左神隐当先，士孟和左使跟在身后，洞府外两名值守的执事还待跟随，被士孟叫住，吩咐他们迅速收拾洞府，摆上酒宴，为罗奉行接风洗尘。
夜色之中，左神隐脚步轻快，且越走越快，夜风拂面，只觉清爽无比，心情也好得出奇：“士孟，是不是让大伙儿都来独照潭恭迎罗奉行？左使，罗奉行有诏宣读么？要不要让大伙儿都来？”
左使跟在后面，几乎跟不上，气喘吁吁追上来道：“君上，罗奉行是来宣告几个后续事宜的，比如地界划分、左城的位置，对了，还有爵位……只有待这几个问题都说清楚，才会下诏。召集大伙儿来……还不到时候……”
“爵位？爵位怎么了？”左神隐转头急问。
“学宫以为，伯乃贵爵，左氏以商伯请封，恐有不妥，当先力争为子，将来再徐徐图之。”左使回答。
左神隐很是不悦：“是怕我占地多了？”
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这是诸侯之制，左神隐若得子位，纵横可辖二百里，比伯要少一百里，刚好将他现在拓展的地盘卡得死死的。
士孟劝道：“此际，以先得诸侯之位为重，不可再生波澜。且地辖几里，岂是一个区区爵名可制的？”
左神隐当即转怒为喜：“还是士孟看得通透。”
来到独照潭边，就见亭中火光通亮，有人于亭中负手而立，向自己微笑拱手，正是学宫奉行罗凌甫。

第一百零一章 报恩
左神隐来时急切，见到罗凌甫后，淡淡一笑，拱手回了个礼，又矜持了起来。
还记得当年罗凌甫上山时，只是学宫行走，修为还徘徊在资深炼神巅峰，尚未入炼虚，于自己而言，就是个后辈。这后辈入了炼虚之后，立刻抖了起来，成了学宫奉行，再和自己打交道时，便有些颐指气使。
自己为了复国大业，也只能委曲求全。若不是自己改变策略，对方恐怕依旧拿着捏着，自己不定要苦苦忍到什么时候。
所以说人啊，就不能太软，人善被人欺啊！
想到这里，左神隐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入得亭中，与罗凌甫对坐。
两人笑着互视片刻，还是罗凌甫没有沉住气，当先道：“夤夜而至，多有冒昧……此番前来，乃为左掌门贺。”
左神隐眉头略微舒展，强抑内心的激动，淡淡道：“哪里敢当？奉行亲至，实乃鄙宗之幸。”
顿了顿，问道：“听说奉行还有未竟之事，便请说出来一并参详。”
罗凌甫笑道：“好说，好说，不急，不急。”就着袖口飞出一对酒盅、一把酒壶：“先致酒三杯……”
左神隐见他要倒酒，下意识伸手制止：“奉行乃狼山贵客，焉有让贵客自备酒水的道理，说出去，还以为我左某人不懂待客之道。士孟……”
士孟正要离去找酒，旁边的左使已自怀中掏出一壶酒来，甚至还有一套酒杯：“巧了，幸得侄儿早有准备……此为我狼山偏霞沟所产果酒，侄儿离开狼山数月，就靠它度日。这壶也是上好法器，可盛百斤而不溢，奉行若不介意，可以品尝我狼山风物……奉行请，叔父请！”
左使此人，就是这么机灵，难怪左神隐对他如此看重。
罗凌甫也不介意，取过左使斟满的酒杯，向左神隐道：“请！”
三杯饮胜，罗凌甫沉吟着问：“左掌门，还有什么最后的要求吗？”
左神隐想了想道：“有劳子鱼大奉行和罗奉行关照多年，方有今日局面，本不该更多奢望，但听闻学宫定我之爵，是子非伯，故此，有几个难处，还望二位奉行解惑。其一，子少伯百里，民更稀之，左与楚、宋、陈、蔡诸国之界，当如何划之？我今占之地，是否要退出来？若退出来，各国当以何偿之？”
罗凌甫点了点头，示意左神隐继续，左神隐又道：“其二，左国初立，欲结一善盟，吴楚之间，当如何选择，请学宫有以教我。”
这两个问题，实际是要求学宫为初生的左国背书，不许周围强邻攻打自己，只要学宫为此出头，别管国土最终大小、盟友定的是谁，诸侯各国便知自己和学宫之间的特殊关系，无论是谁想打左国的主意，恐怕都要掂量掂量。
在左神隐看来，这是自己伯降为子的补偿。
罗凌甫不置可否，问：“还有么？”
士孟在旁小声提醒：“宫制。”
左神隐立时醒悟，筹划两年的宫室，可是按照上爵之位准备的，自己成了左子，三门五闾就违制了，势必减去一半。当然自己还是可以按照上爵规制营造，但这么办，说不得就会被别有用心的诸侯找来当借口，举兵来伐。
君不见楚子僭越称王后，有多少回了，仅仅是因为口嗨，就被晋国联兵诸侯讨伐么？
“其三，请子鱼大夫向天子讨敕，许我以上爵之规营造宫室，毕竟多年筹谋，已为此花费无穷心血，筹划、备料、样式等等，耗钱无算，若行更制，浪费实多。”
罗凌甫道：“听说左掌门请雒都大匠绘左宫图，可否容我一观？”
左神隐正要以此说事，见罗凌甫提出阅看，自是毫不迟疑，取出图卷交给罗凌甫：“的确是雒都大匠所制，比照上爵，这一点，他们还是不会乱来的。”
罗凌甫饶有兴致的翻看了一遍，含笑道：“左掌门花了不少心思啊。”
左神隐道：“宫室高台，为国之大仪，系国运之衰隆，不敢疏忽。”
罗凌甫叹了口气：“何其之大，用得着么？”
左神隐皱眉：“奉行何意？”
罗凌甫抖手一扬，那图卷立时燃起火焰，在空中烧作一团，亭中顿时一片死寂。
待图卷烧完，火光消逝，罗凌甫道：“我听说，人死后，地不过三尺，土不过一抔，左掌门要那么大宫室作甚？学宫已为左掌门留了一处极佳的宝地，就在仙都山第十九峰。那里山林锦秀、灵气充裕，风水堪为天下第一，足慰平生！”
左神隐怔怔望着地上烧成灰烬的图卷，盯着那几丝残存的火星，良久，轻叹：“为何……为何如此……左某人原以为，大家是朋友……咳……”
一口鲜血止不住咳了出来，落在地上，浓得发黑。
罗凌甫摇了摇头：“左掌门，你要得太多了……”
左神隐问：“是你的意思，还是子鱼的意思？”
罗凌甫问：“事到如今，谁的意思还有必要知道么？”
左神隐道：“当然有必要，如果只是你的意思，杀了你以后，再去寻子鱼论理就是了，如果是他的意思，那左某人便去将他也杀了，再去问雨天师，学宫总不是辛真人一家的学宫，辛真人也做不到只手遮天吧？”
罗凌甫点头：“还不死心，你可以试试。”
左神隐笑道：“区区一杯毒酒，能奈得了左某？罗凌甫，你入炼虚几年？就敢在左某跟前逞能？士孟，将左使杀了，召集各堂人手……罗凌甫，你既自投罗网，就不要想着出去了！”
士孟躬身道：“掌门，何苦如此？这狼山，我会替掌门照看好的。”
左神隐点了点头：“果然是画本……我就说，哪里有我尝不出来的毒酒？十年了，我对你托以腹心，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士孟默然片刻，以右掌为刀，咔嚓一下，将自己的左臂齐肩斩断，鲜血洒了一地。
士孟忍着剧痛咬牙道：“掌门待孟极好……本欲舍生以报，奈何这条命非孟所有，子鱼大奉行供养我家二十年，只能断臂……以报掌门深恩……左使！”
左使看得呆了，身子有如筛糠，颤抖着来到士孟身前，取出伤药要给士孟涂抹，却忽然被士孟掐住脖颈，向旁一拧，顿时脖颈断折，气绝身亡。
“孟已为掌门报仇，伏请掌门束手！”

第一百零二章 烟柳三山图
士孟自断一臂，更杀左使，当真是狠辣果决，左神隐见了，也不由长叹：“惜吾不得士孟之心，甚憾！”
士孟伏地叩首，不再多发一言。
左神隐没有继续纠缠于士孟的倒戈，食指微微一屈，一道无形之剑眨眼间来到罗凌甫面前。
这道飞剑无实形依托，无劲气穿空，乃左神隐压箱底的最强道法——虚空无形剑！
换个境界差一些的，这无声无息的悄然一剑就得送去性命！
事实上也斩中了罗凌甫，在他耳畔擦出一串血珠。
身为炼虚境大高手，头一个照面就被对手斩伤，实在让罗凌甫不可思议。来之前就提前做过功课，知道左神隐虚空无形剑难以应对，但没想到一难至斯。
修为入炼虚时，分神化为阳神，神识由无形而入有形，凝聚得异常强大，身体则从有形而入无形，难以捕捉。到了这个境界，身体一直在虚实之间转换，想要受伤也难，如果是单件法器一击，击中的往往是虚体，大概率错过本体，罗凌甫就处于这个境界。
想要伤及炼虚境高修本体，最佳的手段就是大范围杀伤，本体虚体一起杀。
而左神隐这一剑，则直接捕捉罗凌甫的神识，由神识入手，瞄定本体，体现了左神隐异常强大的神识捕捉能力。
这种能力通常需要资深炼虚才能达到，因阳神可以脱窍，离开身体而遨游天地，故此比普通炼虚更为强悍，笼罩范围也更广。而身体也完全进入无形状态，看似好端端就在面前，但对方不想让你触碰时，伸手过去却如穿虚无。
果然料敌从宽是对的，左神隐一直瞒着修为，不知何时已入资深炼虚境！
念头只是一个转瞬，罗凌甫吃了一剑之亏，不敢再有任何大意，中了剧毒的左神隐依旧不可小觑。
眨眼之间，罗凌甫飞出自家本命法器，烟柳三山图。
图卷是鸿光虚影，投射在独照潭前，高有数丈，光华辉映，直冲山巅！
若说画法，万涛擅人物、罗凌甫擅山川，两人各擅胜场，但若论以画斗法，万涛就拍马不及了。
这烟柳三山图中有西山、中山、东山，三山夹以烟波浩渺的大湖，一棵棵垂柳掩映着湖畔的长堤游廊，景色殊胜。
画卷出时，原本空无一人的游廊中忽然多了一人，坐于游廊之中垂竿长钓，瞧其相貌，活脱脱正是罗凌甫。
这是罗凌甫入虚之后画道大成之作，画中人物便是他的阳神，将阳神藏于画中后，令左神隐无法捕捉，第二道虚空无形剑便穿过罗凌甫的身体，斩在虚无缥缈间。
左神隐冷笑：“果然有些本事。”
又一道虚空无形剑发出，这回却在烟柳三山图中掀起了一丝波澜，在垂钓的罗凌甫身边击起一圈涟漪。
图卷中的罗凌甫抬头看了一眼，提起钓竿和鱼篓，向旁挪了几尺，重新垂钓。
蓦然间，一丝亮光在左神隐身上划过，那是图卷中的罗凌甫在反击，鱼线捕捉到了一分左神隐的神识气息，由此钓了过来。
左神隐微微向旁滑出三寸，起手又是一道虚空无形剑，这回离画卷中的罗凌甫更近，直接将他头上的一片柳叶斩飞。
柳叶打着旋，在风中转了几圈，落入湖水之中。
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却让图卷中的罗凌甫再次挪动位置。
刚挪到另一节游廊处，又是一道虚空无形剑斩入图卷，将他头上的另一片柳叶斩下来，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然后是一根根柳枝……
罗凌甫身旁的柳树很快就秃了，随即折断倒塌，横亘于湖面之上。
独照潭畔的罗凌甫趺坐于亭中一动不动，面色由黄而赤红，再由赤红而黑紫，发髻间散逸出缕缕青烟。
烟柳三山图中的罗凌甫则在长堤游廊中左躲右闪，无数的柳叶在空中飘落，枝条一根根断折，柳树一棵棵倒塌，将游廊的木梁、泥瓦砸得四处纷飞。
除了第一竿鱼线甩出，罗凌甫再也无法向左神隐甩出第二次，阳神只顾着在画卷中躲闪逃避，几无抵抗之力，至此堪称完败。
如果是斗法比试、相互切磋，罗凌甫已经可以扔画认输了，但此刻却是生死搏杀，没有认输一说，所以罗凌甫只能继续逃跑，狼狈之极的躲闪着左神隐的一道快似一道的虚空无形剑。
左神隐明面上大发神威，将罗凌甫打得如丧家之犬，但气海中的毒性却越来越烈，如同正在酝酿的风暴，越是强力施法，毒性风暴的成形就越是迅速，不停的翻腾旋转，最终的结果，必然是爆发出来。
这一点双方都明白，都在争取时间，罗凌甫在尽可能拖延，左神隐则要尽快结束。
当柳树全部倒塌、游廊全部毁坏，图卷中的罗凌甫将避无可避，要么投湖自尽，要么被虚空无形剑斩杀。而一旦成功拖延到左神隐气海中的毒性风暴发作，获胜的，便是罗凌甫。
左神隐出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虚空无形剑气中甚至隐隐带出些许毒气，这是气海被浸润过度的征兆，表明他气海中的毒性风暴快要压制不住了。但这些毒气对图卷中的罗凌甫也产生了极大的伤害，一排排柳树在毒烟中枯萎、凋零，罗凌甫的护身之法正在加速瓦解。
当最后一棵柳树折断、最后一节游廊轰然倒塌时，罗凌甫的阳神终于自画中飞出，卷回本体。
虚空无形剑紧追阳神而至，在罗凌甫身上斩出数十道剑痕，血雾在亭中弥漫，罗凌甫重伤不支，仰面倒地。
左神隐咳出带着辛香的淤血，这股辛香之气传出来，甚至将亭外自行疗伤的士孟当场毒倒，其毒性之霸烈可见一斑。
斗到此刻，左神隐意识已经渐有模糊之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虚空无形剑再次发出，直取罗凌甫项上人头。
必须尽快灭此强敌，因为更强的敌人还在黑暗之中等待着自己，左神隐深知子鱼的秉性，行事周密，必然还有后续手段，绝不能有半分迟疑，须得立刻调息解毒，以备更加严酷的大战。

第一百零三章 宝库
左神隐屈指弹出虚空无形剑，就在将要斩到罗凌甫的那一刻，忽觉足踝一麻，一股奇异的劲道顺着经脉直冲上来，将整个全身封住。
真元被封的同时，飞出的虚空无形剑后继乏力，只在罗凌甫脖颈上斩出一条血口，便消散了。
左神隐低头望下去，只见一只手掌莫名搭在了自己足踝上，早已成为尸体的左使不知何时躺在了脚下，正仰头看向自己，眼皮耷拉着，目光散乱，嘴角轻笑，笑容极为诡异！
不，这不是左使。
虽然他看上去是左使，但这威压、这气息、这神态，绝不是左使。
这就是子鱼，就好似子鱼戴着左使的人皮面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左使呢？
左神隐下意识向周围扫视一眼，却没发现左使的尸体。也不知子鱼何时来到独照潭，与左使对换了位置。
又或是今夜的左使本就是子鱼所扮？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扮得那么像，与自己近在咫尺也看不出破绽……
子鱼一招制敌，拿住了左神隐，从地上晃晃悠悠爬起身来，头还耷拉在肩膀上。他看了看已经被剧毒迷倒的士孟，又看了看重伤几乎人事不省的罗凌甫，轻声问左神隐：“左掌门，请你回答一个问题，答得好，或可不死。”
左神隐瞪着子鱼，一言不发。
子鱼问：“血鸦子，有没有找过你？”
左神隐依旧冷笑不语。
子鱼叹了口气：“我只数三声。一、二……三！”
“三”字出口，子鱼当机立断，不再等待，毫不容情一掌拍向左神隐气海。
他本身就是资深炼虚境，对同境修士极为了解，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想彻底杀死对方，就必须将对手气海彻底破坏，将温养在气海中的阳神毁去，否则阳神出窍之后依旧有机会逃跑。
虽说离开身体后，阳神通常活不了多久，短的能坚持三、五个时辰，长的顶多也就三、五日，但世间依旧有不可思议的道法，能令阳神离开本体后依旧活下来。
正因如此，子鱼才选择了下毒和偷袭之策，目的就是要将左神隐的阳神彻底封在气海里，不使其有逃出的可能。
一丝丝真元，如同一蓬锋锐无比的金针，向着左神隐的气海攒刺而去，左神隐的气海本就被毒素风暴撑了起来，鼓鼓胀胀如同充满了气的皮囊，被这蓬真元金针刺入，顿时爆了开来。
左神隐喉头伸缩数次，鲜血溢出，又听得腹中呜呜之声，好似婴儿惨哭，哭了片刻，再无音讯。
他目光黯淡、无光，眼皮没有合上，就这么直勾勾仰望星空，向后栽倒下去。
身旁的子鱼收敛笑容，身子如同抽空了一般，也随之软倒在地。
片刻之后，亭中一阵凭空搅动，好似波光翻滚，真实的子鱼现出身形。
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座亭子，只是在虚实之间转化，极其快速的转化，故此不为人所察知。
子鱼手指点出，澎湃的真元之力涌入罗凌甫经脉和气海，将他体内存留的虚空无形剑气驱除出体外，罗凌甫悠然醒转，立刻在亭中服丹疗伤。
士孟也在子鱼的出手下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看见倒地的罗凌甫，不禁轻叹一声，挣扎着向子鱼躬身行礼。
子鱼吩咐：“先莫乱动，安心疗伤，这蚀气散元之毒极为霸道，不可大意。外头的事情，先让薛仲他们管着，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之间。”
士孟立刻趺坐调息起来。
子鱼同样闭眼调息，别看他只是最后一下出手，但自入亭之后，其实便已进入斗法状态之中，消耗之剧，并不亚于罗凌甫，因此也需恢复真元。
独照潭边，忽然陷入了沉寂之中，唯有夜风轻拂，好似刚才的一切并没有发生。
……
吴升在松竹雅苑的秘洞中忙得不亦乐乎，哪怕是发过好几次横财，此刻依旧心情激荡，双手颤抖，无法自持。
左神隐的藏宝库实在是太丰饶了，几十口小箱子，里面都是灵材、灵矿、灵丹、法器，各种各样，应有尽有，将不到两丈深的秘洞堆得满满当当。这下子，还真让他产生了幸福的烦恼。这该怎么带走？自己的储物扳指可装不了那么多东西，还是说先将这秘洞封住，将来一趟一趟蚂蚁搬家？
可既然左神隐的那个心腹子侄知道这个秘洞的所在，想必其他心腹也有可能知道，也就意味着子鱼和罗凌甫迟早会知道，所以自己只能干一锤子买卖，蚂蚁搬家不现实。
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放着几口大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蚁鼻钱，伸手插入，还是蚁鼻钱，这一个箱子怕是就有上万钱，可就是没有爰金。
吴升在秘洞中转了两圈，居然没有找到爰金，完全不合常理。说明什么？说明一定有储物法器！
于是他打开那些盛放法器的小箱子，一个一个仔细搜寻，果然在箱子里找到两件储物法器：一个金丝香囊、一柄精巧的玉如意。
炼制储物法器所需的灵材中，必须用到寤龙之角，寤龙是上古荒兽，传言擅于穿越虚空结界，世间早已绝迹，只在昆仑、蛮荒、东海、绝寒之地偶尔发现遗骨，材料极为珍稀。再加上炼制者需要对虚实之道有极深的领悟，因此向来极难炼制。
左神隐的宝库中居然一次发现两件，当属罕见。这两件法器上都隐隐残留着血迹，也不知是从哪个倒霉蛋手上抢来的。
神识探进去，香囊之中的空间和自家储物扳指差相仿佛，里面同样堆着十几口箱子，都是灵材、灵矿、灵丹、法器，绝大部分都属于中品以上；玉如意的储物空间就小了很多，大约只有储物扳指的七分之一，但里面却塞满了金匣，共有六个，每个码放着百镒爰金，加起来就是六百金。
光是这两件储物法器，今番便不虚此行了！
收了香囊和玉如意，吴升回头再看其他东西，自己的储物扳指还有大约一半的空间，差不多能塞下六口小箱子，于是他开始迅速挑选。

第一百零四章 哭得那么伤心
吴升挑了片刻，只觉眼花缭乱，挑也挑不过来，干脆就不挑了，灵材、灵矿各来两箱，灵丹、法器各来一箱！
手上三件储物法器都已经塞满，吴升盘算一番，差不多将宝库的总价值搞走了一半，这是左神隐一辈子的积攒，如今落到自己手中，心中当真是欢畅不已。
嗯，为防万一，还是需要布置一番才好。
吴升将摞在上层的几口箱子搬下来，放到空出来的地方，重新将存放之处布满，然后拂去箱子上可能存在的指印手痕，又在洞中刮起一阵清风，将足迹吹散，让灰尘重新铺撒在箱子上，向后退出秘洞。
刚退至洞口，忽见洞顶某处出现异常，凝目看去，却是一块深嵌在洞顶上方的玉佩。刚才搜刮财货时，吴升并没有注意到这块玉佩，此刻，玉佩却自行亮起碧绿的幽光。
就见这块玉佩在光亮中落了下来，“砰”的一声脆响，摔成碎片。
吴升立生警觉，向后急退，碎落的玉佩中钻出一道虚影，向着吴升就扑了过来。
这虚影正是左神隐的一道阳神分身。
子鱼所料不差，左神隐的确有后续保命手段，子鱼也为此设定了周密的围杀计划，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左神隐有如此能耐，竟然将阳神分出一道，封印于宝库秘洞之中，当其本体和阳神被毁时，这道阳神分身立刻苏醒过来，冲出了封印的玉佩。
阳神不能离体太久，缺乏气海的滋养，就如失去了水源的鱼，在天光之下蹦跶不了多久，故此冲出封印后要立刻夺人躯舍，以便获得温养。眼见前面便有一人，哪里还管得上是谁，直接就扑了过来。
左神隐本体虽死，但神识异常强大，哪怕仅仅是一道阳神分身，散发出来的威压也不是吴升可以抵挡的。吴升还想抗拒，却哪里抵挡得住，当即被左神隐扑入气海之中。
这道阳神分身是左神隐特意留存的，以备起死回生，论及强度，只有本体阳神的一成，看上去如同三岁婴儿一般。但神智和记忆健全，具备极高的可成长性，为的就是将来在很短时间内可以恢复如初。
这婴儿落在一处山峰之上，目光中满是杀气，两只肉乎乎的小掌左右挥动，甫入这方气海世界，便要去寻主人的晦气，满拟将主人的神识搏杀，将这方世界占为己有。
但他原地转了一圈后，便有些傻眼了。
旁人的气海世界，通常都是一团如鸡子般的混沌天地，真元状态依据修为境界不同，从真气到真液，再到坚固的金丹不等，若是再往高了去，金丹或成高山，山中泛起虹光，乃至虹光化生成婴，各自不同。但无论如何不同，本质上都是真元构成，只需在这朦胧如鸡子的真元中寻找气海主人的神识便可。
可眼下这方气海，当真是从所未见，这哪里是气海，分明是一个世界！
一瞬间，三岁的左神隐不禁产生了浓重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扑错了地方，没有扑到别人气海，而是扑进了某个不知名的虚空结界之中？
但很快，左神隐又将这一想法甩出脑后，从周围山川河流散发出来的气息判断，这分明是真元组成的世界，从根本上来说，就是真元气海，只不过真元的组成方式很是奇特，具化成了一沙一石、一草一木，甚至是一虫一鱼、一鸟一兽。
没错，这是个奇特的气海，真正意义上的真元世界。
左神隐兴奋起来，这个气海，当真了不起，从现在开始，它是我的了！
主人的神识在哪里？
左神隐来到山顶的悬崖边，目光凌厉，于高山之巅扫视四野，在天空、山谷、河流、平原之间寻找着自己要扑杀的目标。别看这些花草树木、虫鸟鱼兽活灵活现，但一切都是假象，是真元幻化而成，绝非神识，压根儿不用理会。
一头野猪自林中钻了出来，看见了左神隐，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两尺高的婴儿，慢慢蹭了过来。这同样是头幼体野猪，出生不到两个月，正是贪玩的时候，蹭到左神隐身边时，忽然一头顶了上去……
左神隐早就看见了这头小野猪，对其并没有怎么理会，目光依旧望向山下，寻找着气海主人的神识。见小野猪一头撞过来，肉乎乎的小掌当即一挥，准备将这真元幻化的野猪扇飞。
应该被扇飞的野猪却没有飞，飞起来的却是左神隐自己。他凌空拍出的一掌没有丝毫作用，自己却被小野猪顶了个跟头，在空中飞了三尺远，结结实实摔在悬崖边。
距万丈深渊仅有一尺远近，好悬没有摔落下去！
腰上传来一阵疼痛，左神隐“哇”的一声，疼得哭了起来，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糟了，自己小时候就特别爱哭，这是本性的回归吗？
左神隐意识通透，双掌交错，连忙去擦眼泪，想要止住哭声，可忍不住啊，还是感到又疼又怕，于是连忙爬到一棵树后躲了起来。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涌上左神隐心头：自己的道法没了！
慌忙之中，左神隐屈指弹出虚空无形剑，可弹了半天，却没有一丝真元发出。
又连忙掐诀，想要使出无相道法、水月神术等等自己早年擅长的功法，却什么都没有发出来。
他最后颤抖着伸出一根指头，默念火字诀。可是使了半天劲，别说火苗，连点火星渣子都没看见。
完了，这个气海和自己的认知完全不同，规则殊异，那些调动真元的方法，在这里完全行不通。别说调动这里的真元灵力，就算是自己阳神之中自带的真元，也好似湮灭了一般，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
在这里，自己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一个三岁的普通婴儿。
野猪再次刨地蹬腿，向着躲藏在树后的左神隐冲了过来，刚才那一下，它觉得很好玩儿，准备再来一下。
可等野猪冲到大树边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嚎啕大哭声惊吓住了，连忙躲到一边探头张望。
树后的婴儿泪如泉涌，哭得是那么伤心。

第一百零五章 唉！
天光放亮时，独照潭中的罗凌甫、士孟先后睁开了双眼，经过大半夜的调息，伤势恢复了不少，已经能够正常行走。
士孟得了子鱼授意，出去安抚神隐门修士。他来到西路宽溪时，就见薛仲一个人独自守在溪边，不远处是数十名神隐门弟子，大多是炼气士，也有两名炼神，都在焦躁不安的等候着，不时冲独照潭的方向指指点点。
见士孟从里面出来，薛仲全神戒备，正要喝问，士孟已然开口：“奉行让我出来安抚部众，薛行走不要误会。”又向外头聚集的门中修士斥道：“尔等汇聚于此，意欲何为？须知子鱼大奉行和罗奉行都在独照潭，正向掌门问话，尔等不要吵闹，快些散去。”
有人问：“夜半虹光惊现，士孟长老可否告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士孟回答：“掌门涉及重案，此非尔等所知，待有定论之后自会告诉你们。”
众修士面面相觑，又有人道：“掌门涉案？那我等该当如何？神隐门该当如何？”
还有人惊呼：“士孟长老，你的胳膊……”
士孟冷着脸道：“不要多问，回去做自己的事，宗门倒不了，一切有我在，有学宫在，与你等无干！”
在他的严厉斥责下，众修士渐渐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个个惊疑不定。
士孟叹了口气，现如今这帮门人，和前些年狼山旧人相比，听话是真的听话，可却也太没有血性了。自家掌门被堵在山里，斗法的动静也早已传出，这帮家伙却被一个学宫行走就堵在了外面，进都进不去，甚至连斗一斗的勇气都没有，乖乖等在外面，这叫什么事儿？若是换了以前狼山那帮旧人，薛仲绝对无法守住宽溪，早就被打进去了。
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东路翘山，随樾堵住的神隐门修士比薛仲那边还多，足有上百人，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硬闯，被随樾挡得死死的。
等到人都散去后，士孟带着薛仲和随樾返回独照潭，两位行走跟在他身后，目光充满玩味，却都没有说什么，直到罗凌甫简单解释了两句，说士孟是自己人，这两位才过来见礼。
子鱼问士孟：“神隐门这边，你有什么打算？”
士孟道：“左神隐打算以此复国，但以我看来，不过是一番空想罢了，那些被左神隐许了愿、做着大夫梦的，想走可以走，兴不起浪花来。但我以为，宗门虽散，架子却不能倒，一来狼山地势绝佳，利于管辖；二来这么多野修散修，一旦放到外面，恐于世间多有滋扰，与其如此，不如继续维系着，将来不定也有大用。只是这神隐门之名，该当换上一个，勿使人借此生事。”
子鱼望向罗凌甫，罗凌甫沉吟道：“士孟原为宗门庶务长老，也非学宫中人，为新任掌门也不错。”
子鱼道：“那就如此，可名狼山宗。过往营生可以照做，只是丹就不要炼了。”
士孟迟疑道：“炼丹之事，我不太了解，这些事情都是另一位长老打理，东山小楼的邹长老。但我听说，神隐门丹师所炼灵丹极好，买者雀跃，世间难得一见，左神隐因此而获大笔资财，昨夜时，他甚至说可为宫室的营建拨付三百金。”
罗凌甫道：“大奉行的意思，灵丹的贩卖，可以继续，但丹就不要炼了，自有人会给你提供，你这里炼丹，如今已然不稳。”
士孟点头：“明白了。”
又道：“宗门大库之中，尚有爰金五百，灵材一百三十斤、灵丹二百六十瓶、各色法器八十三件……”
子鱼道：“你留着打理狼山宗就是了，初掌宗门，你又尚未入虚，没有这些财物打底，恐难服众。”
士孟拜谢，之后又道：“左神隐有一处宝库，就在松竹山中，我担心他的事传开之后，有知情者去破阵夺宝，此事还需抓紧前往。”
子鱼道：“此间大事已了，我当回临淄了，剩下的便请凌甫操心罢。”说完，飘然而去。
罗凌甫当下带着士孟、薛仲和随樾赶往松竹山。
进入松竹雅苑时，正好看见吴升，薛仲叫道：“孙老弟，你也在这里？”
吴升喜道：“左神隐的事办完了？”
薛仲笑道：“一切顺利！这山中有宝库，故此我们赶来取宝。”
吴升恍然：“难怪……我巡山至此时，听闻动静不小，连忙上来查看，见两个贼子正在破阵，他们见了我后便向我动手，这一场斗法可当真打得稀里糊涂，这不是吗？刚将两个贼子打杀了……”
几人顺着他手指处看去，果见一处屋舍后的山洞口有两具尸体。
士孟当即认了出来：“此二人乃幸进之徒，也不知左神隐从哪里招来的，极得他欢心，一些密事私事，都交给他们去办。左神隐已死的消息我尚未说出去，只说涉案，这两位就赶来取宝了，当真该杀！”
罗凌甫道：“看看吧。”
于是士孟当先带路，钻进秘洞之中，等众人进入宝库，各自翻箱倒柜一番，不由都发出啧啧之叹。这一洞的财货，当真晃瞎人眼。
薛仲大笑：“孙老弟当真大功一件，若无孙老弟，恐怕这些东西都要被人糟蹋得没了。”
吴升很不好意思，腼腆道：“侥幸……侥幸！”
罗凌甫也笑了：“孙五当真福将也。”
他当即分派，让士孟将几大木箱蚁鼻钱挪进宗门大库留用，这些钱加起来也有三、四十金，的确不少，罗凌甫、薛仲和随樾他们不方便携带，留给士孟正好。
其余财货，则每人腾出一个大木箱，让所有人可着心意自己装箱，装满为止，这就是狼山之行的奖励了。
奖励当真丰厚，包括士孟自己也得了一箱，四人都在精挑细选，各自忙得满头大汗。就算如此，宝库中的财货也依旧剩了七成还多。
等四人装完，罗凌甫取出块玉珏来，挥袖之间，便将一洞窟的箱子全部收了进去，看得吴升目瞪口呆，羡慕嫉妒到死。
好家伙，这是什么档次的储物法器？比自己最大的储物扳指，至少也要大出三倍不止！
若是我有这么一块玉珏……
唉！

第一百零六章 燕落山的雪
燕落山，禹王庙前。
冬雪一脸肃穆，带着身后一群信众，向禹王神像祭拜。将三炷燃香插入鼎炉之中，在身后一片炯炯目光注视下，迈步进了正殿，于蒲团上拜倒。
没办法，燃香制作不过来，只能由冬雪领祭，如此也能减少大量开销。
一拜、二拜、三拜……
种在后山药圃里的那三朵玲珑五叶花怎么样了？此花最不耐寒，要不要搭个小棚子挡风？
环手而拱……
燕湖东岸发现的那棵九尾铁树是不是应该去清扫一下？昨夜大雪，怕是被雪埋了。
躬身再礼……
对了，还有十枚灵丹要炼，否则至多等到后天就不够分发了。
起……
“叮——”张小坑张道长在旁边敲响了钟磬，将冬雪神游天外的思绪重新拽回眼前。
冬雪转身，一袭道袍直拖到地，显得那么庄严，目光扫视处，信众们不敢抬头，各自恭恭敬敬弯腰，等候着她的令谕。
“昨夜，禹王显圣，怜我世人多苦，赐下神丹三枚。尔等皆为各村推选的心诚之辈，可择三位病苦最重者受享……如今天寒地冻，余者可去索道长处领取一床被褥……”
一番功课完成，冬雪决定前往湖边，先查看一下九尾铁树的生长情况，扫一扫雪。
刚到湖边时，远远就见一人大袖飘飘，踩着树梢，自山外而来，肩上扛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行走间极为快捷，如蜻蜓点水般来到近前。
“大夫……”冬雪眨了眨眼，打个招呼。
吴升低头一看，树下竟是自己的媵妾，身上穿着的这身道袍，似乎她自家又做了裁剪，腰身束得更紧了，很有一股出尘的高洁之感。
于是跃下去，揽住她的腰身，问：“冬雪啊，怎么在这里？”
冬雪身上不经意间有些僵硬，很久没有和大夫如此亲密了，颇有些不自然，所谓最熟悉的陌生人，不外如此。
吴升也从她的肢体语言中感受到了她的感受，笑问：“怎么这么紧张？”
冬雪有什么说什么：“每一次见大夫，都好似换了一个人，大夫的修为，是不是又长了三分？妾身怕配不上大夫了。”
吴升哈哈一笑，四顾之下，揽着冬雪望密林中钻：“究竟长了几分，你可以体量一番，至于配不配得上，演示之后便知！”
冬雪皱眉：“大夫，这里都是雪泥……”
吴升挥手之间，幻化出几十种盛开的鲜花，将这片泥地铺满：“现在呢？”
冬雪叹了口气：“我更喜梅花。”
“这有何难？”吴升再扬手，一圈梅树在周围快速生长，满树蜡梅如同帷帐，一阵风起，花瓣飘飘洒洒，如同落雨。
冬雪顿时陶醉，躺倒在花丛间。
“大夫，这道袍裁剪不易，除去吧？”
“你家大夫又发财了，今后咱们做十身！”
雪融了，化作潺潺流水，将底层的泥土浸湿。
吴升展示完道法，令冬雪找回了阔别已久的熟悉感，道法可有可无，熟悉感却令她颇为踏实和安心，她心满意足的向吴升道：“大夫去办正事吧，我还要去看看湖边那棵铁树。”
吴升取出一套头面，玉笄、金梳篦、饵珏、宝石项缀、玉瑗等物，都是上品法器，玉笄可为剑、梳篦可为盾、饵珏可助修行、项缀和玉瑗可补法力，是吴升精心挑选出来的。
这么一套好东西，价值不菲，冬雪却似乎无动于衷，收下后没见喜悦，也没说不好，让吴升不禁有些挠头。
她就是这么一个冰冷淡然的性子，的确适合做道姑。
吴升看她捣鼓了片刻铁树，抗着木箱离开了。
见到金无幻，将木箱抛给他：“燕湖近来开销不菲，这个箱子应该能顶一段时日了……咦？”
瞧着金无幻的印堂和气势，就觉得他隐隐有些不同，吴升是过来人，当即问：“金老弟破境了？”
金无幻接过箱子，感叹道：“十五年徘徊，前些时日于铁门前静坐，终于悟透了几个云纹，一不留神，也化生出一个分神来。”
吴升大喜：“好啊，我弟兄携手共进，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自己平日来去匆忙，燕落山有了庸直、金无幻两大分神坐镇，只要不出重大意外——比如被学宫围剿，几乎可以高枕无忧了。
金无幻微笑道：“我和庸直一直在等吴兄回来，平日我们常于铁门前趺坐修行，庸直获益也不小。对了吴兄，你不在时，我传了庸直五个云纹，你不会见怪吧？我们就琢磨着，在门前修行都能大涨修为，若是入了那铁门，不知还会怎样……吴兄这次有没有找到开门之法？”
吴升当即笑了：“走，带你们进去看看！庸直呢？”
金无幻大喜：“他就在下面守着呢，极为用功，走，快去！”
庸直果然在下面用功，一长一短两柄飞剑耍得愈发神妙了，见吴升回来，将两柄本命飞剑收了，躬身见礼。
吴升将左神隐已死的消息告知他们，让他们自行在木箱中选取合适的法器，将来再有分神时也可使用。
等他们埋头挑选完毕，吴升已将铁门开启，这两位自是一番“奇哉怪也”、“哎我去”、“我是失忆了吗”之类的言语。
钩蛇自气海世界中放生出来，“嗡”的一声太息，兴奋的在狂风暴雨中穿梭翱翔，不时冲到金无幻和庸直跟前搔首弄姿，享受种种夸赞。
吴升也不管他们，穿过风雨，径直来到方池之前。
看了看池底，只见方池底部的崇信之力已经完全连成了一片，再无干燥的空地。但踩进去也只能勉强湿个鞋底，依旧无法托举吴升抵达龙门坛，因此不免有些失望。
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也是自己心急了，此行狼山，其实前后不过一个来月，又哪里可能那么快呢？
金无幻和庸直修为精进，这次来到方池边时，承受神像威压的能力有了长足进步，尤其是金无幻，境界的提升让他终于挺直了腰板，不至于立马下跪了。
“如何？”金无幻询问吴升。
吴升摇了摇头：“还是人少！”
金无幻点头道：“那就再去抓人。”

第一百零七章 火
燕落山周围二百里内，野人村落差不多已经被搞没了，聚集在山中的两千余村民得来相当不易，但既然吴升说了人不够，那当然就要继续抓，二百里没人，那就向三百里扩！
当然，手段不可能那么强硬，这个范围触及到了扬州，乃至西阳、彭弥等县的边界，只可诱其前来，而不可再行驱赶，毕竟扬州左徒的诏令，也只在扬州范围内通行，何况诏令中也只是划定了百里限制。
手下有人就是好，这个问题交给金无幻去头疼，吴升不管，他决定在这方池边修行一段日子，把该吃的材料吃掉，继续积攒真元。
不在灵泉旁，吴升转换天地灵力的效率是每天七百余粒灵沙，如果吃灵材、法器，则可以达到每天上万。自从破境分神后，他很少如以往那般大规模吞吃灵材和法器，因为横财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且凭借太极球对天地灵力的转化速度，对灵材和法器的极度索求阶段已经过去了，自然没那么多动力。
可现在席卷了左神隐的宝库，又有了充裕的物质条件，自然要尽快提升一下修为。
他首先花了一天时间，将三件储物法器中的东西梳理一遍，品质特别好的、用处比较特殊的，或者将来可能急需的，都被他清理出来，剩下的则是可以吞吃的。
说实话，大部分东西其实已经在松竹山上的秘洞宝库中筛选过一次的，几乎都是中品以上，就算被他筛出来的食材，其实也都很不错，每一件转化的灵沙都相当多。
躲在地下修行一个月，吃掉了三分之一食材后，气海世界灵沙总数突破了五百万，吴升稍作休息，看了看方池，崇信之力稍微有了些变化，但依旧是极浅的一层。
于是吴升继续开吃，不停壮大着气海世界。
壮大气海世界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左神隐的一切行为举止。
左神隐这道阳神分身，是吴升首次遇到，原本扑入他气海世界的时候，吴升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开玩笑，阳神可不是简单的分神，是分神的高级成长形态，不仅本身自带雄厚真元，还具有单独的思辨能力，且本体具备的各种道法，阳神也同样具备，可以说是本体的真元幻化形态，说穿了，就是一个小左神隐。哪怕只有左神隐本体真元的一成，他也是左神隐，是资深炼虚！
吴升不清楚世间有多少稀奇古怪的道法，但这小左神隐主动扑入他的气海世界，想要干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这不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夺舍吗？
为此，小神隐刚落在气海世界神隐峰顶的那一刹那，八大内丹都被吴升调动起来。
古龙山主峰上的银月弓瞄准了左神隐小小的身躯，第八峰上的法盾内丹则护在了银月弓身前——虽然被银月弓嫌他挡住了自己的射界，被踹开两次，却依然坚守着自己的使命，牢牢遮护着敌人进犯银月弓的通道。
东龙山上的方白剑已然从岩石剑鞘中拔出三尺剑锋，随时准备斩向小左神隐那不着寸缕的矮小身子。
琉璃火髓从无忧山火池洞中游进了全身经脉，吴升一声令下，即可开炉炼丹。
钩蛇则从东流河下早就挖成的地道中潜伏到小神隐落脚的狼山神隐峰下。
翠镯跃跃欲试，琢磨着如果在一个炼虚高修头上敲一下子，会不会很爽这个问题。
妖藤则一步一步在密林中潜行，向着狼山靠拢，一个炼虚阳神的尸体做肥料，可以让他成长得更快一些。
妖蛛们在狼山周围各处山口结网，想要将小神隐困死在山中。
只是震慑于资深炼虚大高手的名头，没谁敢轻举妄动。
吴升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向神隐峰上投放了一头小猪。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阳神是个渣！
于是八大内丹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吴升放弃了将其炼为内丹的想法，太渣了，不值当，看看他怎么过日子先。
从此之后，小神隐就和小猪成了朋友，认命的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一起抢食、一起拉屎，同时也从相互斗殴转化为一致对外，比如寻找野果的时候和猴子作战等等。
其间当然也经历了不少危险，但他好歹曾是左神隐，始终在吴升的目光关注中，因此多多少少也得了些气海世界的主角光环，各种偶然不时发生，在八大内丹的呵护下，让他幸运的活到了现在。
经过一段日子后，小神隐适应了在气海世界中的生活，虽然修为皆无、力气很小，神智却是没有问题的，除了情绪不受控制，经常展现出三岁孩子的天性外，对生存之道的掌握，并没有差多少。
他用大叶子给自己编了草裙和草帽，挑选木棍给自己做了防身的长矛。
小猪则在神隐峰顶挖了一个丈许深的地洞，成了两人藏身的家。在一次大雨之后，小神隐带着小猪离开了峰顶，在记忆中的位置，寻找到了曾经的天然石洞，由此迁入更加安全的洞府中。
当然，他还想要更多，比如火。因为总吃生肉的关系，他已经拉了好几回肚子。
“小猪，你知不知道，火是好东西，所以我们必须弄来火。”
小猪是只妖猪，同样有待于成长，但领悟力比普通野猪强出百倍，所以它能大概明白小神隐的意思。
火有什么用？很可怕啊……小猪侧着头疑惑的望向小神隐，它见过天上的火烧云，见过远方山头上偶尔会被雷电击起的山火，它知道这东西毁天灭地，却不知还有什么用处。
“有了火，我们就可以吃上熟食。”小神隐看了看小猪一身鼓囊囊的皮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猪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所以无论小神隐让它怎么帮忙，它都绝不卖力，顶多装个样子——装样子也是为了维持相依为命的友谊，由得小神隐拼命的弄根木头在那里钻来钻去。
钻木取火哪儿有那么简单，尤其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两条胳膊、两只肉掌搓麻了、搓伤了，也没钻出一点火星子。
直到有一天，天空乌云密布，滚滚雷声之中，对面山头的一棵大树被雷击中，熊熊大火顿时燃烧起来。
小神隐一蹦三丈高，两只拳头不停挥舞：“火！我们有火了小猪！”

第一百零八章 天才幼童
石洞中火光闪耀，猪影幢幢，没办法，小神隐的身躯太小，坐在篝火边完全被小猪给挡住了。
火上烤着三条鱼，是小神隐在山下河沟中钓上来的，此刻转动着插鱼的竹签，鱼皮被烤得焦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旁边的小猪两只小眼睛随着竹签转动，哈喇子流了一地。只是依旧有些畏惧，当小神隐抚摸它的猪头时，下意识会往后退上半步。
“放心好了小猪，我不会烤你的，而且我发誓，今后不吃野猪肉，好不好？你一条，我两条……去，再叼一些树枝来，捡粗大的，耐烧的，否则睡过头火灭了，咱俩就要哭了。”
三条鱼很快烤好，小神隐和小猪分享鱼肉，吃罢满足的拍了拍肚子，叹了口气。
望着跳动的火苗，小神隐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这里没有道法？”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了篝火，望向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你到底是谁？能不能告诉我？”
可惜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在这石洞之中和一头野猪作伴。
小神隐小心翼翼呵护着火苗，在自己用干树叶垫起来的草铺中一头栽倒。小猪也挪了过来，挤到他的身边，却被他一巴掌推出去：“今天还没记日子，你去记一下吧，我懒得动了……你第一次划线，别划乱了，划在后面就好，我知道你懂的……奇怪，你明明是头妖猪，说明还是有真元啊，为什么我就不能使用道法？”
小猪当然听得懂，这些日子也见得多了，于是来到石壁前，伸出蹄子，紧跟在一排横线后，划了上去。
上面那排横线已经一百二十道了，是小神隐用石子刻上去的，记载了他扑入这方世界的日子。
小神隐说得没错，四个月过去，小妖猪的体型不单大了一圈，也渐渐显露出妖的特点——比如他锋锐坚硬的蹄趾，在两人捕猎的时候，经常发挥重要作用，此刻如同石刀，在石壁上划出来两道深痕。
小神隐捂脸：“完蛋了小猪，让你划一道线，你划成两道，怎么办，明天不能划了，你要提醒我，千万别忘了……”
小猪不好意思的挪回来，又在草铺边的泥地上划了一笔，还是两道线。
小神隐噗嗤一声乐了，捧着肚子笑个不停。笑罢多时，忽然对着这两道线发起呆来，两道线特别平整，相互间的距离永远保持一致。
他忽然伸出手指，在泥地上，紧挨着两道线的旁边，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草草几笔，如同天上的云。
原来，这个天书文字还能这么理解：两条并列的线条，如果一直延伸下去，他们永远也不会交在一处？
有什么用？
感觉没什么用，唯一的用处，或许就是打发无聊的时间？
基于尚未成熟的幼儿心理，小神隐开始变着花的在泥地上折腾，他强行将小猪的一只猪蹄抓过来，在泥地上划线，一划就是两条，而且拐着弯的画，形成一道道波浪，又或者……
一次成型两个圆，同心圆。
炼虚修士的天分有多高，在小神隐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望着这个同心圆，他很快就从自己认知的字库中找到了一个相对应的天书文字，很快领悟了求同心圆面积的公示，开始做题。
做题的时候，他发现有个巨大的难题在拦路，这是一个关于圆的周长和直径的比例关系，于是很快去天书字库中寻找，找到了圆周率的求解方式，于是他开始割圆……
吴升惊讶于左神隐的领悟天分，惊讶于他懂得这么多天书文字，心里也在猜测他的认知来源，怀疑有可能是子鱼悄悄透露给他的。
与此同时，吴升更惊讶于气海世界日升日落的变化，这种变化自从小神隐落地后应该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一开始并没有那么明显，随着日子过去，才逐渐加速起来——
气海世界和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对比正在逐渐拉开，三个月过去，便已经从最开始的一天等于一天，演变成了如今的两天等于一天，也就是说，因为小神隐的存在，气海世界中的时间正在逐渐调快。而对于气海世界中的八大妖丹和小神隐来说，却完全感受不到这种变化，唯有既能观察气海世界、又处于现实世界的吴升能感受到。
然后是两天半等于一天……
三天等于一天……
正在一边修行一边观摩小神隐日常生活的吴升，终于还是被扬州来人打断了，吴升只能将龙门坛洞府的大门重新关上，自然引来了金无幻和庸直的失望：这扇大铁门，为什么就打不开呢？究竟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开？
对他们两位的再次失望，以及梦中的各种追忆，吴升已经习惯了，一笑而过。
槐花剑在燕湖山庄等着吴升，她好奇的问：“孙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吴升告诉她：“这是扬州左徒崔明的封邑，住起来比较舒服，我借他的风水宝地炼丹修行。”
槐花剑叹道：“孙大哥，你这个扬州行走过得好舒坦，钟离在扬州都快忙死了，你倒是好，当了撒手掌柜。”
吴升笑问：“他高兴么？”
槐花剑哼了一声：“他高兴，恨不得再忙一些才好。”
吴升点头道：“那就发挥他的特长嘛，我不在扬州，他不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么？这次来是出什么事了？他欺负你了？”
槐花剑摇头道：“是有件事，钟离和我们都不知该怎么办，所以过来向你请教，还得由你做主。”
吴升失笑：“有什么天大的事，劳动你槐花女侠不辞辛苦，赶了二百多里地专程过来？”
槐花剑道：“有人半夜投书，说有贼子贩运禁药，等我们赶去的时候，贼子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箱禁药。这没头没尾的案子，也不知该当如何向学宫上报，故此要请你决定。”
“是什么？”
“有学宫明令禁止的姜黄灵芝，还有长翠青羽。”
吴升顿时明白了，叹了口气道：“送过来吧，我来处置。”

第一百零九章 柿子
这哪里是有人投书举报，分明是故意送货上门，送的人是谁，没人见到，吴升心里却很清楚。
高明啊！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炼丹吧。自己可是丹师殿的炼丹天才，大丹师桑田无手把手指点的新一代丹师，人设要立稳，不能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送到这里吗？”槐花剑有些疑惑：“孙大哥，你可是扬州行走，长期在外，合适么？”
吴升笑了：“一般的小事钟离英主持，和你们商量着办，遇到棘手的要犯，万涛、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都不是吃素的，还需要我做什么吗？真要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查获的无主禁物，送过来就是了。崔左徒这封邑我很喜欢，待着舒服啊。”
对吴升这种偷懒的做法，槐花剑表示很无奈，但想起对方的为人和秉性，却又不得不承认，孙大哥就是这种人啊，对权名无争、只重亲友，说起来，自己不正是因此才觉得他是好人吗？
槐花剑返回扬州了，过了几天，便将一箱子禁药送到了燕落山，于是吴升开始炼丹。
之前罗凌甫让吴升看的，是补天丸的丹方，这种丹方与长寿丹的正统丹方稍有区别，配方中的灵材有个别出入，分量配比也有所不同，相应的，功效也就低了一层，总体而言，三枚长寿丹可让人延寿三至五年，而补天丸则在两到四年之间。
吴升不相信罗凌甫没有真正的长寿丹丹方，之所以换成补天丸，很有可能是故意的，一来可以节省两成左右的珍稀材料，尤其是姜黄灵芝和长翠青羽两味主药，降低炼丹成本；二来补天丸和长寿丹有所区别，也是一种自我掩饰的方法。
这箱材料可以配置成四十份，按照吴升之前在罗凌甫面前展现的水平，成丹率达到五成，也就是出二十枚补天丸，炼完四十份材料需要两个月。
实际情况是，半个月就够了，成丹率达到八成还多，也就是三十四枚。补天丸于他而言，真心没有什么难度了。
炼完之后，吴升没有着急交差，需要符合人设，拖延上一段日子，同时决定上交十八枚——总不能严格按照五成上交吧，那也太假了。
这次少交两枚，下回多交两枚，差不多就可以了。
还有一个半月时间，不急。
吴升再次开启灵沙转化模式，稳定向六百万灵沙大关迈进，同时保持着对小神隐的关注。
半个多月的时间，气海世界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内外接近四比一。在这两个月里，小神隐解了大量习题，动手制作了一大堆圆轮和三角板，用来和习题印证。而制作圆轮的方式，也从最早的掏树成轮，进步为制作木辐和木毂拼接而成。
除了木轮外，吴升还看见了许多工具，比如用满是坚硬倒刺的铁荆棘，金针花蕊里的金刺，和木棍绑在一起的鹅卵石等等。
在工具的制造过程中，小猪的蹄子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看着神隐山洞府中发生的一切，吴升感觉十分奇妙，他的气海世界似乎正在向更为复杂的构成转变。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搞一个实验。
这天，小神隐算题算累了，做手工也做倦了，于是带着小猪在洞府外的一棵柿子树下打盹儿，日头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在身上，照得他们混身暖洋洋的。
吴升向银月弓示意，一道弯月划过天际，穿越几百里，直射神隐洞前。
树上一枚熟透了的柿子应声而落，砸向小神隐的脑袋。
小神隐毫无知觉，鼻孔美滋滋的吹着泡泡，眼见要被柿子砸中。
忽然，一张猪嘴横插了过来，柿子落了进去，小猪美滋滋的嚼了一口，然后吞入肚中。它十分兴奋的仰头望树，期盼着下一个柿子。
吴升怔了怔，还没发出下一步指令，银月弓的第二道箭光、第三道箭光又紧随而至，接着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恼羞成怒的银月弓跟小猪卯上了，无数箭光攒射而出，满树柿子如雨点般坠落。
长着獠牙的猪嘴接得不亦乐乎，吃了个盆满钵满，直到最后一个柿子落下来时，它终于坚持不住了，肚子里开了锅一般，也顾不得接这个柿子，撒开蹄子往外边冲，一路冲一路拉……
最后一个柿子终于砸在了小神隐头上，将他砸醒，银月弓终于松了口气，潇洒的吹了声口哨，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也太费劲了！
好在这是发生在气海世界中，根据同一世界能量守恒原理，并不会消耗吴升的真元，否则吴升第四箭就得一命呜呼。
被砸醒的小神隐摸了摸头上的一团稀里哗啦，看了看洞府外一串串猪粪，顿时勃然大怒，两只肉乎乎的手掌攥成拳头：“小猪！今天晚上吃烤猪肉，但是你恐怕没有这个口福了！”
小猪终于拉完了，低着头缩在洞府门口，两只小眼睛拼命的眨来眨去，心说完了完了，今晚要饿肚子了，烤猪肉真的那么好吃吗？他不会真的不给我吃吧？
吴升哑然失笑，他也没料到是这么个结果，正在琢磨附近哪里还有果树时，却见愤怒的小神隐忽然望着光秃秃的柿子树发起呆来……
吴升掌心开始捏汗，心说不会吧不会吧？真有那么天才吗？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四岁的小神隐冒出来一句话：“柿子为什么往下落而不往上飞呢？以前老夫为什么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小神隐的天才表现，令吴升隐隐意识到一条通往炼虚的可行办法，从这一刻起，吴升决定了，大力扶持小神隐从神学的国度迈向自然科学的世界。
小神隐的天书文字库一共有二十六个，这二十六个天书文字都已经在日常生活和解题中被他解析成了各种定理，字库已经耗尽。所以面对柿子为什么下落而不上飞这个难题，他就找不到答案了。
他找不到答案，吴升当然没那么多时间陪他慢慢思考，既然决定要扶持，当然是以催肥的方式揠苗助长。
你不是只会二十六个天书文字吗？没关系，我会二百八十六个，我全教给你！
于是琉璃火髓受命而出，在天上烧起一片晚霞。
仰头望天拼命思考的小神隐看见了这片晚霞，豁然领悟，将万有引力定理记在了神隐峰的石壁上。

第一百一十章 要努力啊
气海世界中又过去了半年，小神隐的经典物理学定理差不多学完了，吴升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自己获取定理之后，都用来架构这个世界，可小神隐学完定理，却很难投入实用，只能算一个理论学家。
这就是道与术之间的区别。
之所以会出现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小神隐太孤独，没有人可以和他合作，他无法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崛起，力量过于单薄，一个人无法完成攀爬科技树的壮举。
但这个原因其实不是根本原因，因为吴升就是可以托举小神隐的巨人，而科技树，其实也并不需要枝繁叶茂，是可以从树根直达树顶的。
比如小神隐并不需要为填肚子而发愁，气海世界中的作物非常丰富且丰盛，有关农业的科技就可以直接忽略。
他也不需要为自己的健康问题而担忧，所以医学方面也不用考虑。
哲学和社会学于他毫无意义，财经知识更是半点用处没有。
所以只要向简单制造方面努力就好，如果换个好听的名字，或许可以将他培养成广义意义上的炼金术士。
需要解决的，其实是小神隐的动手能力问题——并不是简单的动手，而是对这个世界各种资源的运用能力。想要赋予他更高级的资源运用能力，就要想办法让他和气海世界更深的融为一体。
而让小神隐和气海世界融为一体的途径有两个，一个是将其炼化成气海世界的一部分，也就是内丹，但初步尝试之后，吴升发现这个办法行不通。
因为阳神本身就是神识的具现形式，没有实体存在，炼化的过程，只会将这段神识转换成灵沙，没有实体作依托，自然也就炼制不出有形实体。炼化之后，就真的“融为一体”了，融成了这方世界最基础的构成方式——灵沙，小神隐将就此化为尘土，这不是吴升想要的。
也正是因为小神隐的神识属性与吴升的神识不同，所以才无法在吴升的气海世界中使用道法。但也正因为小神隐的存在，气海世界正在向着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向进化着。
对吴升来说，这种变化可以加强和巩固他的神识，令神识凝固，且更加复杂，这是向着阳神迈进的征兆。
说白了，小神隐的存在，让吴升找到了一条通往炼虚的途径，将他炼成灵沙，绝对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非智者所为。
第二种方法，则是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构成具备更深入的理解，仅仅是展现天书文字、学习各种定理是不够的，吴升需要向他展示气海世界的本质。
于是，在某个夜晚，天空中泛起了极光。
小神隐从神隐峰洞府中出来观望了很久，看到了各种灵沙的色泽，他将这些色泽记录下来，并且根据极光的排列规律，画出了一张光泽谱系表。
接着，吴升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为小神隐攀爬工业科技树疯狂提供便利。
比如在极为巧合的情况下，让他见到了自然生成的黑火药，以及黑火药在封闭空间中的燃烧现象。
比如让他在一次山林火灾中找到了几块炼制出来的精铁。
又比如，让他多次见证火山喷发后疾射而出的熔岩石，以及这些石块的威力。
吴升希望小神隐以他天才的领悟力和学习能力搞明白这个世界的原理，然后自学成才，向着科学世界大步迈进。
好吧，所谓的科技树，说到底也只是道法的一个分枝，这当然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但吴升有的是时间，也会给小神隐足够的时间，所以一点也不着急。
等他将能吃的灵材、法器吃完的时候，气海世界的灵沙终于突破了六百万，吴升结束闭关，从地底的禹王洞府出来，离开燕落山，回到了扬州。
他该交丹了。
这是他时隔两年之后第一次正式召见钟离英，钟离英显得有几分落寞——当了两年扬州行走代办，差点以为自己就是扬州行走，结果人家正主回来了，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这滋味，还真是惆怅啊。
不过钟离英也没闹出什么过于离谱的情绪来，一则他不是炼神境，肯定当不了行走，二则吴升对他有救命之恩，有这份恩义在前面摆着，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做不到放下筷子骂娘。
“这两年……扬州学舍自己办了三件案子，协助各地学舍办案五件……完成学宫交办的事务十二件……”
钟离英呈上一份书简，准备将事务交还吴升。
吴升听他汇报完之后，翻看了一遍书简中的案件，沉吟片刻，道：“这个巫修蛇老怎么又出现了？钟离兄，此案要跟进啊。”
钟离英惭愧道：“蛇老行踪飘渺不定，且神巫精绝强悍，办起来委实不易。如今行走你回来了，还请行走亲自主持。”
吴升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你们查获的禁药那档子事。”
钟离英忙道：“该当如何处置，还请行走示下。”
吴升道：“那批禁药，记档了么？”
钟离英去内档房取了回来，交给吴升阅看，吴升摇头道：“烧了吧。没头没尾的，说不清楚，以后再有这种事，都不要记档了。”说着，还给钟离英。
钟离英迟疑道：“烧了？”
吴升不容置疑：“烧了，现在。”
钟离英只得烧了，心情无比复杂，总觉得不太妥当。
却听吴升道：“你知道我去丹师殿学丹，长寿丹的炼制方法也学了的，虽然这些查没的灵材不记档了，但要放着将来如果有人问起来，咱们总得给人一个交代，是不是？”
“是。”
“所以我尝试着炼了几炉长寿丹，这三枚长寿丹，你亲自去一趟学宫，当面交给罗奉行。”
钟离英接过一个密封的匣子，点了点头：“我马上去。”
吴升又道：“我这边事情太多，顾不过来，你回来后，学舍还是你负责，一应庶务依旧由你打理。”
“这……”钟离英满是惊喜。
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钟离，修为上也要加把紧，等你入了炼神境，我会向罗奉行举荐你的，说不定哪处学舍有了空缺，你也能坐上行走的位子，要努力啊！”
钟离英一腔热血顿时冲上脑海，笑容很是呆傻。

第一百一十一章 龙首
“两个月前，有人中夜投书，举报说扬州城东甲七坊林氏老宅有违禁灵药。我带人前往搜寻，果然查获一批灵材。只是这林氏老宅早已破旧不堪，林家人十余年前便已迁走，不知去向，一时间也不知是谁留藏的。”
钟离英毕恭毕敬向罗凌甫禀告着事情的起因经过。
罗凌甫点了点头：“怎么处置的？”
钟离英道：“其后，我扬州学舍抽调人手蹲守近月，又派人明察暗访，始终没有头绪，孙行走说，这般没头没尾的案子，就不要大费周章了，且那灵材是从地里挖出来的，箱子也多有破旧之处，或许是多年前的东西。因此，孙行走担心灵材重见天日，保不齐就会腐蚀锈损，趁着其中部分还堪使用，抓紧炼成灵丹，以便保存。”
罗凌甫继续点头：“说得也是，往年也有发丘的贼子，掘出前人遗物后没有及时保存，让东西见了天日，露于风霜之中，结果……呵呵……”
钟离英松了口气，这一关应该过了，将一个密闭的匣子呈上：“孙行走也是好心，这些禁药正是炼制长寿丹之物，他便匆忙着手炼丹，得了三枚，命我前来呈交。”
罗凌甫先是眉头一挑，接过匣子后一掂量，又点了点头：“也好，这三枚长寿丹，我去交与大库，便记你们扬州学舍功勋一转。”
钟离英走后，罗凌甫先去大库亲自交丹入库，然后去见子鱼，子鱼听了他的讲述后道：“也是个办法，比我们设想的更周全一些，虽说少了三枚，剩下的还是比过去强一些。”
罗凌甫道：“我也以为这个办法很好，东西过了明路，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是不是依旧把东西交给士孟？”
子鱼摇头：“士孟清查神隐门旧人时，有人疑似来自学宫，已经被他找借口驱逐了。”
“姜婴？她不是不管了吗？”
“说不管的，是雨天师，她从来没有说过不管。”
“雨天师的话她也不听么？”
“姜婴……和别人不同……非常不同……”
“那怎么办？”
“你随我一起去东海，这次就带灵丹去。”
“我也去？”
“当然。是时候了，你也可以去见见了。”
子鱼携罗凌甫驾一叶扁舟，再出东海，至海上三日，便见有东海修士稳坐大鲨之上，往来驰骋，见了他们这叶扁舟，主动靠了上来。
那修士来到近前，笑容狰狞，正待喝问，忽然瞥见一物，顿时拨转鲨头，落荒而逃。为了逃得更干净，竟尔乘鲨没入海水之下，只留下一道渐渐散去的水痕。
罗凌甫苦笑着摘下腰间的玉牌：“把这个忘了。”
子鱼倒是对此无可无不可，有学宫奉行的腰牌，绝大多数时候，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就算是在东海，敢招惹学宫行走的人也不多，何况是奉行。
当然危险也有，一旦被有心人盯上，那就绝对是一场恶战。
如此在大海上飘荡三天，来到一座远离主航道的偏僻小岛，小岛时常笼罩在海上风暴之中，他们抵达时也同样如此。
在电闪雷鸣和狂风大雨中，罗凌甫将小舟扛在肩上，两人踏浪登岛。
子鱼就在罗凌甫身边，但声音却好似从远处被狂风吹送过来一般飘渺：“岛名招摇，其源已不可考，我猜是擅招风暴，登岛时为巨浪摇动之故。”
罗凌甫大声问：“我们等什么？”
子鱼道：“等风暴最平静的那一刻。”
半个时辰之后，子鱼说的那一刻果然来了，周围大海依旧巨浪滔天，唯独招摇岛忽然间安静下来，上方的天空中甚至洒出几道灿烂的阳光。
子鱼手指阳光：“这个方向，走！”又向罗凌甫解释：“招摇岛确实会被巨浪摇动，位置不会变，但会转动方向，想去少咸山，只能依这几道日头了。”
罗凌甫记下，继续扛着木舟随子鱼入海，向着日光射来的方向踏浪前行，行出数里，一头撞入狂猛的风暴中。
两人各自服用一枚玄鸟丹和一枚避水丹，在这惊涛骇浪中穿浪而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如穿出了一道帷幕般，两人眼前呈现的是微波荡漾的平静海面，海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一片祥和。回首望去，身后风暴依旧，好似从一个世界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子鱼还好，罗凌甫的脸色却有些苍白，哪怕是炼虚修为，依旧很难和大自然的神奇伟力所抗争。
罗凌甫终于可以将木舟从肩膀上抛下来，整个人虚弱无力的倒进木舟，坐在里面用功调息，子鱼则接过了操舟的任务。
又行两天，前方终于抵达一片云雾缭绕的海面，子鱼向罗凌甫点头道：“就是这里了，云雾中便是少咸山。”
此时罗凌甫早已恢复了精神，有些紧张的深吸了口气：“好！”
小舟进入云雾之中，一切忽然安静下来，两人已经停止划桨，任由小舟带着他们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中穿行。
等云雾散去时，眼前是一座仿佛突兀般耸立的高山，比招摇岛要大上十倍不止。
子鱼道：“凌甫，这就是少咸神山！”
罗凌甫怀着激动的心情跟随子鱼登岸，见岛中不见花草树木，但处处有碧青之色，无绿植而感知满山的郁郁葱葱，嗅到无数灵华灵草之味，沁人心脾。
子鱼没有飞掠登山，而是带着罗凌甫一步一步从山脚下老老实实上去，一直爬到半中腰，向这里矗立的一座木屋叩拜：“拜见上神！”
木屋中传来似乎远在天边的声音：“进来吧。”
罗凌甫跟在子鱼身后入内，眼前豁然开朗，哪里是狭小蔽折的木屋，而是高约十丈、宽二十丈的高台，有百级如玉的石阶通往高台上的宫殿。
殿中宝座上坐着个年轻的男子，眼瞳中泛着一抹金黄，只是向着子鱼和罗凌甫目光一扫，强大的威压便令他们难生抗拒之心。
罗凌甫抬眼望去，心中怦怦直跳，只见宝座上端坐的男子和常人并无太多异样，只是头上多了两支角。
龙角！
这是龙首天神，罗凌甫有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位神衹！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下山
龙首天神，据说是天帝身边的神衹，为辛真人当年追杀血鸦子时，偶然所见，从此建立了双方间的联系。
这么多年下来，辛真人一直在按龙首天神的要求供奉祭品，这些祭品包括所有蕴含着灵力的东西，灵材、灵丹、法器、法符、灵花、灵草，乃至活生生的灵兽。
可以说是要什么给什么，除了人，几乎无有不应。
在供奉龙首天神的同时，辛真人获得了龙首天神在道法上的不少传承，知道了许多仙神们的传说，成了龙首天神最忠实的信徒。
辛真人唯一没有做的，就是将龙首天神的事迹告知学宫，据说这也是龙首天神的要求，祂喜欢清净，不愿意被过多打扰。
辛真人有事无法前来的时候，也会让最忠心的弟子子鱼前来供奉，所有子鱼也得了龙首天神的指点。
这一次，子鱼更是携罗凌甫前来，只这一点，便足以让罗凌甫感恩戴德——哪怕无缘获得龙首天神的指点，只要能见一见传说中的仙神，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便知足了。
在子鱼的示意下，罗凌甫膝行于前，恭恭敬敬将盛放着补天丸的盒子高举过顶。
子鱼叩拜道：“上神容禀，此乃我之心腹罗凌甫，亦为稷下学宫奉行，今日信弟子与凌甫前来，为上神供祭。”
高台之上沉默片刻，龙首天神的目光在罗凌甫身上转了几圈，罗凌甫只觉浑身似乎被一个狭小的铁笼子困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受，直到某一刻，龙首天神将目光收回，才得以解脱。
只听子鱼继续禀告：“近来数月，供品的筹办颇有不顺，眼见本季将至，信弟子思来想去，唯此十五枚长寿丹尚算珍稀，故此冒昧做主，供呈上神驾前，还请上神恕罪。若是不合心意，信弟子再去努力采办。”
高台前又陷入沉默，罗凌甫一颗心揪着，努力倾听龙首天神的回答，生怕错过只言片语。
宝座上的龙首天神忽然伸手，盒子眨眼间落入其手。将盒子打开，观瞧多时，再次沉默起来，也不知祂在想什么。
良久，龙首天神终于开口：“这还称不上长寿丹，略有不同。”
子鱼低头：“此丹依托长寿丹丹方所炼，功效上或许稍有不足，却相差不远。”
龙首天神依旧在验看盒中的十五枚灵丹，看罢忽道：“这是何人所炼？”
子鱼看了看罗凌甫，罗凌甫道：“此为扬州学舍呈送，行走孙五，极有炼丹天赋，此丹又名补天丸。”
龙首天神没有再发一言，坐于高台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子鱼又问了两句，说若是这灵丹不合心意，再回去想办法补足。
龙首天神终于挤出一个字：“可。”
可的意思，是同意这一匣子补天丸代替本季供物呈送。除此之外，没再多说半个字。
于是子鱼和罗凌甫告辞，乘舟离开了少咸山。海中漂泊时，子鱼忽然向罗凌甫道：“以前从没用补天丸供呈，因为我和老师觉得不合算，一枚灵丹足可换好几件上品法器。这次无奈之下直接以补天丸供呈，天神却收了，凌甫，你是怎么考虑的？”
罗凌甫思索道：“长寿丹也好，补天丸也罢，都是用来延寿的，身为天神，也需要延寿吗？”
子鱼赞许道：“凌甫不知，我来少咸山供奉天神也有六次了，有两次因供奉的东西不合心意，皆受天神斥责。可今日这十五枚补天丸，祂却没有只言片语的抱怨和指责，顶多算是犹豫了一下，就这么收了。抛开延寿之效，我实在想不出来长寿丹还有何妙用。”
罗凌甫皱眉：“这位龙首天神，难不成真的有寿元问题？”
子鱼叹了口气：“我想不出还有别的更好的解释。”
罗凌甫道：“十五枚补天丸祂都收了，根本不提退换之事，常人三枚之后便告失效，天神不受此限？需要禀告辛真人么？”
子鱼摇了摇头，道：“事关重大，当然要禀告老师。”
少咸山上，龙首天神再次打开盒子，一枚一枚摩挲着满盒的补天丸，闭目沉思良久，双手结了个神诀，头上两只龙角向下收缩，渐渐没了下去。
待龙角完全隐匿，脸上显出痛苦之色，他强忍着痛苦，缓缓起身。
起初步履略显蹒跚，走下高台之后才恢复了正常，接着又走下了少咸山，走进了眼前白茫茫的云雾。
片刻之后，龙首天神自云雾中走出，走向茫茫大海。每一步都踩在浪花的最高处，脚底距浪花不多不少，刚好三寸。
第一步迈出时，眼中的金瞳泛出血色，身子忽然一震，自喉间吐出口鲜血，这口鲜血落入海中，立时引来水面下无数海兽鱼虾的争抢。
吐出这口鲜血后，龙首天神似乎感觉舒服了一些，脚步加快，过不多时，便将茫茫云雾缭绕着的少咸山甩在了身后海天交接之间。
他刚才鲜血落下的那片海域，漂浮着一片海兽鱼虾的尸体。
……
吴升交完补天丸，又返回了燕落山，按规矩雁过拔毛之后的十六枚补天丸都揣在储物扳指里，这玩意儿很值钱不假，却相当敏感，在没有一个合适的出手途径前，还是以小心谨慎为要。
至于沈氏那条线，他暂时没有想和对方重新交接的打算，经历了公子庆予、左神隐这两位之后，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是很深的，但凡想要振作、想要复国的，下意识就得躲着些。
燕落山中已经有大大小小的野人村落二十余个，总人口超过三千五百人，围着燕落湖边，到处都是新开辟的农田，湖上还有片片鱼帆。
在禹王庙所在的山脚下，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十几座简陋的木屋建在这里，有贩卖果蔬的、贩卖鱼虾的、贩卖食盐的、贩卖兽皮和野味的，甚至还有酒摊和茶摊，颇有几分欣欣向荣的味道。
但吴升不敢再让人去整村整村迁移野人了，这么干太引人注目，他将董大和丁冉转为奴隶贩子，去各处大城购买奴隶，几个、十几个，一点一点拉进燕落山，将人口总数向着五千大关慢慢迈进。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九分神
燕落山是一处较为偏僻的湖山之地，那么多年以来，从未闻达于众，就连许多扬州本地豪门都不清楚，离着自己西北二百里外有这么一个众山环湖的所在。
吴升迁来的人家以野人为主，整村整村搬进山中，再加上部分购买来的奴仆，所以一年下来，在扬州贵人的圈子里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响。
但吴升也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燕落山聚集了那么多人，大量生活物资被集中拉过来，迟早被有心人盯上。
人口的事情好说，这是扬州左徒崔明在为自家封邑储备人力物力，没这么好稀奇的，景氏和范氏的封邑里，算上投靠的野人，哪家不是上万人，所以他搞了几千人过来，真心算不得什么。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禹王庙，毕竟在学宫确认的仙神名录中，并没有禹王。好在世间早有禹王的传言，虽然没有进入神位，名声算是非常好的，就算被发现，也不会被归入邪神之中。
因此，这是一个争取时间的过程，力争赶在被学宫发现之前，积攒起足够的崇信之力，让自己跨越方池，抵达龙门坛。
人多了以后，进展是极为明显的，当燕落山人口突破五千时，方池里积攒的崇信之力终于不再只是湿个鞋底了，浅浅的一层，不到半寸那么深。
吴升试着迈步而入，眼前的景象大为改变，不再是过去荒芜的“戈壁”，如同置身于一条奔流的大河之中，两岸是郁郁葱葱的山岭。
他大为振奋，沿河而进，却又只前进了片刻——不知几里地、几刻时的片刻，前方又再次卷入没有沙石的荒凉隔壁。
从方池中退出来，吴升坐在池边沉吟思索，池中的景象带有某种莽莽的洪荒气象，所有一切都透着几分壮丽、高大和恢宏，又带着三分苍凉的意味，在其中奔行时，这些感受在神识中激荡，回味无穷。
庸直和金无幻紧张的趴在方坛的池口边，直到吴升从沉思中苏醒，连忙询问究竟。
“吴兄，怎么样？感受如何？有用么？”
“大夫，你这回前行了约莫三分之一处，又退了回来。”
“你们两个进去试试，对神识的历练还是很有好处的。”
在吴升的建议下，庸直和金无幻步入方池，在崇信之力的托举下，向前行进，但他们明显不如吴升的进度，几乎只在方池的边缘徘徊。
尽管只是近距离的徘徊，无法深入下去，进入方池之后感受到的洪荒气息依旧令他们沉浸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各自长吁短叹，无法自持，退出铁门之外打坐调息。
他们调息的同时，吴升也同样在修行，在方池中前进的三分之一，让他看到了很多洪荒景象，比庸直和金无幻多出百倍，于神识上的历练也强上百倍，最明显的好处是分化出了第九道分神。
吴升毫不犹豫将这道分神与火狐相合，令其晋级为气海世界第九大内丹。
成为分神内丹后的火狐选择了气海世界的燕落山作为领地，狐尾中的九条白纹陡然长大了一圈，双眼灵动的转来转去，行动之间常以后肢撑地，人立而起，有再次显化为人形的趋势。
将火狐化为本命分神内丹后，最大的好处，便是彻底将龙门坛洞府占为己有，吴升不再需要火狐滴血的四把钥匙了——心神动念之间，便可推门而入。换言之，四把钥匙可以扔了。当然，他并没有扔钥匙，这种上古传下来的东西，本身就意味着极高的价值，就算留着研究也是好的。
等了一晚，让庸直和金无幻多一些时间回味这次步入方池的收获，吴升才再次将铁门关闭。这一次，他们的表现好了很多，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唉声叹气，对始终无法解锁铁门而愁眉苦脸，而是多了几分疑惑，相互印证着一些梦境中的所见所闻。
留着他们两个继续在铁门前讨论“梦境”，吴升从枯井中出来时，已是深夜。枯井的出口就设在禹王神龛下，用帷幕挡住，而禹王神龛的两侧，用了两根简单的红绳一拉就算封禁了。
封禁的是人心，村民的崇信，才是阻挡他们探寻神龛秘密的铁锁。
从神龛后面绕出来，吴升也尽自己最大的诚意，恭敬的向禹王神像祭拜一番，为方池增添力所能及的帮助，虽然他的努力比起旁人来效率实在低得多，但能贡献一滴也是好的。
拜完之后出了神庙正殿，就见张小坑和索老六两个道长各持拂尘，在殿外等候着。
吴升拽了拽张小坑的衣领：“虽说是半夜三更，也要注意形象，不可草率……说吧，什么事？”
张小坑道：“傍晚时，湖边的虎村报信，有人在他们村子里晃悠，打听禹王庙的事。村长虎大说，这个人他没见过，应该不是山里人。个头不高，脸上有些干巴，瞧着像个老头，但走起路来，很敏捷。”
吴升问：“人呢？”
张小坑道：“我和索六哥刚才去了虎村，还有周围几个村子，都没找到人，但牛村和兔村都有人说，见过这个家伙。”
索老六在旁道：“这些时日，打听禹王庙的外人也有，但问的都是灵验不灵验，这个人询问的，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庙，谁主持庙里的祭拜，除了供奉禹王，还供奉了谁。门下怀疑，是不是别的学舍注意到了，故此特来禀告。”
吴升挥手：“走，看看去。”
三人来到虎村，虎大就在村口守望着，上前向张小坑和索老六问好：“二位道长……这是……”
吴升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机会很少，绝大部分村民都没见过他，就算曾经见过，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张小坑和索老六也不详细介绍，只说这是请来的符师。
“留什么东西了吗？”
“这是他给的蚁鼻钱。”
询问之后给钱作为报酬，这是常规操作。吴升接过蚁鼻钱，干起了符师的活，取出一张法符来，在虎大指点之处施法。
这是吴升从稷下学宫分得的神藏见光符，这东西极为好用，一天之内的目标行迹，很难逃脱追踪。
地上显露出一串足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偷
符纸在吴升头顶处燃烧，指引着吴升出了村口，沿着湖岸向东。
经过上千次运用，学宫器符阁对神藏见光符又有了新的改进，吴升手中的这几张神藏见光符，维持的时辰又长了不少，也让他暗自有些心惊。
换位思考，如果是我，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被此符追踪？
连用三张法符，吴升打了个手势，让几人停步。望向前方一座黑黝黝的山崖，沉吟少时，低声吩咐：“你们退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有任何异动。”
虎大不服，手中抄着跟满是钉头的狼牙棒，跃跃欲试，被张小坑一把拉住，带着就往回跑。
“张道长，这是……”
“不要乱来，我知你勇武，却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勇武，放心吧，我们自有计较，贼子祸害不了我燕落山，祸害不了禹王庙。”
等他们离开之后，吴升寻了个方向，从无路的山崖边上山。一丛丛花木在悬崖上生长出来，成为了他登山的台阶——而且还可以藏身。
上到山顶，吴升潜到另一侧山巅，向下张望，只见下方果然悬着丛灌木，却比自家幻化具现出来的生硬了三分，旁人或许认不出来，但在他这种潜藏老手面前完全无法遁形。
吴升趴在上面仔细观察，下方的灌木丛中隐隐约约透出几片衣角的痕迹，却看不清身形和面目，于是坐等良久，可却没有等来对方起身——偶有轻微挪动，却始终缩在灌木丛中，可见耐性相当的好。
这会是谁呢？
会是学宫的人么？如果是学宫的人，是哪一处学舍？如果是薛仲或者随樾派来的人，该怎么办？给点教训放他们回去？那该如何向薛仲和随樾解释？就说此处我已经盯上了，你们两位放心？
如果不是薛仲和随樾派来的人呢？做掉？
吴升也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敌不动，己不动，至少在没有看清楚之前，还是稳住为好。
大半夜就这么过去了，一直到黎明来临之前、天地最为黑暗的时刻。
湖面上泛起阵阵水雾，水雾渐渐升高，漫过湖岸，淹没树林、村庄、农田。这是燕湖常景，再过大半个时辰，日头升起来的时候，水雾便会散去。
就在此时，灌木中的身影动了，露出小半个后脑勺来，对着下方不知何处张望了片刻，忽然蹿了出来，很快下山，没入大雾之中。
吴升紧跟而下，就在他身后十丈内盯梢。
前方的身影在大雾中时隐时现，看得不是很清晰，但吴升总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无法判断。
那身影借着大雾的掩护，很快穿过几座村子，上到半山腰。
果然来到了禹王庙前。
守在庙前的是索老六，张小坑则在旁边的燕湖山庄中睡觉，一切都遵循吴升“不可异动”的要求。
禹王庙没有布设法阵，就算布置了也不会开启，否则信众就无法随时随地入内祭拜，与办庙的宗旨不符。
那身影绕到禹王庙后，悄无声息越过墙头，进了正殿。
就这一手，吴升立刻判断，对方的修为差不多是普通炼神境，但和炼神境修士相比，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之处。
索老六依旧守在庙门外，没有丝毫察觉。
吴升忍不住摇头，索老六和张小坑什么都好，办起事情来又利索又老道，就是修为的进展不太令人满意。这两位跟随自己十多年了，自己给了他们不少灵丹，至今不过从普通炼气士成长为资深炼气士，而且是两年前刚破境，实在太慢了，如此下去，将来基本无望炼神。
自己门下七士之中，庸直一骑绝尘，直入分神，远远的将其他人甩在了身后；接下来是卢夋，此刻正在燕落山的后山某处石洞中闭关，如果闭关成功，将成为门下第二位炼神修士；再往下，是庸老叔、董大和丁冉，他们都处于资深炼气士巅峰，其中庸老叔与炼神境仅半步之遥，只要遇到了破境机缘，就能去闭关了。
吴升有一个梦想，梦想自己门下七士将来都成炼神，如今看来，任重而道远！
这些想法不过是转瞬而逝，此刻没有工夫考虑，他紧跟着那身影进了禹王庙。
判断出对方的修为后，吴升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此刻就站在对方身后不到两丈远的地方，看着对方认真打量着殿中的禹王神像。
距离近了，看得就真切了，当对方微微侧过一边脸，观察禹王殿有没有设置法阵的时候，吴升终于看清楚对方是谁。
老相识——巫修蛇老！
吴升立刻想起钟离英前一阵子报告的几件案子，其中一件，就是小东山坊市中有人发现了蛇老的行踪，没想到这厮居然跑到了燕落山来。
连续两回让他逃走，今天就别走了，留下来吧。
动手之前，他还想再看看这厮到底来做什么。
蛇老佝偻着腰，小心翼翼试探着进了禹王殿，对着禹王神像凝视片刻，微微躬身，竟然在蒲团上叩拜了起来。
吴升很是诧异，侧耳聆听，听到蛇老嘴皮子里不停念叨着两个字：“恕罪……恕罪……恕罪……”
念叨完毕，蛇老起身，绕着神像转了两圈，吴升无奈，也只得跟在他身后转圈，两人相隔不过几步远，蛇老却依旧没有发觉。连续两次被吴升吃掉本命神巫，如今看来，对他的伤害还是相当大的，至少这十多年里，他的修为没有再进半分，和吴升的差距越来越大。
转来转去，蛇老转到神龛后面，他弯下腰，将覆盖神龛的帷幕掀起了一角。
翠镯在气海世界中接受召唤，兴奋的做好了出差的准备，闷得太久了，能出来转转也是好的！
可惜它的心愿没能实现，吴升很快放弃了召唤，因为蛇老没有看到下面的枯井。
说实话，那口枯井还是很容易找到的，神龛下方别无它物，唯有井盖，虽说井盖做得像个竹簸箕，却能随意打开，打开之后就能看到下方的深井。
但蛇老就是没去掀井盖，似乎对这个竹簸箕没什么兴趣，而是瞟了一眼就放下了帷幕，转而继续围着神像绕圈。
又绕了几圈，蛇老忽然攀上了神龛，双手抱上了禹王神像，向上一提，扛着禹王神像翻墙逃走，溜出了禹王庙。
吴升大为惊愕，这是搞的什么鬼？

第一百一十五章 窗棂
立在神龛中的禹王神像，高八尺三寸，最宽处两尺四寸，原料就是一棵香樟的树根。要说有多珍贵，那是扯淡，不仅雕工粗鄙，某些地方比例也严重失衡，尤其面相甚为模糊，完全没有艺术价值。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舍之处，那就是耗费了吴升好几天工夫才雕刻完成，是他根雕作品的处女作。
巫修蛇老费力打探消息，潜伏行踪，就为了偷这么一座神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吴升是说什么也不相信的。可事实就在眼前，他在嗔目结舌的同时，不由好奇心大起，继续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
就见蛇老那瘦小的身躯扛着比他几乎大一倍的神像，在浓雾中加速前行，向着燕落山的后山方向逃去，翻跃群山之后，进得一处山洞之中。
天时已过晌午，此地也已然出了燕落山的范围，吴升估摸着，禹王庙中丢了神像，恐怕是一片大乱了。
跟着蛇老钻进山洞，却发现这洞很是深邃幽长，仿佛走不到尽头一般，一直前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才出现亮光。
亮光处是一片开阔地，竟是个百亩大小的天坑，天坑中散落着十几座简陋的木屋，屋前屋后人影憧憧。
蛇老将神像背到最深处崖壁下的高台上，安置于正中的位置，然后摸出根蛇头拐杖，敲击旁边吊挂的一面皮鼓。
“咚咚咚咚……”
沉闷的皮鼓声响起，将各处房舍中的人召集至高台前，老老小小，加在一起也有百十来人。
不意就在燕落山附近，居然也有那么多漏网之鱼没在教化之内，真是失职啊，吴升不禁自责。
就听蛇老于高台上道：“我等教民，颠沛流离，千里万里不辞辛苦，在稷下妖人的追剿下，不惧邪恶，只为守护自己心中的天神巫真。可多少年了，巫真始终未降神迹于世人，我等坚守之辈，守得何其辛苦、何其疲惫，于是有教友失望了、疑惑了，曾经坚守的虔诚，也在逐渐消失。而剩下来的我们，虽然依旧虔诚，但我知道，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也在开始怀疑……”
“蛇老，我们都是最崇信的人，从来没有怀疑过您传达的巫真意志，请您尽可放心！”
“蛇老，我们知道，越是艰难，越能展现我们对巫真的信仰！”
“巫真一定能感应到我们对祂的敬爱，祂不会抛弃我们的！”
人们七嘴八舌。
蛇老很感动，语气哽咽：“你们对巫真不离不弃，巫真对你们也必将不离不弃！我可以告诉大家，巫真对你们的崇信并非不理不睬，祂只是沉睡了，在上古洪荒大战中耗费了太多的神力，需要沉睡。我们对巫真的崇信，是对他仁慈的最好回报，让祂早日从沉睡中苏醒！”
人们高声问：“蛇老，应该怎么做，你就告诉我们吧。”
蛇老道：“过去，我们一直在向巫真奉献我们的虔诚，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路途，将我们的虔诚送达巫真身旁。前夜，巫真托梦给我，祂指引我方向，告诉我唤祂苏醒的方法，遵循巫真的指引，我拿到了邪神禹王的残灵。现在，巫真需要你们展示对祂的崇信，将祂从沉睡中唤醒，以此残灵，补其灵山！”
人们轰然应诺，有八名女子穿锦衣、配环饰，围着高台翩翩起舞，余者跪倒在高台边，在蛇老的引领下颂念祝词：“灵偃蹇兮皎服，灵连蜷兮既留，巫招弥兮除疾，子魂魄兮为雄……”
又有人牵上猪、牛、羊、鸡，绑在高台四角。就见蛇老在高台上挥动蛇头拐杖，将四牲击杀，献祭之后，从四个角落招引出道道霞光，这些霞光纠缠交织着，构成一个窗棂般的图纹。
万骨摄生阵！
不对，看上去像是万骨摄生阵，实际上似是而非。
当年申斗克在会稽以南布设大阵被察觉，吴升曾听罗凌甫讲述过这座大阵的奥妙，其特点就是以生魂祭炼，杀气和血腥味极重，且规模宏大，阵法覆盖处，纵横可达数十里之广。
而眼前的图纹，虽说和万骨摄生阵布设的窗棂图案相同，但一则以四牲献祭，不见生人魂魄，二则规制精巧，只在高台之上，看上去和那座邪阵有很大的区别——至少，在正邪分别上有着本质的不同。
窗棂图纹升起，笼罩高台，渐渐泛起虹光，如同天幕中开启一扇窗户。
窗户忽然打开，展现出其中的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探出一只大手，猛然抓向高台正中安放的禹王神像。
鼓声急促震响，女子们的舞动更加欢快，高台下人们的膜拜愈发虔诚，而台上的蛇老，则嘴唇颤抖，望着这只从窗棂中探出来的巨掌，涕泪横流。
吴升在隐蔽处也看得呆住了，他上一次在甬东大岛上看见的金莲奇景是虚空投影，而这一次，在这山洞之中，则亲眼目睹了真实的神灵显圣。
虽然只有一只巨掌，却绝非投影！
因为这只巨掌抓向了禹王神像，将禹王神像捏在了掌中！
“扑哧”声中，禹王神像被巨掌捏成碎屑，就听窗棂中传来一声狂暴而又不甘的喊叫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却直接喊在神识上，震得吴升神识一阵颤动，气海世界巨震，晃了三晃。
那手掌迅速收回窗棂，窗棂关闭，虹光消散，高台上恢复原样，只有满地的木屑，那是禹王神像的樟树木屑，见证了一位神祇的愤怒。
蛇老心情激动，望着窗棂虹光消逝的地方连连叩拜，又转过头来俯视台下的人们，语气威严：“你们看到了，巫真来了，他拿走了我们供奉的祭品，这是告诉我们，所有人的虔信，他都知道了，他会守护着我们！”
宣扬之中，人们更加卖力的跳舞、击鼓、祝祷……
蛇老证明了巫真的存在，恢复了强大的自信，目光中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不停在人们的欢呼中点头。
吴升看着这百十来人营造的疯狂氛围，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蛇老究竟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许是真不知道，又或许只是伪作不知，但吴升却非常清楚的知道，巫真的确被蛇老召唤了出来，却没有拿走所谓的祭品，因为这个祭品是假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发掘
蛇老说前夜天神巫真托梦，让他前去盗取禹王神像，这个梦是真是假？
窗棂中探出来的巨掌，是天神巫真的手么？他想要从禹王神像中得到什么？
蛇老使用的法阵，究竟是什么？是万骨摄生阵的另一种布设方式？还是万骨摄生阵的本源？
布设此阵，便能召唤天神么？
种种疑问，盘踞在吴升心头，让他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那么多疑问，需要人来解答。
吴升躲在隐蔽处，耐心的观察着蛇老的一举一动，从蛇老和此间信众热切的交谈，到他清扫高台、将献祭的四牲与人群分食，再到他为几个信众诊治，直到天色再次昏暗，又是一天过去。
这座天坑的夜晚来得比外间早，村民们兴奋了一天，见证了他们崇信的天神巫真的显圣，此刻难以入眠，围坐在一个个篝火堆边，谈论着今天的一切，发着他们能够想到的所有誓言。
这样的信众，比燕落山的信众可要虔诚得多、狂信得多，想必以此状态祭拜天神，提供的崇信之力也要多得多。
但他们的表现让吴升感到有些畏惧，不是力量对比上的畏惧，这百十来人，加上蛇老一道，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他畏惧的是这帮人的状态，那种甘愿奉献一切的狂热，完全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这样的人，如果将他们迁入燕落山，绝对会成为一个相当棘手的大麻烦。
自己之前的想法，所谓“漏网之鱼没在教化之内”，“是自己的失职”，这种想法如今看来是相当可笑的。
吴升从藏身之地出来，向着最深处那座高台行去，在十几堆篝火的火焰跳动中，在这些狂热信众的欢快大笑声中，一步步走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打量着脚下，他看见高台四个角落，献祭四牲之处，各有一件骨器，深深的嵌入地面，分别是一支骨笛、一块烧裂的骨板、一簇骨箭、一把骨斧。
一道道细窄的石沟将四件骨器连接在一处，石沟组成的形状，正是窗棂。石沟中残留的四牲鲜血已然凝固，吴升俯下身子仔细查看时，竟然在其中发现崇信之力，这让他很是意外，原来通过这样的法阵，也能聚集崇信之力？
面对着四件骨器，吴升感到几分莫名的熟悉，骨器中透出来的气息，和自己开铁门时使用的四把钥匙隐隐相似，都带着几分上古之意。
为了进一步研究这座奇特的小型万骨摄生阵，进一步分析四件骨器的奥妙，吴升进行了现场发掘工作，将骨器连同镶嵌的石板从高台上保护性采挖出来，每一块都有尺许长宽和纵深，全部收进储物扳指之中。
同时，他还对整座高台进行了保护性记录，在自己的气海世界中建立了一比一模型。
搞定这些事情的时候，蛇老终于被惊动了，他匆忙自屋中出来，一眼就瞟见了正在高台上继续观察完善模型的吴升，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哀嚎。
哀嚎声中，围在篝火边的村民才发现了吴升，群情汹涌之下冲了过来。
吴升干完活儿，足尖一点，轻飘飘自人群头上踩过，几个起落便冲了出去，沿着山洞向外逃走，一边逃还一边回头观察，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追在身后的正是蛇老，有能耐追上来的也只有蛇老，他气得浑身发抖、须发倒张，身形虽然瘦小，却如同炸了刺的豪猪，在后面紧追不舍，追击之中，不时碰撞到洞壁，却像一个充满了气的皮球般弹来弹去，速度奇快。
吴升见他追了上来，于是继续逃跑，向着深山无人处前进。
“贼子休走，今日与你不共戴天！”蛇老在后面紧追不舍，同时祭出一条丈许长的黄蛇。这黄蛇是他自毒丹、三头巨蟒之后再次修炼的神巫，品相诡奇，毒性猛烈，腹生又生双翅，可在数十丈内飞行滑翔。
黄蛇追着吴升张口就咬，眼见堪堪咬上时，吴升脚下发个力道，便再次甩开黄蛇数丈，一路有惊无险。
翻过几座荒山，进入一条僻静的峡谷，蛇老依旧在后面气急败坏的高呼：“贼子休走，纳命来……”
吴升忽然停步，转过身来，放出了钩蛇。
钩蛇早就在气海世界中急得“嗡嗡”叫唤，此刻一放出来，顿时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蛇老戛然止步，望着天空中盘旋的钩蛇，骇然道：“大蛟！”
黄蛇遇到大蛟，顿时颤抖起来，吓得转身就逃，这是低等生灵遇到高等生灵时，从天赋本能上受到的压制，根本无从抗拒。正要钻入蛇老气海之中，却被钩蛇探出火红色的长信子，当场卷入口中，吞入腹内，钩蛇满意的发出一声“嗡”的叹息。
可怜蛇老费尽心血炼成的本命黄蛇，再次落了个被果腹的下场。钩蛇得了这一记大补，顿时眼神迷离，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在空中乱晃，分叉的尾巴拼命去扶树干，想要稳住身形，却只扶了个空。
吴升不忍钩蛇丢人现眼，连忙将它收回气海世界。
钩蛇如同神龙天降一般，栽落东流河，威势极猛，声震四野。
远方神隐峰上的小神隐见了，顿时双眼发直，手中的木工锯子掉在地上：“小猪……小猪……有龙……天降巨龙……”
小猪躲在木头架子后，猪蹄扒拉在一段原木上，小眼睛不停眨巴着，口中吱吱乱叫，那意思，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东流河大蛇。
小神隐心灵受到极大震慑，喃喃道：“这就是东流河大蛇吗？太猛了……小猪，你说如果它游过来，会不会吃了我们？”
小猪点了点头，认为这是极有可能的。
小神隐心生恐惧：“怎么办？我们怎么自保？怎么活下去？”
这个问题不是小猪能回答的，它只能一起恐惧发呆。
外间的蛇老同样恐惧，一个照面便失了本命神巫，这该怎么办？惨呼声中，转身想逃，却被吴升拦住去路。
蛇老瑟瑟发抖，呆立片刻，双膝一软，跪下磕头：“不知哪位灵巫前辈大驾光临，晚辈眼瞎，不识前辈高人，还望恕罪。”
难怪他认错，吴升召唤钩蛇这一手，就算学宫奉行见了，也会误会他是灵巫。
吴升没有纠正，而是开口问道：“天神巫真，你是怎么联系上的？记住，想要活着，就体现出你的价值，否则只能给我的灵巫填肚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参照
蛇老本命神巫被夺，又知道自己的修为和人家差距太大，毫无抗手之力，当下颤颤巍巍，只求吴升饶过性命，故此答应得十分痛快：“前辈请讲，但凡晚辈有知，无不相告。”
吴升问：“巫真是灵山十巫中的那个巫真？你是怎么和祂联系上的？说白了，祂为什么罩你？”
蛇老刚有所迟疑，立感对方一道真气转入气海，转眼将自己封了，不敢再有隐瞒：“巫真便是灵山十大巫中的那个巫真，崇信天神巫真，也是机缘巧合。当年晚辈尚在百越，为庸人所伤，逃入蛮荒之中避难，却正巧遇到位前辈高人。那高人……”
吴升打断他：“是谁？”
蛇老摇头：“他不肯说自家名姓，但修为极高，至少是炼虚高修无疑。”
“接着说。”
“是……他见晚辈本命神巫被毁，气海重创，便传了晚辈奋脉丹疗伤，见晚辈侍奉周全，做事还算周到，便传了晚辈崇信天神巫真之法。”
“具体说说，什么法？”
“教化信民，以法阵沟通天神，时日久了，崇信之力足了，便能令天神托梦。”
“什么法阵？”
“幽魂转生阵。”
“不是万骨摄生阵？”
“前辈容禀，绝不是万骨摄生阵，只是看起来有些相似，但晚辈这幽魂转生阵，用的是牲口的魂魄，绝非人魂，与那等残忍之极的邪阵完全不同！”
“你刚才说起天神托梦？说来听听。”
“前夜时，天神巫真于夜半托梦，令我往燕落山一行，寻找禹王神像，说是找到之后，以幽魂转生阵召唤，祂便可下凡显圣，晚辈这才去了。”
“祂要禹王神像做什么？”
“这……或许是可以从禹王神像中获得仙神之力……究竟是什么，晚辈也不清楚。”
吴升在燕落山大搞信众，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禹王神像，在他回忆起大荒中婴狐的举止行为之后，便知道从神像中可以获得某种神力，至于这种神力有什么用，他自己也说不清。
这是他急切想从蛇老口中获知的秘密，只不过看上去，蛇老同样并不知情。
蛇老不知情一事，吴升察言观色，认为不会有假，毕竟那属于仙神范畴，他们这些修士，虽然已经炼神，但在仙神眼中，应该和凡人没什么不同，蝼蚁而已。谁会和一个蝼蚁解释那么多呢？
反过来说，如果天神巫真把情况都和蛇老讲清楚了，那蛇老应该不至于犯下这么一出偷盗无用木雕的错误。
沉吟良久，直到蛇老跪得膝盖发麻了，吴升才道：“你这法阵，以何为祭？”
蛇老忙道：“以四牲为祭。”
“没有伤过人吧？”
“绝对没有！晚辈并非邪修，行的是正统巫道，与前辈相同。”
吴升告诫：“万万不可以人之生魂入祭，若被我得知，教你万死不得超生！”
虽然不懂“超生”是什么意思，但蛇老依旧明白，自己今日活命有望，不禁心情忐忑。
果然，就听吴升道：“崇信之人，也是不易……”
蛇老抬头，满怀期待的等着这位神秘灵巫前辈的判决。
“念在巫真乃灵山十巫之一，也是我辈巫修之祖，今日便放你回去。”
蛇老大喜，深深拜了下去：“多谢前辈。”
吴升将四件骨器在太极球中转了一轮，各自转化了十余粒灵沙，初步作了个样品分析，便将骨器抛还蛇老：“走吧。”
将蛇老放还，还是考虑到此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愿意回答问题，如实交代过往，并非狂热的巫真信徒，和天坑洞中的那批信众不同，这样的人是理智的，受控的，一般不会酿成严重后果。
当然，仅仅如此，吴升也不会放还蛇老，抓起来交给学宫换几转功勋难道不香么？留下他，是为了最大限度发掘他的价值，他能和天神巫真取得联系，无论如何都具备极高的研究价值，对吴升研究龙门坛禹王神像是个难得的参照。
蛇老收回骨器，又迟疑着问：“前辈，巫真一道，若是由前辈主持……”这是反过来想邀请吴升加入了，也不知是出于试探还是真心。
吴升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你传你的巫真道，我不管你，我之巫道与你不同，不会加入，也不会干涉。但你需牢记，行事须当谨慎小心，我正统巫道毕竟与学宫太一道有所不同，若是传扬开去，你这一道必毁于旦夕之间。”
蛇老恭敬凛遵，一步三回头的返回天坑秘洞。
吴升跟在后面，又观察了半天，见蛇老并没有迁徙搬家的意思，于是返回燕落山——就算搬家也不怕，那么多人，想找他们不要太容易。
禹王神像被盗，果然引发了燕落山的骚乱，但骚乱被严格限定了范围，只有燕湖山庄高层知晓，信众们获悉的是，禹王庙正殿要翻修，暂停入殿三天。
虽然正殿被关闭了，但正常的祭拜活动依旧维持着，信众们在冬雪、索老六、张小坑等道长的引领下，有条不紊的继续贡献着崇信之力。
吴升回来后安抚众人，告诉大家，神像被盗是难免的，这种事情非常正常，再塑一个就是了。
冬雪本就对原先那座禹王神像早有非议，甚为不喜，如今有机会重塑，自告奋勇揽下雕刻事务。吴升当然乐得清闲，下到方池边研究起幽魂转生阵来。
刀笔、短剑、海贝、玉印，四件上古法器取出，吴升在太极球中转了一圈，在不影响功效的情况下，各自刮下几粒灵沙，和蛇老的四件骨器进行比对，发现转化的灵沙光泽类似，证明其中蕴含的灵力属于同一种，这种灵力和如今的天地灵力有些差异，感觉更为古朴。
分析之后，吴升对摆阵又多了三分信心。他在地下溶洞中寻了块平整的巨石，原样等比例依照模型削制成石台，安放进方池中，按照幽魂转生阵的排布方式设置四件法器，绘制出窗棂形的石沟，将四件法器连接在一处。
又去外面找了四牲，绑在四件法器上。
金无幻和庸直全程帮忙，此刻在旁也有些紧张，问道：“有用吗？”
吴升道：“有没有用，试了便知！”
深吸了口气，将四牲当场宰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压强
四牲之血漫过刀笔、短剑、海贝和玉印四件法器，顿时将四件法器点亮。血液继续流淌，流入石沟之中，又将窗棂形的石沟填满。
现在最关键之处，就是崇信力能否引入了，吴升和金无幻、庸直都目不转睛盯着幽魂转生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石台忽然产生一股莫名的吸力，将方池中的崇信之力引了上来，没入石沟之中，与四牲的鲜血混合在一处。
就在崇信力填满石沟的一刹那，石台上顿时光芒四射，一个窗棂形的图案缓缓升起，如同一扇巨大的门窗，竖转悬浮在方池上方。
吴升眨了眨眼，看了看金无幻和庸直，金无幻呆若木鸡，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明显是激动过头了，也难怪，一想到门窗里有可能会探出一只手、一只脚，又或者一个脑袋，立刻将要触碰真实的仙神，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激动而不能自持。
庸直则是绝少数保持冷静的人中的一个，他目光凝重，两柄本命飞剑盘旋在头顶，随时准备抵御未知的威胁。如果从窗棂中探出来的真是禹王，如果禹王想要出手，他这两柄飞剑无疑是派不上任何用场的，但吴升依旧对此赞赏，这份不畏任何强敌、随时准备战斗的意识和勇气，是最为宝贵的，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三个人就在方池前，在巨大的禹王神像注视下，在似乎永远不会消退的狂风暴雨中，等候着窗棂打开，等候着禹王或者别的哪一位神祇，从窗口跨出来。
就这么静静等待着，等待着。
等待着……
等待良久，窗棂依然紧闭，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
三人面面相觑，吴升以眼神询问金无幻和庸直。
金无幻看了看方池尽头龙门坛上威严的禹王神像，摇了摇头。
庸直则迈前一步，小心翼翼靠近了窗棂。
吴升制止了庸直，勇气归勇气，并不意味着要莽撞，莽撞过了头，那是要死人的。
正巧钩蛇消化了黄蛇之后，被吴升放出来，已在风雨中玩耍了多时，嘴角边长出了两条长须，显得威风无比。它卷起云团，喷吐叹息，玩得不亦乐乎，不期然间自雨帘中钻出来，游到方池边，正要向三人问好，听一听他们的夸赞，忽然发现了悬浮在空中的窗棂。
它看了看下方的吴升等三人，见三人都不约而同抬头向它注视过来，立觉不妙，想要躲回风雨之中，却身不由己，被吴升召唤下来。
吴升指了指窗棂——你去打前锋，看看里面都是啥。
钩蛇无奈，只得犹豫着靠向窗棂，它潜意识中就认为这个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只是身为气海世界之主的吴升发了话，还有啥可说的，只能以身犯险了。
终于游动到了窗棂前，钩蛇先将自己的蛇尾倒腾到前方，两条分叉的尾梢小心翼翼的探上了窗棂，以不为人所察知的缓慢进度轻轻向内推动。
推了半天，没有推开哪怕一丝缝隙，钩蛇加大力度……再次加大力度……整条蛇身都缠了上去，使出了吃奶的劲……
窗棂依旧纹丝不动。
钩蛇摇了摇蛇头，叹息一声，回头看向吴升，我尽力了！
吴升见过蛇老那扇窗棂是如何打开的，当下示意钩蛇往外开。
于是钩蛇的两条尾梢再次攀上去，向外一拉。
这回使的力气比较大，窗棂顿时被全部打开，显露出黑沉沉的虚空。
一股冰寒之意自虚空中猛然吹了出来，顿时将钩蛇冻成了冰雕，扑腾一下摔落地面，身上的冰块也摔成碎片，它僵着身子缓慢翻滚，哀嚎着躲入风雨之中。
这股冰寒之意极为凶猛，钩蛇被当场冻成冰雕的同时，吴升他们三人也猛然打了个哆嗦，修为最弱的金无幻脸上已经满是冰霜。好在这股冰寒之意并不持久，就是几个呼吸之间，从窗口喷涌出来后便消散在了地下洞厅的狂风暴雨中。
又等了片刻，感觉差不多了，吴升缓步走向窗棂，内丹法盾应声而出，护在胸前。凑到窗棂前，向着里面的虚空张望，只看到一片漆黑。
但在这漆黑之中，吴升能感应到一股令人畏惧的气息，正在某处沉寂。没有游走的趋势，没有爆发的企图，只是默默守在某处，又或者，如同睡着了一般。
但哪怕“睡着”了，吴升的内心深处也对其充满了敬畏，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方池深处龙门坛上的禹王神像，窗棂中的气息，和禹王神像相同，只不过禹王神像散发的气息如同被一层窗纱分隔笼罩着，显得有几分虚幻，而窗棂里漆黑虚空中的气息，则尽在咫尺，是那么的真实。
这就是禹王存在的虚空结界么？
禹王就在里面沉睡？
吴升猜测着，想要翻窗而入，翻了半天却无法翻进去，这扇窗棂虽然打开了，能让人看见里面的虚空，但却怎么也伸不进一根手指头，窗棂中的虚空好似坚硬如铁，自己的手指头就像戳在了钢铁上，不，比钢铁坚硬万倍。
庸直和金无幻也来到窗边，扒着窗棂探头向内张望，金无幻一下子碰了头，捂着额头万分惊讶，庸直试着以飞剑往里扎，却怎么也扎不进去。
金无幻问：“如果虚空结界无法出入，刚才那阵冰寒之气是怎么来的？”
吴升解释：“内外压强不同。”
金无幻和庸直都表示不解，吴升信手画了一个云纹，深入解释：“这个天书文字你们都认识，金老弟领悟到了修行之法上，直大郎则领悟成了剑道，但实际上还有一种理解方法，就是压强。窗棂中的虚空结界压强比我们这边大，所以里面能出来，我们却进不去……”
正说时，又是一股冰寒之意侵袭出来，霎时冻得三人毛孔倒竖。好在这股冰寒之意比之刚才强度弱了许多，三人才没有如钩蛇般冻成冰渣。
吴升沉思道：“里面的的压强是受控的，所以出不来，偶尔外泄三分，我们便感到寒冷莫名。如果我没猜错，禹王真身就在里面，好似冬眠一般，只有在如此压强极高的虚空结界中，他才能保持真身不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寻梦
吴升和金无幻、庸直看不清窗棂内的虚空结界，只能感受到其中散发着强大威压的气息，这气息与龙门坛上的禹王神像相同，由此推断，禹王的真身就在这虚空结界中“冬眠”。
至于为什么冬眠，方方面面反馈回来的传说表明，上古时期仙神们开启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基本上绝大部分仙神都遭受重创，不得不躲入一处处虚空结界中沉睡。
吴升当然想翻进窗棂中禹王的虚空结界，奈何进去不能，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怎样才能惊醒禹王，让祂主动出来？”金无幻思索着这个问题。
“你很希望禹王醒来？”吴升问。
金无幻思索片刻，颓然承认：“还是算了吧。”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三颗脑袋依旧趴在窗棂前拼命的努力去看，想要从仙神的虚空结界中感受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可惜幽魂转生阵是有时效的，当四牲的鲜血凝固不再流动时，窗棂渐渐消散而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泡影。
金无幻长出了口气，怅然道：“惜乎还是未见禹王真身，实在令人嗟叹。”
庸直还在皱眉思索：“压强这个东西，就那么坚硬么？我之飞剑，何时才能刺得进去？”
吴升望着禹王神像道：“金老弟，想见禹王真身，还有一个办法。”
金无幻忙问：“吴兄有何妙法？”
吴升道：“做梦！”
金无幻抱怨：“吴兄不要开玩笑了，我可是认真的。”
吴升也是认真的，他准备去寻梦。
事实证明，小偷任何时候都可能存在，所以进出时关门是极为必要的。
大门关闭的那一刻，身后再次传来金无幻和庸直的叹息声。
“那么久了，为什么就打不开呢？”
“也不知那么多人在上面叩拜，真就能把这们叩开？以直看来，应该换个思路了，大夫不是曾经说过么，做什么事不能一根筋到底，钻了牛角尖就不好了。”
“对了，还是说一说梦吧，我昨日做了个梦，梦中见一大窗，开在虚空之间，其大如斗……”
“金兄，我也梦见大窗了，却比你的大，其大如磨……”
“直大郎，金某说的斗，是天上的星斗！”
“金兄，直说的磨，其形如山……”
吴升任他们二人在铁门前争执不休，自己离开了龙门坛洞府，来到地面。这一路出来，又对洞府的隐秘和安全再次查看一番，总体比较满意。这座地下洞府最隐秘之处，在于必须沉入井水之下，从井水之下找到进入的洞口，就这一点，便很少有人能想到。
还有一个关键处在于井口，从蛇老偷盗禹王神像的过程中可以判定，简简单单一个井盖，其实比什么伪装和掩饰的效果都要好，吴升在神龛下猫着腰再次对井盖做了修整，将其修成圆形，看上去和厨下做饭的大锅盖相似，丢在神龛下，很少有人会想到下面盖着的是井口。
忙完之后，吴升从神龛下爬出来，正好发现一座新的神像安坐于神龛之上，这是他下井多日间，冬雪亲手雕刻而成，同样取材于木根，却比他当日雕刻的要大一些。
之所以大，不是木根的问题，而是吴升当日所废的木料太多，这里一刀、那里一凿，转过圈来觉得不满意，继续一刀、一凿……
而冬雪就没这么多事儿，雕出来的神像明显就大了一圈。
吴升转着看了几次，发现这神像的眉目和禹王神像相差有些大，除了戴斗笠、披雨蓑、执耒耜外，其他地方都不像，倒是有些像吴升自己。
正巧冬雪推门而入，见了吴升问道：“大夫看这神像还满意么？妾身花了七天工夫雕琢而成。”
吴升当然表示满意，唯一有些犹豫的地方就在相貌：“满意是挺满意的，就是……这禹王显得稍微年轻俊朗了些，是不是参考了我的相貌？”
冬雪凝目再次审视神像：“俊朗么？没觉得……大夫说要怎么改？”
吴升想了想，摇头道：“算了，就这样吧，可以开门迎客了。”信众们可不管神像长得像谁，他们拜的是禹王，贡献的崇信之力直送井下方池，这就足够了，君不见自己当日雕刻的神像，也不像嘛，一点都不影响。
吴升步出神殿时，日头已经偏晚，晚霞挂在了山头上，于是绕行后山，准备去蛇老的天坑地洞处问一下“寻梦”的方法。
既然天神巫真能托梦给蛇老，自己能不能也收获如此待遇，梦中见一见禹王呢？
行到半路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闪身躲到一处山石之后，各种花草灌木陡然具现出来，将身子团团围住，藏身其中。
屏住呼吸，神识慢慢延伸出去，向着四面八方查探。同时，妖蛛被吴升召唤出来，向着来路悄然爬行。
他的神识异常强大，远超同境修士，因此对周围出现的异常感知十分敏锐，一路行来，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若隐若现，时断时续，缥缈不定。
吴升的神识紧跟在为首的妖蛛首领身上，而妖蛛首领则维系着剩余十一只妖蛛，构成一个扇形搜索网格，将来路覆盖。
一直搜索出百丈范围，到了神识与内丹联系的极限，吴升才将妖蛛召回。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刚才被人盯梢的感觉，就这么消失了。
难道是错觉？
又等了片刻，吴升从灌木丛中抽身，继续前行，翻过一座山头时，他又猛然幻化出花草灌木来，重新藏起身子。
刚才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绝不是错觉，的确被人盯上了，盯上自己的，要么是炼虚以上高修，要么就是有什么天赋本领，让自己无法察知他的方位。
吴升紧张思索着应对之道，琢磨片刻，还是决定故技重施。
钩蛇的身躯如今已经生长得太大，让他打洞动静不小，因此吴升自己动手，就着灌木丛的遮掩，以飞鸿剑在脚下打洞。就算没有钩蛇相助，他的打洞速度也是相当快捷的，又有盗天索相助，尽显专业底蕴，很快便没入土中。
先向下，再向前，不停挖了百余丈远，这才缓缓改变方向，从某处泥土中破开一个小孔。
孔外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于是吴升悄然露出头来，转身向四下打量。
转到身后时，只觉浑身冰凉，血液都凝固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章 生吃
如果仅仅是因为发现了谁在跟踪自己，哪怕跟踪自己的这个人是炼虚境大高手，吴升也万万不可能产生如此毛骨悚然的感受，一切只因为眼前这一幕实在诡异。
当他转过头望向身后时，一张面孔尽在咫尺，就这么盯着他，两只眼睛透着无尽的冰冷，见不到喜怒哀乐，更没有戏谑、讽刺、惊诧等等之类的任何情感。
有这么一刹那，吴升以为眼前的面孔，是一张蛇脸。
但的确是张人脸，毫无表情，看着吴升就好似看一只蝼蚁。
短暂的僵持过后，吴升第一反应就是重回地下，可惜他还来不及钻回去，就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被什么东西强行提出地面，一直到双脚离地。
吴升万分沮丧，在对方面前，自己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如同一个三岁小儿，任人施为。明明自己已经是资深炼神境高手，分神都已经达到九个，怎么还会如此？自己也不是没有和炼虚境交过手，当初和公冶干也是斗过一场的，那会儿自己还没有分神呢！
对方拿捏自己的时候，甚至根本没有去封自己的气海，也不知是忘了，还是压根儿不屑！
唯一的答案，对方是合道，舍此之外，想不出别的可能。
说实话，这是相当屈辱的，吴升多久没有尝到过这种屈辱感了？就算在几天之前，对付蛇老的时候，也是吊打且碾压，如今被吊打和碾压的换成了自己，宁不辱乎？
这是哪一位合道高人？
学宫四位学士，辛真人自己熟悉，壶子自己是见过的，雨天师是女修，王天师听说年岁也不小了，而眼前这位却是个长相年轻的男子，显然和学宫四位学士无关。
剩下的还有几位是吴升听过名头的，比如血鸦子，比如西极昆仑道人，比如蛮荒骷髅祖师，还有冰婆子、衣冥河，但似乎传言中的扮相都和眼前之人不同，眼前的年轻修士披着绿袄、穿着红衣，自己并没有听说过，这究竟遇到的是谁？
就在这时，吴升忽然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抹血色，心下顿感不好了，这位莫非是血鸦子？这是来找自己复仇？报申斗克的仇吗？因为自己破坏了他让申斗克布设的万骨摄生阵？
脑海中转着各种念头时，就见绿袄男子飞出一枚灵丹，漂浮在吴升眼前，开口问道：“这是你炼的长寿丹？”
吴升盯着几枚灵丹，怔怔不语。
绿袄男子显得有些不耐烦：“你是孙五吗？”
吴升反问：“前辈是哪一位？”
绿袄男子冷冷道：“你是不是孙五？这是不是你炼的长寿丹？不是的话，你就死。”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威胁之意，好似在平淡的陈述一件事实。
吴升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冷漠，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对生命的无情，本能感受到了死亡的即将来临，只得道：“是。”
绿袄男子又问：“在哪里炼的丹？”
吴升立刻警觉起来，自己炼的丹自己最熟悉不过，这批补天丸他当然能分辨出来，就是在井下方池边炼制的，对方问到这一步，分明是对井下的禹王洞府有所感应，这是来抢夺洞府了。
绿袄男子是怎么得到这些补天丸的？莫非这些补天丸中，带出了禹王的气息？可就算是带了出来，那也是极少的一丝，就算自己这个炼丹者，也辨识不出来，对方是怎么感应到的？
“前辈究竟是谁？”吴升壮着胆子再问。
“你这丹，是在哪里炼制的？”绿袄男子的目光中划过一道金色的怒火，那是真的怒火，有形之火，灼得吴升双眼一阵刺痛，如被炙烤。
“还请明示身份！”吴升在空中挣扎。
绿袄男子忽然张开嘴，一股巨大的吸力裹住吴升，将他拖到嘴边。明明看着那张嘴并没有多大，连只脚掌都塞不下去，可吴升的双足偏偏就这么被强行塞入口中，脚踝处还碰到尖牙，顿时擦出鲜血。
这是要吃了我？
吴升大骇，最后嘴硬一次，叫道：“若不告知，晚辈就算死了，也不会说出半个字！”
两只脚碰到了对方的咽喉，感觉有条软乎乎湿漉漉的肉条卷了上来，拖着双足往下送，转眼间，吴升的腰部都没入了对方口中。
“我说，我说！就在我的丹房中炼的……”
绿袄男子不为此言所动，继续按着吴升的头往下塞，吴升的脖子已经进了对方嘴里，然后是下巴、嘴、鼻子……
这道法甚是邪门，吴升明明和对方个头相仿，却被一点一点塞进对方嘴里，感觉十分恐怖。
绿袄男子的两排牙齿异常锋利，如锯齿镰刀一般，眼看就要往下锉动。
吴升投降：“我说！我说！就在不远处，很隐秘的地方，我带你去！”
绿袄男子停止下咽，揪着吴升的头发向上一拽，将他从嘴里拽了出来，浑身上下拖带出一层层黏液，闻之欲呕。
他将吴升提在眼前，再次道：“指路。”
吴升叹了口气，点头道：“好。”
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趁着自己气海还没被封，放手一搏了。
九大内丹同时收到了吴升的召唤，各自仰头望天，准备冲出气海世界作战。
其中，银月弓主远战，方白剑、琉璃火髓和钩蛇主近战，妖蛛和妖藤负责偷袭，翠镯打游击，法盾主守护，火狐负责加油鼓劲，相互间暂时抛下了平日里的种种矛盾和纠纷，组成了吴升修行以来的最强团战阵容。
一声鸡鸣隐隐传来，如在天边，又近在耳前，鸡鸣声中，蓦然自吴升脑后闪出一道白光，直接刺进了绿袄男子的咽喉之中，这是方白剑出手了。
方白剑自绿袄男子咽喉处穿过，飙出一丝鲜血，那鲜血呈绿色，十分诡异。
紧随方白剑之后，绿袄男子的头发顿时被一团烈火点燃，烈火沿着须发向下，将他的整个身子包裹在火焰中。
火光中，一条大蛟自不知名处蹿了出来，对着熊熊燃烧的绿袄男子喷吐叹息：“嗡——”
就在叹息中，火焰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诧异：“先提山歧龙？”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带路党
就在转瞬之间，燃烧在绿袄男子身上的琉璃火焰陡然熄灭，他咽喉上的剑伤也复原如初，他一只掐住了钩蛇的七寸，任凭钩蛇不停扭动，也没有逃出他的掌心。
一个照面，近战天团所有进攻便告失败。
方白剑指着绿袄男子，剑尖轻颤，却没有下手，它需要判定为何对方明明被自己刺穿，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在判定出来之前，一切进攻都是徒劳。
琉璃火髓也急得干瞪眼，却又无可奈何，除了琉璃真火，它实在没有更厉害的杀招了。
翠镯本来还跃跃欲试，准备冲过去搞个游击，这下子也不敢了——关键是无从下手，它搜寻不到对方的神识。
和翠镯同样处境的还有银月弓，它也是依靠神识锁定再发起攻击，如今在远处瞄着绿袄男子，却总是找不到对方的神识和气息，这还怎么下手？
至于打算偷袭的妖蛛和妖藤，则在具现的时候失败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它们的具现点被绿袄男子两只脚分别踩住，正卡在气海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转换点上，所谓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出去，说起来当真诡异。
吴升现在还能使用的后手只有法盾和火狐，法盾拼命缩着，与其说是将吴升这个主人牢牢护在身后，不如说是想要缩进吴升怀里，而加油鼓劲的火狐已经这么做了，蜷在吴升怀里，脑袋挤到吴升脖子处，都不敢去看绿袄男子。
之前吴升就预料到会被碾压，只是没想到被碾压得那么彻底，此时此刻，当机立断，高声叫道：“我们现在就出发！”
绿袄男子盯着吴升没说话，吴升补充道：“前辈果然是高人！晚辈平生好学，刚才只是忍不住心中敬仰，向前辈讨教两招，当真受教了，多谢前辈提点道法。”
绿袄男子掐着钩蛇，忽问：“你去过先提山？”
吴升茫然：“先提山？晚辈不解，没听说过啊。”
绿袄男子又问：“这岐龙从何而来？”
钩蛇正在奋力挣扎，分叉的尾巴拽着绿袄男子掐着它七寸的手，想要努力掰开，听到“岐龙”二字，也忍不住回头望向吴升。
吴升叹道：“当年我于蛮荒迷失方向，途中遇大蛇产子，当我靠近时，那蛇已是油尽灯枯。大蛇将死之际，以其尾卷此蛇卵递交于我，我知其为托孤之意，便将此卵孵化养大……这是岐龙么？我一直称为钩蛇，因其尾分叉之故……”
钩蛇望着吴升，泪眼汪汪。
绿袄男子摇头：“不尽不实，什么孵化养大，此为巫道。”
吴升解释：“晚辈不懂养蛇，刚巧学过巫道，只好出此下策，养于气海之中，但又与神巫不同，它是有自主意识的，像晚辈的孩子。”
他见绿袄男子似乎对钩蛇比较关心，因此尝试打打感情牌，看能不能击在对方心软处。
事实证明，预想和现实总是有些差距的，绿袄男子没有丝毫心软，直接将钩蛇送入口中，竟然准备吞下去。
钩蛇大惊，分叉的尾巴死命拽着绿袄男子的嘴巴，不让他的嘴巴合拢，蛇头探出来向吴升狂吐蛇信子——主人救我！
吴升顿时发懵，这贼厮鸟的特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要是被他吃下去，自己一道分神可就瞎了。
瞬间发动召唤，将钩蛇送回气海世界。
钩蛇甫一落地，立刻在泥土上滚来滚去，惊恐万状的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发现没事后立马钻入东流河藏了起来。
绿袄男子没吃成钩蛇，眼珠子又转向吴升。遇到这种疯子，吴升实在没办法，只得高举双手表示投降，同时心有余悸的将所有内丹全部送回气海世界，免得被这疯子盯上。
银月弓和方白剑还有些不甘，想冲出来继续干，被吴升斥骂了回去：“冲动是魔鬼！都老实待着，谁也别闹！真是邪性了，老子头一回碰到能吃人家分神的妖人，这种妖人是容易对付的么？”
还在训斥之间，一道气息直接冲入气海，这回终于被人封住了，气海世界乌云密布，天色阴沉得吓人。
吴升不敢废话，当场挪动脚步，头前带路：“前辈这边请，晚辈炼丹之处，位于一处隐秘的所在，若没有人带路，就算说出来也找不到……”
绿袄男子一言不发，就在后面跟着，吴升也不敢乱说话，且没有空说话，他在全力对付这道封住自己气海的真气。
这道真气和如今那种灵动、跳脱、激荡的灵力很有些不同，反而与四件骨器和四把钥匙所含灵气颇有相似之处，带着一股原始、古朴、苍茫、厚重的味道。
吴升试着将其转化，转化出来的灵沙也和骨器、钥匙相类，光泽呈厚重的黑白之色。
转化之初，吴升存了个心眼儿，只是一粒一粒的搞，以防绿袄男子在封印真气中动手脚，自己的小动作会被他查知。
可转化了一会儿后，发现完全不用担心，转化过程非常顺利，丝毫没有如当年转化左神隐封印真气时那般出现自动报警的征兆，于是胆子立壮，敞开了干。
唯一的问题，是这道封印真气太过浓郁了，感觉似乎不多，就那么一丝，却厚重到了极点，有如实形，只见灵沙扑簌簌的往下落，却不见有真气减少的迹象。
气海世界，小神隐正在建造简易厕所，埋头苦干时，被小猪咬住了草裙，好悬没扯下来。他连忙捂着屁股转身：“小猪别闹！”
却见小猪吱吱冲着天边乱叫，抬眼望时，只见漫天飞沙在天际处拉出一道帷幕，大风中刮来窒息的泥土味。
“沙尘暴！”小神隐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连狼山都会出现沙尘暴了？以前只在西极戈壁滩上见过啊……”
气海世界中的沙尘暴越刮越猛，这是吴升以太极球全力运转，疯狂转化灵沙的结果。这道封印真气似乎和太极球十分对路子，转换起来效率极高，是平日的十倍不止，仅仅是两个时辰不到，就转化了近三万灵沙。
可就算如此，那道封印真气依旧牢牢掌控着气海世界，将蔚蓝的天空挡在大地之外，有如天上盖了个盖子。
可吴升没敢再拖延了，本来就离得不远，一个多时辰的山路绕了快两个时辰，再绕下去就没法交代了。
他指了指前方的山洞：“前辈请看，就在里面。”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灵山的气息
这山洞十分曲折隐蔽，果然如吴升所言，没有人带路，就算告知了方位也很难找到。
吴升自告奋勇，一马当先就钻了进去：“前辈请随我来！”
山洞很长，内部有多条岔道，吴升借此机会继续耗费时间：“实在抱歉，晚辈只来过一次，就在此间炼的灵丹，只是已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条岔道。”
这回绿袄男子没有威胁和责怪吴升，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面色凝重，催促道：“就在这洞里，你仔细想想。”
吴升当然选择了一条错误的山洞，进去之后小半个时辰，尚未行到尽头，绿袄男子已经摇头：“出去，不是这里。”
于是吴升满怀歉意退了出来，然后选择了下一条岔道。
行进之时，绿袄男子忽然催促：“快一些！”
吴升只得加快脚步，又行了一刻时，前方到头，吴升继续抱歉：“对不住啊前辈……”
绿袄男子却来到石壁前，伸手没入坚硬的岩石中，一阵阵“哗啦”声响起，大大小小的碎石块被他指尖抠动，滚落出来，很快就破出新的通道。
吴升在后面跟着，咂舌不已，若论挖洞，这才是高手，比自己强出十倍，自己是在泥土里挖洞，人家直接在岩石上挖洞，就跟挖泥土一样轻松，前进的步伐并不曾慢下来多少。
吴升跟在他后面行进，继续疯狂转化着灵沙，可气海世界内依旧暗无天日，气海依旧被牢牢封死。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下子明白了，从另一个角度说，绿袄男子根本不在乎你怎么破解封印真气，人家不需要知道，因为短时间内，你根本破不开！
至于“短时间”之后会如何，吴升不用想都猜得到，想要活命，千难万难。但无论如何，眼前没有别的办法，唯有继续努力转化，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生机。
当灵沙被转化了四万大关的时候，前方的岩洞忽然就被打穿了，绿袄男子以手指之力，轻轻松松挖掘出了一条百丈长的石洞，直接挖到了天坑前，耗时不到半时辰。
眼前豁然开朗，天坑中的村民们为之惊动，纷纷从各处木屋中出来查看。
绿袄男子迎着扑面而来的气息深吸一口，显露出陶醉状，举步直趋高台。来到高台下，双手扬起，似在拥抱这方天地，片刻之后转身看向吴升：“你，炼丹！”
吴升连忙跟过来，步上高台，准备在这里开炉。炼丹没问题，炼丹之后能不能让绿袄男子满意，那是将来的事，至少可以通过炼丹再争取至少两个时辰！
但有人过来阻止了，来人正是蛇老。
蛇老满是惊疑，上前问吴升：“前辈……”
吴升指了指绿袄男子：“别怨我，我也没办法。”
蛇老问：“这位是……”
话音未落，却被绿袄男子一把抓在掌中，提着他的衣领嗅了嗅。只是一嗅之间，竟然便双手颤抖，激动得无法自持：“这是……灵山之气！”
就如吴升一般，蛇老被绿袄男子提至跟前，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一时间不知所措。村民们纷纷涌了上来，他们都是巫真道的狂信徒，哪里肯让巫师受此大辱，压根儿不管有没有那份能耐，便有人持长矛竹竿冲向绿袄男子。
“哪里来的贼子，放开我家巫师！”
“撒手！”
两位青壮挺矛便刺。
吴升一闭眼，不用说了，这两人完了。
和他想的分毫不差，等他睁开眼时，只见四只脚正在绿袄男子嘴边乱抖，两个人的身子，连同两根长矛，都进了绿袄男子嘴里。
这一幕实在太邪性、太过于震慑了，吴升自己就曾经被吞下去大半个身子，此刻同病相怜，只觉浑身汗毛孔都炸了起来。
蛇老在空中挣扎，叫道：“魔道，快走啊——”
他知道自己无力抗拒，这是在提醒信众们快跑。
可哪里跑得了，将两个人吞入腹中后，绿袄男子随手一圈，火焰霎时便在整个天坑中熊熊燃烧，将村民们封锁在高台周围，断了他们逃生的路。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村民冲了上来，无论老人、妇女还是孩子，人人悍不畏死，有射箭的，有用矛的，还有用石头的，当真勇悍至极。
但他们的奋勇注定徒劳，别说绿袄男子，就算吴升——别说吴升，就算蛇老，也可以轻易不让他们近身。
近百人被一道无形的障碍阻拦在外，无法靠近绿袄男子身前，所有射出的羽箭、掷出的长矛、扔出的石块，都无一例外化作尘土，落在地上。
绿袄男子瞪着蛇老：“你去过灵山？怎么去的？”
蛇老惊恐万状，回头看向吴升，就只看了一眼，吴升就被绿袄男子招到面前，一只手掌抓着一人，绿袄男子看看蛇老，又看看吴升：“说。”
吴升向蛇老道：“别藏着掖着了，这位前辈是合道大能，你我于他便如蝼蚁，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蛇老悲伤道：“说什么啊？”
吴升道：“灵山啊。你怎么去的？”
蛇老几乎落泪：“老朽哪有这福缘去往灵山，让老朽说什么？”
吴升向绿袄男子道：“前辈，他说他没去过，您看怎么办？对了，您说的灵山，是不是灵山十巫的那个灵山？如果是的话，以晚辈之见，他去灵山的可能性不大，须知那是仙神之界，我等凡人哪里去得了嘛。”
绿袄男子摇头，向蛇老道：“你身上有灵山的气息。若是不说，我便再吃你两人。”
蛇老大惊：“别！我说……”
犹豫片刻，苦笑道：“老朽身上有灵山的气息么？老朽自己也不知。若是为这气息，老朽差不多也知道前辈的意思了，且放老朽下来，老朽起坛施法。”
绿袄男子双手一抛，将吴升和蛇老抛落地上，负手而立，催促道：“快一些。”
蛇老怨毒的瞟了吴升一眼，吴升暗自叹气，你想记恨就记恨吧，这一回带路也是没办法的事，否则遭难的就是燕落山下的五千信众，孰重孰轻，自己心里自有一杆明秤。
蛇老请绿袄男子撤去火焰，组织信众摆坛，宰杀四牲，祭起了幽魂转生阵。
不多时，窗棂图案缓缓升起于高台上，光芒四射。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取而代之
蛇老努力的劝说着信众向祭坛奉献崇信之力，在四牲鲜血和崇信力的加持下，窗棂散发的光芒愈发耀眼。
绿袄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窗棂，目光中金轮一道道闪过，轻轻舔着嘴唇，对信众们究竟在祈告什么完全不在意。
吴升缩在高台下却听得分明，他们在念颂祝词的同时，也在祈求他们的神灵巫真降世，将眼前的绿袄恶魔杀死，为村民报仇。当然，在需要除去名单中，也有吴升这个带路的恶魔。
吴升也很期待，期待着巫真降世，透过这扇窗户，将绿袄男子击杀，上次只看到巫真的一只手掌，不知道这次能否得睹真容？
窗棂缓缓打开，展露出窗内漆黑的虚空。吴升上次见的时候，离得太远，此刻身处近处，顿时感受到窗内扑面而来的刺骨寒意。
但这寒意远远没有禹王神像前那扇窗里的寒意强烈，虽然打了个冷颤，脸上却没有挂出冰霜，窗下离得最近的蛇老也没有被冻成冰雕。
压强不够？
正揣测间，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苍茫的询问：“何人求祈？”这声询问有些耳熟，他上次就听过，这次听到，依旧震得他耳晕目眩，气海之中猛的晃动起来。
吴升揣测间，只见绿袄男子忽然出现在窗棂前，向着里面的虚空探进手去。
他居然能探手进去？真是压强不够吗？
窗棂中猛然炸起一声厉喝：“龙首，安敢如此！”
“龙首？”吴升从没听过这个名字，稷下学宫的仙神图谱中也没有相关的记载。
但这么一声厉喝，顿时令吴升眼都直了，望向绿袄男子时都不禁发颤。巫真是灵山十巫之一，稷下学宫明文记载的上古天神，这绿袄男子有资格被他喊出名字，除了同为仙神外，还有别的可能吗？或许有，但可能性很小。
原来自己一直在和某位上古天神打交道，和祂斗心眼、使诡计，难怪人家不愿和自己多说半句话，在人家眼里，自己是真的蝼蚁，谁有心思和一只蝼蚁废话呢？
这绿袄男子正是海外少咸山的主人，天界中的龙首天神，本名则为猰窳。
好似受到窗棂中的一记重击，龙首天神猛然将手收了回来，冲着窗棂中冷笑：“巫真，出来吧，躲在灵山又能如何？”
窗棂内的巫真怒道：“你原本已死，是我灵山道友以大神通炼制不死丹，助你复生，如今怎的反过来恩将仇报？”
龙首天神冷冷道：“不死丹是天帝欠我的，谈什么恩？出来吧，我要灵山。”
巫真道：“少咸山被贬下世，那是你的劫数，凭什么要我灵山！”
龙首天神懒得废话，摇身一变，忽成龙头虎身，对着窗棂内的虚空灵山喷吐叹息，虎尾横击窗棂，顿时将两扇窗门打得一阵摇晃。
随着窗棂的摇晃，整个天坑都跟着摇晃起来，上方山石滚落，如雨般砸下来，下方裂地成谷，裂缝深不知几丈。
一道龙息、一记虎鞭，天坑便毁于一旦，何止天坑，就连这座山都没承受住这龙息虎鞭的威力，霎时间山崩地裂，群鸟惊扰、百兽辟易。
巫真却丝毫不为所动，并不出来，任凭龙首天神第二记虎鞭甩到，砸得窗棂又是一晃。
蛇老招呼着他的信众们趁机逃走，于乱石飞溅中想要逃出天坑，谁知龙首天神却没有把他们忘了，吐出一道火龙，将他们又逼了回来。
吴升也想逃走，奈何气海被封，只比常人强不了多少，同样被火龙驱赶回来。他心知肚明，这是龙首天神留他们为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用来对付巫真。
当此之际，吴升远远避开蛇老和那帮狂信徒，躲在某块石头后面，一边继续转化消磨封印真气，一边观察形势，随时转移阵地。
蛇老却没顾得上搭理吴升，既然逃不出去，那就只能尽力守护好他的村民不为这仙神斗法所伤。他的本命黄蛇被吃了，本事能耐骤降，只能依靠蛇头拐杖拍打碎石，或是从地下裂缝中捞人，忙得焦头烂额。
窗棂被龙首天神以虎鞭连击，巫真却躲在里面不出来，这是在等待窗棂被毁去，断开虚空结界和此间的联系，想必下一次开启窗棂，就没那么容易了。
龙首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连砸几记都没有将巫真砸出来，干脆再次冒险而入，先是虎鞭探入窗棂内横扫，然后是虎身，最后是龙首，全部冲进了窗棂之中。
窗棂顿时剧烈震颤起来，巫真的惊怒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形成一波波真元气浪，在残破的天坑中四处回荡，开出的天坑之口越来越大，上方无数巨石和大量泥土落下，底部也被填埋。
蛇老指挥着信徒们到处躲避，他本人则来到高台前，想要关闭幽魂转生阵，让窗棂消失，切断虚空结界和此间的联系。
但那火龙却十分警觉，转回高台，将蛇老驱离。蛇老见龙首天神去了窗棂中的灵山，还想和火龙抗争一二，转眼间却连眉毛胡子都烧光了。
那火龙如有神识，目的明确、举动精准，哪里只是一团火，分明是火精，既护住了高台，又不让蛇老和信徒逃走，还不伤他们，一切只等龙首天神归来之后裁定。
吴升将耳朵竖起，仔细听着窗棂中的一举一动。
“龙首，闯我灵山，毁我家园，此仇必报！”
“巫真，待我融你灵山神格，你拿什么报仇？”
“灵山十巫，上下同心，我若出事，九巫必不与你善罢甘休！”
“我已代你入座灵山，届时，我便是巫真，其余九巫当与我上下同心！”
“龙首，别忘了谁将你复生！你的仇人是危！”
“我当然记得，危已死，还有贰负，代你之后，我自会去寻贰负，灵山九巫将助我复仇。至于恩，谈什么恩？这是天帝欠我的！”
“我灵山十巫身受重伤，除我之外都在沉睡，无人可以助你，你寻别家去！”
“无妨，我可等待千年，待伤好之后再行复仇，千年而已，我等得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算错了半个时辰
窗棂内的灵山虚空正在爆发激烈的战斗，吴升躲在碎石缝隙中也在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办。
期盼中最好的结果，就是巫真在灵山中将龙首天神斩杀，然后身受重伤，或者重伤加剧，待自家破开气海封印，趁机而入。
但想要趁机而入也没那么容易，一则能不能破开灵山和现实之间的压强屏障，这一点存在重大疑问；二则自己破开气海封印需要多久，也是没谱的事儿，若是在此之前被蛇老来个反杀，那就真是欲哭无泪了。
实现最好结果的可能性恐怕不大，从窗棂中两位天神的对话中便知，灵山十巫似乎都已身受重伤，其他九巫都在沉睡，唯独巫真能够醒来，无论是专门为了照看灵山也好，又或者他的伤势相对而言最轻也罢，其口中的求饶之意却是相当明确的，如此巫真，焉能斗得过龙首天神？
换一种结果，如果龙首天神融合了巫真的神格，取而代之，会不会放过自己、放过外面所有见证祂取巫真而代之的人？
吴升万分想要靠近窗棂，看一看天神斗法是什么景象，试一试灵山与现实中的压强之差有多大，但也只能想想而已，好奇心再强，也不能当猫，无论任何时候，小命都是最重要的。
趁着火龙游走于乱石之间，阻挡蛇老靠近祭台、防止那些信徒逃走的机会，吴升一点一点向外挪动，从这块石头后面躲到那块石头后面，从这条石缝里面藏到那条石缝里面，一步步远离中央祭台。
他的逃跑经验异常丰富，路线的选择已经到了大巧不工的境界，片刻之后，就抵达来时的洞口，却依旧没有被火龙发现。
洞口处早已被坍塌的石土掩埋，此刻别无良策，只能挖开。他将飞鸿剑取出，没有真元可驭，只能徒手挖坑，这个过程非常艰难，进展也慢，却也只能坚持下去。
一片纷乱中，吴升终于撬动了最顽固的一块石头，将其从洞口处挖出来，见到了出口。但这个出口不过是转瞬即逝，这块石头刚被撬出，就引起了巨大的塌方。
“轰隆”声响起，吴升顿时被埋了进去，等他灰头土脸的奋力钻出来时，看见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盯着他。
吴升冲大家点了点头，讪讪道：“太危险了，给大伙儿一个建议啊，走路别溜边，避震靠中间……”
就见那火龙瞪着吴升片刻，紧接着就飙了过来，火焰形成的龙头有如实质，龙角、龙眼、龙牙、龙须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到龙口中一颗滚动的龙珠在发着炙热的白光。
火龙冲到吴升面前，张嘴就咬了下来，热浪扑面而来，将吴升的须发、衣裳尽皆引燃。
完了，这回在劫难逃了！
吴升暗道一声“我命休矣”，他气海被封，真元无法调动，诸般手段都使不出来，只能坐以待毙。唯一可以拼一拼的，就是看自己的铜皮铁骨顶不顶得住了。
顶了片刻，就知道恐怕顶不住，这火龙卷来的火焰实在霸道，不仅由外而内焚烧，而且钻入经脉之中，由内而外燃烧，且焰温极强，甚至超过琉璃火髓一个层次。
琉璃火髓可是炼虚高手公冶干的本命心火，被炼成内丹后又附上神识，一直在不停成长，要说它的火焰，绝对是天下少有的，这火龙喷吐的火焰居然更强一层，什么样的铜皮铁骨受得了？
吴升最终发出终极保命大招，嘴皮子上下一碰：“慢！我对龙首有功……我还有用……不能杀我……你没法交代……哎？怎么还烧……”
嘴皮子并没见功，在吴升身上燃烧的火势丝毫不减，吴升只觉被烧得里焦外嫩，隐约间似乎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烧了那么久也没把人烧死，火龙渐渐暴躁起来，围着圈的向吴升喷吐火息，不停的加料、加料、加料……
吴升也是有脾气的，火龙如此过分，他自然也不甘束手，哪怕垂死挣扎，也要啐对方一脸唾沫星子。他搬起身边的石头，一块一块、一捧一捧，向着火龙砸去，在火龙身上砸出一朵朵焰花。
一条火龙和一个燃烧的人形火焰，就这么转着圈的斗来斗去，斗了多时，火龙愈发愤怒，对吴升的吐息也愈发炙烈，而吴升的石块反击，则愈发衰弱。
吴升快要撑不住了，就算铜皮铁骨，也禁不住如此煅烧，何况还是一个天神放出的火龙在煅烧，他似乎看见火龙眼珠子里的兴奋，那是猎物即将得手的兴奋。
快不行了么？吴升无力的扔出最后一块石头，感觉胳膊似乎已将融化，再也无法发力……
忽然，他的目光中闪出一丝光华，那是看见某种奇景之后绽放的神采，是对活下去的期盼。
一只手从坍塌的石堆中探了出来，于悄无声息间抓住了火龙的龙角。
火龙浑身一颤，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不仅无法再行转动，就连身上的火焰也不再跳动，就像一个雕琢之后染成红色的木偶。
围绕在吴升身边的高温陡然间消散，消散的同时，吴升眼中有种错觉，仿佛火龙的身边生出一圈如波浪般的涟漪，火龙在这涟漪中就像是身在另一个时空之中，与现实隔离开去。
火龙和吴升虽然近在咫尺，却处于两个时空的交错点上。
那只手掌的主人随之出现，他从乱石堆中钻了出来，灰头土脸，衣服上、发髻上、胡须上都是碎石杂草，他还吐了几口唾沫：“呸……呸呸……呸呸呸……”
吴升顿时呆了，下意识喃喃出声：“卜三十……”
来者正是卜三十，那个吴升见过两次面的卜三十，一次是当年寻找金无幻的路上，还有一次是查访红衣狐妖的路上。两次卜卦，吴升都从老头处得到了极为关键的卦象，指导他后续前行的方向。
只是这老头神龙见首不见尾，吴升想要再次寻找他的踪迹，都极其困难，不意今日他主动冒了出来。
卜三十先取出个袋子，抓着火龙的双角，将火龙塞进去，系上绳子扎紧，然后冲吴升笑了笑：“算错了半个时辰，来晚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阻挡
吴升完全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卜三十，而刚才全场控场的火龙，被卜三十如此轻而易举的拿下，就像在地上捡到一根木雕，觉得好看，随手揣兜里了。
卜三十看了看高台上方的窗棂，问吴升：“是在里面么？”
吴升下意识点了个头：“是……”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卜三十直奔窗棂而去，路上还被一根倒下来的小树绊了个狗啃泥，又爬起来不好意思的冲吴升尴尬一笑，挠了挠头，上了祭台。
吴升伸手阻拦：“老人家，去不得……”
卜三十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向上一跳，两只手挂在窗棂上，努力挣了两挣，翻上了窗棂。
就见他探头看向窗内，脸上忽然乐开了花，兴奋的搓了搓手掌，从怀中掏出一根粗香，点燃之后扔了进去。
等待片刻，向里一个翻身，就这么翻了进去。
翻了进去……
他进去了！
吴升一下子站了起来，向着祭台冲去，刚要跳上去，效仿卜三十，却被旁边的蛇老一把拽住，远远丢了开去。
蛇老修为可没有被封，轻松一跃就上了窗棂，一个翻身……
没有翻进去，好似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挡住，翻了出来，摔在祭台上。
他却不甘心，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灵山……灵山……我也要去……前辈……等我……”连翻了几次，却和刚才的结果一般无二。
他痛苦的扒着窗棂，以头相撞，想要撞进那一方漆黑的虚空之中，直撞得头破血流，却依旧进不去分毫，于是嚎啕大哭。
原本一直在激烈晃荡的窗棂忽然静止下来，蛇老冷不防从窗棂上滑落……
滑落……
滑落……
不到两丈的高度，他却一直在空中下落，怎么也落不到祭台上。所有人都有种错觉，好似时光停留在了一个刹那间。
就在这一刹那间，吴升气海中猛然震颤起来，如同盖子一般封住气海世界的真气忽然失去了灵性，就这么碎裂开来，散成一束束、一丝丝黑云，犹如龙鳞一样布满了天际。
龙鳞真气依旧强大浑厚，却已是无主之气，再也无法隔绝吴升与气海之间的联系。
气海解封！
时光的流逝遽然恢复，蛇老的身体重重摔落在高台上，信徒的惊叫声再次响起。
惊叫声中，龙首天神的龙头从窗棂内探了出来，两只龙角已然折断，显然受了重伤。祂想要奋力冲出来，可龙头向外连探几次又都缩了回去，没能成功。
确切的说，祂是被人拽了进去。
龙首天神的怒吼声传了出来，引得本就残破凌乱的天坑中再次塌方。
这个原本隐秘异常的天坑，是彻底毁坏了。
碎石和泥沙俱下之间，龙首天神再次从窗棂中探出头来，这回连两只虎爪也搭上了窗棂，祂在努力向外挣扎，企图挣脱束缚。
束缚他的力量眼看不支，龙首天神的龙头完全探了出来，接着是两条虎腿，继而是大半个身子，甚至已经看到了祂的虎尾。
如果任祂从灵山虚空返回——哪怕身受重伤，后果会怎样，也完全不可承受！
吴升毫不迟疑，银月弓自气海世界飞出，落在掌中。他弯弓搭箭，向着从窗棂中探出来的龙头就是一箭。
漫天灰尘中，一道弯月若隐若现，直接射在龙头之上，顿时将龙头射回去三分。
第二道弯月紧随而至，龙首天神的身躯被整个打了回去，只剩下龙头还在外面，对着吴升怒吼。
吼声传到吴升神识中，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只觉天旋地转，不分上下左右。
虽然已经分辨不清方位，但龙首天神的神识依旧被吴升牢牢锁定，不敢松离，他鼓荡最后的真元，射出了第三箭。
这一道弯月，彻底将龙头打回窗棂之中。
吴升一屁股坐在乱石堆上，浑身酸软，气海中提不起半分真元。
三箭射出六百万灵沙，终于成功将受了重伤的龙首天神射了回去，令其无法逃出。
窗棂中再次传来动静，吴升心里一紧，这回龙首天神再往外逃，他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好在探出头来的是卜三十，他神情疲惫，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好小子，了不起！你与老夫也算有缘，这朵太素黄芽火送你了，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一口袋子飞入吴升怀中，里面装的便是刚才收了的那条火龙，原来这条火龙的名字，是太素黄芽火。
卜三十又向窗下祭台上的蛇老道：“还有你，接着修你的巫真道，别乱了道法，这就是你最大的机缘……对了，你命中东南大吉，去蛮荒吧，不要回中原了。”
蛇老跪拜：“前辈……”
吩咐完毕，卜三十喜滋滋的将窗棂关闭，几个呼吸之后，窗棂消失在空中。
蛇老跪拜在祭台之上，心情激荡之余，仔细琢磨着卜三十留给他的叮嘱，良久，方喃喃道：“是……谨遵令谕……”
起身望向台下，聚集过来的信徒只有一半，还有一半要么死在了天坑崩塌之中，要么在碎石残木下呻吟。
“救人！”蛇老吩咐信徒们，同时他自己也亲力亲为，在石堆和泥土中搜寻幸存者，修行巫真道，信徒是关键一环，能多救回来一个也是好的。
刚救出七八个人，蛇老忽然想起了吴升，不由有些牙根痒痒，而且刚才瞧他那模样，似乎是受了伤的，不趁此良机报仇，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可惜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吴升半点影子，自己又亲自带队出去搜索。
此时的吴升，正在山中踉踉跄跄往外出逃，一边逃，一边往嘴里塞乌参丸。三箭耗去几乎全部真元，没个几天工夫，哪里恢复得过来，此刻不赶紧开溜，等着被蛇老反杀吗？要知道，自己可是带路党，这是最遭人恨的角色。
见到一处河流，吴升一个猛子扎了下去，被太素黄芽火煅烧已久的身躯兀自还在高温之中，被水流这么一淬炼，顿时冒出股烟云来，将躯体中的杂质蒸腾而出。
此刻的躯体，隐隐带着光泽，沉到水底，吴升服下一枚避水丹，在水底潜行。
蛇老在附近搜寻无望，不由叹息，只得吩咐信徒：“收拾东西，去蛮荒，快！”

第一百二十六章 炼制第十内丹
顺着水流坚持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水底渐渐开阔，这是走进了燕落湖。吴升浮出水面，看见了湖对岸的燕湖山庄和禹王庙，于是游到岸边，一头栽倒在草丛中。
此处已经在安全范围之内，有庸直、金无幻两大资深炼神坐镇，有门下众多修士、数千信众为基础，什么贼子来了都只有被灭的下场！
当下，连服三枚乌参丸，具现出一丛灌木花草来，就在此间安心修行调息。
到得晚间时分，真元恢复了两成，差不多有了自保之力，吴升取出卜三十给的袋子，那火龙在袋子里来回飘荡，看上去已经了无生机，也不知是因主人之故而亡，还是被卜三十直接弄死的。
吴升没工夫为其伤感，如此神物，正是炼丹的好材料，他将其直接吞服下去，就在此间炼制其来。
修为越是高强，就越感到天地内丹法了不起，以身体为鼎炉，世间万物皆可入丹，丹壮神识、神识养丹，如此良性循环，当真做到了可持续修行、可持续发展。
吴升现在越来越感受到，神识的修行在高层次修行中越来越占据主导，真元的积累、天地灵力的吸纳，则慢慢退到了从属地位，这也是炼神的真正目的所在，是炼虚境和炼虚境以下的根本区别。他相信，长此以往，自己必将踏上修行的快车道，越来越快，快得别人上不了车。
琉璃火髓应命而出，顺着不忧山火池的火口隧道，进入体内经脉，开始加火，炼制太素黄芽火龙，吴升安心的调整着呼吸，调理着身体鼎炉的状态，努力为炼制太素黄芽内丹创造良好的环境和条件。
火龙在体内经脉中被真元拖拽着，经历一处处大穴，三十六大穴对应三十六星宿，向着经过的火龙喷吐琉璃火焰，这些火焰依据要穴的特性，被转化为本星之火，煅烧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太素黄芽火龙与己身融为一体。
以他现在的修为和炼制内丹的水平，普通的花草蛇虫之类，不用半个时辰便可成丹，炼制有灵性的物种、法器和妖丹，通常也不会超过三天，但这朵太素黄芽火却一直炼了七天……
还没有炼成！
吴升大为迷惑，且又大为期待，如此内丹炼制出来，不知是什么威力，恐怕将一跃而为诸丹之首，就是不知银月弓服不服？
他以极大的热忱和耐心等待着太素黄芽火龙的成丹，预备着迎接自己第十大妖丹的降临，并做好了一旦出现第十分神，便以分神附之的准备。
神隐峰上，小神隐以树叶擦了擦屁股，从茅房中出来，身边窜过一条黑影，却是等待已久小猪急不可耐的冲了进去，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稀里哗啦，小神隐在外面听得很是欢畅。
他不允许小猪在外面拉屎，但茅房的空间搭得不够，一次只能进一位，偶尔遇到这种情况也是难免。
小猪从茅房里出来，哼了两声，找到正在弯腰查看茅房墙根边角处的小神隐，猪鼻子拱了拱他的屁股，把小神隐拱得差点撞到墙上。
小神隐却没生气，他知道这是小猪在发泄情绪——拉屎都要拉在坑里，的确不是普通猪能够忍受的。
“小猪你有同伴吗？”小神隐忽问：“就你一头猪不够啊，加上我也不够……你如果有同伴，不管有没有灵性，是不是妖猪，咱都接了，管吃管住！”
小猪大为警惕，望着小神隐，向后倒退几步，小神隐笑了：“不是啊小猪，你猪头的地位永远不变，不管养多少猪，都归你管。”
小猪这才放下警惕，开始认真思考小神隐的提议。
小神隐抬起头来，看着沉沉的天空叹气。覆盖天空的鱼鳞云还在，火烧云又遮蔽了满天，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散去，今年这个夏天进入得实在有些早了，太过闷热啊。
造成入夏过早的罪魁祸首正是琉璃火髓，它依旧在辛苦忙碌着，穿过各条经脉、观察各处要穴，分配着自己的琉璃真火。
内丹法盾不知何时来到了不忧山，堂而皇之进了琉璃火髓的洞府火池，当琉璃火髓转完一个周天返回的时候，被内丹法盾拦在火池外，没有让它继续搬运真火。
琉璃火髓对此很是不满，示意法盾给爷滚开。
法盾却毫不畏惧，依旧挡住了爷，目光不时瞟向火池，发出冷笑。
琉璃火髓大怒，却不敢随意动手，法盾虽弱，却长居古龙山第八峰，和银月弓是邻居，一向以银月弓狗腿子自居，没有银月弓的授意，敢来自家洞府作死？
而法盾目光示意的火池中，也的确有把柄存在，此事万万不可张扬。
摸准了琉璃火髓不敢声张，法盾双手叉腰，趾高气昂，态度十分嚣张，目光中满是挑衅。
在它的挑衅下，琉璃火髓果然忍气吞声，乖乖向着火池一招手，一朵金色的火花飞出火池，浮到法盾面前。
法盾却并不满意，表明这是老大银月弓的，自己还没落得好处，它肯定不会走的。
琉璃火髓无奈，只得再从火池中飞出一朵金花，恨不得糊在法盾脸上，将它烧死。
得了好处的法盾满意离开，琉璃火髓万分痛惜的在火池边驻足良久，咬牙又钻进经脉隧道之中——刚才失去的，都给火爷我补回来！
它钻进去没多久，一道翠绿的身影偷偷摸摸溜进火池洞府，来的正是翠镯。
翠镯围着火池转了两圈，一个猛子扎了进去，畅快之极的游了起来，边游还边大口大口吸着火液，将其中的金色火花留在腹中，剩下的拉出去，原物奉还。
玩了片刻，翠镯内圈之中，隐见一丝丝金光。
又过一会儿，翠镯慌慌张张自池中跃出，想要溜出洞府，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就近寻了处洞窟藏进去。
刚藏进去，冷不防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低头看时，却是条分叉的蛇尾。那蛇尾竖了起来，捂住翠镯，不让它惊叫，翠镯扭脖子看去，却是钩蛇，也不知它什么时候进来的，庞大的身躯早已将藏身的洞窟塞得满满当当。
琉璃火髓回到洞府，将两朵金光灿灿的火花抛进火池，探头张望片刻，感觉很不满意，又钻回经脉隧道，继续炼丹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失败
炼制太素黄芽火的进程大大延误了，拖了足有一个月，也没将其炼制成功，太素黄芽火龙反而越炼越红，失去了其中的金色，越来越像一件木雕。
吴升大为疑惑，开始苦思炼丹之法，查验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对路子的地方，毕竟那是龙首天神之物，和普通凡物不同，说不定需要特殊的炼制方法。
他开始和几大内丹沟通，探寻其中的蹊跷。
琉璃火髓是炼丹主力，自是首当其冲，它一脸疲惫，向吴升宣泄不满——我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不管怎么炼，太素黄芽火的火精都无法凝聚，炼多少消散多少，就是无法聚丹。不过您也不用担心，内丹虽然没成，但火精已散入气海世界天地之间，其实也没有损失什么。
吴升当然知道没有损失什么，但好好一枚内丹被散入天地之间，实在亏心得很。既然琉璃火髓这边搞不清楚状况，那就再问问旁人。
询问银月弓时，这家伙有点傲娇，沟通的时候不仅语焉不详，而且还有些不太耐烦，那意思，谁炼的丹你问谁去啊，问我算什么意思？莫非您在怀疑我搞破坏？这段日子我可一直守在古龙山上哪儿也没去，不信你问法盾——小盾盾你出来，跟主人说说，我是不是没离开过古龙山？
于是法盾连忙冒出头来，赌咒发誓，证明银月弓哪儿也没去，更不可能动什么手脚。
去问方白剑的时候，方白剑良久不语，末了才说自己需要考虑考虑，回头想好了再告知吴升。
吴升联络钩蛇，询问气海世界有什么变化，为什么炼个内丹会那么费劲，钩蛇表示，它没感觉到气海世界有什么异样，如果说真要有什么异样，无疑就是天上那一片一片的龙鳞云至今依然存在，它每次抬头的时候，总有一种被压制的屈辱感，会想起某段不愉快的回忆，令他感到不安、也不舒服。
钩蛇希望吴升赶紧将这些龙鳞云化解，还气海世界朗朗乾坤，说不定龙鳞云消失的那一刻，就是太素黄芽火龙成丹之时。
正在调查时，翠镯那边忽然传来了好消息，这厮主动向吴升汇报，说他要立刻闭关，等闭关成功后，品质将大幅度提升，别的不敢说，至少打架时的伤害力会加三成。回答完毕，它就立刻闭关了，竟是急切到一句话的工夫都不想耽误。
再问妖蛛和妖藤，这两位懵懵懂懂，在九大内丹中本就智力最为低下，听令行事毫无问题，分析解释之类的行为就超出了它们的能力范围。
至于火狐，正在甜甜熟睡之中，蓬松的尾巴上那九条白纹越发明显了。吴升没有打扰它睡觉，抱出来撸了撸又送了回去。
吴升回过头去问方白剑想好了没有，方白剑却挽了朵剑花，剑花中居然带有炙烧一切的霸道剑芒，这剑芒略显金色，很明显是太素黄芽火的一种转换形式，似乎印证了琉璃火髓的解释——丹虽未成，却没有损失多少，火精已经融于气海世界，这不是方白剑也随之受益了吗？
吴升问来问去，感觉很是古怪，按说这九个家伙都是自己的分神，应该和自己心意相通，可搞来搞去，似乎都成了分离出去的奇葩。
对它们的感应都还在，也能顺畅沟通，可在沟通的时候，渐渐感到已经不能“一撸到底”了。
怎么说呢？就好像它们都穿上了底裤，已经无法一眼望穿，虽然问它们，底裤下都是什么的时候，它们都会回答，可毕竟隔着层底裤，想知道答案，还需要过它们的意愿关。
就在他琢磨来琢磨去的时候，炼丹的结果终于揭晓，经过七七四十九天苦炼，太素黄芽火龙丹的炼制正式宣告失败。
这是吴升炼制天地内丹头一回失败，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深，尤其浪费了这么好的神器，想起来都扎心。
好在不仅是翠镯，其他八大内丹也相继告假闭关，都说是得益于太素黄芽火精散入了天地之间，这也算是炼丹失败后的一种补偿，大为缓解了吴升的郁闷。
既然炼丹失败，浪费了神器，吴升不免担心起龙鳞云也会出问题，于是赶紧将注意力转到龙首天神传下来的龙鳞云。
龙鳞云内含的真元极为庞大，之前就转化了四万多灵沙，却依旧看不到消散的迹象。
吴升继续转化着这些真气，或许是这些真气来自天神的原因，转化效率近十倍于普通法器、灵材、灵丹，保持着每天十万灵沙的速度快步推进。
直到现在平心静气的转化这些龙鳞云，吴升才真切的体会到其中包含的灵力有多么充沛，不眠不休了半个多月，才将盘踞气海世界天空的阴霾打开，同时也将灵沙总量推向八百万大关。
龙首天神随意一指，封印吴升的真元就是二百万灵沙，相当于银月弓全力一击，对此，吴升忍不住对卜三十大为羡慕，老头该得了多少好处啊！
不过也就是羡慕一下而已，作为一名炼神境修士，能在天神之间的战斗中活下来，还能捞到些好处，已经可以知足了。
解决了龙鳞云的问题后，吴升正打算回过头来查找炼制太素黄芽火龙丹失败的原因，就被一个个喜讯打了岔。
首先报喜的是法盾，在气海世界中闭关六个月，出关时盾牌上多了条金灿灿的龙纹，喜得到处炫耀，结果被银月弓用弓弦吊在第八岭最高峰的一棵歪脖子树上示众七日。
而几乎同时出关的银月弓，银光却暗淡了许多，箭光在天空划过时隐蔽了三分。
琉璃火髓的火池中也泛起了金光，吴升想和他好好探讨探讨，结果这厮却躲在火池中不露头，交谈起来很是别扭。
翠镯、钩蛇、方白剑也各有变化，就连火狐的皮毛上，也带出了金边，妖蛛吐出了金丝、妖藤则学会了以藤条纠缠目标时瞬间自燃……
至此，吴升炼制太素黄芽火龙丹的执念已经渐渐消散，他觉得，没有炼成其实也不是坏事，九大妖丹整体修为的提升，效果也相当令人满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抓了
气海世界厚度由不到六百万一跃而至八百万，九大内丹个个都有品质上的提升，吴升的底气由此而愈发充足，再加上亲眼目睹了卜三十是如何窃据神器的过程，眼界大为开阔，对禹王神像的渴慕之心也就愈发强烈起来。
他也在梳理其中的关键环节。
吴升猜测，虚空结界相当于天神沉睡的卧室，天神们因为上古那次大战而遭受重创，因此需要良好的睡眠环境来疗伤，这是虚空结界的主要意义所在，同时也是祂们保护和托存本体的家园。
方池和祭坛、以及祭坛上的神像，相当于门前的牌位，则是世人认知祂们存在的凭证，并且通过这一套东西收纳崇信之力。至于崇信之力的用途，吴升目前盲猜，相当于世人与天神间建立联系的材料，就像一座跨越江河的大桥，需要木材或者石块来搭建，崇信之力就是大桥的木材和石块。
而窗棂，则是天神显圣、短暂降世的途径，也可以简单理解为天神出来透气的窗口。
这套三位一体的系统，就是天神虚空结界的构成方式。
吴升学到了通过幽魂转生阵开启窗棂，连接天神虚空结界的办法，和巫真的灵山虚空相比，禹王的虚空不知其名，但相对来说更容易占据，因为禹王在沉睡，丝毫没有从沉睡中苏醒的征兆，不像灵山虚空那样，又是苏醒的巫真，又是下界的龙首天神，最后还掺和进合道的卜三十——吴升百分之百确认，那老头就是个合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如此一来，自家这边肯定要简单一些，没有那么高的难度。
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进不去。
但这个问题也有参考解决的办法，就是效仿大荒的婴狐，从祭坛上的神像入手。
既然方池积存材料，祭坛搭建大桥，那么神像中就应该同样包含着某种极有价值的东西，从婴狐触摸去芝山神神像后的变化，以及巫真让蛇老偷盗禹王神像的行为中，吴升推测，神像里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通往天神虚空结界的钥匙，而且是宣示虚空结界所有权的钥匙，有了钥匙，天神的虚空结界就能占为己有。
吴升的修为做不到翻窗而入，但他见到了门，看到了门前的牌位，可以走婴狐这条路，从牌位入手，争取拿到禹王虚空结界的控制权。
燕落山五千多人稳定提供着崇信之力，在地下龙门坛的方池中越聚越多，从最早的一片片“水渍”，到“水渍”连成一片，再到“水渍”可以“沾湿”鞋底，如今已经到了风吹过时，微见波澜的程度。
虽然依旧无法托举他抵达祭台彼岸，但进度十分可喜，行走在方池之中，已经能够见到越来越多的人和景了。
这一日，他在方池中又多前进了十几里，看到了几座新的山头，发现了一条新的溪流，退出来后，回到燕湖山庄认真回味着其中的那些景物，感悟着那些上古洪荒时期的气息。
正想得入神，冬雪敲响房门，告诉他，冬笋上人来了。
冬笋上人是头一回来燕落山，进门之后，盯着冬雪奉茶的一举一动，直到冬雪离去，这才感叹道：“居士胸中当真大有丘壑，冬雪这是穿的什么衣裳，竟有如此风韵！待老朽回去后，让阿傩也试试。”
吴升笑道：“回头让冬雪给你裁剪一套带回去就是了，她和阿傩也熟，做一套衣裳不费事……怎么来燕落山了？”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道：“微叔芒被抓了。”
吴升怔了怔道：“好端端的，被谁抓了？”
冬笋上人道：“被学宫的人抓了。”
吴升问：“哪家学舍？还是说被稷下学宫的抓了？”
冬笋上人道：“对方留了名，九江学舍的人。不单是微叔芒，伯宜、季孙，三兄弟被一锅端了。也就是五天前的事，押送一批灵材去小东山坊市，行至上庸时在酒肆饮酒，与人生了口角，把人打伤了。对方当场撂下狠话，说要他们兄弟好看，谁知夜里就被学宫的人堵住了，三兄弟连同货物都被缴了去。”
吴升追问：“那你是怎么得的信儿？”
冬笋上人道：“是他两个手下人连夜赶到傩溪寨，告知我此事，他们被派去联络一个药商，故此躲过一劫。居士放心，这两个人我也熟，信得过。”
吴升问：“能确定是九江学舍的人干的？”
冬笋上人道：“他两个手下说了，有上庸寺吏在场，他们花了钱打听，当时验过牌子的，的确是九江学舍的人。寺吏还说，人被直接送往九江了。”
吴升点了点头：“这么说，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冬笋上人道：“倒霉呗，还有什么可说的。”
吴升道：“当时没跟九江学舍的人没动手吧？没伤着人吧？”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伤了一个，但人家行走出面了，兄弟三人齐上也不是对手，被当场锁拿了去。”
九江行走连铮是老资格的行走了，资深炼神境，门下着实有几个好手，别看微叔芒和伯宜都是炼神，但那是普通的炼神境，再加季孙这个资深炼气巅峰，单从实力上来说就不是连铮和门下的对手。
更何况从微叔芒的角度考虑，就算动了手，恐怕也不敢往死里干，多半以逃走为主，气势上弱了一大截，那就更没什么获胜的机会了。这就是世间修士往往斗不过学宫修士的重要原因，学宫修士坐拥天下第一后台，谁上去过招的时候，不自觉就会矮上三分，还怎么打？
吴升皱眉道：“动手就不好办了，怎么能动手呢？”
冬笋上人问：“你看怎么办？”
吴升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五天前抓的人？”
冬笋上人连连点头：“我这边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了，没敢有分毫耽搁。”
吴升又问：“带去小东山的货，有没有什么违禁的东西？”
冬笋上人道：“问过那两个人，他们说没有。”
吴升起身：“走吧。”
冬笋上人不敢耽搁，吴升同样不敢耽搁，微叔芒是他和冬笋上人起于寒末之时就结识的好友，大家知根知底，可不能因为这么一起偶然的斗殴事件被揪出老底来，所以要尽快把人弄出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九江学舍
燕落山离九江并不远，一天工夫就赶到了。楚国几座大城，郢都、寿春、扬州、城父、九江，包括最大的附国随城，学宫都设立了学舍，分镇一方，说起来，九江应该是其中最小的。
户数刚过六千，人口不到三万，城池也比扬州小了一大圈，但此地位置紧要，是楚国掌控大江的中枢。
吴升见过九江行走连铮两次，能够承认的只有一次，就是在会稽之南围剿申斗克的那次，且当时也仅仅一面而已，并没有说过话，因此，两边是不熟的。
但既然同为行走，至少从大面上来说，应该天然熟才对。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连铮满脸笑容，拱手出迎，吴升口称冒昧，不停致歉，双方极为熟络的进了九江学舍。
宾主落座，香茶奉上，连铮敬茶：“早闻孙行走接任扬州，原想亲往道贺，只是听说行走又去临淄，在丹师殿学丹，因此就耽搁了，今日孙行走反倒驾临寒舍，令我汗颜啊。”
吴升致歉：“连行走说哪里话来，本就应当我这个做后辈的来拜望前辈，请教行止才对。只是因为入丹师殿学丹时，大丹师见我有几分天赋，便学得久了些，因此耽搁，还望恕罪。”
不是吴升故意炫耀，实在是双方不熟，借机透个口风——我不仅是丹师，而且背后有人。
连铮抿茶微笑：“客气了，客气了，请！”
吴升端起茶盏浅饮一口，坐在连铮身边点头：“好……呵呵。”
饮罢，从怀中掏出个匣子来，放到案几上推过去：“近日偶有心得，于丹道一途精进不少，炼制了几枚灵丹，还请连行走品鉴，若有什么建议，也请连行走不吝赐教，孙某也好完善，为同道们炼制品质更优的灵丹。”
连铮眉头一挑，笑着打开，见盒子里是一枚避水丹、一枚奋脉丹、一枚龙虎金丹，数量不多，却都是上品灵丹，这份礼物算得上相当不错的，关键吴升话说得好听，拿起来也很舒服，当下收了：“多谢孙行走，不敢说什么品鉴赐教，那就领教一下孙行走的丹道，哈哈。”
东西收了，吴升就好开口了：“实不相瞒，此行路过九江，一来拜望，二来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孙某正好有事相求。”
连铮点头：“请讲。”
吴升道：“连行走或许听说过，孙某起于蛮荒，经故宋行走举荐，由此才入学宫正途。”
连铮叹了口气：“可惜了宋行走，对他我还是很佩服的。”
吴升道：“是，宋行走乃孙某一生贵人啊，若无宋行走，孙某或许至今依旧在蛮荒之中挣扎，又或者早已命丧虫豸之口。因此，孙某对当年在蛮荒一起打拼的道友，很有些香火情，毕竟曾经患难与共过。”
连铮点头道：“孙行走不忘旧，的确难得。”
吴升叹道：“孙某就是这么个人啊，没办法，有时候往往受其所累。说来惭愧，前日有蛮荒故友托情，请我出面，搭救筑凤山三兄弟，孙某却之不过，只得厚着脸皮，向连行走讨个情面。听说他们三兄弟在上庸行为不检，行事莽撞，恶了连行走，孙某在这里代为赔罪，还请连行走网开一面，略作薄惩之后，能将人放了。相信他们有了这出教训，知道了厉害，今后行事会谨慎一些，也会将蛮荒之地养成的恶习大加收敛……连行走放心，若是他们伤了九江学舍的弟兄，我这里做主，让他们十倍赔付汤药费，绝不让九江学舍的弟兄们吃亏！”
连铮眨了眨眼，怔怔片刻，干咳一嗓子道：“这个……不是我不给情面，实在是此间事有些蹊跷。”
吴升问：“敢问其详？”
连铮反问：“筑凤山三人，不知和孙行走熟不熟？”
吴升觉得他的提问中似乎有些不对劲，赶紧撇清：“都说了，是孙某当年在蛮荒的一位好友请托，我自己是不熟的。”
连铮叹了口气：“别的人也就罢了，孙行走出面，无论如何是要放人的。但他们三个，如今已不在我九江，昨夜送去寿春了。”
吴升皱眉：“怎么又送去寿春了？”
连铮道：“实不相瞒，抓捕筑凤山三人，乃我故意为之，并非其人莽撞，这是景泰的意思。景泰传书于我，说此三人涉秘案，请我相助协拿，因案情所需，寿春学舍不好公然出面，故此由我九江学舍出手，还请孙行走莫怪。”
景泰是寿春行走，和连铮一样，吴升也跟他有一面之缘，同样是当年围捕申斗克的时候见过，但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微叔芒三兄弟在上庸被抓，竟然是他的手笔，这还真是没有想到。
吴升小心打听：“原来如此……却不知他们三人犯了什么事？不知能否相告，回去我也好给故友一个交代。”
连铮道：“这却不知了，秘案嘛，景泰没说，我也不好问。他的人，袁家三兄弟一直候在我九江学舍，昨夜人一到，就提走了，乘船走的。说起来，我也是昨夜刚回的九江啊。”
吴升道过谢后，离开了九江学舍，冬笋上人迎上来忙问究竟，听完之后也有些不可思议：“他三兄弟怎么就犯了学宫的禁？从来没听说过啊，这两年我和微子时常来往，相交莫逆，他又知你在扬州为行走，若有这种事情，断不会有所隐瞒，必定会提早设法消除隐患。”
吴升想了想，追问：“他和你来往频繁，这件事谁知道？”
冬笋上人立刻明白过来：“不至于吧，我和居士这关系，不是早就洗白了么？再说微子的人品，咱们信得过，他绝不至于四处传扬的。”
吴升摇头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想要真正洗白，哪有那么容易。就怕拔出萝卜带出泥，严刑之下，什么话问不出来？当然，也不是说事情是冲你我而来，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冬笋上人思索道：“居士你就说吧，该怎么办？袁家三兄弟是号称寿春三杰的那三位么？老朽听说过，不过是一个普通炼神、两个资深炼气而已，昨夜乘船，今日应该还没到寿春，咱们劫了他个狗入的！”

第一百三十章 咱也办案
听冬笋上人口气很大，上来就是劫船，吴升当下瞪眼：“一个普通炼神、两个资深炼气而已？谁给你的胆气？”
冬笋上人腆着脸道：“这不是有居士做主么？”
吴升道：“今日连铮刚告诉我行踪，第二天人就被劫走了，怎么解释？”
冬笋出主意：“那就把连铮也端了，营造蛮荒修士上门寻仇救人的假象，居士放心，人手我那里可以调十几个过来，都是好手。”
吴升问：“来得及么？”
冬笋上人道：“人慢慢调，这个不急，咱们先劫人。”
吴升指着他道：“冬笋，你长能耐了啊。”
冬笋上人听着吴升的口气似乎不太对劲，连忙道：“都听居士的，都听居士的。”
吴升问他：“你说实话，他们到底有没有犯事？”
冬笋上人两手一摊：“如果说以前，咱不好说，但要说现在，真没什么大事，他们筑凤山跟骷髅山还斗过多次，说起来于学宫不仅无过，反而有功。真要说有什么事情，顶多……顶多……”
吴升喝问：“顶多什么，痛快话！”
冬笋上人道：“顶多也就是弄些禁药来，到小东山发个利市。蛮荒大地，灵药灵材极多，有机会搞到一些，这也很正常。”
出了九江城，来到江边，望着江水，吴升陷入沉思。
冬笋上人问：“居士，到底劫不劫？再晚就来不及了！”
吴升沉默良久，转身：“走，回扬州。”
冬笋上人跟在屁股后面：“召集人手？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都可以，但万涛最好不要找了，相对而言，万涛比较规矩……”
吴升没好气道：“召集什么人手？回去办案！”
冬笋上人摸不着头脑：“办什么案？”
吴升问：“微叔芒那两个手下靠得住吗？”
冬笋上人拍胸脯保证：“最是心腹，否则也不会带着他们来扬州。”
吴升道：“那就办他们。你回去把人绑来扬州投案，就说他们私贩禁药，快去！”
冬笋上人有些发懵：“这怎么还要办他们？”
吴升道：“告诉他们，想要救人就先投案，照规矩，主动投案的，不是什么重罪，没收违禁之物，罚些爰金，在牢里蹲三个月、半年之类，没什么大事。现在要把微子他们三兄弟从寿春抢过来，只能出此下策。”
冬笋上人依旧忐忑：“让他们做首告之人呢？出首蛮荒里的某些人贩售违禁之物？”
吴升解释：“你一定要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这件事恐怕不是轻而易举能解决的，也别想着歪门邪道，咱们得走正道，以扬州学舍的名义抢人！这次抢人，别想着用举报、首告之类的小借口糊弄，现在微子他们已经被寿春学舍抓了，咱们扬州学舍的借口必须站得住脚，必须够分量，咱们这边的人犯，必须是主犯，微子他们必须是从犯，如果搞反了，主犯在人家寿春学舍那边，到时候反过来让咱们把人送过去，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冬笋上人认真思索，缓缓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吴升语重心长道：“上人，这件事绝对不是小事，你仔细琢磨琢磨，寿春学舍抓捕蛮荒修士，为什么要秘密抓捕，为什么不自己动手，要托付别家？既然托付别家，咱们扬州学舍最是名正言顺，景泰为什么跑去托付连铮，而不来找我？虽说各地学舍皆可办案，但这不合规矩，景泰是老行走了，干这种不合规矩的事，其中有很大问题啊！”
冬笋上人被说得也有些慌了，忙不迭点头：“明白了居士，我这就赶回去让他们投案。”
吴升催促：“要快，一定要快，不知道寿春学舍准备保密到何时，但一定要抢在他们把事情放到明面上之前动手。”
冬笋上人胡须乱颤：“是，我现在就走……”
吴升在他身后道：“不行，蹲三月、半年的不够，要加大分量，最好蹲三、五年……放心，私贩违禁灵药不送学宫，各地自行处置，就在咱们地盘上蹲，别说三、五年，蹲个三十年、五十年也没屁事，总之贩运的数量要大一些。”
冬笋上人飞奔而去，老头修为日深，在资深炼气境打熬多年，倚仗着在傩溪寨呼风唤雨的权势，占着某处灵泉修炼，正在稳步向炼气巅峰迈进，单看这奔跑的架势，就跟当年在狼山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吴升也赶时间，连夜返回扬州，将钟离英从睡梦中唤醒：“钟离，有急案。”
钟离英跟床榻上吓了一跳：“什么急案？”
吴升将扬州学舍日常事务和普通案子的处置权都交给了他，如今却突然连夜返回，莫不是有什么重大案子？
吴升道：“蛮荒那边有人私贩违禁灵药，人已经主动投案了，正在押往扬州，还有几名从犯出逃，尚未归案，你迅速往郢都、随城、寿春发送通缉文告，请三地协同，抓捕人犯。”
钟离英很疑惑：“私贩违禁灵药，的确有罪，但何至于行走深夜赶回来？”
吴升道：“涉案姜黄灵芝十斤、长翠青羽二十八对！”
钟离英一惊：“这么多？”
吴升道：“快写吧。投案主犯苏七十三、董伯昭，已入案，从犯微叔芒、伯宜、季孙在逃……”
钟离英怔了怔：“筑凤山的微叔芒？”
“你认识？”
“我常去鹿鸣涧山庄，听他们说，微叔芒是……”
吴升看着钟离英，钟离英望着吴升，片刻后，吴升点头承认：“老朋友。”
钟离英问：“为何会这样……”
吴升反问：“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钟离英张着嘴，半天没有回答出来，良久方道：“会不会是苏七十三、董伯昭二人构陷？”
吴升问：“你想放过他们？”
钟离英望着吴升，忽然泄气道：“此案，我能不能退出？让槐花来办。”
吴升追问：“为什么？”
钟离英叹了口气：“当年和行走你一起去蛮荒，是小环救了我，我听说，小环称微叔芒为叔啊……行走，这案子我真办不了。”
吴升点了点头，道：“所以你更要抓紧了，这案子必须办，而且要尽快办。”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天够不够
钟离英终于明白了，但他真没想过事情还能这么干，所以略显胆怯，说穿了，还是缺了些胆气。毕竟从没干过这么异想天开且胆大妄为的事，总觉心里不踏实。
吴升就不同了，不知多少次和学宫明里暗里的交手，让他拥有足够的定力和勇气下此决心。也正是在他的坚持下，钟离英终于咬牙，开始拟定协查通缉文书，发往郢都、随城和寿春。
这三份文告送出后，钟离英问：“九江和城父不发么？”
吴升给他打气：“有郢都和随城足矣，薛仲和随樾是自己人，一来可以作证，二来需要的时候可以拉过来帮忙。”
实际情况是，这两地行走都不是自己人，尤其九江的连铮知道他的用意，前面上门求情，后头就发通缉文告，实在太明显了。凡事往最坏处着想，吴升做好了和景泰翻脸的准备，在无法判定连铮和景泰之间关系的情况下，不想把他卷进来。
协查文告发出的同时，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和清风崖七兄弟北上寿春，在微叔芒兄弟从九江被连夜押走后的第三天赶到了寿春，将寿春学舍团团围住盯死。
万涛谷主也被吴升说动，毕竟当年在百越时，也经常和微叔芒兄弟来往，谈不上生死之交，却也可称朋友，如冬笋上人提议的那般劫船甚至做掉连铮的激进计划他不敢参与，但由扬州学舍出面争夺办案权的方案，他没有任何问题。
有万涛这么个分神境高手坐镇寿春，关键时刻就能顶住寿春行走景泰，虽然不知道景泰和万涛谁更强，但修为同境，就有了抗衡的基础。何况入学宫和这两年，尤其是去了一趟临淄之后，万涛作画的水准越来越高，想必斗法上的实力也同样水涨船高。
吴升的调派非常迅速，快到寿春学舍刚把微叔芒送进囚牢一天多时间，还没来得及审讯。鹰氏兄弟第一时间就买通消息，确认他们兄弟三人就在寿春学舍的囚牢中关押着。
三天之后，冬笋上人将苏七十三和董伯昭送到了扬州，吴升亲自出面安抚这两人，把道理都说透了。这种关键时刻，必须让参与者知道所有情况，不仅一开始就要说透，把设想告知，以后的进展也要及时通报，否则让他们胡思乱想，很容易陷入囚徒困境。
在交谈过程中，也将他们自筑凤山出发前后的路线和落脚点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吴升选择了三个举报点，两个实际走过的点，一个预判可能要经过的点。
第一个点在郢都，有蛮荒修士在郢都见过微叔芒三人，这是事实，时间却稍早一些，是微叔芒一行在上庸被抓之前的事了，向郢都学舍举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好朋友薛仲拉进来，并无明确的指向意义。
第二个点是在上庸城，由一名上庸寺吏往扬州学舍举报，说是见过微叔芒三兄弟，而且举证说被九江学舍的人拿下了。这条证据被吴升记档，将来用作解释自己为何跑去九江找连铮的由头，说白了，防着连铮一手。
第三个点选择在大江之上，有人在当涂邑看见了微叔芒一行登岸，见证者是某位身家清白的百越客商，于是当即向随城学舍举报。由当涂邑向北，绕过南巢大湖，便是寿春，百越客商说，见到了微叔芒一行被押送着向北而行，疑似被匪徒劫往寿春。
薛仲和随樾都是自己人，对吴升的协查通告比较上心，很快就将举报情况送到扬州学舍。
薛仲询问吴升需不需要帮忙，他可以亲自带人过来相助，他欠吴升的比较多，很想出一份力。
随樾同样比较上心，吴升破案立功的履历相当辉煌，这次的违禁灵药数量不小，如果能够破获，他也可以分润功劳，在功劳簿上加几转功勋。
随樾这么一上心，都不用吴升后续再加手段，自个儿就主动担当作为，调动人手全力协查。虽然举报线索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但大方向还是被他锁定了，很快就查到了寿春学舍，查明微叔芒一行被寿春学舍抓获了。
这一下随樾很不开心，功劳都被寿春学舍的景泰给抢了，他顶多分点汤，兴许还喝不着。
将协查结果告知吴升后，很快就收到了吴升的回复，吴升请随樾再查一查，是不是搞错了，因为寿春学舍也接到了自己的协查通告，却至今没有回音。
这一下随樾就怒了，好小子景泰，你这是要私吞功劳吗？他回信告诉吴升，自己没有查错，人肯定在寿春。如果需要，他可以帮吴升作证，绝不能让“孙老弟”的功劳被景泰黑了。他同时写信给薛仲，让薛仲速往扬州会合，准备“为孙兄弟出头”。
吴升一边安抚随樾和薛仲，一边将情况进行了汇总，让钟离英写了一份呈文，直送临淄，很快就呈报到了学宫内档房。
吴升派往临淄呈送文书的姚程再次向内档房的房头敬献扬州土特产——万涛闲极无聊时的画卷小品，内档房头很高兴：“孙行走何必那么客气，有事说话就是了，还想着带礼物，哈哈……万春宫的技艺越发精湛了啊！”
姚程表示，这是孙行走特意交代的，孙行走从临淄回来后一直念念不忘老朋友，万涛也总说想请房头赴扬州一游。
他问房头何时有空，房头摇头叹息：“只能寻机会再说了。”
姚程问：“有没有寿春学舍的呈文？”
房头查阅后告诉他：“还真有一份，呈报给姜奉行的密件，正要送过去。”
姚程立刻紧张起来，试探道：“能否让寿春的呈文缓一缓，我扬州的先挤到前面？我们报的是罗奉行。”
房头顿时了然，指着姚程：“争功是吧？哈哈……”
姚程惭愧道：“一个案子，我们跟了很久的，结果寿春那边不讲规矩，跑到我们地盘抓人。孙行走说，须得抢在前头呈报学宫，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房头笑道：“放心就是，且回复孙行走，有我在，你们只早不晚。”
姚程问：“早多久？”
房头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够不够？”

第一百三十二章 堂堂正正
姚程牢记吴升的吩咐，拼死拼活快马加鞭从临淄返回，累得几乎吐血。将情形禀告吴升，吴升赐金五镒，姚程心情舒畅的发了笔财，回去睡觉了。
钟离英在旁很是紧张：“姜奉行？孙兄，景泰的背后是姜奉行，这该如何是好？”
吴升安抚他：“原本我还想着，这是景泰自作主张，咱们扬州学舍和寿春学舍应该怎么斗争才能被学宫接受，分寸的掌控是很难的。但如果真把姜奉行牵扯进来，反而容易了。打听到姜奉行可能牵涉其中，姚程此行收获极大，其意义不下于争取到了三天时间。”
钟离英眨巴着眼问：“孙兄，我的孙行走，给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吴升笑着解释：“案子一旦脱离了案情本身，咱们行事还需要束手束脚么？无论咱们做什么，上头都会给咱们兜底的。他背后有姜奉行，咱们背后有罗奉行，还有子鱼大奉行和大丹师。完全不怕！”
钟离英稍稍安心，想到自家行走背后有那么多大人物，便不再那么焦虑，反而在忐忑中夹杂着几分热血上涌，毕竟他从没参与过那么高级别的争斗，一会儿觉得压力山大，一会儿又不由自主隐隐生出几分激动和豪情。
这事儿办的，太高端了，我在做梦吗？
吴升吩咐：“扬州学舍的内务，你继续抓好，你这边不出问题，对我就是最大的支持，要令我没有后顾之忧。”
钟离英点头：“孙兄放心，我这边没问题的。”
吴升又道：“苏七十三和董伯昭两人，要关照好，我这边有什么进展都会告知你，你也要向他们告知，这次阵仗若是搞大了，弄不好他们要去临淄过堂对质，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他们蒙在鼓里。”
钟离英继续点头：“我明白。”
吴升再道：“鹿鸣涧的人手我带去寿春了，你和槐花、陈布、石九他们守好扬州学舍，还有……加强戒备，我最担心的是景泰被逼急了不按常理出牌，将来形势万一恶化，务必保护好苏七十三和董伯昭的安全，这是咱们的底牌。另外，我已请薛仲带人入扬州，将他们安顿好，一旦我不幸言中，或许需要薛仲出面，廷寺田寺尉也是一个倚仗，可以请他帮忙。”
钟离英拼命点头：“我懂！”
当天夜里，薛仲果然来了扬州，带着手下一干郢都学舍修士，秘密住进了扬州学舍对面的酒肆后院，秘密坐镇。
钟离英向薛仲致歉：“我家行走已经赶赴寿春，未能迎候薛行走，让我向薛行走告罪。”
薛仲笑道：“无妨，本该如此，查案来不得半分耽搁嘛。”
按吴升的要求，将景泰向姜奉行呈送密报一事告知，薛仲当即冷笑：“果然如此！”
至于果然如此是怎么个如此法，薛仲没有和钟离英说，钟离英也不敢多问，但苏七十三和董伯昭的保护事宜，便被薛仲接管了。
此时的吴升，则赶到了南巢大湖，见到了已在此地等候的随樾，随樾备了船，带同随城学舍修士七人，向吴升拱手：“孙老弟终于来了，请登船吧。”
吴升跃上他的座船，座船升帆，向着大湖北岸行去。
吴升参观了座船，羡慕道：“当年弟曾坐过罗奉行的船，和随兄这船相仿，那会儿就羡慕不已。这船外观不大，内中却别有天地，如此宏大的法器，是学宫所制么？”
随樾笑道：“这便是罗奉行的座船，他入学宫为奉行时送我的。此船出自学宫大匠盘师之手，颇耗工夫，炼制不易，孙老弟在学宫时没想着求一艘？”
吴升叹道：“当时在学宫只顾着学丹了，错过了拜会盘师的机会，实为憾事，下回还真要去当面求教一番……随兄，这是我自己炼制的奋脉丹、避水丹和龙虎金丹，炼得好不好，我自己是不好厚着面皮夸赞的，还需要随兄多捧场。”
随樾接过来笑道：“那敢情好，以后孙老弟炼丹，我都自告奋勇前来试丹！”
南巢大湖不小，但舟行却速，两个时辰便抵达北岸。
随樾拱手送吴升上岸：“我就在这里等候孙老弟消息了。”
吴升叹了口气：“都是学宫行走，原本不该这样，何至于此啊。”
随樾冷笑：“学宫一百三十二处学舍，就有一百三十二个行走，那么多人，什么心思都有，咱们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但只要动到你我弟兄身上，绝不能跟他客气！”
吴升点头：“有随兄在，我心里有底了。”
进了寿春，来到寿春学舍旁的一处国人坊中，吴升被鹰氏兄弟迎入一户人家，此间视野非常好，斜对着寿春学舍的正门，半条街一览无余，学舍门口有什么动静，一望便知。
吴升很满意他们找的地方，问道：“此间主人呢？”
鹰大回答：“这家人得了咱们五百个蚁鼻钱，迁到城外野人村中暂住半个月。”
见吴升只是点头却不言语，鹰二低声道：“那就等事情办结……”说着，手掌成刀，向下一挥。
虽说慈不掌兵，尤其在这种斗争中不可有妇人之仁，但吴升还真做不到那么狠，当下摇头否决：“不可……厚赠其财，迁往燕落山吧。”
说话间，万涛回来了：“行走终于到了，我刚才去学舍后门了，清风崖七兄弟在那边盯梢……马头坡六友在西南边，这三个方向能将学舍封死，谁进谁出清清楚楚。”
吴升点头：“辛苦谷主了，辛苦弟兄们了。”
万涛笑道：“封锁寿春学舍，这事辛苦吗？”
鹰氏兄弟皆笑，鹰大道：“当年在狼山时，学宫来个人，不管来的是谁，大伙儿都心里瘆得慌，躲的躲、藏的藏，没想到如今时来运转，咱们弟兄还能围了堂堂稷下学宫的寿春学舍，这种事儿谁想过？谁敢想？”
鹰二振臂展示决心：“行走放心，弟兄们都摩拳擦掌呢，只要行走一声令下，咱们就杀进去救人！”
吴升见士气可用，指着寿春学舍的大门笑道：“别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咱们如今不同了，咱们是学宫的人，得走正道！先礼后兵，就从这扇大门堂堂正正走进去！鹰大、鹰二，随我进去，咱们让景泰交人！”
鹰氏兄弟满脸兴奋，轰然应诺。

第一百三十三章 针锋相对
寿春行走景泰从地下牢房中上来，接过仆役递上的湿巾，擦去指尖的血迹，浓眉紧锁。
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门下修士同样在擦拭血迹，满脸都是疲倦之色。
连续没日没夜的审讯，三名人犯如同滚刀肉一般，就是不吐口。
各种刑具、各种手段都上了，从利益相诱到皮肉之苦，再从皮肉之苦到经脉、气海残破，再重回皮肉之苦、利益相诱。
为首的微叔芒一言不发，年岁大的伯宜倒是说了不少，却都是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最小的季孙则不停的破口大骂，刚才终于激怒了景泰，将他舌头扯断了，可那季孙却“嗬嗬”大笑，笑得满嘴都是血，似乎是因为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说话了。
不能说话，就意味着没有用处了，没有用处的人犯，下场通常都是死，只是因为还没有接到临淄的回复，暂时没有处决罢了。
没想到会那么硬气。
可越是硬气，就越是表明有问题，这一点，不仅是景泰，没日没夜轮换着用刑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出来。
景泰带人出来后，有两名学舍修士准备下去轮换，景泰告诉他们：“先上生骨丹，歇几个时辰，不然恐怕要死了。”
两人请示：“可否断其肢？”
景泰想了想，道：“那就从脚开始吧。”
又问侍立着的袁氏三杰：“孙五来了？”
老大袁伯海道：“带了鹰氏兄弟，已至花厅。”
景泰点头冷笑：“终于沉不住气了！临淄那边回复了么？”
之前专程往返临淄学宫的老二袁仲河摇头：“还是没有回书，当日我亲自送呈学宫内档房的。毕竟临淄离咱们寿春六百里，路途遥远，再等等。”
老三袁叔溪禀告：“行走，廷寺在湖边的寺吏回报，今日有随城座船停靠湖岸，疑似随城行走随樾亲至，却并未下船。”
景泰皱起眉来，缓缓点头：“走，咱们去会会孙五。”
来到花厅，景泰满脸堆笑，向在此等候的吴升拱手致歉：“来晚了，来晚了，正审讯人犯，不意孙行走大驾光临，未得出迎，失礼之至，还望莫怪啊……这两位，想必便是鹰氏昆仲了？贤昆仲当年在狼山时，便大名鼎鼎，我在寿春都有耳闻呐，哈哈……”
鹰氏兄弟对视一眼，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兄弟俩本就没准备客气，这下子又被揭了老底，正要有所表示，被吴升以眼神制止。
纠缠于口舌之争有什么意义？
景泰这个欢迎词已经明确表明了他的态度，那就是对吴升的登门拜访并不欢迎，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吴升最初的想法，景泰秘密抓捕微叔芒三兄弟，并不是为了案子本身，多半和自己有关。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往外掏礼物了，更没必要在言语中和他客气，直接要人就是。
“景行走，扬州学舍前日发文，请各地学舍协查贩卖违禁灵材的从犯，其后随城学舍查知，说是我扬州学舍通缉的人犯，已为贵舍锁拿，我在扬州坐等数日，却不见景行走的行文回复，也不知景行走因什么缘故耽搁了，故此冒昧前来，还请景行走将人犯交我。景行走放心，其后向临淄报功时，我扬州学舍是不会忘了提及景行走的。”
景泰表情诧异：“通缉文告？什么通缉文告？不知道啊。”
吴升伸手，鹰大送上一份文书，吴升拿过来在景泰面前晃了晃：“这是你门下仆役景九签收时划的押，时间是半个月前。景行走，你不会半个月前收到的公文，到现在没有见到吧？还有，随行走说，九天前给景行走也发了协查通告，询问你们近日抓捕的人犯是否为通告上的人犯，你们也没有回复，难道景行走也没有看到？莫非是贵舍档房被人偷盗了？若是景行走处置不了，鹰氏兄弟这方面是把好手，现在就可以帮你查捕盗贼。”
景泰伸手要取那签收回执，却被吴升往后一收：“景行走，我扬州学舍对存档文书极为重视，凡事都要留痕的，以备将来详查，景行走远远看看就好了，别动手，以防损毁。”
谎言被当面戳穿，饶是景泰本就做好了翻脸的准备，面皮上也有些盯不住了，当下脸色一沉：“孙行走是在指摘我寿春学舍吗？我寿春学舍怎么做事，还轮不到孙行走指手画脚吧？”
吴升冷笑道：“景行走怎么打理寿春学舍、怎么教门下做事、怎么和各学舍同僚相处，那是你的事，做得再差我也管不了，也不想教，教也教不会，我今日只是来提人犯，请景行走按规矩移交人犯吧，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景泰瞪着吴升，吴升盯着景泰，两人之间气氛渐渐凝固。
少顷，景泰忽然点头，问：“你说的人犯是谁？”
吴升道：“蛮荒修士，筑凤山的微叔芒、伯宜和季孙三人，他们涉案，或有相助别人私贩禁药之嫌。景行走这是明知故问了？”
景泰道：“前些时日，下面人倒是捉了几个行路的客商，也不知是不是孙行走说的蛮荒修士，我去看看，孙行走稍待。”
说着，起身就往后走，袁伯海、袁仲河跟在他身后，只留老三袁叔溪留着作陪。
吴升在他身后道：“景行走，千万别把人弄死弄残了，若是死了残了，毁我扬州学舍半年辛苦之功，我不好向门下交代。景行走当知，我门下出身草莽，有狼山的、有百越的、有蛮荒的，都是血气方刚之辈，阻了他们立功，很多时候我都压不住！”
景泰顿了顿脚步，加快离去，越走越快。
来到后面丹房，他吩咐袁伯海：“让他们将人犯转移至廷寺，从地道走，立刻！”
寿春学舍有个出口在外间民舍中，原本是危急时刻的逃生通道，只是百年未曾用过，没想到会在今日启用。
又吩咐袁仲河：“派人知会寺尉韩束，请他去湖边拜会随樾，无论如何拦住随樾，不可令其入城。告诉他，出了什么事，我都能替他兜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 踹门
景泰接连下令，袁氏兄弟都立刻答应了，但他们感觉景泰似乎忧虑过甚，袁伯海不免劝慰两句：“行走何必如此焦虑？孙五虽为行走，却只擅炼丹，斗法一道实在拿不出手，谅他不敢造次。至于随樾，韩寺尉也是分神之境，就算胜不过他，拖住他不令其入城，也不是办不到。”
袁仲河也道：“若孙五真敢乱来，转眼就拿了，他一个扬州的行走，跑来我们寿春捣乱，这不是作死么？就算闹到学宫去，也是我们在理。鹰氏兄弟归我了，两个不法之徒，摇身一变成了学舍修士，真当自己成了人物？”
景泰语重心长道：“孙五斗法不堪、实力低微，这话不假，但既然他敢直入寿春要人，必然有他的底气。扬州门下有万涛，同为分神境修士，如今何在？若我所料不差，此刻定是在门外窥伺我学舍。今番大案，乃奉行亲授亲办，尔等万万不可大意。”
袁氏兄弟应诺，赶去布置安排，须臾便回转过来，向景泰禀告结果。
事情都安排妥当，景泰当即挥手：“走，去见扬州行走。”
回到花厅，吴升正端坐饮茶，旁边只有鹰氏兄弟和袁叔溪相互间大眼瞪小眼。当下，景泰向吴升道：“孙行走，景某回去查问了，前些时日的确捕拿了三个南边来的货商，至于叫什么，还没来得及细问。”
吴升问：“人呢？”
景泰笑了笑，道：“问过门下了，他们说查无实据，早就放了。”
吴升也乐了：“景泰，你觉得有意思吗？刚才出去，是藏人去了？你以为你藏得住吗？”
景泰也笑，坐下来优哉游哉端起茶盏：“孙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来要人，我也给你答复了，如此而已。扬州学舍不是稷下学宫，你记住，不要以为自己行走一地，便可以为所欲为，至少在寿春，此间就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言尽于此……没见我端茶了么？”
吴升叹了口气，起身向鹰氏兄弟道：“我们走。”
景泰坐在案前：“恕不远送。”示意袁氏三杰监送吴升离开。
出了花厅，绕过月墙，来到大门前，吴升忽然停步不行，袁伯海问：“孙行走还有事么？”
吴升示意鹰氏兄弟：“你们跟他聊聊。”自己抄着手站在大门前，眼望飞檐斗拱，一动不动。
鹰大招呼袁伯海：“袁大郎，这边请，咱们寻个僻静之处谈谈。”
袁伯海摇头：“我袁氏兄弟一向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鹰大道：“也好……我鹰氏兄弟也相信贵兄弟光明磊落，否则焉敢称为寿春三杰？既然事无不可对人言，那就请问，你们抓捕的所谓客商，究竟是不是筑凤山微叔芒三人？”
袁伯海顿时语塞，袁仲河不悦，在后斥道：“鹰大，你这是做甚？我家行走都说那么明确了，还问什么？快些走，你们扬州学舍的人以后不要来寿春学舍了，不欢迎！”
袁叔溪也冷笑：“将来有空，倒是要领教你们鹰氏兄弟的修为，看看狼山出来的，本事究竟如何！”
鹰二在旁摸出几镒爰金，在掌心掂来掂去：“三位，情绪不要那么激动，话也不要说那么死，出来混，总要为了点什么吧？我家行走一向对门下爱护有加，出手相当阔绰，这些爰金，就当个见面礼……”
袁伯海大怒，一巴掌排出，卷起一股气劲，将鹰二掌中的爰金刮飞，落到一旁的花坛草丛之中，口中斥责：“几个破钱便想收买我袁氏？是辱我兄弟没见过爰金吗？”
鹰二也不生气，巴巴的跑去花坛中将爰金拾回来：“你们三兄弟真是……没尝过什么叫贫苦，爰金啊，能这么对待么？”
鹰二磨磨蹭蹭捡拾爰金，鹰大却又掏出几件灵材：“三位若是不喜爰金，那灵材如何？这几件灵材出自蛮荒，三位请看……”
一番纠缠，鹰氏兄弟的行为令袁氏兄弟更加鄙夷：“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狼山出身，原来都是穷鬼，行此下作之事！且不说我袁氏能否被尔等收买，就算真心收买，也不至于拿出这般货色，尔等不仅辱人，也在自辱，快些滚吧！”
鹰大叹道：“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学宫一脉，三位何必将事情做绝？须知终有一日，你们兄弟也有落在我们兄弟手里那一日……”
袁叔溪实在忍不住了：“落在你们手里？你们发什么梦呓？若还不走，那也别走了，留下来吧！”
站在门前的吴升忽然转过来：“那就留下来吧。”
袁氏兄弟怔了怔，袁伯海冷冷问：“孙行走是什么意思？”
吴升道：“你家老三邀请我们留下来，我答应了，就这么简单。刚才我仔细想了想，你们景行走可能在骗我，我得进去搜一搜。”
“搜一搜？好大的口气！”一道声音自月门后转出，门前的动静哪里瞒得过景泰，这是他实在忍不住，亲自出来送客了。
吴升笑道：“口气很大吗？我觉得还行吧。”
景泰问：“就凭你们？”
吴升老实回答：“你知道的，我斗法一向不行，凭我们肯定搜不了。”
景泰指着门外又问：“凭门外那些人？”
一墙之隔，早有不少人聚集在大门之外，景泰身为寿春学舍的主人，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丝毫不惧——任何一地的学舍都有法阵守护，寿春学舍同样如此，布设的六脉寒冰阵攻守兼备，就算炼虚修士来了，也不是片刻间能打破的！
吴升点头承认：“的确，就是凭他们。”
景泰笑了：“门外的是万涛？号称作画南楚第一？可画作得再好，能杀人么？其他的几个，应该就是马头坡六贼和清风崖七寇了吧？传言联手之时，可以和炼神境相提并论？好大的口气。”
吴升道：“口气大不大，能不能打，一试便知。”
景泰故作好奇：“孙行走，试不试的回头再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怎么进我寿春学舍？”
吴升冲门外喊道：“景行走让你们进来。”
“咣当”声中，寿春学舍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可敢与本行走一战
寿春学舍的大门，竟然被人一脚踹开，景泰简直不敢置信。这可是六脉寒冰阵，中品法阵中的一等法阵，价值八十金！
哪怕踹门的是炼虚高修，他也多少能接受一些，可眼前踹门后收脚的竟然是个不起眼的炼气士，想必就是什么马头坡六贼、清风崖七寇里的小角色，这就实在匪夷所思了。
有备而来，绝对的有备而来，绝对的内外串通，废我大阵！也不知我寿春学舍何人被其收买，做出如此背主之举，回头定要查个明白！
但回头去查也要过了眼前这一关才是，法阵被破、大门被踹，双方立刻进入彻底撕破脸的敌对状态。
马头坡六友在左，清风崖七兄弟在右，中间簇拥着万涛谷主，一群扬州修士蜂拥而入。
吴升大声道：“寿春学舍劫我扬州人犯、阻我扬州查案，分明是要夺我之功、窃我之赏，如此不顾同道之谊，简直是自居学宫之外，是可忍孰不可忍，弟兄们，今日咱们就指点景泰怎么做人、教教袁家兄弟怎么做事！来呀，给我搜！”
景泰气得浑身冰凉，虽然提前做了预防，却没想到孙五竟然真敢这么干，指着吴升怒喝：“姓孙的，你们这帮贼寇，真真是贼寇！我看哪个敢往前再走半步……”
话语声中，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早就从他身边冲过，学舍之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事到如今，也只能出手了。
要说人手，景泰虽然身为地主，手下能斗的还真没吴升带来的人多，且如今大多不在身边，要么在学舍后宅，要么押送人犯赶去廷寺，还有几个在寿春周边办事，身边最能打的只有号称寿春三杰的袁氏兄弟，因此他瞄定吴升，打算先将这首恶拿下，再逼其余扬州贼束手。
算盘打得好，可惜吴升并不接招，身形一转，直奔袁伯海而去：“袁家大郎是吧？听说你前年入了炼神，可敢和本行走一战？”
景泰气得咬牙：“孙五，无耻之尤，当真鼠辈尔……”想要追过去，却早被万涛拦住。
万涛飞出个肚兜，罩在景泰头顶，洒下无数道红光，那红光之中有香甜之气，令人沉醉且迷乱，熏得景泰呼吸一滞，暗道不好，这万涛果然有些本事。
景泰有三个分神，附着三件本命法器，分别是摄魂钩、天残剪、灭心爪，当即飞了出来，和万涛斗在一处。
这三件本命法器都是分肢断体的凶器，一旦被其缠身，立刻就是大卸八块的下场，万涛的乾坤交泰兜险些就被扯碎。
万涛连忙飞出元精笔相助，这才堪堪守住阵脚。
再看吴升，飞鸿剑已经出手，绕着袁伯海不停攒刺，他本人则躲在法盾后面，顺着学舍的墙根闪躲，躲避的是袁伯海的开山大斧。
这开山大斧威力刚猛，朝着吴升一通乱劈，吴升只能不停游走，身后的墙壁被开山大斧一段段砍塌，掀起漫天尘土。
都说扬州行走不擅斗法，但好歹是分神境，比袁伯海高出一层，袁伯海起先还有些畏惧，出招十分谨慎，但接下来越斗信心越足，只觉传言果然不假，这位孙行走何止不擅斗法，斗起法来简直就是个棒槌！
当下，袁伯海以真元压迫吴升的闪躲空间，开山大斧疯狂下劈，气势如虹，几乎将学舍一般外墙都砍塌了。
鹰氏兄弟合斗袁仲河、袁叔溪两人，双方一交手，袁家两人便立刻尝到了和狼山修士斗法的滋味。
鹰大一人揽过了和袁家两人正面斗法的重任，鹰老二则在战圈边缘上蹦下跳、左转右旋，飞剑专冲各处要害下手，围着眼珠子、咽喉、胯下飞斩，路线奇诡、招法下流，当真防不胜防。
斗不多时，袁家两人已是相形见绌。
再斗片刻，袁仲河脚下不知怎么就踩到一丛杂草，绊得他就是一个趔趄，被鹰老二飞剑斩在胯上，距胯下只有三寸，顿时鲜血淋漓。慌神之间，他被鹰老大真云圈住，向内一挤，当场闭过气去。
袁叔溪惨呼一声：“二哥！”待要拼命，腰间忽被一根莫名而来的藤条缠住，一时间挣脱不开，同样被鹰老大击晕。
吴升那边此刻已极为狼狈，高声呼救：“这厮修为高强，鹰大、鹰二，快来助我！”
鹰氏兄弟双双翻了个白眼，无奈摇头，只得上前，配合吴升做过一场。
他们兄弟一入战团，局面立时翻转，袁伯海与他那两个兄弟一般，斗着斗着，总是莫名被树枝藤条杂草灌木捣乱，稀里糊涂间大败亏输，被封了气海。
吴升又带着鹰氏兄弟加入战团，围攻景泰。景泰原本对阵万涛时颇占上风，此刻形势急转直下，只感独木难支，怒吼道：“孙五，讲不讲道义？若当真有本事，便一对一打过，如此以众凌寡，算什么好汉？”
吴升不屑：“老子这是办案，你以为是江湖上打打杀杀？老子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通缉的人犯，你这厮居然藏着掖着拒不交出，跟你这种包庇人犯的学宫内贼讲什么道义？”
景泰眼见不敌，忽然间抛出一符，那符顿时在空中燃起熊熊烈火，将整个寿春学舍前门裹在大火之中，逼得吴升、万涛和鹰氏兄弟连忙向后退开。
这大火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很快便烧尽了。火势熄灭之后，场中只剩一片高温炙烧过的白地，景泰已然失去了踪迹。
吴升一阵惊讶：“好符啊！这是什么符？回城符？”
万涛皱眉道：“没听说过学宫有什么回城符，多半是遁符中的一种，回头我去学宫问问高珮，他或许清楚。”
这一场斗法激烈与否暂不好说，将大半个寿春学舍毁了倒是真的，四名炼神境、四名炼气巅峰挤在这么个狭小的范围之中激斗，别说学舍顶不住，大门外小半条街的房舍都差不多倒了。
被毁家拆屋的国人敢怒不敢言，躲在远处观战，家家户户伤心欲绝。
吴升挥了挥手：“鹰大，赔他们钱。”
鹰大向着躲在远处的国人连抛了十几镒爰金才算了结。
此时，马头坡六友和清风崖七兄弟押着一十余个寿春学舍的修士和仆役来报，整个学舍都被清空了，没有找到微叔芒兄弟三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办之
被马头坡六友和清风崖七兄弟扫荡一遍，拿获的寿春学舍修士有四人，仆役八人，皆非景泰心腹，对微叔芒兄弟三人的下落并不知情。
“行走，这是季孙的血衣，地牢中搜出来的，他们受了酷刑！”马头坡老六紧握血衣，十分愤怒。
万涛摇头道：“奇怪，这些时日我等封锁甚紧，若是把人转移走了，怎能瞒过我等？”
鹰老大道：“莫非还有密道？”
就这个问题拷问寿春学舍被拿下的几名学舍修士，稍一吓唬，便得了实情，寿春学舍中果然有条密道！
这条密道藏在景泰的丹房之中，搬开那尊一人高的大丹炉，掀开下面的地板，就露出了石阶。
吴升先将丹房中的几个箱子、架阁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了，免得碍手碍脚，于是挥手让人下去追踪。
鹰氏兄弟自告奋勇打头阵，一边放出飞剑，一边以俘获的寿春学舍修士开路，吴升悄悄具现出一只妖蛛冲在最前面，无惊无险的钻出地道，来到一处人家，这里距寿春学舍已过了两条街。
万涛自责：“此事怪我，当真没有考虑到密道之事，封锁线布置太过靠前。”
吴升道：“人手不足，又不能大张旗鼓，怪不得谁，将来再围别处学舍时，多个心眼儿就是了。”
取过季孙的血衣，以神藏见光符查之，逃走的路线立刻清清楚楚，众人一路追索，便追到了廷寺。
学舍被毁，已经引发寿春城中一片大乱，廷寺这边也人进人出，一个个慌慌张张、行色匆忙。没人能想到有人居然敢攻打学舍，这可是所有人一生都没见过稀奇事儿，这些寺吏们同样如此，有人赶往湖边向寺尉韩束禀告，有人则自发前去学舍查探究竟。
吴升吩咐：“亮明身份，给我围了，谁敢阻拦，一并拿下！”
万涛正在兴头上，刚才独自应对景泰而未败，最终在吴升相助下打得景泰落荒而逃，信心大涨、底气十足，放声吆喝：“学宫办案，让你家寺尉出来相见！”
鹰氏兄弟喜笑颜开，跟着吆喝：“学宫办案，让你家寺尉出来拜见！”
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环列左右，各自叉着腰，齐声吆喝：“学宫办案，让你家寺尉滚出来磕头！”
腰牌一亮、阵势十足。
寿春尹屈衡会同门尹、左右监司等城中大夫，各率门客赶来应援，先至学舍，就见宅院倒塌、房舍损毁。
学舍修士都被打晕封了气海，一时间难以救治，将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学舍仆役招过来询问，又都语焉不详。最后在地牢中发现了重伤的袁氏兄弟，哪里还有平日里“寿春三杰”的英姿气概，尽皆凄惨无比。
目睹此状，屈衡等既怒且惊：“不知何方贼子，光天化日之下袭扰寿春，攻打学舍，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欺我寿春无人耶？此事定当严办凶徒，不可使一人走脱，否则学宫追究下来，我等都落不到一个好结果！”
众人齐声应是，屈衡又问：“寺尉韩束何在？城中如此大乱，他怎么至今还不露面？”
门尹回报：“今日韩寺尉出南门，正在湖边，据说是与随城行走的座船对峙，双方言语多有不和。”
屈衡奇道：“怎么回事？”
门尹道：“我派去的人正在湖边观望，据报是随城行走要入城，韩寺尉正在阻拦。”
屈衡皱眉：“他哪里来的胆子，敢阻随城行走？”
左监司大胆猜测：“不会是韩束……”
众人脸色皆变，韩束与人串通攻打学舍，随城行走闻讯赶来增援学舍，于是韩束阻其入城，这个解释就很合理了。
右监司疑惑：“怎会如此？据传韩束与景泰交情莫逆……”
左监司冷笑：“交情越好，翻脸时越是视如寇仇！”
屈衡当下震怒：“若是如此，韩束当死！”
正说时，有人来报，廷寺正在被人围攻。
屈衡当即挥手：“走，说不定是学宫反击了，景行走呢？有人见到景行走了么？”
众人赶往廷寺方向，就见里面大乱，许多寺吏都被绑了出来，丢在院中。
绑人的都没见过，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但下手又快又狠，口中还在不停呵斥：“学宫办案，都老实蹲着……”
“靠墙，靠墙……”
“手抱头，不听话？哪儿是头？揍……”
这些人都挂着腰牌，果然是学宫修士。
忽见有人过来拦住去路：“来者何人？学宫查案，闲人勿扰！”
门尹上前打听：“我乃寿春门尹，我家城尹到此，不知尊驾是何处学舍的行走？”
廷寺正堂屋顶上飘然落下一位，拱手道：“惊扰了屈牧，孙某之过！我扬州学舍正在查办不法，搜剿贼寇，事发突然，未能及时通报，还望屈牧勿怪。”
原来是扬州行走孙五，算得一方人物，屈衡当然听说过他的大名，连忙道：“我等此来，也是为学宫助力，不知可有用得上我等之处？”
吴升当下也不客气：“那就有劳屈牧了，随城行走正在城外，为韩束阻拦，请屈牧出手办之！”
屈衡当即应诺：“办！钟监司、乐监司，你二人速去捉拿韩束，迎随行走入城！陶门尹，助孙行走大索全城，搜拿贼子！”
这三位轰然应诺，左、右监司带领门客急奔出城，陶门尹则上前询问：“孙行走，未知学宫搜拿何人？还请示下！”
吴升道：“搜拿私贩禁药的从犯微叔芒、伯夷和季孙三人，学宫追查已久，却被贵城廷寺藏匿起来，拒不交出，故此不得不出此下策……”
屈衡心道原来如此，韩束当真大胆！于是愤然：“此僚窃据廷寺，包庇学宫罪犯，我必向王上进言，严厉惩处、从重办之！”
又问：“未知景泰何在？”
吴升摇头：“我也在找他。”
陶门尹在旁献策：“韩束在北坊有处私宅，位置隐秘，不知孙行走要找的人犯，是不是被他藏在了那里？”
吴升喜道：“那就有劳陶门尹了……鹰大、鹰二，你们随陶门尹走一趟。”
陶门尹带人去了北坊，过不多时便传来捷报，果然在韩束的私宅搜到了微叔芒、伯宜、季孙三人，当场带了回来。
吴升向他道谢：“多承陶门尹妙算，我当向临淄为陶门尹请功！”
陶门尹掩饰不住的满脸得意，谦卑道：“岂敢，岂敢……”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可忘本
微叔芒、伯宜都已昏迷，反而是受伤最重的季孙清醒着，他见了吴升，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激动得泪水掺着血水一起往下流。
鹰大低声道：“舌头被拔了，肋骨断了三根，左脚脚趾被斩了两根，髌骨粉碎。”
吴升闭了闭眼，伸手过去探查，发现包括季孙在内，三人的经脉和气海全部受损，这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去的路子，再这么耽搁几日，就算勉强活了，将来也是废人一个。
所幸救出来得早，所幸有吴升在。
吴升取出奋脉丹交给鹰氏兄弟：“带下去好生治疗……生骨丹还有吗？”
鹰氏兄弟道：“有，备着呢，若是再有小还丹就更好了。”
小还丹能肉白骨生肌肤，微叔芒兄弟三人身上皮开肉绽，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只有小还丹才能治愈，否则将来整个人都没法直视。
这种灵丹也是圣手丹师文挚的独门秘方，当年被吴升得手后反向破解，同样在可炼之列，当下答应了。
万涛见了这惨状，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升点头：“原想着把人抢出来就算……谷主，你带清风崖兄弟回一趟学舍，问问谁下的手，主谋肯定是景泰，但景泰既然跑了，那也就只能拿他门下修士开刀了。”
万涛问：“会不会有麻烦？”
吴升道：“攻破寿春学舍那一刻就是天大的麻烦了，虱子多了不怕咬，再加些麻烦未必更严重，但杀上几个人，反倒有震慑之效。”
万涛深吸了一口气：“真杀？”
吴升问：“有问题？谷主，咱们都是狼山出来的，行事不可忘本啊！”
万涛点了点头，带着清风崖七兄弟赶赴寿春学舍。他们杀了个回马枪，刚刚还在救治伤者的学舍仆役顿时作鸟兽散，却又哪里逃得出这帮凶神恶煞之手，被驱赶回来，吩咐他们将伤者抬到空地上，自己也抱头蹲在了墙角处。
清风崖七兄弟上前，将这帮寿春修士从昏迷中拍醒，然后当场问话：“这几日，是谁负责在地牢中拷问人犯的？”
那帮仆役低头不语，众修士则破口大骂。清风崖老大揪出骂得最凶的一人，问他：“你来说！”
那修士叫道：“你们扬州学舍的贼寇，胆敢做下如此无法无天的勾当，真当能逃得过学宫诸位奉行的严惩么……”
清风崖老大低头问：“尊驾高姓大名？谁动手拷问的人？”
那修士唾道：“拷问你个龟孙！爷爷行不改名……”
清风崖老大双手一错，顿时将他脖子拧歪，正脸转到了后面去，其状相当恐怖。
“我耐心不好，没兴趣知道了。”清风崖老大舔了舔嘴唇，满眼都是兴奋，在人群中踱了两步，又揪出一个。
这般极为果决的杀戮，当场震得所有人呆住了，没人再敢骂出半个字。被他揪住头发的学舍修士是个中年女修，按说也是寿春学舍的老手，办案之时对人犯下过无数次狠手，可今日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如此任人宰割，本就吓傻了，忽然被拽住头发，顿时控制不住的浑身筛糠、痛哭流涕。
“尊驾高姓大名？谁动手拷问的人？”清风崖老大低下头，附耳问道，还舔了舔那女修的耳鬓，舔得这女修就是一抖，全身寒毛倒竖，几欲晕厥。
所幸这女修还记得对方说过“耐心不好”，颤抖着声音回答：“我是寿春学舍修士余娥眉。”
“很好，娥眉很好……你告诉我，谁拷问的人犯？”
“在地牢拷问的是……游目、何笃……”
当即有人怒骂：“余娥眉，你怕什么？不过一死而已！既然胡乱说话，那大伙儿就一起死！我们是从你手上接的人，那时候人已经重伤了！”
余娥眉只求保命，反驳道：“肋骨是你们打断的，脚趾是你们斩的。”
那两人叫道：“舌头可是你和晏休拔的！”
余娥眉旁边一人尖叫：“不是我们，是景行走拔的，气海和经脉是袁大郎废的，我跟娥眉只是拷问，打的是皮肉！”
清风崖老大将余娥眉和她身边的人拽起来：“尊驾高姓大名？”
那人高呼：“我是晏休，我家是临淄高门，我愿投扬州学舍，我愿拜入孙行走门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清风崖老大将大声咒骂的游目、何笃也拖了出来，让他们四人两两相对，每人手中塞了柄短剑，又将袁伯海三兄弟拖到他们四人脚下，眼望万涛。
万涛闭眼：“不忍看，不忍看啊……快一些，快一些……”
清风崖老大点头，旋即吩咐：“想活命就动手！”
余娥眉向万涛跪倒大哭：“小女子知道错了，恳请活命……”
万涛怜香惜玉之心大起，心下不忍，向清风崖老大示意：“唉……给她换柄长剑。”
清风崖老大给她塞了柄长剑，喝道：“动手！”
……
吴升在廷寺这边和城尹屈衡、陶门尹等人交谈，再次向他们致谢，这二位都说应当的，配合学宫查案，此乃本分尔，当不得谢。
马头坡六友在搜剿廷寺时起获大量赃物，都是涉案的灵材、法器、灵丹乃至爰金，尽数用大箱子装了，送到吴升面前。
吴升看着眼前十多个大箱子，摇头斥道：“查案归查案，却不是来抄家的，其中必有寿春廷寺乃至官署的财物，岂可一并带去？”
马头坡老大赔笑：“行走，案情未明，我等也不知哪些是赃物，哪些是原物，只得一并装了，还请行走甄别。”
吴升笑道：“我哪里甄别得了？岂不见屈牧和陶尹便在眼前，难道不晓得拜求能人吗？”
在吴升的一再恳求下，陶门尹陪着屈衡清点财货，点出一半箱子，这是寿春官署和廷寺的原物，吴升委托屈衡将来发还各处官署和廷寺，剩下七箱赃物交由扬州学舍带走。
刚清点完毕，远处一阵喧哗，随樾终于入城了。
与他同时回来的，还有左右监司，以及披头散发被封了气海的寺尉韩束。
随樾自和吴升热络叙谈，陶门尹则来到钟、乐两位监司跟前，看了看昏迷的韩束，皱眉道：“怎么还活着？”
两位监司不由愕然，却见陶门尹向着屈衡那边努了努嘴，屈衡在远处轻轻点头。

第一百三十八章 依依惜别
随樾之所以回来得那么快，其实并无钟、乐两位监司助战之功，两位监司赶到时，寺尉韩束已被随樾拿下，就押在船上。
只是得知两位监司的来意后，随樾一阵摸不着头脑，干脆入城来见吴升，见面后迫不及待询问：“情形究竟如何？寿春的两个大夫为何忽然跑来助战？问他们也分说不清，还说是感谢扬州、随城学舍助阵景泰，合斗韩束，搞得我莫名其妙。”
吴升拉着他来到僻静之处，笑道：“我谈过了，他们都以为景泰是咱们一伙儿的，咱们学宫是在围捕韩束，也难怪，都是学宫一脉嘛，呵呵。我也懒得解释，由他们自己去悟吧。”
随樾还是有些没明白：“他们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原本是做好了和寿春这帮家伙斗一场的准备了，没想到他们还能帮忙，当真奇哉怪也。”
吴升道：“谁知道呢？反正他们已经来了，也出手帮忙了，就当结个缘法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也不是什么坏事。”
随樾问：“景泰呢？”
吴升道：“跑了，正要问你，用了一种符，嘭的一下燃起大火，大火灭了之后，人就没了，这是什么东西？我扬州学舍无人知晓。”
随樾道：“方寸符。”
吴升问：“什么好宝贝？”
随樾道：“这是雨天师一脉的上品顶级法符，分五行之法，总称五行方寸符，景泰使出的，应该是火行方寸符，故此成火。此符分为主符和次符，主符施法时，人随符遁，可直通次符埋藏之处，主符次符之间，最长可达二里多地。”
吴升恍然：“如此说来，景泰极有可能逃出寿春了？”
随樾道：“若是我，次符埋藏之地也必然首选城外，嗯，就藏于大湖之中的某艘船上。”
吴升遗憾道：“神藏见光符是搜不到踪迹了？”
随樾点头：“难，那么大的地方，去哪里找？用出上百张神藏见光符，恐怕也搜不到。”
吴升羡慕道：“好东西啊，能弄到吗？”
随樾摇头：“此符炼制极难，就算雨天师本人也亲口承认，炼十次能成一次就不错了，且炼制时日很长，所需灵砂极其珍贵，若是市面上有一张，就算出价百金，恐怕也有人会抢。”
正说时，万涛带人回来了，向随樾见礼。他是分神境高手，在修为上可与随樾对坐交谈，随樾也知罗奉行很看重万涛，对他不敢稍有失礼之处。
吴升问他：“如何了？”
万涛叹了口气：“袁氏兄弟顽抗，抵死不降，殊为棘手，但寿春学舍还是有忠义之人的，义士余娥眉、晏休、游目、何笃四人久存忠义之心，不愿同流合污，坐而奋起，反戈一击，终于为民除害，但游目、何笃二人力竭身亡，余娥眉、晏休也受了伤，俯请行走抚恤嘉奖！”
随樾在旁听了不由微笑：“果然是忠义之士，当赏。”
吴升召那二人过来相见，余娥眉颤颤巍巍，身上满是鲜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战战兢兢过来下拜，哭泣不止。
晏休则膝行于地，爬到吴升跟前俯首叩头：“小人久闻行走大名，早有拜望之心，无奈身在贼窟，只恨无法成行。今日行走直入寿春，大发神威，救小人于水火，小人愿拜入门下，效犬马之劳！”
吴升赞许道：“知道弃暗投明，也算可取，也不需拜我门下，省得有心之人说我强夺他人门士……”
正沉吟间，晏休抢先道：“小人明白！”
转过头来向万涛下拜：“俯请万前辈收录小人为门下。”他是无论如何要拜入扬州学舍的，入不了孙行走门下，那就入万涛门下，做孙行走门下的门下，也一样能保命。
万涛挠了挠头，瞟了一眼旁边依旧哭泣的余娥眉，又看了看吴升。
吴升笑道：“余娥眉、晏休，你二人便入万涛谷主门下吧。”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随樾向万涛道喜，送出两份见面礼给余娥眉和晏休，这两位连忙站到万涛身后紧紧跟随，一步也不敢离开。
待吴升处理完毕，屈衡带同一干大夫再次上前，打算在城尹府设宴款待两位行走，吴升和随樾一商量，没心思吃他的宴席，还得赶回去和薛仲一道商议怎么向学宫上报。
这次的事件实在不小，毁了寿春学舍，杀了他手下多人，将景泰打得落荒而逃，还不定他会怎么告状，说不准这厮现在就在逃往临淄的路上，到时候免不了和姜奉行要在临淄面对面过堂，吴升他们必须事先商量好对策，并且尽快赶往临淄。
临走时，吴升道：“寺尉韩束不法之事，屈牧可向郢都呈禀，若需我学宫为证，届时可来书，孙某和随行走都没问题。”
屈衡立刻道谢：“那就多谢二位行走了，今番虽有韩束不法，但寿春诸大夫还是心向学宫的，寿春紧邻南巢大湖，湖光山色颇有可观之处，二位行走定要多来走走。”
忽听那边某位大夫门客惊呼：“不好，韩寺尉咬舌自尽了！”
陶门尹、钟监司和乐监司等连忙赶去查验，一个个顿足哀叹。
“韩束啊韩束，这是何苦！”
“他这是畏罪啊。”
“韩束怎可如此轻生，他家中还有娇妻美妾啊，如何过活？”
“回头我等都去他府上看看吧，虽说人死了，情分毕竟还在，他的身后事，我等也要多多上心。”
屈衡叹了口气，向吴升致歉：“这……都是门下没用，连个人犯都看顾不好，回去定要从严惩处。只是韩束已死，却不知会不会干扰二位行走办案？”
吴升安慰道：“谁能想到呢？也不怪贵门下，他们很是辛苦，屈牧就不要再责罚了。说到影响，当然会有，就是学宫若是下来详查经过，却需烦劳屈牧和诸位大夫协助说明了。”
屈衡和一干大夫都躬身：“这是应当的，应当的！”
双方道别，依依不舍，寿春众大夫将吴升和随樾一行送至湖边，望着他们登船而去，各自赞叹。
“两位行走修为极高，人品也十分谦和，当真是人中龙凤。”
“这是自然，否则焉能行走一地？”
屈衡点头，提议道：“诸位都去廷寺看看，商议商议，哪家的东西都带回哪家去，就不要留在廷寺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往事
随樾的座船果然是件宝贝，看着不大，实则舱中极为敞亮。
他自己麾下就带出来七门士，吴升这边更多，加上微叔芒、伯宜、季孙三兄弟，足有二十余人，那么多人塞在船里，不仅不显拥挤，微叔芒他们三人还得了个小舱室疗伤——身为重要人犯，肯定要好生将养起来。
除此之外，吴升和随樾甚至还有个隔音的密室，可以一边饮酒一边谈事。
刚才还在寿春城中威风八面、气焰嚣张的吴升，此刻却恭恭敬敬向随樾认错：“此番受那景泰的气，实在忍不住了，头脑一热，便不管不顾冲了过去，不仅将寿春学舍捣毁，将景泰打跑，还伤了他门下几条命，如今冷静下来下来，弟不禁有些懊悔，你说他那几个门下怎么就那么冥顽不灵呢？怎么就非得顽抗到底呢？大家好好说话，降了不就完了么？唉……”
随樾摇头：“哪里是你忍不忍的缘故？你就算再忍，也无济于事。单看韩束受景泰所遣，出城阻我，便知其处心积虑多时，人家是早有图谋！若非万涛修为精强，你麾下门士效死……恩，还有你孙老弟谋划得当，恐怕败的就是你我了。”
吴升道：“亏得随兄前来坐镇，拿下了寺尉韩束，否则韩束与景泰联手，那就糟糕之极。”
随樾傲然：“韩束也当真不自量力，景泰见我都要躲着走，他连景泰都不如，也敢出城阻我？谁给他的胆子？”
吴升叹道：“还能是谁？”
随樾冷笑：“姜奉行又如何？这女人当真好了伤疤忘了疼！”
吴升问道：“弟新入学宫不久，许多事情尚在懵懵懂懂之间，这回景泰为何不守规矩横插一杠，为何他如此有恃无恐，这位姜奉行又是个什么用意，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还请随兄教我。”
随樾道：“此事说来话长，听说事关修行理念之争，最早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但姜婴与子鱼大奉行不和，学宫里很多人都清楚。单就长寿丹一事而论，子鱼大奉行认为，此丹事涉天机，的确该禁，但凡事无绝对，法不外乎人情，事实证明，多炼几枚长寿丹，老天并不会崩塌下来，却可以多救几条人命，为何拘泥于百年前定下的死规矩？为何每年就非得七十二枚？为何不能是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枚？说不通！”
这些话，罗凌甫当初在学宫时也向吴升讲过，也只有入了子鱼大奉行、罗奉行一系，成了真正的自己人，才会被告知。
当然，这套说法是摆在外面的壳子，吴升相信，真正的原因，至少有私炼长寿丹能带来巨大好处这一因素。如果有一天，子鱼大奉行这边无法再炼制长寿丹，你看他是支持还是反对。
吴升问道：“姜婴反对？”
随樾点头：“这女人甚是古板，有些事太过于较真，妇人之见！她也不知怎么了，着了魔似的，总揪着子鱼大奉行不放……你知道石骀仲么？”
吴升道：“知道，宋行走之前，主持扬州学舍的前辈。传言闭关破境时暴亡，听说修为高强、心思缜密，可惜了……”
随樾摇头：“那是传言，学舍故意放出来的风。石骀仲不是闭关后走火入魔而死。”
吴升怔怔看着随樾，很久以前的事情忽然浮上脑海，一时间忘了说话。
随樾道：“说起来，当初石骀仲为扬州行走，还是子鱼大奉行出力，可他去学宫时，不知怎的，就迷上了姜奉行，渐渐不听子鱼大奉行的令谕。子鱼大奉行本也没打算将他如何，有时候我们气不过，他还劝解我们，说人各有志，不必强求，虽然走不到一处去，却也没有必要视如寇仇。子鱼大奉行是真欣赏他，不仅没有怪责，平日里还时常照拂。可惜……”
吴升点了点头：“他还是要查长寿丹？”
随樾有些遗憾：“其实最初，子鱼大奉行并没有将长寿丹一事告知他，并不想让他参与其中，谁知他却受了姜奉行的蛊惑，对此事留心起来，连行走扬州的本责都不顾，长期缺位，四处查探。如今想起来，越发佩服罗奉行。”
“怎么？”
“当年罗奉行尚为商丘行走，从未见过石骀仲，却谏言子鱼大奉行，有些事情应该当机立断，要么将实情告知石骀仲，让他及时回头，要么换其职司，将他远远调离，可惜子鱼大奉行……爱才之心太盛，亦或对他抱有太深期许，以为他能念及旧情，悬崖勒马，但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吴升问：“是姜奉行让他追查长寿丹的？”
随樾反问：“不然呢？凭他自己，哪里知道这些事？受姜婴蛊惑，石骀仲越陷越深，查到了狼山左神隐，竟然亲入狼山，隐姓埋名，秘密追索。听说孙老弟当年也在狼山，有没有听说过蓝桥四友之名？”
吴升道：“我入狼山较晚，去时左神隐正窃据狼山为己有，谋立神隐门，当时许多狼山同道都大为不满，弃山而去，弟也是那时候跟随故宋行走离开的。虽然时日不久，却也听说过蓝桥四友，石门、桃花娘、锄荷丈人、尾生，为首的石门便是石骀仲？”
随樾纠正：“尾生之前是魏浮沉，之后换了刺客吴升，第四友是不定的。所谓石门，便是他了，他借蓝桥四友之名掩护，在狼山暗中查找，还真让他查到了龙泉宗头上。龙泉宗宗主薛霸，呵呵，你应该知道了……”
吴升道：“听说是薛行走伯父？”
随樾道：“不错，他也是我们扶植的宗门之首，查到他头上，事实上已经相当危险了。所以……”
吴升喃喃道：“彭城盗案？”
随樾感慨道：“所以……罗奉行，是随某一直深为敬佩的，修为高强，智计超群，远见卓识。说起来，当年我在学宫为讲法祭酒时，他还来听过我的课，一晃已是三十多年了……”
吴升拱手：“原来随行走是罗奉行的前辈，失敬了。”
随樾笑着摆手：“现在可不好提及了，私下说说可以，忘了就好，忘了就好。”

第一百四十章 无耻之尤
船行甚速，很快就抵达南巢大湖的南岸，登岸之后，吴升头一回见这座船的原形，竟然被随樾门下修士折了起来，变成个差不多一人高的大木头箱子，用一驾板车驮着，被送回随城学舍。
这下子，吴升对炼制这船的盘师更加钦佩了。
打破寿春学舍，人也抢回来了，却只是此案的开始，后面需要应对的事情还有很多，因此，虽然路过随城，随樾却没心思摆酒邀约吴升赴宴，他从随城调动几驾马车，陪同吴升一道将人犯送回扬州。
“郢都、扬州、随城，三地学舍联署呈文，应该还是有震慑力的，至少某些打算趁乱沾点便宜的小人，说话之前就要仔细掂量掂量了。”随樾见吴升一路沉默不语，特意宽慰。
吴升含笑道：“有二位老兄相助，实在是弟之福分。”
事情已经闹出来了，该救的人也救了下来，吴升的心态还是很豁达的，并没有为此焦虑和惶恐，他只是有些恍惚，想起了石门、桃花娘和锄荷丈人。
按照随樾的说法，那批财货极为诱人，石门这是贪心了，随樾说他自己在彭城盗案一事中所得的最大收获，便是绝不能贪心，但凡有了贪念，很容易便遭万劫不复。
吴升不是石门，不知道石门当时是怎么想的，不知道石门为什么会去咬饵，劫那批财货？但他知道石门不大可能因生贪念而去彭城盗库，如果他是这种人，自尽的时候怎么可能如此干脆？
只是石门已死，很多事情也许将永远被掩盖在看上去的假象之中。
当年自己被动卷入其中，成为被子鱼和罗凌甫追拿的逃犯，应该算是姜婴这边的人？如今却又被姜婴盯上了，不得不反戈一击，说起来，当真世事难料。
赶路赶得急，哪怕是坐车，微叔芒三人也需要中途停下来休息几次，否则支撑不住。
傍晚时分，吴升望着落日余晖，心中也不免有些着急，如果景泰全力赶往临淄，明晚的这个时候，应该就能抵达学宫了，寿春学舍一案，必将震动临淄、震动天下。
随樾安慰吴升：“孙老弟不必如此，就算景泰恶人先告状，那也要过了子鱼大奉行这一关，咱们晚一些去，问题不大。”
事实上，吴升和随樾都料错了，景泰没有在去往临淄的路上。
景泰使用方寸符后，逃出了寿春城，正要去湖边寻找至交韩束，却亲眼目睹了韩束被随樾一道黑光罩住，封住气海抛到船上那一幕。
景泰顿时退缩了，他虽比韩束强上不少，却自忖不是随樾的敌手，更何况随樾一船门下护卫簇拥在身边，自己独木难支，上去了也讨不到好。
他也果决，一咬牙便逃离寿春，向着临淄赶去，他要往临淄告状，去向姜奉行申诉。随樾和孙五胆大妄为，犯下如此大罪，天下震动，学宫必将严办，就不信他们还能逍遥法外。
要么逃亡，为学宫通缉，要么乖乖束手，等待重处，孙五、随樾，你们给我等着！
刚向东北急行二十余里，就在官道上迎面遇见一驾马车，瞧这马车的式样，似乎是从临淄来的，再一细看，果然有学宫的标识。
那马车忽然停下，车帘掀开，探出一人，叫道：“景行走？”
景泰看时，正是庆书。
景泰犹豫片刻，拱了拱手：“庆执事。”
庆书在会稽被申斗克重伤，足足调养了一年才恢复如初，可扬州行走的差事却丢了，被他昔日麾下的孙五占据，他自己则重回器符阁担任执事。
很多人都猜测，庆书在围捕申斗克时犯了大错，景泰对此无法判断，他当时也在会稽，知道孙五的确立下奇功，接任扬州行走并无不妥。其中的内情，却不好去向庆书打听，因为他知道，庆书早就被姜奉行弃用了。
庆书问：“景行走要去哪里？怎的……如此狼狈？”
景泰的确相当狼狈，发髻散了半边还没梳理，衣裳被烟火熏烧得残破不堪，肩上、腿上还有不少血渍，一看就是刚和人激斗过一场。
景泰道：“我要往临淄。”余者不愿再多说半句。
庆书下车，向景泰躬身一礼：“景行走，何必疑我？”
景泰向一旁闪开：“庆执事这是何故？”
庆书叹道：“当年之事，诸位都误会于书了，书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眼下该当同心协力……姜奉行亲自下令，让书赶来寿春，还请景行走莫要再疑。”说着，取出个令牌，正是姜奉行所发。
景泰又追问了几句，庆书都回答无误，这才信了，问庆书：“你怎么才来？”
庆书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等你消息也等不到，倒是罗凌甫那边拿出扬州学舍的呈报，说是你们抢了他们要抓捕的人犯，接了协查通告也不发还，坏了案子，请学宫裁定。你们抓的到底是不是微叔芒？莫非抓错了？怎么成了扬州学舍要抓人犯？他们说盯了这个案子半年。”
景泰也呆了呆，琢磨半天才回过味来，大怒道：“好贼子，恶人先告状！我抓的就是微叔芒三人，哪里是什么人犯？这是孙五以抢功之名，行营救之实！”
又道：“怎么会没有接到我的呈文？我七天前便着人往临淄呈文，按理早就该收到才对，我还疑惑，为何姜奉行至今没有传信过来，袁仲河亲自去的！”
庆书皱眉：“没有收到。三天前，罗凌甫将扬州学舍的呈报交给了肩吾大奉行，提请大奉行议事，总之咱们被动了。”
景泰道：“肩吾大奉行是心向我们的，还好，还好……”
当下，景泰将孙五和随樾联手攻打寿春学舍一事讲了个清楚。
庆书觉得很不可思议，道：“孙五怎敢如此……现在事情很麻烦，大奉行议事时，说的都是你寿春学舍抢功之事，所幸本季是肩吾大奉行当值，若是子鱼当值，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我奉命赶来，就是为了这个……微叔芒招认没有？”
景泰苦苦思索，道：“嘴硬得很，尚未拿到实证，如今人还被他们抢去了……但他们是我寿春学舍先抓到的人，能否让肩吾大奉行判定，让孙五把人交回来？”
庆书摇头道：“肩吾大奉行已经这么说了，却被子鱼大奉行顶了回去，孙五的呈文说，微叔芒三人是禁案从犯，主犯另有其人，自来办案，没有以主附从之理。”
景泰目瞪口呆：“主犯？”
庆书叹了口气：“他们说，这案子的主犯已被他们拿了，一个叫苏七十三，一个叫董伯昭。”
景泰实在忍不住，气得破口大骂：“无耻，无耻之尤！”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以牙还牙
事已至此，再是破口大骂也无济于事，需要的是解决问题。
目前面临的问题在于，孙五恶人先告状，已经将案子带偏，成了扬州学舍和寿春学舍之间的管辖权归属问题，不仅抢先一步向临淄呈报案卷，还完成了主犯和从犯的身份认定，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景泰就真的成了抢功的恶人了。
好在还有一件事是孙五无法掩盖的，那就是擅自攻打寿春学舍，并且将学舍几乎打成了一片白地，开创了极其恶劣的先河，于景泰而言，虽说有些丢脸，却也算得上是祸中之福。
但这还不够，如果被坐实了抢功的过错，孙五就算被学宫惩处，对景泰来说也意味着失败，对姜奉行来说更是又一次重大挫折，因为想要查的案子彻底被搅黄了。
“不行，我们得把人抢回来！”庆书当即指明关键。
这一点，景泰何尝不知，但怎么抢？
只得诉苦：“不瞒庆执事，我寿春学舍已经完了，学舍为孙五所占，麾下门士恐已凶多吉少。那孙五自己不行，招揽的门客却当真了得，一个万涛，可挡我三十合，鹰氏兄弟只差半步即入炼神，马头坡六贼、清风崖七寇，尽在炼气巅峰，且联手时极为默契，可当炼神之用。孙五以众凌寡，我寿春学舍才有此惨败……”
庆书冷笑道：“彼辈皆乃狼山贼寇，是我不计出身，拔擢于草莽之间，实有知遇之恩，只需寻个机会，待我振臂一呼，必然弃暗投明。”
景泰心说哪有这么简单，只是不好当面戳破，只得勉强道：“原来如此。”
庆书果然也知道没有那么简单，继续道：“只是我已非扬州行走，他们或许不敢明着相助，但两不相帮，书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景泰苦笑：“就算两不相助，恐怕也难，须知随樾如今也在寿春，我虽不惧随樾，奈何身受重伤……”
庆书关心道：“伤得很重？”
景泰道：“我于彼等数十贼寇联手围攻之下，不得已，只能倚仗方寸符才得以脱出重围，方寸符庆执事是知道的，于经脉气海有损。”
庆书安慰道：“放心，回头奉行自有灵丹赐下，可保景行走伤情无碍。”
两人苦思片刻，庆书忽道：“抢不回微叔芒，咱们去抢苏、董二贼好了，孙五不是说这是主犯吗？咱们便抢了他的主犯严加审讯，真相大白之后，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随樾、万涛、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皆在寿春，扬州学舍必然空虚，他孙五敢打寿春，咱们就以牙还牙去打扬州！”
景泰眼前一亮：“可行么？”
庆书道：“扬州学舍我所熟知，如今剩下的不过是钟离英、槐花剑等寥寥数人，且我于钟离英有恩，有我出面，他必不敢阻拦。退一万步，他就算阻拦也无济于事，一个炼气士，能有什么作为？”
景泰当即催促：“那就快一些。”
景泰上了庆书的马车，见了赶车的重吾、陆离二人，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这两位庆书的门客他是知道的，比不过自己麾下的袁伯海，却和袁仲河、袁叔溪在伯仲之间，可算一大助力。
马车加快前行，在重吾、陆离的奋力加鞭下，直奔扬州而来。
赶在天黑之前进得扬州，马车来到扬州学舍门前，只见一片寂然，可知孙五还没回来。
景泰眼望庆书，庆书遥望门前，道：“法阵开启了……无妨……重吾，上前叫门，让钟离英出来见我。”
重吾正要上去叫门，旁边的酒肆中却出来一人，向着马车疑惑道：“庆行走？”
出来的正是钟离英。
重吾向他道：“钟离，庆行走来了，想见你，就在车上，快。”
钟离英连忙来到车驾前恭恭敬敬行礼，庆书从车中出来，双手搀扶他起来：“钟离，一别经年，如今过得还好？”
钟离英感叹道：“英一直想着行走，还打算下回再去临淄时，定要拜望行走，没想到行走今日就回来了。”
庆书道：“许久不曾回来了，今日路过扬州，不由踟蹰不前。钟离，我想进去看看。”
钟离英犹豫道：“孙行走出外，不知何时归来，特意吩咐开启法阵，外人不得入内……庆行走当然不算外人，只是孙行走叮嘱过……”
庆书道：“钟离，我也不让你为难，只是当日离任匆忙，你们虽然将我的物件送往临淄，但还有少许物件没有来得及收拾，我取了就回。”
见钟离英沉默不语，庆书催促：“钟离，很快的，莫非学舍有什么需要瞒着我的？”
钟离英语气艰难：“庆行走，要不再等上几日？等孙行走回来……”
庆书心中断定，苏七十三和董伯昭两个人犯必然就在学舍之内，当下不悦：“钟离，我行走扬州之时待你如何？”
钟离英低头：“行走待英极好。”
庆书又问：“如今我走了，你便如此待我？莫不是见我失势，觉得求不着我了？钟离英，我一直以为你是敦厚忠义之人，难道我看错了？”
钟离英长叹一声，只得道：“那就……请行走随我入内，取了东西便离开。”
庆书点头：“头前引路。”
钟离英按动腰牌，向着大门打出法诀，将法阵关闭。大门开启，庆书跟在钟离英身后步入大门，在大门前停下，左右看了看。
钟离英再次提醒催促：“庆行走，您当时住的正堂，孙行走没有搬过去，至今还保留原样，看看还有什么没带走的，尽快取了就离开，别处就不要看了。”
庆书冷笑：“他没搬过来？是不愿吗？对庆某那么抵触？当年我可也没亏待过他……守护学舍的法阵还是没变？他也不换一套？”
钟离英道：“是，还是当时您托学宫炼制的那一套，法阵耗费太大，怎能说换就换？庆行走，您请……”
庆书摆手笑道：“不用了，我要取回的东西，就在这里。”
说着，伸手一招，将大门左近布设的六件阵盘收回袖中，向门外道：“景行走，进来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随着庆书一句“进来吧”，重吾和陆离二人抢入学舍大门，各立左右，将大门牢牢占据，马车中下来一人，正是寿春行走景泰。
景泰呵呵一笑，至阶前拱手，庆书伸手相邀：“景行走，请！”
景泰笑道：“那就叨扰了。”
庆书问钟离英：“人关在哪里？在不在地牢？”
钟离英闭眼，深吸了口气：“庆行走，非得如此吗？”
庆书摇头道：“你不懂……说吧，你放心，事成之后，你可离开扬州，到临淄来重入我门下，将来成就炼神，未必不能行走一方，岂不比困于区区扬州强上百倍？”
景泰也道：“钟离英，早听庆执事夸赞过你，说你精通庶务，识得大体，为人敦厚忠义，办起事来也滴水不漏，若不愿离开楚国，也可来我寿春，我寿春学舍的庶务全交给你。”
重吾和陆离虎视眈眈看着钟离，他们当初来扬州时，和钟离英打交道极多，整个扬州学舍，也唯有钟离英才入得了他二人之眼，各自都劝。
一个道：“钟离，重回庆执事麾下，有何不好？孙五行走扬州能服众么？你们服么？至少我们是不服的。”
另一个道：“钟离，你可要想好了，庆行走愿意提携于你，错过这次良机，可就难有下回了。”
见钟离英不说话，景泰语气森然：“钟离英，学舍就这么大，真要等我们搜出人来么？到时候可就晚了！”
钟离英喃喃点头：“也罢……诸位可往地牢一行。”
众人齐往后院地牢赶去，重吾和陆离夹着钟离英向前，防他逃走，重吾还问：“其他人呢？”
钟离英道：“都在地牢。”
重吾道：“钟离，这么选就对了。”
扬州学舍的后院有个池塘，池塘边的假山里，便是地牢入口。
庆书向钟离英使了个眼色：“叫门。”
钟离英上前连敲三次头顶上方一块音石，音石发出悦耳的空鸣声，地牢的石门旋即轰然打开。
重吾在身后推了钟离英一把，将他推入地牢，余者在后，鱼贯而入，留下陆离把守地牢入口。
扬州地牢的构造，和天底下各家学舍大多相同，沿着石阶下去数丈之后，是一条潮湿阴暗的地道，地道中有刑具房、石屋以及囚房、水牢等，长短不一。如寿春学舍的地牢就短一些，只四间囚室，扬州学舍的就要长上两倍不止——扬州学舍管辖的百越蛮荒之地，罪囚太多。
沿着地道前行六、七丈远，前方拐弯处便是水牢，众人已经听见水牢中传来有人对答交谈之声，只是声音比较模糊，听不太真。
庆书、重吾都了如指掌，如果有埋伏，这里是最佳之处，于是推着钟离英当先拐过转角。
钟离英刚拐过去，众人眼前忽然一暗，墙壁上的火把灯球好似被风吹了口，火焰弯了弯。
与此同时，水牢中刚才还传来的交谈声忽然就没了，地牢中安静得瘆人。
都不是毫无经验的新手，众人当即知道有异，各自拉开距离，将法器祭了出来，屏息凝神。
重吾叫了声：“钟离？”
拐角那边没有任何回应，他又再次呼叫：“钟离英？搞什么鬼？”
见依旧没有回应，重吾将飞剑撒了出去，在拐角处舞成剑花。在法器的掩护下探头望去，不由怔了怔，回头看向庆书和景泰。
一面巨大的铁盾竖立在地道中，盾牌山突兀着无数尖锐棱刺，在幽暗的火光中映射出蓝色的光泽，将去路堵得严丝合缝。
身在学宫多年，重吾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狼牙百钉盾，一共炼制了十面，全部在器符阁中收藏，当年学宫与魔道大战时，顶在最前面的学宫修士便以此结成盾阵。
庆书和景泰也上前查看，这两位就比重吾见识广博了，当即认出，这是狼牙百钉盾的小盾。当年学宫炼制此盾时，材料中还有些边角料的剩余，因较为珍贵，便顺道炼制成了几面小盾。
作为个人防护之用，小盾的功效是远远不及大盾的，但在这地道之中设置一面，却足够短时间困住他们，令他们无法再前行半步。
景泰问：“不是你当时设置的？”
庆书道：“当然不是，必是孙五所设……钟离英！”
钟离英依旧没有回答，庆书恼怒道：“钟离英，莫以为躲在后面，我便奈何不得你，你真打算作那忘恩负义之人？”
景泰知道庆书肯定是唤不出钟离英了，当即飞出摄魂钩、天残剪、灭心爪三件本命法器，刺啦声中，将旁边地道的石壁扒拉出一个窟窿，石块泥土纷纷落下。他情知凭目前自己这边的情况，短时间是破不开狼牙百钉盾了，那就从旁边绕过去便是。
庆书也过来帮忙，同时吩咐重吾：“须防贼子诡计，你去地牢外相助陆离，守好退路。”
重吾得令，急忙向回退出去，刚到入口处，却见一人直飞进来，正是守在外间的陆离。
重吾仓促间将陆离接住，还没来得及询问究竟，石门已经关闭，将入口封死。
随着石门的关闭，陆离身上忽然飘起两张法符，却是他刚才“飞”进来时粘在身上的。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庆书和景泰，两人赶来查看时，正好看见两张法符升到陆离头顶，轰的两声，先后燃烧起来。
庆书一阵手脚冰凉，喃喃道：“天罡雷符……”
景泰大叫一声，拐过转角，一头撞在狼牙百钉盾上：“让我过去……”
狼牙百钉盾的后面，站着钟离英、槐花剑、陈布和石九，陈布好奇道：“薛行走的天罡雷符有那么厉害？”
钟离英道：“很厉害，姜奉行创制的法符，我看过档卷，七年前在西极，雍城行走以两张天罡雷符，当场击杀西极一位炼神境邪修，尸骨无存。”
陈布有点担心：“不会真把人杀了吧？”
钟离英道：“里面是四个人，合力抵御的话，庆行走和景泰应该不会死，重吾和陆离就难说了。”
槐花剑安慰他：“钟离何必难过？你劝过的，庆行走非要进来，怪得谁？孙大哥说过，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钟离英黯然：“是啊，该死的，怎么就不听我的劝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保护现场
吴升和随樾赶回扬州，薛仲携众人相迎，将庆书和景泰前来劫牢一事讲述一遍，哈哈大笑：“简直手到擒来！”
吴升向薛仲道：“亏得有薛兄坐镇，否则让他们得逞，事情就麻烦了。”
薛仲道：“不敢居功，说起来还是仰仗你孙老弟提前布置得当，我不过举手之劳。他们还想策反钟离，结果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吴升笑道：“钟离是我多年故友了，当年在狼山时便对我多有照拂。记得当时我有一阵子修行出了岔子，放水都难，是钟离在旁出谋划策，指点迷津。就凭他庆书想要策反钟离，当真发的白日大梦！”
钟离英在旁听得又是感动、又是惭愧，道：“不瞒行走，英是真心劝庆行走远离是非之地，可惜他不听我劝，一意孤行。英有背行走，还请治罪。”
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个念旧的人，你也是个念旧的人，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们呐，正因如此，你我才能相得益彰，配合默契。”
随樾问：“人伤得重不重？”
薛仲一阵后怕道：“天罡雷符是我当年在学宫时，向器符阁的好友买来的，乃姜奉行独门法符，头一次拿人做法，没想到如此刚猛。说起来也实在有些凶险，两个弱的死了，庆书和景泰也差一点，还好救治及时，否则四个人全得死在地牢里。不过我那小还丹可用掉了两枚，孙老弟得赔我，你是丹师，这事得找你，哈哈！”
吴升也笑了：“包薛兄不受损失！”
旋即叹了口气：“陆离和重吾二人，没想到竟死在这里……走，去地牢看看。”
薛仲道：“人都带出来了，就在后院厢房中养伤。”
吴升道：“还是看看的好。”
自大门进来，吴升先问：“法阵呢？不是说被庆书摘下来了吗？怎么又布设回去了？”
薛仲和钟离英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随樾微笑道：“我们这次去寿春，将寿春拆成了白地，他们来扬州，咱们却保存得好好的，说不过去。”
吴升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说着，将六件阵盘重新收回来，想要毁损其中一件，想了想还是没舍得，转身交给鹰氏兄弟：“去蘸点血。”
除了在阵盘上蘸血外，吴升还吩咐：“取重吾和陆离的法器来，将大门毁了……”
不多时，不仅重吾和陆离的法器被送了过来，庆书和景泰的法器也送到了，当然不是他们的本命法器，那玩意儿被他们收回气海了，除非杀了他们，否则取之不到。
众人跟随在吴升身后，就用他们四人的法器一路开道，大门、二门、月门，四处墙壁、各处栏杆，杂屋、偏房的横梁飞檐等等，但凡容易修缮的、不值钱的，都尽量搞一搞，不多时，扬州学舍便一片狼藉。
最令吴升满意的是地牢，都不用动手，两张天罡雷符的威力当真惊人，整个地牢都塌了，且还不用刻意伪装掩饰，这两张威力十足的法符本就是姜奉行的独门法符，不是庆书和景泰使用的，还能是谁？
吴升吩咐：“都保护妥善了，不要让人乱动。现在可以商量一下，怎么呈报临淄了。”
……
罗凌甫赶往肩吾的坐忘堂，本季轮到肩吾大奉行当值，因此，大奉行议事便在坐忘堂召集。到了之后，为肩吾门下修士告知，议事尚未开始，请他在外间客堂等候。
等待少时，肩吾门下又引来一人，罗凌甫起身施礼：“见过姜奉行。”
来人正是学宫十八奉行之一的姜婴，年岁其实不小——但凡入虚的，就没有年轻的。但她面容依旧清丽高雅，沉稳中透着股清冷，丝毫没有年近天命之相，看着只是三十出头，更是令人着迷。
就连罗凌甫见了她，偶尔也会想入非非，当然也仅仅只想想而已，这位女奉行明里暗里不知和自己这边斗了多少年，本以为石骀仲一事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教训，谁想到她好了两年，却又故态复萌了。
姜婴面无表情，瞟了罗凌甫一眼，一言不发，自顾自坐下，闭上眼睛等候。
肩吾正在翻阅各地学舍送来的呈报，案几上堆满了竹简和绢帛，其实从呈报的方式来看，便能大致判断清楚，派驻各地学舍的行走们日子过得如何。
有些学舍，如齐国本地行走，全都以绢帛呈文，类似的还有晋国、楚国、吴国、越国等等，如中山、梁、燕、唐、代等地行走，则常以木简呈报，当然也有巴国之类的行走，则喜欢在龟甲上刻字呈文，其实所耗比绢帛更高，这就属于当地风俗了。
学宫也常常通过奖赐等手段，间接补贴各地行走，但这些奖赐颁发下去，人家该用木简依旧用木简，情况似乎并没有多少好转。
肩吾正在琢磨这个问题时，子鱼、季咸和连叔已经到了，肩吾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为扬州和寿春两家学舍之事。前时，凌甫报呈扬州学舍孙五的呈文，告寿春景泰抢功，将私贩禁药的人犯拿了。当时议事商定，等待景泰的呈报后再行定夺。昨日，姜奉行来过，说是景泰的呈报已至，要给诸位一观。来呀，请姜奉行、罗奉行入座。”
姜婴和罗凌甫进来，向四位大奉行见礼后坐下，姜婴道：“关于私贩禁药案，我这里收到了一份寿春的呈文，说法和扬州孙五之前有些不同，诸位大奉行可以看看。”
说着，从袖中取过一份呈文，交给肩吾。肩吾看了，又给其他大奉行传看，然后给到罗凌甫手中。
罗凌甫展开看去，却是寿春行走景泰所书，呈文中讲述了捕拿微叔芒三人的经过，言称正竭力审讯，是否将人犯解送学宫，请姜奉行指示机宜。
看罢，罗凌甫问：“姜奉行想说明什么？”
姜婴道：“景泰并非是为抢功，文字中提到，是在九江连铮的协助下，于庸城抓的人。”
罗凌甫问：“在何处抓捕并不重要，为何孙五发出协查通告后，景泰依旧不交出人犯？这才是他需要说清的问题。”
姜婴又取出一份书信：“我去问过连铮，连铮来信中说了一件事，诸位一定会觉得很有趣。”

第一百四十四章 堂辩
姜婴素手一抛，将连铮的来信交给肩吾，信件在四位大奉行手中转过一轮，又来到罗凌甫眼前。
这是连铮回复姜婴的书信，姜婴应该是询问过他秘密抓捕微叔芒一事，是否有目击者，是否泄露了出去，连铮就此作答。
连铮回复说，在上庸抓捕微叔芒三人时，有上庸城廷寺相助，但他已经警告过上庸寺吏，不许擅自外传。人拿住之后，便立刻移交给寿春学舍的袁氏三杰。
其后不久，扬州行走孙五拜访九江，说是为一蛮荒友人所求，希望连铮放人，连铮告知他人犯被送往寿春后，孙五便即离去。
等罗凌甫也看完之后，姜婴冷冷道：“事情很清楚，受友人所托也好，或者更深的原因也罢，扬州孙五索要微叔芒三人未果，故而公器私用，颠倒黑白，巧立名目发出通缉，让寿春学舍交人，此事已无疑问。”
诸位大奉行都在思索，一片沉默中，罗凌甫道：“不对。”
姜婴问：“有何不对？”
罗凌甫道：“时辰不对。扬州学舍上报案情在先，姜奉行拿出来的景泰、连铮二人书信于后，故此不对。”
姜婴盯着罗凌甫：“你是说他二人作假？”
罗凌甫道：“这可不好乱说，只不过若我行猎，前方已有猎物，捕猎之时就百发百中，若只有荒草树林，至少我是不知道该向何处射箭。”
罗凌甫言外之意很明确，孙五就是没有见到猎物的猎人，他发来的案情呈报则成了景泰和连铮的猎物目标，景泰和连铮的书信，是以吴升的呈报为蓝本拟就的。
姜婴道：“连铮说得很明白，孙五是在他移交人犯的第二天登门的，故此，孙五要人在先，求情未果，这才反咬一口。”
罗凌甫问：“连铮说的？我们为何不信孙五，而去信连铮？”
又道：“孙五呈报于前，景泰、连铮二人呈报于后，孙五将案情说得清清楚楚，景泰、连铮二人对为何抓捕微叔芒至今语焉不详，他们在隐瞒什么？究竟是谁反咬一口，我看还不能过早定论。”
连叔建议道：“那就派人去查，查个水落石出。”
子鱼问：“凌甫以为如何？”
罗凌甫道：“凌甫此来，也是此议，再不派人去查问，楚国诸学舍就要出大乱子了……实际上已经出乱子了。”
连叔问：“能出什么乱子？他们不至于斗起来吧？”
罗凌甫苦笑道：“事实上已经斗起来了。我刚收到孙五紧急呈报，景泰趁孙五不在，联手偷袭扬州学舍，意图抢夺禁药案主犯苏七十三、董伯昭，一场大战，将扬州学舍几乎夷为平地，扬州学舍修士钟离英、槐花剑等十余人受伤。适逢薛仲正在扬州等候孙五，于是率郢都修士协助扬州学舍，经过苦战，将景泰抓获。”
忽听“当啷”一声，却是子鱼怒而掷杯：“我学宫麾下，何时成了如此模样？先不说谁对谁错，有什么纷争不能上报学宫解决，竟而闹到袭扰私斗的地步？他们以为他们是诸侯吗？”
众人皆知景泰是器符阁出身，曾为姜婴门下，此时都看着姜婴，等她解释。
姜婴皱眉道：“何至于此！莫非这呈文有夸大其词之嫌？”
罗凌甫问：“此事姜奉行不知？”
姜婴道：“此事我的确不知，尚需求证，不可听扬州一面之词。”
罗凌甫自袖中取出呈文，交给肩吾：“是否一面之词，的确需要查证，但景泰被扬州学舍拿获，已然确凿无疑，拿获之处就在扬州地牢，他跑去地牢做什么？对了，同时被拿获的还有器符阁执事庆书，他二人以天罡雷符打破地牢法阵，已经攻进去了。姜奉行说她不清楚，或许吧，姑且不问天罡雷符是哪里来的，但庆书为何也在那里，同样需要好好查一查。”
四位大奉行都看完了扬州学舍的呈报，各自望向姜婴，姜婴接过来看了一遍，一时间默然不语。
肩吾提醒姜婴道：“姜奉行，景泰、庆书、连铮他们，如果有什么文书报来，就取出来过目吧。”
姜婴道：“尚未接到信报。”
罗凌甫道：“我以为，无论任何人，无论曾经出身于何人门下，都不应私自行事，有什么事都应当报呈学宫，由学宫裁断。”
季咸点头：“此论极正。”
肩吾心里是偏向姜婴的，也很希望姜婴这边能把这件事情讲清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会尽量作出有利于姜婴的决定，这是他本季当值的权力。
可扬州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姜婴这边却没有任何消息，这就让他很无语了，他真的很想当场问一问姜婴：无论你门下是为了什么，总该提前言语一声吧？
姜婴却只能给出一个不是解释的解释：“其中必有内情。”
肩吾道：“那就查。谁人前往合适？”
姜婴和罗凌甫肯定不合适，景泰和庆书曾是姜婴门下，孙五虽不是正经的罗凌甫门下，罗凌甫却一直在为孙五站台说话，因此需要避嫌。
其他奉行中，桑田无主持丹师殿、大匠盘师炼器、陆通为狂士，都不通查案，故此也排除出去。
连叔建议：“让辰子去？”
辰子是掌管拘押重囚第四峰的奉行，为人严苛，是有名的黑脸，一切秉公办事，就连四大奉行的情面都不给，连叔身为四大奉行之一，对他却很是欣赏。
季咸道：“苌弘也可。”苌弘也是办过案子的，有经验，他比辰子的优势在于，平日只是搜集天下民风，或是整理古谱乐调，可以随时抽出身来。
子鱼也推荐了一位：“剑宗可乎？”
听了子鱼的举荐，罗凌甫暗暗点头，上一次在芒砀山查案时，他和剑宗配合默契，结下一段善缘。剑宗是十八奉行中的大高手，虽然一次举荐并不代表什么，甚至有烦劳辛苦之嫌，但总被人记挂着、看重着、举荐着，时日久了，对举荐者的观感和态度必然会慢慢转变，甚至有所倾向，关键时刻说不定就是一大臂助。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下山
辰子、苌弘、剑宗，这是四大奉行当堂推出的查案人选，这三人都非常合适，公认查案时不会有所偏向，哪怕子鱼举荐的剑宗，也同样如此，就算在座的姜婴也无话可说。
至于选谁，大家都表示同意。
大奉行议事的决定，如果涉及其余奉行，也是要征询奉行们意见的，并不能强迫他们出外办事，当然，奉行们通常也会接受调遣，如无特殊原因，一般不会拒绝。
于是议事结束，剩下的事务由当值的肩吾操办。
肩吾让人先去征询辰子的意见，结果辰子回复，他这边正好有事，暂时无法离开第四峰。
“有事？什么事？”肩吾问门下皇甫由。
皇甫由道：“这却不知，当时大丹师正巧在第四峰，辰奉行正和大丹师谈事，让我转告大奉行，半年内他无法下山，其余便没再多言。”
肩吾思索片刻，不得要领，也不在意，辰子既然有事，那就换人好了。
于是让皇甫由又去苌弘处，皇甫由从苌弘处回来，禀告道：“大奉行，苌奉行拒辞了，门下去时，听琴轩中百鸟鸣叫、琴声悠扬，苌奉行正在驯鸟。”
肩吾笑着摇头：“这个苌弘……玩鸟那么紧要么？办了事再回来玩就不行？”
皇甫由道：“苌奉行也说了，驯的都是刚孵化的幼鸟，正当其时，就怕回来之后过了时辰，再要驯化就事倍功半了。”
肩吾道：“罢罢罢，早听说大丹师为苌弘炼制了一批妖禽之丹，想必他驯的就是这些妖禽，或许辰子也是如此，只是不知他托桑田无炼的是什么妖兽……既如此，那就请剑宗出山吧，他在第七峰上也有三年了，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了。”
于是，皇甫由赶往第七峰拜见剑宗于奚。
第七峰是学宫专设的修行闭关之地，不仅灵力绝佳，且布设了万剑阵、寒暑终阳阵、灵光五行阵、龙虎玄淇阵、天阳地阴阵、九转迷踪阵等四十九座大大小小的法阵，于此闭关有莫大好处。只是时不时还要更换被击破后的法阵，耗费十分巨大，故此暂时只给需要破境、或者受了重伤之人使用。
剑宗便是如此，于芒砀山飞剑斩虚空后，一直昏迷不醒，接受壶子的诊治后被送入第七峰闭关疗伤，肩吾还去专程探望过两回，去年时，剑宗伤势便已经大好了，只是依旧没有下山。
在第七峰上，皇甫由却没有见着剑宗于奚，见的是于奚门下左右剑。
左剑告诉皇甫由：“剑宗又闭关了，请回复肩吾大奉行，此行无法下山。”
皇甫由惊讶：“闭关？剑宗之伤又复发了？”
左剑道：“那倒不是，是剑宗正在悟道。”
如果说之前辰子、苌弘的拒绝，皇甫由都没有什么感觉，那这次再被剑宗相拒，他多少有点急了，三位奉行都不能成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大奉行不被人待见，说的话没人愿意听，分派出去的任务没人愿意领。
因此，皇甫由努力争取：“此番事关重大，涉及楚国五处学舍、五位行走，非剑宗不能压制折服彼辈，肩吾大奉行对剑宗极为期许，若是剑宗有什么难处，尽可道来，肩吾大奉行也有过来探望的意思。”
左剑道：“的确是闭关的紧要时刻，任何人不能打扰，请回复大奉行，待闭关之后，剑宗便往坐忘堂拜会。”
皇甫由察言观色，发现左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眉宇间似乎还隐隐有焦躁之色，因此不敢再问，回去禀告肩吾。
“剑宗又受伤了？”
“左剑说不是，是为悟道而闭关，但门下观其神色，似有担忧之意，大奉行是否亲往第七峰相请？”
“算了，人家不愿，就不要去作恶客了！”
既然这三位都无法下山，那就只能另择他人了。只不过如此一来，再刨除不在临淄的几位奉行，可以选择的余地就少了许多。
皇甫由受命前往后山第一峰，这里也是后山之中最为忙碌之处，负责掌刑罚役的燕伯侨就坐镇于此。
在山门处，皇甫由等候片刻，听着山门内传来一通训斥之声，情知这是燕伯侨又在处罚某个倒霉的学宫修士了，只觉心中一阵颤栗。
学宫很少以肉体刑罚惩处犯了过错的学宫修士，但一通训斥之后，给你来个罚役半年、一年，那也是相当难受的事，皇甫由扪心自问，与其被罚役半年，还不如痛痛快快撑上一通板子来得舒坦，忍过痛楚，便可自由高飞，何乐而不为？
果然，就听燕伯侨以一句“加罚役半年”结了尾，有人垂头丧气退了出来，耷拉着脑袋从皇甫由身边离开，满脸沮丧，身形萧索。
皇甫由一眼认出，正是丹师殿那个倒霉的丹师王囊，此时此刻，上去打招呼是绝对不合适的，故此皇甫由向后缩了缩，尽量往边上多避开了三寸，直到王囊离去，这才进门拜见。
将来意说明，皇甫由在堂下静候，就见燕伯侨坐在案后翻阅着一卷卷的案宗，也不知听没听进自己的话。
又等了片刻，正要出声相询，就听燕伯侨将手中的一卷案宗甩在桌上，叹了口气：“让我下山查案？”
皇甫由低头应“是”。
燕伯侨指了指满桌的散乱，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有人犯错，你刚才说楚国五大学舍争斗，五位行走卷入其中？这帮人到底怎么想的？这不是添乱吗？我这里如此忙碌，怎么走得开？”
皇甫由心说完了，这位同样请不动，不过自己也亲眼见了的，燕伯侨的确太忙，走不开也是正常。
正要答话，却听燕伯侨叹了口气：“也好，出去走走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去禀告大奉行，我明日就下山。”
燕伯侨答应出山，让肩吾松了口气，当下将此事通传连叔、子鱼、季咸三人，燕伯侨本就执掌刑罚，由他出山查案，名正言顺，因此无人反对。
燕伯侨第二日大早就下了山，他这次并没有带门人，将几个掌刑修士都留在了山上，而是带了两个被执罚役的学宫修士。
一个是女符师赵裳，还有一个是倒霉蛋王囊。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接地气
燕伯侨抵达扬州，望着高大的城墙驻足片刻，喟然感叹：“二十八年前我来过扬州，那时的扬州城墙还没那么高，差不多只有如今的七成。”
赵裳在旁道：“楚吴争战数十年，而今战况愈发激烈，尤其近十年来，败多胜少，落于下风。扬州是楚国支应州来战场的重城，南方来的军辎粮秣皆由此转运，故此楚人不得不防，由此不断加固增厚。”
燕伯侨有些意外：“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赵裳抿嘴一笑：“家父是晋国赵氏之主，为中军佐，儿时我便随家父参加过两次大蒐。当时的梦想，便是随家父出征。可惜十二岁时，被发现有制符的天分，便被家里送入临淄。”
蒐就是大规模行猎，诸侯各国的大型田猎，实质上就是大规模演兵，因季而不同，春称蒐、夏称苗、秋称狝、冬称狩，晋国春蒐最为有名，也最接近实战，想要威慑哪个不开眼的诸侯，便于春时到对方的地盘上春蒐一次，往往就能令对方赶来会盟。
燕伯侨不由莞尔，捋须笑道：“原来是家学渊源，技痒尔。”
他说的是赵裳被罚役的罪名——擅涉国战，其实何止于“擅涉”，她直接加入了代国大军，征伐中山时极为骁勇，有不少首级斩获。可惜表现得出色也不好，被中山国认了出来，诉于学宫，于是被学宫带回临淄，罚役三年，成了燕伯侨手下又一个劳动力。
正说笑间，吴升、随樾和薛仲迎了上来，吴升昨夜得了罗凌甫的书信，知道由这位燕奉行查办，悬着的心早就放回了肚子里，早早便在城外等候。
走近时，忽然发现了燕伯侨身后的王囊，不由就是一愣。
所谓仇家见面，分外眼红，王囊和吴升顿时便以目光斗了一场。
吴升感觉很是怪异，心说这无缘无故的，燕伯侨怎么把王囊这个苦役给带过来了？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行礼之后，燕伯侨笑道：“小孙行走，你和王丹师在学宫有些嫌隙，他因你之故，罚了不少年劳役，这次特意将他带来扬州，让他查你，岂不有趣？你可要小心些了，哈哈……”
吴升简直无语了，不管什么目的，你带也就带了，怎么还当面挑明了？这多尴尬？
你真是来给我添堵的啊！
之前高枕无忧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身旁的随樾和薛仲也很是莫名惊诧，皆感尴尬。
吴升试探道：“奉行远道而来，一路劳顿，扬州东北鹿鸣泽，乃学舍产业，景色优美、地方安静，这两年大力修缮，还算不错，我们打算请奉行移驾彼处，先歇息几日？有关案情，我们也在那里细细禀告。”
燕伯侨摇头：“不妥，老夫在仙都山上住得厌倦了，正要沾沾烟火气，你却安排老夫去僻静之处，那老夫下山做甚？就去你们学舍。”
燕伯侨入城后，谢绝了扬州权贵豪门的邀约，住进了扬州学舍的酒肆，学舍本舍就在对面，酒肆后院也早就做好预备，打理得干净了。
吴升原本准备大排酒宴，邀城中名流前来相陪，同样被燕伯侨所拒。特意从小东山回来筹备接待的专业人士丁冉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大夫，咱们那些准备，是不是不合时宜了？”
吴升也有些拿不准，让丁冉再等等，自己重新进了燕伯侨居住的小院，正打算再试探一二，燕伯侨直接招呼：“小孙行走，来，我看你这里还有池塘，里面有鱼，陪老夫去钓鱼。”
燕伯侨还是那套老办法，折根柳枝就往水里甩，然后一条鱼、一只虾，很有规律连着咬“钩”，一串一串提出水面。
别家高人钓鱼是为了玩，为了修身养性，为了思考问题，燕伯侨就比较单纯了，他钓鱼就是为了吃，不多时便将池塘钓空，大个头的鱼虾都在凉亭中蹦哒。
燕伯侨吩咐吴升：“炼丹。”
吴升当然知道他要求的是以炼丹之法行烹饪之实，当下就在亭中架起丹炉，大炼鱼虾。
燕伯侨又招呼探头探脑的赵裳和躲在屋中的王囊一起过来品尝，赵裳好奇的凑过来看吴升炼丹，王囊离得远，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瞟着吴升的手法，满脸的不屑和冷笑，却又生怕看漏了。
不多时，丹炼成了，赵裳开心的吃起来，燕伯侨也吃得呲溜呲溜，唯王囊扭头不看不吃。
吴升向赵裳打听：“赵符师近况如何？”
赵裳笑道：“我的劳役快结束了，再有一个月便可重回器符阁，王丹师就惨了，还有三年。”
吴升离开临淄时，王囊就差不多罚劳役累加三年，如今还是三年，说明他肯定是又被抓了不知什么痛脚，被加罚了一到两次。
原来这两位还是劳役，并不是被燕伯侨收录门下，得知这一结果后吴升愈发迷惑了，燕伯侨这是在干什么？
吃完一炉鱼虾，燕伯侨提出要出门走走，于是吴升作陪，也没有乘什么马车、没有搞什么黄土净道，在各处里坊中穿街过巷。这位奉行就像一个邻家老头一样，开心的闲逛着，买几个果子、尝几碗甜汤、看几处杂耍，还真是接地气来了。
但在和燕伯侨的闲谈中，吴升差不多也搞懂了老头的心思，将丁冉招来，吩咐他：“明日我要接受赵符师询问了，你和万涛陪他，万涛主陪，你副贰，该上什么上什么。”
丁冉再次提出疑问：“我看这位奉行的作派，咱们继续吗？会不会不合时宜？”
吴升啐道：“不合时宜个屁！他是真来接地气的，接地气懂不懂？什么玩意儿最接地气你还不知道吗？他真正不喜的是应酬，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不喜欢说那些场面话，不喜欢端着，不喜欢板着脸说废话，其他的照旧。”
丁冉挠了挠头：“接地气啊……那行，门下明白了，赶明儿就和万前辈一道，带他去接地气。”
次日，吴升陪着燕伯侨用罢早饭，和万涛、丁冉齐送老头出门，老头向他挥了挥手：“小孙行走回去吧，他们跟着就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否则回来打你板子！”
吴升含笑应是，转回身来进了里头的公事房，向正襟危坐的赵裳和王囊道：“好了，二位请问，孙某一定知无不言。”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请赵符师体谅
赵裳含笑请吴升落座，王囊则黑着脸埋头于一堆木简中，手中捏着刀笔，目光闪躲，不看吴升。
赵裳笑了笑，道：“孙行走，我临下山前，看了您送往学宫的呈报，时间比较紧，看得仓促，您在呈报中说得也较为简略，故此想请孙行走再详细说一说起始原由。”
吴升点头，老老实实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回忆道：“说起来大概是在八、九个月前，当时有人半夜投书，举报扬州城东甲七坊林氏老宅藏有违禁灵药，我麾下钟离英当即带人搜查，果然从地里挖出来一批禁药，就是我第一份呈文上说的那批，因此事没头没尾，便没有记档，但向罗奉行禀告过。”
赵裳点头：“我们回学宫后再向罗奉行求证。”
吴升当即道：“没问题。对了，我是丹师嘛，对吧王丹师？咱们是丹师殿的同僚，王丹师是知道我的……”
王囊抖了抖：“……”
“……整日介被大丹师操练，让我学会了好几种灵丹，其中就包括长寿丹。我见那禁药被埋在地下满是灰尘，生恐见风之后毁坏了，便赶紧炼丹，这个属于抢救性炼丹，并非私炼，因为水平不够，炼成的灵丹不多，但三枚成丹全部呈交罗奉行，据我所知，罗奉行已转交大库，你们可以回去查一下记录。”
赵裳点头：“好，我们回去查一下。”
吴升道：“之后，我便一直记挂着此事，要求钟离英等人继续明察暗访。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查到了半夜投书的举报人，这个我们本来是案情记录的，存于地牢之中，赵符师也知道，我们正在审讯主犯苏七十三和董伯昭嘛……结果被景泰和庆书两张天罡雷符给烧没了，当真令人痛心疾首！你说他们是救人还是烧毁证据？我有时候回想，都搞不清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当真是……思路清奇……”
赵裳问：“举报人是谁？”
吴升道：“就是蛮荒筑凤山的微叔芒三人。”
赵裳诧异：“不是说他们是从犯么？”
吴升道：“没错，根据主犯苏七十三和董伯昭的口供，微叔芒三人起初并不清楚联手贩运的是什么，某一日，终于为其中的季孙发现了真相。其后，微叔芒深感懊悔愧疚，当即决定向我扬州学舍投书举报，说起来当为一功。只是他们顾念旧情，仅仅举报了埋藏禁药之处，却没有举报贩卖禁药的主犯，思想上受义字干扰太严重，没有分清什么是大义和小义，错将小义当成大义，此为其过，实不可取！”
王囊记录之时，实在忍不住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鄙夷，心道这孙五不仅斗法渣，人品也渣，微叔芒三人那叫真正的义字当头，你居然斥为小义，当真小人一个！
他想当场用刀笔指着吴升鼻子责之，但终于还是忍住了，吴升带给他的心理伤害太大，实在不敢与其有什么牵连瓜葛，一句话都不愿说！
赵裳也对吴升关于大义和小义的判断不敢苟同，但总不能反驳说，向学宫举报反而是小义吧？故此也忍住了，点头道：“孙行走接着说。”
吴升道：“锁定举报人身份后，我扬州学舍再接再厉，经过数月查证，终于找到了苏、董犯错团伙的匪窝，并一举将其剿灭，团伙中众多骨干走卒死的死、逃的逃，其后，在我们扬州学舍强大的攻势下，两名主犯无路可走，主动投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个长期盘踞在南楚大地的犯罪团伙被一举打掉了！主犯苏、董投案后，认罪态度积极，悔过自新之意明确，主动交代罪行，让我们反过来找到了最初的举报人微叔芒、伯宜和季孙的行踪和线索，正在我们要收网的时候……啊？什么？”
王囊还是没忍住：“为什么非要抓微叔芒他们？做了好事没好报吗？”
吴升愣了愣，旋即语重心长道：“王丹师，微叔芒他们虽然是举报者，但同时也是涉案者，无论是批评、处罚还是嘉奖，那都可以再论，但既然是涉案者，就必须找到他们，否则证据就不完整，案情就有疑点，所有的人犯，其罪责都不能认定，哪怕他们自己承认了，也不能认定！将来你若是做了行走，便知道了。别人我管不着，但在我这里，疑罪从无！”
王囊笑得喘不过气来：“如果自己都承认了，还不能裁定吗？简直是笑话！”
吴升很严肃的盯着他道：“你知道什么叫找人顶罪么？知道什么是主动揽过吗？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给自己的孩子一口吃的，宁愿坐牢甚至杀头吗？如果自己承认了，我们就认定是罪犯，那这世上的冤假错案将数不胜数！”
王囊的笑声戛然而止，顿时满脸通红，讪讪低头。
赵裳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默然良久，起身向吴升深施一礼：“孙行走乃大德之人，小女子今日受教了。”
吴升连忙回礼：“不敢不敢，赵符师不怪孙某大放厥词就好。”
问话以赵裳为主，王囊再也不发一言，所以吴升回答起来也更容易了，当下将接下来的经过一一讲明，协查通告是如何发出的，自己是如何从随樾处得知微叔芒三人下落的，其后如何呈报，如何上门要人等等。
讲到这里时，赵裳问：“孙行走，其中有个疑点，九江学舍行走连铮说，孙行走当日去拜访过他，向他求情放人，说是受好友之托，有没有这件事？”
吴升坦然承认：“有，的确去过九江，请连行走放人。”
赵裳问：“这又怎么解释？”
吴升道：“是上庸寺吏见了我的通缉文告后，向我们举报，说通缉之人被九江学舍的人拿了，此事我有记档，你们可以查到。得了线索后，我就寻思，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赵符师请想，我发出的通缉文告，九江学舍拿了人后不送到扬州来，甚至都不知会一声，反而带回九江去了？再者，上庸靠近百越，按规矩是我扬州学舍管辖之地，他们为何突然在上庸办案？就算办案也该让我知道吧？因此，我亲赴九江，以受人之托为由试探，被连铮当场拒绝。”
赵裳道：“你没有在呈文中报知学宫。”
吴升叹了口气：“孙某行走扬州不久，又是毫无根基之人，没有家室背景，也非高人弟子，全赖破案积功，才受罗奉行赏识，故此拔擢于高位，扪心自问，实不愿与同僚纷争啊，我的难处，也请赵符师体谅。”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向学宫坦白
连铮的书信，是这次调查的一个重点，赵裳要求看扬州学舍的记档，并且要亲自去内档房查阅，这是防备他们临时作假。
吴升陪着赵裳和王囊去了内档房，确认了这份上庸寺吏举报的真实性，又和负责接到举报的钟离英做了一次谈话，这才回去。
谈完话的钟离英长吁一口气，心中暗赞孙行走的先见之明，向吴升悄然禀告：“一切顺利。”
吴升提醒他：“派人去一趟上庸看一看，那个举报的寺吏很重要，确保他还记得，另外也要保护好，别闹个意外暴亡什么的，就说不清了。”
钟离英点头：“明白。”
吴升的解释合情合理，又有提前记载的档案证明，连铮书信中的疑点就算是交代清楚了，剩下来的便是重中之重：景泰和庆书联手攻打扬州学舍一事。
报告此事详情之前，吴升先带赵裳和王囊查看现场——事实上，他们去内档房查档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看到了些许。
此刻从大门开始，一路沿着景泰和庆书进攻的路线前行，绕过断壁残垣，跨过倒塌的树木花坛，赵裳感到很是震惊：“怎么打那么狠？”
吴升叹道：“都是炼神境啊，我小小学舍哪里撑得住炼神境高手糟蹋？”
王囊小声建议：“赵符师，你不是带了许多神藏见光符么？此符只是听闻效果极佳，我还没见识过。”
赵裳白了他一眼，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在大门处祭了一张。虽说已经过了多日，但施符之后还是能还原少许痕迹，由此也可证明，当日景泰和庆书攻得有多猛，斗得有多狠，留下的气息有多浓。
一直探查到地牢时，整个地牢都塌了，下方几丈深的坑道、石室都露了出来，大白于天日之下。
吴升叹道：“天罡雷符太过威猛，先不说守护的法阵完全崩碎，当年建这地牢时，用的可都是整块、整块的巨岩，普通修士绝难打破的。如今想要重建，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工夫、多少财力了。”
赵裳再以神藏见光符查证，不由摇头：“果然是天罡雷符。”
她就是器符阁出身的符师，她的确认当然具有权威性，王囊点了点头，记录下来。
查案到此，吴升也有些意外，王囊他是不怕的，两人之间的嫌隙，整个学宫都知道，王囊如果想要做什么手脚，他就算当场翻脸也能为人理解，他真正担心的其实是赵裳。
赵裳是器符阁的符师，器符阁有两位奉行当家，一个是盘师，一个就是姜婴，按理说，赵裳应该是姜婴一头的，查案时应当刁难自己才对，怎么一点没感觉呢？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仙都山时，被王囊满山追杀之后数次坠崖，赵裳对自己都在明里暗里示好，莫非她看上自己了？
此刻再认真打量一番，其实她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身材也条是条、翘是翘，又听闻是晋国赵氏贵女，修为也快摸到分神境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只是可惜……
年岁稍大了些，恐怕也就只比自己小个三、五岁？
不，可惜的是，自己暂时对谈情说爱没有想法……
“你看什么？”赵裳捋了捋自己的发髻。
“啊，就是对赵符师有些佩服，刚才赵符师耍符的手法……这么一抖、再一转，恩……漂亮！”吴升连忙打岔。
勘查完现场，重新落座谈话，赵裳问：“景泰和庆书攻打扬州学舍时，孙行走不在场？”
吴升承认：“不在，当时我和随行走在一起。都是薛行走相助，这才没让贼子得逞。”
赵裳又问：“你们当时在哪？”
吴升道：“随行走认为，景泰有抢功之嫌，他为人比较仗义，于此深恶痛绝，无法容忍景泰这种行为，于是邀约我前往寿春要人，当时我和随樾在寿春，或者说，从寿春回来的路上。”
赵裳问：“你们在寿春没见到景泰，所以返回……”
吴升忽然打断她：“赵符师，等等！”
赵裳望着吴升：“怎么？”
吴升深吸一口气，举手：“有件事情，我是有大错的，事到如今无法隐瞒，我要如实向组……向学宫坦白！”
赵裳愣了愣，王囊也很惊讶，两人对视一眼，等待吴升下文。
吴升自我揭发：“孙某是个暴脾气，在寿春时，也动手了。”
赵裳有点好奇：“动手？和谁动手？”
王囊嘴角带出丝不为旁人查知的微笑，竖起耳朵，准备听笑话。
吴升回答：“和寿春学舍袁氏兄弟及其他人动手，还有寿春廷寺的寺尉韩束，不过擒拿韩束的是随行走，随行走修为高强，韩束不是他对手。”
赵裳失去了兴趣，要知道孙五可是分神境修为，袁氏兄弟她没听说过，但既然是学舍修士，大部分都是炼气士，只有少数能到炼神境，孙五水平就算再差，越境斗法也等于欺负人，没什么意思。
“然后呢？”
吴升解释：“当时为免引发误会，随行走没有进城，我和两个门下进入寿春学舍，也见到景泰了，怎么说呢，景泰可能对我观感不太好，他不承认微叔芒三人在他手上，谈了没多久便谈崩了。当时我看情况不对，为避免激化矛盾，便准备离开，谁知到了大门口时，他麾下袁氏兄弟把我们拦住，拒不开门，说是让我们留下。”
赵裳惊愕不已：“景泰还想拘禁你？”
吴升道：“我也说不好，当时情形顿时就失控了，我两个门下护主心切，想要送我出去，争执之中，就和袁氏兄弟动起手来，接着寿春学舍的修士就一股脑冒了出来。”
赵裳惊愕道：“他麾下门士怎么如此大胆？敢围攻你这个行走？景泰呢？”
吴升道：“他门下袁氏兄弟修为很高，老大入了炼神，两个兄弟距炼神只差半步。可能景泰打听过我的情形，知道我不擅斗法，以袁氏兄弟之能，足以将我留下，故此没有出面。我当时不知他在哪里，直到回了扬州才搞明白，他是趁我不在，和庆书联袂而至，准备抢苏、董两个主犯。”

第一百四十九章 行走其实不难
当日那莫名其妙爆发的一战，吴升被打得晕头转向，若非鹰氏兄弟拼死相护，恐怕已经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吴升在描述了一番上述战况后，不得不承认，袁氏兄弟果然是寿春学舍的中流砥柱，难怪号称寿春三杰，斗法水平大为高明，联手合战之力出类拔萃，为他生平仅见，自己这个分神境高手也不是他兄弟对手。
听到这里，赵裳忍不住莞尔一笑，王囊在后面记录时险些捧腹，紧咬住嘴唇，憋得满脸通红。
好在吴升斗法不行，却预先做了谋划，携万涛谷主前往寿春，让他在寿春学舍外接应。又有寿春学舍修士余峨眉、晏休、游目、何笃等人品行纯良、心怀忠义，开门向万涛示警，引其入内，这条命才不至于丢在寿春。
万涛的修为和斗法都是顶尖的，袁氏兄弟哪里是他敌手，眼见就要败阵，这三兄弟却施以毒计，放出早就准备好的机关手段，义士游目、何笃当场身亡。
见他们如此歹毒，万涛忍无可忍，不再留情，当场将袁氏三兄弟击毙。
吴升侥幸逃得一命后，想要去寻随樾拿个主意，随樾却被寿春寺尉韩束于城外拦阻，不让他入城。
就在这时，寿春城尹亲自出马，带领城中高门全力协助，将韩束拿下，然后大搜全城，将微叔芒三人找到，交给吴升。
吴升总结道：“寿春屈牧、陶门尹及钟、乐监司等，深明大义、识得大体，无地域乡土之狭念，有胸怀大局之眼光，令孙某为之折服，无论孙某之事如何裁定，都希望学宫予以嘉奖，此风当涨，此气当存！”
一席话听得赵裳和王囊目瞪口呆，良久之后，赵裳方道：“你是说，景泰以袁氏兄弟围你，以寺尉韩束阻随樾，自己跑来扬州抢人？”
吴升苦笑：“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到底景泰是怎么想的，那只有他自己知道，扬州这边抓住他和庆书之后，见他们伤势很重，我不敢上刑审问，只能等待学宫裁定。”
对吴升的问话大致结束了，当晚，吴升询问丁冉：“今日如何？燕奉行还满意么？”
丁冉道：“今日陪奉行去了小东山，看了三场拍卖，奉行出手拍下一枚妖丹，其后玩了几回斗鸡、走狗，输了二百钱，又泡了一个时辰小东山热汤，当夜留宿山上，叫的柳姨相陪。”
吴升非常满意：“不错不错。”
丁冉叹服：“这位奉行当真接地气，什么玩法都会，什么玩法都精，今早下山时，柳姨跟我说，想跟了他去。”
吴升冷笑：“学宫奉行，谁不想从？”
丁冉道：“柳姨不知道啊，她以为是燕国来的客商。”
吴升默然：“柳姨岁数不小了。”
丁冉道：“奉行似乎就喜欢她这样的。”
吴升道：“莫效凝香之例，她若能得遂心愿，便由她去，厚赠嫁妆。”
丁冉点头：“放心吧，大夫，丁冉非薄情寡义之人，柳姨若成，丁冉也为她高兴。”
吴升又问：“今日怎么打算的？”
丁冉道：“燕奉行对万前辈的画很感兴趣，万前辈打算带他去现场观摩作画。”
“现场？哪个现场？”吴升很好奇。
丁冉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就是小东山西南方向的夹沟，那里有溪、有瀑、有亭、有竹，风光还算不错。其实原本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但万前辈致力于作画，以画修行，不知何时盯上了那里，偶尔出钱，让我安排美妙女子行走其间，嬉戏玩耍也可，慵懒小憩也可，甚而沐浴更衣也可，要的就是那份谐趣自然，作画时则漫步林中、悠游潭边，浑然忘了俗世凡尘，如今已是扬州左近一大殊胜之景。”
吴升听得向往不已：“怎么不早说，我竟也不知……这得花多少钱？万涛有那么多钱么？”
丁冉笑道：“万前辈只出主意，不用花一分钱，钱由我们小东山联合坊市出。”
吴升摇头：“那也不少。”
丁冉恭敬道：“万前辈是大夫鼎力臂助，能让万前辈高兴了，我等花再多钱也值。”
吴升道：“难为你们了，若是不够，说一声，我也可以补贴一些的。”
丁冉道：“何敢大夫出钱？这点钱，我等还是可以拿出来的，不值一提。”
吴升道：“的确是风雅妙事……等这边事情顺利了结，到时候我也去看看，万涛是怎么作画的。”
次日，薛仲被请入问话，对坐之后，如实告知：“说起来，孙五虽然入学宫较晚，一开始也不显山不显水，甚至被庆书极力压制，但毕竟锥处囊中，无论如何是要出头的，如今可不就出头了么？论起功勋来，在学宫那边也不知记了几转……”
吴升不在当面，王囊就轻松多了，也敢说话了，直接提醒道：“薛行走，你就说案子好了。”
薛仲道：“我说的就是案子，正因为孙五查案了得，我对他的案子也就比较上心，也愿意相助——可以轻松录功嘛，谁又不愿意呢？所以他的协查通缉一到，我就全力配合，也查到了微叔芒三人曾经在郢都现身，但时日比较早，于案情无益。”
王囊问：“薛行走，你是怎么正巧出现在扬州的？”
薛仲笑了：“虽然没有找到微叔芒，但我也打听到微叔芒三人的老巢，就在蛮荒筑凤山，便想着干脆搞一次大的，直接上筑凤山抓人，但那毕竟是蛮荒，搞不好会出大问题，会死很多人，所以亲来扬州，准备和孙五好好商议商议。可惜孙五不在，接下来的事，你们知道了。”
赵裳叹了口气：“需要那么大的阵仗吗？扬州学舍都快夷平了。”
薛仲冷笑：“那可怪不得薛某了，景泰和庆书想要抢人，薛某行走一地，职责所在，断不能容许他们得逞！若当真让他们得逞，今后各地效仿，今天你抢我的功劳，明天我抢你的功劳，岂不是人人自危？长此以往，临淄岂不是又成了一个雒都？天下各处行走岂不是人人诸侯了？”
再谈下去，就是薛仲在讲景泰和庆书如何渣的故事了，从反面衬托出他是如何的英勇，说得眉飞色舞，各种斗法招式有鼻子有眼，十分精彩，也听得赵裳和王囊极为入神，心情随着他的故事跌宕起伏。
等薛仲告辞后，赵裳不由感叹：“行走一地，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嘛。”
王囊连连点头，深表认同：“就是这个道理。”

第一百五十章 对答如流
“我跟你们讲，当时幸亏我多了一个心眼儿，派人向寿春方向查问，这不是么？一查就查到了！人就是景泰抓的，此人做事向来鬼鬼祟祟，一点都不光明正大，当年在芒砀山追剿刺客吴升时，我与吴升激战，他和门下众多修士就在我方左侧，相隔极近，可就是畏惧吴升，只敢远远吊着，虚张声势，半步不敢向前，坐视我与吴升激战，以致我身受重伤……”
“刺客吴升……那么厉害？”
“赵符师，这个吴升还真就那么厉害，能在剑宗和罗奉行联手之下逃出生天，你说他厉害不厉害？说实话，败于其手，随某一点都不丢人，至少我敢仗剑而上！他景泰当时不仅丢人，还暴露出那点阴暗的小心思……什么小心思？上回见死不救，这回暗中埋伏，埋伏不得，又来扬州抢人，你说是什么心思？你仔细品，仔细品……”
“还是说回案子吧。”
“好，我就是想说，景泰真不是个东西，还绕了一大个圈子，让连铮去抓人，人抓了以后，孙五上门质问，他还撒谎，说没抓着人，不仅如此，更想将孙五困在他寿春学舍，不让出门！”
“寿春寺尉韩束是怎么回事？”
“那厮是景泰至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说同一座山上的貉，长得都一样，就是这个道理。当时孙五担心给景泰造成误会，不让我进城，他自己孤身一人前往……鹰氏啊？没入炼神，算人吗？我说的是斗法啊，不要误会……”
“明白，随行走接着说。”
“我就在城外等啊，等来等去，我总觉着孙五此番要吃大亏，孙五不了解景泰，我了解啊，那厮人品太差！正当我准备下船入城时，韩束就来了，起初说话还很客气，我也与他尽力周旋，但说来说去就是不说来意，我当即看出他必定不怀好意，于是掐指一算，孙五要遭。果然，见我急着入城，姓韩的也露出了真面目，不惜以武力阻我入城。可惜他自视太高，就他那两下子，能阻得了我？真要被他阻了，咱也别做什么行走了。”
“他是一城寺尉，不知斗法如何？”
“我这么跟你们说，咱们学宫出来的，和人斗法就没怂过，别看韩束执掌廷寺，在咱们学宫出来的人面前，也不够看的。赵符师、王丹师，你们二位将来有机会行走一地就知道了。”
“听说韩束被随行走杀了？”
“这可不能冤枉我，韩束的确死了，却非死于我手，我只是将其生擒活捉而已，随某任行走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当时寿春城里动静闹得挺大，城尹屈衡等高门豪族早对景泰、韩束不满……为何不满？嘿嘿，你们不是也要去寿春查问么？问问他们便知，总之他们自发前来助战，当时令随某和孙五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韩束到底怎么死的？”
“当时我将韩束交给寿春左右监司，告辞的时候，韩束畏罪自尽了，总之不是死在我手上的。”
……
“鹰氏兄弟？”
“是，我是鹰大，这是我二弟。”
“你们当时跟随孙行走入寿春学舍，见到景泰了？”
“见到了，不仅景泰，还有他麾下号称什么寿春三杰的，全都出来了。”
“当时孙行走向他们要人，景泰怎么说？”
“那孙子是个没担当的，孙行走问景泰，为何不按规矩来，为什么不依照协查通告的要求，将微叔芒他们送往扬州。你们猜景泰怎么说？他说他不知道这件事，没见过什么协查通告！嘿嘿！”
“我大哥说得没错，那厮当面扯谎，拒不承认抓了人，我家行走跟他讲道理，他理屈词穷之后，又改口了，说什么抓了几个客商，又说什么查无实据把人放了，当我们是三岁小儿呢？”
“后来呢？”
“后来他端茶送客，孙行走带我和二弟离开，准备再想法子，结果到了大门口，袁氏三兄弟就露出真面目了，妄图以阵法相困，把我们留下来。那我可不答应……”
“没错，绝不答应！”
“后来呢？”
“那自然只有做过一场了，说实话，当时十分紧急，万涛谷主被法阵挡在门外，我兄弟和孙行走被寿春众修士围攻……”
“没错，他们仗着人多硬来。”
“最后怎么救下孙行走的？”
“我听说过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
“没错，孙行走说的！”
“公道自在人心啊，当时寿春修士中有义士看不下去，自内而奋起，将法阵解除，开启大门，万涛谷主才攻入学舍，将顽敌击溃。”
“当时景泰在场吗？这个问题很重要，你们兄弟务必据实回答。”
“之前肯定是在场的，斗法的时候在不在场，我兄弟也不好说，现场太乱了……但至少他是从我兄弟眼前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微叔芒三人，是从哪里搜出来的？”
“景泰把他们三人藏起来了，就藏在同伙的私宅之中，他那同伙叫韩束，还是寿春的寺尉，助我们搜人的是寿春的陶门尹。”
“寿春高门大夫为何帮助你们这些外来户，却不去帮助他们寿春自己人？”
“这我兄弟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孙行走对他们晓以大义？”
“没错，定是为孙行走所感化，弃暗投明！”
……
“万道友，前两日一直在问旁人，直到今日才将你请来，还请告知我们事实。”
“呵呵，前两日我也无法过来，主要还是在陪燕奉行，燕奉行是个好人，孙行走说得分毫不差，他老人家不仅平易近人、和和气气，也极接地气的，万某佩服。”
“那是，燕奉行的确令人敬佩……好吧，我们开始。万道友，那日在寿春时，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在问寿春学舍一战吧？这两天万某陪在燕奉行身边时，燕奉行也时常过问案情，昨日我们在小东山夹谷一起沐浴时，正好说过这一段……”
“咳……”
“……当时燕奉行也极为愤慨，说是没想到这景泰品性如此不堪。别说燕奉行，旁人听了也大感不平，当时柳姨就在身边，她说就算她这个弱女子听了，也忍不住想要当面直斥其非……”
“咳……咳……”
“赵符师嗓子不舒服？我去让他们上茶。”
“不是，咳……咱们说回案子，好不好？别的就不扯太多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景泰的供词
万涛被问过话后，又回去陪燕奉行接地气了，吴升则继续在学舍等候，按照赵裳和王囊的要求，由钟离英陪同。
赵裳和王囊则继续开启问话模式，询问景泰和庆书。
将他们排在后面，主要还是考虑到他们的伤势比较严重，故而多给了他们七天。可就算多了七天，景泰伤势依然严重，似乎觉得好了一些，可又觉得没好多少，时而昏迷、时而苏醒，有时候能坐起来晒晒太阳，有时候却只能躺在床上难以起身。
吴升表示，为避嫌疑，自己不敢给他二人诊治，由扬州左徒崔明出面，请来了上庸有名的丹师墨游和岳中为他们诊治。赵裳问过两位丹师病情和诊治方案，检查了他们给出的丹方和灵丹，又亲自去探视过两次，觉得还算对症，只是依旧没有太多的好转。
由此可见，两人受的伤有多重，薛仲下手时有多狠。
但这次查案总不能等他们三个月、五个月吧？因此，赵裳和王囊也只能趁着某天景泰和庆书苏醒的时候，过来问两句话。
“景行走，感觉如何？能回答问题么？若是不行，可以再多等几天。”赵裳关切的问。
景泰靠在床榻上，睁开眼道：“景某没死，已经是侥天之幸了。伤势虽重，回答问题的气力还是有的，赵符师和王丹师不必挂虑。”
赵裳道：“大致情形，前几日我们询问了多人，差不多都对上了，为了不耽搁时间，想请景行走解释几处疑点。”
景泰喘了口气，有气无力道：“景某必知无不言。”
赵裳问：“景行走当初因何抓捕微叔芒三人？”
这个问题从头溯源，非常关键，好似一棒子打在蛇的七寸上，因为到目前为止，景泰只给姜奉行发了一封密信，密信中也没提到抓捕的原因。
景泰闭上眼，也不知是在犯困还是在思索，直到赵裳再次呼唤：“景行走？景行走？”
景泰这才睁眼，低声道：“对此三人，我寿春学舍早有怀疑。”
赵裳又问：“怀疑什么？”
景泰停顿片刻，道：“涉嫌私贩长寿丹。”
赵裳追问：“因何怀疑？”
景泰又沉默良久才答：“风闻。”
赵裳和王囊对视一眼，都暗自摇头，这个回答非常空泛，答了等若没答，你看人家孙五的回答，什么事情引发怀疑，怎么锁定怀疑对象，怎么抓捕，一桩桩都非常清楚具体，令人信服。
而景泰的回答却是“风闻”，好吧，虽说以学宫的行事风格，“风闻”也能查案，可如今办的是两家学舍之间的案子，说白了就是到底谁在抢功，这么回答就很低级，这是低级错误啊，对比之间，高下立判。
王囊对孙五没有好感，原本抱着期待而来，此刻失望之余，还想尽力挽回：“风闻？景行走，事关重大，你可要想好了。”
景泰对此没有作答。
赵裳摇了摇头，又问：“微叔芒三人，是景行走委托九江学舍于上庸抓捕的，景行走是怎么知道他兄弟三人会路过上庸？”
景泰又沉默片刻，道：“是推断……自蛮荒筑凤山向北，上庸……是途中要点，微叔芒三人多次走过这条线路……我为行走多年，老于查案……不难。”
赵裳问：“孙五说当日前往寿春，登门请您交人，您矢口否认，不承认有此事？”
景泰语气艰难：“孙五来时……他和随樾一起来的……盛气凌人，多有挑衅之词……分明是要抢人，咳……故此被我拒绝……”
王囊追问：“可他说只带了门下二人前往？”
景泰忽然怒了：“他胡说！咳咳咳……他和随樾、万涛等，携数十修士，气势汹汹……”
王囊捏了捏拳头：“这么说，他在撒谎？”
景泰愤怒点头，脸色胀红：“他撒谎！”
赵裳问：“当时随樾、万涛等人跟他一起进了寿春学舍？”
景泰道：“万涛等数十人围了我寿春学舍，随樾在城外接应……”
这么一说，王囊顿时泄气，景泰说的这个情况，吴升一开始就讲得很清楚了，随樾在城外等候，万涛在学舍外接应，于吴升而言，无可厚非。
但他仍不死心，抱着最后的期望问道：“孙五说，他们准备告辞的时候，你不让他们离开？”
景泰忽然瞪大了眼睛，叫道：“胡说！怎么可能？他要走便走，我还能拦住他？”
王囊道：“可他说，你麾下袁氏兄弟拦住了他们，原话说的是让他们留下？”
景泰气得须发结张，手都在哆嗦，指着门外道：“让他来……让他来，当面对质，袁老三说的是，不想走就别走，留下来！他这是掐头去尾，无中生有！你们去问袁家老三，一问便知，老大、老二也在……咳咳咳，都在场！”
王囊刚想说袁家三兄弟已经死了，被赵裳制止，景泰如今这状态，不能让他再受刺激了。
见他说话中气不足、语气虚弱，赵裳上前又探了探脉，道：“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和庆执事来扬州，想要做什么？”
景泰道：“他来寿春抢人，我就去不得扬州么？”
赵裳道：“还请景行走讲清楚一些，来扬州做什么？”
景泰道：“抢人。”
“抢谁？”
“苏七十三和董伯昭。”
“为什么要抢这两个人？”
“孙五能抢微叔芒，我以牙还牙而已。”
“这么说，苏、董二人确系主犯？”
“孙五为了抢微叔芒，咳咳……生拉硬拽，伪做假案，捏造苏、董为主犯，我和庆书抢人，是要揭穿他的阴谋！”
“庆书是何时与景行走约好同赴扬州的？”
“我没有和他约好，离开寿春后，半路上遇见的，我们也是临时决定来扬州的。”
放着寿春的大敌不去应对，跑出城来闲逛，然后偶遇庆书，两人路边一合计，转头就去扬州抢人？
听到这里，王囊从最初的抱有期望，到大失所望，再到现在的鄙夷，心中暗道，这景泰也是人品堪忧的家伙，满嘴瞎话，他实在忍不住了，语带讥讽：“所以，天罡雷符也是偶然捡到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庆书和连铮
景泰一怔，叫道：“天罡雷符？那是孙五提前布置的！”
王囊叹了口气：“景行走是说，孙五提前算到了你和庆书偶遇？又算到了你们来扬州抢人的临时决定？”
景泰无法作答，只能道：“那厮狡诈……”
王囊又问：“然后他在地牢里布置了天罡雷符？”
景泰咬牙道：“的确就是如此！”
赵裳也终于忍不住摇头了：“景行走，天罡雷符是姜奉行的独门法符，世间流传极少，也不能说没有，但要专门搜罗而来，而且是两张，这也太巧了吧？”
景泰大怒：“你们不相信我？”
赵裳道：“那就请景行走先解释清楚天罡雷符的来处吧。”
景泰想要努力分辨，却哪里说得清楚，甚至都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愤怒、委屈、羞恼、着急，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却又憋着发泄不出来，勉力抬手，想要向天发誓，可一口甜意涌到喉头，鲜血喷出，人事不省。
赵裳一惊，上前探脉，又喂送了一枚真气安神的灵丹，向王囊道：“急火攻心，伤势愈深，不可再问了，否则引动伤势，就难了。”
王囊依旧忿忿：“被问得答不上来了，就一病了之？扬州门下鹰氏说得没错，这景泰满嘴都是谎言！”
赵裳道：“去看看庆书。”
陪同的钟离英将门推开，请赵裳和王囊入内，冷不防从屋里丢出只鞋来，砸向钟离英，只是鞋子来势绵软，毫无劲道，钟离英微微一低头就闪了过去，鞋子从他头上飞过，飞到王囊面前。
王囊下意识抄在手中，看清是鞋子后，正待发怒，钟离英连忙道歉：“庆行走不知二位驾临，不知者不怪，望二位见谅。”
王囊这才压住火：“他不是庆行走，是器符阁执事，不要叫错了！”
屋子里还在谩骂：“钟离英，狗贼！庆某当年待你如何？你又待我如何？你个见利忘义的狗，有了新主人就忘了旧主人，新主人面前摇尾乞怜，反手把旧主人卖了，你是狗！”
钟离英脸色木然，向着床榻上的庆书微微躬身：“庆行走，英不是狗，英是扬州学舍修士，孙行走说，每一个学舍修士，都是学宫伸出去的手指，在行走的带领下做事，和学宫血脉相连。”
庆书大声斥骂：“你就是狗！以前是我庆书的狗，如今是孙五的狗，孙五给你一盘吃食，你就转换门楣……”
赵裳听不下去了，心说以前听闻庆书温文尔雅，是个如玉般的翩翩君子，怎么说话如此恶毒？当即出声制止：“庆执事！”
见了赵裳和王囊，庆书喘了口粗气，愤怒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苦笑道：“让赵符师、王丹师见笑了。只是这钟离英背主，实在令人无法容忍。”
赵裳不以为然，钟离英和她谈过，当年最早是由宋镰引入扬州学舍，其后庆书去了扬州后沿用而已，扬州学舍换了人，人家自然是听新行走的，谈得上什么背主？如果这都算背主，那天下背主的也太多了。
只不过庆书和景泰、随樾他们不同，和赵裳同在器符阁，过去也是常常相见的，此时将他的火气打下去后，便心平气和道：“庆执事，之前我和王丹师来过两次，你都在昏迷之中，今日过来，是看看你情况如何，有些问题想了解一番。”
庆书倚着靠枕叹了口气：“这回伤得不轻，天罡雷符，霸道啊！”
王囊嘟囔了一句：“不是你们带来的？”
庆书冷笑：“我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这符，绝不是我和景泰的，是他们准备好的！”
赵裳道：“我查验过，地牢的崩塌，的确是天罡雷符所为，当时不是你和景泰以此炸塌地牢？”
庆书道：“事实是，我和景泰在地牢中被他们堵住了，他们极其卑鄙无耻，用天罡雷符打了我们！重吾呢？陆离呢？他们可以作证！”
同样的原因，为免刺激庆书，赵裳和王囊都没有提及重吾和陆离已死的事，只是问：“你们当时怎么被堵在地牢里的？”
庆书冷笑道：“还不就是那条背主的狗？我好心好意、好言好语，让他带路救人，结果呢？他却把我们领进了地牢，中了埋伏，我真是错信了他！”
赵裳道：“钟离英说，你们胁迫他带路，到了地牢前，以天罡雷符轰开法阵……”
庆书叫道：“胡说，那条狗胡言乱语！什么胁迫？只是让他看清形势，这也是必要的防备手段……还有，地牢没法阵，没有任何防护手段，是那条狗把我们带下去的！”
赵裳皱眉道：“地牢以狼牙百钉盾为内门，被天罡雷符轰得破损不堪，我和王丹师已经验过了。”
庆书当即道：“是有个狼牙百钉盾，那是用来困住我和景泰的！”
王囊听得大摇其头，庆书以胁迫手段威逼钟离英带路，末了还怪人家路带得不好，说人家钟离英背主，这是什么狗屁心态？
接着更是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地牢没有防护手段，一会儿又说那个狼牙百钉盾是用来把他们困住的，完全不可采信。
如此人物也能出任行走？难怪不到两年便被免了差遣，诸位大奉行当真有知人之明！
赵裳继续询问疑点，即他是怎么“偶遇”的景泰。
对这个问题，庆书的回答倒是比景泰的回答符合常理：因为之前景泰向姜奉行报了此事，却语焉不详，也没有后续下文，所以姜奉行派他前往寿春询问究竟，在城外偶遇的。
问完了庆书，又问连铮，连铮的意见比较明确，他一口咬定吴升去九江就是为了托情放人：“其中的内情我不清楚，但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是试探虚实，还是托情救人，我看得很清楚，之前姜奉行问我的时候我就这么说的，之后依然如此。关说情面不是什么错，但救人没救出来，就以如此手段构陷他人，我连铮实在看不过去，必得伸张正义！”
言罢，补充道：“我听说孙五向学宫告我的状，说我九江学舍不守规矩，跑去上庸抓人而不告知他，我可以回复他，在我连铮眼里，从来就没有这条规矩，如果有，让他给我找出来，看是写在什么地方！我连铮抓人需要向他报告？扬州学舍管着我们九江学舍了吗？他算什么东西！”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寿春各界
傍晚时分，万涛回到了学舍，向吴升报到：“行走，我回来了。”
吴升有些奇怪：“那么早？这还没入夜。燕奉行不用你陪了？”
万涛一屁股坐下，松了口气：“可以轻松轻松了，燕奉行被赵符师和王丹师请回来了，今夜不出门。”
吴升问：“玩得怎么样？”
万涛回答：“还好，只是现在每天作画，画得有些想吐了。”
吴升道：“画多了，需要空空脑子。怎么这几天都在小东山夹谷么？那地方那么吸引人？”
万涛笑道：“行走居然没去过么？”
吴升两手一摊：“都没人告诉我，丁冉前两日才提及有这么一个去处，想给他些补贴他还不要。”
“补贴？”
“就是贴补嘛，丁冉说每次都要花很多钱。”
“大夫确实不用贴补他，小东山夹谷是个赚钱的地方，每日限额二十人，进去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也得花一百个蚁鼻钱。”
“原来如此，这个丁冉，不赚钱的事他也不会干。”
正闲谈时，钟离英来了：“行走，燕奉行有请。”
吴升连忙赶到燕伯侨下榻的院舍拜见：“奉行相招，不知是为何事？”
燕伯侨笑容满面：“这些日子，你着实辛苦，要接受他们两个查问，还要安排老夫四处闲游，不容易。”
吴升笑道：“哪里谈得上辛苦，接受查问，是我之责，没能亲陪奉行，是我之憾，不知奉行还有哪里想去，明日我一定要陪着了，奉行可不要再拒绝。”
燕伯侨道：“不必了，他们两个在扬州这地界，该查的都查了，实在也没什么可以再问的，准备换个地方，去寿春看看，免得别人说我偏心。”
吴升道：“说得是，只是如今寿春学舍已经无人主持，还是我陪奉行去吧。”
燕伯侨道：“不必，你就踏实在扬州等着吧。”
吴升听到“踏实”两个字，于是踏实多了，将燕伯侨一行三人送出了扬州。
燕伯侨踏入寿春时，城尹屈衡携寿春高门出城迎候，燕伯侨问：“屈牧，老夫说过不用出城相迎，孙五没告诉你们吗？”
屈衡恭敬道：“奉行驾临，寿春阖城上下，深感荣幸。原想聚百家门士、各甲耆老，箪食壶浆，出迎十里，但孙行走来书，言奉行待人亲、接地气，勿劳众、勿奢靡，故此只是我等区区数尹出城，余者一概免除，如身后之辈，皆自发而来，惟愿一睹奉行风采，我等劝之不退，亦是无可奈何。”
他身后众人齐道：“恭迎奉行大驾！”
燕伯侨无可无不可，摆了摆手，似是挥手致意，又像是让众人不必如此，在屈衡的引领下入城。
至城尹府，屈衡要摆宴，也被燕伯侨所拒，燕伯侨强忍着烦躁，心平气和道：“此番是来查问案情的，屈牧不必多礼，早问早了，下山久了，也该回去了。”
当下，燕伯侨一番雷厉风行，就在城尹府的正堂上问案，由赵裳主问、王囊记录，他主听。
“屈牧，寿春行走景泰抓捕微叔芒三人之事，你是否知情？”
“回赵符师，抓人时我是不知的，救出人后我方知此事。”
“那寺尉韩束卷入其中，你知道么？”
“韩束从未向我禀告此事。”
“双方大战于学舍，屈牧可知？”
“大战之后，我携众大夫、门客赶到学舍时，学舍已然残破，其中情由，我也不知，其后听闻孙行走搜查廷寺，我立即命人协助，终于将微叔芒三人搜到，果然藏于韩束私宅。”
“你为何要助他搜查廷寺？”
“赵符师有所不知，韩束平日欺压良善、胡作非为，城中民怨沸腾，我辈也深恨之，只叹其位乃郢都所赐，我虽为寿春尹，却也对其无可奈何。今有学宫出面拿人，自我以下，无不称颂，故此孙行走一声号令，人人振奋、个个效死……”
“陶门尹，扬州行走孙五搜拿韩束时，景泰何在？”
“回赵符师，当日屈牧见了孙行走时，询问景泰行踪，孙行走也很迷惑，他说他也不知景泰何在，正在寻找。”
“听说微叔芒三人，是你找到的？”
“不瞒赵符师，景泰将人藏于韩束私宅，自以为隐秘，但韩束为寿春毒痈久矣，受屈牧之令，我早已搜罗其为恶罪证，他私藏不法赃物、私偷国人之妻，大都在这私宅之中，此处早为我等所知，一查便有！”
“景泰平日于寿春如何？”
“回赵符师，景泰乃学宫行走，吾不敢妄言，但其挚友韩束，却为国人愤慨多年……”
“钟监司，韩束是怎么死的？”
“回赵符师，他是畏罪自尽而亡，当时光天化日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断然做不得假……”
“乐监司，韩束死时，你也在他身边？”
“是，他自毁经脉，七窍流血，我看得清清楚楚。”
“为何拿人后，不封了气海？”
“人是随城行走随樾拿下的，移交我方后，随行走没说此事，我们也没想到，应该是交接时的失误，罪责由我和钟监司承担，屈牧已经罚我二人各十金，交付韩束两位遗孀……”
“余峨眉、晏休，你二人说说当日详情。”
“回赵符师，当日孙行走来访，请我寿春学舍将微叔芒等人转交给他，景行走却说没抓到人，唉……我等于堂下听了，均感不满，争功到如此境地，实在有损堂堂行走令名。其后孙行走要离开，袁家兄弟却关门留人，又命我等从旁相助……赵符师，出于义愤，我和余峨眉再也忍耐不住，将大门打开了，其后游目、何笃也大为不平，诘问袁氏兄弟究竟何故，却被他兄弟杀了……”
“余峨眉，你怎么不说话？”
“小女子……待罪之身，实在无话可说……”
“那就请其他学舍中人再来问话。”
“回赵符师，如今寿春学舍只剩我二人了。”
“什么？”
“袁氏兄弟、游目、何笃等人皆死，还有数人不愿再留学舍，陆续离去，如今只剩我和余峨眉。”
“不愿再留学舍？为何？”
“对景行走和袁氏兄弟所作所为，十分失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其实今日问话之后，我和峨眉也打算离去的。”
“何至于此？”
“燕奉行、赵符师、王丹师，不走不行啊，若是景行走回来，我们将死路一条。”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定案
坐忘堂上，赵裳侃侃而谈：“……综上，此为争功，寿春学舍争扬州学舍之功，已确定无疑。更为恶劣的是，景泰企图囚禁孙五于寿春，支使好友韩束阻拦随樾，意图趁扬州空虚之际，抢夺主犯苏七十三和董伯昭二人，只是他们算漏了薛仲在扬州，以致功亏一篑。”
王囊将一件件案宗呈于堂下：“这是当事者供述，总计三十八人，含扬州学舍、郢都学舍、随城学舍、寿春学舍、九江学舍……这是扬州和寿春两地大夫们的风评和佐证，共七件……这是景泰、庆书伤情报告……这是我与赵符师查验现场笔录……这是大库所收长寿丹记录……这是扬州发出的三份通缉协查令副本及郢都、随城学舍、上庸寺吏的协查结果和举报文书……这是主犯苏董二人、从犯微叔芒三人的认罪状……这是涉案之人斗法时使用的法器名录……这是寿春、扬州两学舍的护卫法阵阵盘……这是韩束藏人的私宅图纸，图中后宅左边柴房便是关押微叔芒三人之处……这是寿春学舍地牢中的刑具，上面的血迹乃微叔芒三人所留……”
在诸位大奉行翻阅证物之际，赵裳补充道：“有一事需向各位奉行禀告，九江行走连铮一口咬定，孙五是去九江救人不成，因此构陷。为此，我和王丹师几乎对案件的判定产生动摇，反复推敲、重新查证，以致多花了七日，却发现其所言与所有供词和证物均无法相合，有些关节之处，也解释不通，此为一大疑点。”
罗凌甫在旁问道：“你二人觉得，哪里解释不通？”
赵裳道：“最解释不通之处，便是景泰和连铮到底因何抓捕微叔芒，连铮说是受景泰所托，景泰说是风闻……所以，就算风闻，也只能是风闻于扬州了。”
燕伯侨道：“有一事，赵裳和王囊不好说，我替他们说，连铮的不满，可能来自于扬州学舍告状，这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他说就算去上庸抓人，那也是他的权力，不需要告知孙五。”
罗凌甫摇了摇头：“为此而扰乱查案，连铮所为，未免太过了。”
说完，他又望向姜婴，姜婴直勾勾盯着堂下堆着的众多卷宗，没有去翻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裳陈述完毕，和王囊一道退出坐忘堂，至门外等候，王囊问：“赵符师罚役还有多久？”
赵裳笑道：“今天是最后一天，到了子时就满三年了，三年啊，终于熬出头了。”
王囊满是羡慕：“恭贺赵符师了。”
赵裳道：“你也不必羡慕我，燕奉行既然带你出来，也是给你立功的机会，这桩案子了结，想必你能减个半年，甚至一年也说不定。”
王囊叹道：“就算能减一年，还有两年啊……”
坐忘堂内，燕伯侨道：“诸位，奉命下山前夜，我翻阅卷宗，已感扬州学舍占有极大优势，若是平常查案，无论谁看了几份呈报，似乎都会偏向扬州学舍，偏向孙五。思来想去，为求矫枉过正，我没有带门下任何一士，而是挑选了两位受罚的劳役修士：王囊和赵裳。”
罗奉行饶有兴致的问道：“此二人，有什么讲究么？”
燕伯侨回答：“王囊与孙五有极大过节，孙五去年入学宫学丹时，王囊曾将孙五击伤多次，也因此而被加罚苦役三年，子鱼大奉行想必记得，罚王囊后山苦役的，正是大奉行你。”
子鱼缓缓点头：“记得，当时王囊告大丹师桑田无处事不公，说是丹师殿人人愤慨，还说要联名呈文，我等了他几日，却又支支吾吾，一个联名都拿不出来，疑其酒后失态，以致胡言乱语，便罚往后山略作薄惩。”
燕伯侨道：“赵裳是器符阁符师……”
一直不声不响的姜婴忽然打断道：“虽是我器符阁的符师，却不一定听我的。”
燕伯侨笑道：“至少不会偏向扬州吧？”
姜婴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燕伯侨接着道：“这回查案，我是什么都没向他二人提及，什么都没向他们暗示，完全放手，一切都由他们去办，大多数时候都在YZ市井中闲逛散心，只在他们需要时给他们撑腰壮胆。事实表明，我学宫中人，大多数时候都还是远超世间常人的，诸位看他们办的案子，条理分明、事实清楚、供词完备、证据充足，无论案子最后怎么定，赵裳和王囊二人，将来已可用之。”
罗奉行拱手：“燕奉行提携后辈之道，罗某深感佩服，受教。”
燕伯侨笑道：“哪里是我育人，燕某只懂罚人，这是诸位大奉行的功劳。”
众人眼望肩吾，肩吾看了看姜婴，姜婴默不作声，于是又看了看连叔，连叔沉思不语，再看子鱼，子鱼向他微微颔首，再看季咸，季咸道：“很清楚了。”
“那就议一议吧。”
季咸道：“景泰争功而致楚地震动，此风不可涨，当罚，以警示各地行走。”
子鱼道：“季子之言当为正论，不罚不足以为天下行走戒，只是景泰行走寿春多年，虽未见功高，却可称劳苦，若是惩处太过，恐于各地学舍伤了士气。我以为，免去行走的差事就是了，且其伤也重，可召回临淄养伤。至第四峰囚禁也好，至燕奉行处罚役也罢，皆可以罚金冲抵，刚好扬州、寿春两处学舍被毁，便罚他出钱修缮起来。至于庆书外出惹事生非，也不可放任，不如还是老规矩，送燕奉行麾下罚役，五年如何？”
季咸点头：“附议。”
肩吾征询燕伯侨意见，燕伯侨道：“诸位大奉行议定便好，燕某何敢妄言？但连铮所为，有故意干扰查案之嫌，也不当纵容。”
连叔道：“燕奉行所言甚是，我以为当免其九江行走之司，换人主持九江学舍。”
肩吾问罗凌甫和姜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罗凌甫道：“诸位大奉行所言极是，我无异议。”
姜婴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无话可说。”
肩吾道：“那就这么办……如今有寿春、九江两处学舍空缺，今日就顺便议定行走人选吧，请诸位建言。”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人品堪忧
一下子空出两个行走之位，坐忘堂中顿时为之一振。
子鱼当先道：“我多次举荐宋目，议事时皆被诸位否决，如今轮也该轮到他了吧？”
肩吾本季当值，却依旧没在这件事上谦让，他笑道：“黄钺可也等了多次，寿春让黄钺去，九江让宋目去，如何？”
宋目在学宫之中以斗法著称，仅次于剑宗的左右二剑，黄钺则为讲法祭酒，也是资深的分神修士了，排队也排了很久。
过去每逢一地行走出现空缺，子鱼都和肩吾相互打擂台，结果是谁都无法如愿，如今空出两个缺，终于可以皆大欢喜，宋目和黄钺携手共进了。
子鱼正要点头同意，连叔忽问：“姜奉行，你有话要说？”
姜婴果然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犹犹豫豫间，也不知想说什么。
子鱼顿时提高了警惕，这女人要搞事！
罗凌甫立刻阻挡：“此乃大奉行议事，拿主意的时候，我等奉行不好参与。”
肩吾温言道：“无妨。姜奉行，虽是大奉行议事，但你我皆为学宫奉行，既然在场，有什么意见也可当面道来，若是有理，自当采纳。”
姜婴点头道：“也好，有件事，也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既然大奉行这么说，那我就姑且一言。原本诸位大奉行议定行走寿春、九江人选时，我是不好妄言的，但既然说到宋目……我想问一问，宋目是否出自栗邑？”
栗邑是宋国大邑，是许多宋国大夫的采邑之地，粮产极丰。宋目本就是宋人，若出身于此，也没什么稀奇。
果然，子鱼道：“不错，他就是栗邑人，今宋国大夫宋醒之子。”
姜婴道：“原来如此……三年前的二月，有栗邑人名宋先者，至临淄拜山，要见宋目，为宋目所拒，听说这宋先乃宋目兄长，见宋目，是要让其归家，为母守丧，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至此，姜婴不再多言，但子鱼却听得心中一凉。
周礼，父母丧，为丁艰，又曰“三年之丧，为天下达丧也”，意思就是父母身故后，应当守丧，守丧之期并无成规，但以三年为最佳之期，如此才能尽显孝道。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守孝三年，这一点，天下并没有定例，有守一年的，有守两年的，还有只守半年的，但守孝不满三年，总归会被人诟病，哪怕再辩解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不同，认为守孝长短与是否尽孝并无必然联系，说出去都会被人鄙夷。
至于宋目……
如果那个叫宋先的真是宋目兄长，如果他三年前真的来过临淄，如果他真是来劝宋目归乡守孝的，那宋目这次真的麻烦大了。
因为子鱼知道，宋目别说守孝半年，连三个月、一个月、一天都没有，那几个月，宋目压根儿没有下山，因为自己正在帮他争取扬州行走之位，和黄钺争得不可开交！
可是结果他还没争上，被庆书抢了位子。其后他也没有下山，包括争夺卫国城濮行走、第二次扬州行走之位，都因黄钺相竞而先后失败。
姜婴会说瞎话吗？这种场合，她明显不会，既然说了出来，九成九可以确认这是真事。
一天孝都没有守过，虽说天下任何一国都不会对此明文处罚，包括学宫也如此，但学宫是什么地方？这是天下修士心中的圣地，诸道荟萃的源头，天下表率，选这种人为天下行走，会极大影响学宫清誉。
宋目这个蠢货，那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报我知？
但终究还是要求证的，子鱼很不甘心的向罗凌甫道：“凌甫，你去问问宋目，有无此事？”
罗凌甫暗暗叹了口气，起身离去，不久便归：“宋目说，私德有亏，从此不作行走之争。”
子鱼冷冷道：“不作行走之争？这就完了？”
季咸劝道：“确乃私德，也不可太过苛求。”
子鱼长叹：“是我识人不明，看走眼了，举荐有误。”
肩吾安慰道：“子鱼息怒，人无完人，子鱼兄不必自疚，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敢保证，举荐之时永远不会看走眼呢？今后再荐贤才时，谨慎一些就好了。”
子鱼向肩吾拱手：“多承指教。”
肩吾微笑：“不敢当，不敢当。”
罗凌甫忽道：“适才向宋目问话时，他很是惭愧，自承己过，却也说了几句激愤之语，也不知是真是假，当讲不当讲？”
肩吾、季咸、子鱼皆是一怔，连叔道：“凌甫但说无妨。”
罗凌甫道：“宋目说，当日宋先来时，他并不知情，过了大半年后方知晓此事……”
子鱼怒道：“就算大半年后知晓，也当立刻下山归乡！”
罗凌甫道：“是，宋目也承认自己私心作祟……但他说，当日宋先来学宫时，在讲堂前向人打听宋目的去处，有人称自己是宋目好友，愿意代为通传，通传的结果却是宋目正在闭关，所有人一概不见。这便是宋先所说，为宋目所拒的原因。”
子鱼追问：“此人是谁？”
罗凌甫道：“宋目说，他已查清，此人正是黄钺。宋目还说，黄钺自以为行事隐秘，可当时这一幕被同为讲法祭酒的高珮所见，高珮可以为证。”
肩吾皱眉道：“黄钺怎敢如此大胆？”
罗凌甫道：“因为宋先有眼疾，三步之外，无法辨人。”
这番话抛出来，坐忘堂中顿时寂静无声。
情况很明显，宋先来找宋目回家守孝，被黄钺截胡，黄钺见宋先看不清人，于是心生一计，给宋目准备了一个陷阱，一旦宋目有望外放行走，就要给他曝这个雷。
而宋目知道之后却也没向学宫举报此事，因为他不想回去守孝，所以两边都保持沉默，一直沉默到守孝之期过去。
如果此事当真，黄钺可就算得上害人了，人品极为堪忧，比宋目还不到哪里去，甚至更为恶劣。
肩吾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自己刚刚还在安慰子鱼，转眼就被一巴掌扇在脸上，扇得满眼冒金星！
子鱼脸色古怪，挤出一句话来：“凌甫，莫要……莫要冤枉了好人，你……再去问问高珮和黄钺……看怎么说。”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下不为例
黄钺和高珮还能怎么说？
但凡敢于提交大奉行议事的，就不可能空穴来风，基本上十拿九稳了。
高珮自是不敢隐瞒，也没必要隐瞒，有他为证，黄钺同样不敢隐瞒，和宋目一样，干干净净认了再说，继续隐瞒下去，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证人、搞出什么证据来？到时候反而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下子，轮到肩吾叹气了，苦笑道：“我也没有识人之明啊，让诸位见笑了。”
沉默之中，连叔忽道：“如宋目、黄钺之辈，德行有亏，不罚不足以警其心、纠其行、正其言，但其不过一时贪念，数十年为学宫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其功不可抹杀。宋目修为精湛，斗法勇悍，致力于诛除邪魔外道，实为学宫利刃；黄钺学识广博，传道授业数十年，深为学子敬佩，且立功九转，功劳不小。他二人若就此消沉，实乃学宫一大损失，别人见了，也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季咸问：“连叔有何高见？”
连叔道：“这些年，各地学舍呈报之事不可谓不多，相互间的龃龉其实也不见少，今楚国五学舍之争，不过是潜流暗涌之上的一次爆发而已，天下学舍百余，学宫奉行只有十余，且大多还有职司在身，哪里能管得过来？长此以往，必定还有不忍之事。我以为，当立一堂，处置各地学舍纷争、监察各地行走不法，至于人手，便可调宋目、黄钺之辈入堂，甚至景泰、庆书之辈也可充任其间，给他们加一加肩上之责，于历事中受罚，于惩罚中正心，以他山之石攻自家之玉，时时刻刻铭记教训。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由犯了错的罪人，去监察天下行走，说起来当真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异想天开，也不知是奖是罚？
可如此荒谬的提议，肩吾和子鱼竟然同时点头了。
肩吾道：“连叔此议令人茅塞顿开，大体上我是赞成的，但需把握好关窍，不能让人以为他们是因功而入堂，否则便是赏罚不明了。我以为，可将此堂设于第一峰，在燕奉行名下，原来的执役堂一分为二，可名执役内堂、执役外堂，皆为执役，只不过内堂被罚之人，做的是后山苦役，外堂被罚之人，做的是奔走天下、监察不法的苦役，同为苦役，并无区别。如此，则名正言顺。”
子鱼点头道：“此计甚妙，但我也有一言，事先需声明，执役外堂可监察不法，却无裁定之权，只可将监察结果备述周密，谁对谁错，还是由大奉行议事决定。”
三位大奉行都同意，季咸就算反对也没什么用了，当然他也不会明着反对，而是道：“前番，有太一堂执事娄孙白误伤雒都剑客姬子参，至今还在第四峰囚禁，我以为囚禁并非良策，入执役外堂受役，方为上选。”
肩吾沉吟道：“那入执役外堂罚役者，为黄钺、宋目、娄孙白……”
看了看连叔，续道：“和连铮……”
又看了看姜婴，道：“以及景泰、庆书，总计六人，其中，黄钺罚役五年，余者三年……”
话音未落，众皆反对，子鱼道：“宋目之错，远在黄钺之上，如何只罚三年？不妥。”
连叔、季咸同样反对，肩吾的提议只是试探，见大家态度坚决，立刻妥协：“那就全都五年。”
议定之后，肩吾向燕伯侨道：“有劳伯侨了，你第一峰今后要费不少心。”
燕伯侨忽然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笑了多时，大声道：“我反对！除非允我两件事，否则这执役外堂，诸位大奉行尽可放在别处，器符阁也好、丹师殿也罢，或者第四峰辰子那里，哪怕灯楼也行，总之莫来我第一峰！”
肩吾不悦：“此乃大奉行议事定论，伯侨兄就不要推辞了。”
燕伯侨倔强道：“若不依我两件事，诸位大可将我换了，谁愿管谁管，这第一峰我是不管了！”
执役外堂的设立，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如果燕伯侨坚决反对，哪怕将他撤换，也总是有瑕疵了，必为天下人病诟。
子鱼问：“伯侨兄说的两件事是？”
燕伯侨道：“如今寿春和九江不是没有合适人选了吗？我举荐万涛为寿春行走、赵裳为九江行走！这回下山，我就看他二人顺眼，觉着是办事的好材料，刚才凌甫说佩服我提携后辈之道，此言不虚！”
季咸道：“万涛、赵裳二人，修为、功劳皆不显眼，恐怕还是要选个服众的才好。”
燕伯侨道：“季子，我就是看上他们了。我掌第一峰多年，从未插足各地行走的任免，今日请诸位给我一个薄面。说实话，我就是相中这两个后辈了，将来想让他们给我养老，你们看着办！”
季咸叹了口气，不再吭声。
子鱼瞟了眼罗凌甫，罗凌甫轻轻点头，子鱼当即道：“既如此，我同意万涛为为寿春行走，赵裳为九江行走。”
肩吾征求连叔的意见，连叔却对两个行走之位不甚关心，将皮球推回给肩吾。
肩吾问：“万涛又是什么人？”
燕伯侨当即将其情况简述一番，自然是夸得天花乱坠，有些事迹，比如将申斗克打杀一事，则由罗凌甫补充，罗凌甫同样大为夸赞。
肩吾权衡利弊，终于还是答应了，从来没见过如燕伯侨这般耍无赖似的要地盘，还声明是给他自己养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毕竟是十八奉行中执掌刑罚的重量级人物，实在不好拒绝，只得道：“下不为例。你说的两件事，都答应你了。”
燕伯侨道：“多谢诸位大奉行，既然两件事都答应了，那我同意执役外堂的设立，顺便也将第二件事告知诸位，便是给王囊加两年罚役之期，也充任执役外堂。”
肩吾道：“等等，怎么又来一件？不是说好了两件么？”
燕伯侨道：“没错，第一件事，举荐赵裳和万涛行走九江、寿春，第二件事，罚王囊充任执时外堂。大奉行，一言既出，几匹马都拉不回来的，你可不能反悔！”
肩吾不由捂脸：“那就如此吧，下不为例！”

第一百五十七章 翅膀硬了就该飞
余峨眉指挥着新招募的仆役里里外外认真打扫着，将已成断壁残垣的寿春学舍清理干净，晏休则领来了几个年轻女子，让她们站成一排，齐齐施礼。
新鲜出炉的寿春行走万涛仔细打量着，向送他上任的吴升征询意见：“如何？”
吴升笑了：“这是你选仆妇，怎么还问我？真要问我，我觉着正中那个挺不错。”
于是万涛选了中间这个，外加左边第一位的，让她们下去沐浴更衣。
吴升拍出二十镒爰金来，道：“景泰交给你修缮金二十镒，我再给你留相同的数，把学舍重新翻修出来是没有问题的，剩下的谷主省着些花。我知谷主很会赚钱，但如今整个学舍都要谷主担着，和过去大为不同了。”
万涛苦笑：“你说怎么就忽然来寿春了？我这两日思来想去，都恍如梦中，至今犹不敢信。你说好端端的，怎么我也成学宫行走了？还记得当年，那会儿居士还没来狼山，寿春学舍来了两个人，都是炼气士，进了狼山以后四处找人问话，我是避而远之啊，在狼山外边躲了半个月……”
吴升道：“人这一辈子，总不能越混越回去吧，大家一起努力，把眼睛盯着前面，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爬，有一天回头看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得了，景象很开阔啊。”
万涛感叹道：“其实我没有那么多想法，不受拘束、自由自在一些，谁也不来给我立规矩，如此便足矣。”
吴升道：“那还真是……要不我再向学宫呈文，将你的心意禀明，咱们辞任？无论做什么，自己舒服才是最紧要的，学宫毕竟还是有不少规矩。”
万涛大笑道：“那倒不必了，我不喜欢规矩，那是不习惯被人立规矩，如今换我来立规矩，说不定就适应了，哈哈！”
旁边的马头坡老大凑趣：“两位行走，我马头坡六兄弟何时可以找个地方立规矩，就全指望两位行走了。”
吴升道：“你先把修为提上来再说，想做一地行走，不到炼神绝无可能，想做大城行走，更要分神境！马老大，话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炼气巅峰呢？”
马头坡老大道：“快了，快了。我发现这修为啊，是跟着心情走的，过去我等兄弟心情一直都很糟糕，这两年跟了行走，这才舒坦了，不出三年，我兄弟给居士出两、三个炼神来，绝不辜负居士的厚望！”
吴升道：“你们如今跟了谷主，心情想必更好，三年太久，要只争朝夕啊！”
万涛行走寿春，麾下只有余峨眉和晏休，这是肯定不够的，但他一直是个散淡的人，从没起过心思培育自己的班底，吴升只能将马头坡六友发来帮他。这六兄弟都是好勇斗狠之辈，联手之下，可当炼神来用，足以助万涛坐稳寿春行走之位。
眼见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吴升告辞离开，向燕落山赶去。
槐花剑从扬州跟着他到寿春帮忙，又跟着他前往燕落山，一路上颇有些郁郁寡欢。
吴升边走边开导她：“赵符师来咱们扬州查案，相中了你，这次指名让你去帮她，说明你差事办的利索，是对你的最大肯定啊。赵符师没有班底，孤家寡人，到了九江以后必然重用你，绝对是你的好机会。”
槐花剑依旧有些怅惘：“不想离开扬州，不想离开大伙儿，不想离开孙大哥。”
吴升安慰她：“翅膀硬了总是要飞的，猪仔长膘了总是要宰的……”
槐花剑当即乐了：“孙大哥你才是猪仔，你的膘长得最厚！”
吴升笑道：“恩……总之就是那个意思，槐花你记得当初在狼山时你不过是个普通炼气士，如今已入资深境多年，又专门去学宫受了箓，入器符阁学过符，和当年那个小姑娘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次赵符师专门点你的卯，去了九江好生做，该学会长大了。”
槐花剑道：“赵符师点我的卯，是因为我和她一样是符师。”
吴升道：“那你就跟在她身边多学几招。”
到了燕落山后，吴升将庸直叫了过来，将赵裳上任九江之事说了，道：“她没有人手，特意向我要人，一个是槐花剑，另外一个，我想推荐小环去，你看如何？”
庸直犹豫：“小环还是个丫头……”
吴升笑了：“直大郎，我知道在一个父亲的眼里，女儿永远是长不大的丫头，可小环已经快十九了，入资深境也三年了，修为不弱，剑术也相当精湛，放在江湖中某些小地方，堪称女魔头！你当年拜入我门下时，也就是这水平吧？去九江为学舍修士，上有赵裳罩着，身边有槐花指点着，于她而言，才是更好的路，你该放手了。”
庸直依旧下不了决心，最后还是小环强烈要求之下，才勉强点头，由香七娘陪着她一起去九江。
“女大不中留啊……”庸直目送小环随香七娘、槐花剑离去，见她雀跃不已的模样，又是心酸，又是高兴。
将她们送走后，吴升下到井底，直达铁门处。庸直和金无幻陪在他的身边，仰望巨门，好一番唏嘘。
“转眼已是一年了，也不知何时才有开启的那一天，更不知开启之时，会有什么令人震惊的景象。”金无幻无限神往。
庸直陷入遐想：“我昨日又做了个梦，梦见这铁门之内有山川大地，有狂风骤雨，有蛟龙于风雨中遨游，卷起无数云烟，真正的禹王神像，矗立在烟雨的尽头……”
吱呀声中，铁门开启，吴升招手：“行了别憧憬了，每次都这样，赶紧进来吧。”
一条长蛟飞出，当先钻入雨帘，很快又探回分叉的尾巴，招呼金无幻和庸直跟上。
这两位如梦初醒，各自摇了摇头，跟随而入，金无幻还是忍不住道：“每次都是这样，我现在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到底现在是梦，还是刚才是梦……”
除了钩蛇，吴升还试着将银月弓、琉璃火髓、方白剑、翠镯、法盾、妖蛛、妖藤、火狐也放了出来，但和之前一样，除了火狐以外，都对这里狂风暴雨的环境不太喜欢，被吴升又收回气海世界。
火狐也不喜欢狂风暴雨，却喜欢那座方池，就这么蜷在池子中，浸泡着崇信之力，特别安静。
吴升来到方池边，探头望去，约略有些失望，离开快两个月，方池中的崇信之力的确有所增加，但想要积攒到可以渡过池子，依旧远运不够。
于是他开始重新考虑之前就思考过的一个方案：让禹王庙开枝散叶。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组合阵
以燕落山的容纳能力，招募数万人在此落地生根，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这需要持续不断的巨额投入，以及长达数年、十数年的艰苦努力，毕竟周边三百里内，能大规模迁来的人口都已经迁来了，从更远的地方迁人，不仅是钱物的问题，更牵涉到资源的争夺——人口本就是重要资源。
因此，这五千多人已经到了目前大规模增长的极限，把这个数字再往上努力也不是不行，但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既然短时间内，燕落山的信众招揽存在困难，不如让禹王庙开枝散叶，从燕落山中走出来，建到别的地方去。
这一想法最早出现在三个月前，亲眼目睹蛇老“开窗”，召唤仙神巫真的那一刻，接着吴升在自家这边的方池前重现了这一场景，打开了禹王虚空结界的窗户后，这个念头便冒了出来。
打开窗户不是重点，重点是开窗的过程，通过幽魂转生阵，可以将崇信之力收集起来，添加进方池之中。
条件是具备的，且在实验中完成了再现，所以开禹王庙分店收集崇信之力是可行的，需要搞清楚的问题是，怎么将崇信之力添加进方池里。
崇信之力是可见的，在方池中也能如波浪般将人托举起来，但伸手去掬一捧崇信之力，却什么都掬不出来，相当神奇。所以“运输”这个概念，显然不适合崇信之力，还是要从“收集”二字着眼。
眼下，方池收集崇信之力的最大范围，只到上方井口处，再远就不行了，应该想个什么办法，将这个范围尽量扩大呢？
思考着这个问题，吴升也在观望庸直和金无幻的修行。
庸直和金无幻在方池中“踏水”而行，崇信之力虽然无法将人送到祭坛彼岸，却能令他们尽情的观赏上古洪荒的景观，体悟那股苍茫的气息，感受岁月的流逝，是极好的修行。
看着他们在方池中孜孜不倦的绕来绕去，就好似在一座巨大的地理沙盘中游乐，吴升忽然想起当年对申斗克的围捕，如果不是在自家的世界沙盘中点亮了申斗克的行进路线，又哪里画得出窗棂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幽魂转生阵和万骨摄生阵是同源法阵，它们的阵图是相通的，区别在于祭炼的贡品和方式不同，但前者还在正道之中，后者则直接堕入邪道，以致结果极大不同。
如果说幽魂转生阵还只是一心一意为了沟通仙神所在的虚空结界的话，万骨摄生阵则是强行打破两界之间的隔阂，已经到了不计后果的地步——阵法覆盖范围之内，生灵涂炭。
吴升当然不敢去摆万骨摄生阵，具体的布阵之法他也不会，但既然系出同源，申斗克布置的那座占地广袤的万骨摄生阵，自己是不是可以借鉴效仿一下？
将幽魂转生阵扩大十倍、百倍，是不是对收集崇信之力能有所帮助呢？
于是吴升在自己气海世界中勾勒沙盘，以井口为中心，向四个方向延伸出去，完成了一个巨大的窗棂，这个窗棂符号最远处延伸出去二十里，将整座燕落山全部包容在内。
幽魂转生阵的主要法器是四件套钥匙，即短剑、笔、海贝、玉印，除此之外，参考万骨摄生阵的布阵模式，窗棂符号中还有十二个节点，这是扩大幽魂转生阵的关键位置，即埋骨之处，相当于布设辅助阵盘的地方，吴升都逐一标记出来，准备效仿申斗克当年的做法，搞一次幽魂转生阵大型化实验。
吴升先将四件套钥匙布设于燕落山四角，深深埋入地下掩盖起来，然后在自己标注的十二个节点处埋下四牲，按照法阵的运转口诀启动大阵，却没引起任何变化。
认真思考后，吴升认为，失败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四牲的问题，也就是说，法阵太大，普通四牲“带不动”。
吴升的储物扳指中便有不少高档的兽骨灵材，于是取出来更换四牲，按照幽魂转生阵的布阵要求，依据兽骨灵材的五行属性，逐一埋进了布设点。
这一回，幽魂转生阵成功启动了。这种成功是难以辨明的，如果不是吴升有太极球相助，对灵力的变化异常敏感，能将不同的灵力转化为不同色泽的灵沙，他也无法判断是否成功。
因为没有血祭，幽魂转生阵的启动并没有形成窗棂符号，没有在虚空中开出窗户，同时吴升也没法观察到崇信之力是否进入中心井口，他唯一有效的观察，就是趴在方池边，感受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变化。
连续观察了七天之后，吴升确信，汇入方池中的崇信之力，比以前大概要多出一成半左右，虽然少，却是能明显感受到的，这表明，幽魂转生阵有效的将崇信之力的收集范围扩大到了整座燕落山，将过去那些没有前往禹王庙拜祭而浪费的崇信之力也收集回来。
这个结果是令人振奋的，表明不一定非要去禹王庙，只要心中有崇信，只要在法阵的覆盖范围内，就算人在家中坐，信力也可传过来！
吴升立刻开始了他的计划，他将玩得不亦乐乎的钩蛇和方池中好似冬眠一般的火狐召回，又将庸直和金无幻叫了出来，将铁门关闭，因为他准备出一趟远门。这二人虽然意犹未尽，却也知道过犹不及，遗憾的随吴升出门，自然又陷入“为何总是开不了门”的循环感慨中。
吴升没工夫搭理他们，在气海世界沙盘中规划了一个更大的窗棂，这个窗棂比申斗克当初在会稽布设的万骨摄生阵还要大上十倍，以燕落山为中心，向四个方向扩出三百里，将扬州、寿春、九江等地都包含在阵图中。
这是一个庞大的幽魂转生阵，节点的数量远运超过十二个，相当于八个巨大的幽魂转生阵连接在一起，一层一层，将收集的崇信之力层层传递到燕落山，再由燕落山的核心法阵输入地下方池。
这八个扩充法阵以辅助为主，原理并不复杂，难就难在要布设下大量作为节点的灵材。吴升的储物法器中可以解决一半，剩下的则需要在小东山坊市购买。
这也就是吴升了，换个人来做这件事，亏吐血了也凑不出那么多灵材。
且吴升并不追求打开“窗户”，省去了祭品一项，也等于省去了七成工夫，否则所需的海量妖兽，就绝不是他能拿出来的，就算以整个学宫之力，恐怕也提供不了那么多。
一个月后，巨大的阉割版幽魂转生组合阵在楚国中部成型，它的唯一用途，就是收集崇信之力。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两个道士
自从成了扬州学舍胥吏之后，仲神眼的日子就过得相当滋润，手下一帮弟兄也告别了过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闷，不仅解决了温饱，还有余钱娶妻了。
但凡想踏踏实实在小东山练摊开店，就得老老实实向仲神眼买茶喝，如果跟别人发生了纠纷，仲神眼也会派人主动相邀，请你喝茶。
如果自恃修为高强而对喝茶有意见，或者不喜欢喝茶，那扬州学舍一定会让你纠正自己的喜好。
因此，小东山坊市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越来越红火，成了南楚最负盛名的坊市，常驻摊贩两百余家，每天上山者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为了表彰他为小东山作出的贡献，吴升特意将他居住的野人村命名为神眼村，令仲神眼感激涕零。
这一日，又有几个外地新来的客商在小东山闹事，一帮泼皮上去请他们喝茶，却被打得屁滚尿流。泼皮们依照常理，一边留人盯梢，一边派人求援，请被重判拘押的禁药私贩案人犯前去铲事儿。
微叔芒兄弟三人作为从犯，被罚拘押三年，主犯苏七十三和董伯昭则罚拘押十五年，他们的拘押之处就在小东山上。
微叔芒等人正在大牢中的悔过亭喝茶悔过，听了泼皮们的禀告，当即判明对方修为，不过是普通炼气士而已。大多数时候，敢在小东山闹事的，反而都是这种小虾米，因为无知而无畏。
判明之后，当即分派：“七十三郎、伯昭，你们去把事情处置了，送往学舍，交钟离判决……季孙，将今日之事记档，依令报功。”
按照吴升颁布的扬州人犯在押令，在押人犯可以功抵罪，以此鼓励人犯悔过自新——此令自前年秋试行，于去年在小东山大牢正式施行，目前，小东山在押囚犯共五人，已经先后立功三次，平均减免拘押期三个月。
今日再拿下这几个贼子，记档之后又能减上月余了。
苏七十三和董伯昭虽然未入资深炼气境，但常年在蛮荒打拼，尤其和骷髅山魔道斗过不知多少回，能活下来，本身就证明了他们的斗法实力和勇悍程度，几个不开眼的宵小之辈，转眼就拿了。
其实有时候微叔芒也无法断定，这几次发生的斗殴闹事，到底是真闹还是假闹，他本想问一问仲神眼，但后来一琢磨，问了又能如何，只要能记功不就好了？
苏、董兴冲冲的去拿人了，这哥俩现在对立功特别上心，一心想着减免拘押期，微叔芒则抽空随意问道：“仲吏去哪了？”
有泼皮道：“神眼村来了两个道士，仲大哥在那边招待呢。”
微叔芒有些奇怪：“道士？什么道士？”
那泼皮道：“说是卫道侍从、卫道从事什么的。”
微叔芒当然知道什么是道士，有些修士崇慕上古仙神，甘愿穷一生之力宣扬上古仙神之道，终身卫道，泼皮转述有误，学宫对此类修士的解释是“唯道是从，从道为事”。
这类人非常少，皆属自愿为之，难得一见，在小东山闲散了一个多月的微叔芒便动了心思，当下让那泼皮带路，去神眼村凑个热闹。
进了村子，直奔仲神眼的宅子，他家在神眼村是首屈一指的豪户，宅子建得又大又高，很好辨认，隔着老远便看得清清楚楚。
带路的泼皮撒开丫子当先前往报信，仲神眼很快就赶出来迎接。吴升早就有所交代，切不可以普通人犯身份对待微叔芒等人，并且警告他，这帮人犯都是修行高手，若是被人家揍了，只能自己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仲神眼对他们的认知，则是孙行走请来坐镇小东山的大高手，故此一直礼敬有加。
微叔芒问：“仲老弟这里来了道士？我兄弟十分好奇，不请自来，还望见谅？却不知是哪个道的？”
世间经学宫确认的，有太一道、风雨雷电四师道、山川神衹道、灵山道等等，每一道的道士言辞谈吐、举止行为皆不相同，对道的理解更是天差地别，交谈之时，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微叔芒故有此问。
仲神眼笑了笑，正要请微叔芒兄弟入内，竹堂中已经挑帘出来了两位，身着直领、大襟宽袍，两侧开衩，结十字髻，执拂尘，看上去颇有仙风道骨之意。
微叔芒刚要行礼，忽觉不太对劲，这两位道士……怎么看着是熟人呢？
不会是索老六和张小坑吧？
果然就是索老六和张小坑，这两位抢先向他抱拳：“见过微子、见过伯宜、见过季孙，贫道索六这厢有礼了——”
“贫道张小坑有礼了——”
季孙奇道：“索老六、张小坑？你们怎的成了道长？没听说过啊，奉的又是哪家的大道？”
仲神眼心说微叔芒三人果然大有来历，竟和孙行走两位心腹亲信如此相熟，亏得我没有慢待，否则可真就不好收场了。
索老六一摆拂尘，搭在胳膊上，答道：“今日贫道要传的是禹王道，既然三位来了，也可听一听。”
张小坑问仲神眼：“人齐了么？”
仲神眼道：“来了十五个，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实人，还差村北的熊有，打猎尚未归来，要不再等等？”
张小坑道：“不等了，布道吧。”
微叔芒三兄弟好奇的跟着进了竹堂，发现堂屋中已经来了十多人，有男有女，个个正襟危坐于地，都不敢稍有动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果然是老实人。
三兄弟坐到侧面，仲神眼走上前去，道：“诸位都是乡里乡亲，和我仲神眼是知根知底的，我仲神眼如今发达了，却从不敢忘了诸位乡亲。如今正有一条好路子要指给乡亲们，只要走上这条路，不仅可治百病，还可保一家平安，让你们的孩子将来不再受苦，个个出人头地！怎么样？愿意随我仲神眼走下去的，等会儿就留下了，觉着我仲神眼胡吹瞎编的，现在就可以走。当然，那一斤谷子就没你的了。有没有现在就走的？”
十余人都道：“仲老大，你就开始吧，没人走！”
仲神眼点头：“不是由我仲神眼开始，我仲神眼也只有听得份，今日布道的，是索道长和张道长。张道长，您请！”

第一百六十章 布道
张小坑走到前面，坐于蒲团之上，一抖拂尘，目光威严，盯着堂屋中的十余人扫了一圈，道：“今日来到神眼村，是为引诸位乡亲踏上修行正途。好，有人心说话了，我没有修行天赋，怎么能修行呢？你这不是空口白话么？”
顿了顿，他自问自答：“其实不然，汝等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就算不具修行天赋者，其实也同样可以修行。那么这位又问了，不具修行天赋者，该如何修行呢？今日，我便要告知汝等，修行，自古以来就不是有天赋者的特权，仙神之下，人人平等，人人皆可修行。其中的区别只在于，有天赋者修身体、修神识，无天赋者则修心、修性。”
仲神眼举手问：“张道长，两者修行之后，区别在于何处？”
张小坑回答：“修身体、修神识者，可施法术、可来去纵横，修心、修性者，虽无法力之威，却可延年益寿、福泽后辈，修至高深处，死后脱离苦海，可往神境之归所、心灵之家园。那神境家园，传自上古洪荒、保有灵花奇树，无凡世之纷争，有出离之安享……”
张小坑用一种沉稳而深情的语调，将神境家园的美好徐徐展现在众人眼前，引得所有人不自禁产生向往，就连微叔芒也听得入了神，暗道如果真有这神境家园，那该多好！
讲述完毕，就听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人人都在叹气。
仲神眼再次询问：“如何才能延年益寿、福泽后辈？如何才可进入神境家园？”
张小坑道：“问得好！汝等须知，上古仙神大战，世界支离破碎，其后又洪水滔天，万千生灵无立足之地。有大神禹王者，心怀天下黎庶，带万千百姓奋起，疏浚河道、束水入海，由此而保灵境家园，由此而得无上神位。诸位乡邻，禹王乃灵境家园之主，欲入修行，当先拜禹王……索道长，请带领我们一起祭拜禹王。”
索老六应声而出，将身后屏风一撤，墙壁上露出神龛，正中一尊神像，身形伟岸，头戴斗笠、手持耒耜，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慈祥，慈祥中又带着为生民百姓之苦而忧虑的目光。
“诸位乡邻，这就是禹神，请诸位乡邻随我祭拜。”索老六点燃三炷高香，插在神像前的炉子上，带领众人向神像叩首，诚心祭拜。
“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
“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
“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为今日之生，为今日之食，我等小民诚心祭拜，一祝禹王千秋万载、无上之威，二愿禹王先圣之力，保我阖家平安、无灾无恼，三祈禹王大开灵境，接引我等前往家园……”
一场布道折腾了半个时辰，这才将意犹未尽的村民送出去，约定好明日黄昏时都来拜祭。
微叔芒招呼收拾用具的索老六和张小坑过来说话，仲神眼抢过去帮忙，将神龛的蒙布重新盖上，香炉中的燃香拔出来，以便下一次再用，再把屏风拉过来挡上，一切恢复原状。
微叔芒听说过禹王的故事，却从没听过他成神之事，也不了解学宫方面对他的仙神之位是否确认过，眼下见了仲神眼这作派，心下已明，这绝不是学宫承认的仙神，如此行事，几近于私传外道了。
“索老弟、张老弟，你们传禹王神道，合适么？”自己托辟于吴升，筑凤山早就和吴升紧密相连了，大家同呼吸共命运，见有危险之事，微叔芒自觉有责任提醒。
索老六道：“禹王神迹，已为行走亲眼所见，此事绝无虚假，只不过尚未由学宫承认罢了。但孙行走说，事情就摆在那里，不论学宫承认不承认，禹王都存在。”
微叔芒问：“神迹显于何处？”
世间有很多修士，尤其是巫妖魔三道的邪修，总是好为惊人之语，说是某某仙神显化，于某时某刻出现在某处，展现某种无边威能，其实都经不住查证，微叔芒不希望吴升走上这条路。
索老六郑重道：“微子，你一定能见到的，我和张小坑已经见到了。”
张小坑道：“起初行走安排我和六哥作道士，我们也和微子一般，心下存疑。但行走毕竟是行走，他要做的事情，其中定有深意。事实表明，行走绝没有捕风捉影，或者异想天开，我和六哥出行时，我们见到了。所以，我为自己身上的道袍而自豪。”
微叔芒问：“见到了什么？”
索老六和张小坑一瞬间都进入某种遥想神往的状态中，片刻之后，却都摇了摇头：“行走说了，此事绝不能说，不是不信微子，是我兄弟未得行走授意，不能对任何人说及，但微子若见了行走，可以请他带微子去看，看了之后微子就知道了。”
虽然没有得到关于禹王成神的确切消息，但以微叔芒三人对吴升的了解，他们已经信了七成，由此也开始神往起来。
仙神之道，向来都是上古的传说，传说中有一场大战，之后便仙凡永隔，只要是修行中人，谁又不想一睹仙神真迹呢，这原本就是修行的最终意义啊。
接下来的几天，微叔芒三人时不时就来神眼村，听索老六和张小坑布道，两位道长尽力展现神境家园的美好，辅以口粮贴补，时不时替人诊治旧疾，偶尔还会发放灵丹，这一套组合手段打出来，一个月的时间便将神眼村三百余人中的大半都发展成了禹王神道的信徒，每天跟着他们祭拜祝颂。
之后，仲神眼被两位道长选中，指定为禹王神道在神眼村的领路人，按照吴升的意思，名之高功，意思是他在禹王神道的修持上功夫很高，高出同辈信众之意。
索老六和张小坑在神眼村布道一个月后便离开了，之后，神眼村及周围几个野人村的拜祭之仪将由高功仲神眼领头完成。
临去前，他们向微叔芒道：“微子，行走回书了，说你们要见神迹之事他已经知道了，但眼下不是最好的时候，等你们拘押之期过后，再向你们展示。”
微叔芒大为遗憾：“也不知要再等多久。”
索老六笑道：“微子放心，不会很久了，顶多一年半载，忍忍就是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专务组
整整六个月，吴升都在燕落山井底下的龙门坛方池边观察崇信之力的变化，变化还是比较明显的，池中崇信之力增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说明索老六和张小坑的传道事业非常顺利。
两位道长时不时会向吴升发来书信，向他禀告传道进展，随着两人不断传道，业务也越来越熟练，哪些故事最有感染力、哪些口号最能打动人心、什么布道顺序最有效果，他们都逐步摸索出了一条捷径，布道的进程也越来越快。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授予十二人高功称号，代表着在十二个野人村打下了钉子。
冬雪雕制的禹王神像越来越粗糙了，一来她失去了新鲜感，二来前方催货催得紧，所以也就不再精雕细琢，完成了就拉倒。到了后来，她干脆带起了徒弟，从虎大一家开始，虎头村多户人家成了专门雕刻神像的工坊。
方池中的崇信力积攒速度已经增长了一倍，意味着扬州附近大约有五千左右的野人被发展成了信众，总信众过万。
而高功制度的存在，也能保证传道影响力不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受到削弱，甚至能起到很好的辐射效应，颇有几分燎原之意。
因此，索老六和张小坑现在每到一村，只发展核心信众，通常是十到十五人，再从其中选拔一名高功，由高功带领核心信众发展剩下的村民，如此一来，效率就大幅度提高了。
他们计划年底前将扬州的野人村走遍，然后转战寿春，到明年年中时，将信众总人数提高到三万。
禹王神道在扬州附近的野人村蔓延，信众越来越多，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廷寺的注意，众多的举报被扬州廷寺的门丁和成甲截流，送到钟离英处，再由钟离英报给吴升。
钟离英是吴升的好助手，学舍事务上的心腹，却暂时没有接触吴升的核心机密，毕竟吴升认为，如果让钟离英在学宫和自己之间做一个选择，钟离英多半会选择学宫，所以建禹王神道之事没有告诉他。
钟离英在向吴升禀告“野人村邪道”事件时，提议立刻由廷寺配合，对邪道予以打击。
他的提议被吴升采纳了，扬州学舍雷厉风行，立刻成立了“打击邪道专务组”，专务组就设在燕落山庄，组长由庸直出任，副组长为卢夋，抽调戴罪立功的微叔芒等五人为行动队员，吸收廷寺的门丁和成甲为联络员、仲神眼为暗线，专司搜寻和打击邪魔外道。
……
卢夋再次看了一眼吴升，在吴升挥手催促下，终于迈入了禹王庙，小心翼翼绕到了神像后。闭关了将近一年，他还是头一回进入禹王殿，神龛上那座威严的神像，令他多多少少心存畏惧。
掀开神龛下的帘子，果然见到一个木制锅盖，他挪开锅盖，下方出现了黑漆漆的井口，深不见底。
按照刚才吴升的指点，卢夋下到井底，潜过井水，进入巨大的地下岩洞，顺着幽邃的石洞前行，终于见到了那座巨大的铁门。
原来是真的，行走没有骗人！
呆立良久，他才从目眩神迷中清醒过来，来到了趺坐于门前的庸直身边。
庸直问：“出关了？向你道贺。”
卢夋笑了笑，道：“迟了很久，终于追上了你一步，可却发现，离你越来越远了。”
庸直道：“从炼神而分神，其实不难，等你修为到了，就来这里多坐坐，对分神有好处。”
卢夋问：“为什么不将这里报给学宫？”
庸直道：“好不容易发现的仙神洞府，还没有想出开门的办法，交给学宫？谁舍得？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卢夋望着铁门，不由点头：“说得也是……所以，我们要尽力保护好这里，直到行走找到开门的法子。”
庸直道：“行走已经找到法子了，所以你要保护好的，是这条开门的法子。”
卢夋问：“直大郎，你不去吗？”
庸直道：“行走就是给我挂个名而已，你如今已是炼神，又有微叔芒他们相助，没什么应付不来的，我还要在这里悟道修行，懒得出去。”
卢夋受命，返回扬州，迈入炼神境后，颇有些意气风发，见了好友微叔芒等人，各自一番唏嘘不提。
在暗线仲神眼的引路下，专务组当夜就来到了扬州城南三十里外的一座山中的野人村，见到了索老六和张小坑。
索老六介绍：“我们是七天前过来的，原想着和别处一样，顺顺利利布道完毕，再去下一处，谁知却没那么容易，忙活了多日，也只发展了三个信徒。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早就被人盯上了，有个太一道的家伙，在这里传布山鬼道。”
山鬼是学宫确认的上古仙神之一，为群山之主，有不少山中村落的村民都崇信山鬼，属于正道。
听说是山鬼道的，卢夋当即就明白了：“所以他们向扬州举报你们？”
索老六道：“就是这么回事，传道的太一巫师是个灵巫，我兄弟非其敌手，只好隐忍不发。怎么样？行走什么吩咐？”
卢夋告知他专务组成立一事，两个道士都雀跃不已：“还得说行走有魄力，那厮既敢举报，就应该狠狠打击才是，让他知道扬州是谁的天下！”
微叔芒在旁问：“打掉那灵巫不难，关键是打掉以后怎么办？那帮信众已经信了山鬼，如何让他们改信？”
索老六道：“愚夫愚妇而已，这一点我兄弟还是有把握的，其实行走说过，只有狂信徒才会只信一神，这种人毕竟是极少数，连学宫都确认了那么多仙神，普罗大众多信奉一个，不是什么难事。”
微叔芒又道：“最后一个问题，太一道的人，拿下之后怎么办？若是他将来告到学宫去，如何解释？我听说大奉行季咸可是太一道的卫护者，就怕他追究啊。”
卢夋道：“这一点，来之前行走交代过了，咱们不解释，行走说，天下各道份杂繁乱，就算学宫，也没人说得清楚究竟有多少道士，咱们要确保的是，没人向学宫举报就好。”
专务组人人了然，于是将村东头密林中的一座竹楼围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又一次尝试
微叔芒、伯宜、卢夋三个炼神联手，再加上索老六、张小坑和季孙，很难想象那位太一道的灵巫能逃出罗网。
专务组没有刻意隐瞒行踪，密林中的太一道灵巫立刻警觉，推开门后，向着周围感受片刻，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斥道：“哪里来贼子，敢惊扰本巫？何必藏头露尾，都出来吧！”
索老六和张小坑笑眯眯的自夜幕中现身，索老六向灵巫道：“山行溥，听说你向扬州学舍举报了贫道？”
那灵巫眼睛一眯，冷哼道：“邪魔外道，自当举报！早就想拿了你们两个贼道，送往学舍，没想到你们还敢送上门来，还不乖乖自缚，免得费我一番手脚！”
索老六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贫道也只能奋起一击了。”
索老六和张小坑当即飞出法器，向着灵巫山行溥攻来，山行溥浑没想到这两人如此大胆，竟敢抢先动手。大怒之下，招出自家灵巫，向着索老六和张小坑冲去。
这灵巫是头罕见的山魈，身高巨丈，两只手臂更长，浑身黑毛，坚硬如铁。和神巫不同，灵巫境界更上一大层，召唤出来的山魈形如实质，望之而生畏。
索老六和张小坑不敢当面硬扛，向后急退十余丈，这山魈迈开大步，紧紧追赶，两只长臂抡起来，如巨木狂扫，威猛绝伦。
正在这时，一道剑光自林中黑暗处飞出，直取山行溥，剑光凌厉，真元雄浑，有劈山之势。
上行溥心中一惊，知道这必是炼神境高手出招，自己向着地上一滚，施展山岩遁术，将泥土和石块聚拢在身上，好似披上一层石甲，同时召唤山魈返回。
一杆五刃金叉蓦然飞出，直刺山魈咽喉，挡住它回援之路，与此同时，一张金丝罗网从天而降。
……
四牲就位，鲜血顺着石台的勾缝流淌，吸纳着方池中的崇信之力，渐渐填满石台。
当石台上的勾缝被填满的一刹那，一个窗棂形的图案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缓缓升到空中。钩蛇隔着老远，将分叉的蛇尾凑到窗棂前，将窗户向外打开，一道极寒的冷意扑了出来，在蛇尾上凝成冰霜，钩蛇被冻得一个哆嗦，将蛇尾上的冰霜震碎，转身溜走，冲入无尽的狂风骤雨之中。
吴升来到窗棂前，望着窗口内的漆黑一片，将琉璃火髓招了出来，琉璃火髓向窗口内试探着靠近，身上的金色火苗却越来越弱，来到窗口时，火苗猛然一矮，几乎就要熄灭，骇得琉璃火髓远远退开，火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吴升又试着将银月弓、方白剑、翠镯等内丹送过去，无一例外全部失败，内丹法盾更是扒着窗棂，无论吴升怎么催促，死活就是不往里钻。看了眼躲在方池中瑟瑟发抖的火狐，以及比起钩蛇来说更加不堪的妖蛛和妖藤，放弃了让它们去尝试的打算，一靠近窗棂恐怕就要受伤，这又何苦呢？
他趴到窗棂边，忍受着窗棂中散发的寒意，感受着其中那股强大的气息，忍不住心驰神往。真实的禹王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窗棂中的虚空结界到底是什么模样？如何才能像卜三十那样，将这虚空结界占为己有？
这是吴升第二次布设幽魂转生阵，试图再次沟通禹王的虚空结界，这次启动法阵，源自于昨夜的一场梦，梦见自己的九大内丹在虚空结界中呼啸来去，于是今日醒来，便尝试了一回，可惜事实证明，梦境有时候也并不意味就是预示，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这条路子没有走通，吴升只能继续按照原有方案，待方池积攒了足够横渡的崇信之力，将自己送到龙门祭坛，效仿大荒的婴狐，自祭坛上的禹王神像入手了。
将布设幽魂转生阵的钥匙四件套重新送回燕落山各处山头的秘密布设点，重新启动大阵的运行，恢复了崇信之力的蓄纳。
虽然有些失望，但吴升明白，修行之路哪里是那么容易走下去的，于是调整心态，将还没有完成的长寿丹炼制完成。
十枚长寿丹被封装在一个匣子里，这已经是第三批要交的货物了，这一批长寿丹比前两批都要少，并非吴升的成丹率降低，相反，他还提高了成丹率，只漂没了五枚，主要原因在于查获的违禁灵药明显减少了。
将匣子交给陈布，陈布立刻离开了燕落山，向西北方向的狼山赶去，经过一天一夜之后，来到狼山以南、泓水之滨的一座小凉亭。
这座小凉亭地处偏僻，来往的行人极少，杂草丛生，早已荒芜。陈布将匣子藏到凉亭上方的柱梁上，用绳子绑好，然后迅速离开。
等他走后，吴升自林中现身，至柱梁处检查了一遍，发现匣子并没有被中途打开过的痕迹，对此比较满意。
直接掌控扬州、寿春修行界，并且深刻影响着郢都、九江和随城，在燕落山开基地的同时，还要传布禹王神道，他现在对人手的需求特别大，这次交付长寿丹，便是对陈布的一次考验，现在看来，考验初步合格。
如今是陈布，下一步还有石九，他们和钟离英、槐花剑都是同一批狼山出身，是宋镰带出来的亲信，钟离英和槐花剑都担起了重任，这两位也要尽量用起来才好。
又在旁边密林中等到晚间，亲眼看见新立狼山宗掌门士孟亲自来到凉亭取走匣子，吴升才放心离去。
回到燕落山时，吴升却又意外遇见了陈布，他竟然没有返回扬州，而是又回到了燕落山，回来的不仅有陈布，还有已经去了九江半年多的槐花剑。
吴升笑问：“槐花怎么来了？在九江过得如何？陈布，你怎么没回扬州？”
陈布道：“行走，我是在路上遇到的槐花，她们九江遇到难处了，故此一起过来……行走，帮帮槐花吧。”
吴升问：“这是怎么了？”
槐花剑咬着嘴唇，气道：“行走，我们被郑简子欺负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闯祸
赵裳上任九江行走之后，倚重槐花剑和小环，以雷霆手段梳理九江学舍，将连铮留下的学舍修士收服，又效仿吴升，从积案入手，破了一个多年未破的案子，打开了在九江的局面。
初步坐稳行走之位后，这位赵行走却故态复萌了，莫名其妙就卷进了楚国和蔡国之间纠纷，莫名奇妙被楚人带了节奏，北上城父，加入了楚军一方，攻打蔡国城阳。
这一战，楚军大胜，赵裳也过足了女将军的干瘾，手执大戟，驾车冲阵，阵斩多名蔡军车士。她玩得倒是爽了，却不妨被蔡人军中助战的郑国门士认了出来，郑人不敢确认，向本国行走郑简子求证，结果郑简子赶到城阳之后，当即认出，这位威风凛凛的楚国女将，正是新上任不久的赵裳。
由此而事发。
听到这里，吴升忍不住以手抚额：“上任前不就叮嘱过你，千万要劝住她吗？怎么又干这种破事儿？她吸取的教训不够？还想回仙都山再罚役三年？”
槐花剑委屈道：“孙大哥，你当时的嘱咐，我可都原原本本转达了的，赵行走也是听进去了的，只是这次有些不同。”
吴升问：“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是九江行走，怎么跑去城父了？那里是随城学舍的管辖地盘。”
槐花剑道：“上月初，九江学舍接到一个案子，有魔修出没于大江之上，赵行走接报后赶去，果然查到了魔修的蛛丝马迹，赵行走是顺着蛛丝马迹赶到城父的。”
“什么魔修？犯了什么事？”
“尚不知其名，只知他擅长招魂，所经之处，遍地白骨。”
想了许久也没想起哪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吴升又问：“那你们报备随城学舍了吗？有没有请随樾协查？”
槐花剑低头：“没有……原想着一个魔修，手到擒来，拿了就返回九江的……”
吴升摇头：“你看看，你看看，多少事情，坏就坏在一个‘原想着’上头，结果呢？不过是自以为是。她赵裳当初来扬州是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了调查咱们扬州和寿春之间越权管辖的纠纷吗？景泰因此而丢了寿春行走的职司，前车之鉴不远啊，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槐花剑委屈道：“也不是故意的，起初追索魔修时，是在九江辖内，可追着追着就追到了城父，这时候再绕行随城，那不是就把人追丢了么……”
吴升叹了口气：“这番话也算在理，接着说。”
槐花剑续道：“进了城父，到处都是兵营，和普通城邑完全两个模样，我们也找不到人了，路上就碰到了一个伍大夫，听说是赵行走当面，就将她请到了太子府，又见了太子。”
城父是王太子建的封邑，也是楚国北向蔡、郑、陈、宋诸侯的军镇，时常由此出兵威慑中原。几年前，太子建被楚王封于城父，统领重兵、开府建衙，赵裳和槐花她们进去之后自然如进兵营。
“太子对我们倒是十分热情，听说有魔修混入兵营，当即答应派人清查。我们在城父等了三天，那个伍大夫就来跟我们说，已经查到了疑似魔修之人，可惜让他逃了，正在派兵追赶，问我们去不去……”
吴升点头：“当然要去，于是你们就跟着大军向北追击魔修，追到了蔡国城阳，后来楚军派人进城交涉，让蔡人交出魔修，蔡人自是不允，反而让楚军退兵，于是双方战于城下。楚人不遗余力的帮助你们，你们两个当然不能置身事外，于是披挂上阵，直入蔡军大阵，一番冲杀之后，大展神威，杀得蔡人屁股尿流，逃回城中，高挂免战牌。是不是这么回事？”
槐花剑眨着眼道：“原来孙大哥都知道了？是太子建派人告知的吗？”
吴升又问：“就你和赵裳是吧？你们没把小环带去吧？”
槐花剑回答：“小环坐镇九江，打理学舍事务，她没去。”
吴升再问：“那个伍大夫是不是叫伍员？”
槐花剑道：“对，是太子宾客，原来孙大哥你都知道了？”
吴升叹了口气：“你们中了人家奸计了好不好？说不清出于什么考虑，总之太子建出兵伐蔡，拿你们当了借口。”
槐花剑不是傻子，对吴升历来极为信服，被他这么一点拨，顿时如拨云见日，立时就反应过来：“好贼子，这么说，那个魔修也是假的？”
吴升道：“魔修假不假我不知道，但至少从你们进城碰到这个伍员之后，大概率后面都是假的，你们被人利用了。”
槐花剑愤然骂了一通伍员，连忙求恳：“孙大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吴升道：“其实也不怪你们，旁人遇到了，十个有九个要中招……先说眼下吧，郑简子拿到了赵裳干涉诸侯的罪证，他提了什么要求？”
槐花剑气道：“郑贼说什么慕赵行走大名已久，要和赵行走……总之污言秽语，都要把人气死！赵行走让我赶紧来找孙大哥问计，她很信任孙大哥，说你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吴升有些诧异：“赵裳有那么勾人吗？还是说这郑简子乃色中饿狼？”
槐花剑啐道：“他说赵行走于战阵之中英姿勃发，什么目眩神迷之类，什么一望而情深，总之就是个色中饿狼！”
陈布忽然在旁道：“听说郑简子有十八房美妾。”
吴升低头沉思起来。赵裳不是受气的性子，当然不会就范，如果吴升不管，有可能因此而被郑简子揭发，不仅是学宫修士参与诸侯之战的错，更大的可能性要背上挑动国战的罪名，到时候丢了九江行走的差遣，重回学宫受罚都是轻的。
这么一来，吴升在九江的布局就废了，要知道，他还准备将来在九江传布禹王神道呢。
无论从情面上来说，还是基于布道的考虑，都不能让赵裳栽了这个大跟头，所以忙是肯定要帮的。
思忖多时，吴升让槐花剑先回去：“告诉赵裳，镇之以静，只是不要再冲锋陷阵了，把精力都花在捉拿魔修身上。”
槐花剑迟疑道：“若是……我们上了当，这魔修当真是假的，那还怎么捉拿？”
吴升道：“记住了，没有什么假的魔修，这魔修就是真的，绝对假不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布个局
陈布不放心槐花剑，经吴升同意，陪她前往城阳，他也答应了吴升，不暴露自己扬州学舍修士的身份，免得给接下来的安排增加变数。
两天之后，吴升来到多年不曾回来的芒砀山，于傩溪寨悄然见到了冬笋上人。
冬笋上人很是惊诧，提起鞭子，将脚下跪着的某个百越修士狠狠打了三鞭，一脚踢了上去：“念你初犯，就此罚过，再有下一回，自己摘了脑袋送过来！”
那修士千恩万谢的磕头走了，看得吴升一愣一愣的。
捏了捏鼻子，吴升忍不住道：“有一阵子没见，上人这是越发威武了啊。”
冬笋上人笑道：“哈哈，让居士看了个笑话，这帮兔崽子，不给他们立下规矩，将来还得给我闯祸。快坐——来啊，摆酒！”
吴升入席：“什么事情闹成这样？上人就不怕这帮人将来记恨？”
冬笋上人道：“居士有所不知，今日打他三鞭子，那是在救他，否则闹到阿傩面前，可就不是三鞭子的事了。”
吴升道：“你上回向我报喜，说阿傩晋了灵巫境，修为长了脾气也大了？你还搞不搞得定？”
冬笋上人捋须：“她脾气的确长了，却不是对我，在老夫跟前，愈发百依百顺了。”
吴升道：“人家那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
冬笋微笑：“那可不是，阿傩怀了老夫骨肉，老夫是孩子爹，她敢不听老夫的？”
吴升道：“行了，别把人家对你的好当作自己耍横的资本，今后要好生珍惜，你若敢不善待阿傩，我就收拾你，听见没？”
冬笋哈哈大笑：“知道了，知道了！居士忽然来我傩溪寨，有什么事吗？”
吴升问：“你这边，认识魔修吗？有没有接触？”
冬笋骇了一跳，魔修可是比妖修、巫修更令人忌讳的存在，如果说妖修和巫修被学宫抓到，还能求个全尸的话，魔修可是要被蚀骨销魂，死了也不安宁的。
“这个哪里敢认识？居士是知道老朽的，一向胆子不大……”
“我看你这两年胆子挺大的，何必自谦？”
“居士说笑了，呵呵……”
“我也不管你认不认识，现在有这么一个事儿……”吴升将事情经过详细告知，然后道：“扬州、寿春是咱们的基本盘，九江、郢都和随城是辐射盘，尤其对九江的辐射最深，槐花剑、小环都是咱们的人，所以赵裳必须保住，不能让她出事。”
冬笋沉吟道：“所以必须让赵裳的行为合理，那就得死扣魔修一事，咬定魔修就在城阳……”
吴升道：“至少是在城阳出现过。有利条件是，楚人肯定会为咱们作证，但楚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又没有任何实证，一旦学宫下来核实，总能从一群人中找到某几个突破点，到时候赵裳就麻烦了。”
冬笋道：“那也能赖在楚人头上吧？赵裳上了楚人的当，不是她的错？”
吴升摇头道：“哪有那么好的事？你要搞清楚，楚人是局外人，是为了帮赵裳抓捕魔修出战的，所以导致楚蔡城阳一战的责任，是算在赵裳头上的，懂了么？”
冬笋醒悟：“楚人当真好算计……”
吴升道：“所以这事儿不是小事儿，不仅仅是赵裳上阵冲杀的问题，是学宫行走引发两国交兵的大事，所以必须把魔修在城阳一事坐实了！”
冬笋搓着手道：“这可棘手了，老朽是真不认识魔修啊，去哪里找呢？”
吴升才不管他那么多，这事容易我还找你吗？只是道：“这事儿肯定要报学宫，郑简子不报，咱们也得主动报，所以时间比较紧，赵裳在城阳尽量拖延着，等实在拖不下去了，雷就爆了，咱们必须抢在雷爆之前，把魔修坐实！”
冬笋忽然灵机一动：“居士，老朽想到一个主意，能不能劝服赵行走答应了郑简子，成就百年之好？如此一来，岂非一石二鸟，不但保住了九江，连新郑也……”
吴升一巴掌拍在冬笋头上：“馊主意！且不说赵裳的性子，能不能答应，退一步讲，就算答应了，也不会是一石二鸟，到时候你就成了周郎，这叫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冬笋一阵迷惑：“居士，周郎是谁？”
吴升道：“是吴国都督，嗯，不是这个时代，说了你也不认识，总之你这个主意是真的馊，按你的来，九江就彻底丢了。不要那么多废话，这件事你能不能办？”
冬笋咬牙：“居士说办，咱就办，必须办！”
吴升叮嘱道：“我不管你怎么办，有一条记住了，千万不能扯上我这边，到时候人要是在城阳被赵裳或者郑简子拿住了，我可不会出手去捞的。”
冬笋拍着胸脯道：“知道，我这个人，居士是了解的，我办事居士还不放心吗？”
吴升离开了傩溪寨，冬笋上人他当然是了解的，这件事完全交给他，吴升还真不是很放心，因此，又赶回了小东山。
卢夋副组长正在小东山坊市会馆中吃香的喝辣的，身边陪着微叔芒、伯宜、季孙等人，这是专务组首战之后的庆功宴，他们接到扬州学舍发来的邪道案后，成功铲除了邪道，完成了任务，故此庆祝一番。
吴升的到来，令专务组上下人等都很惊喜，连忙请他坐了上位。
酒过三巡之后，吴升询问这一战的结果，卢夋笑道：“正要禀告行走，邪道已被铲除，首恶山行溥已然就擒，除他之外，山鬼……巫鬼道七名骨干一体擒拿，如今就押在小东山大牢中，下一步怎么处置，正待行走下令。”
所谓骨干，其实多半也不太了解正道、邪道之分，尤其是太一道和巫道之间的差别，除了传道者外，下面的信徒多半是不甚明了的，因此，他们已经掀不起什么浪花了，怎么处置都行。
至于信徒，那就更好办了，尽可转化——世间神衹那么多，多信一个不是很正常吗？没有参加庆功宴的索老六和张小坑就在干这件事。
吴升问：“狂信徒有没有？”
卢夋回答：“有三个。”
吴升道：“这三个处置了，剩下的送燕落山。这个叫山行溥的家伙，我有用。”

第一百六十五章 骷髅山
冬笋道人一直记得，自己当年在狼山时是如何落魄，如何的穷困潦倒，如何的被人欺凌，他更记得当年是怎么和吴升相识的，就在他以为人生已然如此，只需混吃等死的时候，吴升给了他第一笔生意，让他发挥自己的专长，炼制一批假雷击木，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不一样了。
从可以吃饱肚子、买新衣服穿，到有钱找女人，再到成了冬掌柜、傩溪寨的压寨夫君，以及如今的岫云山一霸，修为也从最普通的炼气境，成长到如今的资深炼气巅峰，其中经历风风雨雨，熬过多少磨难。
人老了，记忆力却愈发的好了，很多往事，记得愈发清晰，尤其在兴龙山上，他恐惧到不敢逃走，也是吴升不顾危险，扛着他逃出生天，那一幕，至今常萦绕在梦中。
他看着吴升成长，看着吴升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修士，成长为学宫通缉的逃犯，再成功迈入大夫之列，忽而又成了天下瞩目的重犯，直到匪夷所思的完成了华丽转身，成了南楚修行界独霸一方的堂堂行走，这一切无不表明，跟着吴升是何等的英明。
在这一点上，他的脚步从没踏错，因此，吴升的要求，就是他的使命。
一个魔修，在蛮荒并不难找，难的是找到一个可以恰巧出现在城阳的魔修，还不能让他知道为什么，这就很伤脑筋了。
冬笋上人的确不认识魔修，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门路，眼前就有一条门路，只是该如何办成，就需要仔细思量了。
仔细思量之后，冬笋上人离开了傩溪寨，启程南下，他身边带了六名傩溪寨的得力部下，都是时常往来蛮荒的部族好手，确保他在那片充满危险的地域来去平安。
当然，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在蛮荒之地安然无恙，抵达骷髅山下时，冬笋上人已经疲惫不堪，他带来的六名部族好手，也有三人受了不轻的伤。
骷髅山是一片群山，大小山头不下百座，从空中俯瞰，这片群山山势奇诡，山中少树，山顶皆是金刚岩石，岩石中有不少镂空的山洞，如同一个个骷髅头骨堆叠而成，其形好似人头骨、马头骨、蛇头骨、牛头骨、虎头骨、鸟头骨等等，不一而足。
冬笋上人抵达之处，只是骷髅山的外围山头，由一些魔修在此结寨修行——和筑凤山常年对阵的，也是这群魔修。
他们立身之地较为显眼，向着山上眺望片刻，便感一阵阴暗之意袭来，有人出现在跟前。此人裹在一件破烂的麻衣中间，麻衣上还结着帽兜，将他的头整个罩住，脸上也戴着面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冬笋上人在百越待的时间不短了，知道这是很多魔修的日常装扮，并不是为了什么神秘感，而是和他们的功法有关——有些是因为不能暴晒于日头之下，有些是因为功法导致相貌残缺，更有甚者，真的将自己炼成了近乎于骷骨的模样，不能当面示人。
“你是何人？为何窥伺我骷髅山？”嗓音有些破，就像一面漏风的鼓，听着说不出的难受。
冬笋上人回道：“鄙人是庸仁堂的掌柜，姓冬，为寻魏浮沉而来，三年前投奔贵山的那个……”
“大盗魏浮沉？你找他何事？”
“他欠过我一个人情，我是来讨人情的。”
“留在这里，不要乱走，否则丢了性命，莫怪言之不预。”
“明白，敢问……”
没问出来，对方已经飘然而去，眼见着他行了没有多远，人忽然就消失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冬笋上人不由吓了一跳：“果然是邪魔外道……”
等了也不知多久，冬笋上人有点待不住了，他这两年居移气、养移体，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别人等他，很少有等别人的时候，更别提还等了那么久，不免就有些烦躁，向前走了几步、十几步、几十步，身后的部下急得大叫：“掌柜的，不要再往前走了！”
冬笋上人却没搭理，同时也为麾下的胆小怕事而不悦，心说看你们谁敢跟上来，回去自有你们的好处。
正打算前行到山脚下，以此考验部下勇气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知道刚才那名魔修是怎么消失不见的了，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个黑漆漆的地窟，散发着阴风，又透着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伴着呜呜的微鸣，听上去也不知是人还是兽在惨嚎，令人头皮发麻。
那魔修就是从这些地窟中的某一个坠下去的，如果换做自己，他是绝不敢想象自己坠下去会是何等状况。
再看看远处的骷髅山，冬笋上人又退回原地，这片地区，是超出了他认知的地域，对于不清楚的东西，还是尽量不要造次为好。
等到黄昏时分，天空中飞来一群兀鹫，在冬笋上人他们头顶盘旋，眼睛都盯着他们，林中不知何处传来老鸹的哇哇声，听得汗毛炸裂。
“怪怪的，不等了，走！”冬笋上人一声招呼，拔脚就走。
“冬笋老儿，不再等等了？”有人忽然在不远处叫道，话音刚落，一条身影蓦然出现，正是魏浮沉。
冬笋上人如今已知，魏浮沉必是从地窟里钻出来的，因此已不觉惊诧，只是道：“老朽等你多时，你竟然躲在下面不出来，实在缺乏诚意。”
魏浮沉道：“冬笋，是你来找我的，我自是要看看你的诚意。”
冬笋上人哼了一声，道：“老夫不畏艰险，自袖云山长途跋涉到此，诚意还不足吗？”
魏浮沉点头：“的确十足，就是不知你那么大的诚意，来找我大盗魏浮沉，所为何事？”
冬笋上人道：“救个人，你敢不敢去？”
魏浮沉问：“谁？”
冬笋上人道：“金蛊大巫。”
魏浮沉皱眉道：“当年九真部那个金蛊大巫？”
冬笋上人问：“你认识？”
魏浮沉道：“我在骷髅山这两年，倒是听人提起过，据说修为了得，只是早几年便销声匿迹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他卷入景邑盗婴案，人已经被学宫抓走了。”
魏浮沉听罢摇头：“学宫抓走了？冬笋，让我去学宫救人，此事恕难从命。”
冬笋上人道：“确切消息，人不在学宫，在郑国行走郑简子的手里，郑简子准备将他解送临淄，只是因楚军围城，故此在城阳耽搁了，一直没有启程。”
魏浮沉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去，跟学舍行走手上抢人，风险实在太大。魏某是盗，不是匪，此事不用再提，冬笋你请回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入牢
城阳依旧在楚军的包围中，蔡人倚仗着护城大阵苦苦坚守着，和广袤的楚国比起来，蔡国就是一个小国，如果丢失了这座南部的屏藩，国都立刻就会暴露在楚军的面前。
自城外阵战失利以来，蔡人已经坚守了半个多月，打退了楚人三次攻城，只要再过几天，郑国援军就将抵达，楚人的这次进攻就算失败了，因为继郑国援兵之后，宋国、陈国也将提兵前来助战，如果楚人还是不退，等待他们的，就是晋国大军。
清晨的薄雾中，城墙内侧某棵老树的树根下，泥土忽然松动，一根铁尺探了出来，向着四处转了两圈，一个身影自地下破土而出，正是魏浮沉。
铁尺名寻龙尺，可诱发机窍法阵，且尺上有镜，可将外间景物折射下去，是魏浮沉挖洞的宝贝之一。
出来以后，他发现自己挖洞的位置略有偏差，挖到了城下的屯兵处，这也正常，毕竟这条地道打得实在不短，忙活了整整两天才成。
他赶忙小心翼翼用泥土将地洞的出口重新掩盖，尽力清除人为的痕迹，然后纵身跃上树梢，藏身于浓密的树冠中，打量起这座蔡国重镇。
城墙上、城墙下，是大量守城器械，各处都有正在打着瞌睡的蔡军，怀抱着兵刃，就这么靠在墙根下呼呼大睡，还有一些干脆就睡在地上，身上盖着块破毡。
这就是楚人重兵包围的城阳，大战中的城阳，如果不是为了救出金蛊大巫，他魏浮沉才不会主动跳进这个危机重重的死生险地。
以他的本意，其实并不想来的，甭管冬笋上人开出什么价位，他都没打算来。他是大盗，不是打手，盗窃重宝、探寻秘窟、摸丘发穴才是他的正业，干别的事情都叫不务正业。
当时他一口否决了冬笋上人的提议，对于能拿到什么好处，连问都没有问过。
而冬笋上人在被他拒绝后，并没有开出什么优厚的条件，更没有奉上他最喜欢的奋脉丹，只是说了一件事。
“老夫有个消息送给你，知道学宫去年更新了红榜吗？你不知道啊？有人提议你大盗魏浮沉上榜，可惜在大奉行议事时被否决了，顶替你入榜的，是吴人专诸。知道为什么是专诸而不是你吗？因为他闯了一次学宫，入仙都山第四峰后全身而退，没有被抓到。”
当时，魏浮沉就沉默了，冬笋上人又补了一刀：“专诸的所作所为，哪里能和你比？他干过什么大事吗？反正老夫孤陋寡闻，当真没听说过。但就这么一次，就一次擅闯学宫后山，就被列入了红榜，令天下群豪无不侧目，你魏浮沉枉称大盗，宁不愧乎？”
这一刀扎得魏浮沉肝疼，生疼生疼……
思绪重新转回眼前，魏浮沉看清时机后，飞身出了树冠，上了一旁的里坊屋顶，安全脱离险地，向城内潜行。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城内里坊中人们已经忙碌起来，街巷中到处都是人。魏浮沉从屋顶上下来，钻入人群之中，开始寻找目标。
城阳没有单独设立学舍，所以郑简子关押金蛊大巫的地方，不是城阳廷寺就是军中囚营，所以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廷寺。
魏浮沉经验丰富，虽说没有来过城阳，但每座城中廷寺的所在，通常都是按规矩来的，他很快就找到了地头。
躲在一处偏僻幽暗的角落，他开始判断廷寺中大牢的位置，取出罗盘，测算方位和距离，在地上画起地道的规划图。
测算了片刻，连忙纵身上了房顶，趴在屋顶上观望，只见街上跑过一群司吏，高叫着“抓住贼子”，飞奔而过。
大战期间，城中军民的神经都绷得特别紧，有什么可疑之人，都是抓了再说。
魏浮沉灵机一动，心生妙计，也不再算了，下了房梁，大摇大摆走到廷寺前，歪着脖子向里张望。
门口当值的两名军士喝问：“什么人？瞎看什么？快滚！”
魏浮沉道：“我是外地来的客商，围城之后没有走成，如今闲得没事，随便看看。不知这是何处？能否容我逛逛？”
说着就往里闯。
两名军士被他整不会了：“这是廷寺重地，闲人不许瞎逛，快些走人……”
“哎？没长耳朵？”
“拿下……还敢反抗？”
“来人，兄弟们搭个手，这里有个擅闯廷寺的贼子……”
“拿下了！拿下了！还敢挣扎？这是什么贼子？”
“说是外来的客商，莫非是细作？快报大吏……”
“回来了……大吏吩咐，先投大牢，回头再审！”
“大牢里都关不下了……”
“应该直接送上城头，杀了鼓舞军心士气。”
“壮丁不多了，杀了浪费，编入敢战卒才是正理！”
魏浮沉妙计得授，被送入廷寺大牢，省了画地图、挖地道的力气，心中大为舒畅，且这几个军士没什么见识，不知他大盗魏浮沉的本事，连绳子都没绑上一根，就将他送了进去，实在是相当顺利。
至于被封气海，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城中修士大多上了城墙，几个普通军卒而已，拿什么封他气海？
大牢一共两间，左右相邻，果然都挤满了人，魏浮沉被送进左边的囚牢中，立刻开始搜寻目标。
金蛊大巫是灵巫境，哪怕没有见过，辨认起来也不难，魏浮沉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囚犯直接被他推到一边，有的囚犯则被他刁住手腕查验，顿时闹得牢中一片纷乱。
有几个不开眼的囚犯还想过来找他的麻烦，瞬间就被打晕过去，扔到墙角边。
左边明显没有，魏浮沉一把将胳膊粗的囚牢格栅抓出个窟窿，钻到另外一间去，如法炮制，却依旧没有金蛊大巫。
他这边动静闹得大了，两个寺吏拎着棒子进来查看，被魏浮沉双掌一吸，隔着囚栏分别抓住，扯到近前：“你们这里有没有关着巫修？”
寺吏痛苦的哀求着：“大侠放手，您老放手……什么巫修？没有，真没有……”
魏浮沉又问：“有没有重囚房？设在哪里？或者水牢呢？”
寺吏指了指大牢尽头，那边有个拐角，黑暗中很不容易分辨。
魏浮沉缩骨，自囚栏缝隙中钻了出去，提着两个寺吏就过去了，见拐角处果然有道发锈的铁门。
寺吏还在求饶：“重牢已经多年没用了，空的，哪里有什么人犯……您松松手……”
魏浮沉透过铁门上的小方孔往里看了片刻，冷笑道：“敢当面扯谎，当真是不想活了！”
掌力一吐，两个寺吏顿时晕厥过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转角遇见她
满是铁锈的囚门，哪里挡得住魏浮沉这种炼神高手，真元一吐，铁门应声而开。
囚牢中躺着个人，至今昏迷不醒，身上血迹斑斑，一望而知是受了重伤。
令魏浮沉有些迷惑的是，此人的衣着打扮近似蛮荒的魔修，麻衣深袍，袍子上还带着帽兜，脚上套着草鞋，自己在骷髅山时，就曾经穿戴过的。
冬笋老儿让自己救的是金蛊大巫，那是远近闻名的灵巫，应该是巫师的打扮，以兽皮为裙、戴满各种骨饰才对，怎么穿成这样？
此人不是金蛊大巫？
俯下身子，伸手去探经脉，发现他气海被封，试了几次也没解开，下手之人，修为明显超出自己不少。
虽然没有解开，但气海带给魏浮沉的反馈却令他极为惊喜——真元有如鲜活的生灵，随时可以幻化而出，这是巫道功法，如假包换的巫师，从其真元活性上判断，还是一位灵巫。
对上了！
虽然不知道金蛊大巫为什么穿扮成了魔修，但衣裳不过是外物，关键还在本体，无论什么修为，是人、是妖、是巫、是魔，一脱便知。
虽然人在昏迷之中，无法开口相询，但世间灵巫能有多少？既是灵巫，又在廷寺大牢，不是金蛊大巫还能是谁？
从廷寺直接冲出去当然没问题，但想背着个重伤之人冲出城去，恐怕就有问题了，所以还是得依靠老办法解决问题。
来时的那条地道最省力，不用再挖，直接就可以出城，但那里是蔡军重兵屯驻之处，风险相当大。
因此，魏浮沉当机立断，决定就在这牢房中开工，挖一条新的地道。
取出罗盘，测算方位、距离之后，魏浮沉飞出龙骧铁爪，向着地面捣去。
挖了几下便再次惊喜莫名，这囚牢的地面土质异常松软，一爪下去便是半尺之深，挖起来相当快捷。
惊喜之余，也不免有些遗憾和失落，也不知这囚牢是谁负责修建的，连最起码的岩石封板都不埋设，直接就是泥土，也太不牢靠了，挖起来毫无意趣，失去了挖洞的真义。
跃下去前，他在囚牢的墙壁上刻下一行字：“大盗魏浮沉劫牢于此！”
看了片刻，修饰了几笔，感到十分满意，没有这句话，今次救人便失去了意义！
龙骧铁爪飞快下凿，挖了七、八尺深后，下方的泥土忽然硬了，但这铁爪绝对是件宝贝，自动避开硬处，向着柔软的地方斜着挖下去，不停寻找着柔软，不停的深入着。
泥土被盗天索向后排出，一条地道飞快形成。
魏浮沉用绳子将那灵巫串连在自己腿上，自己在地道中前进的时候，拖拽着灵巫向前，可以腾出手来，钻行地道比较方便。
灵巫在地道中磕磕碰碰，碰着碰着，就被疼痛惊醒，不由呻吟起来。
魏浮沉见他醒了，拖着绳子拽到身边：“忍着些，等我把你救出去再疗伤。”
那灵巫低声问：“是道友救了我？”
魏浮沉道：“魏某受人之托，前来救你。”
那灵巫道：“多谢道友。”
魏浮沉道：“不必客气，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你为学宫所执，魏某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那灵巫愤然道：“学宫都是黑了心的，不分是非、颠倒黑白，我何错之有，竟受此奇冤……”
魏浮沉心道，你这巫修邪道，人家抓的就是你，又跟你论什么对错呢？不过他的关注点不在这个上头——自己都报了姓魏，这家伙怎么不问问救命恩人的名号呢？
“学宫抓人，哪里分什么对错，魏某也早被学宫通缉多年了，呵呵。”
“唉，将来该如何是好？”
魏浮沉忍不住了：“不敢请教道友怎么称呼？莫要误会，就怕救错了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那灵巫道：“鄙人山行溥，敢问恩人……”
魏浮沉终于可以宣扬大名了：“魏浮沉，某家是大盗魏浮沉，呵呵……等等，你不是金蛊大巫？”
后边这一嗓子喊出来，顿时喊得整个地道里都在回响。
山行溥被唬得懵圈了，呆呆望着魏浮沉，不敢作答。
魏浮沉一把叉住他的脖颈：“你到底是谁？怎么叫山行溥？金蛊大巫呢？快说！”
山行溥本就虚弱，被掐住喉咙，呼吸都难以为继，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嘶哑着叫道：“我就是金蛊……大巫……金蛊……”
魏浮沉手指稍稍松开：“你不是叫山行溥吗？”
山行溥抓住机会死中求活：“本名……山行溥……江湖人称金蛊……大巫……”
魏浮沉这才松了口气，将他放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早说？得罪、得罪！”
一场虚惊后，龙骧铁爪继续挖着地道，两人继续顺着地道前行，魏浮沉问他：“你和冬笋那个老家伙什么关系？他眼巴巴跑来骷髅山求我，让我救你出来，对你够意思。要知道，我骷髅山地处蛮荒深处，一般人可真不敢靠近半步。”
山行溥不敢胡乱说话，要是说漏了被他知道救错了人，自己恐怕会死的吧？他拼命转动脑筋，努力回忆着，可是无论怎么想，都始终想不起有过冬笋这么一号人物，为今之计，只能抓住“老家伙”三个字做文章。
既然魏浮沉称其老家伙，年岁想必很大了，能驾驭大盗魏浮沉的，手段必然了得，修为必然高绝！
于是山行溥赶忙招了：“他老人家……是我师伯。”
魏浮沉有些诧异：“我和冬笋相识已久，十年前在狼山时便打过交道，从没听说过他师门之事，都以为他是一介无门无派的散修……”
“也是，谁又没有师门呢？谁的本事也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哎？不对啊，没听说过他修的是巫道……”
“金蛊？金蛊？”
“山行溥？山行溥？”
山行溥已然昏迷过去，魏浮沉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呼吸虽然微弱，却并不紊乱，没到生死攸关的境地，于是放下心来，专注于挖掘地道。
可挖着挖着，魏浮沉感觉有些不对劲，地道挖得固然很快，可方向却偏转得很大，和自己的规划偏得有些远了，如果任凭龙骧铁爪就这么跟着感觉走，很有可能会挖到城外的楚军大营去。
魏浮沉开始纠偏，这下子进度就慢了，泥土的紧密坚硬程度，是刚才的数倍不止。
刚挖了没几尺，他忽然停了下来，凝神屏息，侧耳倾听。
哗啦啦泥土滚落声中，地道的侧壁忽然破开个大洞，一柄短剑自破口处飞了进来，转了两圈，剑上绽放光华，将地道照得通亮。
一个脑袋从破口处探了进来，却是个女修，和魏浮沉四目相对。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别让魏浮沉跑了
地道中，赵裳在前开路，她的身后是槐花剑，槐花剑的身后，是随樾，而随樾的身后，是一位楚国偏将军，楚将的身后，则是一个又一个楚军锐士，带着麻袋，向后传递着泥土……
方案都是订好了的，顺着地道进入廷寺大牢后，会找到一个魔修，只要将其当场击杀，赵裳追击至城阳一事，就差不多有了充足的理由。
至前天时，又得了确切消息，大盗魏某，有可能出现在城阳，准备营救那名魔修。魏某人也算楚地知名的大盗，又拜入骷髅山，他的出现绝对是个好消息，如此一来，这件案子的魔道属性就完全坐实了，魔得不能再魔了。
这个计划只有赵裳和槐花剑知道，连随樾都不知道，将随樾请来，主要还是弥补之前没讲规矩的八哥，顺道做个见证。而为防别人说随樾包庇，更是让楚军跟在了后面，只要楚军进了城，见证了魔修，无论郑简子再怎么解释，也完全解释不通，顺道连郑简子也要跟着倒霉。
赵裳不知道孙五口中的八哥是谁，但还是很佩服孙五的计谋，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番布置，足见其智。
挖着挖着，前方忽然破开个大口子，赵裳探头张望，正好看见一个脑袋，在里面一条坑道中盯着自己。
这个人的相貌极为熟悉，赵裳昨天对着吴升提供的画像看了一遍又一遍，已经深深映入脑海之中，当即脱口而出：“魏浮沉！”
魏浮沉果然出现了，赵裳大喜！
魏浮沉道：“我是大盗魏浮沉……你是何人？”
赵裳笑了：“九江行走赵裳！”回头叫道：“随行走，是魏浮沉……”
“大盗魏浮沉！”
“他还带着个魔修，这是要挖地道逃走！”
“槐花，让我过去，快……”
“随行走，这太挤了……”
“别让魏浮沉跑了，这是重犯！”
“放心吧随行走，他跑不掉的！他身后的魔修是谁？应该就是我追拿的魔修了……有谁知道他身后的魔修是谁？”
“你们学宫的人都听好了，这是金蛊大巫山行溥，就是你们抓的人，我大盗魏浮沉就是来救他的！”
“魏道友，赶紧走啊，跟他们说什么……”
“你醒了？放心吧，魏某定然带你出去！能动吗？哎？不错，那你自己爬……”
“金蛊大巫，是巫道，不是魔修？”
“巫道魔道都一样，一并拿下向学宫请功……拿下魏浮沉也是大功劳！”
轰！地道内卷起一条火龙，向着魏浮沉和山行溥烧去。
魏浮沉立刻飞出寻龙尺，在身后挽成一片光华。寻龙尺有阻挡水火之能，普通水火侵袭都不在话下，但赵裳可不是普通符师，是个分神境的符师，寻龙尺根本无法抵挡她的火龙符，被这大火一燎，两人身上的衣物、毛发都烧了起来。
“赵行走，捉活的，活的更好！”随樾提醒。
赵裳收了收火势：“知道了。”
得了这个喘息之机，魏浮沉向着来路拼命挖掘，盗天索在他身后扑簌簌吐着泥土，很快将赵裳的火龙填埋在泥土后面。
只要吴升不在场，他的挖洞技巧就无人能及，哪怕只是他回填的泥土，赵裳挖起来也没他那么快，不多时就将赵裳等人甩在后面。
槐花剑想起吴升的叮嘱，连忙祭出五鬼搬运符，五只小鬼头上燃着火焰，自符光中出现，蹦蹦跳跳挤到最前，各持锄铲竹筐等物，飞快挖起泥土，这一下，速度又上去了。
赵裳喜道：“还是槐花想得周到。”
随樾在后面叫道：“当年在芒砀山围剿刺客吴升和魏浮沉时，便是以此法破其地道战之法。”
赵裳道：“惜乎不能参与当时之战，今日正好弥补。”
有五鬼帮忙挖土，很快就挖通前方的地道，上到地面。
赵裳又是一张火龙符打出去，在上面席卷一遍。
随樾再叫：“我来！”
赵裳笑道：“无妨！”当先第一个纵身而上。她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符师，而是罕见的战斗型符师，近身搏杀毫不畏惧，火龙符之后又是一张万花箭雨符出手，无数箭雨洒落，发出密集的击打碰撞声。
这是一间密闭的重犯囚室，铁门敞开着，外间乱作一团，却是魏浮沉逃走时，将外面的囚犯都放了出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外逃跑，将狭窄的大牢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赵裳气道：“魏贼当真狡诈！”
上百名囚犯在大牢前拥挤着，一时间别想出去，随樾终于跟来，见此情形，也不废话，一道黑光飞出，将上方的木梁和铁栏直接轰开，冲出地面。
几人飞身上了廷寺屋顶，四处眺望，槐花剑手指正南方向：“那边！”
果然见魏浮沉提着金蛊大巫在远处飞奔，那头已经引起一片大哗。
魏浮沉的目的地是他来时所挖的地道，那也是如今能让他最快逃离城阳的出路，与此同时，那里还是蔡人屯兵之处，现在身后有了追兵，正好借他们挡上一挡。
前方果然有数人前来拦阻，都是蔡军中的修士，这些炼气境在魏浮沉面前就是白给，被魏浮沉尽数点倒，斗法之时尽显炼神境高修的威能，手法干脆、身法潇洒，还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碎花——那是身上被火焰烧过后残存的衣袍袖裤，在真元的侵蚀下四处飞散。
这番斗法立时引来高手，有蔡国军中骁将，还有郑、蔡两国行走郑简子、蔡章。
郑简子曾在项城追捕过魏浮沉，其后也对魏浮沉有过研究，但魏浮沉须发和衣裳都被火龙符燎没了，此刻就是个光秃秃的脑袋，一时间只觉有些眼熟，却又辨认不出。
他提着的人也同样如此，身上光溜溜不着寸缕，同样是个陌生面孔。
“来者何人？”郑简子喝问，却又忍不住好笑，这两个奸夫淫夫，当真是个奇景。
他身边的蔡国行走蔡章眉头大皱：“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尔等不知羞耻，行此丑事，还不自己缚了，向廷寺请罪！”这种丑事，学宫可没兴趣去管。
旁边几员蔡将则各自发笑，其中一人眼珠子在魏浮沉和山行溥身上来回转圈，目眩神迷。
魏浮沉已然靠近了来时那棵大树，心中早有底气，向着身后一指：“楚人掘地道杀进来了，跑啊！”
言罢，左手提着山行溥，右手捂着下身，跃入树下的地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魏某告辞
廷寺方向一片大乱，楚人从地道中杀了出来，喊杀声喧嚣尘上。
这是头等大事，蔡国军将再也顾不得这两个莫名其妙冲出来、又莫名其妙钻进地洞里的修士，立刻召集军士上前阻拦楚军。
学宫行走不得干预诸侯战事，楚人杀入城阳，郑简子和蔡章虽然叹息遗憾，却不好上去帮忙，于是将注意力转回那树下的地道处。
这两位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见刚才那厮又从地洞口冒出头来，向着郑简子咧嘴一笑，道：“见过郑行走！”光秃秃的脑袋没有胡子眉毛，笑起来甚是诡异。
郑简子问：“你是……”
魏浮沉笑道：“郑行走当真是贵人多忘事，魏某不才，曾和行走会于项城。”
郑简子猛然醒悟：“魏浮沉？魏贼！”
魏浮沉一把又将另一个光头拽出洞口：“多谢郑行走大礼，金蛊大巫我救走了，后边的追兵，劳驾二位替我挡挡，多谢！”
那脑袋奋力高叫：“我是山行溥——”
叫声未毕，被魏浮沉一把摁进地洞：“行了，别唱名了，逃命要紧！”
郑简子一道黄光飞出，直砸洞口，可惜魏浮沉已经潜了下去，不仅没有砸着人，反而又将洞口轰塌了，堵的严严实实。
城中此刻已然大乱，源源不断的楚军顺着地道杀入城中，蔡军猝不及防，惊慌失措。
两个行走也不管那么多，盯着地洞刨坑，一边刨还一边斗嘴。
蔡章道：“好你个郑简子，果然是来我蔡国抓人的，扬州、寿春之争，殷鉴不远，你就不怕被治罪？”
郑简子怒道：“你听他胡说！”
蔡章叫道：“什么胡说？我都亲眼见到了，你还不承认？你抓人也不知会我一声，若非我闻讯赶来，你是不是还要死扛到底？对啊，到了现在你也不承认，岂不就是死扛到底？”
郑简子解释道：“我真不知道，明明城阳就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魔修。”
蔡章质问：“没有魔修你跑来我城阳做什么？”
郑简子无语了，道：“郑某刚才已经解释了，是因赵裳之故，她违了学宫禁令，助楚攻蔡。”
蔡章气乐了：“事到如今还不承认？魏浮沉投了骷髅山，他就是魔修，还有那个叫什么大巫来着？叫什么？”
“山行瀑？”
“好啊，你果然知道，人就是你抓的！”
“郑某跟你解释不清，抓到人你就知道了！”
正争执间，赵裳、随樾、槐花剑等人已经追了上来，赵裳叫道：“魏贼呢？魔修呢？”
蔡章连忙指着已经挖了数尺深的地坑：“从这里钻下去了！”
随樾大怒：“怎么把人放跑了？”
蔡章撇清：“蔡某也是刚到城阳，尚不知究竟。”
赵裳一把推开郑简子和蔡章，抖手打出五鬼搬运符，五只小鬼顺着那坑洞往下挖，这回速度立刻就提上来了。
趁着挖掘的空档，随樾怒斥郑简子和蔡章：“赵行走好不容易盯上了魔修，又挖出来魏贼这条大鱼，你们倒好，连个人都没拦住，居然让魏贼把人从眼皮子底下救走了，如果真跑了，你们自己去临淄解释！”
郑简子抗声道：“魏贼和魔修不知何时进城，怎能赖到我们头上？”
蔡章道：“随兄，此事与蔡某无关，郑简子越境抓人，蔡某知晓后便星夜赶来，今早方到。”
郑简子不屑道：“蔡章，你明明昨夜就到了！”
蔡章怒道：“我是丑时赶到的，正是今日而非昨日！”
说话间，地道已成，四位行走追了下去，追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见到出口，却是城外莽莽山林，人早就没影了。
槐花剑问：“谁有魏贼遗落之物？或者魔修的？”这话就是对郑简子说的。
郑简子看似淡定，实则比谁都紧张，他现在已经很是懊恼了，抓不到魏浮沉和那个山行瀑大巫，怎么将功折罪？
听了槐花剑的提问，略一沉吟，郑简子返回地道，果然在里面找到一块巴掌大的破布，看上去应该是亵裤，冲赵裳道：“赵行走，魏贼的衣物，用神藏见光符！”
赵裳不愿跟他说话，扭过头去示意槐花剑，槐花剑很是嫌弃的用剑挑过来，抖手打出神藏见光符。
光华闪耀间，魏浮沉的脚印清晰毕现，向着正南方向逃去。
随樾分派一番，由槐花剑祭符，四位行走各自散开百丈之遥，兜起个宽达二里追捕网，在后紧追不舍。
就这么从城阳追到城父，再从城父追到随城，向南入郢都后，又追到了虎夷山，远追千里之遥，其间追上过三次，可惜都比较仓促，包围未成，被魏浮沉逃走。
魏浮沉逃得着实辛苦，路上分别和赵裳、郑简子斗了三回，身上多处负伤，行动越来越慢。
山行溥多次请他不要管自己了，逃命要紧，都被魏浮沉严词拒绝，入了虎夷山后山行溥再次恳切道：“魏兄走吧，不要再管我了，我重伤之躯，不能拖累了魏兄啊！魏兄高义，只能来世再报了！”
魏浮沉已经身心俱疲，真元消耗实在太大，灵丹也服用干净，无力再支撑他逃过追踪了。
他将山行溥藏身于一处极深的山洞之中，在旁边不知埋了件什么东西，然后道：“我去引开他们，你藏好了，待我脱身之后再来接你。”
山行溥感动道：“不必再回来了，生死有命……”
还没感动完，就被魏浮沉点了几处要穴，不仅话说不出来，更是动弹不得。
魏浮沉出了山洞，直上山顶，四处观望之下，看见了搜山的几个行走，已经快要搜到山洞了。
这一露头，立刻就被发现，郑简子和蔡章同时高叫：“在山顶上！”
魏浮沉奋起余力，向东北方逃去，赵裳带着槐花剑在后紧追，随樾、郑简子和蔡章从旁包抄，将魏浮沉逼入一处山谷中。
山谷的尽头，是如刀削斧凿般的绝壁，魏浮沉转过头来，盯着飞速靠近的几位行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拱手道：“诸位行走，魏某告辞了！”
本命方寸符发动，一道金光闪过，原地消失不见。

第一百七十章 梦醒时分
见魏浮沉在金光之中原地消失不见，赵裳顿足道：“方寸符，他竟然有方寸符！”
方寸符极为罕有，就算是学宫，炼制保存下来的也很少，都珍藏着，轻易不与人用。在场的都是一地行走，自然明白方寸符的效用，能让人直接遁行至一、二里地外。谁知道魏浮沉刚才将符藏在何处？他遁出去后又会向哪个方向逃走？
赵裳是符师，对方寸符的了解更甚旁人，理了理思绪道：“往回走，他藏符之处必在来时的方向，我们追得急，他来不及去别处！”
槐花剑刚刚赶到，一头撞进山谷，听说魏浮沉以方寸符脱逃，不由大为失望：“行走，我这里神藏见光符早用完了，怎么找？”
追摄千里，不仅她的用完了，赵裳的也早用完了，就算当真找到了魏浮沉埋伏遁行之处，接下来又该怎么追？
望着眼前莽莽虎夷山，众人束手无策。赵裳更是懊恼，竟然把人给放跑了，回去怎么向孙五交代？
此时的魏浮沉，已经遁回了山洞。
魏浮沉别辟蹊径，将方寸符炼成本命神符，每次启动时，都会付出巨大代价，经脉遭受重创，也正因为如此，他直到现在才用上，当他出现在山洞中时，鲜血飙射而出，脸色极其苍白。
他顺手提起山行溥，出了山洞就向南行，一刻也不敢耽搁，最后的保命手段已经使出去了，这回若是再被追上，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好在逃出十余里地后，终于没再发现身后有人追摄的迹象，魏浮沉提着山行溥来到一处泉边休息，大口大口灌水，又解开山行溥的穴道，让他也喝了个饱。
山行溥再次感动：“为了救我，魏兄刚才再受重创了？山行溥何德何能，受魏兄如此厚恩，竟不知该如何相报。”
魏浮沉道：“你也莫谢我，要谢就谢你那师伯吧。”
山行溥道：“两个都要谢，都要谢的！却不知我那师伯如今人在何处？”
魏浮沉道：“就在百越，他冬笋老儿修为不行，却有你这么个高徒，倒也稀奇。”
山行溥哪管冬笋上人修为是高是低，他最担心的就是露馅，这一路上的艰辛他是亲眼见证的，四大行走联袂追杀自己，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魏浮沉拼死相救，不离不弃，自己早就完蛋了。
如今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面临着下一个危机，若是被魏浮沉发现救错了人，天知道他会怎么杀了自己！
“无论修为高低，他总是我师伯……如今既然知道了师伯的所在，魏兄可以放下我，我自行前往百越相见就是了，魏兄不要再为我拖累了，山行溥担不起啊！是在百越何地？还望告知……”
魏浮沉摇头道：“你也别想太多，乖乖跟我走就是了。你气海被封，遇到个劫道的蝥贼就得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得把你完好无损的带回去。”
开玩笑，他当然得把人送到冬笋手里，不然自己的伤谁管？
出了虎夷山之后继续向南，经过上庸、芒砀山，穿过连山部，一路走的都是偏僻小道，在上庸附近时，差点还遇上了一路搜索南下的四位行走，吓得魏浮沉赶忙刨了个洞，在地下打了三天地道才敢露头。
终于抵达袖云山下时，魏浮沉长出了一口气，寻了户人家偷了两身衣裳，扔下十个蚁鼻钱后，正式入寨去拜码头。
冬笋上人刚刚从城阳回来还没几天，就在自己的大竹堂中见到了魏浮沉，怔怔看着脑袋光秃秃的两个人，表情十分精彩。
魏浮沉道：“路上遇到些凶险，所以……”
冬笋上人这才回过神来，道：“明白，明白，懂……”
魏浮沉推了推始终低着头的山行溥：“你要的人救回来了，冬笋，我从城阳大牢中救出来的。”
“……”
“我要奋脉丹，为了救他，被四大行走追杀……”
“……”
“怎么？你想赖账？你若不给，也可，我先杀了他……然后杀你！”
“啊……哈哈……哪儿能呢，哈哈……”
冬笋上人终于还是给了魏浮沉他需要的奋脉丹，如果不是上次吴升体恤他，给了他一枚防身，此刻还真拿不出来——当然，他是真没想过魏浮沉还能回来。
魏浮沉走时坦承：“他被学宫高人封了气海，下手之人或为某位奉行也说不定，我是解不开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冬笋上人微笑感激：“辛苦了！”
将魏浮沉送走后，冬笋上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迈步来到山行溥身边，围着他转了几圈，问：“你就是山行溥？”
山行溥刚逃过一劫，再坠一窟，支吾道：“我是……山行溥，是您老要救的金蛊大巫关门弟子……金蛊大巫他身陷重牢……”
冬笋上人不屑道：“瞎扯！”伸手去探他经脉，却发现修为竟然远胜于己，似乎和自家夫人差相仿佛，莫非还是个灵巫？
“说说，怎么回事？”
正主面前，山行溥没法再编，只得老实交代：“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醒来后出现在城阳，被魏浮沉带到此处，其余一概不知。上人若能放我离去，山行溥必有厚报！”
冬笋上人刚去了一趟城阳，对山行溥为什么出现在城阳比其本人更加了解，他想搞清楚的是，魏浮沉是怎么把人安全救出来的。
对此，山行溥也没有刻意隐瞒，一五一十详细回答。听他讲完，冬笋上人叹道：“魏浮沉还真是个人物，这些个学宫行走……也不怎么样嘛，就算换作老夫去做，也能做得，比他们做得更好！”
上行溥刚要奉承他两句，就被冬笋上人点了几处要穴，再次回到无法说话和行动的境地。
冬笋上人吩咐：“来啊，备车！”
一驾四角牛车很快备好，冬笋上人提着山行溥送进车厢，见了他迷惑的眼神，笑道：“老夫亲自出……牛，送你回扬州。”
山行溥眨了眨眼睛：“……”
三天后，为了避嫌而回到扬州的吴升见到了冬笋上人，听冬笋讲完后，哭笑不得：“我这里还没得到城阳的消息，你就把人送回来了，这个魏浮沉，不错嘛。”
冬笋问：“怎么办？杀了，还是……居士见见？”
吴升摇了摇头：“让卢夋见吧，我不好见他。”
山行溥重新回到了小东山大牢，卢夋过来见他的时候，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不知何处，好似傻子一般。
卢夋拍了拍他的脸，笑道：“山行溥，又见面了，这几天过得如何？”
山行溥万念俱灰：“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如今，梦醒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波刚平
吴升稳坐扬州，等待着城阳一事的进展，他很快就见到了从城阳赶来的槐花剑，槐花剑满是愧意，告知他事情办砸了，人没有抓到。
“孙大哥，魔修被魏浮沉救走了，我们追了半个多月，还是没有追上，赵行走很愧疚，都不敢过来见你。”
“不算什么。当年罗奉行和剑宗联手，汇聚六大学舍围剿，如此阵容都没有将魏浮沉拿下，你们没有抓到他，也属正常。”
“最后一刻几乎已经将他逼入绝境了。可谁知他有方寸符……赵行走认为，很可能是将方寸符炼为本命法符了，这也是他在芒砀山时逃走的原因……”
吴升若有所思：“难怪，一符在手，天下我有……炼成本命符，随时都能使用……也不对……我知道了，每次使用，想必都会对他的经脉气海造成严重伤害，你可以把这一点告知赵行走。”
“好的……对了孙大哥，魔修被他救走，你会不会有麻烦？”
“你回去告诉赵行走，我这里任何麻烦都能解决，让她在九江安心等待，学宫可能会派人下来。”重要的是信心，吴升现在就开始给赵裳树立信心。
槐花剑道：“已经发来文告了，这次是由蔡国行走蔡章向学宫提请，毕竟事情发生在他的地盘上，他也一直说要以扬州、寿春之争为鉴。”
吴升问：“谁下来查核？”
槐花剑道：“都是执役外堂的人，宋目领头，带了娄孙白、连铮过来，里面居然有连铮，讨厌死了！要是王囊来就好了。”
吴升道：“没有让景泰和庆书来就不错了，知足吧。转告赵行走，虽说这件事上，咱们占了铁理，但庙小妖风大，也万万不可大意，请她多备一些财物。另，连铮若是识相，一切好说，若是要找她的麻烦，一个蚁鼻钱都不要给他，公关重点放在宋目和娄孙白身上。”
执役外堂的成立，是去年震动天下学舍的大事件，据吴升的消息，其中隐隐以宋目和黄钺为首，对他不利的是，景泰、庆书、连铮、王囊，他在学宫的仇家基本上汇聚一堂了。
好在执役外堂只有查核权，没有处置权，并且名义上属于第一峰，燕伯侨多多少少可以影响到这帮家伙，所以还不至于太糟糕。
到目前为止，这是九江和新郑两处学舍之间的纷争，事发地在城父、城阳，所以又卷入了蔡章和随樾二人，不涉及吴升，所以他只需要看戏就成了，密切关注执役内堂的查核流程及结果的同时，继续在扬州和寿春两地传布他的禹王神道。
目前禹王神道已经传布至寿春左近，加上燕落山那边，总信众已经突破一万五千人，这个数字只是个概数，因为索、张两位道长离开后的野人村，那些高功和骨干并没有闲着，正在发展更多的人信奉禹王神道，所以确切数字无法统算，但毫无疑问，这个数字会越来越大，且增长速度越来越快。
又过了半个月，城阳事件的处置结果就传到了扬州。
新郑行走郑简子，越境蔡国抓捕人犯，因争功之故而致人犯逃离，其错当纠，念其苦劳，免予重责，调离新郑，行走燕国孤竹，主持孤竹学舍。
孤竹学舍位于燕国东北苦寒之地，人不过千，却是学宫驻守北地的前沿，清剿北寒之地邪道修士的桥头堡，凶险之处，远甚于新郑，郑简子的调任，处罚之意很浓。
至于九江行走赵裳、随城行走随樾、上蔡行走蔡章围捕人犯未果，不予问纠。不予问纠也是惯例，谁也不可能保证每次追捕时都能成功，如果捉拿不到就要处罚，那今后没人愿意去捉拿邪道了。
因此，这件引动楚、蔡大战的事件，真正处理起来时，却只是一个郑简子的调任，正所谓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送信来的槐花剑解释：“追丢了魏浮沉和山行瀑大巫，四位行走便在上庸商量好了，不提楚、蔡之战，只说捉拿人犯。议定的是罪名归于郑简子，便是学宫处罚的那个罪名，与其余人等无干。”
吴升问：“郑简子能同意？”
槐花剑道：“他不同意也不行，随行走和蔡行走会帮助赵行走，大家一口咬定，楚蔡两军之争是他引起来的。如果他胆敢指认赵行走上阵厮杀，赵行走就要将他不怀好意、借此要挟的龌龊行径揭发出来，赵行走固然会吃大亏，他郑简子的罪名会更重，赵行走说了，如果闹到这步田地，将来他或许一生被禁于后山，永世不得出山！”
吴升对此很是激赏：“不错不错，回复赵行走，你们的提前约定是个很不错的思路，我一直在苦思应付执役外堂的办法，你们的做法令我大受启发，我看可以私信郢都薛仲、寿春万涛，将来遇到此类事件，咱们自己商量出个章程来。你可以把我的意思带给赵行走。”
槐花剑点头：“知道了。当初随行走提议的时候，大家都表示赞同，就连郑简子本人也同样如此，我看这个执役外堂，似乎让各位行走们都很讨厌。”
吴升笑道：“谁也不喜欢头上多个指手画脚的婆婆……对了，城阳如何了？”
槐花剑道：“如今被楚军占了，但形势不是很妙，郑、蔡、陈、宋联军已经汇聚上蔡，号称兵车八百乘，准备夺回城阳。据闻蔡人已经告知晋人，请晋人出兵伐楚。依照惯例，晋人为盟主，必定会南下的。所以楚人正在搜刮城阳财物，看情形是准备撤回城父……这是赵行走让我带给孙大哥的。”
说着，槐花剑取出个箱子，里面盛放着八十镒爰金。
“赵行走说，感谢孙大哥为她出头，这是一点心意，务必请孙大哥收下。”
吴升佯怒：“这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吗？快收回去，收回去！赵行走刚到九江，处处都要用钱，给我做甚？你跟她说，若是不拿回去，今后不要相见了……”
“孙大哥，这都是城阳官府的财物，蔡章带着我们去取来的，原本想多给孙大哥带一些来的，但几个行走商议过了，为了让郑简子闭嘴，足足给了他四成。对了，给了宋目二十金、娄孙白十金，连铮不要，那就不给他了，清高什么！”
“那就……转告赵行走，下不为例！”
“那个……孙大哥，赵行走问，能不能把陈布调到九江，她希望我和小环跟在她身边，九江学舍的事务，让陈布打理。”
吴升眨了眨眼，笑道：“哦？是陈布的意思吧？”
槐花剑哼了一声，没言语。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波又起
陈布想去九江，吴升其实已经看出了些苗头，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思忖片刻，吴升问：“槐花，你想不想让他去？”
槐花剑气呼呼道：“问我做什么？他不好好跟着你，起了异心，想远走高飞，忘恩负义！孙大哥你自己看着办！”
她自己当初是被赵裳点名索要的，本人压根儿不想去九江，如果不是为了帮吴升将影响力扩展到九江，她宁愿安安稳稳待在扬州哪里也不去。
吴升倒不认为这是忘恩负义，人往高处走，有了机会想要改换门庭，这不是什么离谱的事，何况改换的去处又不是自己的仇家，何苦非要把别人闷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挡其前程呢？与其好朋友变成仇家，不如送上一程，任其高飞，将来相见说不定是个得力的援手。
“我看还是由槐花决定吧，你来决定他的去留，决定他的前程。”
“我算什么？我哪里能决定？”
“你可是九江二姐啊，他能不能去九江，你槐花一言而定！”
“真让我定？”
“真的！”
槐花剑陷入沉思中，犹豫不决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算了，让他去吧，小环不是打理庶务的料子，他去了确实能帮上忙。”
吴升微笑：“听你的。”
九江事件到此算是了结了，吴升这边获得的最大战果，就是保住了对九江的影响力，或者应该说，更加强化了对九江的影响力。
很快，他就返回了燕落山。无论是拓展寿春、影响九江，还是结盟郢都和随城，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燕落山这里的禹王洞府。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索、张两位道长继续布道，卢夋和微叔芒兄弟组成的专务组继续打击邪魔外道，一切都在良性循环中。
吴升就这么看着方池中的崇信之力不停增长着，计算着何时能够渡过方池，直达禹王神像跟前。
可世事难料，冬天来临的时候，崔明匆匆赶到，向他告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崔明站在燕落山的山顶上，眺望群山覆盖的皑皑白雪，注视着山间湖畔散落的一个个村落以及一股股袅袅上升的炊烟，不由叹了口气，向吴升道明此行的原由：“准备搬迁吧。”
吴升一怔：“什么搬迁？”
崔明指着禹王庙和庙旁的燕湖山庄：“庄子、庙、财物，能搬走的都搬走。”
吴升肯定不干：“出了什么事？”
崔明道：“燕落山，被费氏看上了。”
费氏，自然就是当今楚王最信任的大臣、少傅费无忌的费氏，费氏看上的地方，几乎就没有拿不到手的。当初的燕落山属于“穷乡僻壤”，景色虽然宜人，却属于荒地，想要开发这块土地，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吴升大力开发了两年，投入巨额资金，将周围几百里的野人村落全部迁移至此，这才粗具规模，人口也达到六、七千人，初步有了繁华气象，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人盯上了，而且盯上的还是费氏。
怎么就那么不顺心呢？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让我修行呢？
吴升顿时一阵气苦：“这是你的封邑、你的军功啊，怎么能说抢就抢？”
崔明苦笑：“当然不是抢，金二百镒、扬州正北浊沙邑、扬州右徒之位，这是费氏开出的条件，你说我换还是不换？若敢不换，我这左徒之位一丢，燕落山依旧保不住。”
浊沙邑地方不大，也就五千亩左右，封民也只百来户，再加上二百镒爰金也远远不够吴升的投入，如果不是许诺将崔明升至右徒，几乎等于明抢了。
但崔明说得没错，费氏权倾大楚，要收拾崔明一个齐国逃人，实在不要太容易。
所以崔明巴巴赶过来，让吴升把庙和燕湖山庄迁走，至于村子和数千村民，甚至都不敢大动，费氏要的不仅是大片开发的农田果园，还有这几千安居于此的野人，说是野人，实际上已经是封民了，若是把人都迁走，那就是在向费氏挑衅了。
“一千，顶多迁走一千村民，再多一个都不行。”崔明咬牙道，他的心在滴血，这两年他也向燕落山投入了百金之资，预计从明年开始，按照吴升和他的约定，燕落山封邑就可以每年向他缴纳五十万斤粮食！
“为什么忽然就看上这儿了？”吴升问。
崔明解释：“费无忌之子费宏，前月由涓人迁左使，入中大夫之列。费无忌还向景氏求女成功，费宏将娶景瑞之女，这燕落山就是费无忌送给新人的采邑。说到底，燕落山如今成了肥肉了！”
“什么时候成亲？”
“听说再有三个月，明年开春之际，所以这燕落山必须年底前交给费氏。”
这一下真是釜底抽薪，直接打在了吴升的命门上。思索片刻，吴升问：“右徒之位和燕落山，你愿意要哪一个？”
崔明摇头道：“扬州高门，右徒列于第二，比我这左徒高上一分，权势也要高一些，但同属中大夫，并无实质区别，若是让我以燕落山去换，那肯定是不换的。谁来都不会换的。”
吴升又问：“范子垣呢？费无忌许你为右徒，他去哪里？”
崔明道：“或入郢都，或为他县之长，这就看费无忌怎么办了，范氏为楚国东南大族，费无忌轻易不会结仇的。”
吴升踱来踱去，一时间也找不到突破口，如果燕落山是自己名下的采邑就好了，费无忌再横行无忌，总不至于明抢学宫行走的采邑，可一来自己想拿下燕落山并不容易，二来也不想引起他人瞩目，以防露馅，便由崔明去争取，这么做也确实避免了被有心人盯上，算得上安全。
可凡事没有绝对，一旦被费氏看中，崔明这个扬州左徒就顶不住了，人家有的是办法治你。
天杀的费无忌！
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左右就是年底了，怎么才能抓住这么短的时间，保住燕落山呢？
两个人在山顶上呆呆出神，各种念头翻来倒去。
良久，吴升问：“你在郢都有后台吗……就是靠山，你算谁的人？”
崔明道：“南征四国之时，崔某得昭大夫赏识，如果要说靠山，也只有昭大夫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做梦的中年
昭大夫就是三闾大夫昭元，楚人心中公认的下一代令尹。
崔明说他的靠山是昭元，前面只能加“如果”两个字，如果要论靠山，或许他可以算是三闾大夫昭元的人。
当年昭元带兵南征四国的时候，崔明在军前效力，出了不少好主意，立下汗马功劳，由左郎而晋左徒，就是昭元酬其军功之故。
崔明当然也想借此攀上昭元这棵大树，但想攀上这棵大树的人实在太多，崔明这个远在扬州的中大夫，天然具有劣势，每年送上一笔节礼维系住一点点印象就不容易了，怎么也攀不上去，顶多抱着树根不撒手。
因此，当费氏来人索要燕落山时，崔明根本没有抵抗之力，连抵抗的念头都兴不起来。
但这已经是能够想到的最佳门路了，至于他在郢都的其他门路，基本上也无力对抗费氏，何况还有一个景氏。
吴升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毕竟燕落山不是他的封邑，是崔明的封邑，而他作为一个扬州行走，想要阻止费氏和崔明“交换封邑”，既师出无名，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势，学宫毫无理由支持他，他更不敢让学宫支持。
带齐家当，吴升前往郢都，原本想要拉上庸直或者金无幻当个帮手，后来见他们痴迷于铁门前修炼，也就不好再提此事。
不过他也很好奇，询问这两个家伙，干坐在这大铁门前，究竟能有什么所得。
庸直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向吴升解释：“金兄昨夜又做了个梦！”
吴升没明白：“啥？”
庸直道：“他又做了个梦，而我却没有做成！金兄昨夜梦见身处洪荒，随禹王凿龙门、辟伊阙，他就跟在禹王身后，为禹王的侍卫执剑！”
吴升这才明白，敢情这两是在这比谁做的梦多呢？当下笑道：“都梦见为禹王执剑了？”
庸直纠正：“禹王的耒耜，由禹王的侍卫抱着，金兄则为禹王的侍卫执剑……但这也很了不起了！直至今尚距禹王百丈！”
吴升张了张嘴：“好吧，的确是……嗯，了不起……这个，有什么用吗？”
庸直尚未回答，金无幻忽然睁眼，叫道：“我又梦见了，我梦见随禹王路过平阳，其妻生子，众皆劝其归家，但禹王说，水势滔天，晚到一刻，不知要死多少人，故此过家门而不入。”
庸直露出羡慕的神色：“你都能听见禹王说话了？”
金无幻哈哈大笑：“听见了，听得十分真切，我还特意凑近了禹王的宫殿，听见里面传来婴儿的哭泣声。说起来，那宫室当真简陋啊……”
庸直羡慕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不停催促：“大夫没事的话，直要修行了……直这就修行，大夫没事了吧？”
吴升只得道：“没事了，你做梦去吧。”
见庸直很快沉浸在睡眠修行中，吴升问金无幻：“有用吗？”
金无幻道：“有用，当然有用，梦境极为真实，感悟极为深刻，有时候我都在想，也许梦中的我，已经越过了这扇大门，进入了大门内的世界，也许打开这扇大门的方法，就是做梦。吴兄，我劝你也来做梦，外面搞的崇信之力，到现在了，也半点不见效果，无法让我们打开这扇铁门，或许是无用功也说不定。”
吴升见他又进入了千篇一律的“如何开门论”，也不想再和他废话了，只是道：“说不定你们能做梦的原因，就在于这崇信之力呢？”
金无幻随之一呆：“说得也是……”
留着两个追逐梦想的中年，吴升回到地面，看着禹王庙前排队等候祭拜的信众，咬了咬牙，这一趟郢都之行，无论如何要阻止费氏夺占燕落山！
郢都，吴升已经记不清来过几回了，他习惯性的望向城门上方，在一排排通缉布告中找到了自己，自己的画像早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认不出来了，完全失去了通缉的意义。
就在年初时，扬州便又一次清理了通缉布告，上个月寿春也清理了一批，如今这两座大城，吴升自己、以及金无幻、冬笋道人的通缉布告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入城之后，吴升径直前往郢都学舍，上次他和庸直就来过，可谓熟门熟路。行走薛仲哪儿也没去，正在学舍中会客，吴升在客堂中稍等片刻，薛仲便将来客匆匆打发走，赶过来相见。
“抱歉啊孙老弟，城父司马屈奋扬来拜，耽搁了。”
“薛兄言重了，你我兄弟，哪里需要如此客气？弟拿你这郢都学舍当自己家，回自己家还要被以礼相待吗？没有这个道理！”
薛仲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我去你扬州学舍的时候，便是如此，扬州学舍也是薛某的家。”
他说的是上回扬州和寿春两家之争时的事情，当时吴升把扬州学舍直接扔给他，由他坐镇，终于将景泰和庆书一网成擒，扬州学舍可不就是他的家？
因此，可以说，如果不是将槐花剑、小环和陈布都塞进了九江学舍，扬州学舍和郢都学舍之间的关系甚至要超过九江学舍。
“弟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有事找薛兄商量，还请薛兄出个主意。”
“老弟直说就是。”
吴升道：“扬州左徒崔明，薛兄认识么？”
薛仲想了想，道：“是那个齐国崔氏逃人？”
吴升道：“弟行走扬州后，与崔左徒相处甚得，不瞒薛兄，他有一处封邑，为燕落山，山中有湖，湖畔有地，山上还适宜种植灵药。两年前我路过此处时，觉得不错，便合计着为扬州学舍挣一份进项，于是跟崔左徒合伙做了生意，他出地，我出钱，将来收益对半分。于是大力招募野人耕植，这两年来持续不断投入之下，已经颇见成效。如今山中已有领民数千，开田数万亩，预计今年交粮百万斤。此外，还种植了药圃三处，不出五年，必有收益。”
薛仲听得动容：“老弟原来也擅经营之道，了不起。”
吴升道：“原本我想待今年收益确定之后，邀薛兄和随兄凑个份子，大伙儿一起发财，谁知遇到难处了。”
薛仲喜道：“这是好事啊，为兄就不客气了，需要认缴多少爰金，老弟开口就是。至于难处，有什么难处是我兄弟解决不了的？若是当真解决不了，那就把随樾也拉进来一起解决！”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夫昭元
薛仲这边有些兴奋，对于一家学舍来说，如果能每年固定收到百万斤粮食，不，只要有二十万斤粮食，这差不多就是五、六十金的进项，对维持学舍的各项运转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助益。
最基本的一点，给学舍修士们赏赐的时候，就不至于那么抠抠索索了。
吴升连忙给他泼冷水：“遇到的问题不太好办，开发了两年燕落山，桃子熟了，有人就要来摘桃了。”
薛仲大怒：“谁那么大胆子？敢摘我等行走的桃子？”
吴升道：“薛兄，这桃子名义上是崔左徒的，人家摘的是崔左徒的桃子，不是你我兄弟的。”
薛仲醒悟，刚才吴升说过，燕落山可是扬州左徒崔明的封邑，于是道：“那也不行！是谁？”
吴升道：“费无忌，他要这座封邑送给他儿子费宏，听说费宏要成亲了，迎娶景氏之女，应该是惠枝吧？”
听说是费宏，又加上了一个景氏，连薛仲也感到头疼：“这……”
吴升问：“薛兄有什么好主意么？”
薛仲想了想，道：“让崔明把燕落山卖给我们，费氏和景氏总不能跟咱们两个学宫行走要地吧？”
吴升摇头道：“崔明不会答应的，费氏索要在前，他出售封邑在后，这是要他族灭。”
薛仲本来想说，不怕，我们保他不会族灭，但旋即一想，以费无忌的权势，还真是难保，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吴升问：“薛兄在费无忌面前，能否说上话？”
薛仲坦承：“费无忌眼界高得很，我等行走未必入他法眼。”
在扬州做行走，州尹景会都要专门宴请，诸位大夫、各家豪门轮流相邀，地位是相当高的，但在郢都这座天下强国的都城中，学宫行走就稍微差点意思了，中大夫以下，打起交道来比较容易，人家还得捧着，普通的上大夫也会十分客气，但面对上大夫里头那些权势显赫者，面子还是不够的，也就学宫奉行亲至，人家才会刻意结交。
见薛仲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吴升干脆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薛兄和昭元有没有来往？”
薛仲沉吟道：“三闾大夫？为兄倒是登过他的门，但要说来往，不多。”
吴升看他表情就知道，何止不多，恐怕压根儿就没什么来往，顶多也就是薛仲履任郢都时，登门拜会过。
三闾大夫，本职是掌管楚国宗室事务的，本身就是上卿中的上卿，昭元又是公认的下一代令尹接班人，和普通上大夫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地位在楚国重臣之中位居前列，仅在令尹囊瓦、右尹郤宛、太傅伍奢、少傅费无忌之后，甚至高于另一少傳景瑞、大司马薳越，如此人物，薛仲结交起来的确有些勉强。
但熟悉与否且不提，至少算得上相识，能引入昭元府上足矣，两位行走联袂而至，昭元不至于拒而不见。
于是由薛仲写了个拜帖，往投三闾大夫府邸，到了晚间时分，便有昭元门客驱车前来，询问两位行走今晚是否有暇，若是方便，可以登车往见昭元。
午时投帖，晚间便派车前来迎接，这个姿态摆的还是很到位的，充分照顾了两位行走的面子，于是吴升和薛仲欣然过府。
昭元降阶相迎：“薛行走，许久未见，如今还好？原想着去学舍拜会，惜国政繁忙，抽不开身，实在是抱歉之至……这位便是扬州孙行走？听说孙行走履任扬州不久，便迭破大案，元于郢都，亦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学宫俊杰，元有礼了。”
甭管他是怎么一见自己就看出是俊杰的，这番话入耳之后，相当惬意，吴升连道“不敢当”，和薛仲一道，入正堂就坐。
偷空打量着这位昭大夫，吴升心道，原来长这个样子，当年若是知其相貌，自己还能不能来到这方神妙的世界？
说起来，这位昭大夫和自己当真有缘，除了刺杀失误外，几年前，他还率领大军横扫四国，并且一路推进到芒砀山下，令自己这个“申大夫”现了原形，不敢再回芒砀山半步。
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又求到了他的面前，请他帮忙办事，当真世事难料。
刚才马车入府时，吴升就见到了府前车驾如龙，依旧有不少人在等着召见，知道这位昭大夫时间比较紧，绕山绕水必然招来他的反感，连忙抓紧时间说事。
他先掏出一个小箱子呈上，道：“我在扬州时，与左徒崔明交好，知我入郢，特意托我转呈扬州土产，以谢大夫关照之恩，还请大夫笑纳。”
昭元对收礼早就习以为常，当下吩咐门客收了，笑道：“崔左徒谈吐得大体，行止有风仪，见事明白，且有急智，又勇于任事，不愧临淄大族之后，哪里需要我来关照。”
吴升道：“昭大夫客气了，没有昭大夫，就没有崔左徒今日，此恩此德，他说不知该如何报答。”
昭元笑着摆了摆手：“他下回来郢都时，尽可来我府上相见，莫拘束就是。”
吴升道：“冒昧前来，除了替崔左徒向大夫问好，也有一事劳烦大夫。”
这本就在昭元预料之中，当下道：“还请直言。”
当下，吴升将崔明被费无忌要挟，强行置换燕落山封邑一事全盘托出，讲完之后问道：“不知昭大夫能否牵个线，帮忙向费氏递个话，费氏子成亲娶妻，崔明愿以重礼相贺，只求保住封邑。”
昭元听罢，问：“这燕落山封邑，孙行走也在其中有一份么？”
吴升道：“不仅是孙某，薛兄于燕落山封邑，也投入了大量精力、物力。”
昭元问：“二位行走之意，我已知之，来日我与少傅相见时，姑且问之。”
吴升和薛仲大喜，向他拜谢，昭元忙道：“我只能说之，未必管用，费少傅行事，自有其法，能否答应，我也不知。”
吴升道：“无论成与不成，足感高义。”
薛仲也道：“有大夫相问，费无忌总要多斟酌一番，多谢了。未想大夫行事，如此大方爽快，早知如此，便该多来拜望的，仲之过也！”

第一百七十五章 青龙潭
此番拜会三闾大夫十分顺利，昭元展现出来的气度还是相当令人佩服的，宾主和睦中，吴升和薛仲告辞，回转扬州学舍。
由昭元出面说项，又是郢都、扬州两地学舍求办的事，费无忌再是狂傲，应该也会收敛一些，慎重考虑一下燕落山封邑的问题。
薛仲也依循惯例，陪着吴升在城中几处高档次的女闾耍了几天，又带他登了一趟纪山打发时间。原本吴升还打算去一趟古龙山第八岭，回丹论宗故地重游，可惜未能如愿，两位行走都没了心情。
昭元将他们两位再次请到府上，亲自向他们告知：“前日，我赴左尹郤宛之宴，宴间与其子伯嚭相谈，我知其与费宏相交极好，便出言试探，他一口应承下来。昨夜，他登门告知，说是费氏看在我的薄面上，同意放弃燕落山……”
吴升和薛仲对视一眼，各自大喜：“多谢昭大夫！”
昭元苦笑着摆手：“先别谢我，此事我也不知是办成了还是没办成。伯嚭说，费氏虽然答允了不要燕落山，却想要青龙潭，原定的交换条件不变。”
吴升不知青龙潭是什么地方，想来又是某人的封邑？他望向薛仲，薛仲却眉头大皱：“怎能如此？”
他向吴升解释：“纪山周边有五色龙潭，乃五条灵泉下流成溪，溪边土地肥沃，乃郢都粮仓，这青龙潭便是其中之一，只是不知属于哪家封邑。”
昭元道：“是伍氏封邑，良田万亩，领民五百户。不瞒二位行走，听完之后，元以为此事怕是很难。”
要么燕落山，要么青龙潭，总之需要一处封邑作为新人成亲后的食邑，这就是费氏开出来的条件。
昭元帮忙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尽责了，吴升和薛仲不可能让人家再想办法，只能告辞而回。
回到郢都学舍后，薛仲不由唉声叹气，原本以为可以分一杯羹，而且是肉羹，谁能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眼睁睁进了锅里的大雁飞走了，当真失望到了极点。
不过相比于吴升，他只是失望而已，吴升可是纯粹的重大损失，两相比较，他又感到十分庆幸，于是安慰道：“孙老弟，有些事情想开一些吧，费氏开出来的条件就莫想了，如今就考虑一下怎么尽量挽回损失。他们置换封邑的价格太低，照你的说法，浊沙邑才五千亩，封民百来户，加上二百金也远远不够，至于答应崔明的扬州右徒之职，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我以为，至少要让费氏多加些钱，当然，加多了他们也不答应，否则害了崔明，不如让他们多加三百金……”
吴升忽道：“向伍氏报价，询问他们可否出让青龙潭，薛兄以为如何？”
比起燕落山来说，青龙潭封邑的田亩数要小大一半，领民数也少一大半，而且还没有十几座绵延群山，没有鱼虾成群的燕湖。但这个封邑就在郢都旁边，比燕落山近了四、五百里，就冲这一点，对郢都的豪门而言，其价值就不在燕落山之下，如果要做一个选择，或许大多数郢都豪门都会选择青龙潭。
对吴升来说，他关心的不是哪块田地的出产更多、更方便，燕落湖是他探寻仙神之谜的钥匙，就算拿整个楚国来换，他也不愿意。
薛仲怔了怔，道：“孙老弟，这可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想买青龙潭，你知不知道需要多少钱？再者，就算你舍得花钱，伍氏能愿意？伍奢位在太傅，论官职，比费无忌还高！”
吴升坚持道：“我想试试，什么事情都要试过才知道。”
薛仲问：“你准备拿出多少钱来？”
吴升道：“费氏的浊沙邑加上二百金，总值差不多在一千二百金，我再补……”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气馁，和这种豪门大族相比，自己看似有钱，实则差得太远了。
吴升属于那种随身爰金比较多的人，动不动就可以拿出百金、数百金，但田地山林这种大宗财产，却少得可怜，到目前也只拥有鹿鸣泽。在费氏、伍氏这些楚国豪门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人家不一定有他那么多随时随地可以拿出来的爰金，但一涉及田土买卖，动辄就是上千金、几千金，他上哪儿去凑？
曾经的曾经，他还拥有芒砀山百里封地，其实也算一笔绝大的财产，可那里现在名义上已经不属于他了，就算可以保持很强的影响力，想要变卖也是不可能。
“先询个价吧？”吴升还是不甘心。
薛仲思索片刻，道：“随我去见一个人。”
薛仲带吴升去见的人是大夫申包胥，听说是找他，吴升一时间有些忐忑，路上忍不住打听个没完。
薛仲有些奇怪：“孙老弟对申大夫很感兴趣？”
“……这个自然，能否从伍氏手中买到青龙潭，他是关键人物嘛。”
“那也不一定，或许他可以帮忙询问伍氏意愿，但要说关键之人，孙老弟不要抱此奢望，申包胥交好的是伍员，伍员出为太子宾客，不在郢都，此事是说不上话的。”
吴升忽然想起一事，叮嘱薛仲：“到时候不要提及是费氏想要，就说咱们两家的意思。”
薛仲不解：“这是为何？我以为如果不说，恐怕伍氏不会答应，唯有说出来，看在费无忌的情面上，伍氏才有可能答应。”
吴升迟疑道：“我担心伍氏和费氏不睦。”
薛仲摇头道：“没听说过啊，孙老弟多虑了。”
吴升道：“费氏如果想要青龙潭，为何不直接向伍氏换取？”
薛仲道：“那是因为费氏不想出钱，这不是很明显么？被宰的是你我啊，当然是让你我去找伍氏。”
吴升被当场驳倒了，一时也说不出别的借口，这种判断也解释不清，因此只是强调，不到迫不得已，不提费氏之事。
薛仲虽然没有被他说服，但还是答应了，毕竟掏钱的是吴升。
申包胥并非重臣，如今只是一个中大夫，听说两位学宫行走前来拜访，立刻出门相迎，他本身和薛仲也曾打过交道，算得上熟人，当下入申府叙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变不变
听说了这两位的来意，申包胥很是意外：“如何就想起了青龙潭封邑？须知此乃伍氏封邑中最肥美的一处，就算申某愿意从中分说，太傅恐也不会应允。”
薛仲抬出学宫的帽子戴上：“学宫想要青龙潭，也是有用意的。”
申包胥却不上当：“那就请薛行走告知申某，究竟所为何事，不是申某不愿意帮忙，否则太傅问起申某，申某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薛仲看了看吴升，见吴升没有想出更好的借口，干脆抛开吴升的叮嘱：“实不相瞒，是费氏看上了青龙潭。”
闻言，申包胥沉思片刻，终于点头了：“也好，申某就走上一遭。”
薛仲向吴升递了个眼色：“你看，还是得提费氏吧？”
离开申府，薛仲问：“孙老弟，如果伍氏真为此开出价来，你打算怎么接？”
一座青龙潭封邑、数百户封民，需要补上多少爰金？这个数字薛仲不敢去想，少数也是几千金吧。他认为吴升无论如何是拿不出来的，至于他自己，肯定也凑不了多少，顶多百金，这就是极限了。
吴升当然知道自己拿不出来，但当薛仲提出是费氏索要封邑的时候，他看到了申包胥的反应，于是想通了一件事情，道：“要么被伍氏直接拒绝，要么花很少钱拿下，甚至不用花钱，应该无外乎这两个结果。究竟如何，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薛仲思索良久，终于也明白了，一拍大腿：“没错，就是这个理！哈哈，还是我老薛英明啊，就得提费氏！”
吴升所料不错，伍氏面对这个问题，正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费无忌是在试探太傅！”申包胥直接阐明自己的观点：“他是在等太傅表态。”
伍奢居于案前，一动不动，双眼微闭，如同修行入定了一般。
申包胥继续道：“景瑞答应嫁女，已经站在了费无忌一边，所以他有底气向太傅出招了。”
伍奢睁开眼：“费无忌知道老夫的态度。老夫的两个儿子都在城父，忠心侍奉太子，老夫又能如何？”
申包胥道：“人总有改变的时候，这就是费无忌想知道的——太傅会不会变。”
伍奢问道：“那你呢？包胥，你会不会变？”
申包胥道：“包胥有一事不会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楚强盛安康，这就是我永不会变的事，为此，其他任何事情，包胥都可以改变。”
伍奢问：“那你以为，如何才能令大楚强盛安康？向秦还是结晋？”
申包胥回答：“包胥以为，无论向秦还是结晋，都需我大楚君臣一心，上下一致，若是内部不稳、内争不休，向秦也好、结晋也罢，最终都是低头、都是祈怜。”
伍奢叹了口气：“伍氏辅佐太子二十年，哪里能够说转就转？且费氏乃奸佞小人，若无我伍氏镇之，日后恐生大乱。”
申包胥默然良久，道：“太傅用心良苦，他人未必体察太傅之心。更有甚者，或如林中虎狼，遇险而先示獠牙。”
伍奢道：“想动伍氏，也没那么容易，我家高门望族，若想扑上来咬几口，非嗑坏了他的牙！”
申包胥轻叹一声，告辞离去，亲至郢都学舍，向吴升和薛仲告知：“青龙潭乃伍氏珍宝，无法割舍，还请两位行走见谅，申某已然尽力了。”
薛仲被浇了个透心凉，向吴升道：“竟然选择拒绝，太不给费氏情面了！怎么办？”
吴升思索道：“走，我们去找伯嚭。”
薛仲问：“找他做甚？事情没办成，找了又有什么用？”
吴升道：“至少我们尽力了，毕竟青龙潭不是我等封邑，请费氏重新开价吧。”
和伯嚭的约见，是在白龙潭边一处酒肆中，风景相当秀美，正对着不远处的石桥，而摆设酒宴之处，就在池畔那座亭子里。
吴升望着对面的石桥，打量着眼前的亭子，不由一阵失神。
伯嚭笑道：“这里原是庸侯的庄子，庸侯自入郢都后，耽于酒色，所耗甚巨，入不敷出，便将他宅子的这个角隔出来卖酒，士大夫争相捧场，倒令他日进斗金，堪称生财能手。二位行走请看，那白墙之外就是庸侯的府邸了，我等在侯府之中饮酒闲谈，当真别有情趣，哈哈！”
说白了，这是庸侯在以爵位挣钱，作为曾经的一国之主，他的爵位甚至比楚君还要高出一等，在他府上饮酒作乐、大肆笑谈，不得不说，实在是桩很刺激的体验。
吴升望着那堵白墙，心里很不是滋味。生逢乱世，身为小国寡君，那是一点错误都不能犯的，一旦犯错，墙后的庆予便是下场。
不管怎么说，当年的自己算是尽责了。
薛仲将伍氏拒绝出售青龙潭封邑的事情告知伯嚭，道：“那处封邑，是伍氏根基，伍氏不愿出让，我与孙行走也无可奈何。”
伯嚭为难道：“我好不容易说动费左使，费左使又说动了费少傅，这才同意以青龙潭换燕落山。如今事机不成，连我都没有面子再上费府了。”
薛仲道：“我二人亦知老弟在其中奔走斡旋的难处，但若不难，也不会请你这位能人出山，还请老弟再费心周旋一回，看看费氏能不能换个条件。”
吴升在旁拍出个木匣：“二十镒爰金，略表心意，事成之后还有感谢。”
伯嚭大惊：“这如何使得？”
吴升将匣子塞进他怀里：“总不能让老弟白跑一趟，如何使不得？”
伯嚭勉强收了，问：“那二位有何打算？”
薛仲道：“其实燕落山数百里之遥，前不着郢都、后不着扬州，要那里的封邑，何苦来哉？我们商议过了，费宏成亲，我们愿替崔明做主，两个办法贺亲，费氏任选其一。”
伯嚭道：“愿闻其详。”
薛仲道：“一者，费氏不出一亩田、一个钱，更不需耗费心思打理，每年分润燕落山两成产出；二者，崔明送上千金之资，以为贺仪。如何？”
伯嚭思索道：“如此，我就再登费府，替两位行走分说。”
薛仲和吴升举杯：“有劳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两个条件
费宏正带着定了亲的妻子惠枝游览纪山，他们登上山顶俯瞰郢都，眺望五龙潭，又自行驾车来到纪山东口，仰看天降祥瑞——山崖上的那些由青草灌木自然生产而成的古怪图案。
“看出来了吗？像个人脸。”费宏道。
惠枝不屑：“什么人脸？分明像只犬，像我养的那只猎犬。”
费宏笑道：“听说当年这些青草灌木一夜间生长出来，连大丹师桑田无都亲自赶来观瞻，又有传言说，这是天书文字，郢都行走沈诸梁干脆一把火将这悬崖绝壁烧了，宣称什么不要误信传言，岂非欲盖弥彰？结果呢，没过两年他就死了，这青草灌木又茂盛如惜。”
惠枝道：“他可不是因为这个死的，他是因为追杀申鱼。”
费宏当然知道沈诸梁因追杀申鱼而死，他甚至知道剑宗判断，申鱼和刺客吴升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当下没有和惠枝抬杠，而是道：“申鱼，很奇怪的一个人。”
惠枝摇了摇头：“那就是个疯子。”
正说时，费宏看见了远处路边一驾马车，藏在齐腰高的蒿草丛中，车中一条身影忽然一闪而没。
“公子靡霏……”费宏轻笑道。
惠枝转头看去，默然不语。即将嫁为人妇，对自己这个追求者，忽然生起一丝怜悯。
“怎么？要不要过去叙旧？”费宏问，充满了胜利者的大度。
惠枝白了他一眼：“怪可怜的，别伤害他了。”
“心疼了？”费宏似笑非笑。
“你混蛋！”惠枝啐道：“都是你的人了，还说风凉话。”
“还早呢，今日一别，你就要居家三个月，景叔就不让你出门了，不如……”
“不行！不可以……急什么……”
马车的鸾铃声响起，打破了寂静的山口，费宏悻悻抬头，望向蒿草中的马车，却发现公子靡霏的车驾早已消失不见，顺着道路驰来的，是好友伯嚭的车驾。
“子展——子展——寻你好久，他们说你游赏纪山，我就追过来了……”
驶到近前，看见车上和费宏对坐的惠枝，“啊”了一声，笑道：“原来是嫂嫂，嚭这厢有礼了！”
惠枝啐了他一口，将费宏推下车去：“他必是找你有事，你们说正事，今日游赏已足，我归家了，车子借我，你和他共乘吧！”说罢，自己驾车走了。
费宏没好气道：“你倒是眼巴巴追得紧，到底何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打你板子！”
伯嚭道：“实在对不住了子展兄，确实有事，你不是说一旦青龙潭封邑的事有结果了，别管任何时候，速速告于你知么？”
费宏精神一振：“怎么样？”
伯嚭道：“伍氏否决了，不愿出让。两位行走今日找我，说是……哎？这是要去哪儿？”
费宏催促伯嚭的驭手回城：“快一些！回我府上！”
驭手扬鞭催蹄，马车快速返程，车轱辘飞起，一路卷起尘埃。
伯嚭抓着车栏道：“两位行走说，伍氏拒绝出让青龙潭，他们也没有办法，但是他们提出两个办法，一是燕落山每年产出的两成，送到你府上，不用你花一个钱。另一个，直接送上贺仪千金，以贺大吉。”
费宏问：“伍氏怎么拒绝的？说了什么？”
伯嚭道：“就说青龙潭是伍氏珍宝，不愿割舍，请另寻他处。两位行走亲口说的，请了申包胥作中人，申包胥转述的原话。”
费宏冷笑：“不愿割舍？另寻他处？嘿嘿……”
伯嚭道：“这两个条件，子展以为如何？”
费宏问：“兄以为如何？”
伯嚭分析：“各有利弊，按说每年交出两成出产，是个长久之计，以燕落山的数万亩田而言，其数不小。但燕落山太远，掌控不力，究竟每年出产多少，若是今年报个旱、明年报个涝，能交出来多少，也是未知，将来有得操心。”
费宏点了点头：“接着说。”
伯嚭信心大增：“另外还有一桩麻烦，收了崔明每年两成进献，将来他若想再进一步，您管不管？进了一步过两年又想进第二步呢？又或者惹了麻烦，犯了事，您管不管？”
费宏道：“第二个条件呢？千金？会不会太少了？”
伯嚭道：“一千金，是他们开出来的，咱们往上加就是了，比如两千金，一次就捞足，这么大一笔钱收入囊中，婚宴的花费全有了，剩下的还可以买块地建个美轮美奂的园子，嫂嫂也必定喜欢。最要紧的是免了后患，崔明再想求到费氏，那就得再拿钱，子展你到时候也可以随意，愿意帮就帮，不想帮也可以不理会！”
费宏终于点头：“那就两千金。还有一个，让崔明将燕落山庄两个道姑送过来。”
伯嚭不解：“道姑？”
费宏露出笑容：“我有门客途径燕落山庄，说是庄中有两个道姑，也不知奉的哪家仙道，数千封民敬若仙神，他在远处看了，果然宛若仙子，作画与我观赏，果然颇有意趣。一个称沈道长，一个称雪道长，这两个人，我要了。”
伯嚭顿时了然，怪不得费宏打起燕落山的主意，那么远的封邑，一般人还真想不到去占这个地方，当即答允：“子展兄放心，嚭必定办得妥当！”
马车驶入郢都，送费宏回府，费宏直入书房，向父亲费无忌禀告：“伍奢拒绝了，他说青龙潭是伍氏珍宝，不愿割舍，让我费氏另寻别路。”
“确然？”
“两位行走请了申包胥说项，申包胥回复的原话。父亲，您看如何是好？”
费无忌捋须思索片刻，点头冷笑：“此路不通，那就另寻别路吧。”
费宏叹道：“可惜了，伍奢老儿不愿，当真不识抬举！”
费无忌道：“原本不知如何探他口风，既然两位行走齐至郢都，就算遇到个契机，咱们也就试着问一问。早问早了，早一些探明他的态度，也就更加从容一些。谈何可惜？”
费宏问：“该当如何，请父亲示下。”
费无忌从桌上翻出一卷书简：“你看看这个，城父发来的捷报。”

第一百七十八章 讨价还价
七天前，太子建下令楚军退出城阳，将已经洗劫一空的城阳交还给蔡人。
于是，宋、蔡、陈、郑四国联军入城，接手这座重镇，重新布置城防。
当夜，楚军趁联军立足未稳之际，沿着事先挖掘的地道攻入城阳，联军当场崩溃，损失过半，余者逃出城外，退至上蔡。
这一场夜袭，基本打垮了联军的脊梁，是一场辉煌胜利，在可以预计的几年之内，四国将不敢再撄楚军之锋。
看到这里，费宏不由撇了撇嘴：“地道夜袭？非堂堂正正之战，传入中原诸国后恐为笑柄。”
费无忌道：“如今与吴人交战，已很少阵战了，吴人诡计多端，多用诈术，令尹在薳筮守得很辛苦。不单如此，昭元南征四国之后，也大力提倡用兵时当走奇道，我儿不可因循守旧，当诈则诈，管他谁来笑话。”
费宏点头答应：“是。”
费无忌见他颇有不服之色，知道想要改变他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琢磨着要不要等他成亲之后送到薳筮，亲眼见见吴人作战的手段，他就知道厉害了。
费宏不知父亲已经起意要把自己送到东方打仗，继续低头看那奏报。奏报上说，其后不久晋军便赶到了，领军的是晋国上卿、上军佐范鞅，兵车六百乘。
晋军是百战之师，楚军刚战了两次，虽然都大获全胜，但师老久疲，且城阳毁损严重，难以长久驻扎，守城不利，故此太子建下令撤出城阳。
回师城父后，太子建向楚王奏捷请功，而这份捷报则落在了费无忌手中。拦着不报肯定是不行的，费无忌现在就在思考应该怎么办。
费宏看罢，担忧道：“太子是想携功而归，他就那么着急吗？这次伐蔡，出兵出得莫名其妙，说什么助学宫捉拿魔修，胜也胜得稀奇古怪，城阳为坚城，上一次破城是哪年？儿子都不记得了……”
费无忌道：“三十二年前。”
费宏道：“对啊，三十二年了，始终拿不下城阳，结果他就这么冒然出兵去抓魔修，结果就破城了，不仅破城，还又一次打败了四国联军。此番历练怕是足够了，说不定王上真会把他召回郢都，咱们家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费无忌道：“他是听说公子轸出生，故而担忧了，急着回来坐他的太子宝座。”
费宏不由嗤笑：“一岁大的孩子，他这就担忧上了？父亲当年说太子懦弱而多疑，果然不差。”
费无忌道：“城阳大捷，该当如何应对？你有什么主意？”
费宏想了多时，咬牙道：“怎么就这么好的运道呢？三十多年打不下来的城阳，他一去就打下来了？还让他胜了四国联军？为什么就不接着跟晋人打下去？打输了才好！现在反而全军而退了。”
费无忌沉吟道：“是啊，三十年打不下来的城阳，他怎么一去就拿下来了……”
费宏等了多时，问：“燕落山那边，两位行走说，希望以贺金抵偿……”
费无忌摆了摆手：“燕落山本就是你自家想要的，你的采邑你自己说了算，为父不管。你先退下吧，为父要仔细思量思量，不要让人来打扰。”
此时，伯嚭来到郢都学舍，登门拜会薛仲和吴升，向他们开出条件：“恭喜二位行走，嚭尽力劝说，耗费口舌，又以我郤氏作保，终于令费氏松口。”
薛仲大喜：“多谢了，却不知究竟如何？”
伯嚭道：“费氏答应，崔明出三千金，以为费、景联姻之贺。”
这个价码一开出来，薛仲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三千金？这……”
伯嚭道：“薛行走，就这条件，我已经尽力了。二位行走可以自己算一算，燕落山到底值当多少？我听费宏说，燕落山有地三万八千亩，未纳入封民的野人六千余，此外还有大湖一座，群山十七峰，若是放在郢都附近百里之内，别说三千金，六千金都不止！如今只收三千金，便将如此一座肥沃丰裕的燕落山交给崔明，他应该知足了。”
薛仲几乎被气乐了，正常生意当然可以这么谈，问题是燕落山本就不是费氏的，是我们的，你拿我们的东西卖给我们，然后告诉我们打了个对折，还让我们知足？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看了看吴升，吴升果然拒绝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换，那就烦请伯兄回复费氏，崔明愿按之前的条件交换，便以浊沙邑外加两百金交换燕落山。”
伯嚭怔了怔，道：“二位，我都谈成了，二位缘何出尔反尔？这让我如何交代？”
吴升拱手道：“多谢伯兄，回头自有心意奉上。只是这三千金，委实是拿不出来，别说崔明拿不出来，扬州没有一家能拿出来，费氏的条件，实在做不到。”
伯嚭眼珠转了转，问：“那二位行走能出多少？给我一个底，我也好回去告知费氏。”
吴升道：“最多一千金，就这一千金，崔明也出不了，还需我郢都、扬州两家学舍作保，替他借钱。”
伯嚭问：“之前只听说孙行走和崔明为好友，故此前来为其说项，却不知竟然好到这份地步，宁愿为其作保？”
吴升道：“实不相瞒，这燕落山封邑之中，也有薛兄和孙某的份子。”
伯嚭恍然：“原来如此……”低头想了想，毅然道：“既然有两位行走的份子，那嚭高攀二位，就当结交个朋友，自作主张，将贺仪从三千金降到两千六百金，如何？不过有一条，燕落山庄有两位道姑子，名沈道长、雪道长，费氏得闻大名，惊若天人，需请崔明将这两位道长送至郢都，费氏想要亲自供奉，日日得闻其道，不知可否？”
吴升呆了呆：“沈道长和雪道长？”
伯嚭笑道：“莫非孙行走也不知道？那崔明倒会享乐，有乐子也不告知二位行走……”
吴升微笑着点头，不停点头：“很好，很好……这样吧，我先问问崔明。”
伯嚭捂嘴乐道：“嚭不瞒二位行走，我以为，费氏看上燕落山，其意或不在山，而在道长也，哈哈，哈哈！”
吴升也哈哈笑问：“不知是费氏何人看上了？”
伯嚭撇了撇嘴：“还能有谁？新郎嘛。”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成交
这回吴升不再一口拒绝了，开始跟他讨价还价，非常认真的讨论燕落山的价值。伯嚭暗自心喜，他最担心的就是两位行走一口拒绝，谈都不谈，直接让费氏按原定办法置换封邑，那他在其中就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一千二百金，伯兄，你要体谅我们的难处，没有人拿得出两千六百金，我们是扬州小地方，不是郢都。”
伯嚭为难道：“两千五百金，我可以去和费氏谈谈，看在我郤氏的情面上，或许费氏愿意答应，但再低不好办啊。”
吴升继续还价：“郤氏高门，郤左尹位列重臣之次，据我所知，权势不在费氏之下，郤氏的面子难道就只值五百金？伯兄请尽量帮忙分说，将来若有效力之处，我郢都、扬州二学舍义不容辞。”
薛仲：“……”
伯嚭道：“话虽如此，但一千两百金实在无法开口。”
吴升咬牙：“那就一千五百金，崔明想办法出一千金，剩下的五百金由扬州、郢都二学舍想办法。”
薛仲：“……”
这个价位伯嚭是断难应允的，费宏跟他要的是两千金，就算可以让费宏收一收口，减到一千五百金，他伯嚭在其中往来奔走，又捞到什么了？
“我也再退一步，你们出两千二百金，嚭出一百金，就当和两位行走交个朋友，若还是不行，我郤氏也无能为力，二位行走自己去和费氏商议吧。”
吴升大惊：“这如何使得？哪有让中人出钱的道理？”
伯嚭郑重躬身道：“二位行走风仪俱佳，嚭一见而倾心，愿与二位行走相交，百金虽重，难表嚭之心意，便算嚭的见面礼了，还请二位行走莫要嫌弃，若不答允，那就是看不起嚭身无名位，嚭无话可说。”
吴升感动莫名，含泪向薛仲道：“薛兄，此品行高洁之士，真乃君子也，薛兄请随我拜之！”
薛仲：“……”
于是三人对拜，伯嚭眼眶通红，眼泪都流下来了：“薛兄、孙弟，今日和二位结识，嚭之幸也！我这就去费府，定让费氏答应下来，若不答应，我郤氏就跟他们翻脸！”
伯嚭走后，薛仲拽着吴升叫道：“你疯了？两千二百金？谁出？我满打满算给你出一百五十金，剩下你自己想办法，我是真穷了，再多一个蚁鼻钱都凑不出来！”
吴升道：“薛兄仗义，能出一百五十金，足见真情。你放心，剩下的我来想办法，这么着，燕落山封邑只要保下来，我算薛兄一成五。”
薛仲道：“等等……我想了想，还有点家底放在别处……我给你出两百金。”
吴升道：“那就算薛兄两成。”
薛仲又问：“那个什么沈道姑和薛道姑又是谁？”
吴升道：“薛兄就别管了，回头我问崔明去。”
伯嚭回了趟家，被自家父亲郤宛找了过去：“你这两日都去了哪里？寻你也寻不见，你这般贪图玩闹，如何为你谋大夫之位？明日随我去见斗环列，入宫卫戍，有了资历，再放你从军。”
伯嚭委屈道：“儿子不想入宫卫戍，儿子这两日并未玩闹，也在做正事。”
郤宛不满：“尽胡说，你何尝做过正事？”
伯嚭道：“这两日儿在为郢都行走薛仲、扬州行走孙五奔走，两位行走求到儿子跟前，和费氏谈一笔生意，儿子如今是中人，两边都很倚仗。”
郤宛奇道：“究竟何事？”
伯嚭将事情原委讲述一遍，得意洋洋道：“如今事情就快成了，经此一事，两边都很满意，儿子还和两位行走成了朋友，两位行走说了，将来我若有了麻烦，尽可以去找他们相助。”
郤宛听罢皱眉：“费氏不为人子，何其猖狂？当真是目中无人了，连学宫行走都不放过，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这件事情你多向着学宫行走一些，不要让人将来算你的账！”
伯嚭唯唯点头：“是，是，是……若是没事，儿子要去费府了。”
郤宛道：“如今国事艰难，东边和吴国战事正紧，太子又在北边打了起来，你道为何？”
伯嚭嗤笑：“不就是王上有了小公子，太子急了么？要我说，没什么好急的，想要自保，就不应该着急回来，结重兵于外，厚养门客、善恤甲士，王上就算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郤宛暗自点头，面上佯怒：“什么屁话，休得胡言乱语，叫人听去了，小心你的脑袋！”
伯嚭无语道：“儿子又不傻，怎会到处乱说？”
郤宛叮嘱：“这件事办完，你离费氏远一些，不要再和费宏纠缠玩闹了。否则祸从天降，为父也救不得你！”
伯嚭哪里听得进去，傍在费宏身边，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哪里是说停就能停了的？他来到费府，向费宏交差：“谈妥了，但是他们拿不出两千金，故此想要减免一些，一千六百金，子展以为如何？”
费宏不悦：“一千六百金？这也太少了！”
伯嚭咬牙：“那我再跟他们谈，务必让他们出到……”
费宏点了点头：“至少一千八，就这么办吧。”
伯嚭重返郢都学舍，告知薛仲和吴升：“费氏同意了，七天之后交钱，可以么？我估计两位行走一时间也凑不齐这么多，所以用郤氏名义作保，先付一千八百金，事成之后再付四百金。能不能凑齐？”
吴升道：“有点紧，我尽力。”
伯嚭纠正：“是一定要准备好！”
薛仲刚要说话，吴升拦住他，点头道：“一定？”
伯嚭很满意：“这件事呢，费宏很不高兴，只能说勉强同意，交钱的时候二位行走别说太多，把钱交了就是，免得他后悔起来不认账。”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胆量先拿这笔差价，毕竟数额太过巨大，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没法交代，须知自家父亲郤宽虽然位高权重，但第一个打自己板子的，必定是郤宽，只有等到交易完成后，再打着费氏的旗号去收剩下的四百金，才算踏实。
吴升当即喜道：“多承指点，放心，我们绝不乱说。”

第一百八十章 费府
薛仲回去筹钱了，将自家储物法器打开清点，点出七十六镒爰金来，又找麾下门客一个一个过问，看他们能拿出多少。
问到他手下最信重的辛西塘时，要求就高了一些：“你筹办出多少爰金，就尽量多拿一些，将来我心里有数就是了。”
辛西塘当场认缴了二十金，缴完之后，见薛仲很满意，于是进言：“按说以爰金入份子，原也应当，听说燕落山物产富饶，田亩开得也不错，将来我郢都学舍进项也当不错，只是……”
薛仲道：“有话就说！”
辛西塘道：“就是可惜了咱们认缴的份子钱，若这二百金都用在燕落山上，买上百来人，再开个上千亩岂非更好？”
薛仲哼了一声：“我又何尝不知？但不交钱给费氏，哪里保得住燕落山？”
辛西塘道：“说起来这件事当真有些窝囊，我堂堂郢都学舍，向来都是人家礼敬三分，今日却要反过来交钱给人，被人欺负，唉……”
薛仲默然：“名义上，这是扬州左徒崔明的封邑，咱们吃的就是这个亏……你有什么法子？”
辛西塘道：“不是贺礼么？咱们想办法搅黄了？”
薛仲无语：“怎么搅？费氏、景氏联姻，你以为是野人家里成亲，搭伙过日子？”
辛西塘道：“万一费氏小儿成亲前出了什么意外……”
薛仲喝道：“别胡说！”
七天后，天色尚未清明，伯嚭便早早赶到郢都学舍，如约来接吴升和薛仲，两位行走已经收拾妥当，等候多时了。
伯嚭笑问：“都准备好了？爰金……”
吴升从储物扳指中取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墩在地上，十分沉重。
伯嚭打开箱子，只见一层层爰金堆叠在箱中，闪着耀眼的光芒，满满当当，不由一阵心迷神醉。
手伸进去抓起一把，爰金在掌中碰撞翻滚摩擦的感觉，令他心颤不已。就算是身为左尹之子，父亲是仅次于令尹囊瓦的大人物，他也从没见过那么多爰金堆在一起的场面，太震撼了！
想再多抓两把找找感觉，却被吴升制止了：“好不容易码放整齐，又被伯兄拨乱了。”
伯嚭恋恋不舍的收回手，问：“这……有多少？”
吴升回答：“一层六十镒，共三十层，一千八百镒，分毫不差，到了费府，可以再仔细清点，若是少了一金，我多给十金！”
虽说今天就是来接吴升和薛仲去费府拜贺的，但短短七天便凑齐了那么大一箱子爰金，伯嚭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被晃的眼晕。
直到箱子被吴升收回，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仅是伯嚭眼晕，旁边的薛仲也同样眼晕，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爰金，顿时一阵恍惚。
吴升出去筹钱后，昨日下午刚刚回来，自己把凑出来的两百金交给他，他说已经齐备了，当时自己只是叹息和不舍，并没有想太多，毕竟听说和亲眼目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直到看见了这一大箱子爰金，才忽然感到很是心痛，心痛得厉害。
这一瞬间，他很想拉住吴升的胳膊，跟他说一句：燕落山咱不要了行不行，这钱咱留下来好不好？
伯嚭邀吴升和薛仲登车，向着费府赶去。
路上，只见家家户户都在清扫门前、掸拭梁尘，还有的国人牵出猪羊，磨刀霍霍，旁边是围观的街坊邻里，一个个喜笑颜开。
“要过年了啊。”薛仲喃喃道。
伯嚭忽然哼起了小曲，轻声唱道：“涤荡谷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薛仲也唱：“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两人哈哈一笑，望向吴升，吴升完全懵圈，根本听不懂，尴尬的笑了笑：“妙哉！”
行至半途，忽见街头涌来一队军卒，沿街飞奔，过不多时，又有不少廷寺的寺吏跑过，接着又是一队甲士……
薛仲奇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伯嚭喊住一位佩剑甲士：“出了何事？”
那甲士正带领军卒赶路，虽然不识伯嚭，但认得他马车上的郤字，连忙拱手道：“士师府令，禁严全城，贵人还是快些回府吧，不要在城中闲逛了。”
士师是护卫郢都的高官，位在中大夫，全城卫卒皆由其掌管，说起来，这位士师也是吴升的老朋友了，便是孙介子。
伯嚭催问：“什么缘故？”
那甲士道：“尚不知详情，听闻是费少傅府上出了大事，小人还有军务，告辞了。”
伯嚭连忙催促驭手加快车速，许多街口已经被封了。好在有伯嚭马车开道，最多被截停问两句话，倒也无人敢拦，就这么磕磕绊绊来到费府。
费府外，早已禁卫森严，甲士环列，府门处进出的各色人等，无不匆匆忙忙。
伯嚭是费宏好友，费府常客，府上无人不识，带着吴升和薛仲就往里闯，进去后扯过一位眼熟的管家打听究竟。
那管家眼眶通红，显然才哭过一场，嘶哑着嗓子道：“伯公子，我家少主，被人害了！”
伯嚭大惊失色，忙问究竟，原来费宏昨日还好好的，这一觉居然没醒过来，疑似被人以绳索勒杀于床榻上。
这一下当真变起仓促，伯嚭拔脚就往东宅赶去，留着薛仲和吴升在原地不知所措。
薛仲有些心虚，他想起辛西塘几天前的那番话，暗道不会真是那厮下的手吧？
他看看吴升，吴升也回以好奇的目光，薛仲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不是我干的”，好歹忍住了，否则真就说不清楚了。
两人站在正堂外，看着费家仆役和廷寺寺吏在身边来来往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片刻，还是吴升主动开口：“这么说，婚结不成了？”
薛仲点头道：“当然，这贺仪自然也就不用给了，孙老弟以为呢？”
吴升道：“应该不用给了。”
正说时，伯嚭又跑了出来，向他们拱手道：“二位行走，快快快，费少傅听说二位来了，想请二位入内相见！”

第一百八十一章 案情
费宏居住的东院已经人满为患，有费氏家臣，有郢都廷寺寺吏，有士师府甲士，还有近处闻讯赶来的大夫。
上百人挤在东院之中，让开一条路，由伯嚭引着吴升和薛仲前行。每个人见了两位行走，都一瞬间松了口气。
世人的认知中，学宫行走是天下最擅长破案的群体，他们掌握的消息最广、查案的手段最高明、说出来的话最权威，肩膀上能扛起的担子也最重。
因此，两位学宫行走齐至，这件事情就有人来扛了，至少费少傅的怒火，暂时不会再发泄到他们头上。
来到正房前，看了一眼角落里躺着的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吴升和薛仲随伯嚭进屋，被两位高髻者躬身迎入，继续向内，伯嚭介绍是费无忌的两个近亲同宗，吴升也没记住叫什么，又跟着进了里面的内房。
内房里人就少多了，费无忌坐在榻边，双手扶膝，盯着榻上已经冰冷的尸体发呆。
他的身后是吴升的一个老熟人，郢都士师孙介子，孙介子正在低声告知费无忌：“昭大夫很快就到……”
还有一人正在屋中仔细查看，不时翻动一下屋内的陈设，伯嚭说这是郢都寺尉费宾，费无忌族叔。
费无忌终于起身，脸色木然，伯嚭上前介绍：“少傅，这两位是孙行走、薛行走。”
费无忌拱了拱手：“有劳了。”
薛仲和吴升回礼：“不敢当。”
士师孙介子和寺尉费宾过来相见，薛仲问：“何时？”
费宾道：“夜里，大约是丑时至寅时初，今早仆役叫醒时无人答话……两个侍奉的仆婢一问三不知，已经被处死了。”
薛仲皱眉：“怎么能……”
费宾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纠缠于此，薛仲便明白了，必是费无忌含恨出手，当时气得失去理智了。
薛仲又问：“如何处置的？”
费宾道：“廷寺有经验的老吏尽出，正在府中查问，周围里坊也不让乱动，等候审问。”
孙介子在旁道：“我已禀告王上，九门关闭，全城大索。”
薛仲点了点头，道：“我们先看看。”
外间有人传报：“老爷，三闾大夫昭元、少傅景瑞登门。”
费无忌向薛仲和吴升拱手，出外迎接。
薛仲和吴升来到榻前仔细查验费宏的尸体，除了脖子上一道显著的乌青色印痕外，别无其它伤口。
费宾道：“勒杀……查不到别的了。屋中财物都没有丢失，刺客显然不为偷盗而来。”
廷寺虽然查过了，薛仲还是去看了一遍，果然一切完好。
吴升则在榻边探了探手腕，摸了摸鼻息，然后为费宏解衣。
正查验时，昭元和景瑞进了屋，在榻边旁观，吴升和薛仲向他们见礼，昭元道：“两位行走都在，凶手必可成擒。”
薛仲道：“我等定然尽力。”
景瑞满脸悲色，当场许诺：“若抓住凶手，我景氏出二百金厚赠！”
顿了顿，又补充：“只要能查到是谁做下的，也有百金相馈！”
这番悬赏实在太高了，高出普通悬赏十倍，就连孙介子和费宾也齐齐动容。
薛仲苦笑道：“薛某压力很大。”
景瑞看向吴升：“足下便是扬州孙行走？听闻孙行走履任以来，迭破大案，景氏痛失佳婿，对行走寄予厚望。”
他和吴升熟得不能再熟了，曾经扮演过吴升的长辈，连他都没有认出吴升，可见吴升如今变化多大。
吴升大大方方回复：“孙某和薛行走尽力就是。”
看他们查案片刻，景瑞问：“嫂夫人呢？”
费无忌道：“早上晕厥过去了一次，不让她过来了。”
景瑞道：“可否拜会嫂夫人？”
费无忌点头：“随我来。”
他们走后，吴升和薛仲又检查了片刻，然后商议一番，开始提审相关人等——主要还是费氏家仆，其余的还包括费宏这几天见过的人，其中就有伯嚭。
伯嚭倒是大大方方承认，昨夜和费宏曾往女闾玩了两个时辰，赶在子时正回的费府，当时管家在府门口接的。其间也没有遇到什么可疑之人。
一通折腾下来，廷寺派出的寺吏也都回来禀告，这几日周围府邸宅院中没有容留过陌生人。
案件似乎没有进展，但实则不然，已经可以排除一些选项了。
在费府正堂中，薛仲作了一个查案的进展总结，向费无忌、景瑞、昭元、孙介子等人通报了对案情的分析。
首先，杀费宏者，并非临时起意，因此和他这几日行事无关，不是近仇。
其次，杀费宏者，非为贪图钱财而来，必有目的，要么是以前结下的仇恨，要么就是为了某件事。
最后，杀费宏者相当专业，在不知不觉中潜入戒备森严的费府，将人杀了之后，甚至都没有惊动外间的侍寝女婢，这份手段，非常人所能为之，相当专业，恐为他人所雇。
寺尉费宾一直配合查案，此刻在旁点头：“两位行走推断得不差，老夫也以为应当如此。”
昭元问：“下一步该当如何查之，还请言明，王上已知此事，大为震怒，要求务必揪出凶手，二位行走有任何需要，皆可告知，郢都廷寺、士师府，乃至环列卫都会全力协助。”
薛仲刚要表态，被吴升碰了碰脚根，于是表态的话噎了回去。
只听吴升接过话头道：“诸位放心，郢都、扬州二学舍，不敢说有过人之能，于查案一道上，还是有些经验的，我与薛行走必尽力为之。但需要问案权，包括诸位上卿在内，我们皆可问询，受问者皆须配合。”
昭元点头道：“这是自然，问到昭某，昭某也有问必答。”
吴升道：“我和薛行走于郢都各家高门并不熟悉，想请伯嚭为我们拟定问话名单，可否？”
昭元答应：“可。”
伯嚭就在外间候着，被招入正堂分派了任务，他看了看吴升和薛仲，又看了看堂上诸位大夫，心中忽然涌出一阵狂喜，将刚刚因为费宏之死而失去四百金的巨大失望抛诸脑后，凛然道：“嚭受命！”
吴升击了击掌：“既如此，我们想先和费少傅谈一谈，不知可否？”
费无忌打量着吴升和薛仲，缓缓点头：“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审案
来到书房中，费无忌、薛仲和吴升坐定，片刻的沉默，令气氛很是压抑。
吴升还是开口了：“首先，我与薛行走要为少傅痛失爱子表示慰问，请少傅节哀。”
费无忌轻轻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多谢二位行走。”
薛仲看着他忽然间显得极为苍老的面容，不禁一阵怜悯。费无忌有不少儿子，但只有费宏具备修行天赋，如今已至资深炼气巅峰，而只有具备修行天赋，将来才能走到高位。
在楚国，欲入上卿之列，非炼神不可，如掌国政，非炼虚不可，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否则无法压服各方。
费无忌是最受楚王信重的臣子，为何不能掌令尹之职？就是因为他只是炼神境。
昭元为三闾大夫，排位居于费无忌之后，为何是公认的下一代令尹？就是因为他入了炼虚境。
诸侯纷争，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大国执政不是炼虚，出去会盟都天然低人一等！
所以费宏是费无忌的希望，如今这个希望破灭了，让费无忌怎么办？
就听吴升道：“费少傅，还请振作，接下来的谈话，也许就是我等破案的方向，费少傅一定要全力以赴。”
费无忌盯着吴升，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好，孙行走请说。”
吴升道：“费宏成亲，向扬州左徒崔明索要燕落山，不知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少傅您的意思？”
这句话一问出来，薛仲不由心中狂跳，心说孙五你这是干嘛？这不是主动把祸水往咱们自己身上引吗？这这这……哎哟我了个去，要命喽……
费无忌也怔住了，眨着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等了他片刻，吴升催问：“费少傅，其中若有隐情，却不是瞒下去的时候了，此事于寻找凶犯非常重要。我们学宫查案，若一时间查不出什么线索，便暂且将案件本身搁置下来，看一看案子的影响。”
费无忌问：“孙行走这话怎么说？”
吴升严肃道：“凡事总要达到一个目的，疯子除外，如果真是疯子，又不可能完成如此缜密的暗杀。所以刚才我就在思考，如果要说最近的事件，无疑就是费左使即将成婚，并换置燕落山一事，在这件事情里，谁的获益最大？”
薛仲心说完了，获益最大的不就是你和我吗？
费无忌不停捋须，疑惑的望着吴升，依旧没有作答。
吴升续道：“如果从获益最大这个切入口去查案，扬州左徒崔明是目前嫌疑最大者，当然，为他周旋做中人的我、以及薛行走，也多多少少有些嫌疑，这不要紧，都可以查，也会给少傅一个交代。但有时候，获益的大小并不能单纯以金钱来衡量，尤其是到了费氏这般地位，就更是如此。所以我想出了两个获益点，一是破坏费氏、景氏联姻，谁会获益；二是挑拨费少傅与学宫行走产生嫌隙，谁会获益？”
薛仲眼前一亮，暗暗冲吴升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孙老弟，为兄服了！
吴升又道：“索要燕落山，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燕落山离郢都四百里开外，又是开发不过两年的封邑，正常情况下，费左使一介郢都贵人，如何会知道这处封邑？又怎么会对这座封邑这么感兴趣呢？其后的根源，若是少傅知道些什么，请务必告知。”
费无忌果然进入了深思之态，但深思良久，还是没有回答，而是道：“请孙行走接着说。”
吴升轻叹一声：“少傅或有难言之隐，或者也不知，既然如此，也没有更多办法，唯有仔细搜查、严加审问，双管齐下了。”
吴升和薛仲离开费无忌书房，费无忌依旧留在房中，也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薛仲问：“孙老弟，我以为，破坏费氏和景氏联姻，这一点可能性极大。”
吴升道：“可是费大夫不愿说，接下来也只能一边问一边查了。请薛兄主持问询，我来搜查费府，可否？”
薛仲点头：“那就照你所言，双管齐下，回头我就让伯嚭将他列好的名单送过来，薛某一个一个问！”
吴升提醒他：“莫要着急，慢慢来。”
问话很快开始，首先便是日常和费宏往来较密的一帮好友，一个个被请到费府，接受薛仲盘问。盘问在逐渐深入，慢慢由问询进化成审问，渐渐严厉起来，有几个实在不识相的，不免就动了点惩治手段，费府东院不时传出鬼哭狼嚎之声。
伯嚭负责提供谈话名单，名单实则已经拟好了的，只需按照名单前去请人就是了，抵达费府后先由他核对。
薛仲的谈话正紧锣密鼓，二门处的伯嚭已经等了多时，正要催问下一个人为何不至，却见请人的郤氏门客又折返回来，却没有把人带回来。
伯嚭问道：“人呢？”
门客回答：“窦郎中不在郢都，家中有事，今日一早便离了郢都。”
伯嚭冷笑：“昨夜饮酒时，也未见他提及，今日一早便离开了郢都？”
门客拍了拍怀中，五指一晃，伯嚭释然：“既然不在，便算了……速去姜谒者家。”
于是门客继续辛苦，挨个按照伯嚭给出的名单去请人。有些不在的，确实情有可原，就宽容一些不用过来，有些请不来也不识抬举的，那就不好意思了，廷寺找上门去，将府门堵住，藏在床下都给你揪出来。
吴升这边的搜索也在紧张进行着，从房梁搜起，搜遍了花园、假山、池榭，重点检查各处院墙是否遗落什么痕迹。
搜了整整一夜，也没见到任何蛛丝马迹，把个费府折腾得不轻。
第二天时，夫人昭氏终于苏醒了，在后宅大哭大闹，吴升不得不应召来到她的卧榻之侧，详细讲述案件进展。听完之后，昭氏看着自家府中上下人等，觉得谁都是内贼，让吴升抛开所有顾虑，该出手时就出手，打死活该，一切自有她来做主。
就这么折腾了又一天，就连楚王都派人前来催问了，于是吴升询问薛仲：“薛兄这边如何了？”
“鸡毛蒜皮问了一大堆，没什么头绪。”说着，薛仲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道：“差不多了，用符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破案
已经连续审问了两天，郢都城内和费宏有过交集的贵人和公子们都差不多过了一遍，伯嚭对着名单已经绞尽脑汁，敢请过来下手且有能力避祸的，几乎都请完了，再请下去，说实话性价比不高。
故此，薛仲才建议吴升，可以用符了。他不想再搞下去了，这么一个问案之法，他也属实是头一回施展，说实话内心是忐忑不安的。
所谓用符，就是使用神藏见光符。
这种追踪法符已经创制出来两年了，但迄今为止，世上并没有流传开来。原因也很简单，这种符炼制不易，但用量极大，光是供应学宫和各地学舍都不够，哪里还有余力给外面？
到目前为止，神藏见光符也仅仅是有实力的大城学舍可以购买到——每符一金，那些小国、小城的学舍，根本用不起。
吴升向主抓此案的昭元道：“案情已经问得差不多了，依旧没有更好的线索，我与薛行走商议，必须查验尸体了，请昭大夫告知费少傅，同意我们动手。”
昭元知道，吴升说的验尸，并非普通看一看，这是要对尸体动手，事关重大，必须征得费无忌同意才行。
夫人昭氏又一次哭得昏天黑地，吵闹不休，坚决不同意验尸，还闯入东院，拦在费宏尸体前。直到吴升告诉昭元和费无忌，拖得越久，查验的效果就越差，费无忌这才同意，亲自将昭氏点晕过去。
尔后，费少傅自己也被吴升请了出去，不建议他观瞻，费无忌犹豫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乖乖离开了此间。
费宏死时，廷寺曾经验过一次，但只是将费宏衣裳除去，前后看了一遍有没有伤口，并没有深入探究。这回，吴升的验法就要详细得多了，以铜锤敲牙敲骨、银针深喉、以金筷爆门、以真元游走等等诸多手段，看得薛仲也一愣一愣的。
旁观的昭元、孙介子和费宾也被吴升的专业手法唬住，不敢多问。
实际上就算他们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始作俑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的这些事情有什么用，这方面他徒具其表，而未得内髓，说白了，做出来是给人看的，带有浓重的表演成分。
全身上下反复查验了几遍，吴升闭目，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若是我所料不差，凶手进屋之后，先以法器将费左使固定在榻上，防止他挣扎而惊动外间的仆婢，同时以绳索勒杀。这法器力道巧妙，没有在费左使肌肤上造成伤痕，却以劲道深入其骨……这里有一道，这里有一道，左腿这里，右腿这里……”
根据吴升的描述，费宾已经在地上画了起来，画成之后，众人来回看了一遍，确定是一种可以伸缩的飞爪。
接着，吴升取出了神藏见光符。
费宾好奇道：“听说此符极具功效，只在学宫内部少量使用，外间难得一见，我郢都廷寺曾向学宫购买，却多次被拒，今日倒是可以见识一番了。”
薛仲解释：“此符很是金贵，且需多张连续使用方可见效，就算是我们学舍，也很少舍得。”
吴升补充道：“之前不用，倒也不全是因为珍贵。通常使用之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必须找到施法者遗物或者遗留的斗法痕迹，这几日，我和薛行走就一直在寻找，却始终未果，直到今日不得不验尸，终于有了爪痕，可以使用法符了。”
众人凝神屏息，观看吴升用符。
神藏见光符对着费宏的尸体，尤其是大腿根部就祭了上去，吴升解释：“刚才验尸时察知，此处是凶手下爪时法力真元最为浓厚之处。”
一片光华闪耀，将整个寝室照得通亮，众人在这片光华之中寻找着异样，却一无所得。除了施法的费宏尸体处光华浑浊剧烈、不停翻腾外，别处的光华都很稳定。
薛仲奇道：“当真匪夷所思，连神藏见光符都查不到么？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吴升思索着道：“将橱柜搬开。”
卧房中的几个大橱柜被搬离原处，孙介子忽然叫道：“这里！”
众人围过去看，却是刚才被搬离的衣橱所在的角落处，细小的几缕光华正在翻腾。
光华的映照下，众人这才看清，角落处的木地板上，有一个小儿拳头般大小的破损，露出了下面的泥土。类似这种破损，各家都很常见，有时候破损处比这还要大得多，下面往往藏着个鼠洞。
如果不是神藏见光符，这个破损的地方没有人会在意，但此刻，破口上翻腾的光华却表明，问题就出在这里。
吴升指着破口道：“挖！”
木板被揭开，泥土迅速挖出，很快就挖成了一条地道，神藏见光符的光华，也随着地道的延伸而渗入，指引着继续下挖的方向。
费无忌听得动静已经进屋了，此刻盯着挖出来的地道，表情狰狞。
费宾向他介绍：“这些泥土是回填进去的，所以比较松散，而且是刚挖出来不久，有学宫神符追摄，便能将这地道的走向摸清，最终找到出口。这神藏见光符，当真是好东西！”
连挖了一天一夜，地道终于挖出了地面，它的出口，正是城中白龙池的石桥下。
费无忌催促：“再来一张！”
吴升依言，使用了第三张神藏见光符，但在白龙池水面上，没有引起任何异样变化。
薛仲解释：“没有用了。”
费宾问：“什么意思？为何没有用了？”
薛仲道：“还请寺尉见谅，神藏见光符如今还是学宫的秘制法符，有些功效是不允许传出去的，所以不好解释。总之，现在用神藏见光符已经没有效果了。”
费宾着急：“那怎么办？都追到这里了，总不能前功尽弃！”
吴升道：“破案不能依赖于某件法器、某张法符，咱们四下找找……”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费无忌阴冷的喃喃之语：“大盗……魏浮沉……”
众人回头，却见费无忌仰头盯着上方的石桥底部，那上面刻着五个字，正是“大盗魏浮沉”。
吴升点头道：“没跑了，杀费左使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噗噗噗
查案至此，可以说已经破案了，后面的事情，则是通缉和捉拿的问题。
费无忌咬牙道：“悬赏两百金，捉拿魏浮沉！”
昭元向薛仲和吴升道：“刺杀楚国上卿之子，学宫是否可以一并缉拿？”
费宾主掌廷寺，对此熟知，向昭元道：“魏浮沉本就是学宫悬赏的要犯，我记得没错的话，悬赏五十金。”
薛仲纠正：“赏格已经升上来了，据我所知，学宫已将魏浮沉的赏金提至百金，于学宫而言，已是一等一的重赏。”
费无忌道：“为何不早些告知？”
薛仲道：“少傅，魏浮沉最新的悬赏文告，尚未抵达郢都，也许再过几天便能见到。”
吴升解释：“魏浮沉悬赏百金，是因城阳之事。”
费无忌目光一凝：“城阳？”
吴升道：“三个月前，九江、随城、新郑、上蔡四学舍追索金蛊大巫山行溥至城阳，已将山行溥抓获，是魏浮沉以地道之法突入大牢，将山行溥劫走。四位行走紧追不舍，一直追到虎夷山，最终还是追丢了。据说魏浮沉是以方寸符逃脱，实在棘手。此案在学宫中引发极大关注，大奉行议事专门讨论此事，并派出执役外堂调查，处罚了新郑行走郑简子，对其余三行走也予以申斥。”
薛仲道：“之所以他的悬赏提格至今方到，也是因诸位大奉行对是否将其列入通缉红榜而有所争议。有奉行提议将红榜扩充为三十七，将魏浮沉添入红榜，有奉行反对，认为他劫牢之事，并不足以列名红榜。”
吴升道：“其实我是同意将其列名红榜的，城阳劫牢一事，虽然算不得什么，但在四行走围剿之下还能逃出去，手段很是高明，极难对付……”
费无忌忽然打断道：“魏浮沉因何出现在城阳？为何要救那大巫？”
吴升答道：“为何出现在城阳，暂时不知，但他要劫走的人，却是九江学舍追索的目标，九江行走赵裳当时追至城父，在当地楚军的帮助下，确认目标逃往城阳，又在楚军协助下兵围城阳，将其捉拿，不久即被魏浮沉劫走……”
昭元和孙介子对视一眼，面色凝重，费无忌却笑了，一边笑一边点头，不停点头。
吴升接着介绍：“……此贼擅长挖掘地道，多次以地道战法逃过学宫围捕，所用法器名龙骧铁爪，相信就是以此物将费左使压在榻上无法动弹……”
“……其人好虚名，以大盗自居，凡作案后必留名……”
费无忌忽问：“魏浮沉……魏氏子弟？”
吴升摇头：“这却不知，其人来历不明。”
费宾在旁问：“他是怎么绕过费府法阵的？”
吴升道：“魏浮沉早年是盗墓发丘出身，也挖掘上古修士洞府，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手段，世间大多数法阵于他而言，视如无物。其实不能说是绕过法阵，如果我所料不错，府上那座法阵，应当已经被破去了。”
费无忌身后一位门客叫道：“不可能！”
费宾道：“此乃名士宣安，费府风雪玄关阵便是宣士所设。”
宣安兀自道：“绝无可能！风雪玄关阵乃中品一等法阵，宣某穷三年之力而成，风雨不透，玄关如龙！”
吴升微笑不语，对此不发一言。
费无忌道：“去看看！”
于是众人掉头重入地道，返回费府，直奔府门而去——通常护卫府邸宅院的法阵，阵盘都在大门附近，风雪玄关阵也同样如此。
到得大门前，宣安指着内檐、梁柱和石兽等处叫道：“这不都好好的？”
吴升问：“这两天法阵一直没有启动过吧？”
宣安道：“这两日人来人往，就算夜里也在查案，怎么启动？”
吴升笑道：“我也不知这法阵毁了没有，你可以启动试试。”
宣安招呼另一门客，两人各自取出个罗盘，合在一处，启动法阵。这是高门大户的做法，户主没时间每天早晚都去开启法阵，便由信重的门客掌管启动罗盘，但通常由两人同时掌管，两人手中的罗盘合在一起方可开启。
一道灵动自合二为一的启动罗盘上发出，然后……
噗、噗、噗……
一连串噗噗声中，门檐、梁柱、石兽等各处安设阵盘的地方，腾起一团团烟尘，尽皆化为尘土。
好端端一座风雪玄关阵，就此灰飞烟灭！
费府门前，一时间寂静到了极点。
忽然，宣安跪倒，向着费无忌伏地三拜，手腕一翻，寒光闪处，掌中长剑倒抹咽喉，这是要自刎以谢。
“叮”的一声，宣安掌中长剑被当场击飞出去，却是昭元出手了。想要在一位炼虚境大高手面前自刎，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尽管长剑被击落，但剑芒依然扫过咽喉，宣安脖颈上顿时鲜血横流。寺尉费宾虚空弹了两指，这才将血流阻住，由此可见宣安求死之意是多么坚决。
费无忌怒道：“犯了错便一死了之？将来传出去，别人还说我不善待门客，费氏声名受损，那时候你又该如何补偿？”
宣安额上汗珠滴答往下落着，伏地泣道：“门下死罪！”
费无忌冷哼一声：“抓紧了，重新做个法阵出来，将功赎罪！”
宣安颤声到：“门下——遵令！”
费无忌甩袖离去，忽然回头：“伯嚭，随我来！”
伯嚭战战兢兢跟在费无忌身后，一步三回头，他是真不想去，却又不敢不去，哭丧着脸跟上去了。
来到费无忌书房，费无忌问：“当初是谁撺掇我儿索要燕落山？”
伯嚭低头道：“嚭实不知，只听他提过，说是有人路过燕落山，回来后将山中情形告知他，还画成图卷。他见后，于燕落山便上了心……对了，山中有两位美貌道姑，也被画了像，他很是喜爱。”
费无忌问：“这些时日，他还见过谁？”
伯嚭思索着，连续说了几个名字，费无忌这才放过他。出了书房，不由擦了擦汗，暗道今后可不敢再登费府里门了，当然也没必要再来了。
回到前院，却听外头一阵喧哗，却是卫士们在附近搜寻时，捉到一个躲在某户府邸中的可疑之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莫问
吴升和薛仲回到了郢都学舍，薛仲将门关起来，瞪着吴升。
吴升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这厮犯了什么毛病：“薛兄……薛兄？”
薛仲瞪了片刻，嘴角忽然露出笑容：“知道挣了多少么？”
吴升问：“三百金？”
薛仲从储物法器中将一堆爰金倒了出来，堆了一桌子，还有十几镒爰金滚落在地上，他都没有去捡。
“四百八十六镒！”薛仲实在忍不住了，大笑起来：“一千八百镒爰金没赔出去，倒挣四百八十六镒！快五百金了！”
吴升拨弄着金光灿灿的爰金，问：“我记得你当时伸出三根手指头，我就停了，怎么还多出一百多呢？”
薛仲道：“你忘了景氏当场许下的悬赏吗？找到线索将就给百金！还有昭元代楚王给的赏赐，也有五十金，还有，费宾替费无忌掏了三十。啧啧……费无忌真是吝啬啊，他都没给，还得费宾垫付。”
吴升笑了笑道：“能理解，丧子之痛，这些事情恐怕都想不起来，又或者他常居高位，已经忘了怎么给人钱了。伯嚭拿了多少？”
薛仲道：“这却不知了，都是他交付给我的，过了他这一道手，无论如何不会少。”
吴升道：“他拿也应该，楚国这些大夫公子们的仇怨，差不多都被他吸引过去了，为咱们减轻了很大压力。”
薛仲冷笑：“他老子要是知道他拿郤氏的名望这么挣钱，怕不得打死他。”
两人对着一桌子的爰金玩了半天——主要还是吴升陪薛仲玩，这才尽兴收场，爰金自然也是二一添作五，各自入了储物法器。
薛仲问：“你看眼下还要做什么？”
吴升道：“剩下的就是上报了，魏浮沉刺杀楚国少傅之子、左使费宏，也是一件不小的事情，原本诸侯大臣被刺，是无需上报的，但魏浮沉是学宫通缉的要犯，蛮荒骷髅山魔道中人，他的行踪和举动必须上报。”
薛仲点头：“没错，就是他杀的，铁证如山，他不认也不行……之后呢？我的意思，郢都这边？”
吴升道：“燕落山应该无虞了，但郢都这边可能生变，不过都与你我无关，静观其变就是了。”
薛仲问：“郢都生变？”
吴升点头道：“我感觉，此案或许会将太子牵扯进来，费宏是费无忌唯一有前程的儿子，景瑞不会将女儿嫁给他其余儿子的，没有意义，费无忌也不会提这种非分的要求。如今费、景两家联姻失败，费无忌当然会疑神疑鬼。”
薛仲忽然笑了：“没错，你说的太对了，谁受益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
正谈论时，有人来报，说是寺尉费宾登门拜访。
廷寺是每一处学舍打交道最多的衙门，学舍查案时需要廷寺配合，廷寺查案时遇到难处，往往也需要学舍大力支持，甚至通过学舍来争取学宫的帮助，解决棘手问题。
因此，寺尉费宾登门拜访是很正常的，尤其在费宏刚死之后，所以吴升和薛仲都以为是费宏一案的后续处置。
结果不是。
费宾开门见山，直接道：“费宏死时，城卫闭门禁城，寺吏挨家挨户搜捕，至今已搜捕了整整三天，发现一个小问题。”
吴升和薛仲对视一眼，心下一跳，不会出了什么纰漏吧？脑海里瞬间将案情过了一遍，暗自琢磨着是在什么地方出了破绽。
薛仲问：“却不知是什么问题？”
费宾道：“我们在费府附近的言工正府上抓到一个人，便是贵学舍修士辛西塘，此人老夫也是见过的，确然无疑。按理，应当是个误会，将人放了就是，但我们依旧疑惑，封禁街巷已经三天，尤其是对费府周围的街巷府邸，封禁得是相当彻底的。却不知辛士是怎么出现在言工正府上的？”
薛仲万万没想到是这个问题，顿时怔住了。
费宾又道：“若是封禁之前就在言工正府上，是否学舍授意？据言工正说，他并不知情，事实上，人是言工正告发的，藏身于言府柴房之中，廷寺赶去时，正好撞个正着，言工正也等着我们廷寺给一个回话。”
说是撞个正着，这是给学舍留了颜面，恐怕当时双方不会那么客气，尤其言工正，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一待就是三天，搁谁谁不愤怒？
费宾接着问：“若是封禁之后潜入，又是为的什么？”
这下子，薛仲心里是真的有点慌，脑子里又有点乱，心道辛西塘不会真的是去刺杀费宏吧？
那魏浮沉刺杀一事又怎么说？到底谁干的？
难道真是辛西塘干的？他有这能耐？
莫非真的是孙五帮我擦的屁股？
他都擦干净了，我这里人被抓了，却如何是好？
薛仲知道此刻绝不是犹豫的时候，一旦犹豫，费宾必然产生怀疑，但知道归知道，要让他张口就合情合理的解释清楚，难度实在不小。
就这么迟疑了少顷，费宾脸色就有点变了，他也是费氏的杰出人才，比费无忌还要早一辈，身为廷寺寺尉，察言观色的能力，对人心的把握，都是一等一的，薛仲的反应无疑表明，其中别有内情！
果然有内情，吴升抢过了话头，他问薛仲：“那件案子，薛兄已经开始了么？我这边倒是慢了一步。”
薛仲一时没反应过来，期待着吴升的表演，只敢稍作配合：“你还没开始？”
吴升叹道：“薛兄动作挺快，回扬州后，看来我得加把劲了。”
费宾迷惑道：“二位说的是？”
吴升道：“此乃学宫要案，与费宏一案无关，是学宫绝密……怎么说呢？既然费大夫问到了，就透露一些，此案是红榜重犯专诸案，牵扯到某些人，嗯，就是这么个事情，还请费大夫保密，千万莫要泄露出去。”
费宾问：“正好问及两位行走，专诸究竟因何被学宫通缉？文告只说擅闯仙都后山，实在是语焉不详。其人曾名噪郢都，实在是……”
吴升摇头道：“莫问，莫问！”
费宾点了点头：“工正言熙牵涉其中？”
吴升继续摇头：“不好说，不好说。”

第一百八十六章 求榜
一番故弄玄虚，将满腹疑窦的费宾哄走了，薛仲正琢磨着怎么跟吴升解释，吴升笑言：“无妨，不用多言，此事就此揭过。”
搞得薛仲也不知怎么才好，毕竟他是真不知道辛西塘为什么会在言工正府中藏了三天，只能将话压在心底，同时暗暗感谢吴升为他解围。
辛西塘很快就被放了回来，身为学舍修士，并没有遭遇粗暴的审问，所以精神头还算不错，只不过有吴升在场，他唯唯诺诺，眼神闪烁，不敢正面回答自己出现在言工正府上的原因。
吴升也刚好拜辞，说是出来得久了，该回去了，薛仲只好将他送出学舍，临别之际，吴升表示，待今年秋收之后，便将燕落山一年所得的分子送至郢都。
“薛兄这边是打算要粮还是折换成爰金？”
薛仲则笑言：“不急、不急，呵呵、呵呵……爰金吧。”
将吴升送走，薛仲急匆匆询问辛西塘，究竟因何之故。
辛西塘道：“原本是想着看看有什么机会，也好为行走解忧，没奈何失手了，实在惭愧……”
薛仲问：“解什么忧？”
辛西塘道：“费宏……只是没藏好，不巧撞上了言大夫。”
薛仲呼吸顿时为之一滞：“你还真去了？费宏是不是你杀的？”
辛西塘诧异：“费宏死了？哪个好汉下的手？”
“不是你就好。”薛仲松了口气，却又忽然感到不对劲，道：“跟你无关，为何刚才不说？”
辛西塘愕然：“外人面前，怎好提及？”
薛仲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又觉得应该说出来，不能让孙行走误会，但再追出去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反而显得自己要撇清似的，总之两人现在已经纠缠在一起，怎么也缕不清了，相互间只能全力支持，就是所谓理解也支持，不理解也支持。
这是真的至情至性、毫无保留的支持啊！
薛仲为自己能结识如此至交而感动了好几天。
回到扬州后，吴升去了崔明府，告诉他事情办妥了：“没事了，费氏不会再打燕落山的主意了。”
“费氏开出了什么条件？”崔明有些紧张。费宏毕竟不是费无忌，影响力没那么大，他的死讯还没有传到扬州，崔明尚未知情。
吴升一笑：“人死了，开个毛。”
崔明疑惑道：“死？谁死了？”
吴升喝了杯茶：“费宏，短命鬼一个，还想成亲，做他的梦吧。”
“这……”崔明大惊，几步冲过去将门关上，回头低声问：“你杀了他？”
吴升乐了：“别那么夸张……凶手是魏浮沉，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崔明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费氏权势滔天，王上言听计从，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他的能力远超你们这些行走，你们楚国五个行走加起来，也远远不如他……”
“举国之力嘛，懂。”
“……他唯一的儿子死了……”
“他可不止一个儿子。”
“于高门豪族而言，不会修行的儿子算不得儿子。总之，魏浮沉死定了！”
魏浮沉是不是真的死定了，吴升不好判断，但冬笋上人眼下就在左徒府，并且带来了魏浮沉的消息。
趁着崔明出去张罗家宴，冬笋上人道明来意：“魏贼又来了，一天到晚在岫云山出没，闹得我不得安生。”
吴升问：“他不是跟你要了奋脉丹，回去疗伤了么？这么快就好了？”
冬笋上人道：“就是这么快，经脉受损，服用奋脉丹后这才三个多月，老朽也觉得奇怪，若是旁人，没有一年、两年的，决然恢复不了。不过他如今在骷髅山，骷髅山魔修的手段很是诡异，说不定有别的秘法。总之这些日子，老朽是被折腾得不轻。”
吴升皱眉道：“闹得众人皆知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冬笋上人道：“也不是众人皆知，也就是老朽自家知道。比如一出门，天上掉下只死鸟，你说晦气不晦气？比如去寨子里办事，他跟人群后面飘过去，跟鬼一样，被他那眼神盯着，让人心里发毛！比如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边上堆着刚砍下来的兽头，还带着鲜血……”
吴升听得有趣，但也忍不住对冬笋上人深表同情，如果持续被这么搞下去，人真的会疯。
“你看，这就是修为碾压的结果，打从咱们一到上庸，我就提醒你，修为是根本，修为不如人家，可不就是这个下场？人家想怎么玩怎么玩。”
冬笋上人分辨：“老朽也是努力的，如今也在炼气巅峰了。”
吴升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他到底为什么折腾你？想要什么？”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都是老朽惹得祸，上回老朽说动他去城阳现身，理由就是他为什么上不了红榜，这些老朽都跟居士禀告过的。谁知他还较真了，质问老朽为何没有上成。”
吴升不由乐了：“他那么执着吗？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做为虚名所累……红榜的事也不是你能解决的啊，他找你有什么意义？”
冬笋上人苦着脸道：“他虽然不知居士你就是扬州行走，但却知道我跟扬州学舍有门路，他让我尽快告知他原因，为什么干了那么大一件事，还是没将他列名其上。总之这厮很愤怒，他说刺客吴升都位列红榜，而且是第十五位，凭什么他连入榜都不能，非让老朽打听。”
吴升也是无语了：“所以你来找我？上不上红榜，那是大奉行议事决定的，你就说大奉行议事被否了。”
冬笋上人哀求道：“居士，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上去得了？别一天到晚跟岫云山周围转圈，如今他还没有进一步举动，但这种魔窟里出来的家伙，说不定哪天就疯了——他其实已经快疯了，哪有求着上红榜的？简直不可理喻！”
吴升想了想，道：“这么着，你回去告诉他，你来扬州一趟，该跑的关系都跑了，让他等上两三个月，甚至不用一个月，应该快了。”
冬笋上人顿时松了口气：“真的？”
吴升笑道：“放心吧，真的！他这回犯的事儿可真不小。”

第一百八十七章 纠缠
得了明确答复的冬笋上人放心了，回到了岫云山，在山顶某处巨石上坐了半个多时辰，阴魂不散的魏浮沉就从他视线可及处飘过，还是那副冰冷的面容，还是那双幽怨的眼神，还有那依旧诡异缥缈的身影。
冬笋上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然后举了举手中的酒葫芦：“大盗魏浮沉，过来饮一杯。”
魏浮沉自不知何处飘了出来，立于冬笋上人身前：“你离开了岫云山七天又三个时辰。”
冬笋笑着指了指身旁：“魏老弟这是做什么？算这般清楚……来，一起饮酒，这回有好消息。”
魏浮沉这才坐到他身旁，接过他递来的葫芦，饮了一口。
冬笋问：“魏老弟，你就不怕我这是毒酒？”
魏浮沉冷笑不答，举着葫芦“咕嘟咕嘟”，干脆一口气灌了半葫芦下去。
冬笋点了点头：“魏老弟这身法，以前没见过啊，是在骷髅山学的么？”
魏浮沉问：“究竟如何了？”
冬笋道：“这次前往扬州，费了大力气，使了不少爰金，大概总有一百多吧，扬州学舍那边给了回话，事情成了，再等数月，或许就有新的红榜发布，魏老弟耐心就是。”
魏浮沉盯着冬笋道：“怎么做的？”
冬笋笑道：“当然是老夫花了大钱，扬州学舍同意给你安个名目，再向学宫提请一次，将你列入红榜，加大追缉力度。”
魏浮沉皱眉：“有用吗？”
冬笋道：“有没有用，等等便知，也不在这一两个月。”
魏浮沉不再多言，起身离席，转眼下山，冬笋在后叫道：“老夫花了上百金，没听见吗？”
此后的几天，魏浮沉再也没有出现在岫云山下，冬笋也没有再被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滋扰，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冬笋这个傩溪寨的压寨夫君，如今声名愈盛，随着夫人阿傩破境灵巫，他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就算过去看不起他的连山部大寨主刀南蛇、苍梧部大寨主凰飞龙现在也对他高看一眼，更何况他还和芒砀山的原司空卢芳、原司马元渠两位炼神高手联系密切，在周围几百里内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
而且阿傩在破境灵巫之后，对修行沉迷了起来，终日不回傩溪寨，就在附近的一处山洞中潜修，凡事不管，全部交给冬笋打理，因此，他的小日子过得十分舒爽。但这份舒爽维持了三个月后，又在某天清晨醒来时给搅黄了。
又是一堆兽头，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出现在枕边。
冬笋吓了一跳，继而一阵叹息，随着他的叹息声，身边的某寨中越女被惊醒，惨叫一声爬起来，抓着衣裳就往外跑。
这种事情真的很倒胃口，冬笋赶紧起身出门，来到岫云山顶。
他前脚刚到，魏浮沉后脚便跟上来了。
“三个月了，我等了三个月，一天没少。”
“这个……还没换新榜？”
魏浮沉就这么盯着他，盯得冬笋有些发毛：“再等等？”
魏浮沉沉默了片刻，竖起一根手指：“再等一个月，如果还不行，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叫你傩溪寨鸡犬升天！”
从这一天开始，虽然死鸟、兽头之类的恐吓手段没再出现，但他每过几日便在远处人群后飘过的阴森场景，却令冬笋上人再也待不下去了。
冬笋又跑了一趟扬州，扬州学舍没见到吴升，又去了燕落山问计。
吴升这几个月一直关注着越涨越高的方池，憧憬着踏破而去，直抵神像的那一刻，并没有关注此事，听冬笋上人说魏浮沉还是没有列入红榜，也不禁有些奇怪，终于派出姚程前往临淄打探消息。
姚程是老吏了，又多次前往临淄，跟内档房挡头关系很好，很快就带回了关于红榜的消息。
魏浮沉刺杀楚国大夫费宏一事，的确让学宫高层颇为震动，也的确再次列入大奉行议事讨论内容，但依旧没有列名红榜，甚至连悬赏通缉的赏格都没有加。
一百金是目前学宫悬赏的最高赏格，学宫认为，赏格再高已经没有意义了，连一百金都拿不下来的要犯，唯有学宫亲自出手。
至于红榜，经过再次讨论，三十六这个数字不能变动，这是执行了上百年的惯例，几位大奉行还是觉得不宜增加，只是将魏浮沉排在替补的第一位，当确认榜中的某位要犯结案之后，再将其增添进去。
吴升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事实上，安在他头上的那件罪名当真不小了，可诸位大奉行就是不想增加名额，这就没办法了。”
冬笋愤愤道：“学宫处事当真不可理喻，为何就非要守着三十六这个数不改？当真固执！顽固！顽固透顶！这帮老家伙，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干人事，全给老夫滚下来，换人！”
他当然着急，魏浮沉可是声称要让他寨中上下鸡犬不留的。
冬笋早就想把自家夫人请出山，和刀南蛇、凰飞龙，甚至老司空卢芳、老司马元渠联手，将魏浮沉一举拿下，永绝后患，但自从知道魏浮沉有方寸符这种逃命大杀器后，他始终没下这个决心。
一旦被魏浮沉逃走，那就是不死不休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他冬笋不敢去骷髅山拿人，魏浮沉却可以得空来岫云山杀人。
“居士，有没有办法对付方寸符？”冬笋问。
吴升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道：“目前我是没有办法的，学宫也没有办法，如果真要说办法，只能仗着人多，将周围二里之内全部封锁。但问题是魏浮沉擅挖地道，这就很棘手了，所以没有万全之策时，不要动这个心思。”
冬笋沮丧道：“这该如何是好？魏贼变了，变成个疯子了。早知今日，老朽当初绝不拿红榜说事……”
吴升道：“放心吧，什么鸡犬不留，他吓唬你的。我对他很了解，他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你就告诉他，已获确凿消息，他已经排在递补红榜的头名，只要有了空缺，立刻就是他。”
沉吟片刻，道：“我再给你一枚奋脉丹，他再来找你，你就把这番话告诉他，再把灵丹给他，也就差不多了。”
冬笋犹豫道：“能行么？”
吴升笑道：“他不会动你的，你是他唯一联系学宫的窗口，他舍得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 红榜
岫云山上，魏浮沉沉默不语，依旧是那双阴沉哀怨的眸子，盯得冬笋上人心里直发毛。
该说的也都说了，只希望一切如吴升所言，魏浮沉不是随意滥杀之人。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把我傩溪寨上下屠戮一空也没有办法，能将你列为红榜递补头名，已经是老朽尽力了，为此花费了数百金。还有，这里有枚奋脉丹，是老朽好不容易重金求来的，赠予老弟，但有一点，这不是补偿，因为老朽从来就没有承诺过能让老弟上榜，这原本也不是老朽能办到的事情。”
魏浮沉遥望岫云山下的茫茫林海，和那层层群山，沉默良久，这才转身，接过冬笋上人递来的奋脉丹：“还有红榜。”
冬笋讪笑着将一卷红色的绢帛抛给魏浮沉，魏浮沉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冬笋满身冷汗，却又终于松了口气，他是实在拿魏浮沉没招了。魏贼不仅修为高强，而且有一手逃命绝活，关键是还在蛮荒魔修的庇护之下，怎么都没有将其必杀的把握。如今双方谈妥，魏贼近期应该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了，可以过一段安稳日子了。
回到傩溪寨，就见自家的竹楼下躺着十几只断了脖子的鸡鸭，给自己看家护院的两条大犬也同样一命呜呼，仆婢们正在检查鸡鸭和狗的尸体，一片吵闹。
魏浮沉没有让寨子鸡犬不留，却让冬笋自家鸡犬不留，这是向他发泄不满。
冬笋虽然心疼，但心思更放下了一层——说是鸡犬不留，果然就冲着鸡犬去，知魏浮沉者，居士也！
魏浮沉并没有远离岫云山，就在岫云山旁一处不知名的山中停留，手中拿着冬笋上人给的红榜，和他自己不知哪里偷来的一份红榜进行对比，发现果然是没有丝毫变化。
看罢，他不禁长叹一声，上个红榜怎么就那么难呢！
心里堵得慌！
红榜第一名：昆仑道人。
红榜第二名：骷髅祖师。
红榜第三名：血鸦子。
望着这三大要犯的名字，魏浮沉不由一阵敬仰，事实上，这三位都是合道大修士，红榜虽然排了名次，却是以危害性来排名的，在魏浮沉乃至天下邪道眼中却没有强弱之分，同是只可仰望的存在。
接着往下看：
红榜第四名：冰婆子。
红榜第五名：衣冥河。
这两位虽非合道，却都是资深炼虚高修，对目前的魏浮沉而言，同样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第六名：东方罗烟。
第七名：百里长晴。
这两位都是炼虚境，未入资深境，却同样了不得，因为他们是夫妻，向来是两人联手出战。据说二十多年前，大奉行季咸曾偶遇这对妖道伉俪，竟然不能胜之，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其实力可见一斑。
魏浮沉一个个看下去，有的人他略有耳闻，有的则完全不知，但能上榜者，无疑都做下过惊天大案。
他发现，这些要犯大多数手上都沾过学宫修士的血，甚至还有参与刺杀学宫奉行的，比如那个伍胜，当真是穷凶极恶。
和自己的理念不合啊，吃亏就吃亏在这一点上。
反复盯着吴升这个名字，魏浮沉不禁一阵嫉妒羡慕恨，暗暗攥紧了拳头。
刺客吴升也没听说杀过学宫的什么人，他不是一样上榜了吗？而且还位居第十五位，终究一日，我大盗魏浮沉也一样能位居高位，而且还要超过你！
红榜上的每一个名字，魏浮沉看得都很细，一直看到最后一个，他不禁有些恼怒，如果不是这个专诸，他早就上榜了。
现而今却只有等待，如冬笋上人所说的那般，等到榜上某一个人结案，腾出名额来……
腾出名额来……
腾出……
魏浮沉猛然起身，向着梗阳山赶去。
从袖云山向东南行八百里，过漳花泽后，便是梗阳山。此山已在蛮荒之中，位于蛮荒的北侧，靠近百越之中的马头越部。
梗阳山不算有名，却有一位魏浮沉极其钦佩的神卜，名高溪，资深炼神巅峰，此人修的是卜算之道，据说曾得学宫四学士之一的王天师指点，算得十分精准。只是做事从不宣扬，为人极其低调，故此只有很少的一些人知道。
魏浮沉恰恰就是那少数人之一。
上得半山坪时，满眼都是桃树，他知道厉害，不敢闯入，立于桃林之外，呼道：“敬仲先生，大盗魏浮沉前来拜谒！”
连呼三声，眼前的桃树忽然动了起来，向两旁退开，闪出一条狭窄的小径，魏浮沉由此而入。
桃林之中，四处都是蹦跳来去的兔子，其中以白兔居多，这是高溪豢养的家畜，他喜好兔子，尤其是白兔，故此又自号高白兔。
前行片刻，眼前出现飞瀑流泉，泉边的亭子中，端坐着一位老者，须发花白，直拖到腰间，正是高溪。
高溪向魏浮沉招了招手，示意他入亭说话，于是两人对坐。
“魏某欲向先生打探一个人的下落。”魏浮沉恭恭敬敬送上一镒爰金。
高溪点头道：“请说。”
魏浮沉道：“吴人专诸，先生是否听说过？”
高溪回忆片刻，摇头道：“老夫辟居蛮荒已四十年了，你说的专诸，未曾听说。”
魏浮沉介绍：“此人由吴至楚，居于郢都十余年，修为已至资深炼神。”
高溪道：“不够。”
魏浮沉努力思索：“听说其以剑为道，斗法精妙……年前擅闯仙都山后峰，又全身而退，学宫将其列为红榜第三十六名……”
高溪依旧摇头：“还不够。”
魏浮沉又想了想，续道：“听闻厨艺绝佳，尤擅烹鱼。其它的……”
见实在问不出来了，高溪道：“姑且试试。”
说着取出三枚铜钱，圆形方孔，印着“半两”字样，却是秦国的半两钱。
将双手交叠，左上右下，钱放置于左掌之上，开始默念刚才魏浮沉说出来的专诸之情，反复默念之下，心头渐渐空灵，将左掌合拢，呈中空，三枚铜钱在掌心中翻滚摇晃。
摇晃少时，松开手掌，三枚铜钱落在地上，一枚是有“半两”字样的正面，另两枚则是反面。
高溪在旁用蒿草记录：一阳二阴。
魏浮沉静静在旁观看，他知道，这么起课，高溪通常要起六次，然后便能出卦。

第一百八十九章 野鸭湖
一条活鱼自湖水中翻腾而出，直接被甩上了岸边一张临时搭建的案板上。
案板是一棵大树切成的简易木板，长七尺、宽四尺、厚两尺，极为粗重，却只由一根细长的蒿草枝顶着中间点，支撑着立在岸边。
专诸抄着手，站在案板边，注视着短剑在鱼身上刮鳞、去骨、掏脏，又从旁边的一口大缸中引来清水，将案板上的鱼清洗干净，剔除的鳞骨鱼脏直接飞入湖中，引来一群湖鱼争食。
洗干净的鱼尾巴一翘，飞入水缸之中，水缸下面不见烟火而渐渐沸腾翻滚，不多时便熟了。
整个烹鱼的过程，专诸双手都没有动过一分一毫，全由神念操控，精细而微。
太子宾客伍员在一旁看得啧啧赞叹，尝了鱼肉之后，更是舌头都要咬下来，其间还带着各种吹捧，专诸却只是微笑，不发一言。
伍员以为他是自谦，实则专诸在冷笑，因为伍员的吹捧完全没有吹到点子上。
这是虚实变化的操控手段，以伍员那点可怜的修为，根本看不到实质，也无法理解。
在炼神巅峰徘徊多年，专诸一只脚已经迈进了炼虚境的门槛！
赞完了专诸烹制鲜鱼的手段，伍员又好奇的大赞这柄短剑：“这就是鱼肠剑？果然好剑，可藏入鱼肠之中……”
伍员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这柄剑叫“鱼尝剑”，和所有外人一样，愿意叫做鱼肠便叫鱼肠吧，无所谓。
吃完了鱼，夸完了烹鱼的手段，连鱼肠剑都赞美得词穷了，伍员再次劝道：“太子对诸先生极为看重，幕下愿为先生留一席之位。诸先生，学宫通缉，先生已名列天下重犯，大王那边是不可能再容先生栖身了，可为先生依托者，唯太子尔。”
自从闯学宫后山第四峰后，专诸引发了学宫的愤怒，瞬间被列入红榜通缉名单，包括郢都在内，各大城都待不下去了，于是来到城父安身。
但伍员说，可为专诸依托者唯有太子，这就有点自以为是了。
专诸从来没有想过依托谁，他愿意依托的，只有他自己，太子建也没有这个资格。之所以来城父，不过是为了不中断和简葭的联系而已。他受雇保护简葭，距承诺之期尚有一年，哪怕身为雇主的环列尹斗牧因其被通缉之故，已经不承认此事了，他也要履行完当初的诺言，这是他的坚持。
因此，他才来到城父，并且让太子知道他在这里，一切只为了简葭有事时，可以找得到他。
太子和伍员，不过是传声筒而已，只是他们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无处可去了。
何况当年某人早就提醒过自己，不可和伍员走得太近！
“诸无心富贵，只求修行，一向自来自去，太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再次替诸感谢太子，诸只求于此野鸭湖边垂钓烹鱼。”
伍员满心失望，却知道眼前之人不可逼迫过甚，想了想，只要他一直被学宫通缉，就无处可去，只要他在城父栖身，入太子门下为士，那是迟早的。
于是恭敬从命：“那就不打搅先生了，改日再来探望。”
伍员走后，专诸望着湖水沉默良久，然后从大缸中盛出一碗鱼汤。
盛着鱼汤的木碗缓缓飞向远处一棵大树，鱼汤还蒸腾着热气，香味四溢。
就在木碗将要撞上树干的时候，一块树皮脱落，露出个树洞，一只手伸了出来，接住了鱼汤。
紧接着，一个人从树洞中钻了出来，捧着鱼汤沉吟片刻，将汤一饮而尽。
专诸侧着头看他喝完汤，道：“你不是学宫的人？”
“不是。我是魏浮沉，大盗魏浮沉。”
“魏浮沉？听说过你，盗中圣手，大公主一直以你为榜样。”
“大公主？”
“楚国大公主。”
“区区浮名，不值一提。”
“不知你魏浮沉来野鸭湖，所为何事？”
“大盗魏浮沉。”
“我当然知道你是大盗。”
“如果非要说我的名字，请称我大盗魏浮沉。”
“好吧，大盗，野鸭湖似乎没有什么可盗取的……莫非有什么前辈大修的墓葬，或者上古仙人洞府？”
“这里有你，专诸。”
专诸皱了皱眉，打量着魏浮沉，道：“诸听说过的魏浮沉，似乎不是为拿学宫赏金而找人麻烦的猎人。”
魏浮沉叹了口气：“的确不是……但没办法啊，谁让你上榜了呢？”
专诸是真没听懂：“请道其详。”
魏浮沉道：“魏某风雨飘摇数十年，做下的案子不知凡几，却始终未能列名学宫红榜，迫于无奈，只得来见识一下，你这位擅闯仙都后山的剑客，到底凭什么上榜。”
说着，将怀中的红榜抛了过去：“你在第三十六，挡了我的路。”
专诸是头一次见到红榜，好奇的揭开看了一遍：“原来如此，胜了我，就证明你比榜上之人更强？”
魏浮沉摇头：“不是要胜过你。学宫红榜自有定数，我大盗魏浮沉想要上榜，只有榜上之人结案方可，所以我来了，要拿你归案。”
专诸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榜上，看得很入神：“上面的排名，是按修为实力排的么？有点意思……这红榜，能否送我？”
魏浮沉道：“送不送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很快就要被解送学宫了。”
专诸顿时笑了：“若能胜得过我，自然如你所愿，只是动手之前，我想弄明白，上榜又能如何？不上又能损失什么？虚名而已，何至于千里迢迢来我这里？”
魏浮沉道：“你不懂，因为你没有在蛮荒待过。在骷髅山，被学宫通缉的赏金越高，地位就越高，若能上得红榜，就能跻身内山，先不说别的，至少便有资格向骷髅祖师请教道法，于修行而言，还有什么比获得一位合道的指点更宝贵呢？”
专诸怔了怔，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说得通……”
伸手一招，将鱼肠剑招入掌中，短剑在手指间不停的转动，舞出一轮银光：“请赐招吧。”
言罢，鱼肠剑仍在掌心转动，这轮银光却飞离手掌，向着魏浮沉笼罩过来。
魏浮沉大惊：“虚实之交！”
专诸笑道：“诸即将入虚，请以大盗之血祭剑。”

第一百九十章 失算
魏浮沉如今有三道分神，自忖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和越挫越勇的意志，龙骧铁爪和寻龙尺招法诡异，更学来了魔道幽冥逐山步的身法，无论如何能拼上一拼，谁知还没交手，却得知对方半步入虚。
怎么打？
还没考虑好这个问题，专诸已经先他动手了，鱼肠剑舞出一团璀璨的剑罡，将魏浮沉全身牢牢罩住，那一刻，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垂死之下，龙骧铁爪和寻龙尺出手，以诡谲的招法发出……
却在须臾光景，胜负已分。
鱼肠剑分离出来的那团剑罡，说不清是虚是实，自莫名处来，莫名间就横在了魏浮沉脖颈上，那锋锐的剑罡轻柔的触碰着魏浮沉的肌肤，凌厉的杀意却已经透入骨髓。
而自家的龙骧铁爪和寻龙尺，却被专诸转动于指尖的鱼肠本剑生生顶住，再也进不得分毫。
魏浮沉心中长叹，专诸能入红榜，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自己失算了啊，竟然不知他何时已至如此境地！
虽然胜负已分，魏浮沉却只有懊恼之意而无悔恨之心，来找专诸结案，事前就考虑过失利的情况，所以后路已经准备妥当，并无生死之忧。
正待逃离，专诸却道：“好本事，居然能逼停我的鱼肠剑，不愧有大盗之名。”
他说的正是指尖的鱼肠本剑，挡住了魏浮沉的两件本命法器，却也因此而无法转动。
魏浮沉也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悲愤，怔怔望着专诸，不知专诸想要如何。
专诸却将横在他脖颈前的那团银光剑罡收了回去，道：“念在大公主的情面上，今日不杀你。奉劝你一句，下次选择对手时，先搞清楚对方的能耐，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魏浮沉呆立片刻，问：“大公主是……”
专诸解释道：“楚王长女，修行也极有天分，却对大盗你很是崇敬。”
魏浮沉问：“崇敬我什么？”
专诸哈哈一笑：“因为你地洞打得好！”
魏浮沉离开了野鸭湖，心情极度失落，没想到第一战就败得那么惨，后续该何去何从？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到去离得最近的随城学舍，告发专诸的行踪，但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给了自己狠狠一个耳刮子。
人不能无耻到如此地步，有本事就凭实力去抓人结案，告发算怎么回事？何况人家刚刚放过自己。
满腹愁肠的魏浮沉觉得自己十分倒霉，十分不幸，似乎自己的倒霉状态已经延续了很多年吧？什么时侯才能转运？
就在他回到骷髅山的时侯，发现自己的洞窟中钉着一块木简留书，却是有同道邀请他参加一次游猎，目的地是越国南部的熟越各部。
所谓游猎，就是圈定一个去处，然后召集同道通力协作，不管亲疏远近，不管妖魔巫道，在特定时日前聚于特定之处，各取所需，办完事就散伙。
魏浮沉在蛮荒散修中也算有一定知名度，所以时不时能收到类似的下书投递，过去他一概拒绝，毕竟这种做法与自己理念相违背，也不符合大盗的行为标准和处事原则，但今日收到的这张书简，却令他眼神亮了又亮。
召集人是妖修陶厌女，红榜上名列第三十二。
陶厌女，名厌女，是真厌女，这种厌，是心理上的厌、身体上的喜，此人几乎每年都要犯下人神共愤的残辱女子之事。导致他上榜的直接原因，是七年前夜闯雒都学舍，坏了雒都行走姜元妻女的身子，于学宫而言，真是奇耻大辱。
上榜七年来，几乎年年都要犯下奸淫大案，单是各地学舍上报的大案便有六起，其余各种原因没有获知的案子更不知凡几。
这淫贼修为已至资深炼神，为人十分警觉，一有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当真滑不溜手，且又始终躲在蛮荒深处，令学宫无可奈何。
我大盗魏浮沉也是天下有名的高手，之前料敌有误，斗不过半步入虚的专诸，拿你这个淫贼开刀，总不会有问题了吧！
算了算时日，魏浮沉先赶到袖云山下，再次于冬笋上人眼前飘过，于是两人约见于山顶。
魏浮沉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和冬笋上人做一笔交易，他想再换一枚奋脉丹。预计登上红榜之后，就能进入骷髅山内山，向骷髅祖师请教道法。
据他所知，向骷髅祖师请教道法是有风险的，如果有奋脉丹在身，情况就会好得多。奋脉丹他只有一枚，这种上品灵丹，越多越好。
“什么交易？”冬笋上人很好奇：“奋脉丹虽然难得，老夫却是有门路的，关键是你拿来的东西值不值。”
魏浮沉道：“值不值，你看了便知。”
冬笋上人问：“何时送来，老夫这两日要出远门。”
魏浮沉道：“快则三日、慢则五日，你要抓紧时间准备奋脉丹，否则你寨中上下，鸡犬不留。”
冬笋上人点头道：“放心就是，但先说好，若是不值，我是不跟你换的。”
约定之后，冬笋上人于寨中等候，过了三日，魏浮沉却没有出现，他又耐下性子等到五日，魏浮沉还是没有来。
一直等到第七日，依旧不见魏浮沉的踪影，冬笋上人等不得了，吴升招他去燕落山，他可不敢再行耽搁了。
临去前，又把服侍自己的仆役唤来，吩咐他们将新养的鸡鸭和猎犬送往别家寄存，这才启程北上。
赶到燕落山时，冬笋向吴升致歉：“老夫来晚了，都是那个魏贼，说是要跟老朽交易奋脉丹，拖了七天，结果却爽约。”
吴升问：“拿什么跟你交易？”
冬笋摇头：“谁知道？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也不说。居士找我来是什么事？”
吴升将索老六和张小坑叫来，向冬笋道：“扬州和寿春的禹王神道已经布完点了，下一步我打算在百越传道，让他们两个跟你去袖云山，你这边尽力配合，有没有问题？”
冬笋笑道：“没问题，只要对居士有好处，咱们就卯足了劲干，绝无问题！”
吴升道：“费那么大的气力，都是为了咱们这些人将来能堂堂正正挺胸做人，有些事你们可能暂时不理解……”
冬笋道：“放心吧居士，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老朽懂！”

第一百九十一章 筑个安全屋吧
送走冬笋上人和索、张二道后，吴升继续回到下方的龙门坛边，对着方池中的崇信之力发呆，就像守在存放爰金的宝库边，看着爰金一镒一镒的从天上掉落下来，怎么看都看不够。
方池中的崇信之力已经泛起了微澜，这是扬州和寿春两地初步完成布道的结果，上百个野人村，信众覆盖三万余人，如果冬笋上人那边顺利的话，或许再过半年、一年，信众就能再行翻倍，到时候应该可以渡至彼岸了吧？凝目望向对面高大黝黑的禹王神像，吴升也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
趴在方池中的火狐抖了抖毛，将附着在皮毛上的崇信之力抖落下来，从池子边缘爬出，钻进吴升怀里。说来也怪，那些如同液体一般的崇信之力，自己是看得见摸不着，但在火狐这里，却能沾在它的皮毛上，实在令人惊讶。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火狐与这禹王洞府有关，吴升猜想，或许当年的狐妖便是守卫禹王洞府的灵妖，这里就是她的家，所以对这里的一切，她的“转世”妖丹火狐，自然也就格外适应。
但适应归适应，每次在方池中趴个几天，火狐还是会主动要求回到气海世界中晒一晒太阳，此刻也同样如此，在燕落山顶寻了个阳光直射之处，又眯着眼趴下了。
趴了没一会儿，被一声山谷中的呼啸惊醒，竖起耳朵望向东北方，那里一片密林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在密林下方，一头猛虎挣扎了片刻，终于倒了下去，肚皮不停颤动，艰难的喘着粗气，看着周围林中窜出来的十几头野猪，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头普通的老虎，不在妖兽之列，因为这段时日常常在狼山附近捕食野猪，引起了左神隐的愤怒，于是下定决心捕杀，由此追摄百里之遥，于今日才将其射猎。
十几头野猪挺着獠牙在虎尸旁窜来窜去，一头体型不大的妖猪自林中踱了出来，如同猪中王者——如果不是它背上骑着个孩子，它就是王者。
左神隐自猪背上一跃而下，背上还背着个连弩，来到虎尸旁细细查看片刻，将插在虎头、虎背上的六枝弩箭逐一拔出，分别在上面标记出射入深度，然后用树枝在地上飞快的计算起来，算罢叹了口气，琢磨道：“不行啊，是弩弦的材料不过关，还是弩弓的弧度不够？回去要多试一试。”
小猪听懂了要回去，却又完全听不懂他要试什么，只是飞快哼哼了几声，指挥众野猪将猛虎驮上背，在左神隐的退上蹭了蹭，催他回去。
为了猎杀这头猛虎，他们这次离山太久，也太远了，天知道周围有什么恐怖的妖兽。
左神隐当然也知道山下的危险，当即跃上猪背，一群野猪迅速向着北方的狼山家园返回。
一条巨蟒听到动静，向着猪群快速游来，眼瞳中散逸出一朵朵冰凌花，接近猪群的时候，却被几条妖藤缠住了身躯，挣扎多时都挣脱不开，终于被妖藤远远甩飞出去。
吴升笑了笑，将注意力从气海世界脱离出来，看了看周围，钩蛇幻化的大蛟已经不再兴奋得大吵大闹了，只是在各处岩洞上爬来爬去，也不知有什么好爬的。
至于金无幻和庸直两位，则继续在方池中奔跑。
金无幻满头大汉，东跑一会儿西跑一会儿，左右不过五六丈的范围之内，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脸色明显憔悴，汗水蒸腾，如一条笔直云柱，向着上方升腾散发。
庸直则甩开膀子，目光坚毅且绝不斜视，紧盯着前方，在原地大步飞奔，但吴升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方池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们两位永远不知疲倦。不知疲倦却不意味着不会疲倦，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吴升都会把他们拎出铁门外，做梦也好，反思也罢，总之将他们的奇怪修行中止，而且还不敢让他们单独留在里面。
上一次吴升出去办了点小事，回来晚了一天，这两位就倒在方池中了，哪怕口吐白沫还在保持着奔行的姿势，当真是触目惊心。
将铁门关闭后，庸直和金无幻果然虚脱，无力的趺坐于门前，进入了半睡半醒的调息状态，可以预见的是，这两位醒过来后，必然要交流他们做梦的经验。
从井底出来，上到燕湖山庄坐定，看了几份钟离英转来的文书，主要是其他学舍送来的通缉协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学舍就是这样，有大案时忙得不分昼夜，没有的时候又闲得蛋疼。当然，身为有追求的修士，大抵是不会清闲的，没事的时候努力增长修为，时间会过得很快。
在这些文书的下面，夹着一份崔明送来的家书，吴升翻看之后不觉皱眉。
崔明说，城父的太子建派人前来扬州，向他打听费无忌强买燕落山封邑之事，崔明轻描淡写的将此人打发过去了，只说曾经有过商谈，费氏欲置换封邑，以此作为费宏成亲后的供养，但因费宏之死，最终没有谈成，至于强买一说，并不成立。
崔明来信的目的，是要和吴升串供，以防太子从燕落山这边着手。
他提醒吴升，太子虽为太子，但论权势，远远不如费无忌，让吴升不要回答错了，以免惹祸上身。他还预言，不久的将来，费无忌和太子之间，势必爆发一场足以颠覆现有朝政格局的朝争，太子形势危急。
因此，在这封书信中，崔明试探着询问吴升，如果咬一咬牙，将燕落山送给费无忌，争取攀附上去，是否可行。
看罢，吴升对崔明的眼光还是颇为赞赏的，身处地方之远，却能看到庙堂之高，这份敏锐性，充分表明齐国大族崔氏的家教是当真了不起。
于是吴升给崔明回了一封信，告诉他，谁都不要选，而且应该考虑将扬州的财产和家人逐渐转移到燕落山来。
扬州将会经历战乱，满目疮痍，可以早一点筹谋，争取用十年时间将燕落山构筑成一个坚固的安全屋。
勿谓言之不预——吴升在书信末尾如是说。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冬雷
崔明还是很听得进劝谏的，一方面源于他自小生长在齐国大族崔氏，耳濡目染，对庙堂上的争斗比较敏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对吴升有一种潜移默化的信任，身为学宫行走，或许会有一些他不知道来源的消息。
而且他本人就是因为庙堂争斗而被迫流亡的人，当然知道其中的残酷性。
因此，他既没有投向太子，也没有再试图靠近费氏。但吴升让他构筑一个安全屋的建议，却被他打了折扣。他没有把家眷搬到燕落山来，而是送到了扬州东北的鹿鸣泽。
吴升觉得这么做也可以，相当于纳入学宫的保护之中，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应该没人敢公然向学宫挑衅。
但如果只是迁往鹿鸣泽的话，不必那么着急。
崔明特意来了一次燕落山，和吴升探讨时局，他问吴升：“你认为扬州会成为战场吗？太子虽镇城父，但和整个大楚相比，兵力处于劣势，最多让费氏投鼠忌器。而费氏想要讨伐太子，似乎也没有名目，太子并无过错，国人不会答应的。我以为双方争斗应该是在庙堂上，就看王上会不会召回太子。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打起来，战场也应当在郢都或者城父吧，和扬州有什么相干呢？”
吴升也敞开了谈：“就算双方不动刀兵，但父子反目，必为他人所乘。我听说国有内忧，必引外患，楚人四面树敌，强食者环列而虎视眈眈，不趁其病时而进，等着楚人恢复元气么？”
崔明点头赞道：“原来你也听说过我们齐国先君的话？君外舍而不鼎馈，非有内忧，必有外患。说的是先君行事匆忙失礼，在外用饭时忘了列鼎，不是有了内忧，就是有了外患。你的解释更进一步，因内忧而必引外患，更妙！”
吴升道：“妙不妙的再说吧，总之搬去了鹿鸣泽后，可以考虑在那里筑堡，多招募一些门客锐士，平日里多储备些粮食，这叫有备而无患。我可以给你授权，让钟离英全力配合你，燕落山的钱粮应该足以支持你筑堡了。”
崔明问：“你以为，最有可能趁乱而入的是谁？”
吴升道：“还用问吗？楚人眼下最大的敌人就是吴国。”
崔明道：“可令尹囊瓦、大司马薳越坐镇薳筮，兵车千乘，稳如泰山，吴人怎么过来？”
吴升道：“如果囊瓦抽兵返回郢都呢？如果吴人得了一个带路党呢？当然，并非迫在眉睫，你也不要被吓着，我说了，这需要一个时局的酝酿过程，或者几年，或者十几年……”
雷声滚滚而来，在天边炸响，惊得屋中的两人各自手抖。
吴升默念：“罪过，罪过……”
崔明则奇道：“冬雷震——极为罕见，天象有什么预兆吗？”
忽听外面一阵喧哗，两人出门，只见山庄上方的燕落山顶上，一棵大樟树燃起大火，好巧不巧被雷劈中了，庸老叔、沈娘子、冬雪等都飞身上去灭火。
仰望熊熊燃烧的香樟，崔明喃喃道：“出了什么事吗？”
这一阵天雷滚滚，影射辽阔，西南四百里外的郢都也隐隐听到了动静。
寺尉费宾正和费无忌议事，听得雷声，双双出得中庭，向雷声处仰望。
费宾道：“天像有异，是何征兆？”
费无忌沉默不语。
费宾又道：“卜尹必有所示，我去问。”
费无忌摇头：“他自会报来，不必着急。”
回到屋中，费宾接着刚才在话头道：“所以，我以为当防太子故技重施，行刺于你。”
费无忌冷笑道：“一次不知足，还来两次，他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正说时，有门客樊篱求见。
费宾忙道：“叫进！”
费宏死后，费氏加强了对城父的刺探，专门派去得力门客樊篱主持对太子的监视，没想到他今日亲自赶回来了，想必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樊篱果然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太子豢养死士，图谋不轨！
“怎么说？”费宾忙问。
樊篱禀告：“门下全力打探，已然确知，太子宾客伍员四处奔走，为太子招募死士，已得专诸与魏浮沉，为掩人耳目，此二人如今在城父东郊野鸭湖畔暂居。伍员每隔数日便代太子前往探视，极尽笼络之能。”
费宾追问：“你亲眼所见？”
樊篱道：“门下亲眼见了专诸，虽说不敢靠近，但当年他在郢都时，门下可是见过好几回的，绝不会错。至于魏浮沉，虽然没有亲见，但专诸这些时日总抱着学宫发布的通缉红榜在看，曾向伍员言道，这是大盗魏浮沉刚送给他的。这些消息，门下以重金向太子宾客身边近仆买来，断不敢隐瞒。且门下还找到了魏贼出没的实证，专诸平日烹鱼之处，有槐中空，通以地道，门下担心惊动对方，没敢深入，但确凿无疑了。”
费宾重重一拍桌案，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极为愤怒，道：“魏浮沉果然是太子派来的，就是想给费、景两家联姻捣乱，我去拜会景瑞！”
又问：“能将魏浮沉杀了吗？”
樊篱惭愧道：“门下无能。专诸当年于郢都时，便罕有敌手，听说这两年修为精进，门下自愧不如。魏浮沉与专诸在一起，门下恐非其敌。”
这的确不能责怪樊篱，毕竟专诸在郢都时，的确是众人皆知的大剑客，斗法能力远超同辈，如果再加上一个魏浮沉，那就更不可能了。
费宾沉吟道：“把双锤派给你？”
费氏豢养的门客，樊篱排第一，自小被费氏收养，忠心耿耿，如今已是资深炼神，费无忌曾想让他出府为官，晋大夫之列，却被樊篱拒绝，只愿在费氏门下听令。
双锤士排在其后，这是费氏重金求来的门客，实质上是供奉或者客卿，也是炼神境修为。
但哪怕上述三位炼神合力，樊篱兀自为难，磕头道：“非门下惧战，大夫下令，门下唯效死而已，但恐无法得成，反坏了大事，则百死莫赎！若再有一、二十人，方可一试。”
这是在告诉费无忌和费宾，就算加上双锤，也很难胜过专诸和魏浮沉。
真要强杀，就得继续添人，至少增加十几、二十个资深炼气士，如此才有一定把握。
费氏门客上百人，挑出资深炼气境以上的人手，别说十几、二十个，三十个也有，但这么大的动静，和开战已经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费宾看向费无忌，等待费无忌做决定。
费无忌沉默良久，自桌案上抽出一份奏书，翻开看了看，赫然起身，向费宾道：“随我入宫！”

第一百九十三章 对奏
珍华台上，楚王正在逗弄公子轸，公子轸如藕一般的小胳膊拽着楚王的须发，死活不撒手，一个劲的往楚王身上贴，把楚王乐得哈哈大笑。
听闻费无忌入见，也不避讳，将他宣了进来。
孟嬴就在一旁端坐着，虽然已为人母，美艳却依旧那么动人心魄，每次费无忌进宫见到她时，都不敢多看。
楚王笑道：“费卿自坐，轸儿太喜胡闹，寡人这里还抽不开身……”
费无忌也笑：“小公子天性亲厚王上，臣当真羡慕不及。”
楚王终于将须发从公子轸手中挣脱出来，刚要应答费无忌，又被公子轸双臂圈住脖子，搂着不撒手，把个楚王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哎？松手，松手，轸儿松手，有重臣在侧，看到不好，失礼了……哈哈……”
费无忌忽然在一旁低声啜泣起来。
楚王奇道：“费卿？费卿这是怎么了？”
费无忌哽咽道：“见王上父子相亲，臣……不胜欣喜，且心酸……”
楚王轻叹一声，终于将公子轸从脖子上抱下来，交给一旁的孟嬴，入座道：“卿家不幸，寡人憾之……如何了？追索凶犯之事，有何进展？”
费无忌拭去眼泪，回道：“蒙王上关心，臣已查明凶犯所在。”
楚王道：“那就快去抓捕！是逃至别国了么？哪一个国？寡人给你一份国书，无论在哪一国，都让他无处藏身，若是不交，便兴兵伐之！”
费无忌叹了口气：“臣死罪，臣不敢奢望替宏儿报仇了。”
楚王不解：“卿有何言，速速讲来。”
费无忌禀告：“臣惶恐，臣竟不知太子对臣误解如此之深，此来特向大王陛辞，愿离开郢都，保全余生。”
一听此言，楚王立时就怔住了，脸色慢慢沉下来：“凶犯莫不是太子的人？”
费无忌双手掩面，泪水自指缝间落下，哭道：“王上莫罪太子，一切都怪臣，是臣惹恼了太子，都是臣的错……只是，臣也不知做错了什么，只好离开郢都，请王上念在臣侍奉还算尽心的份上，允臣归乡。”
楚王再次确认：“查清了？”
费无忌道：“寺尉费宾正在宫外，凶犯魏浮沉的下落，正由廷寺查出。”
楚王一甩袖子：“宣！”
片刻之后，费宾入宫，上珍华台禀奏：“太子于城父近郊野鸭湖畔，立刺营，招揽天下剑客游侠，廷寺已经查明，刺杀费宏的凶犯魏浮沉，正在营中。”
楚王呆了呆，默然良久，忽然冷笑：“刺营？他想干什么？这个刺营，除了魏浮沉外，还有什么人？”
费宾道：“刺营行事隐秘，戒备森严，臣打探起来有些困难，目前已知，原侍卫大公主的剑客专诸，也在营中。对了，筹备刺营的，是太子宾客伍员。”
楚王忽然笑了：“好啊，寡人的儿子立了个刺营，招揽天下豪杰？是豪杰么？哈哈，果然有振作之志！”
费无忌开口劝道：“大王，莫要为臣之事而伤了父子之情啊，否则臣百死莫赎。臣已下定决心归乡，临去前最后再进一言，望大王允纳。”
楚王嘴角冷笑，瞥着费无忌不置可否。
费无忌自袖中取出太子的奏疏，呈递上去：“臣请大王允准，让太子归郢，从此父子和睦，君臣一心。”
楚王展开看着，点头道：“想回郢都？欲进孝心？”
费宾奏道：“臣有一言，若大王允准太子归郢，需令其解散刺营，这刺营……不合体例，过去也无旧章。”
楚王道：“归乡之事，费卿不必再提，你们先退下，此事我自有安排。”
带费无忌和费宾下去后，孟嬴忽然跪倒在旁：“大王，臣妾恳请大王垂怜，爵封轸儿，外出食邑，臣妾愿出郢都，抚养轸儿长大，永世不敢还郢。”
楚王皱眉道：“这是何意？”
孟嬴哀怨道：“太子若归，郢都恐无我母子立身之地。”
楚王默然片刻，甩袖离去。
返回自己所居的渚宫，楚王沉思多时，召见在郢都的城父司马韩奋扬。
韩奋扬在郢都是为催发军粮一事，城父屯驻重兵，依靠本地是无法支撑得起的，所以每年都要从郢都押送大量粮秣辎重。
楚王头一个问题是，太子年前攻打城阳一战，怎么胜，怎么败的？
韩奋扬当即就额头冒汗了，他当时在场，自然知道这场仗是怎么打起来的，虽然想替太子说话，却还是不敢瞎编，只得道出实情。
楚王第二个问题，为何打四国联军那么轻松，遇到晋军就退了回来？
韩奋扬尽力解释，说楚军征伐日久，军士疲劳，晋军是生力军，士气正盛，退下来是避其锋芒云云。但观楚王神色，应该是对这套说辞并不满意。
其实韩奋扬也知道有些解释不通，太子的确是希望和晋国达成和约的，属于结晋派，和亲秦派不同，要说太子在其中没有卖好晋国的意思，也的确说不过去。
楚王第三个问题就比较具体了，问太子收容专诸和魏浮沉是什么意思？
韩奋扬并非太子亲信，在太子前往城父就封之前，便是城父司马，并没有被太子视为心腹，因此对太子收留拉拢专诸只是有所耳闻，至于收容魏浮沉的事，他是真没听说过。
但既有专诸，怎么敢说没有魏浮沉？
这么大的事情，他不敢给太子担保，否则身家性命都要砸进去，所以迟疑良久，只能说自己并不知情。
回答之后，韩奋扬一身冷汗。
身为城父司马，回答的不是“此为虚言”，而是迟疑之后说“不知情”，这就值得回味了。
楚王居于宝座之中，沉默良久，缓缓道：“韩卿，你家三代居楚，寡人从未当你是外人，你就是楚臣，是不是？”
韩奋扬道：“臣祖父自晋入楚，至今已有三代，臣自小在郢都长大，视郢都为乡，早已是楚人了。”
楚王又问：“韩卿，你忠于寡人么？”
韩奋扬叩首：“臣一家，愿为大王效死。”
楚王接着道：“韩卿，你何时返回城父？”
韩奋扬道：“臣筹措城父大军粮秣已将齐备，预计三日后便可启程。”
楚王点头道：“让斗牧和你一起去吧。”
斗牧是环列尹，掌握郢都最强大的环列卫，听楚王下了这个命令，韩奋扬一闭眼，一颗颗汗珠自额头滴落，迟疑片刻，低头道：“臣遵令。”

第一百九十四章 郢都变
“人言费无忌谏楚王，称太子归郢将叛。王以其言询诸臣工，皆不能答，由是信之，遂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招太子归，未至而太子奔宋。王召奋扬，问何人告太子。奋扬坦承己过，王命人责之，奋扬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问奋扬，尔敢入郢，何也。奋扬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
吴升身处燕落山中，读着郢都行走薛仲的来信，了解着郢都这段时日发生的这件震动天下的大事——太子出国。
薛仲之所以专门给吴升写信，按照吴升的猜测，恐怕是心怀惴惴之故。
薛行走认为，造成这一后果的直接起因，正是费宏之死。身为郢都行走，他下山前便被反复告知，不可干涉楚国大政，一旦发生此类事件，立刻召回临淄，同时还要给予严惩。
因此，吴升也修书一封安慰他：身为学宫行走，查案破案是你我的职责，至于由此引发的后果，往往是无法预料的，冷眼旁观就好，随信送上去年收成，折算爰金四十镒，今年预计还会有所增加。
薛仲看罢吴升的来信，心里多少踏实了几分，又拆开那个密封的木匣，望着码放整齐的四十镒爰金，心中万分舒畅。
第一年就收回了五分之一，再过五年，投入的二百镒爰金就全部拿回来了，之后再拿，就是妥妥的收益。而且吴升说了，今年还会有所增加！
望着送信的辛西塘，薛仲很满意，四十镒爰金是一笔巨款，辛西塘分毫未动，更没有携款潜逃，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信任，再次证明了他已经痛改前非，忠诚可用，不由让薛仲“老怀大慰”。
当场点出四镒交给他：“你也入了一成份子，这是你今年的……嗯，投资回报，收好，呵呵。”
辛西塘欢喜接过，投入二十金，一年收益四金，舒服。
“这两年郢都无事，一切平稳，你若想在城外置备个庄子，可以去看一看，钱不够的，我借给你。”
“多谢行走，郢都平稳，全赖行走处置得力，消除积案，威慑不法。门下还是惦念故居，将来攒够了爰金，想回去重整一番。”
“田山峡还是不错的，就是距郢都稍远了些，来去不便。”
“说起来，门下有一事禀告。上次潜入工正言熙府上，某夜间，见其试制法器，那法器如同大鹰，振翅间可离地丈许，也不知是什么名目，门下便是由此生出重整田山峡的念头。若能得此法器，自郢都而至田山峡，往返之间恐怕用不了半个时辰。”
“振翅如鹰？离地丈许？”
“是，言熙乘于其背，在园中飞翔，却似乎没有控制好，跌落于地，那法器翅膀也摔坏了。”
“要说飞上高空，学宫亦有此物，名天竹鸢，可升二、三十丈，只是不能振翅飞翔……莫不是盘师又炼出了新物件？回头再去寻言工正府上打听吧，如今城中纷纷扰扰，人心不稳……”
“门下回来时，见车马乱撞，剑士四奔，国人家家闭户，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还不是太子一事？这两日将太子一系的大夫捕拿了不少，就连太傅伍奢也未能幸免，已经下入大牢，如今城中人人自危。目下已是深夜，街上却闹得不可开交，也不知又是哪一家遭了殃。我等学宫中人应当庆幸，不论哪一家当道，都与我等无关。学宫的要求是有道理的，各地学舍不得卷入政争、国争，如此才是立身之道……”
正谈论间，学舍老仆来报，说是伯嚭求见。
将伯嚭请入学舍，只见他发髻散乱，神色仓惶，叫道：“薛兄救我！”
薛仲很诧异：“你是左尹嫡子，放眼郢都，谁敢害你？”
伯嚭痛哭道：“天杀的费氏，我郤氏与他无冤无仇，却灭我满门，这是嫌我父挡了他的上进之路啊！又找借口，说是我害了他儿，简直丧心病狂！”
原来，太子逃亡宋国后，楚王囚禁了太傅伍奢，并招伍尚、伍员归郢认罪。
伍员没有回来，伍尚为救其父而归，回来后就被囚禁在廷寺中。
今日费无忌进了一次宫，楚王便下令鸩杀伍奢、伍尚。
左尹郤宛大惊，苦谏楚王无果，又与费无忌当廷对骂，却还是没能救下伍奢、伍尚。反而就在夜里为朝中大夫群起而攻，要求交出“郢都一害”的伯嚭。
廷寺也指证伯嚭，说伯嚭涉嫌刺杀费宏，应当捕拿。
郤宛为保儿子，想要进宫面见楚王，却出不去，被郢都各家高门围住，也不知谁先动的手，众大夫齐率门客杀入郤府。
郤宛率门客拼死抵抗，掩护伯嚭逃出，余者尽被斩杀。
辛西塘回来时遇见的乱象就是为此。
伯嚭被郢都高门厌恶，人人得而诛之，无处可去，想起了之前交往的“好友”薛仲，于是狼狈赶到，请求薛仲的庇护。
要说郢都之中谁还能救得了伯嚭，也只剩薛仲了。
“薛兄，想当初我与二位相识不久，却一见如故，结拜相交，堪称兄弟，弟如今落难，无处容身，只能来找薛兄了，还望薛兄莫弃。”
薛仲也很无语，当初的结拜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草没插、香没点，也没向山神河伯许愿发誓，究竟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怎么就成兄弟了？
如今城中纷乱，学舍不能干涉朝争，学舍也不是托庇求护的地方，你这个头一开，将来谁都找上门来，岂非为当权者所恨？我这学舍还怎么立足？
辛西塘在伯嚭身后缓缓靠近，手已经摸上了腰间长剑，薛仲也在思索是不是把人杀了丢出去——当日审问诸大夫时，出面勒索的就是伯嚭，如今他赖以自保的家势已经灰飞烟灭，如果活着出去，就怕他四处乱说！
伯嚭依旧在哭诉：“……嚭亦知薛兄为难，为不牵连学舍，还请薛兄送我出城。当日分别时，孙行走曾说，若我有难，可往燕落山投奔于他，他还有要紧事需嚭去做，嚭也不知是何事，总之请薛兄将嚭送出城去，以全你我兄弟之情。”
薛仲怔了怔，以目光示意辛西塘后退，沉吟片刻道：“也好，就送你去燕落山。”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拜的是精神
趁着城中大乱，城卫也不知究竟之际，薛仲亲自驾车，将伯嚭藏于车中，来到郢都东门。
他是学宫行走，就算郢都宵禁也能自由出入，城卫不敢阻拦，任其出城。
出城数里，伯嚭准备下车，在车上拜辞：“薛兄高义，弟感激涕零，他日振作，必百倍以报大恩。”
薛仲温言道：“何必客气，安心歇着，不两日便可赶到燕落山。”
辛西塘依旧在前方驾车，没有丝毫停驻的意思。
伯嚭再道：“不需送了，劳动薛兄出城，弟已不安，怎好再送下去？弟知燕落山的方向，可自行前往，薛兄快些回去吧，免得费氏生疑。”
薛仲哂然一笑：“薛某是学宫行走，费氏就算生疑，又敢拿我如何？你只管放心歇着，有为兄在，这路上无人敢留难于你！”
伯嚭嘴唇发干，想再劝薛仲回去，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呆坐于车中，望着夜色中的山原向后退去。
辛西塘驾车很快，路也熟悉，不到两日便赶到了燕落山。
吴升闻讯而至，笑道：“薛兄怎么来了？你还没到过此地吧？来来来，随我一起走走，看看你这个东家名下的燕落山是何景象！”
薛仲道：“先不忙，我这次是送伯嚭来的。郢都大变，费氏诛伍氏、郤氏……”
将郢都的变故告知吴升，吴升听罢长叹道：“楚国大变将生啊……”
薛仲道：“这是已生大变了，何来将生一说……总之伯嚭侥幸逃出，特来学舍投我。他说当日离别时，你曾告诉他，若是有难便来寻你，你有要紧事交他去办，所以我亲自把人送来了。”
吴升奇道：“我能有什么要紧事交他去办？”
薛仲怒道：“这厮果然在骗人，我就知道！”
吴升道：“薛兄息怒，既然来了，我问问他。”
把人带进来后，伯嚭身子一软，坐倒在地，大哭起来：“父亲，娘亲，儿不孝，独自苟活于世，恨不能随二老而去……当初为燕落山一事，弟几与费氏翻脸，费氏才将礼金减了下来，当日父亲便说，此举恐为郤氏招祸，弟言道，与二兄义气相投，愿肝脑涂地、两肋插刀，岂惧费氏分毫？如今看来，是弟惹祸上身，愧对双亲啊……”
薛仲被他这么一哭，一时间还真有点挂不住面皮，看了看吴升，心说反正我把人带来了，你老弟看着办吧。
吴升面容戚戚，陪着难过、哀叹了片刻，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仇咱们记下了，你放心就是，不出十年，定教费无忌不得好死。你的仇，我帮你想着，一定能报！”
伯嚭感动的抓住吴升的胳膊：“孙兄教诲，嚭铭记五内，但有吩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吴升赞道：“果然是品性高洁之士，当初孙某的确没有看走眼啊！如此，先将仇怨藏在心里，慢慢积蓄力量，必有大展鸿图的一天！”
伯嚭肃然道：“弟必不负孙兄厚望！”
吴升道：“来来来，眼下正有一事，需老弟出面。这样，费氏不是污兄涉嫌刺杀费宏么？咱们先从正名开始，把真正的凶手魏浮沉找出来。我听说魏浮沉如今人在蛮荒，受庇于骷髅祖师，老弟可往骷髅山一趟，卧底暗探，但凡山中有何消息，皆可报与我知。如有魏浮沉的行踪动向，那就更好了……”
伯嚭顿时呆了：“这……恐怕不妥吧……”
吴升诧异道：“怎么？老弟不是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么？怕了？”
伯嚭语气干涩：“那个，非是惧怕，只恐难以取信于人。”
吴升笑道：“老弟谬矣！我想过了，若论谁更适合卧底，无出老弟之右者！老弟身负血海深仇，正可取信于人啊。”
薛仲在旁道：“怎么？当初不是说好，有要紧事交给你办，你必定两肋插刀么？如今不愿意了？你我兄弟，就是这般交情？那这兄弟之情，便不算数也罢！”
伯嚭连忙摆手：“别……兄弟之义，堪比金石，怎能不算……这刀，弟插了！”
将伯嚭带下去休息，喂水喂食，薛仲问吴升：“真要用他？这伯嚭虽说有几分小聪明，却贪财好色，见小利而忘大义，恐怕去上没几日就半路逃了。”
吴升道：“原本也是一招闲棋，这些时日里，我就琢磨着找个人能打入骷髅山，知道些魔修的底细，只是实在有些危险，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既然他碰巧赶上了，就让他去试试，若是死在骷髅山，那是他命不好，若是他能从骷髅山逃回来，那就是他的本事，便放他一马，他也无脸再来寻我兄弟。若是万一成了，能时不时传回些消息，那你我兄弟就赚大发了。总之是件没本钱的买卖，无本而万利，可以赌一把。”
薛仲担忧道：“就怕从骷髅山逃脱后，到处造谣生事，说你我兄弟在审费宏一案时，收了不少钱……”
吴升奇怪的看着薛仲：“你怕这个？”
薛仲问：“不怕么？”
吴升反问：“学宫何尝管过咱们这个？”
薛仲道：“我是担心郢都各家高门心下不忿。”
吴升道：“那就更不怕了。咱们是学宫行走，那些个楚国大夫喜不喜欢咱们，跟咱们有何相干？就算恨到牙根儿痒痒，他又能奈我何？薛兄，咱们和伯嚭不一样，这些个大夫家，没人敢动咱们，否则回过头来就让他全家上通缉红榜！”
薛仲一琢磨，的确是这个道理，心中的疙瘩解开了，哈哈大笑。
吴升让庸老叔出面，陪着薛仲和辛西塘四处查看那些开垦出来的良田、果园、药圃，看得这两位小东家满眼都是对来年的憧憬。
只是临走时，薛仲提出个问题：“我发现燕落山中，颇有人信奉禹王神，禹王我听说过，但何时被学宫认证为仙神的，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薛仲是吴升的亲密战友，有些事情是瞒不过去的，因此，让他见到禹王神道也是吴升刻意为之。
吴升对此解释：“所谓禹王神道，不过以讹传讹，当初开发燕落山时，满目荒凉，为了激发这些山野村夫的干活热情，我门下便宣扬禹王治水的传说，告诉他们应当以此大无畏的精神和吃苦耐劳的品德为榜样，奋发有为，不负韶华。如今看来，效果相当好，薛兄你能相信，燕落山三年前还是一片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岭么？所以，山野村夫们拜的是禹王治水的精神，这叫树立典型和榜样，与仙神无关。”
薛仲释怀道：“原来如此……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些，莫令他们堕入邪道。”
吴升道：“兄之叮咛，弟必牢记在心！”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出意外
伯嚭签署了自愿前往骷髅山卧底的申请书后，等待着吴升点头放自己离山，到时候如龙入海，天下之大，哪里容不下自己呢？
旁人签了文书，或许会重然守诺，真个赶赴骷髅山送死，自己却没那么死脑筋，骷髅山那种地方，爷肯定是懒得去的！
吴升将他亲笔签押的绢帛文书收好，语重心长的叮嘱：“此事绝不可泄漏出去，否则老弟危矣，记住，尤其不能传到魔修耳中，否则就算老弟你一天暗桩没干过，魔修也会追杀到底，躲到天涯海角也无侥幸可言！”
伯嚭道：“孙兄放心，弟绝不至于如此不智，就算说梦话，也绝对封住自己的嘴，哈哈！”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伯嚭忍不住心情大好，开起了玩笑。
吴升点头道：“你知道厉害我就放心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薛行走知，再无第四人知晓。”
伯嚭重重点头：“好！弟何时启程？”
吴升道：“稍等。”冲门外道：“请冬掌柜来！”
须臾，冬笋上人就到了，老头眯着眼睛打量着伯嚭，把伯嚭盯得浑身不自在。
就听吴升道：“这位是冬掌柜，傩戏寨的当家……冬掌柜看一下，这是伯嚭老弟的申请书，他自愿申请去骷髅山为暗桩，刺探魔修消息。”
冬笋上人低头看那申请书，边看边赞：“重义而轻生，义士也！”
伯嚭看着冬笋上人阅览自己的申请书，又看了看正在点头表示赞同的吴升，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吴升道：“掌柜的，你们约定一套办法，可以将刺探到的消息传递出来。注意，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保密，切不可让第四……第五人知晓！尤其不可让魔修知晓！”
冬笋上人点头答应：“我知道重要性，他们追杀起人来，啧啧……躲到大海上都照样被揪出来……放心吧，如无意外，老朽绝不会传出去的，尤其不会传到骷髅山去。”
伯嚭忍不住了：“不是，掌柜的，还会有什么意外吗？”
冬笋上人道：“老朽就是这么一说，不必计较于口舌。老朽的意思，事情总有万一嘛，不过你放心，你去了骷髅山好生做事，老朽也保证杜绝各种意外。”
吴升击掌赞道：“只要精诚合作，就无往而不利！看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伯嚭老弟，你先下去歇着，养精蓄锐，回头冬掌柜亲自送你去骷髅山。”
冬笋上人拍着胸脯：“保证安安稳稳把人送到！”
当晚，伯嚭就上了冬笋上人的四角牛车，在十余名傩溪寨武士的护送下，向南而去，这一次，冬笋上人将把他直接送到骷髅山下，否则以伯嚭的修为能耐，以他多年养成的纨绔公子习性，想要独自穿越危险丛生的蛮荒，可能性实在不高。
吴升则来到山庄旁新建的一处密室中，看着眼前瘦得如同枯骨般的修士上下打量。
此人黑袍破旧，身上伤痕累累，抬头回望吴升时，眼珠子泛出血色，又是愤怒又是绝望。
魔修九幽道人，学宫通缉红榜名列三十五。此君原为学宫讲坛祭酒，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渐渐沾上了魔道功法，某日忽然叛出学宫，还杀了一路追摄而来的三名学宫修士。
学宫再行加派人手时，他却躲入蛮荒，至今已有二十年，今日终于落在吴升手上。
钟离英就守在旁边，整理着一堆案卷材料，向吴升禀告：“都做好了。”他被调来做案卷，已经忙碌了三天。
吴升接过来仔细详查一遍，都是按照自己的授意编纂的，有报告、有口供、有证言、有物件，完整的描绘出了如何获得线索、如何进行围捕的过程。
漏洞当然也有，却都做了模糊处理，不是什么大问题，其实只要人犯拿到了，这件二十年前的案子就算了结了，对学宫而言，其它都不是问题，能自圆其说就行。
参照往年案例，捕杀一位红榜要犯，身为主持之人，吴升的功勋直接记十二转！
动手的主力孙智、吴相两人，最低程度四转是有的，或许拿到五转也说不定，钟离英忙前忙后，也能混个两转，其他报上去的名字，也各有一转。
除了记功，学宫还将予以重赏，通常做法就是将悬赏金额如数拨下来。所有红榜要犯的悬赏都是百金，因此吴升将拿到一百镒爰金给大家分配。
吴升将庸直和金无幻叫进来，吩咐他们：“了结吧。”
自己踱出门外，不忍看，不忍看啊。没办法，不可能将活着的九幽道人交上去，到时候张口一说，是魏浮沉干的，然后交给冬笋上人，再送到燕落山，那就毁了。
其实就算交上去，他也活不了，他还没到炼神巅峰，没有资格入囚第四峰。
须臾，金无幻和庸直推开房门，匆匆返回井底，准备继续做梦。他们俩完全沉浸在修行中，压根儿顾不上别的，吴升让他们上来补刀，他们也就上来补个刀，甚至都没问为什么。
前不久，两人分神各自多了一道，此刻正是全力精进的时候。
让钟离英把九幽道人的尸体和案宗送往临淄，吴升坐等消息。
每一件红榜要犯的案子，结案都是大事，所以学宫没有耽搁，立刻向天下学舍发布结案通告，这既是一种鼓舞人心之举，同时也是对邪魔外道的震慑，因此需要大肆宣扬一番。
薛仲、随越、赵裳都向吴升发来贺喜书信，除了道喜外，也都表明了愿望，希望吴升下回再查办此类大案时，一定要想着他们，他们也是愿意“听从调遣的嘛”！
吴升只好一一回信，解释是偶然查到的线索，当时比较紧急，来不及告知大伙儿，以后一定请诸位行走协同追捕云云。
学宫的奖励也很快下达了，记功和赏金大致和吴升预想的差不多。
随着奖励而来的，还有最新公布的红榜，经过百折不挠的努力之后，魏浮沉终于如愿以偿，成功登上了榜单，名列红榜第三十六位，而之前的第三十六位专诸，则晋升第三十五。

第一百九十七章 换洞府
冬笋上人护送着伯嚭突破层层险阻、历经种种磨难，终于抵达骷髅山下，伯嚭已经被折磨得脱了层皮，险些死了两回，此刻完全老实了，不敢再起异心，更不敢离开冬笋上人三丈之外，就连拉屎拉尿都要缠着老头一起。
这些时日，两人之间多少还擦出了一些奇妙的火花，老头觉得伯嚭全家灭门，实在可怜，伯嚭则对老头产生了几分依赖，视为长辈叔伯。
但终有离别之日。
冬笋上人指着前方突起堆叠的山丘道：“今后，你就要在这里过日子了，要努力！”
伯嚭望着那些如同头颅枯骨般的山丘，心中发毛，却又知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这件事冬笋是做不了主的，绝不会再把自己带回去了，当下难过得想哭。
但情绪还没酝酿好，眼泪还没流下来，冬笋上人等的人就到了。
“如何了？”魏浮沉从山中某个窟窿眼钻了出来。
冬笋笑了笑，将最新下发的学宫红榜抛过去。
魏浮沉展开后，迫不及待的寻找着，目光盯着最后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一阵山风吹过，他抬起衣袖，抹了抹眼角，噗嗤笑道：“该死的沙子……”
冬笋问：“伤好了吗？”
魏浮沉摇头道：“不劳操心。”
冬笋又问：“下一步有何打算？”
魏浮沉依旧摇头：“交易已成，请回吧。”
冬笋将伯嚭拉到近前：“这是楚国左尹郤宛之子，前一阵子，郢都巨变，郤氏为费氏所灭，满门百口，只逃出来这么一个独苗，身负血海深仇啊！他向学宫求助，希望学宫主持公道，但学宫对这种事情一向不管，所以只能靠自己。如今整个楚国都在悬赏追杀他，他无路可去，又想报仇，只能来蛮荒了。”
魏浮沉瞥了伯嚭两眼，道：“跟魏某说这些作甚？”
冬笋掏出一枚奋脉丹：“你们这边肯定非同寻常，我怕他一来就死了，照顾他一年，别的不用管，不死就成，行不行？”
魏浮沉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冬笋道：“过去曾有一面之缘，老朽看他可怜，动了同情之心。”
魏浮沉迟疑片刻，还是接了：“一个月。”
冬笋摇头：“奋脉丹啊，有钱也难买到！半年！”
“最多三个月，说好了，别的一概不管，保他三个月不死。”
“成交！”
冬笋上人离开了，临别前拍着伯嚭的脑袋：“好好听话，不要任性，争取活下去。”
等他走后，伯嚭紧跟在魏浮沉身后，前行不远，魏浮沉就从一个骷髅眼中坠了下去。
伯嚭趴在那窟窿边向下张望，下方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如同一张噬人的大口，随时要将自己吞下去，不由毛骨悚然，哪里敢往下跳？
“魏前辈——魏前辈——”伯嚭小声呼唤，还不敢大声，怕招来别的麻烦，叫了半天，下面也无人应答。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周围响起了各种奇怪的声音，狼嚎、哭泣、惨叫、诡笑……听得伯嚭心头越来越慌，伴随着山风的阵阵吹拂，他的头皮都快炸开了。
终于，伯嚭牙一咬、心一横，纵身跃了下去。
窟窿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带着一点倾转的斜坡，伯嚭预想中的重重跌落并没有发生，屁股顺着斜坡滑了下去，片刻之后触地。
适应了一会儿光线，他赫然看见一条身影就在面前，正是冬笋上人托付保护自己不死的魏前辈，原来他并没有离开，一直等到了现在，这令伯嚭有些感动。
魏浮沉转身，伯嚭连忙跟着上去，沿着洞窟走了没多远，眼前出现一个稍显宽广的洞厅，方圆三、四丈左右，石壁上插着根火把，地上铺满了干草。
魏浮沉指了指角落：“睡吧。”自己去到另一边，和衣而卧。
原来这里就是他的洞府，并不是专门为了等自己。
伯嚭问：“前辈怎么称呼？”
魏浮沉道：“你可以称呼我大盗魏浮沉。”
伯嚭顿时怔住了，想问又不敢问，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实际上也没再说任何话，伯嚭枕着胳膊躺了一夜，魏浮沉保持侧卧修行了一夜。
天亮时，魏浮沉跃出地洞，伯嚭跟在身后，问：“魏前辈，咱们去哪里？”
魏浮沉道：“换洞府。”
骷髅山是群山的统称，由数十个头盖骨一般的山峦组成，两人昨夜歇息的地窟——也就是魏浮沉的洞府，属于东北方向最外围的鹿头山的最边缘，此刻行进的方向是最高峰的鹿头。
前行大约一里多地，两人经过十余处地窟后，在一个方圆七八尺宽的地窟口上方停了下来。
魏浮沉脚尖向前一捅，将一枚拳头大的石块踹下地窟，石块在下面碰撞出零碎的撞击声，声音还没停止，一条黑影就蹿了上来。
“魏浮沉！”那黑影脸色郑重，问道：“你要怎样？”
魏浮沉很不满意：“张侉子，说了很多次，叫我大盗魏浮沉，怎么就听不明白？今日过来，是要你这座洞府。”
张侉子脸色很不好：“来了三年，也没见你要换洞府，今日为何……”
魏浮沉打断他：“我想通了，准备住得宽敞一些。”
张侉子道：“你一个炼神高修，来抢我的洞府？”
魏浮沉道：“不是我抢，是他抢。”说着，将伯嚭一把推了上来。
张侉子盯着伯嚭问：“新来的？”
旁边有资深炼神高手撑腰，伯嚭没有理由畏惧，当即挺胸道：“不错，你是张侉子？今日你就换个地方吧。”
张侉子伸手一招，从地窟中飞出一柄狼牙棒，握在掌中，狞笑道：“那就看看你的本事！”
伯嚭冷笑，望向魏浮沉，魏浮沉提醒他：“出剑。”
伯嚭愣了愣：“什么？”
魏浮沉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他，看得伯嚭不知所措，心说不会真让我打吧？
念头刚起，对方的狼牙棒就闪过一道黑光，向着伯嚭当头砸下，伯嚭于电光火石之间飞出腰间的长剑，迎着狼牙棒拼命招架起来。
魏浮沉给他选的对手修为并没有超出多少，伯嚭是资深炼气士，对方同样是资深炼气士，但数招一过，伯嚭就撑不住了。
好家伙，太狠了！
堪堪闪过一棒，伯嚭终于没能躲过对方的阴招，被一道真元自地下兜了上来，恨恨击在大腿上，顿时掀翻出去三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大腿毫无知觉，如同断了一般。
魏浮沉摇了摇头，提起伯嚭就走，身后的张侉子冲地上啐了一口，冷笑连连。
若不是忌惮魏浮沉，这个新来的小子此刻已经死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资格
半个月内，伯嚭三战三败，洞府没换了，身上却已是伤痕累累。
这些伤疤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魔道之中厮混，是要讲实力的，这个实力不是家世背景，不是谁能撑腰，更不是奸猾诡诈，而是真正的斗法实力。
最简单一点，要住得宽敞一些，住得离灵眼更近一些，就要去抢，去舍命死斗，因为没人给你腾地方。就算身边有魏浮沉也不行，否则将引起整个骷髅山魔修的群起而攻。
魏浮沉给他找的对手也一路降低着修为实力，从资深炼气士张侉子降到刚入资深境的王飞虎，又从王飞虎降到普通炼气境的牛黑毛，可惜伯嚭依旧没能取胜，最终只能仗着家传的上品飞剑和低自己一个层级的牛黑毛打了个平手。
直到第四场，伯嚭才险胜实力更弱的狗蛋，一个连姓都没有的魔修混混，终于将洞府向主山灵眼方向挪动了十丈。
当夜，魏浮沉猎了一只野鸡回来，让伯嚭吃了个饱，爽了个够。过去压根儿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野鸡，如今竟觉得无比的美妙！
伯嚭抢到的狗蛋洞府，比魏浮沉之前一直常住的洞府宽敞一半，住起来松快多了，伯嚭还自己动手，打造了木榻和桌椅，毕竟是高门公子哥儿，打制出来的家什颇有几分意趣，这个洞府看上去像样了三分。
“明日随我进山。”魏浮沉吩咐。
伯嚭叫苦：“就不能歇几日么？前辈请看晚辈这伤，淤青都没消退，血痂也才刚结起来。”
魏浮沉道：“不是你动手，是我。”
伯嚭问：“魏前辈不跟晚辈一起住？”
魏浮沉隔着石壁望向主峰方向：“我的洞府和你不一样。”
伯嚭立刻意识到了危险，向后缩了缩：“晚辈就不跟着了吧？也帮不上忙啊……”
魏浮沉道：“你能照顾好自己么？我答应过保你三个月。”
伯嚭不服气：“张侉子、王飞虎、牛黑毛他们，甚至狗蛋，不也活得好好的？”
魏浮沉道：“你不一样，你是新人。”
转过天来，伯嚭跟着魏浮沉进山了，这次没有再跟鹿头山山脚下闲逛，而是直接登山，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慢却走得稳，一路上经过的所有洞窟都没作丝毫停留。
越往上行，洞窟的形状也越发千奇百怪，但总的来说，单从洞口看去，条件是越来越好的，有几处还藏在飞瀑之后、流泉之畔，但魏浮沉对此不屑一顾，他的目标是直上峰顶。
入骷髅山三年，居于鹿头山山巅，这是魏浮沉的第一个小目标，其他洞窟毫无意义。
魏浮沉的上山，惊动了山中许多魔修，纷纷从各处洞窟现身，聚集在山巅之上。当两人抵达时，魔修卫道红已经在洞府前等候多时了。
“大盗魏浮沉，居我鹿头山三年，卫某也等了你三年，缘何今日方才上山？”
魏浮沉点头道：“等了三年，终于有了挑战你的资格。”
卫道红嘴角一撇，轻蔑道：“笑话！卫某抢灵药、杀周公子离光，那时你在哪里？是在哪处地下挖洞盗墓吗？”
“哈哈哈哈！”周围的魔修尽皆大笑。
卫道红接着道：“城濮行走抓捕我时，我奋力拒之，将其麾下修士重伤两人，那时候你在哪里？还在挖地洞盗墓吗？”
“哈哈哈哈！”又引来一片群嘲。
卫道红似乎想起来了：“哦，对了，彭城盗案好像有你一份，但卫某没有记错的话，你排在通缉文告的最后吧？是观风望哨，还是帮着销赃？”
旁边有人叫道：“魏浮沉也曾挖地洞躲了三个月，令学宫众行走束手无策，真壮举也！”
“哈哈哈哈！”更大的笑声响彻峰顶。
在众人嘲笑声中，伯嚭脸色胀红，他无法接受魏浮沉被这些邪魔外道嘲笑，正想大声争辩，道出魏浮沉的壮举——比如刺杀楚国上卿费无忌之子，却被魏浮沉制止了。
魏浮沉自袖中抖手甩出一卷红灿灿的绢帛，那绢帛直接挂在了洞府左侧的岩壁上，从上往下刷的快速展开，一直展到末尾。
稷下学宫要犯通缉榜！
“红榜！”
“这是红榜！”
“什么意思？挂这个榜出来做甚？”
“谁知道呢？”
魔修们纷纷议论着，更有许多人凑到榜下仰望，无数双眼睛中透着羡慕渴望的目光。
昆仑道人四个字高居榜首，接下来是骷髅祖师、血鸦子、冰婆子、衣冥河、东方罗烟、百里长晴……
一个个名字，令人心醉神驰。
也有人不服：“某一直以为，祖师才是第一，昆仑道人名位高了。”
又有人道：“至少应该并列。”
更有人叫嚣：“祖师第一，昆仑第三、血鸦子第四！”
有人问：“第二是谁？”
那人道：“祖师身后，没有第二，唯有三、四！”
此言顿时引来一片轰然叫好。
红榜永远是蛮荒修士，尤其是骷髅山的重要谈资，除了前几位大修士，后面排着的一个个名字，同样晃瞎了一帮邪魔外道的眼睛。
“姬天龙，姬天龙还在前十，上回某去那罗山遇见了姬前辈，还蒙他指点了两招……”
“都说刺客吴升逃至咱们骷髅山了，谁见过吗？”
“谁见过吴升？某也一直想拜访他……”
“这个伍胜名不见经传，谁知道是干什么的？为何名列二十，比申鱼还高六位？某不服！申道友可是孤身一人杀了郢都行走沈诸梁和门下四大相卫的高手！四大相卫我可知道厉害，当年把老子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伍胜参与袭杀学宫奉行公冶干，那可是奉行！当真是我辈楷模。”
“这位老兄，据我所知，此事尚未实证。”
“你是哪根葱？敢诋毁我之楷模？须容不得你，来来来，今夜松峰岗外相见，不死不休！”
“陶厌女还在榜上，看来魏浮沉去挑战陶厌女失败了，哈哈！”
“或许只是空口白牙，大言不惭，他有这胆子么？”
“诸君，专诸又进了一位，是九幽道人下榜了？九幽被抓了吗？”
“新晋的是……”
“魏浮沉！”
“是魏浮沉！”
“天爷，是大盗魏浮沉！”
这一刻，鹿头山巅一片寂静无声。
沉寂良久，魏浮沉问：“如今有资格了么？”
卫道红缓缓点了点头，脸色煞白。

第一百九十九章 隐忧
汹涌的洪水被引入新开掘出来的河道，绕过了山脚下的田地，拐了一个大弯后继续向东奔流。
先民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嘹亮的山歌响彻云霄，歌唱着他们保卫家园的壮举，赞颂着禹王英明神武的决定。
吴升在崇信之力的浪花上前行着，犹如在时空的大河上激流涌荡，看到了身边这一幕幕万众治水的伟业，不禁也为先民的坚韧和毅力而深深感动。
山峦向着身后快速退去，天上一声清脆的鹰啼，眼前浮现出洪水自山中倾斜而出的画卷，如同一条黄龙，任意肆虐……
又回到了最初的场景，表明这一次渡河又回到了起点，吴升轻轻叹了口气，自方池中出来，遥望对面龙门坛上的禹王神像，畅想良久。
方池中的崇信之力已经足以将他托举起来，前路也已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差不多只剩五分之一，只要等到崇信之力再积攒数月，相信就能渡到彼岸了。
算起来，为了这一池泓水，自己在燕落山已经守候了快三年，而构筑气海世界的灵沙，总数也突破了九百万，坚定的向着一千万临界点稳步前进。
吴升越来越相信，自己迈向炼虚的关键，必然与对岸的禹王有关，或者和禹王的虚空结界有关，只是如何关联，现在却说不清楚，一切都必须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从井底出来，算了算时日，应该又到了交丹的日子了，但这一季的灵材却始终没有“偶然发现”或者“搜获”到，让吴升感到有些不安。
实际上从去年秋开始，扬州学舍获得的灵材就在逐渐减少，至上一期时，吴升上缴的长寿丹也减到了五枚，这一季干脆连灵材都没有拿到，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钟离英和姚程几次去临淄回来后，也没发现学宫那边有什么变故，向薛仲和随越旁敲侧击时，同样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似乎一切如常，这就让人感到困惑不解了。
吴升思索良久，决定亲自出马，去打听打听。
离开燕落山后，两天时间便赶到了狼山那座交丹的亭子，这两天是按约交丹的日子，他就在亭中静静等候。
到傍晚时分，亭外出现一人，来到近前时发现了吴升，他怔了怔，仔细辨认了一番后，还是举步入亭了，此人正是前来收丹的狼山宗宗主士孟。
吴升时不时服用天相丹，容貌的一直在轻微的变化着，与当年一起围杀左神隐时又有了少许不同，所以士孟乍见时差点没有认出来。
“孙行走怎么自己来了？”士孟皱眉，又问：“这两季灵丹越来越少，出了什么事吗？”
吴升叹了口气：“原来你也不知？灵丹少，是因为灵材少，我这次来见你，是因为这次干脆就没灵材了。巧妇不为无米之炊，没有灵材我怎么炼丹？”
士孟问：“怎么会没有灵材了？”
吴升苦笑：“我以为你知道。”
士孟道：“以前是狼山负责炼丹，灵材我能掌握，现在炼丹归你，我怎么会知道灵材去哪了？”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各自思索。
吴升还好，没有长寿丹可炼，他照样是他的行走，但士孟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贩售长寿丹可是目前的狼山宗立宗之本，立宗之本若是没了，学宫还用得着狼山宗吗？
况且贩售长寿丹还是一个大宗进项，士孟需要以此维持宗门不散。
“你那边是怎么做的？过去。”吴升问。
“上头提供灵材，我们炼丹，一半交给上面，剩一半出手，赚的钱再交一半上去，或者按照上面的要求，购买指定的东西，主要还是别的灵材或者灵丹等等。现在灵材交由你来炼制，我这边省去了前面的工夫，后面还是一样。但你炼的丹要比我们多，这一点，我们还是很佩服的。”
“你们交丹都是交给谁？”
“丹和钱，或者灵材，由我直送罗奉行，只有上次例外，是罗奉行门下符师愚生。”
“罗奉行出了意外？”
“愚生说，罗奉行出海了，还没有回来。”
“罗奉行会不会在海上……”
“你是学宫行走，他有没有出事，你的消息应该比我灵。”
“应该是我多想了，奉行若是出了事，至少灯楼的命魂灯是要熄灭的……他出海了那么久，有什么大事么？”
两人在亭中交换着各自的消息和推测，始终不得要领，只能暂时搁置。
分别之际，士孟迟疑道：“若是我这边能给孙行走提供灵材，孙行走能否继续炼丹？狼山宗没有长寿丹的进项，很难维持。”
吴升笑道：“我正有此意，关键是你们能弄到灵材么？”
士孟道：“不会像以前那么多，但我会尽力的。”
吴升点了点头，和士孟分别。
没过几天，士孟果然向扬州发来了一批违禁灵材，想必是士孟自己积攒下来的。灵材不多，吴升只炼制出八枚，想到士孟那边很可能维持宗门运营的生计出现困难，吴升只留了两枚，送过去六枚。
凭借狼山多年经营的销路，六枚长寿丹出手后，士孟能到手两百金左右，想必能极大缓解他的压力。
但罗凌甫依然没有从东海回来的消息，他已经出海半年多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升向罗凌甫门下丹师愚生去了一封信，愚生的回复是：罗奉行走之前便已言明，这次出海很可能时间比较久，所以不必着急，且灯楼的命魂灯依然亮着，说明罗奉行依然安全。
愚生还告诉吴升，不仅罗奉行出海了，就连鱼大奉行也出海了，至于具体是为了什么事，他也不知。
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位奉行依次出海，吴升忽然感受到一丝说不出来的隐忧，不是对两位奉行的担忧，而是对自己的担忧。
学宫决策层中出现了暂时的权力真空，自己这边忽然间就没了遮风挡雨的大伞，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应该如何应对？
他分别给薛仲和随樾写了书信，将鱼大奉行和罗奉行出海的事情告知他们，这两位被吴升说得有些发毛，于是书信往来愈加频繁，相约若是有事，一定共进退。
很快，事情就来了。

第二百章 新郑乱葬岗事件
城阳大战后，学宫对参与其事的新郑行走郑简子、上蔡行走蔡章、九江行走赵裳和随城行走随樾进行调查，最终的结果是将郑简子调离新郑，前往燕国孤竹，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原孤竹行走终于从燕国东北那片苦寒之地回到中原，就任徐国彭城，原彭城行走彭厉则调任新郑行走。
彭厉履任新郑行走后，花了半年时间，将新郑学舍梳理了一番，坐稳了位置，然后就碰到了他上任后的第一个案子。
有妖修于新郑西北的乱葬岗食人。
类似于这种案子，处置起来并不难，知道了地点，带着人去乱葬岗埋伏后，妖修现身之时锁拿便是。
彭厉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率门下九名修士蹲伏了三天，终于将妖修等了出来。
可就在要收网抓捕的时候，有人闯入乱葬岗，受到惊吓的妖修当即逃走，令彭厉功亏一篑。
妖修擅遁，捕拿不易，但闯入者却走不脱，当场被彭厉锁拿，结果一搜之下，此人竟然有随城学舍的腰牌，竟是自己人。此人相当嘴硬，无论彭厉怎么问，就是不说来新郑的原因。
彭厉当即询问随樾，随樾也回复确有此人，法号飞龙子，炼气巅峰境，素来受他看重，因此请彭厉将人交还，由他来审问飞龙子，并且答应一定给彭厉一个交代。
这也是通常学舍之间处置案件的惯例，谁的人谁领走，然后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处置结果，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为此撕破面皮。
因此，彭厉也痛快的答应了随樾的要求，让随城学舍过来领人。
于是，随樾派遣另一名得力手下孟金前去新郑领人，这一去就是十天。
来回五、六天的路，两个炼气巅峰修士走了十天都没回来，这是走哪儿去了？
随樾亲自带队向着新郑搜寻，彭厉也同样向着随城方向搜寻，双方又找了多日，依旧无果，争执就这么爆发了。
怒气冲冲的彭厉一封公文发往临淄，学宫很快就回复双方，执役外堂即将前来调查，请双方做好准备云云。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执役外堂过两天就要到随城了，孙老弟你看怎么办？”随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特意赶来的吴升。
随樾的麻烦不是他自己的麻烦，在鱼大奉行和罗奉行不在的空档期，吴升可不能让他出事，这个时候出事，很可能演变成大事，说不定吴升在楚国的基本盘会因此而被撬动。
因此，吴升完全有必要干预，他问随樾：“随兄手下的这个飞龙子，我也是有印象的，似乎不太喜欢说话？”
随樾道：“此人跟了我快十年，生性憨厚木讷，应该不是结交妖修的人，他只要出远门，都会向我禀告，不知为何这次会去了新郑，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吴升问：“孟金呢？这个人我不熟悉。”
随樾道：“这是我去年招入麾下的门客，你没有见过，说起来还是我外甥，少时拜入越国杏河派学符，学成归乡，转投我门下，至亲骨肉，也无问题。”
吴升再问：“当时你和彭厉如何吵起来的？”
随樾摇头道：“此人当真性急，我都跟他说了，我负责把人找到，他偏不听，难道我麾下两名门客失踪，我不比他着急？他却怀疑我包庇门士，转头就向学宫行文，当真岂有此理！”
“人找不到了？一点踪迹也没有？”
“确实没有找到，神藏见光符都没有用，时间太久了。也怪我，白等了那么多天，耽搁了用符的最佳时日。孙老弟，你破案拿手，你给琢磨琢磨，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就平白失踪了？”
自己是怎么破案的，别人不清楚，吴升自己最清楚，这么瞎琢磨，哪儿能琢磨出来？眼下先把执役外堂应付过去再说。
“谁下来调查？”
“黄钺领头，还有庆书和王囊。”
“景泰没来？”
“好在他没来，连大奉行处事还算没有太过偏心，若是景泰来，这一关可就不好过了。”
当时围攻寿春学舍，随樾在城外，吴升在城内，所以景泰对随樾的恨意仅次于吴升，这是明摆着的仇隙，所以当值的大奉行连叔将景泰摒弃在外。
“景泰虽然没来，却还是不能大意啊，黄钺是肩吾大奉行的人，素来跟咱们不对付，庆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深恨薛仲和我，就连王囊……算了，没什么好人，都够呛！”
“我当然知道。你之前就说过，近来若非万不得已，有事千万不要上报临淄，可咱们自己不报，姓彭的却报了。执役外堂来了这么几个鸟人，鱼大奉行和罗奉行又出海未归，肩吾一向和咱们作对，连叔也是偏向他的，季咸两不相帮，等大奉行议事的时候，板子九成要落在我的屁股上！”
“先别着急，只是个小案子，总不能让一帮子小人得逞。”
“孙老弟，为兄可不想去燕北苦寒之地，昆仑垭也不想去，还有东海、百越龙口……对了，听说了吗？学宫准备在百越之南的龙口设立学舍，专门应对蛮荒邪修，你说肩吾不会把我弄到龙口去吧？孙老弟，这……”
随樾越说越慌，吴升只能安慰他：“刚才不是说了么？抓捕一个妖修失败而已，至于你的两个门士，说不定是得了线索，追捕妖修去了。就算失踪、乃至不测了，那也是为了捕拿妖修，这是为学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不仅无过，更当褒奖！”
随樾忙道：“对对对，他们就是去追捕妖修了。孟金出门前我还叮嘱过他，好好问一问、查一查那个妖修的事……”
吴升好生安慰了随樾一番，开始盘问随城学舍众修士，打听关于孟金和飞龙子的情况，但问了一整夜也没有头绪。
第二天一早，九江赵裳就赶到了，至午时，郢都行走薛仲也到了，至傍晚时分，就连上蔡行走蔡章也来了——当初城阳事件中，他们都是达成共同应对执役外堂协议的当事人。至于寿春行走万涛，随樾就没有邀请了，谁都知道扬州孙行走绝对能代表万涛的意见。
于是，众人坐在一起商议怎么办。但商议来商议去，都绕不过一个问题，彭厉可是上报者，应该怎么应对呢？
商量到最后，吴升只能提议：“还是由我去一趟新郑吧。”

第二百零一章 游说
郑国位于蔡国西北，紧邻周室，爵封上公，一直是辅佐天子的上卿，二百年前，曾是列国第一诸侯，国家强盛太平，曾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而名噪天下。
可惜其国位居四战之地，楚、晋、齐、秦等大国崛起后，争夺中原的大战中，常以郑国为战场，由是渐渐衰落。但至今依然位列一等强国之林，与宋、鲁、卫等国并列，国都新郑有十万余人，也是座繁华的大城。
前年为了对付左神隐，吴升受命查找长寿丹一案的线索时，曾经来过新郑，当时直奔的是涉案的中大夫无咎宅子，通过他拿到了左神隐贩售长寿丹的铁证。
这一次，他去的则是新郑学舍，准备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彭厉这位新调来的行走，一起结成学舍同盟，共同应对执役外堂。
对吴升的拜访，彭厉还是比较热情的，各种礼数都不欠缺，开局比较顺利。
吴升送上一份价值五金的薄礼，然后开口道明来意：“不瞒彭兄，孙某这是受人之托，特来说和。”
彭厉眉头一挑：“孙行走是为随越作说客？”
吴升笑道：“谈不上什么说客吧，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二位解除误会的。彭兄辛苦筹谋多日，却因飞龙子而前功尽弃，的确可惜，任谁遇到这种事，心里都会不痛快……”
彭厉道：“哪里是彭某心里不痛快？妖修食人，为祸世间，早一日拿下，便能令新郑早一日太平。如今因随樾门客之故，而致妖修脱逃，其祸巨矣，须知它在世间多逍遥一日，便多一无辜之人遭灾，其错何其之大！”
吴升连连点头：“彭兄说得是，其害果然巨大。随行走每每念及于此，夙夜忧叹，辗转不眠。此外，他两名得力门下失踪，心里也倍受煎熬……”
彭厉冷笑道：“失踪？以彭某看来，他这是为一己之私窝庇人犯！孙行走或许不知，我审问飞龙子时，这厮冥顽不灵，拒不开口，说明他心里有鬼。彭某看来，飞龙子和孟金就是藏起来了！”
吴升解释：“孙某见随樾时，他并无作伪之态，孙某与他结识数年，对他还是了解的，他门下飞龙子和孟金二人失踪，他也十分牵挂担忧，此中必有蹊跷。”
彭厉道：“孙行走，人心是看不出来的，有时候你以为你最了解的人，往往是另一个人。彭某没有记错的话，你原本是蛮荒修士出身，担任行走不过四年吧？人心的诡诈狡黠，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护短之事，彭某见得多了，毫不意外。别说护短，就算和邪魔外道勾结，甚至自己成了邪魔外道，也不稀奇。孙行走你是才破了九幽道人的案子？他便是一例佐证。再有如今列名红榜第十的胡良辰，二十五年前可是宣城行走。堂堂行走，不也堕入魔道了吗？对了，还有彭城盗案，当时使得彭某极为狼狈的大案，孙行走知道主犯是谁吗？不外传的消息，就是你们扬州原行走石骀仲！”
吴升继续努力：“彭兄说的是，所以孙某特地赶来，也是为搞清楚其中的蹊跷。如今九江赵裳、郢都薛仲、上蔡蔡章已然齐聚随城，我们这些人的意思，能自己搞清楚的事情，就自己搞清楚，能自己化解的纠纷，就自己想办法化解，何必麻烦执役外堂呢？”
彭厉问：“你们想撇开学宫？”
吴升解释：“不是要撇开学宫，只是自己先拿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意见，让执役外堂不至于毫无目标。彭兄或许不知，上次城阳之争，为了打发执役外堂，我们就不知花了多少爰金。孙某知道彭兄自彭城而来，彭城是富庶之地，但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您说呢？”
彭厉却对此不敢苟同：“私下里自己商量一个对策，糊弄执役外堂？这算什么？这不是违背了学宫成立执役外堂的初衷？至于礼金，该有的程仪我自不会缺，但要想以此勒索敲诈，彭某人也容不得他们胡作非为！”
说着，又瞪着吴升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见此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也不知是真凛然还是假凛然，总之油盐不进，吴升也感到挠头，再次提醒道：“彭兄，初来乍到，何必与我们几家学舍背道而驰？大家其乐融融不是很好吗？将来新郑遇到麻烦，我等必守望相助。”
彭厉道：“若想以守望相助为由，行营私舞弊之事，彭某绝不答应！他随樾想要说清楚麾下门士的问题，那就拿出有力的说法，或者把人交出来，否则就由学宫处置！孙行走，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道不同不相为谋。”
吴升只能讪讪离去，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吴升有三寸金舌，结果彭厉的舌头比他还长，说起来更是振振有词，令吴升一时间自我感觉有向反派演化的趋势，竟然惭愧起来。
出了新郑学舍，走在学舍东路上，徘徊在人群中，内心深处不由生起几分萧索之意，又由萧索之意而生恼羞成怒之心，一股火气撞了上来：这彭厉当真不识好歹！
正在思考下一步对策时，就见一驾羊车从身边驶过，正是郑国大夫无咎，上回钓鱼执法时的那个倒霉蛋。
此君当时被薛仲拿下，作为指正左神隐私贩长寿丹的证人，往临淄走了一趟，其后吴升再没关心过他的消息，没想到此刻竟然在新郑的大街上又碰上了。
不过学宫对私购长寿丹者并不会予以重究，再加上无咎年岁大了，恐怕都没怎么处置他，应该是做了证言后，就被放回了。
吴升想了想，干脆跟在羊车后面，一直跟到了无咎的宅子。那宅子还是当初一样破旧，这两年显然没什么起色——这么说也不完全对，至少老头多了一驾羊车。
老头刚下了车，步入厅堂之中，吴升翻墙就进去了，老头动作也快，都没辨认来者是谁，出手就是一道凌厉的真元罡风。可惜他遇到的是吴升，被吴升伸指点出，视罡风如无物，直接点在腰肋上，顿时半个身子都麻了，好半天动弹不得。
吴升没有下重手，无咎憋着股气自行酝酿了片刻，便恢复了知觉。此刻，再凝目望向懒洋洋坐下的偷袭之人，终于认了出来：“壮士……不，孙行走！”

第二百零二章 劫富济贫的无咎
吴升笑吟吟指着对面：“坐，坐吧，无需多礼，随意一些就好。”
无咎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坐了下来，屁股刚沾着垫席，立刻就分辨道：“孙行走，老朽这两年没再敢碰长寿丹，真的，老朽知道错了，一直深自反省……”
吴升点头道：“知道错了就好，知道反省更好，有句老话说的好，吾日三省吾身嘛，很好。你也去了一趟临淄，知道学宫的规矩了，今后除了不犯违禁之事，也要支持学宫、拥护学宫，听学宫的话、跟学宫走，你说是不是？”
无咎不停点头：“一定的，一定的。”
吴升又笑问：“这两年过得还好么？”
无咎苦着脸道：“每况愈下，日子更不如从前了。”
吴升忽然抬高了嗓门：“是吗？”
无咎顿时有些心慌，不知该如何回话。
“本行走觉得你过得不错嘛，连车都置备上了，今年是羊车，明年就是牛车、马车了吧？”
“这……老朽以前的家产积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是吗？你以为，为了你家这点积蓄，本行走专门来新郑做客？”
在吴升冷笑连连的目光下，无咎大汗淋漓，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趴倒在案几上：“行走饶命，老朽实在是为了养家糊口，迫不得已而为之啊！”
吴升沉寂良久，盯得无咎几乎快要熬不下去，只想一头撞死的时候，才终于开口：“起来吧，还记得当初送你去临淄前，我跟你说的话么？”
无咎张着大嘴，努力的回忆：“……”
“我是不是告诉你，只需老实招供，不至于死罪？”
“是，是，是……老朽自临淄回来后，生计艰难，也不知是谁将老朽被学宫捕拿一事告知了国君，虽说学宫已经赦免了老朽的罪状，国君却依旧施以惩处，将老朽将为下大夫，原有封邑又减去了一半，如今只有百亩薄田傍身，如何养得起一家老小……故此，故此……”
“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好讲的呢？”
“是……故此老朽……加入了一帮占山的义士之中，平日也做一些劫富济贫之举……原以为并非学宫查处的犯禁之事，应该与学宫无关了，没想到还是被行走发现了……唉……”
吴升冷笑：“你以为你自己做得隐秘？实则一举一动，无不在掌握之中，老实告诉你，你撅一撅屁股，本行走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是是是，孙行走当真无所不能，老朽服了。”
“你一个堂堂卿大夫，却去干这打家劫舍的勾当，说起来当真奇哉怪也，虽说学宫没工夫管你这些闲事，但你也要好自为之才是，凡事不能过分！”
“明白，明白，老朽回头就退出，绝不敢再胡来。”
吴升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顿了顿，道：“还是那句话，自省得好不好，不仅看你说什么，更重要是看你做什么。你做的那些勾当，犯的那些错，就看你愿不愿意将功赎罪了。”
无咎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从席上翻滚过来，抱住吴升的脚踝：“老朽愿意，请行走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老朽搭上这条贱命也愿意！”
吴升一脚把他踢开：“坐回去。”
无咎乖乖坐回原处，满心不安的等待着，就听吴升问：“前一阵子，城外乱葬岗有妖修现身，在那里吃人，这事儿你听说过没有？”
无咎道：“这事儿闹得很大，新郑人尽皆知，自是听说过的。”当即将他听说的情况讲述一遍。
原来，城外乱葬岗两个月前开始，便时不时会有一位妖修出现，有人夜间路过时，发现那妖修正在吃人，虽然慌不择路的逃开了，但还是大致描述出了一番妖修的形貌，身着红衣，头上长角。也许是化形的灵妖，又或许是人修妖法，总之都属于妖修无疑。
无咎还听说，半个多月前，新郑学舍围捕过一次，只是没有捉拿到，但从那以后，便没再听说妖修在乱葬岗出现。
妖修出现在世间，本是常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各地学舍干的就是抓捕他们的活儿，吴升对妖修本身也没什么兴趣，他要找的是飞龙子和孟金这两个人，这次事件的焦点就在他们两个身上。
“有两个随城学舍的人在追踪这妖修的时候失去了踪迹，有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这……”
“嗯？”
“能否请孙行走说说他们二位的详细模样？”
听吴升讲述完毕后，无咎道：“便请行走静候几日，我回去立刻就让大伙儿走动起来。”
吴升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之所以跟着无咎，也是指望他这个新郑的熟人能帮着找一找飞龙子和孟金的踪迹。
在新郑又等了两天，吴升也没等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只是了解到无咎在城外野山林中势力颇为雄壮，跟着他混盗抢这口饭吃的修士，竟有二三十号之多，这哪里是什么“加入”，分明他自己就是组织者。
其间，执役外堂的黄钺、庆书和王囊抵达新郑，吴升也没去凑这个热闹。
世上原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吴升见等不到消息，便离开了新郑，只是将赏格透露给了无咎——找到有用的线索，立赏五金，若能找到人，直接赏赐十金。
吴升把谈判失败的消息带回了随城，随樾气得咬牙：“姓彭的，待随某缓过这个劲来，定和你没完！”
放狠话毫无意义，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那边彭厉只有一张嘴，对自己这边五张嘴，看执役外堂面对这种一边倒的指证，又会怎么处理。
三天之后，调查组抵达随城，为防太过明显，除随樾外，其余四行走作鸟兽散，各自返回驻地，等候调查组召见取证。
吴升在扬州等候的同时，几处学舍一直在相互报知调查的最新进展。
黄钺他们在随城待了三天，听了随樾的解释，就飞龙子和孟金的为人和表现，盘问了随城学舍所有修士，此外，还专程去了一趟孟金的家乡了解情况。
按照随樾的供述，又分别去了九江、上蔡、郢都学舍，听取相关证言。
调查组的最后一站，则是扬州，吴升已经做好了证言的准备，在黄钺等人到达的那一天，郊迎出城。

第二百零三章 问话
执役外堂三人被吴升接进了扬州，入住学舍，为示尊敬，吴升还将自己那间卧房腾出来给带队的黄钺——实际上就是庆书当年居住的堂屋，吴升自己压根儿就没有住过。
吴升将主要精力放在黄钺身上，虽然黄钺是肩吾的人，但他和黄钺从未谋面，就这一点来说，还是有可能把关系缓和下来的，至少别公然翻脸。
对于庆书，他完全没有理会，纯粹把庆书视作黄钺的跟班，庆书说什么，他都一笑而过，庆书提出任何要求，他都先看黄钺，黄钺点头之后才动手满足。他和庆书已经公开撕破脸了，双方就是仇人关系，招待得再好，人家也不会领情，没必要毕恭毕敬。
至于王囊，吴升从上回他随燕伯侨来扬州调查微叔芒一案时，就看出他对自己又恨又怕，因此夜里私下去拜会了一次，对他进行了一番恐吓，效果似乎还不错，大家在一起交流的时候，这厮几乎很少说话，不敢擅发一言。背地里说自己坏话是挡不住的，只要不在当面问话时出言刁难，这就已经很好了，回答问题时会轻松很多。
在正式交谈时，吴升是这么回答的。
“妖修出没于城外，不止新郑有，我扬州也有，我听说郢都那边在古龙山也发现过。当时接到山野村夫举报时，我就去查过，可惜只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并没有见到妖修真身。在孙某听说郢都那边出现妖修行踪时，还专门和薛行走谈论过此事，两边一起约定……”
庆书打断：“孙五，我们问的是随城学舍飞龙子和孟金的事，不要东拉西扯。”
吴升没有搭理他，继续顺着自己的方向回答：“……我们约定，若是再有妖修出现，双方立刻通气，形成南北联动之势。后来随行走也加入进来，再后来是赵行走、蔡行走，以及寿春的万行走。我们准备在楚国张开大网，将这妖修困在网中，等他现身。当然，其实我们并不能确定各地出现的妖修是同一人，因为掌握的线索并不多……”
庆书又斥道：“回到刚才的问题，谈随城学舍失踪的两人，你东拉西扯、云山雾罩，是要掩饰什么吗？”
吴升两手一摊，问黄钺：“黄执事，不知你们来扬州，是为查我的不法之事，还是向我询问随行走的事？庆书的态度令我无所适从，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黄钺笑道：“庆执事性子急躁了一些，本心是好的，是为了尽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也好向大奉行们禀告，还请孙行走担待一些。”
吴升点头：“那好，我接着说，为了更好的抓捕妖修，我们几处学舍都派出了得力人手，专门追查此事，扬州这边是鹰氏兄弟，随城那边就是飞龙子和孟金了。对了，回头鹰氏兄弟还要向黄执事当面禀告有关情况，到时候请黄执事移驾小东山。”
黄钺点头道：“的确都要问一问……孙行走接着说。”
吴升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应到了危险，其后一段时日，便再没听说有妖修出没于楚国各城的消息。我原以为妖修已经远走高飞了，谁知却又出现在了新郑。这个消息还是随行走来信告知我的，他说准备派人去查一查，派过去的就是飞龙子。”
黄钺追问：“随行走的信，可否一观？”
吴升立刻让钟离英去内档房取了来，供黄钺他们查看，不仅是这封书信，之前讨论张开罗网捕拿妖修的往来书信也都拿了出来。
他们一边看信，吴升一边继续道：“新郑乱葬岗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无法判断是飞龙子坏了新郑学舍的事，还是新郑学舍坏了飞龙子的事。”
庆书冷笑连连：“串通一气！”
吴升摇头道：“庆书，你如果做事的时候始终这个态度，不能秉持公心，将来少不得要跌更大的跟头。”
庆书道：“谁会跌大跟头，过后便知，总之你们这糊弄人的手段，明眼人一看便知。”
吴升淡淡道：“想要栽赃陷害，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孙某立足扬州，凭的是能查案、能破大案要案，不是仗着上面有人胡作非为，这一点上，你差黄执事太远了，回头自己去了解一下黄执事的事迹，看看黄执事为何能服众。好生做事，这才是为人的本分，大奉行们把你放在执役外堂，不是让你庆书耍威风来的，是让你秉公办事的，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当下，庆书甩袖而去，黄钺让王囊去追人，自己留下来向吴升问话。
吴升则不动声色，继续分析：“后来的事情就演变成了如今这个局面，随行走派遣孟金去接飞龙子，结果两人都失踪了，说实话，孙某听说这个消息后，一度以为是彭行走下了狠手，呵呵。”
黄钺摇头道：“猜忌如此，何至于？听彭行走说，你专门为随樾之事前往新郑，想要替随樾说情？”
吴升纠正道：“也不是说情，我以为随樾在此事中本无过错，甚至两名得力门下失踪，不论结果，至少是有功的，谈何说情？孙某去新郑，只是想消除双方的误会，大家都是学宫中人，自己人中间争闹起来，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最好能说得彭厉放下成见，大家一起协同办案，则善莫大焉。”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谁知彭行走不喜欢和别人分功，更愿意独享功劳，这就令人有些看不起了。不过也不好说他什么，毕竟人各有志，不好强求。”
黄钺问：“孙行走看看，还有什么证言可供的么？除了鹰氏兄弟，还有谁可为证？”
吴升道：“一桩妖修小案，至此也就差不多了，扬州没安排更多人参与。当然，我还是希望能尽早完成这次调查，给出一个大家心服口服的处置意见。咱们学宫自己没必要太过内耗，更应该抓紧时间追查两位学舍修士的下落——说实话，我非常非常担心他们，都是好小伙啊！”

第二百零四章 没必要做仇人
当晚，吴升就陪着黄钺一行去了小东山，在小东山坊市中对鹰氏兄弟进行了一次问询，了解他们是不是知道妖修出现一事，是不是被抽调出来追查妖修行踪。
谈话结果自然印证了吴升的说法，实际上黄钺他们也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因为在随城、九江、郢都、上蔡等地，这套说法已经早被印证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妖修一事早就存在，并且各地都发现了行踪，只是尚不清楚是同一位妖修在不同地方出现，还是不同的妖修在不同的地方出现。
按照各地行走的证词，飞龙子和孟金是随城抽调出来专门处置妖修一事的行动者，所以飞龙子出现在新郑完全合理，至于他和孟金为何消失，这就是五位行走和新郑行走之间的分歧所在。
新郑行走认为，是随城行走包庇麾下修士，属于护短之举，甚至还有更大的隐情需要挖掘，而五位行走则认为，所有流程都很正常，新郑行走过于疑神疑鬼了，现在需要做的是找到失踪的飞龙子和孟金，而不是纠结于责任在谁。
在小东山的当晚，执役外堂调查组被安排参加坊市的特色活动——沐浴，每个人进入一处绿树掩映中的天然浴池，上方是明月高悬，身边是雾气弥漫，池中还有女婢喂茶喂酒好生伺候着，各种鲜果菜蔬精致鱼脍一应俱全，需要的话还可以让女婢按一按疲乏的肌肤和筋骨，当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一座座浴池分布在小东山的北侧，大大小小十多个，每一个之间都相互隔得很开，很是隐蔽，这是为了方便贵客进行私密性谈话。
吴升于蒸汽氤氲中进入浴池，来到王囊身边，他头上罩着湿巾，径直趟入池水中，坐到王囊对面。
王囊正闭目享受，察觉有人靠近，睁开眼看了看对面，只在水雾中看了个光溜溜的胸膛，确认是男子无疑，于是左右寻找着侍奉的女婢，想问清楚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一人一间浴池，旁人不能进入的吗？
却见对面的人将湿巾从头上揭下来，捂在脸上，开口道：“王丹师，别找了，只有你和我。”
王囊身子一僵，顿时感到坐卧不安。
只听吴升道：“王丹师，所谓不斗不相识，你我有缘，虽说谈不上朋友，但孙某还是对王丹师的道法很佩服的，就不知王丹师你近来修为如何了？孙某可是一直在进步，王丹师你可别掉了下去，下回再打时若是输给了我，那就没意思了。”
一提斗法，王囊顿时来精神了，想到对面这位是自己的手下败将，隐隐有些亢奋，挺了挺腰胯，冷笑道：“王某再退步，也不会退到你孙行走后面去，放心就是！”
吴升笑道：“既然如此，王丹师见了孙某，为何每次都如老鼠见了猫？”
话既然说开了，王囊当下也豁出去了，将满腹委屈发泄出来：“你孙五就是个灾星，但凡王某跟你沾上，每一次都会倒大霉！王某也不求别的了，只要你离我远一些，我就算祖坟上冒了青烟，可以烧香拜神，祭告天地了！”
吴升叹道：“王丹师，凡事有因有果，追溯起来，当初是因为什么，你最清楚，今天你我也算坦诚相见，有些话就和王丹师敞开心扉聊一聊。好不好？”
王囊“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离开，这就是准备倾听吴升说话的意思了。
吴升道：“孙某不求和王丹师成为朋友，但也大可不必非做仇人，做仇人不好，孙某不想成为别人的仇人，我怕别人向我寻仇，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令人寝食难安，正如我对自己的仇人一样，那是绝对不死不休的。你觉得呢王丹师？”
等待片刻，让对面的王囊消化之后，吴升道：“既然王丹师没有说话，就当王丹师默认孙某的观点了，好不好？你看，我们已经坦诚相见，有什么话，孙某都一五一十说了，也请王丹师给一点反应，看看你我之间是否达成一致。”
憋了片刻，王囊开口问：“你想要什么反应？”
吴升道：“你们出来调查也有些日子了，该走的地方也差不多走了，孙某比较好奇，你们大概是个什么态度？不知道王丹师愿不愿意和孙某化干戈为玉帛？”
王囊又沉默了片刻，终于道：“执役外堂的规矩，是每个人都可以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向大奉行禀告，应该怎么处置，则是大奉行议事决定。我认为，五位行走的说法是一致的，我的判断是……偏向于取信五位行走。”
庆书是什么态度，吴升都懒得问，他更关心的是黄钺：“黄钺呢？他是什么态度？”
王囊仔细思索之后回答：“不知道，这些日子里，黄执事从未有过明确的态度。”
吴升追问：“在新郑呢？新郑行走彭厉是怎么接待你们的？送了多少礼金？”
王囊皱眉：“这个……事关私人，恐怕不好回答。”
吴升道：“王丹师，你应该知道，这绝不是什么事关私人，对整个调查结论的出台是有重大影响的。今夜话已说开，就让我们坦诚到底吧。”
王囊叹了口气，低声嘟囔道：“两金，一人两金，其中有一镒爰金，还有价值一金的乌参丸。”
这个结果令吴升颇感意外，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王囊道：“一人两金。”
吴升呆了呆，奇道：“那么小家子气吗？”
王囊讪讪道：“我们下来是调查此事，不是来收钱的。”
吴升笑了笑，没有当面驳斥他，随城收了多少、九江收了多少、上蔡收了多少、郢都收了多少，几家学舍都分好工了，由主要当事者随樾出血，其余各家都跟着意思一下，但就算意思最少的上蔡，蔡章的小意思也绝不止区区两金。
吴升这边财大气粗，准备给黄钺备一份价值十金的礼物，今天王囊比较识相，这份礼物自然也有他一份，但庆书肯定是拿不到了。
两相对比之下，吴升放心了。
“很好，看来王丹师和孙某并没有根深蒂固的仇恨，你我完全可以不做仇人嘛。王丹师，我看好你，你的前途一定光明，比庆书光明！”吴升总结道。

第二百零五章 上元堂第一次议事
临淄，稷下学宫，上元堂。
大奉行议事正在进行，商议的就是彭厉、随樾之争。
带队的黄钺侃侃而谈：“郢都、九江、上蔡、扬州，四学舍均力挺随城，他们证言，相互间早已对妖修出现一事展开追踪，并且都指认，失踪的飞龙子、孟金，就是随樾门下抽调出来专门查访此案的两位修士。扬州行走孙五更称，他甚至怀疑，是彭厉乱了飞龙子的追查，而不是飞龙子放走了妖修，更不可能存在随城学舍包庇门下，把人藏起来的勾当，他认为这是极大的污蔑。”
肩吾问：“黄钺，你如何断之？”
黄钺道：“钺以为，恐怕诸学舍的说法更真一些。毕竟查访时，所有供词都十分贴合，能够相互映证，找不到纰漏，天衣无缝，因此更为可信。相较而言，彭厉这边则有些形单影只，证言较为单薄，五比一，似乎诸位行走的说法更加可信一些。至少钺无法想象五位行走会串通起来说谎，所以钺偏向于认为，新郑彭行走可能的确有所误解。”
三位大奉行都点头，又将目光转向庆书。
庆书的回答则是另一种观点：“诸位大奉行，书以为，黄执事的看法有误，并非黄执事看不准，而是黄执事心存善念，以善意待人、观人、解人，故无法想象五位行走会串通起来说谎，实则这就是真相。随樾、薛仲、赵裳、蔡章、孙五，五人串通，以虚假之词蒙蔽我等。以书观之，尤以孙五最坏，平日里一团和气，实则背地里大肆勾连，就在你以为他人畜无害的时候，实则已将周围的人都勾连起来，冷不丁就咬你一口。若书没料错，出面勾连之人必是孙五，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打算排除异己，诸位大奉行不可不察！”
连叔看了看被庆书指认为看法有误的黄钺，黄钺微笑着点头，并没有生气，风仪很好。
庆书谈完了自己的判断，轮到王囊，王囊禀告道：“囊与黄执事观点相近，要说五位执事相互串联，那是有的，他们自己都承认了，为捕拿妖修而时常通气，反而于破案有益，但要说他们为了排斥异己而勾连，倒还不至于，有学宫诸位奉行在，天下没人有这个胆子。故此，囊以为，五位行走更可信。”
调查的结果，二比一，黄钺和王囊偏向于随樾等五行走，庆书则坚决站队彭厉。
但调查结果并不等于处置结果，大奉行需要了解的是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至于其中的是非曲直，每一个大奉行都有自己的判断。
至此，执役外堂的调查任务结束了，剩下的事情和他们无关，因此都退出了上元堂。
连叔问：“肩吾、季咸，你们以为如何？”
肩吾思忖道：“不好说，原以为只是新郑、随城之争，没想到事涉九江、上蔡、郢都和扬州，波及很大，事情不小。今子鱼未归，不如再等一等，同时招诸位在山奉行一起相商？”
连叔看了看季咸：“需要么？”
季咸道：“皆可。甚至还可多等几日，说不定到时子鱼和凌甫就回来了。”
连叔想了想，觉得肩吾和季咸的话有道理，一下涉及到六位行走，的确不是小事，这么做也可尽量显示公心，一则多等几天——虽然子鱼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二则请更多的奉行一起商议，无论什么结果，将来子鱼回来后都没法说嘴。
“那就找时间请诸位奉行一起商议吧。”
连叔让门下将带回来的卷宗誊写出多份，分送各位奉行，给他们留出十天时间，该看的看，该问的问，还想要知道详细情况的，自己派人去各处涉事学舍打听，等充分了解之后再来商议，效果更佳。
吴升也接到了燕伯侨的来信，就案卷中的某些疑点向他再次求证，吴升都一一做了答复。
从来信中，吴升知道了执役外堂三人的调查结果，知道了三位大奉行对此事的态度，总体而言，事情的进展是向着随樾这边偏转的，向着随樾偏转也就是向着自己偏转，这是个很好的消息，三位大奉行的处置也算公正得当，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应该说是比较顺利的。
相信凭借这些卷宗供词，大多数奉行都会作出有利于随樾的判断。
但他又隐隐有些不安，觉得这么顺利，实在有些不习惯。自己出道多年，似乎就没顺利过，哪一次不是于困难险阻中闯出一条血路？
琢磨来琢磨去，他找到了让自己感到不安的关键点——肩吾的态度。
正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薛仲和随樾联袂登门了。
“孙老弟，听说了么？学宫打算召集所有奉行商议此事，是不是闹得太大了？”随樾对此很是担忧，他是直接当事人，如果真相被拆穿，他简直不敢去设想会有什么后果。
薛仲道：“辰奉行派人来问我，郢都古龙山下出现的妖修，到底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此事到底确不确实。我都按之前商议好的做了答复。但还是感到不安，这可是辰奉行，掌管第四峰重牢，最是铁面无私。答复是答复了，可我在郢都是真坐不住了，赶紧来你这里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应对。”
随樾也道：“我也收到辰奉行的书信了，不仅他，还有陆奉行、姜奉行也来信问我。”
薛仲道：“我们哥俩是来你这里路上碰见的，总之都睡不好觉了。”
吴升安慰他们：“不要慌，之前商量的那套证词是无懈可击的，最关键的是做了模糊处理，模棱两可，无论最后什么结局，都能解释得通。此时此刻，一定要稳住！”
随樾担忧道：“别的都不说了，我打听来的消息，肩吾很不对劲，他以往常和鱼大奉行针锋相对，这次怎么转了性子？”
薛仲叫道：“没错，事出反常必有妖！”
吴升对他们两位的敏锐很是欣慰：“两位兄长与弟不谋而合，弟也觉得有些蹊跷，只是不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两位兄长来得正好，咱们一起商议商议。”

第二百零六章 深夜
三个鱼奉行的铁杆坐在一起商议肩吾有没有什么阴谋，商议来商议去，始终不得要领。
这一次肩吾的做法的确无可指摘，门下黄钺在向大奉行禀告时，所持立场和态度都是偏向随樾这边的，并且力挺五行走的证言，认为五行走都一起撒谎，那是不可能的。
而肩吾自己，则提议缓议此事，为示公正，还建议延期，并且建议让更多的奉行参与进来，怎么看都没有毛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要吴升、随樾和薛仲就此放下戒心，认为肩吾转了性子，那又绝无可能。所以碰头了两天，只能说是坐困愁城，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薛仲和随樾担心出来久了学宫的那些奉行们还要派人去他们各自学舍询问，所以只能先回去。
但三人也再次就某些细节统一了口径，凝聚了人心、鼓舞了士气。
就在此时，有人找上门来了，钟离英禀告：“门口捉到个探头探脑的，自称是郑国大夫，说是行走的熟人，有要紧事情前来，不知……”
吴升一愣，随即叫道：“快让他进来。”
来者就是郑国大夫无咎，吴升离开新郑前，他还在寻找妖修一事的线索，此刻找上门来，想必是有重大突破。似他这类地头蛇，查到一些学宫都查不到的线索是极为正常的。
无咎果然带来了重要消息，孟金将飞龙子从新郑学舍接走后，有人见过他们！
“大约一个月前，具体时日对方不记得了，那是个大夜里，斧口岭的姚老七出门撒尿，他家窝在陵口的山岗上，视野比较好。老朽亲自去了那个地方，果然如他所言，岗下一览无遗。”
“姚老七是什么人？”
“是老朽麾下姚三的亲兄弟，只不过没有入伙，但完全信得过。”
“你接着说。”
“是……姚老七撒尿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从岗下经过时争吵起来。他没敢乱动，就藏在树后偷看，那棵树挺大，老朽也去藏了一下，果然没问题。”
吴升点头称赞：“认真细致，凡事亲力亲为，有成大事的潜质，不错！继续！”
无咎得了夸赞，喜道：“都是行走教导得宜……当时夜里，也辨认不出模样来，离得也远，听不太清他们在吵吵什么，只是这两人吵着吵着打了起来，其中一个很快就不行了，被另一个提着走的。姚老七也没当回事，接着回去睡大觉。天亮的时候，他下了山岗，在那两个人斗法的地方捡到这个……”
说着，无咎摸出一块铜牌子，递给吴升。
吴升接过来的时候，惊喜得几乎叫出来——随城学舍修士的腰牌！
虽说腰牌上无名，但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吴升又详细问了多时，确信将无咎的底子都掏空了，这才放过他。
看着无咎陪着笑脸满是渴求的目光，吴升心下会意：“这个线索很重要，虽然没有找到人，但本行走还是决定给你重奖。”
无咎拿到了十金，顿时眉开眼笑。
吴升嘱咐：“学宫正在追查大案，你在新郑好生去做，有什么消息，立刻前来报知于我。当然，你也可以报给新郑学舍的彭行走，但他恐怕不会给你什么赏赐，而且一旦你报给他，你我之间从此便不要再联系了，本行走不愿为此而得罪彭行走，明白？”
这话点得很透了，无咎是郑国大夫，不是没有见识的山野村夫，对其中的门道很清楚，立刻心领神会：“孙行走放心，老朽认准了孙行走这条线，若是旁人，老朽也懒得理会。”
无咎走后，吴升在气海世界沙盘中寻找斧口岭的位置，这个地方吴升以前还真去过，是无意中路过，并没有停留，但在沙盘中已经点亮。
有世界沙盘的最大好处，就是一目了然，很快就勾勒出一条孟金和飞龙子的行进路线。
按照无咎提供的线索——如果夜里姚老七见到的人就是孟金和飞龙子的话，这两个人应该是在新郑以南的苍溪离开了大路，偏离了往南的方向，改为东南，然后经过斧口岭，如果绕行斧口岭，是往上蔡的路，如果穿过斧口岭，则是去陈国或者宋国的路，他们到底要去哪里呢？
除了路线外，还可以判断两点，一是孟金和飞龙子是自行改变了路线，没有返回随城；二是两人之间很可能产生了分歧，所以在斧口岭下斗了起来，推测的结果是飞龙子败了——被彭厉审问了多日，吴升不相信姓彭的没有动刑，彭厉可不是会讲情面的人，从和他的谈话中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想清楚这几个问题，吴升连夜赶赴随城，结果在半道上将随樾追上了。
“孙老弟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深夜追于中道，令随樾感到万分紧张。
吴升也不废话，道：“我在新郑有消息来源，让他们查了一下，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扬州向我禀告，说是在新郑东南百里外的斧口岭找到了线索……你看一下这个。”
随樾一看腰牌，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哪里来的？”
吴升将无咎禀告的情况说了，问：“这两个人是不是孟金和飞龙子？”
随樾听罢咬牙：“孟金和飞龙子被害了，应该就是被这两个人害了的，他们害了孟金和飞龙子，拿到了腰牌，或许是分赃不均，就此打斗起来。”
吴升求证：“你能确定这两个人不是孟金和飞龙子？再仔细想想，他们这些时日到底有没有异常？”
随樾断然道：“绝无可能，一个在我门下多年，忠心耿耿，一个是我亲族骨肉，他小时候我看着长大的，跟着我，前景远大，有什么理由背叛我？”
说着，原地踱来踱去，又激动道：“这是明证，是证明孟金和飞龙子出事的最大证据，我们立刻上报学宫！不，我们现在就去一趟斧口岭！”
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再跑一趟郑国，专门去斧口岭查看核实，但时间太紧了。
“只剩三天了……这样，你去斧口岭，找山岗上的姚老七查证此事，有了结果立刻直报临淄，我在临淄等你消息，如果你那边来不及，我就申请延迟大奉行议事。”
“能延迟吗？”
“还有重要线索没有提供，大奉行议事必须推迟！”

第二百零七章 很爽
目送随樾消失在夜色之中，吴升也原路返回扬州，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反复思量当前的局面。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如随樾说的那样，孟金和飞龙子在返回随城的路上为奸贼所害，然后随樾在斧口岭找到更多的线索，甚至追摄到奸贼，由此便能完美解释两位随城学舍修士失踪的原因，彭厉的指控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但这个结果能否顺利达成，吴升心里一点谱都没有，里面存在各种变数，墨子定理已经表明，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吴升最担心的，是姚老七看见的两个人就是孟金和飞龙子，如果真是这样，后面又会产生各种推演，这些推演出来的结果大部分都相当不好。
可以说是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这是无数次血泪史得出来的经验。
帮助随樾的目的，是为了不被自诩正义的彭厉乱咬，以致楚国基本盘出现缺口，更是为了在子鱼、罗凌甫外出的真空期不产生连锁式的塌陷，但怎么做才能让随樾在最坏情况下不出大问题呢？
就这个念头，吴升思考了一路，在返回扬州城的时候，下定了决心。
深夜的扬州城是闭城宵禁的，通常这个时间点回城，吴升都不会惊扰门卫，而是一个纵身上到城头，再一个纵身翻进城内，来无影去无踪就完事了。
但今天吴升决定动用一下特权，来到城下叫门：“我是行走扬州孙五，城上是哪位当值？速速开门！”
当值门吏睡眼惺忪的扒着垛口向下张望，当即认出吴升这个扬州大人物，不由心里暗骂：你一个炼神高手，自己翻进来不就完了？作甚要叫门？你叫一下门我就得下去给你开门，明日还要记下来呈报门尹，岂非多此一举？
骂归骂，脸上还得堆着笑，亲自指挥军士开门，将吴升迎入。
吴升打了个嗝：“今夜吃……多了灵酒，醉……得不成样子，懒得费那个……力气，叨扰你了。”
门吏连连拱手：“岂敢岂敢……要不要我遣军士送行走一程？”
吴升站得歪歪扭扭，道：“好，正要去左徒府寻崔左徒再饮三百杯，你……派个人指路，夜里……黑，怕走错了，就……不好了。”
门吏当即点了两名军士，将吴升送到左徒府。
崔明披衣出来，惊讶道：“这大半夜的，作甚了？”
吴升踉跄进了大门：“再饮三百杯！”
进了院子，府中一阵喧嚣，管家指挥仆婢张罗了几个简单的下酒菜，又摆起宴席。
吴升让余者皆退，只留崔明作陪。
崔明拉下脸道：“大夜里的，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或者我把凝香叫来陪你对饮？我今日实在乏了……”
吴升道：“你就在这里打个坐就是了，甚至躺下直接睡也可以，我不管你做什么，总之跟这里待着，陪我饮酒，我要出去一趟。对了，明日我醉了就在你这屋子里睡，不要让人打扰我。”
崔明无语：“打个掩护呗？懂了，你放心就是。”
吴升和他默契度很高，不必废话，直接就从窗口出去了，跟崔明卧房中借了套行装，趁着夜色悄然离开左徒府，从东门翻出城去。
使出炼神高手的修为，发力向着东方狂奔，一夜即至姑苏。
这是他自进入炼神境后，奔行最快的一次，三个时辰而七百多里，单就这份脚力，不敢说天下独步，炼虚境以下，不作他想。连续三个时辰全力输出真元而不稍停，这也就是仗着庞大浑厚的气海世界，就算初入炼虚者，也很难做到。
进入姑苏城时，天色已经大亮，吴升也累得够呛，却毫不停留，直接来到了姑苏学舍门前。
学舍内，修士冯永和高力扭转阵盘锁钥，将几件阵盘之间的灵力感应中断，轻微的嗡嗡声渐渐消散，法阵关闭。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大门打开，两人走了出来，在台阶上抻了个懒腰，看见了阶前站立的吴升。
吴升头戴斗笠、身披黑袍，脸上罩着黑巾，就这么肃立在阶前。
冯永和高力都是行走赵公门下修士，深受信重，否则也不会由他二人掌管法阵的开启闭合，在姑苏城中地位很高，自然也很少见到有人敢这么大剌剌站在学舍面前不走，而且是这么一身穿扮，明显意图不轨。
“尔乃何人？”
“所为何事？”
冯永和高力立生警觉，各自拔剑。
但剑还没拔出来，狂暴的真元法力便如巨浪般汹涌而至，压得全身上下骨骼都如炒豆子般乱响，浑身酸麻无力、真元中断不济，别说拔剑，就连呼吸都难！
两位资深炼气士就这么软软瘫倒在阶前，惊骇的目送吴升步入学舍大门。
迈过门槛，吴升沿着花径入内。
“什么人……唔……”
“你是谁……嗯……”
“好贼子……”
“速报赵行走，有贼子闯入……哎哟……”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阻拦者，尽被吴升点倒，当真是潇洒前行，举重若轻。
各地学舍的格局大多是相同的，姑苏学舍和扬州学舍没有什么不同，熟门熟路来到库房前，伸手一按，在那件大锁法器上抚摸片刻，大锁便化作灰烬尘埃。
推开库房的铁门，吴升打量了一番里面存放的物件，大多都是陈旧的法器、灵材，以及绢帛和家什、用具等等，真正值钱的东西很少，更没有爰金。
吴升将这些法器和灵材收了，虽然都陈旧不堪使用，但其中蕴含的灵力还在，吃下去是大补。
库房中没有好东西，吴升去了行走赵公的房舍，将门踢开，进去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爰金和灵丹，想必赵公都随身携带了。于是将屋中值钱的玉石珍玩灵材等都取了，兑换出去怕也有几十金收益。
出来后，吴升又将一路上点倒的姑苏学舍修士、仆役等，尽数用绳子串了，拽到中堂前，自己拖了张案几坐下，开始拷打审问。
“你们行走去哪里了？他藏匿的爰金、灵丹、灵材、法器都在哪里？”吴升看着一地的学舍修士和仆役，故意压着嗓子喝问。
忽然间觉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或许比做行走还爽？

第二百零八章 贼子留名
没人回答吴升的喝问，所有被绳子串过来的修士、仆役，此刻都处于懵圈状态之中，没有人想到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贼子敢打劫姑苏学舍，而且公然提审学舍中人，拷问财宝的下落。
太嚣张了！
吴升的鞭子又举了起来，照着左手边第一个就抽了下去，在他肩膀上抽出一条血印。
“啪——”
冯永闷哼一声，捂着伤口瞪向吴升，咬牙切齿道：“恶贼，竟敢……”
话没说完，又挨了一鞭子，吴升催促：“快一些！”
皮鞭噼里啪啦响起，几乎每个人都挨了鞭子，这条鞭子是吴升半路上于某处人家顺来的，打了一阵，材质挡不住真元的激荡，顿时散如牛尾。
姑苏学舍既有硬骨头，比如冯永和高力二门士，也有软脚虾，比如……吴升还真没记住叫什么，总之一根鞭子抽坏了，也让他零零散散搜集到上百镒爰金和价值数十金的灵材、灵丹，包括这些学舍修士们携带使用的十多件上好法器，都被他一股脑缴获。
时间紧张，吴升等不及行走赵公回来，遗憾的准备离开。这里毕竟是姑苏，是吴国国都，行走赵公修为不如自己，但城中定有高手，若是来上一、两个吴国的炼虚，自己可就狼狈了。
转身离开时，身后堂前趴着的硬骨头冯永和高力同声叫问：“贼子留名！”
这一刻，某人等了很久，当即背负双手，淡淡道：“我是吴升。”
迈出学舍时，琉璃火髓自气海世界中飞出，绕着姑苏学舍的库房转了两圈，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火髓！”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吴升颇感意外，没想到在这些学舍修士中，也有人具备如此见识，看出这不是普通火焰，而是火中灵髓。
大街上“铛铛铛”敲响了走水的钟鸣之声，周围各家宅院中冲出许多人来灭火，吴升逆着人群向城外而去，大火引发的热风中，斗篷飘扬。
……
外出归来的赵公面色铁青，驻足于焚烧后的学舍大门前，望着烟灰火燎过的断壁残垣，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学舍周围都是官衙和高门，救助得力，火势没有绵延开去，学舍损毁之处十不足一，但就这么一小片，那也是姑苏学舍立舍至今的首次，简直是奇耻大辱！
姑苏门尹、廷寺寺尉都在一边指指点点，仔细查看着，期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这把火却令很多痕迹都被抹去了。
“神藏见光符呢？快一些！”赵公暴喝起来，他终于忍不住了，平常都是自己指点寺尉如何破案，指挥门尹如何封门，今日却被一巴掌扇在脸上，面皮实在没地方搁了。
麾下一阵慌乱，但想要的神藏见光符却不是慌乱就能送过来的，这符本身就金贵，一般都是赵公自己花钱预备，需要用的时候再交给门下符师，或者干脆赵公自己使用，赵公用完了没有预留，旁人哪里有？
见他如此，寺尉和门尹两个大夫躲得更远了一些。
学舍被人打劫，这事儿实在太令人无语，除了门尹和寺尉外，姑苏一众高门都不愿意凑上来，就连宫里也只是派人督促门尹和寺尉破案，其他大夫没一个来趟这趟浑水，他们两个也只是尽职尽责的保持存在感，至于具体破案——学舍自己就是破案的祖宗，还要他们操什么心？但凭吩咐而已。
门下修士们也心惊胆战的躲在后面，等待着自家行走冷静下来，他们对赵公之前所发的一连串不切实际的命令，都选择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度过了最初的狂躁期，赵公终于冷静了下来，问出了第一个有意义的问题：“贼子什么模样，谁看清楚了？哪怕蒙着脸，高矮胖瘦，总有个约莫可以推断的范围……列翟，你看清楚了么？你最擅画像，把人画下来，如果没看清，按大家说的画。”
赵公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蒋尹、陆尉，二位见过这火髓么？是什么火？”
门尹思忖道：“余焰坚，髓中刚，似有金髓之意，天下髓焰之中，我听说过三种，有子午火髓、神枢火髓、北斗风雷髓……”
寺尉摇头道：“以某观之，火中有碧磷之色，其性厚重，当为土髓，应在五方髓、戊己千机髓中择一而断。”
赵公沉思良久，摇了摇头，火髓是火中之魂，能得火髓者，是极为罕有的机缘，别看门尹和寺尉转眼就说出几种火髓，似乎说得头头是道，但不过是从道书或传言中所知，恐怕就压根儿没见过。就算是自己，也只是见过一次，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赵公心底猛然一震，叫道：“尔等刚才说这贼子叫什么？”
门士冯永道：“吴深！”
高力反驳：“不是吴，明明是伍，伍生！他说话带口音的，似乎是楚国松阳口音，伍氏豪族的人。可行文寿春学舍，请他们协助追查。”
正在作画的列翟抬起头来，发表自己的观点：“某当时在场，某也吃了三鞭子，某听的怎么是巫生？分明是个巫师！一般人哪有这胆子？某虽然没有看清这巫师相貌，但那邪火中有灵光转动，似是火龙，此乃巫修幻化之神巫！”
其余门士也议论纷纷，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赞同吴深，有的力挺伍生，还有的向着巫生，更有人说这是贼子自大，故此自称“武圣”，就好像剑圣、剑宗之类的称呼。
还有一人干脆道：“不会是刺客吴升吧？”于是被众人嗤之以鼻，众所周知，吴升被剑宗追杀到蛮荒骷髅山了，哪里还有胆子在姑苏现身？更别提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劫姑苏学舍，这不是活腻味了吗？
赵公就在心里过着这一个个名号，喃喃自语：
“吴深……”
“伍生……”
“巫生……”
“武圣……”
“吴升……呵呵……”
念叨了片刻，赵公叫道：“取榜来！”
取的当然是通缉红榜，红榜在赵公眼前张开，门尹和寺尉也凑了过来。
三人的目光，在红榜上扫来扫去……

第二百零九章 夜会
钟离英再次来到扬州左徒府，拜会左徒崔明：“不知我家行走醒来了么？”
崔明为难道：“钟离，我知道你的事重要，但孙行走至我府上饮酒时忽有所悟，需要闭关修行，特意嘱咐不能打扰，你说怎么办？”
钟离英有些焦躁：“闭关修行，这要等到何年何月？学宫召行走前往临淄，务必于后日巳时赶到，这……却如何是好？”
崔明想了想，道：“这样，我再进去看看，若是行的话，就把他唤醒。钟离你先饮茶，这是上好的鹊舌。”
钟离英催促道：“左徒快去吧，英实在是没有心情饮茶了。”
崔明转身入了后宅，着急的搓着手，盘算着该如何打发钟离英。钟离英已经来府上三次了，可见学宫那边招吴升去临淄的迫切，但问题是自己也没有办法，天知道吴升去哪了。
又拖延了一刻时，眼见不好再拖，崔明准备彻底打消钟离英的念头——你家行走正是闭关的要紧时候，若是惊扰到他，耽误了破境是小，性命攸关是大。
其实就算是耽搁了破境，那也实在谈不上是小事了。
出来后，将情况告知钟离英：“钟离，情形如此，叫不叫你家行走出来，你自己判断。”
钟离英顿感万分为难，学宫那边可是加了十万火急的，据说郢都、随城、九江、上蔡、新郑的行走都被招去临淄了，若不去，甚至去迟了，天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正说时，后进宅子中起了动静，却是吴升大步流星走了出来，边走边嚷嚷：“这关先不闭了，公务要紧，先去临淄！”
崔明翻了个白眼，任吴升随钟离英而去。
钟离英还有些担心：“惊扰了行走闭关，不知是否……”
吴升道：“不说那么多了，以后再闭关也不迟。”
钟离英早已套好了车，还专门选用了百越最长于耐力的四角牛拉车，他亲自为吴升担任驭手，立刻启程。
这一路毫不停歇，直趋临淄，终于赶在限定时日前抵达了稷下学宫，住进了南院的客舍中。他刚刚抵达，便有人前来拜访，正是薛仲。
“随樾还没到。赵裳、蔡章都到了，他们也在等你。你怎么来客舍了？丹师殿就没你住的地方？”
吴升道：“太晚了，不好去打扰大丹师，事了之后再回去看看吧。”
薛仲面色凝重，明显有些紧张：“忽然下令来学宫问话，恐怕事情有变，都想着等你来时，大伙儿一起商议，你看……”
吴升语气坚定：“该商议的都商议过了，之前也在案宗上签了名，想要改口是不可能的，所以也没什么必要再碰面，这里是学宫，咱们一碰面，立刻就会有人知晓，反而不好。劳烦薛兄向赵裳和蔡章他们递个话，绝对不要改口，宁死也要坚持到底。咱们那套说辞是万能的，不管什么情况都能解释得通，让他们千万稳住阵脚。”
薛仲点了点头：“我们三个已经说好了，共进退……你知道招咱们来临淄是为什么吗？”
吴升道：“变故是肯定有的，就是不知到底是什么变故。”
薛仲道：“听说了一点风声，有人拿到了新的证据，所以把咱们都招来了，包括彭厉，明天要当堂对质。”
吴升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头皮发麻，敏锐的预感到很可能就是孟金和飞龙子两个人出了问题！
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追问道：“什么证据？”
薛仲道：“我哪里知道，所以赵裳和蔡章才想今夜再碰个头。”
吴升道：“我们如今两眼一抹黑，把头碰出花来也毫无意义，我再次强调，千万稳住，以不变应万变！”
薛仲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我知道……”
吴升也知道他有点慌，这是在所难免的，队友慌了，自己就必须挺身而出，否则一起完蛋，于是道：“薛兄，赵裳、蔡章都还好，但你、我还有随兄，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子鱼大奉行和罗奉行不在，我们三个就必须团结一致！现在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这不是案子的问题，妖修案就是个屁，现在是斗争的时刻，有人想整我们三个人，再从我们这边寻找突破口，扳倒子鱼大奉行，甚至扳倒辛真人。我不知道对方扳倒辛真人能达到什么目的、获得什么好处，但我们绝不能认怂，绝不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掉链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必然要被一锅端！”
薛仲被一席话激发了斗志，握紧拳头道：“好，跟他们斗到底！”
吴升握住他的手：“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让你们失望过！”
薛仲重重点头：“当然！”
吴升又道：“知道随兄为什么还没到吗？对方掌握了新证据，我们也找到了新的线索，随兄就是去拿证据了！”
薛仲眼前一亮：“什么线索？”
吴升道：“孟金和飞龙子被人半道谋害的线索——我们找到了他们其中一人的腰牌。”
薛仲大感欣慰：“怎么不早说？死了就好，我们的证言就万无一失了！”又忿然叨咕：“彭厉你去死吧，敢血口喷人，回头看薛某怎么收拾你！”
薛仲心情舒畅的离开了，吴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思片刻，将钟离英招来：“你和内档房的档头关系不错？”
钟离英点头：“我和姚程经常跑临淄，按你的要求，每次多多少少都要联络一下感情，这几年花在他头上的钱，没有七、八十金也有五、六十金，大事不敢说，小事让他帮个忙是没有问题的。”
吴升道：“你连夜找他，直接告诉他，明日我要和彭厉当堂对质，他应该知道这件事，但我这边证据还要晚几天才能到，让他帮忙查一查，有没有什么近期的大案、要案发生，如果有，请尽早报送大奉行连叔，或者季咸，把我的事情冲一冲、缓一缓。”
钟离英点头：“本来准备了价值三金的灵丹……”
吴升直接拍出十金：“给少了！对了，别往肩吾那边送！”
等钟离英离去后，吴升略作收拾，准备前往丹师殿，原本还存着几分避嫌的意思，如今感到事态不妙，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第二百一十章 天地乾坤丹
桑田无趺坐于乾坤三斗炉前，额上一滴豆大的汗珠流至鼻尖，又从鼻尖滴落。
汗珠刚从鼻尖滴落，便飞向丹炉，在阳炎真火的火光映射下，可见其中的流光溢彩，隐隐有阴阳双鱼之像。
汗滴钻入炉中，“嗤”声中化作一团轻雾，自炉眼处冉冉升起，在大殿上方展现成一幅烟雨山川图，美轮美奂。
吴升在旁边看了多时，沉浸在这奇妙的景象中，暂时忘了烦恼和忧虑，赞叹不已。
直到图景散去……
“这是什么丹？”
“天地乾坤丹。”
“有什么神妙功效么？”
“世间万物可入丹，天地乾坤亦可入丹，此丹炼的便是天地乾坤，丹成时，凝结成界，人可入丹而行、而居。”
“似乎天地内丹法？”
“不同！天地内丹法，炼气海为丹，丹化世界，天地乾坤丹本身就是灵丹，纳天地山川于内，一丹一世界。”
“然后呢？”
桑田无微微一笑，从乾坤三斗炉中招出刚才炼制的灵丹，摊在手掌心上。
灵丹缓缓升起，飞向吴升，至头顶悬浮，然后向下一罩，在眼前陡然间放大，吴升浑身一震，顿时身入一片山川之中。此间有七峰、六溪，有飞流直下的瀑布，有玉带般环绕山麓的云岫，如水洗般澄净。
漫步其间，流连忘返。
少顷，吴升自画卷中脱离出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什么鬼？人入画中？”
桑田无已将天地乾坤丹收了，笑道：“此非画卷，乃实景，你刚才进入的，就是我这几年炼制的灵丹世界。”
“如此斗法，果然不同凡俗，将敌人纳入灵丹世界……逃也难逃，从此困顿于内……”吴升体会琢磨着，不由大赞。
桑田无摇头：“真要对上敌人，不这么斗，能纳入灵丹世界的敌人，本就不是对手，不用出丹也能胜，能做生死斗的敌人，是罩不住的。”
吴升琢磨道：“那应该怎么打？”
桑田无将天地乾坤丹在掌中掂了掂，向着吴升一弹……
灵丹直射吴升面门，吴升猝不及防，胸口呼吸一滞，只觉身体沉重异常，再也无法向前行进半步，甚至无法站立，头上好似大山压顶，不禁汗透重衫。
灵丹倏忽间飞回桑田无掌中，继续掂来掂去：“就这么打，直接砸。一个世界砸过去，看他挡不挡得住。挡不住，他就败，挡住了，你就跑。”
“够直接……”
“想学吗？”
“想！”
“好啊，我教你。”
天地乾坤丹是一枚灵丹，天地内丹法是一门丹道，两者是无法相比的，按照桑田无的说法，学会了天地内丹法，再学天地乾坤丹就容易多了。桑田无和东篱子同出一门，所授丹法相同之处极多，所以吴升半个时辰便学会了丹法。
但学会丹法和炼成灵丹是两个概念，天地乾坤丹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桑田无炼制这枚灵丹就用了四年，才有如今的成就，而且还是依靠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才炼成。
仅仅只是小成。
吴升甚至怀疑，他入学宫为奉行，很可能就是为了这炉子和这火眼而来的。
学会了丹方之后，吴升这才意犹未尽的道出来意：“大丹师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吗？为何忽然将我们都招来临淄？”
桑田无道：“听说是有新的线索，需要招你们几个过来问话。”
吴升问：“您也不知到底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桑田无道：“我也不知，此事我没有过问。怎么？”
吴升道：“我怕随樾出事。”
桑田无想了想，道：“随樾和彭厉之争，争他们的就是了，为何你要卷入进去？”
吴升道：“此事发生在子鱼大奉行和罗奉行出海未归之时，众所周知，我、随樾和薛仲是他们这一系上的人，我有理由怀疑，有人想搞事。”
桑田无沉思片刻，道：“案宗也发给我看过了，我原想着和你无关，明日的议事都不想去，如果是这样，倒是要去看看。”
吴升一阵后怕，还好自己改变主意连夜来了，否则明天的议事，桑田无若不参加，关键时刻就少了个人帮自己说话。当即道：“可不能不去啊，您得帮我罩着！”
桑田无又想了想，道：“如果要说有什么线索，恐怕会应在随城学舍那两个修士身上，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两个人明天恐怕要出现了。到时候他们会说什么？和你们几个行走说的一比照，立刻就对不上……唯一的办法，就是咬死之前的证言，绝不能变！无论那两个家伙说什么，都是背叛。他们背叛了自己的行走，就是这么简单。”
吴升点头：“我也打算这么做……当然，我还抱着期望，期望随樾能带来好消息。所以，我想推迟明天的议事，最好推迟到随樾到来……如果子鱼大奉行和罗奉行能回来，那就更好了。”
桑田无点头：“我明天看一看，争取帮你。”
桑田无思索了一夜，想了几种可能，但都不能保证能将议事搅黄，最后也只能决定见招拆招。
转过天来，上元堂召集所有奉行议事，除了三位大奉行外，燕伯侨、辰子、桑田无、姜婴、陆通、苌弘都到了。
盘师照例告了假，说是正在炼制一款法器，到了要紧时候，抽不开身。
管理仙都山灵草灵药的农丘外出采药未归，已经出门月余。
而剑宗于奚则依旧在闭长关，听雨天师和辛真人说，很有可能破境合道，自然也不会再来议事。
学宫十八奉行，真正的奉行就这么十四位，剩下四位奉行只是大家称呼的奉行，学宫也按照奉行的规格相待，但议事的时候是不会叫上他们的，他们也对议事不感兴趣，这四位便是四大镇山使，也就是后山四大化形灵妖。
九位奉行齐聚一堂，九位炼虚共议此事，这是罕有的场面，原因无他，涉及的学舍太多了。
当值的连叔把情况讲明，道：“诸位都看了卷宗吧？该问的也问了，就此事，诸位以为如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上元堂
吴升来到上元堂外，有连叔门下迎了上来：“孙行走，诸位奉行正在议事，稍后会请孙行走入内问话，请随我来。”
吴升跟着他去到上元堂东侧一处花园中，就着石桌旁坐下。
见周围无人，吴升问他：“敢问其他行走呢？”
那门下修士道：“几位行走各居一处，就在周围，您这边尽量不要走动，免得传唤时错过。如果有事可以叫我，我就在月门外。”
吴升明白，这是防止大家串供的举措，心里更添三分忧虑，于是问：“随城行走来了么？”
门下摇头：“尚未见到。”
吴升嘱咐：“若到了，请告知我一声。”
门下点了点头出去了，留下吴升在这里枯坐。
稷下学宫占据了一片广袤的土地，除了整座仙都山外，山下大片平原也是学宫的地盘，南院讲法堂甚至离城门不到二里，可见其大。
上元堂是大奉行连叔的修行地，除本堂外，周围的花圃池塘树林水榭应有尽有，连成一片，虽说薛仲、赵裳、蔡章他们几个就在附近，其实相隔尚远。
有气海世界在，吴升对灵力的感应极为敏锐，几近一里，在炼虚境以下是无敌的，远超同侪，甚至不弱于炼虚高修。这也是天地内丹法的奥妙所在，可以将麾下九大内丹释放出来，形成包围圈，他自己可以安居中路，镇定指挥。
因此，吴升试着想感知那几位行走，却发现这里比丹师殿、乃至仙都后山的禁制都更为严厉，感知最远只及十余丈，连这座花园都出不去就被压制了。
胡思乱想了多时，又去问月门外那上元堂修士，随樾依旧没到，只是彭厉、薛仲和赵裳都已经进去问过话了，还剩他和蔡章没有问过，吴升只得坐回去继续胡思乱想。
又过了一会儿，刚才的修士进来道：“孙行走，诸位奉行请孙行走入堂问话。”
吴升立刻问：“随行走到了吗？”
那修士摇头：“尚未赶到。”
吴升深吸一口气，起身，跟在他身后，转过两重院落，来到上元堂前。
上元堂从外面看就是座宽五丈、高两丈的堂屋，但进去之后，发现其宽广和纵深丝毫不亚于丹师殿主殿，显然是炼器的手段，就好似学宫炼制的行走座船一样，是极高明的炼器法门。
在堂上扫视一眼，便看清了堂上众人。
上首是连叔、肩吾和季咸三位大奉行，都在望着自己。
左侧趺坐的三人，燕伯侨和桑田无不用说了，和自己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们两中间夹着的那位，自己当初也曾经去旁听过一次课，正是讲堂的大祭酒陆通。
右侧也是三位，第一席上板着脸的想必是执掌重牢第四峰的辰子。
末席上的，吴升觉得眼熟，觉得像是当年与公冶干一起追杀自己和东篱子的苌弘，当时离得太远，看不清楚，此刻对号入座，确定无疑。
中间的女子，容颜绝美，尤其那一双眼睛，如澄澈透明的美玉，令人惊艳，虽然觉着她年岁应当不小，却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吴升这种阅女无数之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外，在堂侧屏风后还侍立着两人，也不知是上元堂连叔门下修士，还是执役堂执事。
“孙五拜见三位大奉行，拜见诸位奉行！”吴升躬身行礼！
连叔在堂上道：“孙五，新郑和随城之事你是知道的，前者，执役外堂也去扬州向你问过话，你也在案宗上签了字画了押。今日奉行共议此事，故此将你招来，是想问一问，之前的证言供述，你还有没有要更正的？”
吴升诧异道：“更正？为何？”
连叔看了看肩吾，肩吾语重心长道：“孙五，你可要想好了，这次将你们找入学宫，是给你们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若是之前的供述有不尽不实之处，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想好再说，说了实话，过去犯的错可以既往不咎，你们都是学宫行走，学宫也不希望尔等自误。”
吴升低头沉思起来，上元堂中一阵沉默。
思索片刻，吴升抬头，向肩吾躬身：“我要更正！”
肩吾脸上露出笑意：“好，哪些地方需要更正，详细道来。”
吴升望着肩吾，眨巴着眼睛道：“大奉行让我怎么更正，我就怎么更正，孙五只求不自误。”
一言已毕，顿时有人笑出声来，却是燕伯侨和陆通，尤以陆通笑声最大。
吴升顺便看向桑田无，桑田无却面无表情，吴升知道这预示着接下来的一关很不好过。
就见肩吾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微微摇头，望着吴升的目光满是怜悯，然后向连叔点了点头。
连叔向侧面屏风后道：“你们出来。”
两个人自屏风后闪身而出，来到近前，微微躬身站定。
吴升一见，心情直坠谷底，这屏风后的两个人，哪里是什么上元堂连叔门下，左边这个绝对见过，就是飞龙子，右边那个虽然脸生，但想都不用想，必然就是孟金！
当真是什么最坏就来什么！
连叔问：“孙五，此二人，你可认得？”
吴升打量这两人片刻，摇头道：“不认得。”
连叔怔了怔，看向肩吾，肩吾森然道：“孙五，这就是你供述中说的孟金和飞龙子，你不是说你们几个行走都派出得力门下，专门追查妖修么？怎么如今却不认得了？”
吴升躬身道：“我是扬州行走，非随城行走，扬州门下诸士，我自然认得，随城门下……抱歉……”
肩吾点了点头，道：“很好，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说一说当时事发的经过，让他们告诉你，事实究竟如何……”
吴升忽然叫道：“且慢！”
在众人愣神中，吴升道：“此辈何人？有何资格于此指证？”
肩吾皱眉：“孙五，此二人便是随城门下孟金、飞龙子，他们没有资格，何人还有资格？”
吴升问：“他们是孟金和飞龙子？何人证明？”
说着，吴升转向二人：“你是孟金？你是飞龙子？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的身份！”

第二百一十二章 身份
被要求证明自己是孟金，孟金顿时愕然：“我……还要证明？”
吴升严肃道：“当然要证明！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牌货，若是伪作人证，你们当知后果。”
孟金气笑了：“孙行走，我不是孟金，还有谁是孟金？孙行走颠倒黑白之功，当真炉火纯青！”
吴升依旧咬死：“空口无凭，拿出证据来！”
肩吾不悦道：“孙五，不要胡搅蛮缠，他们不是孟金与飞龙子，还能是谁？”
吴升道：“他们究竟是谁，与我无关，但想要自称孟金和飞龙子，就必须拿出充分的证据来。在身份尚未定论之前，便要当堂伪证，将来传出去，孙某恐学宫贻笑天下！肩吾大奉行非说他们是孟金和飞龙子，同样也请昭示证据。”
孟金在一旁叫道：“我入随城学舍时，随行走曾上报学宫，学宫有我档卷，调出来一查便知！”
吴升摇头：“我就是行走，那种档卷我知之甚深，并不能证明你就是孟金，唯一能证明的，是随城学舍收了一名修士，名叫孟金。”
孟金扯了扯身边的飞龙子：“你说话！”
刚才一直低头不语的飞龙子这才开口：“孙行走，当日随行走和你去寿春时，我就在船上，还和孙行走说过两句话，孙行走缘何要说不识？”
吴升凝目在飞龙子身上注视片刻，看得飞龙子又低下头去，于是摇头道：“你说的事，我没有印象，的确不认识你。”
孟金怒道：“孙行走，你何故不愿承认？此事本来与你无关，为何非要趟这浑水？”
吴升正气凛然道：“什么浑水不浑水的，孙某不知道，也不关心，孙某只是就事论事，不认得你们。就算此事与我无关，孙某也要凭良心说话，不认得就是不认得。”
肩吾在堂上道：“孙五，你不认得，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是孟金和飞龙子。”
吴升点头认可：“的确如此，但肩吾大奉行您认识他们吗？您能确认他们就是孟金和飞龙子？不知您是何时见过他们？”
肩吾刚要回答，忽然醒悟，这是孙五在下套，不由一阵恚怒。但怒归怒，回答的时候还不得不小心谨慎：“彭厉当场认出，这两人都是从新郑离开的，他还能认错？他们当初离开之后……”
吴升可不能让他说下去，现在就得揪着两人的身份穷追猛打，绝不能被别的事分散了奉行们的注意力，连忙打断：“彭厉认出？彭厉就是指控随樾的当事者，他说这两个人是孟金和飞龙子，他们就是了？岂非偏听偏信？若是如此，还派什么执役外堂去各处学舍查核？还需要我们来临淄问什么话？彭厉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好了。”
肩吾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直没有开口的季咸忽然开口了：“孙五，依你看，又当如何才能证明他们是孟金和飞龙子？”
吴升道：“很简单，要么让他们出示证据证明他们是孟金和飞龙子，要么请他们的门主随樾出来相认。其他人，无法证明。”
季咸问：“庆书也无法证明？他曾为扬州行走，与随城行走相处也有多时，据说围捕申斗克时，他和随樾联系不少，和随樾麾下也是见过的。”
吴升依旧摇头：“我听随樾说过，他门下孟金是去年刚招录麾下，庆书不做行走很多年，要说他认得去年刚来的孟金，可信度所在不高。”
季咸转头问过去：“你二人还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么？”
孟金咬着牙瞪视吴升，自腰间摘下一物，高高举起：“诸位奉行，这就是孟某是孟某的铁证！随城学舍腰牌！”
将腰牌向上元堂诸位奉行展示一圈后，指着吴升问：“孙行走，你怎么说？”
吴升脸色忽然严肃起来：“我原本以为，你二人顶多有冒充随城学舍修士之嫌，如今看来，是我想简单了。诸位奉行，听说孟金与飞龙子失踪后，我便发动人手，四处查探他们的下落，三天前终于得到确切线索，他二人极有可能遇害。”
说罢，也取出一物当堂展示：“我的人在新郑东南斧口岭找到一块腰牌，正是飞龙子的腰牌！诸位奉行可以看看，这腰牌上还有血迹。我当时持牌询问随行走，随行走当场就急了，什么也不顾，立刻就赶赴斧口岭……”
说着，吴升眼眶微红：“我劝他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是邪魔外道的陷阱，岂不是中了圈套？随行走却说，飞龙子跟了他多年，早已视同兄弟，孟金是他子侄，他看着长大的，此二人遇难，焉能不救，就算刀山火海，也义无反顾！那时候，我看见随行走的眼中饱含泪光，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丈夫，竟有欲哭之状，这是何等的重义重情？”
吴升忽然厉声喝道：“请将此二贼拿下，立刻严审，查一查他们为何阴谋害人、为何冒名顶替，问一问是什么人在指使他们，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新郑行走彭厉到了没有？孙某敢请于诸位奉行之前和他对质！”
肩吾冷着脸道：“大呼小叫什么？你要和他对什么质？找你们是来问话的，一个一个问明白，诸位奉行都在这里，自有定论。”
吴升道：“我要请彭厉上堂，我要请他解释清楚！本来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飞龙子奉命追查妖修行踪，因未能相互沟通之故而致围捕失败。正常的应对，是解释清楚后，议定今后的行止，商讨今后的配合之道，正如扬州、郢都、随城、九江、上蔡等各城学舍的做法。可彭厉是怎么做的呢？把人抓了之后严刑拷打，哪有一丝一毫同道之谊？等随城学舍派人去接时，不派人护送伤者也就罢了，出了事后不是会同搜查寻找，而是一封书信直报学宫，在事实不清、无法认定的情形下，咬定随樾包庇门下，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善意之人或许认为彭厉是胆小怕事、不敢担当，不理解的人，比如我孙五，就认为其中必有蹊跷！”

第二百一十三章 搅黄
吴升的质疑，的确十分有力，直接把自称孟金和飞龙子的两个人打成了疑似杀害孟金和飞龙子的凶手，如此一来，在他们身份没有证实的情况下，所有供述都不可采信。
同时，也将新郑行走彭厉推到了别有目的的嫌疑之中，令他供述的可行性大大打了个折扣，甚至能不能取信，都成了问题。
在座有不少奉行当即点头赞同，吴升自认为已经成功将情绪铺垫好，将局势引导向有利的方向时，向着桑田无和燕伯侨，当然主要是桑田无那边瞟了两眼——差不多了，该出场了。
桑田无也充分领会了意图，干咳了一嗓子，正要开口……
这一嗓子咳嗽声却被他旁边某人打断了。
“妙！此为妙言也！有理、有力，直指疑点，振聋发聩！孙行走此言，忧思我心，令我太息。恰世浊而不分兮，蔽美而相妒。吾将歌于仙山兮，登阆风而畅怀……”
吴升眼皮跳了跳，再视桑田无，就见桑田无一脸愕然，侧目望之而不解。
当然不解，正主还没发言呢，你陆通怎么跳出来了？跟你有关系吗？你这叹息联想得也太不着边际了吧，说的什么胡话？
陆通一阵莫名其妙的癫狂赞叹后，大声问：“孙行走，你之言文采虽朴，却阐理明确、层次分明，直指要义、动人心神，不知可愿弃行走之司，入我讲法堂传法？”
吴升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有病吧？谁好端端主持一地的行走不做，跑去给人上课？更关键的是，此刻正是双方辩驳的要紧时刻，可不能被你一下子岔过去。
当下含笑道：“孙某才具平平，读书不多，查案尚可，讲法传道则心有余而力不足……且说当下……”
陆通双手挥舞，对着孟金、飞龙子、吴升乃至肩吾、连叔一通乱指，大袖翻飞，犹似花蝶：“对对对，先说眼下，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咱们再说传法的事。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我相信大家都很信服，那你以为该当如何？”
话递得很到位，吴升不给别人插话和反对的机会，当即表明意见：“孙某建议，待随行走至临淄，确定了这两个人的身份之后，再议此事。”
孟金在旁气得大叫：“我就是孟金，我不是孟金谁还是孟金？我还要找证据来证明我是我自己？当真岂有此理！我没有证据，我就不是孟金了？你孙五能不能证明你是孙五？你也拿证据出来啊！”
吴升淡淡道：“我孙五曾在学宫学丹一年，这里那么多奉行，至少一大半都认识我孙五，包括座上三位大奉行，都认得我孙五，他们能证明我就是扬州行走孙五。你呢？在座谁能证明你是孟金？可以站出来说一声，告诉我们，他是怎么认得你的、什么时候认得你的！”
孟金顿时哑然，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堂上的几位奉行，迟疑片刻，向一旁耷拉着脑袋的飞龙子道：“你哑巴了？说话！现在孙五要我们证明我们是我们自己，你怎么一言不发？”
飞龙子抬起头来，脸色木然：“孙行走说的没错，我到底还是不是自己，我也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让我如何证明……”
孟金几乎气晕过去：“你疯了！”想飞起一脚，将身边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踹飞，却又不敢在上元堂造次，只得喊冤：“苍天啊，我孟金还要证明我是孟金，天理何在？”
他这边悲戚到无法言喻，有几位奉行却觉得很是有趣，燕伯侨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要证明我是我，哈哈哈哈……”
桑田无也笑：“我该如何证明我是我？哈哈……”
陆通却肃然道：“如何证明我是我，这是个很了不起的想法，为何要笑？此中大道真义，尔等岂知？”
苌弘则凝目望着愤懑伤悲的孟金沉思少时，大袖中滑出一张黑漆漆的五弦琴，陈于膝上，肩膀向前一沉、指尖作势一抹，真元将发而未发，上元堂中顿时一片清冷，未听琴音而先感琴意，悲凉哀伤之意已经满室传扬。
受此一激，大笑的燕伯侨和桑田无顿时没了笑意，收了笑容，觉得很没意思，吴升也感到有些惭愧——自己这是造成天大的冤案了？
修为最浅的两人，孟金已经开始嚎啕大哭，飞龙子更是要拔剑自刎，且差一点得手，被右列席中的姜婴出手制止。
姜婴淡淡道：“既然非要证明他二人是孟金和飞龙子，倒也不必一定等随樾吧，让人去随城走一趟，将几个随城修士请来便可，左右不过三、四天，大家都等着吧。”
连叔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燕伯侨和桑田无同时道：“可。”
苌弘还在回味刚才那股子凄苦愤懑的情绪，没理会连叔，辰子黑着脸点了点头。
陆通道：“这是自然！否则还能如何？也只有随城学舍的人能证明他们是不是孟金和飞龙子了。咦？若是随城学舍的修士来了，他们又该如何证明他们是自己？毕竟我们这里没人见过他们，他们又需要拿出什么凭证呢？此事，我当与讲法堂众祭酒议之！果然是个好题！”
连叔没搭理陆通的疯言疯语，看向肩吾和季咸，毕竟他们才是大奉行，这两人则都默然不语，这就是认可的意思了。
不认可又能如何？有些事情，一旦摊开来，让诸位奉行一起讨论，那就得听得进奉行们的意见，不可再由几个大奉行独断。
至此，今日的大奉行议事就此结束，在孟金和飞龙子如何证明他们是自己这个关键问题上卡住了，连叔当场下令，遣人前往随城，将随城备案中的所有学舍修士都请到临淄来，以备问询，同时尽量寻找随樾，让随樾立刻赶赴学宫。
议事散时，吴升并没有忘记初衷，叫道：“连大奉行，这二人有重大嫌疑，绝不可轻纵，恳请连大奉行将他们拘押，直至查明真身！”
连叔挥了挥手：“知道了。”
吴升也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做，但这一嗓子喊出来，至少没人会放由他们到处跑来跑去，哪怕不拘押，至少也不会真让他们四处串联。
这一次议事，吴升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达到了目的，将议事搅黄，可以说赢得初步胜利，但之后的一关，又该怎么过呢？
对方已经图穷匕见了，吴升准备抛开顾虑，和薛仲等人一起商议应对之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照看
回到南院客舍，吴升将钟离英叫来：“今日上元堂议事，似乎连叔并没有接到内档房的案宗问卷，昨夜那内档房档头不是答应你了吗？”
钟离英想了想，猜道：“田档头应该不至于说了不算，之前几次帮忙，他都言而有信，说到做到……或许内档房中暂时没有重要事务禀告连大奉行的，又或者其实一早已经报过了，但连大奉行并不认为这是重要的事？”
吴升听罢有些泄气，他专程跑一趟姑苏，不惜透露了自己是吴升的重要消息，就指望大奉行能接到案报，将随城和新郑之争延后商议，甚至干脆冲淡或者搅黄，可这一着棋竟然没有奏效，全靠自己绞尽脑汁，以豁出去的大无畏气概强行扭转局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名列红榜第十五，难道这个名次在大奉行的眼里分量还是不够？
又或者姑苏学舍的赵公竟然隐瞒不报？
但这种事情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只能继续把目光聚焦于眼前，琢磨好应对之道。
“钟离，你去联络薛行走、赵行走和蔡行走，请他们来客舍。薛行走原是鱼大奉行门下，居于宝成堂，赵行走应该在器符阁，蔡行走也在客舍，不过和我们这里不同，你到时找找，请他们几位都来商议。”
“是！”钟离英答应着就离开了。
过不多时，他又怏怏返回，脸上还带着些不悦：“不让出门了。”
吴升有些生气了，亲自去到外面，只见两名修士守在院外，于是黑着脸问：“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何意？”
两人道：“孙行走，我等在上元堂修行，是连大奉行门下，受大奉行之令，特来照看孙行走。”
吴升冷冷道：“不允许我们出门？你们就是这么照看的？”
两人回复：“非常时期，担心孙行走和贵门下发生意外，故此特地前来照看，还请孙行走谅解。”
“这里是学宫，会有什么意外？”
“原本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呵呵，这不是去年出了专诸一事么？”
吴升伸出手：“拿来？”
对方愕然：“什么？”
“连大奉行不许我们出外的文书，拿来我看。”
“孙行走说笑了，哪里有什么文书？奉口谕……”
“没有文书，就是你们擅作主张，或者别有企图！我是扬州行走，不是囚徒！你们无权干涉我的出行自由！”
说着，吴升举步就往外走，两人想要阻拦，吴升指着他们道：“尔等还敢动手么？”
这两位还真就动手了，两人都是大奉行连叔门下修士，已入炼神境，虽然没到分神地步，却也不是好相与的，虽然没有打出本命法器，只是双臂圈转，左右同时出手，以真元阻拦吴升。
吴升不管不顾，迎着两人就上去了，不仅迎头撞了上去，而且威势极猛，散发出来的真元罡气肉眼可见，形成一道罡风，罡风带着隐隐雷声，雷中还有火光乍现，令人悚然。
这两位不敢怠慢，各自加大了力道，同时脑后见光，也做好了亮出本命法器的准备。
轰然声中，三道罡风撞击在一处，气浪掀起，钟离英一声惊叫，冲了上来：“行走——”
吴升被罡风撞得倒飞回来，将客舍的大门直接撞塌，整个人瘫软在地，捂着胸口连连咳嗽：“咳……咳……好贼子，敢偷袭我！”
旋即大叫：“来人哪，上元堂打人了，谁来管管啊？孙某无缘无故被人打伤了，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见连大奉行！我要见季大奉行！我要见肩吾大奉行！我还要见子鱼大奉行——天理何在啊！”
这番动静当真不小，当即引来众多围观者，都在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常人大多同情弱者，吴升被两人联手击伤，其状甚惨，当即引发各种同情，对两名上元堂修士的指责也多了起来。
吴升大声呼惨，钟离英忙着向围观者讲述不公，这两位上元堂的修士却解释不清其中的原因——因为“关照孙行走的安危”，所以要“拦阻孙行走外出”，继而将孙行走击伤，这个思路很难解释得通，更难以令人信服。
因此，两人渐成众矢之的，一时间极为狼狈。
除了围观者外，桑田无恰巧路过，见状后大为震怒，问道：“知道你们打伤的是谁吗？”
这两位当然知道，一边暗道倒霉，一边低头不敢回话。
桑田无道：“这是扬州行走孙五！你们知道他行走扬州以来，破过多少大案吗？知道他的积功有多少转吗？我告诉你们，已经三十六转了！”
钟离英悲愤道：“四十八！”
桑田无感叹：“又多了十二转吗？”
钟离英拼命点头：“前月破获九幽道人一案，九幽道人位列红榜第三十五名，此乃大功，学宫直录十二转！”
桑田无指着上元堂两人，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了：“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是为学宫立下大功之臣啊，你们呢？你们积功几转？还是说打算以击伤孙五报功？”
围观者中，不少人已经听不下去了，有讲法堂祭酒高珮挺身而出：“陆期、许珺，你二人当真了不起，联手欺负一名丹师，修为当真高强！来来来，高某今夜向二位挑战，领教高招，子时于东南松林相见，二位莫要失约！”
又有符师宗采道：“算宗某一个，孙行走前年曾向宗某学法，惜宗某不擅教导，误了孙行走。如今孙行走吃了大亏，宗某不敢置身事外，今夜高无女领教完二位高招后，宗某也要请教一二！”
“陆期、许珺，成某多年不动手了，今日技痒，还请二位赐教。单打独斗可以、你二人一起上也可以，咱们今夜松林处相见！”
“陆期，以前一直唤汝为兄，却不想汝乃仗势欺人之辈，欺压的还是学宫功臣，今后你我割袍断义……”
“许珺！你要是还不认错，今后别来见我了，我就当不认得你……”
“瑗女，我早就说了，姓许的不值得托付，你看我……”
众口纷纷之下，上元堂二人掩面而去，不敢再行露面。
桑田无亲手扶起地上的吴升，道：“走，进屋给你疗伤！”

第二百一十五章 辨析
陆期和许珺无奈，只得返回上元堂交差。
陆期道：“大奉行，那孙五是个脾性极爆的，我二人都按大奉行的吩咐告知了他原委，他却不管不顾，非要硬闯，结果动起手来，不留神将他打伤，我二人也没想到，反倒因此被许多人见了，都在为他打抱不平。”
许珺道：“以前曾听说丹师不擅斗法，孙五在丹师中又以不擅斗法而知名，我二人其实已经收着了，可谁知竟比想象中更差，实在是始料未及。”
连叔皱眉问：“伤得如何？”
陆期惭愧道：“不轻，也正因如此，才令大丹师愤怒，门下听说孙五是个炼丹的材料，前年跟着大丹师学了一年炼丹，大丹师对他很是看重，生气也在所难免。只是我二人已成众矢之的，不敢再守着客舍了，只好回来复命，还请大奉行责罚。”
许珺道：“接下来该当如何，还请大奉行示下，若是让我等继续下去，须得给个说法，这么不清不楚，他还会闹，我与子期名不正言不顺，极易引起他人误解。最好给个手令，限制他出外，或者直接看押起来，别人也没法说嘴。”
沉默片刻，连叔摇头道：“不可……你们也说了，名不正则言不顺，诸位奉行都在看着……子鱼出海未归，孙五、薛仲和随樾是他门下，越是如此，越须小心谨慎，不好留人口实。你们也不要硬守着客舍，在旁边盯住就好，他若去私会薛仲、赵裳、蔡章他们，速来报与我知。”
陆期道：“这一点大奉行可以放心，三天之内，他恐怕也下不了床榻，想走也不好走。若是那几位行走去看他，我们会再拦阻，想必那几位也没他那么大胆子。”
许珺道：“他这也是居功自傲，旁人没那么大功劳，也不会如此嚣张。一个分神境高修，斗法却如此稀松平常，除了那点破案的功劳外，又有什么可自傲的呢？”
连叔不悦道：“莫要小看天下修士，你们两个的修为虽然不弱，却也算不得出众，孙五或许是个特例，斗法强弱可再斟酌，但于丹道之上，却极有天分。人各有长，若是让你们去和孙五比试炼丹，你们又会如何？切不可因此而自满。再者，孙五善于破案，这才是最合适的行走人选，此番若非做得太过，连我也要保他的，实在可惜了！”
陆期和许珺唯唯而去，又回到客舍守着，却怕再惹众怒，没敢太过于明目张胆，只是在吴升居住的客舍外寻了处所在盯着。
此时的客舍之内，钟离英守在门外，桑田无正在给吴升疗伤。
“你这个伤啊，没伤到地方，既震了心肺，又不见血，白费力气，还要以咳嗽来掩饰，不自然。我教你一个丹方，以少许鲜血炼制血丹，平日藏于气海内，没有任何影响，发力时以真元裹挟而出，绝无法分辨真伪。”
吴升虚心请教：“我打听过，当年您败于公冶干那一战，呕血数升，也是这么来的？”
桑田无摇头：“哪有那么多血丹？那次比较关键，所以是真呕，像今日这种小阵仗，就可以用到血丹了。”
吴升衷心赞叹：“虚虚实实，师伯当真了不起。”
这是一门很有用的技巧，当下也顾不得旁的，先学了再说。
血丹的材料就是自家的鲜血，以心肺之火熬炼半个时辰，炼成滚动的一团血丹，吴升试着喷出来，对面的白墙上顿时就是拳头大一块血渍，非常耐看且实用。
学成之后，进入正题，吴升问：“今日我上堂之前，问过谁的话？他们是怎么说的？”
桑田无道：“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感觉有古怪。今日诸奉行聚齐后，先叫彭厉进来，他说的话和之前没有区别，无非还是当日苦心布置，将要拿下妖修时，妖修被飞龙子惊走。其后询问飞龙子为何要这么做，飞龙子却支支吾吾不肯作答，故此行文随樾，要随樾过来领人。结果当然是领人的孟金和被领的飞龙子一起失踪。和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彭厉说，他感到其中多有蹊跷，故此上报学宫，要求追查此事。”
“什么蹊跷？”
“其一，飞龙子事前似是有意为之，事后又故意不说，成心想要替那妖修遮掩。其二，孟金至新郑接人时，言辞闪烁，说话不尽不实，当时已经引起他的疑心，只是没想到竟然敢于中道失踪。其三，他见随樾时，已向随樾道出其中的蹊跷之处，随樾却听不进他的良言，反而大包大揽，言称此二人绝无问题。故此，他怀疑随樾包庇门下，甚至有放纵妖修之嫌。”
吴升沉思道：“他之前并没有做过任何解释，这个解释倒是能弥补他之前的某些不通之处。之后呢？”
桑田无道：“接着就是薛仲……”
吴升问：“等等，孟金和飞龙子怎么说的？”
桑田无道：“他们当时并没有被传上堂来。”
吴升点了点头：“师伯接着说。”
桑田无道：“薛仲的说辞和之前一样，一口咬定郢都之前便出现过妖修，且在郢都、随城、九江、上蔡和扬州都出现过，故此你们各家都约定协同追查，调派得力门下负责，孟金和飞龙子便是随樾为此派出的人手。”
吴升叹了口气：“当时为了解释飞龙子为何出现在新郑、孟金接了人后为何没了踪影，就给他们插上了这个标签，这也是随樾一再保证他二人忠心耿耿的结果，谁知这两人竟然投敌，当真失误。随樾误我！”
桑田无道：“谁也想不到的。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怨天尤人，想想怎么补救。”
吴升问：“见了孟金和飞龙子后，薛仲没改口吧？”
桑田无道：“孟金和飞龙子依旧没上堂。只是肩吾问了一个问题，他们几个行走协同查案，是谁定的办法。薛仲当时说，是大家商议出来的，肩吾追问，是谁先提议，薛仲迟疑了许久，最后说，是他和你一起提议。”

第二百一十六章 猜测
在当初交给执役外堂的供词里，乃至留存的往来文书中，都是吴升和薛仲商议后决定联动协查妖修之案，其他人后来加入，所以薛仲只能说是他和吴升一起提议。
这一点原本只时一个简单的考虑，是为了更进一步替随樾开脱——追查妖修一案，并非新郑彭厉独有，我们各地行走早就开始了，甚至随樾也是后来加入的。
如果还有另外一点考虑的话，就是按妖修“现身”的路线而设定的，由南自北。
没想到肩吾却在这个问题上详细盘问起来。
桑田无继续讲述：“接着是赵裳，说法和薛仲相类，只是在肩吾追问是何人提议各地行走联动协查时，她说的是你。”
吴升思索着问道：“孟京和飞龙子还是没有上堂？”
桑田无点头：“没有上堂。”
吴升开始主动梳理：“然后轮到蔡章，那两个家伙还是没有上堂，而且蔡章也说，提议的人是我。”
桑田无继续点头：“没错。”
吴升冷笑：“轮到我的时候，那两个家伙这才上堂。”
桑田无微笑：“是。就连我们在场的奉行，也是和你同时听说，这两个人是孟金和飞龙子。所以，你做得非常好。”
吴升长吁一口气：“明白了。”
吴升明白了，什么妖修案，已经不是关键了，关键是孟京和飞龙子的证词。
在随樾一再保证不会出问题的地方出了大问题，他认为最忠实可靠的两名门下“叛变投敌”，提供了一些证词。
他们只需要供认，各地出现的所谓妖修案并不存在，是完全伪造的，他们两人也从来没有被调派去协查过此案，就会将随城、扬州、郢都、九江、乃至上蔡和寿春都置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这么多家学舍联合起来编造了一段谎言，用于扭曲事实真相、误导执役外堂的调查，进而误导奉行们对案件的判断，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令奉行愤怒？
而他吴升，就是提议的发起者、组织者！
其实已经无所谓是不是发起者或组织者了，但凡加入了这个团体的行走，没有一个会落下好果子。
桑田无道：“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直到你上堂之后，连叔和肩吾让屏风后的人现身，称他们就是孟金和飞龙子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是要把你们这些行走一锅端了啊。”
吴升心有余悸：“够狠！”
桑田无道：“好在你封住了那两个家伙的口，没让他们当堂把话说清，否则今日这一关实在不好过。”
吴升谦虚道：“这不是师伯的叮嘱吗？弟子只是照方抓药罢了。”
桑田无笑了笑，又严肃道：“过上几天，随城学舍一干人等被传来临淄，他们可不知究里，到时候指正他二人便是孟金和飞龙子，你该怎么办？”
吴升无奈道：“只能咬死了他们两个背叛了随樾，是故意陷害。”
桑田无问：“他们为什么要背叛随樾？”
吴升两手一摊：“随樾让他们回随城，两个贼子却半道离开，他们的确背叛了随樾，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为何要叛主，这是他们的问题，我们并不知道。”
桑田无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不会承认背叛门主，他们必然会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让他们有借口不返回随城，而是中途离开。”
吴升猛然惊醒：“师伯说得是，如此一来，我们咬死他们背叛随樾，就站不住脚了。”
于是两人反复推测孟金和飞龙子的理由是什么，吴升将飞龙子那天夜里被孟金击败，以至于丢失腰牌之事详细告知桑田无，两人又开始琢磨飞龙子今日过堂时的表现，却始终不得要领。
商议没有结果，桑田无也不能再待下去了，时间太久，会令人太过怀疑。
离去前，他向吴升道：“你这伤势不轻，明日或者后日我再来为你疗伤。”
吴升会意：“弟子就好生在客舍养伤，哪里也不去了。原本想着去找薛仲他们谈谈，现在情形如何，已经知道了，也没必要再去找他们。”
桑田无道：“主要还在于你，你自己这边把握住，想出好办法才最重要。他们三个我自会遣人安抚。这件事也不要太过于担心，说到底，就算出现最坏的情况，行走扬州的职司给你免了，也不会有更大的损失，你大可以回丹师殿来，又或者随陆通做传法堂祭酒，这也是条不错的路。”
吴升只能苦笑，禹王神道的事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这个便宜师伯开口，一旦开口，井下的禹王神洞府可就要摆到台面上来了，吴升还没做好这个准备。
桑田无离去后，吴升足不出屋，继续冥思苦想。
他认为，孟金和飞龙子有可能会以妖修为借口，比如说他们半路上见到了妖修，然后两人追查了下去。只不过追查无果，但是这么一个借口的话，会显得很单薄，没有什么说服力，除非他们真抓到了妖修。
以他们两人的能力，能抓到妖修么？显然不太可能，除非学宫——或许是连叔，或许是肩吾，又或许是姜婴，更或许是别的奉行派人帮他们抓，那学宫又是怎么帮他们抓到妖修的呢？
顺着这条思路琢磨下去，那就是学宫提前知道妖修是什么情况，更有甚者，如果从最坏的角度考虑，也不排除妖修之事本就是学宫某些人安排的，目的只要整倒随樾，从随樾这里打开口子。
什么样的妖修案能整倒随樾呢？要知道，行走查案，案子破不了，并不会受任何处罚，相反还是苦劳，有时候学宫会酌情给予少许奖励。
可惜随樾不在，否则可以让他仔细回忆一番，以前破的案子里，有没有什么漏洞？尤其是那种被发现后会让他倒霉的漏洞？
第二天，桑田无并没有过来，吴升猜测，他可能没有打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应该还是在暗地里帮着打探。对自己有这么一位师伯，他只能说三生有幸，别无他念。
听说吴升受伤，燕伯侨和陆通都来探望了他一回，吴升都面容憔悴的打发过去了，没有让他们两个刁手腕。
到了第三日旁晚，桑田无终于来给他二次问诊了，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常子升来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该到的都到了
常子升是陈国行走，来自宛丘学舍，三年前刚入分神境。因其修为较为平庸，且宛丘距扬州又远，所以吴升几乎没和他打过什么交道。
但吴升对他的印象还是相当深刻的，因为当年在龙兴山中，吴升和石门、桃花娘等人被困时，包围他们的行走里，就有常子升。
身为行走，常子升来一趟临淄很正常，但既然桑田无第一句话就说他来了，那么他这次来临淄就必然不正常了。
“这件事和他有关？不会是他那边也冒出来一个妖修吧？”吴升问道。
桑田无道：“我得到的消息，那妖修被常子升击杀了，他是来学宫报功的。”
吴升愣住了：“案子破了？”
桑田无道：“说是带着头颅来的，后天议事时，还要让彭厉、孟金和飞龙子等人辨认。”
吴升疑惑道：“让孟金和飞龙子辨认？飞龙子也就罢了，孟金能辨认什么？”终于恍然：“也就是说，孟金和飞龙子没有回转随城的理由，就是追踪妖修去了？他们一定在半路上遇见了妖修，所以孟金也认得妖修。”
情况越来越清晰了，对方的手段也一招一招亮了出来，就看吴升怎么接招了。
但这些招法真的不好接，关键在于对方太强大，牢牢掌控着议事的主导权和话语权，如果不是为了脸面，不是有所顾忌的话，连议事都用不着，直接就把吴升他们这些行走定罪了。
在吴升的设想中，这帮人包括连叔、肩吾两位大奉行和姜婴这位奉行，此外辰子也有些可疑。如此阵容，真不是吴升他们几个小小行走能抗衡的，抱团也没用。
从这个角度来说，子鱼大奉行的影响力和威慑力还是相当强悍的，哪怕不在临淄，大奉行议事的时候，这些人还是不敢乱来，必须按照规则进行。
吴升也在盘算着，桑田无是铁杆的自己人，毫无疑问可以信任。
燕伯侨是疑似自己人，有很大可能会偏向自己。
陆通什么也不懂、自己乱入，这种人分不清敌我，你以为会他会反对的时候，他也许疯狂赞美你，当你以为他会站在你身边时，他转手就会捅你一刀。总之这种人脑回路相当清奇，吴升认为那个苌弘也有相同的苗头，前两天议事的时候他一曲悲声，差点将飞龙子给弄死。
正是他们的存在，让连叔、肩吾和姜婴之辈不敢肆无忌惮。
吴升仔细思索：“后天议事的时候，只要随城学舍的人上堂，当堂指认出那两个家伙的身份，他们就有资格当堂供述，而作为当事人，他们的当堂供述可信程度也会比较高，我相信这方面的破绽应该会很少。然后，常子升将头颅送上来，一举证明他们的供述是真的，然后我们几家学舍私底下串联起来的证词就是假的。您看是这个意思吧？”
桑田无道：“你把他们几个串联起来，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一问，吴升立刻醒悟：“在孟金和飞龙子失踪之后，当时随樾求过来时，我帮他出的主意。所以这件事的最初目的，是整倒随樾，我这边串联之后，他们才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准备将我们一锅端？”
桑田无问：“随樾究竟知道些什么？单单一个妖修，凭什么能把他扳倒？他有没有可能和这个妖修有所勾结？”
这个问题骇了吴升一跳，他下意识想要替随樾担保，终于还是忍住了——这种事情谁能保证？他自己就有各种不能宣之于人的秘密，谁能担保随樾没有自己的小秘密？
仔细回想起来，也许桑田无一针见血的看到了问题的关键，否则飞龙子为何会在彭厉抓捕妖修时有那种表现？否则为何孟金会和飞龙子在斧口岭发生争执进而斗起来？否则为何在上元堂时被苌弘激发了自尽之心？
“我要见随樾！”吴升道：“我要和他好好谈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桑田无道：“他还是没到临淄……如果他来不了临淄，又或者他顶不住压力……你怎么办？”
吴升摇了摇头，不愿往这个方面去向，而是问：“师伯能打听到妖修是什么身份么？至少他应该有个名字吧。是男是女？是什么灵妖所化？还是以功法入妖的修士？”
桑田无道：“常子升入学宫后，直接去了坐忘堂，议事之前想必都不会出来。”
坐忘堂是肩吾的地盘，这是明目张胆投靠肩吾了，毕竟能投靠一个大奉行，谁又不愿意呢？
桑田无带来的消息很重要，让吴升对案情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但对于解决问题，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助力，因为随樾没有来，所以任何举措都显得毫无意义。因为在这起案子中，吴升他不是当事人！
有时候吴升会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想要如桑田无的建议那样，实在不行就收一收，没必要为别人的事情拼命顶上去，连子鱼和罗凌甫都没有回来，自己在这里折腾什么呢？替他们两个“保住团队”、“保住地盘”？
但一想到自己将从扬州学舍任上“黯然下野”，他又极为不甘，如果无法掌控扬州，谁来保护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么多人？谁来保护禹王洞府？
各种焦虑、各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在心里反复纠结了一天一夜之后，吴升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随城学舍的修士抵达临淄了，随樾在他们中间。
吴升长舒了一口气，询问钟离英：“随樾住在哪里？”
钟离英道：“我听说住进宝成堂了，也许随行走稍后不久便会赶来。可上回那两个坏家伙一直鬼鬼祟祟守在远处，之前薛行走、赵行走他们过来想探望行走你，都被拦回去了，随行走来的话，也一定会被拦阻的。”
薛仲他们还是循规蹈矩了一些，吴升也知道他们顾虑重重，不敢硬抗大奉行的令谕，这也在所难免。
宝成堂是子鱼大奉行的地盘，随樾选择入住宝成堂，那就表明他的立场并没有动摇，这是令人欣慰的。
既然他来不了，那就只有自己去了。
“准备车驾，去宝成堂。”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宝成堂
“随樾进了临淄，明日大奉行议事便可召开了，我等也不用再于此地守候了。”
“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其实也算不得辛苦，就是骂名有点顶不住。”
“等裁定出来，谁是谁非，举世皆知，些许骂名，转眼烟消云散，怕甚？”
“可接下来的斗法，却烟消云散不了啊，我接了四场，高珮、宗采、仲叔、宋忘，你呢？”
“五场……打就打吧，早有心约战彼等学宫高手，今番也算如愿以偿，打出个赫赫威名来，我看还有谁再说风凉话！”
“瑗女怎么办？她和那小子可还在对面坐着呢。你说她这两天老盯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会后悔的……”
“让人后悔的事情，可也找补不回来了。”
“我相信会有更好的！”
“有吗？”
“当然！”
“哦……你说的是第六峰修行的那位？”
“饮酒，饮酒……”
陆期和许珺对饮了一盏，陆期忽然起身，望向这两天紧盯着的客舍，许珺也同样起身，紧紧捏着酒盏。
一驾四角牛车从侧门出来，行在柳荫道上，牛蹄嘚嘚踩着青石板，车轮吱吱作响。
驾车的钟离英紧张的看了看不远处的盯梢二人组，准备扬鞭催蹄，却被吴升止住了。车驾掉转方向，朝着两人驶来。
“他怎么过来了？伤还没好，又来讨打了？”许珺眨了眨眼。
“怎么办？万一这回再伤得上不了堂……”陆期有些不知所措。
“我忽然心有所感，想起一件事来。”许珺喃喃道。
“怎么？”陆期向后退了半步。
许珺向后退了一步：“听说过执役外堂的王囊么？”
陆期后退两步：“当然，他怎么了？”
许珺后退三步：“知道他去执役外堂之前在哪么？”
陆期脸上变色：“罚了一年又一年？”
话音未落，许珺已经倒飞出去，化作一片残影。
陆期叫道：“等我……”很快消失在此间。
四角牛车停了下来，钟离英茫然望向吴升：“行走？”
吴升重重啐了一口：“呸！无胆鼠辈！”伸出手指，向着望风而逃的二人组比划半天，这才恨恨离去。
道旁有人赞叹：“果然是正气在胸，宵小辟易！”
“他太令我失望了！”
“瑗女，这是什么姿势？竖的这根手指？”
“你竖的不对，这样……”
“是么？可……什么意思呢？”
“回头再探究吧。”
“你我一起探究？”
“好……”
吴升裹在狐裘中，端坐牛车之上，穿过绿树掩映的各处讲法楼，绕过数重石坊、曲桥、溪湾，来到宝成堂。
堂前矗立着十二座巨大的石缸，个个都两人环抱那么宽，齐胸那么高，缸中漂着浮萍，浮萍下是游动的鲤鱼。
吴升看了会儿游鱼，便有一人迎了出来，高冠博带、气宇轩昂，向着车驾深施一礼：“宝成堂门下宋忘，见过孙行走。”
稷下学宫藏龙卧虎，说的就是各大奉行、有显名的高修等皆有门下，如眼前这位籍籍无名的宋忘，竟然也是分神境高修，由此可见一斑。
“见过宋先生，孙某有伤在身，就不与先生虚礼了。”这是吴升头一次来宝成堂，也是头一次和子鱼门下相见。
“安敢称先生？孙行走可唤宋某道子，请入内。”
“道子兄也是宋国宗室？”
“早已忘怀，故名忘。”
“大奉行可有消息？”
“尚无消息。”
“大奉行不归，罗奉行亦不归，如今的局面，该当如何是好？”
“孙行走不必忧虑，以忘看来，事若不成，可暂退半步，无论如何，待大奉行回来再说，行走而已，何必挂怀？今日失去的，改日再拿回来也就是了。行走若是没有地方去，可于宝成堂中修行，都是同门，宝成堂便是诸君之家。”
严格意义上来说，行过正式拜仪的，才算子鱼门士，吴升这种情况，应该算罗凌甫麾下，连罗凌甫门士都不算，更谈不上子鱼门士。但吴升受罗凌甫举荐而为行走，广义上说，也当得起半个门士，所以宋忘才说“都是同门”，也正因为这层关系，薛仲、随樾和吴升才天然具备门下之情。
因此，宋忘才说这里也是吴升的家。
两人闲言碎语的拉了会儿家常，吴升就来到一处院落，正是随樾落脚的所在。
不仅随樾在，薛仲也在，见了吴升之后，薛仲很是激动：“孙老弟来了？我原本要去找你，连叔派人守在你门口，不让我们去，听说你受了伤，我很是担心！伤好些了么？哎呀呀，该死，伤得不轻！那两个家伙我知道，上元堂门下陆期和许珺，以前在学宫时还觉得他二人不错，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坏种而已！此间事了，为兄想办法为你出气！”
宋忘在旁道：“我已约战他二人，孙行走放心。”
随樾在他们身后讪讪而立，竟不敢言。
薛仲转向随樾，催促道：“好了，孙老弟也到了，还有什么隐情，你就直说了吧。前番上堂，若无孙老弟急智……”
话音未落，一道令人窒息的威压自外间急速蔓延而至，薛仲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吴升也感呼吸艰难，好似无形重山当头压来。
一驾伞盖车驶入，车上端坐的，正是大奉行肩吾。
肩吾扫视眼前数人，冷冷道：“够了！学宫厚待门下，原本不愿做得太过，大家自持以礼、自循其规，颜面上都好看。只是没想到，与尔等留脸，尔等却不要脸，上蹿下跳，勾连纵横，于此天下修行的清雅圣地生出如许事端……既然如此，也休怪我无情，去我坐忘堂静上一日吧！”
言罢，飞出一道黄光，如绳索般将随樾、薛仲、宋忘都绑了，扔到吴升车上。
薛仲修为最低，完全无法言语，重重落在吴升身边，只能闷哼一声。
随樾闭着眼睛，落在车厢之前，坐在吴升腿上。
宋忘则直接压在吴升身上，他修为极高，尚能挣扎着叫了一声：“这是宝成堂，安敢擅入！”
吴升被宋忘一压，顿时飙出一口鲜血，直射肩吾。
血箭自然沾不到肩吾半分，却在他身前溅开，落在他所乘车辕上，肩吾大怒，一把将吴升从车上抓到身边：“想死？”

第二百一十九章 被执
肩吾擅闯子鱼的宝成堂拿人，已经开了极为恶劣的先河，吴升不相信他敢真个动手打死自己。何况自己虽然绝非资深炼虚大高手的对手，但对方真要杀自己，自家手段也不少，抗衡不过却不代表连逃走都没有机会，出其不意之下，说不定还能给肩吾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然，这都是最坏情况下的打算，目前还不到这等地步。
因此，他被肩吾摄入掌中时，怒目相视，鼓动真元相抗，奋力道：“我不服！堂堂炼虚，欺负我一个丹师，有本事待我伤好之后，再来打过！我怕你啊？”
这句话是在提醒肩吾，我比你差着两个境界，而且还是最不擅斗法的丹师，更何况如今还身受重伤，裹着狐衾躺在车上，你真要向我动手，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肩吾冷笑：“我乃学宫大奉行，你是学宫外派的行走，犯了错就要处罚你，处罚了还不服，就直接将你打杀，谈什么欺负不欺负？你当这是在跟你比试斗法么？笑话！”
吴升质问：“我犯了什么错？你说！想要打杀我，先把罪名拿出来！无名而定罪，你看天下行走谁会服气？”
肩吾道：“犯没犯错，明日便知，你再能狡辩，抵不过事实俱在！”
说完之后，却也没再对吴升下手，又将他扔回了车里。
他这一番拼死对问，令旁人看得目瞪口呆，肩吾是路上偶然听说之后赶来的，所以没有来得及带人，在场的除了他以外，都是宝成堂一伙儿的，几人顿时被吴升激起了抗争的勇气。
宋忘道：“说得好，肩吾擅闯宝成堂，看子鱼大奉行回来你如何交待？今日你种下的苗，今后必结成果，早晚有一天，也有人闯你的坐忘堂！”
薛仲高叫：“无名而定罪，看天下各处学舍怎么骂你！”
随樾终于开口，眼眶都红了：“孙老弟、薛兄，樾愧对……”
吴升想要听的就是他怎么“愧对”，可惜还没说完，几人都被肩吾封了气海、封了经脉，再也开不得口、说不得话。
肩吾向驾车的钟离英道：“驾车，跟在我身后！”
钟离英呆了呆，自车上下来，向肩吾躬身道：“钟离英乃扬州学舍修士，孙行走门下，不敢背主，请大奉行一并锁拿。”
肩吾冷笑：“锁拿？你还不配！”
手袖一挥，钟离英腾云驾雾般摔出去七八丈远，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身。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跟从随樾抵达临淄的十余名随城学舍修士赶到，宝成堂的几名子鱼门下和一群仆役也都围在一旁，他们不知究里，想要上来询问，肩吾却懒得搭理他们，那道如绳索般的黄光再次闪现，四角牛头被拉了过来，驮着车驾跟随在肩吾身后，两车辘辘驶了出去，于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门外窥视的陆期和许珺目瞪口呆，也为肩吾果决的手段而折服，若是早些如此，哪里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还容孙五他们像蚂蚱一样蹦来蹦去到处惹事？心下大为佩服，飞报连叔。
连叔得报后叹息不已，见了陆期和许珺满脸兴奋之色，摇头道：“手段太烈，非待下之道。此例一开，今后多事矣！”
肩吾强闯宝成堂，将子鱼大奉行麾下几名重要得力骨干一举擒拿，扭送自家坐忘堂拘押，此事顿时哄传开来。
燕伯侨前来拜访桑田无：“孙五被执，大丹师听说了？”
桑田无点了点头。
燕伯侨道：“此事过了，姑且不论子鱼回来后会如何，将来他若恃强来我执役堂、或你丹师殿拿人，该当如何？”
桑田无默然不语。
燕伯侨道：“且看一看吧……此来我只劝你，孙五虽是你看好的炼丹之才，但切莫莽撞行事，无论如何，明日议事时，总能保他无有性命之忧，至不济到我执役堂来，还能让他受苦？”
桑田无点点头，向燕伯侨拱手：“多谢燕兄！还要多仰仗燕兄相助。”
桑田无知道，燕伯侨过来说的这些话，其实并无意义，真正目的，是来和自己约定共进退的，将来有事守望相助，说明燕伯侨也被肩吾今日的举动给惊到了。
燕伯侨离去后，桑田无思索片刻，在阳皋、陶元、贾休等丹师殿诸丹师中缕了一遍，将陶元请了过来，向他道：“近日炼丹，颇有心绪不静之感，或许也是外事扰了心神之故。”
陶元问道：“大丹师是为孙五之故？按理他也是我丹师殿的人，为肩吾大奉行所执，我丹师殿也不当坐视不理，大丹师如有吩咐，元愿替大丹师分忧。”
桑田无叹道：“奈何人家是大奉行，此时恐为震怒之际，先委屈孙五吧，左右明日就要商议了，不过一夜的工夫。”
陶元问：“大丹师的意思是？”
桑田无道：“仲元和陆祭酒私交甚笃，能不能请陆祭酒指点一二，读哪一本道书可以安心凝神？我听闻陆祭酒这些时日都在他自家讲堂中著书，等闲不见外客，只好劳动仲元一趟了。”
陶元当即答应：“没问题，我现在就去。”
这半年来，陆通一直在埋头写一部关于姑射山的著述，以此作为姑射山仙人确认的档籍。此书写成后，就意味着姑射山仙人将正式作为学宫承认的仙神，可为天下人祭祀了。
为此，他这些年来反复前往姑射山实地考察、探究，从那些石刻、残迹、法器、洞府中搜集相关资料，已经差不多快要完成了，如非必要，几乎足不出户。
陆通著述是在地下，深挖三丈建一洞穴，外以法阵相护，最忌旁人搅扰，陶元和陆通关系很好，如果不是他登门，陆通还真是轻易不见的。
法阵开启，陶元拾阶而下，在幽暗的地穴中看见了埋首案牍中的陆通，油灯下的陆通披头散发，正对着一片龟甲思索着什么，见了陶元后，看向桌边的沙漏，问道：“是到了议事的时辰了么？又要你来提醒我……咦，还早呢？至少还有六个时辰。”

第二百二十章 出来！
陆通的黑白颠倒也是常态，陶元早见惯了，当下道：“你说的没错，明日才议事，我不是为此事来的。因孙五之事，大丹师心神不宁，可能是忧怒交加吧，总之炼丹的时候静不下来。大丹师请你推荐一本可以凝心静神的道书。”
陆通道：“这个好说……”略一沉吟，在身后高高垒起的书简中抽出一个卷轴：“览相观心卷——每日观想半个时辰，自然凝气静神。他一个大丹师，怎么还会忧怒交加呢？”
陶元道知道他的习性，有时候沉浸在思考中时，听话往往会漏掉大半，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因孙五之事，孙五今日去宝成堂时，为肩吾拿下了，不仅是他，郢都行走薛仲、随城行走随樾、宝成堂门下宋忘被一并锁拿，囚于坐忘堂，大丹师是为此忧怒。”
陆通顿时听得怔住了：“他们定罪了？”
陶元摇头：“没有。”
陆通叫道：“这个肩吾，当真岂有此理，议事尚未举行，罪还没有定，他凭什么把人拿了？等等，是在宝成堂拿的人？还关到他坐忘堂里？什么时候的事？”
陶元叹道：“就是今日，此事已哄传学宫，几乎人尽皆知了。也就你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穴中，两耳不闻洞外之事……”
陆通已经跳起来了：“肩吾，贼子！过去就和陆某不对付，如今公然挑衅，这是以为陆某好欺负吗？不行，我要找他，当真可恶至极！”
陶元骇了一跳：“接舆，孙五之事与你何干？”
陆通气道：“我都说好了，此间事了，让孙五来我讲法堂做祭酒，上次议事时当着众人之面说的。我前头看好一人，他后头就把人拿了去，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这贼厮就是故意的！”
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跑，口中还道：“跟宝成堂拿人？我去找子鱼，让子鱼跟我一起揍他！”
陶元在后面紧追：“接舆，子鱼大奉行出海未归……”
陆通道：“那我就自己去，斗不过他也要斗！”
陶元很担心这位好友，追在身后苦劝，但陆通并不是个听劝的，一路就杀到了坐忘堂。
坐忘堂前，正有十数人指指点点，陶元一眼就瞥见其中两位，都是学宫有名的炼神境高手，一个是讲法堂的高珮，一个是器符阁的宗采，显然，吴升等三位行走被肩吾锁拿一事，已经引起许多人不满了。
其实陶元自己就很不满。
吴升虽然在丹师殿待过一年，却和他基本上没什么交情，就算听说吴升死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令陶元十分不爽。
这里是稷下学宫，是天下正道修行者的圣地，入了学宫就是学宫修士，为无数人仰慕，学宫一向对自己人行优待之策，何曾会出现如今的状况？
无罪而被限制出行，派人看守住客舍？
更有甚者，竟然因此而将人打成重伤？
趁主人外出未归，竟然擅闯别人的地盘，擅闯的还是子鱼大奉行的宝成堂？
几位行走在宝成堂中被肩吾直接锁拿囚禁？
如此下去，学宫还是学宫么？今后岂非人人自危？
但陆通毕竟是他至交，虽然是奉行，却非大奉行，无论从地位还是修为，都及不上肩吾，真要闹出事来，眼前亏是吃定了的。
到得坐忘堂前，陶元终于拉住了陆通：“接舆，切莫莽撞，此非他处，是坐忘堂啊……”
“仲元莫劝，劝了我也不听！坐忘堂怎么了？他肩吾能闯宝成堂，我就闯不得他的坐忘堂？”
“毕竟是大奉行，三思而行啊接舆……”
“让我三思而行？他身为大奉行，行事之前，思过几次？我相中了孙五，想请孙五来为同道讲法，碍着他肩吾什么了？他就这么看不过去，非要跟我作对？仲元你不要拦我，当着学宫那么多同道的面，我陆通一定要问问他是何居心！”
一番拉扯下，动静越来越大，聚拢的围观者越来越多，更有不少撒丫子跑开的，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拉更多的人过来看热闹。
“接舆，听我一句好不好？此乃是非之地……”
“我不听！仲元你撒手……”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叫道：“陶仲元，让陆大祭酒把话说完！”
“仲元兄，我等都不怕，你怕甚？”
“陶丹师，你再要如此，以后某就再不找你炼丹了！”
陶元无奈，不敢引发众怒，只得叹气摇头，听任陆通发飙。
陆通发飙了：“肩吾，你出来！为什么要抓孙五他们几位行走？他们犯了什么错？你有什么罪名？大奉行议事不是明日才开么？议都没议，你就抓人？那明日还议的什么？我们几个奉行还去听什么？想要抓谁，想要给谁罗织什么罪名，你自己定不就好了？肩吾，我陆通今日问你话，你出来！”
人群中的高珮冷不丁跟着喊了一嗓子：“对，出来！”
立刻有人附和：“出来回话！”
“大祭酒说得没错，解释清楚！”
“凭什么抓人？”
“大奉行嘛，想抓谁就抓谁，需要什么依凭么？”
“究竟是连大奉行抓人，还是肩吾抓人？我怎么有些糊涂？当值的不是连叔大奉行么？”
“这你就不懂了，正因为当值的是连叔大奉行，他才不好抓人，所以换肩吾来……”
“这是为何？”
“若是当值抓人，总要说出个明目来，说不出来，当然就要换个不当值的，这叫私人恩怨……”
议论纷纷中，陆通继续高呼：“肩吾，你有什么冲我陆通来，何必把气撒在小辈身上？陆某不过夸赞了几句孙五，想要调其至讲法堂传法，你就怀恨在心，你亏不亏心？我知你过去一向看陆某不顺眼，多次在连叔面前诋毁于我，这我都忍了，不与你计较，结果你却以为陆某好欺负？我是好欺负的吗？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宗采振臂高呼：“没错，出来说清楚！”
“他哪里说得清楚？”
“原来如此，怪道某以为此事不通，原是为了陆大祭酒。”
“出来说清楚……”
陆通继续呼喊：“再不出来，陆某就要进去了，正如你在宝成堂所做的那些勾当！”
围在坐忘堂外的人越来越多，跟着呼喊的人也同样多了起来。
“闯进去！”
“不要怕，跟着陆大祭酒冲进去！”
“不错，冲进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乱了规矩要改
吴升被单独拘押在坐忘堂西南的一处厢房中，因气海、经脉被封，倒也无需捆绑，只是把门一闭，由坐忘堂一名门下看管。
薛仲、随樾和宋忘等人被拘押在何处，他不知道，但想来应该不会太远。
吴升的气海已经被人封出经验来了，都不需要他主动调度，太极球便自发转动起来，还没回转坐忘堂前，气海世界中便刮起了沙尘暴，灵沙漫天翻滚、落下，化作气海世界的尘土。
肩吾修为当然强悍，否则也坐不上大奉行的位子，可他毕竟是随手一封，想要解开并不困难，到目前为止，已经转化了一半，大约一千八百年多粒。
算起来，随手一道真元封出，就是三千多灵沙，这手本事，当真令人惊艳。
吴升的打算是将封印真气全部转化掉，自己便可行动如常了。
行动如常并不代表着要逃出坐忘堂，逃出去没什么意义，除非自绝于学宫之外，永远不回来，他要的是尽量减轻责任，将损失降到最低，因此，还得继续待在这里，等到明日大奉行议事时提审。
当然，提审之前……他看了看地面，地砖应该是可以撬开的，虽说坐忘堂必然有法阵守护，但自己又没打算出去，在法阵守护的范围内转一转，想必不成问题。
又过了一个时辰，气海世界中天空陡然清明，封印真气消散在了风云中。
从储物法器中掏出飞鸿剑，对着室内墙角处向下试了试，很快便将一块地砖撬了起来，然后他又立刻安放回去，回到远处躺倒。
就听门外脚步声响起，有人匆匆过来传令：“所有人立刻前往堂前会合。”
守卫问：“出了何事？”
来者道：“有人闹事，欲强闯坐忘堂。”
守卫不可置信：“谁敢擅闯？不要命了？”
来者道：“很多……快一些！”
守卫问：“孙五怎么办？”
话音中，两个人推门而入，低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吴升，其中一人探了探吴升的手腕，吴升放其真元进入少许，在经脉处封住前路，不让其继续深入。
那人道：“封住的，没有异像。”
于是二人转身出门，还用大锁将门锁了。
这二人赶到堂前石坊下时，这里已经汇聚了二十余名坐忘堂门下，各持法器，并力向外，于是汇入其中。
他们面对的，是上百人！
坐忘堂门下第一士皇甫由立于最前处，已经放弃了劝说和讲理，只是紧盯着石坊外的人群，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启动守护法阵。坐忘堂的守护法阵名六爻铅水阵，与别处略有不同，不以守护为主，而以杀伤见长，法阵一动，入阵者非死即伤。若是对付邪魔外道，当然不用顾忌，但对面都是学宫的同道，如何能轻易开启法阵？
因此，只能调动尽可能多的坐忘堂修士前来阻拦，希冀于外面这些人不敢硬闯——到目前为止，他们也的确没有硬闯。
但叫骂声已经越来越大了，人也越来越多，势一众、胆就壮、血就热、人就莽，皇甫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临界点，因此倍感压力。坐忘堂修士虽然不少，对面聚集起来的人却更多，而且比例还在越拉越大，这该如何是好？
好在最前方还有肩吾，他已经亲自现身，正和陆通交谈。
“陆通，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没有？”肩吾板着脸，目光狠厉，盯着肩吾。如果不是考虑到他身后那么多学宫修士在场，恨不得当场出手了。
陆通双臂高举，左右转了半个圈子，将身后的人群展示给肩吾，原话奉还：“肩吾，那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没有？”
肩吾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来好言相劝：“陆通，你一向少问学宫事务，埋首于著述典籍、专心于道法传承，不是很好么？做好你擅长的事情，便是对学宫、对天下修士最大的贡献。有些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是非曲直，明日议事自有论断，何苦来我坐忘堂前强出一头？”
他以为他已经说得够委婉了、够诚恳了，可惜两人之间的龃龉长期存在，已非简单言语能够缓和，相反还会令人误会，陆通就误会了，怒道：“你是说我不懂做事吗？你想教我做事？这件事有什么复杂的？就是很简单！既然是非曲直明日才能论断，你为何今日就把人给拿了？”
肩吾耐心道：“就算是在地方学舍，也同样有先拿人后定案的，我就做过三十八年行走，历经七地……”
陆通叫道：“是，我是没做过行走，但不论做什么，道理都是想通的，无罪不可拿人，至少我学宫之中，无罪不可拿人！”
此言一出，他身后众人立刻爆发出一阵齐声应和：“无罪不可拿人！”于学宫而言，无罪不可拿人是个笑话，但无罪不可拿自己人，却是共同的诉求。
肩吾气到头疼，知道跟陆通说不清楚，无论说什么，陆通都有各种道理等着他，当下也不想说了，只是冷笑：“你们聚在我坐忘堂前，以为如此便可将人救出？想也休想！陆通，识相的早早回去，把人散了，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明日议事时，你有千般道理也尽可由你去说，但于此之前，这几个人必须待在坐忘堂里，省得他们勾结串联！”
陆通高呼：“哪怕你是大奉行，也不能乱了学宫的规矩！”
肩吾道：“大奉行拿人，哪里乱了规矩？”
陆通叫道：“堂堂行走，罪名未定而锁拿，这就是乱了规矩！宝成堂主人是子鱼，你未经子鱼允可而擅入，甚至在宝成堂内拿人，这更是乱了规矩！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乱了规矩就要改，若是不改，我等也要闯一闯你的坐忘堂！”
他身后顿时一片高呼：“对，乱了规矩就要改！”
“学宫规矩不能坏，否则学宫便非学宫矣！”
“大奉行又如何？若敢不改，咱们就学他的样！”
“对，我们也进坐忘堂！”
“我还没进过坐忘堂，今日有机会开眼了，哈哈！”
肩吾高声喝叫：“我看谁敢！”资深炼虚的修为在这一声暴喝中尽显无余，真元在石坊前来回激荡，许多修为低的，一时间被震得身形摇晃，如同饮醉了一般。

第二百二十二章 坐忘堂前
大批在人群中围观的看客顿时吃了大亏，骇然变色，惊得想要四散逃走，却听最前面的陆通叫道：“肩吾！你疯了？敢对学宫修士出手？陆某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也要和你斗上一斗，护我学宫正气！”
高珮脸色肃然：“大祭酒所言不差，高某愿助大祭酒一臂之力！”
宗采也来到陆通身边站定：“算我一个。”
“还有我，王嘉！”
“乐某敢请领教大奉行高招！”
“乐韦兄别忘了小弟，弟韩凤愿助一臂之力！”
陆通是大祭酒，修为在资深炼虚门槛上多年，虽然不及肩吾，但有众多炼神巅峰的人物和他并肩作战，有他们顶在前面，顿时就让很多人安心了不少，逃走的脚步变慢，纷纷回过头来，期待着陆通能为他们出一口恶气。
我好端端的看个热闹，找谁惹谁了？被你肩吾来这么一嗓子，此仇不报，看个热闹助个威总行吧？
皇甫由大急，叫道：“王兄、乐兄、韩老弟，你们为何也要凑这个热闹？”
三人凛然道：“大奉行行事不公，我等不服！大丈夫生于当世，顶天立地，见有不公，自当挺身而出！”
皇甫由道：“三位仁兄，为一区区孙五，值得么？真让大奉行出手，你等哪里挡得住！”
三人哈哈笑道：“既为孙五，也为学宫，更为天下修士，大义在前，安敢惜身！”
此言一出，当即引来一片欢呼赞颂。
肩吾脸色极为难看，于他而言，什么高珮、宗采，什么王嘉、乐韦、韩凤，虽说都是炼神巅峰，谈不上蝼蚁，但翻掌之间便可平定，唯一可虑者，便是陆通。
陆通修为虽然低了自己半阶，但一生精研各家功法道术，斗法上有独到之处，极为难缠。
自己稳赢是毫无问题的，可再要加上这五位炼神巅峰，就比较棘手了。坐忘堂门下，只有皇甫由可与他们相提并论，但皇甫由一上，对面势必涌过来更多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自己这边门下绝不可能挡得住那么多人。
何况于坐忘堂前大打出手，绝非肩吾之愿，真要到了启动六爻铅水阵的那一步，事态就完全失控了。旁人可以不必考虑之后的事情，他却要想着怎么收场。
陆通压根儿不给他考虑的时间，当即向前踏出一步：“肩吾，你放不放人？”
高珮、宗采、王嘉、乐韦、韩凤等人紧跟在后，一齐向前迈步：“放人！”
他们身后，是更多的修士向前迈进：“放人！”
还有大量围观者，虽然不敢迈步，却敢随众大喊：“放人！”
一时间，坐忘堂前到了紧要关头。
肩吾也顾不上别的了，单掌一托，点点萤光自身边突兀出现，汇聚于掌心之中，旋转成一团光芒四射的雷球，雷球转动之间，散发出狂沛的真元气息，震慑人心。
“陆通，莫要逼我出手！”肩吾最后提醒道。
陆通一笑，口中吐出一页彩书，书页上飘荡出一堆奇异的文字，个个泛着金光，他向肩吾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将陆某驱出学宫么？今日便是你的机会！”
肩吾点了点头：“如此，便了结吧！”
正说时，脸色一变，抬头看向堂前一棵大槐，树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白衣少年，丰神玉骨，双袖在风中轻摆，好似翩翩起舞。
坐忘堂前无风，那风是他自己刮的。
肩吾和陆通都同时住手，各自皱了皱眉。
陆通先问：“朱使，何故至此？”
来者正是四大镇山使之一，受学宫供奉的化形猪妖，地位堪比学宫奉行。
山猪使慢条斯理道：“我听说丹师殿那个小丹师孙五来学宫了，前年他帮我孵化的妖丹长得还不错，却也有些小问题，正要寻他来帮我看看，只是他也不来拜山，左等也不到，右等也不到，朱某人睡了两觉，还是等他不到，只好出来找找。路上听说他被大奉行拘了来，敢问是何罪名？”
陆通顿时放心了，这是一伙儿的，当即：“议事都没有召开，哪里有什么罪名？不过是恃强凌弱，见人家门主不在，趁机欺负后辈罢了。朱使，陆某正是为此而来，你我正好联手，把人抢出来！”
山猪使问道：“大奉行，此言可真？”
肩吾冷着脸道：“彼等小辈于议事审案之前勾结串联，意图串供，前番连大奉行已遣人拦阻，这孙五却强行闯出，吾不得已而为之。朱使，你等四使镇山即可，学宫之事莫要插手，这是百年前就立下的规矩，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山猪使歪着头想了想，道：“不对不对，连大奉行若真遣人拦阻，凭孙五这点微末修为，哪里闯得出来？可见连大奉行那边，也不是真拦……”
人群中顿时有人高叫：“孙行走被他们打伤了，却始终刚强不屈，他们担心酿成大错，才不敢阻拦！”
山猪使不悦道：“把人打伤了？那我家窝里那群猪崽怎么办？谁来看顾？”
肩吾快要失去耐心了：“朱使，外间事务你不要多问，回你后山逍遥自在就好，没人扰你，否则……”
山猪使打断他：“说起后山，正有一事不解，我那几个哥哥托朱某人要个准话，仙都山兽园灵山数峰，到底还是不是我等说了算？今后学宫会不会随意任人乱闯？”
肩吾心下一凛，认真对答：“今日之事，只是从权，之前怎么样，之后照旧，不会变！”
山猪使问：“之后会不会也有从权一说？”
这句话正打在关节处，更有当众讥讽之意，肩吾顿时语塞，面皮被当众撕下去的同时，一股邪火也窜了上来：“朱使，学宫之事，轮不到你们干涉！速速离开，莫要自误！”
山猪使道：“朱某人非是干涉学宫事务，实是为后面几座灵园诸峰相询。三位兄长都在考虑，是否搬离仙都山。”
犹如一记重拳，打在肩吾胸口上，他当然背不下迫使四大镇山使离开的罪名，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却又不好退让，若是语气中退让半步，气势一弱，对面的陆通是个疯子，说不定真就以为有机可趁，鼓噪冲入。
正进退两难之间，外面一阵大哗：“连大奉行到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真相（上）
屋子外头上了铁锁，门也是厚木板子，对一个封了经脉和气海的人来说，行动说话都难，就不要想着出去了，但于吴升而言，推门出去却轻而易举，只是免不了要破门。
正在权衡是挖洞出去，还是直接破门而出时，又有两人匆匆赶到。
一个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另一个道：“很多胆大妄为的鼠辈滋扰坐忘堂，在堂前闹事，师父师伯他们都去结阵阻拦了，我等须得盯住抓回来的人犯。”
头前那个问：“就凭你我？咱们可才入门，我连剑都没配。”
后边的道：“配什么剑？都被制住的，走路都难，外边还上了锁，别想出来。就算出来，一个指头摁倒……你看，这不是？”
“好大的锁……里面关的是谁？”
“扬州行走孙五。”
“听说过，为什么关他？”
“明日大奉行议事，审他们的案子，听说这厮窜上窜下，不老实……外头那帮闹事的就是来救他的，说什么无名而定罪、什么冤屈的胡话。笑话，大奉行亲自出手拿下的，还能有错？今日闹事的，回头一个个再收拾！”
“里面好黑，看不清……有钥匙么？”
“我哪里有钥匙？看住就好了……别瞎看了，从门缝里看人还能看清楚么？”
吴升在屋里听见，思索少时，选择了地道，被关起来也有被关起来的好处，没想到自己的事情引发了那么大动静，大多数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如果强势破门而出，那就不够弱小了。
将角落里那块砖撬起来，钩蛇很快就应招而出，却只露出个头来，吐着信子等候吴升的命令。
没办法，委实太大了，真要全身具现出来，屋子里可容不下。
吴升已经很久没有打洞了，下意识将钩蛇招出来后才发现，这畜牲已经不适合干这种精致小活儿，正要将它送回去，它却早有准备，从口中吐出十几条小蛇来，一条条跟树枝那么大，游到石砖处就往下钻，很快就刨出泥土来。
吴升有些诧异，也不知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搞出来的这些小蛇，是培训教导的？还是干脆自己生的？
小蛇群打洞很快，转眼就向下挖出一个深洞，吴升连忙跟进去，将盗天索取出，顺着小蛇群打出的地洞潜行，钩蛇则留在原地负责警戒。
如果外面的两个小修士此刻进门，就会发现极其诡异的一幕，巨大的蛇头凭空出现在屋中，形如鬼魅。
十几条小蛇一起发力，地洞很快就从院外的花丛中打了出来，吴升也没有露头，将妖蛛放出，一个个如同拳头般大小，向着四面八方爬出去。
爬行之时，妖蛛们的感应也反馈在吴升的感应中，坐忘堂中的景象和灵力波动都朦朦胧胧出现在吴升的神识之中。
这个应该是宋忘，虽然被封了气海和经脉，但身边逸散的真元感触，和宋忘很像……
这个应该是薛仲，味道太熟悉了……
这个肯定不认识，动来动去，不符合气海被封的特征……
忽然间，吴升神色一动，找到了！
同样是一间厢房、一把铁锁、两个修为低浅的坐忘堂门下看守着。
随樾就这么被丢在屋子的角落里，一动不能动，他也没有兴起任何抗争的意思，听天由命的躺在那里，心中各种胡思乱想。
正自怨自艾时，屁股下面什么东西忽然向上一顶，顶得他腰身都弓了起来，紧接着后面一紧，似乎有什么软头的棍子想往里钻，骇得他想要使劲关门，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焦急间，一股力道涌至，随樾顿时被掀翻过去。
忽觉腰腹一震，有真元涌入，片刻之后，便将被封住的经脉解开。
随樾一骨碌翻身看时，不由大奇，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吴升。
吴升冲他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往窗缝处看了看，干脆将随樾扯入地下，这才道：“气海就不给你解了，明日估计还要过堂。”
随樾呆呆道：“这地道……”
吴升道：“追查了魏浮沉那么多年，不学点他的手段能行吗？时辰不多，快说快了，赶紧的，究竟怎么回事？瞒着我们什么？”
随樾叫屈道：“不是故意要瞒你们，实在没想到他会背叛我。”
吴升追问：“快点，别墨迹了。他是谁？孟金？飞龙子？”
随樾愤然：“孟金！我族中外甥，至亲骨肉啊，他背叛我有什么好处……唉……去岁时，他自杏河派学符归来，我见他符法极佳，且又是其父亲自送到学舍，便收了。他见事也伶俐，修为也不弱，几桩事情办下来，都很顺利，我便渐渐倚重。”
吴升催促：“直接说事！”
随樾点头道：“今年正月时，他一好友至随城拜访他，此人生得颇有姿色，心思又玲珑剔透，且具三分媚骨，我便没能把持住，将其留了下来，寻欢三月之后，其人却不告而别，当时我只是怅惘，并未多想，谁知竟是妖修，若早些知晓，哪里会犯这种错？”
如果不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吴升这口气还真顺不过来，那么多人达成攻守同盟，没想到起源竟会是随樾贪花好色，真是令人很受伤。
“不是我说你……一个女妖，你是分辨不出来还是怎么的？枉你多年行走，也算是老江湖了，怎么还能栽这个跟头？”
“不是女妖，是男妖，还不是寻常男妖，我哪里分辨得出来？总之孙老弟你见了便知，实在是……嗐……”
“男妖？”
“对，不是女妖，寻常女妖我一眼便可认出……怎么了？孙老弟为何这么看人？”
“好吧……接着说。”
“乌笙离去后……”
“啥？”吴升骇了一跳。
“对，他名乌笙……”
“等会儿，乌还是吴？武？伍？”
“乌，乌鸦的乌，不过别误会，他不是乌鸦出身，名笙，他吹笙是真的妙，随某也是偶然见他吹笙，这才惜其才情，一曲秦风，至今在耳，唉……”
吴升擦了擦汗：“好吧，继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相（下）
忽然跳出来的名字，让吴升有些不适，但这不过是个小插曲，吴升继续倾听随樾讲述：
“我本来没在意，直到接彭厉知会，飞龙子和孟金叛我，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新郑乱葬岗现身的妖修就是乌笙，而我那忠心耿耿的门士飞龙子，他竟然也为乌笙所迷……唉……”
这特么什么低俗的狗血剧？吴升恨不得破口大骂，但此刻再骂也没什么用，只能忍着气分析：“这么说，孟金入随城学舍，本就是给你挖坑的？”
随樾长叹一声：“想来应该就是了。”
既然孟金来投，本就是个陷阱，说明肩吾早有图谋，这个坑准备了许久，直到子鱼和罗凌甫相继出海未归时，才借机发动。
吴升没有想到随樾好男风，当然这也不奇怪，好男风的人很多，随樾并不以之为耻，却反以为荣，结果就栽在了上面。很多时候，背后策划周密的行动，发动时往往就落在这种极为狗血的点上，利用人性的弱点，古今相通。
随樾和一个妖修产生勾连，的确不是什么光彩事，算得上一个大错，但只要他痛改前非，努力追索妖修乌笙，这点错却依旧不至于将他扳倒，因此才有后续补刀——飞龙子将彭厉追捕妖修乌笙的事情破坏，孟金去接飞龙子时玩一次两人消失，如此一来，事情就闹大了。
到这里，随樾差不多就可以宣告下野了。
之后的进展，恐怕就连肩吾那帮人都没想到，郢都、扬州、九江、上蔡几家学舍同时入局，结成攻守同盟，向执役外堂提供了口径一致的证言，吴升可以想象，此时此刻的肩吾等人，恐怕坐着梦都笑醒了。
惭愧，惭愧啊！
随樾愧疚于此，吴升却并不后悔这么做，人非圣贤，谁又能提前料到呢？如果回过头去重新开始，面对随樾的求助，吴升依然会选择出手，当然，会不会再以攻守同盟的方式应对，那就两说了。
不过吴升仔细考虑，恐怕还是会选择这个办法，毕竟在不知究竟的情况下，攻守同盟是最好的办法。
甚至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攻守同盟其实也非常稳妥，至少能混淆视听。
“妖修乌笙到底是什么人？灵兽化形，还是人修妖法？”
“自然是人修妖法，若是灵兽所化，随某就算眼睛再瞎，身体也不会瞎，不可能被他蒙混过去。”
“那他的底细来历呢？就算编造，也总有说辞吧？”
“这……说来惭愧，所知不多，当时只说是孟金在越国结识的好友，自承楚国松阳人氏。但我以为，其祖上应是陇西乌人，乌国为秦所灭，故此南逃至楚，当时以为是乌氏宗室后裔，所以才生得肤白貌美……”
听到最后一句虎狼之词，吴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谁知晓，他竟然是个妖修……总之是我害了孙老弟，害了薛老弟，害了赵行走和蔡行走，我是百死莫赎！”随樾痛苦道。
吴升想骂他两句，搞基也不好好打听一下对方的来历，既然知道是松阳人氏，为何就不派人去松阳实地打探一下呢？看看松阳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有没有乌氏一族？枉你行走多年，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吗？
不过又一想，堂堂行走想要办谁，通常手到擒来，又哪里会关心人家的家世？也更不会想到有人会做局陷害自己。
不能再打击随樾了，再多说几句，恐怕随樾得愧疚得自个儿抹了脖子，因此安慰道：“眼下的形势你恐怕不明白，故此绝望，其实大可不必。我早就说过，咱们之前的说辞回旋余地是很大的，进可攻退可守，就算你把这件事认了，也完全可以嵌套进来，毫无影响！”吴升向他分析道。
“嵌套？”
“不错。还是那样，早就发现妖修出现于各大城，只是你没想到这个妖修就是你身边的人，没想到是孟金的好友，没想到你这个外甥引狼入室，我们这几家也同样如此，这就是事实。”
随樾想了想，不敢确信：“有用吗？”
吴升道：“原本还不太敢确信是否有用，但现在忽然觉得应该有用，只是还需要加点料。”
随樾有点糊涂了：“没听懂。”
吴升道：“长话短说，我们的遭遇，恐怕在学宫中引起了广泛同情，所以只需要将这股同情心更加激化，这套说辞的效果就会更好，这就是我说的，加一点料。”
随樾问：“什么料？”
吴升道：“一会儿再说，总之信我么？”
随樾点头：“信！”
于是吴升又将随樾拖回去，看了看屋子，找到两根扎束帷帐的短绳套，将其系成一条。
随樾疑惑的小声问道：“孙老弟……”
吴升悄然道：“忍住……别叫唤，我要抽你鞭子。”
随樾顿时明了，咬牙闭眼：“该抽！”
这一通鞭子下来，可把随樾搞得有点凄惨，他气海被封，哪里顶得住吴升以真元鼓荡的自制鞭子，不多时额头见汗，脖颈、后背、胳膊上都是鞭印，顿时鲜血淋漓。
吴升将那根自制鞭子烧了，这才将随樾经脉重新封住。
在随樾的目光注视下，吴升钻回地洞，卷起一股风旋，将散落的少许泥土卷回地洞中，然后把石砖重新盖上。
随樾努力一个翻身，重新压上去，心中暗道，还得说是孙五，求学之心始终不堕，连打地洞的本事他都学得这么好，如果不是有这许多杂学，今日自己还不知会慌张到什么地步，给孙五他们带来多大的连带伤害。
吴升努力的用盗天索回填泥土，还将内丹法盾招了出来，留在盗天索后面，盗天索吐出的泥土，就由法盾压紧压实，尽量减少地洞挖掘的痕迹。
由于泥土压得太过紧密，返回关押自己的屋子时，反而留下一个半人深的坑，又只好重新返工了几丈，松动一些，如此才盖上了地板石砖。
探头看向窗外，两个坐忘堂的新丁还在畅聊，吴升安安稳稳躺在地上，继续思考着下一步的种种可能，等待着明日的议事。
而此刻坐忘堂前，形势已然发生重大变化。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史无前例
连叔是本季当值大奉行，名义上的学宫最高决策者，他的到来，将坐忘堂前的紧张局势暂时压制下来。
陆通叫道：“连叔，你可要秉公而决，否则所有人都会不服！”
连叔叹了口气：“接舆稍安勿躁，待我处置。”又转向山猪使：“朱使也来了？你的话我已听清，是代他们三位说的么？”
山猪使道：“事涉后山灵园，三位兄长同样关心。”
连叔道点头道：“那好，就一起谈谈，但……”他指了指陆通身后已经聚集起来的数百人：“接舆，能否将人散去？如此猬集于此，叫天下人看了笑话。”
陆通道：“连叔，这些人不是我叫来的，我来之前，很多人就已经在这里了，一大半都不是我传法堂的人，我哪里有资格让他们散去？再者，此处又没有外人，处置的是学宫内务，哪里谈得上让天下人看笑话？就算有笑话，那也是肩吾闹出来的！”
肩吾在怒道：“陆通，休得血口喷人，这些人都是你发疯招来的！”
陆通冷笑：“你办错了事，让众人不服，还来怪我？若是我发一次疯就能招来那么多人，那学宫几百人岂不是都疯了？公道自在人心，孰是孰非，清楚得很！”
正说时，忽然指着身后大声道：“又来了，又来了！这也是陆某发疯招来的吗？仔细看清楚！”
他说的正是两位奉行——燕伯侨和桑田无，这两位联袂而至。
燕伯侨皱眉道：“这是怎么说的？”黑着脸看向人群，指着其中几人：“陈之公、左丘、管千，你们不在后山执役，怎么在这里瞎闹？是嫌罚役不够么？”
被他点名的几人道：“燕奉行，我等此来，只为伸张正义，要看一看几位奉行如何断案！就算为此多罚几年，我等也认了！”
燕伯侨怒道：“断案之事，自有几位大奉行执掌，哪里轮得到你们出头？”
陈之公道：“可眼下便有大奉行处事不公，罪未定而拘押行走，以致人人自危，我等虽在后山罚役，却心念学宫大义，绝不愿坐视不理！”
左丘道：“燕奉行，现在就给我等加罚三年吧，我等认了，但正义必须张目，宵小必须辟易！”
管千振臂高呼：“诸君，今日我等不敢为他人言，今后再无敢为我等言者！”
顿时引发身后一片潮水般的附和声。
燕伯侨黑着脸问：“那要如何你们才肯散？”
“审案之时，我等要看！”
“先把人放出来！”
“让肩吾谢罪，承诺今后不闯外堂！”
“肩吾今后不得当值！”
“将打伤孙五的陆期、许珺交出来！”
“没错，让陆期、许珺赔灵丹、赔汤药钱！”
“赔十金以上，一个钱不能少……”
“还要赔给在场的每人一金……”
“对对对……”
“哈哈哈哈……”
燕伯侨摇了摇头，向连叔低声道：“这是犯了众怒了，难办！”
桑田无建议：“不可再行聚集，须得尽快将人散去，或者择其次要者应之？”
这时，季咸、姜婴、辰子、苌弘等人也陆续赶到，连叔征询他们的意见，辰子道：“看来该当锁拿一批了……”
这是要强力震慑之意，燕伯侨当即反对：“辰子，你是要让学宫失去人心么？”
陆通击掌喝彩：“好得很！来，辰子你来，先将陆某锁拿了，陆某今后便去你第四峰著书了！”
桑田无提问：“若是这里一大半人离开学宫，学宫撑得下去么？”
辰子黑着脸道：“就算全走光了，再招一批就是……陆通，我不是针对你，你若乱来，辰某还真要将你锁拿，你可以试试。”
陆通一蹦三丈高：“现在就试，不要再等了！”
树上的山猪使忽然转身就走，桑田无叫住他：“朱使？”
山猪使回过头道：“前有肩吾闯人堂口，后有辰子要抓奉行，朱某人不敢再言，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和三位兄长离山……连大奉行，告辞了！”
连叔跺足：“回来！何至于此？”
陆通冷笑：“你们都不读陆某写的书吗？陆某二十年前那部山海灵兽经中就写过，妖兽最重领地，肩吾此举，是触了他们禁要，绝不可能通融的！更何况辰子还要抓人？”
桑田无叹道：“辰子，你若连奉行都要锁拿，那我也只能回丹论宗了，惹不起。”
姜婴道：“那就当众审案，谁的错谁担着，处罚个明明白白，谁也别不服。”
连叔问肩吾：“你的意思呢？”
肩吾道：“我抓孙五等人是为什么？不就是为防他们几个串供吗？常子升已破案，随樾也到案了，人齐了，当众审案自然是好，我赞成！但彼等小儿让我肩吾道歉，今后不让我当值，又怎么说？”
季咸也道：“这是胡闹，闹得不像话，肩吾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现在就审案吧，早审早结。”
再看向苌弘，苌弘屈指一弹：“我没意见。”
当下连叔下了决定，让各堂皆出两人参与议事，立刻审结此案。
决定一公布，数百人欢声雷动，各堂立刻推举人选，又是一阵闹腾。
案子依旧放在上元堂审议，除了三位大奉行、六位奉行外，山猪使也被邀请入堂听案，各处堂口推举的近四十名听案者也坐进了上元堂内，受连叔之令，可旁听，不许擅自说话，否则驱逐出去。
其余数百人却并不愿散去，连叔无奈，干脆将上元堂放开了几处院落，任众人入内，命人随时将案情向外公布，满足大家随时听案的心愿。
连叔吩咐：“将相关人等提过来。”肩吾派皇甫由，汇合执役外堂的黄钺、宋目、娄孙白、连铮、庆书、景泰、王囊等，一起前往坐忘堂提人，将孙五、薛仲、随樾、宋忘移送过来。同时传唤赵裳、蔡章、彭厉、常子升、孟金、飞龙子等一干人到堂，分别拘押于各处院中。
安排完毕，已是夜里，上元堂中灯火通明，都等着这史无前例的案件开审。
案子本来不大，涉案的行走却很多，且影响越来越大，牵动几乎所有学宫修士的心，的确堪称史无前例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与大奉行无关
因为新加了很多旁听者，为了让所有人都听明白，这件案子从头过了一遍，从彭厉开始讲述案情，包括他上报的初衷和期望的结果，再由执役外堂的黄钺、庆书和王囊分别讲述他们下去核查的结果，以及自己当时的判断。
这一番证言，几乎缕清了整件案子的发生和经过，引得堂内、堂外一片议论纷纷。
至此，大多数人的意见都是彭厉没事找事，郢都、扬州、九江、上蔡等各地学舍都一致佐证，妖修早已出现，各地也在联合抓捕，你彭厉偏要说随樾掩盖事实、刻意放纵，这不是吃饱了撑的陷害同僚么？
如果不是上元堂门下几位高手一直在板着脸巡视各处，严禁大吵大闹，此刻的上元堂恐怕又要乱起来了。
钟离英也夹在人群之中听案，他知道的情况却比这帮不明真相群修们多得多，越听越是叫苦。
虽是公开审案，大奉行却掌握着先传谁、后传谁的审案流程，照这个次序审下去，等所有人听到最后，恐怕孙行走就要糟糕了。
他急得不行，暗自盘算着该怎么办时，忽然看见了人群中的内档房房头，连忙挤身过去，将房头扯到角落僻静处：“郑房头，英找你好苦，这几日怎么不见你？”
郑房头便是和扬州关系很好的那位，当时钟离英支付重金，请他查一查近来有没有什么大案要案，第一时间报送大奉行，以拖延时刻，等待随樾到来，搅黄了最好，可至今却没起到任何作用，也不知是他报上去后没有反应，还是最近就没什么大案发生。
郑房头道：“老弟你当日交待过来，我便去翻捡案宗，的确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大案，当然我也捡了几个送上去，没什么用啊。”
钟离英颓然道：“这该如何？”
郑房头诧异道：“这几日，我已知晓你们扬州让我抓紧报送大案的意思了，这是想拖一拖是吧？或者以大案掩盖此案，掩人耳目？放心……不用多言，我懂！只是钟离老弟何必沮丧？我听着这案子，对孙行走他们应该很有利，怕什么呢？”
钟离英叹气道：“实不相瞒，这已不是简单审案了，有人要整我家行走，后头还有变故。”
郑房头问：“是肩吾大奉行么？”
钟离英怕吓着他，只是道：“是彭厉和常子升，他们眼红我家孙行走功高，故此联手栽赃。”
郑房头转了转眼珠子，问：“他们还有后续手段？”
钟离英点头：“必然还有，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
郑房头道：“昨日倒是来了一件大案……只是也不知有没有用，且如今所有奉行都在堂上，如何递得上去？”
钟离英问：“哪来的案子？多大？”
郑房头道：“姑苏来的，赵公上报，说是有大贼趁其不在，公然擅闯学舍，毁门破墙，勒索学舍财货。”
钟离英听得惊愕不已：“什么贼子，如此大胆？杀人没有？”
钟离英是办老了卷宗的，对什么样的案子称得上事关重大很有经验，当即抓住关键字：“毁门破墙？这已是大罪了！勒索是怎么回事？”
郑房头道：“似乎是将姑苏学舍修士都绑了，挨个拷问钱财。”
钟离英只觉匪夷所思：“这也太藐视学宫了！还有呢？”
郑房头道：“这两天光是担心孙行走的安危，案宗看得不仔细……倒是没有杀人……郑某今日也去了坐忘堂，为孙行走助威！”
钟离英兴奋道：“这绝对是奇案啊，应当立刻上报！”
郑房头无奈道：“如今这情形，案子已经开审，学宫最关注的就是眼下这件案子，就算姑苏的案子报上去又有什么用？不可能停下来的。何况就算有用，又该怎么报？谁去报？我是不敢闯堂的。”
钟离英听了，也不由一阵泄气。
这时候，上元堂议事还在继续，彭厉和执役外堂证供之后，九江的赵裳也开始上堂，她的供词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咬定了是各学舍联手捕拿妖修。
接着是薛仲，他同样前后一致：“说了无数遍，还是不听，非要接着说，让我改证供，那是绝无可能，就算将薛某再抓十次，薛某还是那些话，薛某编造不来，只会据实供述。”
连叔道：“今日不仅是奉行议事，更有学宫各堂高修旁听，是非自有公论，你就再说一遍又能如何？”
于是薛仲道：“那就再说一次，妖修早于我等各城出没，不单是随城，各处皆有，彭厉大惊小怪，以为妖修是他新郑独有的吗？我看他这是太想立功，已经不顾同道之谊了。当然，他彭城就在临淄左近，少遇邪魔外道也属正常，遇到一个自然视若珍宝，也能理解。”
这些话，上次议事时就说过，也没什么新意，所以没有奉行提出新的问题，肩吾唯一要求他回答的，就是他们这个联动捕拿的发起者究竟是谁。
薛仲依旧没有更改供述，回答是扬州行走孙五。
等到随樾上来时，顿时引起一片惊呼：“被打了！被严刑拷打了！”
只见他头上、脸上、脖颈上、手腕上，到处都是伤口，明显看出是新添的，绝不会超出一天。
陆通当即叫道：“这是怎么说的？随樾，你这伤口是怎么来的？谁打的你？”
随樾瞟了一眼肩吾，低头不语。
陆通大怒：“陆某一听说你们被拘入坐忘堂，就立刻赶了过去，看来还是去晚了啊！连叔，肩吾滥用私刑，你不过问吗？他必是被威胁了！”
肩吾气道：“陆通，你不要胡言乱语栽赃于我，我肩吾让人翻供，还用得着私刑么？”
连叔将双方安抚，问随樾：“你何时受的伤？谁打的？”
随樾再次瞟了瞟肩吾，肩吾大怒：“好贼子，你看我作甚？有什么就说什么，到底是谁打的，你说个明白！”
随樾迟疑片刻，向几位大奉行下拜：“此事由随某而起，牵累了那么多弟兄好友，随某惭愧无地，故此……自伤，一切与肩吾大奉行无关！”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浪淘沙
随樾自承不是严刑拷打，而是因惭愧而自残，相信的人几乎没有几个，就连姜婴都皱眉看了看肩吾，把肩吾气得肝疼。
但人家已经诚恳的说了，和你肩吾无关，你还要怎么样？还要再追着此事查明所谓真相？让人家再哭着喊着重复一遍不是你干的？
世上最恶心的事情莫过于此。
为了尽快推动案件审理，让事实真相大白，这口气，肩吾忍了。
只听随樾以无比惭愧的语气，将妖修乌笙之事供述出来，其精彩程度，听得学宫众人如痴如醉，今后成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已是必然。
其中更有乐韦、韩凤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上了心思。
讲述完起因，随樾却依旧坚持之前的供述，一边龇牙咧嘴捂着伤口，一边道：“是随某大意了，没有想到那乌笙就是各城出没的妖修，各位行走联手捕拿的人，便是我身边之人……”
“……直到有人告诉我，孟金和飞龙子出现在了临淄，我才醒悟过来，今番拖累了诸位行走，随某之过也……”
“孟金是我外甥，飞龙子是跟随我多年的门下，谁能想到……”
随樾的供述，的确引发了不少人的同情，被自己亲族和门士出卖，随樾这个行走也当真够悲催的了。
到了这个地步，随樾的过错已经明了，只是罪大罪小的问题。但这绝非肩吾等人的最终目的，如果就此结案，后面折腾那么大，又是为了什么？
紧接着就传吴升上堂了。
他步履蹒跚，脸色灰白，神色憔悴，上来时，颇有几分悲壮之意。
这是众人最关注的主角，今日坐忘堂的焦点人物，数百人为他的遭遇而鸣不平，入堂时，堂外隐隐传来击掌喝彩之声，令肩吾等人很是不快。
座中便有人直言相问：“孙行走，你被拘入坐忘堂时，被人上刑拷打了么？”
吴升淡淡一笑：“多谢诸君援手，孙某一切还好，所谓严刑拷打，倒也谈不上，些许伤痛还击不垮孙某，咳……咳……”
咳嗽声中，飙出一股血箭，令不少人惊呼起来。
连叔以目光询问肩吾，肩吾摇头，以示自己并未用刑。
入堂之后，肩吾问话：“孙五，随樾已自承其非，也认了孟金和飞龙子的身份，你还有何话可说？”
吴升问道：“那两人果然是孟金和飞龙子？”
肩吾冷冷道：“适才随樾已然见了，且已承认。”
吴升又向：“那块学舍腰牌，为何落在了斧口岭？”
肩吾道：“是飞龙子路过斧口岭时中道遗失。”
吴升道：“彭厉所说的，包庇藏匿二人之事是否存在？”
肩吾道：“这些与你无关，你老实回答问题。妖修究竟有没有在扬州出现过？”
吴升道：“当然，我不仅在回答执役外堂调查时就说过妖修一事，扬州学舍上报的案宗里，也有着清晰的记录。”
肩吾叹了口气，露出怜悯之色，然后又问：“你们究竟是为保随樾，还是果真为了捉拿妖修？”
吴升道：“当然是联手捉拿妖修。”
肩吾叹了口气：“孙五，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事实。”
吴升笑了笑，道：“各家学舍联动，一起追差要案，本就是极为有效的破案手段，孙某一直崇尚此法，也一直在努力践行。我不知道你们找到了什么，不知道别的人说了些什么，更不知道大奉行一再询问这句话，究竟是想表明什么，但事实就是事实，绝不会因为刻意作伪就改变，也绝不会因受到胁迫而消失，也许这件事的真相会因人为扭曲而被深埋十年、百年，但时间终究会将掩盖在它上面的灰尘冲涤干净，历史终将证明，真的就是真的，大浪淘沙，留下的，必然只有真金！”
上元堂上，众人都在细细思索吴升的话，一时间沉默到了极点。
肩吾冷冷道：“狡言善辩，冥顽不灵！不过你有句话说的没错，真的就是真的，假不了，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真相用不着十年、百年，马上就会浮出水面！你也不用下堂了，留在这里看一看什么是真相，将薛仲、随樾、赵裳也带上来，让他们一起看看——传蔡章！”
吴升、随樾、薛仲和赵裳，包括彭厉，都被传到上元堂，静静等着蔡章上堂。
到了这个地步，几人都知，蔡章必然出问题了。
随樾和薛仲都望向吴升，吴升摇了摇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抱歉的看向赵裳，赵裳却笑了笑，向吴升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抱歉。
果然，蔡章上堂的时候，情况急转直下，蔡章变供了。
“都是扬州行走孙五的主意，他说要救随樾，大家众口一词，就可以把彭厉的证言推翻，于是编造了这套说法。”
肩吾问：“所以，什么妖修于各城出现，你们各地行走联动捕拿之事，都是伪证？”
蔡章点头：“都是假的，全部是假的。那些卷宗都是商量好的，连夜赶抄出来，分存各学舍内档房，就等执役外堂前来核查。”
肩吾脸色很严肃：“为何要这么做？”
蔡章低下头：“孙五说，彭厉这件事办得不地道，本来是件小事，非要让上面插手，有什么事情，难道我们自己之间不能协调好吗？既然彭厉不讲规矩，那就告诉他什么是规矩。”
此言一出，众皆大哗，堂内堂外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孙五等人还当真罪有应得；又有人说，这蔡章前后不一，恐怕其中有什么蹊跷；还有人说，蔡章屈从于肩吾淫威，翻供了；更有人说，就算是串联，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彭厉干的事情，的确过分了，这刚多大点事儿？
蔡章翻供之后，站到彭厉身边，不敢向吴升他们那边多看一眼，脖子低得都快折了。
肩吾很满意这个效果，趁热打铁，吩咐带孟金与飞龙子。
这两位上堂之后，招认了随樾和妖修乌笙的关系，的确如随樾所说，就是床帏之间那点事，但紧接着孟金就指控起随樾来：“妖修乌笙并非我好友，只是普通相识，谈不上什么交情。他来见我时，我并没有与他深交之念，只是想着尽了地主之谊后便赶他离开，是我这位大舅，相中了乌笙，这才让他留在随城学舍，此事飞龙子可以作证！”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完美收官
按照孟金的证词，随樾是真心迷恋上了妖修乌笙，而他自己其实已经看出乌笙平素有各种不对劲，只是挡不住随樾如着了魔一般的不管不顾，自己也曾多次提醒，随樾却丝毫听不进去，以至于乌笙在随城学舍一待就是三个多月，竟无人敢问。
飞龙子的话很少，几乎都是孟金在说，直到孟金乃至肩吾追着他发问，这才一句半句的被追出来。
“是……”
“我糊涂……”
“我知道错了……”
“我当时……鬼迷心窍……”
随樾的目光盯着孟金和飞龙子，已经没有愤怒、伤心之类的情绪，里面包含的，唯有冰冷。
可惜天无终日好，花无百样红，妖修乌笙终究还是离去了，随樾令飞龙子和孟金四处寻找乌笙的下落，孟金没有找到，飞龙子找到了，但因为同样迷上了乌笙，飞龙子见乌笙将要被擒，当即出言惊走。
“新郑事发后，随行走让我去接飞龙子，叮嘱我和他一道，务必将妖修找到，带回随城，孟某接到人后，中途发现乌笙踪迹，于是半道追摄下去，故此没有返回随城。”
肩吾问：“据各学舍供认，妖修于各处出现，故此联动追查，你们两人便是随城专门负责捉拿妖修者，此言属实么？”
孟金摇头：“我从未听说过此事，我二人更谈不上专门捉拿妖修的人选，也从没听说过各地有妖修出没之事，别管是乌笙还是别的什么妖，绝没听说过。”
孟金和飞龙子的证言是很具破坏性的，纵然依旧有人为他们背主而不耻，但前有蔡章翻供，后有他二人否认，案件的审理进展，开始向着不利于吴升等人的方向演变。
大家面面相觑，尤其是旁听席上各堂推举出来的高修，如高珮、宗采、王嘉、乐韦、陈之公、左丘等人，尽皆皱眉，一时间，席中不为人所察知处，各种目光交错来去，大量信息往来传递，激荡起一片无形的刀光剑影。
肩吾松了口气，按照他的安排，今日上堂的顺序是精心设计的，先由彭厉引出案件的起因，再由执役外堂的三人调查组给所有不明真相的群修一个错觉，似乎孙五等人的做法是没有过错的，再由赵裳、薛仲、随樾、吴升依次登场，将所有人的自以为是抬到最高点……
这个时候，再由已经屈服的蔡章翻供，让最重要的两名当事人——孟金和飞龙子现身说法，给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你们不是说我肩吾无名而定罪吗？你们看看这帮行走都干的什么破事？擅自串联，捏造伪证，瞒上欺下，对抗学宫，这是什么罪名？
你们不是说我不该擅闯宝成堂拿人吗？不拿人行吗？若非我当机立断，他们不定还要串联下去，不知捏造多少谎言？
今日就用事实说话，用真相将你们所有人打醒，让你们看看，道理究竟站在谁一边！
接下来，自然就是完美收官！
“传宛丘行走常子升！”
常子升上堂了，捧着个楠木匣子，匣子里盛着一颗头颅。
“近日，宛丘学舍捕拿妖修一名，取其头颅呈报学宫，请诸位奉行查验！”常子升毕恭毕敬弯腰低头，双手高捧木匣，向着四周展示一圈。
常子升也是老行走了，可惜一直籍籍无名，一方面是在学宫没人为他说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确没破获过什么要紧的案子，兼且在天下行走中修为平平，故此一直沉沦至今。可以想象，经此一案后，他可算得上一鸣惊人了。
肩吾明知故问：“常行走，你拿获的这妖修，有什么来历么？”
常子升道：“原本不知，到了学宫之后才知，这妖修似乎是彭行走抓捕未果的那个，尚未确定，还请诸位奉行证实。”
肩吾看向连叔，连叔点头道：“人都在堂上了，便请过来查验吧。彭厉……”
彭厉应声而出，端详起木匣，端详片刻，不太确定：“来去间，相隔较远，只能说样貌有六、七分相似。”
孟金一见便惊呼起来，说这就是如假包换的乌笙。
飞龙子见后，双眼一闭，泪流满面。
肩吾又让随樾凑近也来辨认，随樾看时，一时间呆立于木匣前，整个人都萧索了许多。
毫无疑问，这就是引发这一场学宫史无前例大审之案的根源了。
吴升等人也过去辨认，他们当然辨认不出，只是出于好奇。这匣中的头颅，虽然已经有些煞白，脸形也隐隐松弛，但依旧能看出些当年在世时的俊朗之意，但也并非随樾形容的那么“貌美”，只能说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吧。
不过吴升还是多看了两眼，他总觉得这乌笙的相貌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分明是没见过的，却又有着少许熟悉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木匣在上元堂中展示一圈，让每个人都瞧清了头颅，吴升待桑田无看完之后，将自己的疑惑以目光送达，桑田无的目光回复中，同样有着些许诧异。
至此，肩吾已经凭借事实镇压当场，他扫视着上元堂上上下下，语气不容置疑：“起先是件随城行走为妖修所惑案，原本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就好，但其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拾，我学宫外派的五地行走，竟然勾连起来，编造谎言、伪造案宗，意图扰乱学宫判断，误导大奉行议事的处置，实乃居心叵测！”
说罢，肩吾望向连叔，他的意思很明确，眼下的麻烦应该了解了，我告诉你不会出事，自然就不会出事。
还有很多话，肩吾没有说，但他门下皇甫由终于忍不住了，干脆替他把憋在心中的这口气出完：“更有甚者，孙五等人在已被学宫察知的情形下，依旧不思悔改，变本加厉，已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大奉行果决出手，反使大量受到蒙蔽之士盲从而乱起，这是何等荒谬！如今好了，事实已清，案子已结，诸位是否应当痛定思痛，严加反思呢？”
连叔起初听得满意，到最后时却心里咯噔了一下，正要出言圆场，就听席中数人已经纷纷起身。
“某有话要说！”
“某有一事不解！”
“此中有疑！”

第二百二十九章 疑点丛生
堂上变故陡生！
面对旁听席上的一片质疑，连叔也不好强行压制，只能让人发声。
高珮首先开炮：“敢问蔡行走，前番说有妖修出没于上蔡，今又改口说没有，是何原因促使蔡行走前是而后非？”
众人纷纷附和：
“不错，蔡行走请告知究竟！”
“蔡行走至临淄时居于何处？这几日与何人相见，谈了些什么，还请宣之于众！”
“蔡行走昨夜与皇甫由会面，我亲眼见了。”
“原来如此！”
面对质疑，蔡章只得出面：“诸位，蔡某之前……犯了错，如今已然悔改……昨夜，皇甫兄的确去了我处，谈的就是蔡某知错而改……”
宗采叫道：“这岂非串联？与你们口中所言孙五串联随樾有何不同？为何尔等可以，孙五等人就不可？”
韩凤道：“我听说七年前蔡章查蔺子非一案，先是而后非，与今日何其相似！”
管千道：“当年蔡章在后山罚役半年，诸位知道何故？他更改口供，将莫离招认出来，后来一查，莫离是受了不白之冤……十八年了，是以诸位不知！”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管千从旁边拉起一位：“因为我这老弟就是莫离啊！”
莫离被管千拉起，顿时赢得周围一片掌声，得此掌声鼓励，他指着蔡章道：“蔡章，汝记得当日否？”
蔡章讪讪不能答，一群人当即道：“原来蔡章是翻供惯犯，领教了！”
蔡章一张老脸顿时憋得通红：“尔等，为何……为何……”
想说“为何污人清白”，人家说的却是事实，根本无法反驳。
被人揭了老底，蔡章已经待不下去，掩面而去。
肩吾板着脸训斥：“尔等在上元堂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将蔡章挤走，意欲何为？”
有人立刻回答：“只为求事实、见真相！”
肩吾道：“荒唐！事实如何，刚才已经明明白白，还要求什么事实真相？”
王嘉道：“蔡章，翻供惯犯尔，其言绝不可信！今惭然而退，已可见端倪。我有一问，质于随樾——随行走，你称身上之伤乃是自伤，敢问以何法器伤前脸？以何法器伤后背？”
随樾迟疑多时，道：“鞭……”他也不好随口撒谎，身上的伤口一望而知是鞭伤。
王嘉大声道：“既是自伤，汝鞭何在，请示之！”
随樾哪里有什么鞭子，再三催促之下，只会避而不答，唯一说的，只是反复强调：“真是自伤，各位道友，就不要再逼迫随某了。”
当即又是一阵大哗。
旁听众人越问越兴奋，当即有人指向飞龙子：“姜飞龙，汝还认得我么？”
一听这称呼，飞龙子是遇到知根知底的老人了，将他本名都抖了出来。
飞龙子浑身一颤，望向问话者，那人道：“当年汝拜入随城门下，怎么起的誓？汝还记得否？某可就在身边！”
又有人道：“听说飞龙子老母是随行走所救，今日为一男子而背主，汝母知否？”
飞龙子当场掩面而泣。这一哭，引来了更多好奇探寻的目光，盯着飞龙子一顿穷追猛打。
孟金同样是被质问的重点人物。
“孟金，既然你说，并不存在诸学舍联合追索妖修一事，更不承认自己是随行走专门指定的追捕者，那为何随行走会遣你去新郑接飞龙子？”
“因为……妖修因我而起，这是我分内之事。”
“所以，处置妖修之事，其实还是由你和飞龙子专责了？”
“谈不上专责……并没有限定由谁专责……”
“除你和飞龙子之外，还有哪位随城门下，接过涉及妖修的事务？”
“这……事情很少，他人还未获得机会。”
“那就还是你与飞龙子专责啊，对不对？为何要说并无此事？”
“我是说，我并没有听说过各地学舍联手查案，此为谬言。”
“孟金，你入学舍几年？”
“一年又三个月。”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一般你这种新人，是难有机会与闻机密的。”
“孟金！飞龙子！关于斧口岭遗失学舍腰牌一事，你二人至今没有很好的说清楚，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请给出可以服人的说法！”
终结了妖修的常子升，在众人眼中同样疑点重重。
“常行走，楚地诸行走追查多时也不曾拿获的妖修，你是怎么拿获的？可否一说详情？”
常子升倒是不怕，当场细说起来，说这妖修乌笙其实并不擅长斗法，之前楚地诸位行走所言，也非真事，所以并不存在追查之事，而自己一拿就拿到了，并无出奇之处。
当下便有人不解：“既然没有出奇之处，一拿便可拿到，那你常行走为何不捉个活口？”
常子升愣了愣，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去考虑过这个问题，只得斟酌道：“也是偶然遇上，出手之际，全力以赴，哪敢有半分侥幸？”
“常行走，你是怎么偶然遇上的？请详细说一说。”
“当时，我途径宛丘北原，于月下山冈见一妖生吃血食，于是悄然接近，趁其不备，一击而下，其后我方得知，这妖修极类乌笙，已经受伤，当与孟金、飞龙子有关。”
“敢问常行走，你是从哪里得知，这妖修极类乌笙？”
“自然是从新郑发来的协查通缉令。”
“请问堂上诸位，有谁接到过新郑彭行走发出的协查通缉令？”
随樾、薛仲、赵裳、吴升都一致否认自己曾接待过彭厉的文书，甚至包括蔡章，也不敢说自己收到了这份协查通缉令。
于是，新郑行走彭厉立刻面临众多质问：“为何协查通缉令不发扬州，不发随城，不发上蔡，不发九江？而是只发给了宛丘行走常子升？”
“这……因为，彭某与楚地诸位行走不熟。”
“你跟常子升关系很好？”
“……”
“左丘兄别被他骗了，好个屁！当年的彭城行走，和宛丘行走可说是各种不对付，两边修士曾经大打出手！”
“既然如此，那就有些奇怪了，彭厉只向宛丘发过一份协查令，这份协查通缉令就好巧不巧招来了妖修乌笙？”
“没错，果然大奇！彭厉，你好生回答这个问题，你为什么料敌如此精准？”

第二百三十章 可歌可泣的真情
上元堂好不热闹，除了旁听席上的数十位学宫各堂推举的代表质疑外，堂外各处院落中也在不停向堂上传递各种小竹简、小木片、撕下来的衣角等物，将各种疑点反馈进去，由堂上的代表们当堂问出。
诸多疑点种类繁多、五花八门，涉及几乎所有和案件相关的人等，就连执役外堂调查组中的庆书也成了重点质疑对象，质疑为何由他这个和众所周知与扬州行走孙五有仇隙的人，会被派出调查。
半个多时辰里，涉案人员的底子都被掀了出来，各种几十年间的不堪丑事全被当堂揭露，各种自以为十分隐秘的私事公之于众，一个又一个相关人等掩面而退，案件几乎无法再审下去了。
想起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肩吾快要被皇甫由气死了，想要责骂他几句，却已迟了——皇甫由同样被揭了老底，搞出个私生子来，被其老丈人辰子扯着耳朵下去对质了。
连叔也知这么下去肯定不行，连连制止，费尽了气力之后，终于将乱象压制下来，要求旁听席上选出一人，提出他们的诉求。
被推举出来的是高珮，为了争夺这一位置，差点和宗采在堂上“斗法定输赢”，好在宗采顾全大局，甘当副贰，这才避免了一次内讧。
高珮提出诉求：“此案实则包含两案，一为诸行走勾连案，二为随樾与妖修案，不可混作一谈，建议分开处置。”
肩吾摇头道：“不可，本就是同一案，为的是同一事，如何能分？”
连叔道：“是否分案处置，稍后再言，高珮，你们的建言一起说完。”
高珮道：“肩吾大奉行称，学宫外派五行走相互勾连，编造谎言、伪造案宗，意图扰乱学宫裁断。于此，我等以为，其中无法解释的疑点甚多，案情尚未明了，谁是谁非，还不能轻易定论，事实不清，案情不可就此定结！还需将刚才大伙儿提出来的疑点全部解释清楚才可。我等认为，此案需再行斟酌！”
一旁的宗采补充：“这是我等痛定思痛、严加反思之后的决定！”
彭厉不服，申请发言：“高珮，你所谓的疑点，刚才已然解释清楚，至于其他，皆是与案情无关之事，说案子就论案子，扯别人十年、八年前的阴私之事算什么？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高珮冷笑：“以往事看人品，以人品定心性，由心性善恶而知证言真假，怎么能说没关系呢？比如蔡章……”
蔡章刚被劝回来，一听高珮又提他，当即抱头大叫：“蔡某不做证了，不要杀蔡某了！”
高珮叫道：“你看，又反复了！如此小人，他的证言可信么？”
连叔连忙道：“众行走勾连一事，需再行重审？随樾与妖修案呢？你们以为是否可以先定？”
高珮道：“随樾和妖修案，我等以为可先定，我等的意见，其罪不小、其情可悯，建议从轻。”
彭厉顿时不干了，他辛辛苦苦折腾了那么久，结果就换来一个从轻？这如何使得？今日不把随樾搞趴下，将来后患无穷，这不是平白树了一个强敌吗？当下反对：“随樾包庇窝藏妖修，如此重罪，哪里来的其情可悯？”
高珮道：“我等之中，有人认为，随行走是受了妖修蒙蔽，其错在于不查。而随行走在其中展现出来的……”
说着，看了看席中某几位，笑意浓浓：“……真情、真性，实在感人至深……”
他看着的那几位同时点头，深表认同。
“说到底，这就是桩情案，随行走与妖修乌笙之间的情意纠葛……对了，我等甚至认为，妖修乌笙所谓食人，其实也不存在，之前便有同道就此向彭厉提出质疑，你彭厉连妖修的模样都没看清楚，凭什么认定人家在食人？至今也没拿出妖修食人的证据！食人者，能有如此真情真性么？”
高珮说完，宗采补充：“甚至有人认为，若是没有妖修乌笙危害世间的凭证，那其被常子升所杀一事，实则也殊为可叹……”
常子升有点懵：“什么？我杀妖修还杀错了？”
宗采道：“不是说你杀错了，而是说你杀得有些……毫无必要……”
座中韩凤等人同时点头。
常子升依旧没转过弯来：“怎么……怎么就毫无必要了？杀妖修毫无必要？”
宗采道：“其实，至情至性的妖修是可以感化的，尤其那些劣迹不彰的妖修，当然，究竟该怎么处置，我说了不算，我只是代部分同道说出他们的心声，说这些话也许不太合适，但只是一种感触，不必认真。”
常子升却不乐意：“不必认真？常某费了多少心血气力才将妖修击杀，你们告诉我不必认真？说这话之前，先把常某的功劳记了再说！”
韩凤在座中就不乐意了：“如此至情至性，哪怕是妖修，也不当再行玷污，常子升，今番不究尔之过已是宽宏大量，哪里还谈什么功？”
乐韦在旁道：“常子升，识相的去向随行走道个歉，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事了之后必有你好看！”
随樾眼中满是感动，看着二人，竟无语凝噎。
连叔看不下去，斥道：“荒唐！此事不可再提！”
常子升更是委屈：“连大奉行，击杀妖修之功，怎么就不能再提了？”
连叔还没开口，韩凤已道：“说实话，真算不得功，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妖修的确属于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但乌笙恶迹不彰，也无明确证据表明其为祸世间，更以可歌可泣之真情感动无数人……”
常子升几乎要暴走了：“狗屁真情！常某人的功劳可不是你们几个分桃断袖的家伙能抹杀的！肩吾大奉行，杀妖修的功劳，至少十二转！”
肩吾提醒他：“常子升，你冷静一下，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山猪使听了半天，终于插了句话：“其实朱某人和三位兄长早有此意，未曾祸害世间的妖修，杀之无罪，却也不一定非要记功嘛……”
常子升终于忍不住了：“乌笙可不是一般的妖修，肩吾大奉行说了，这是红榜中的要犯，为何不能记功？”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亲如兄弟
钟离英在堂下听得晕晕乎乎，被堂上的局势搞得七上八下，心情大起大落，感觉要无法呼吸了。
原本以为要糟的事，结果柳暗花明，又被一帮乱七八糟的家伙搞出了新的天地。其中的缘故，钟离英非常清楚，皇甫由让别人深刻反思，这一下就犯了众怒。连钟离英自己都不认为自己应该反思，何况那些事不关己的围观者？
他们都是看不惯肩吾所作所为、自感危险之后主动站出来维护学宫大义者，你说他们被人蒙蔽、搞不清真相，说他们盲而乱起——闹呢？
钟离英感谢皇甫由无差别的鄙视，这为事件的进展带来了重大转机。
是的，重大转机！
钟离英听得堂上的高珮和宗采已经正式提出，诸行走勾连案疑点极多，要再行斟酌，而连叔的回答，似乎同意，却又没有明确意见，一时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也似，后面的随樾和妖修情感案都没心思听下去了。
他一门心思在各处院落中寻找郑房头——刚才还在身边一起旁听的郑房头，需要找他的时候却不知哪里去了！
连串了三处院落，钟离英才终于看见了郑房头，这厮正跟某人兴高采烈的说笑。
他还有心思说笑！
过去之后，钟离英一把扯住郑房头，拉到角落边。
郑房头挣扎着道：“钟离……钟离……钟离老弟，这是作甚？你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嘛，该想的办法我也想了，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也做了，你还要如何？”
钟离英压着嗓子嘶吼道：“刚才你也听见了，学宫众同道力争之下，好不容易迎来了转机，要求诸行走勾连案斟酌再审，其中的许多疑点解释清楚之后再断。”
郑房头道：“对啊，我听到了，我也为此欢欣鼓舞，这不是好事吗？钟离你还急什么？”
钟离英咬牙切齿道：“可大奉行还没答应，他一直在敷衍！”
郑房头眼珠转了转，问：“钟离，你还想着让我报姑苏学舍的案宗？有什么用吗？”
钟离英道：“姑苏的案子我认为很大，可以一试，报上去后大奉行就有了台阶，此案便可延后！”
郑房头问：“就算延后……钟离，你说句实话，能翻过来么？肩吾大奉行铁了心要办孙行走他们，连叔我瞧着也是偏向肩吾的，季咸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钟离英道：“这是公案！已经不是几位大奉行能自行断处的了！现在吃亏就吃亏在子鱼大奉行出海未归，我家行走的座主罗奉行也不在，肩吾他们打的就是这个算盘，趁他们未归之际扫除孙行走他们这帮人。只要再拖一拖，兴许子鱼大奉行和罗奉行就回来了，只要他们回来，什么案子说不清？子鱼大奉行在的时候，你看肩吾什么时候占过便宜？”
见郑房头脸色阴晴不定，于是苦口婆心道：“高珮、宗采他们已经尽力了，现在就只差最后那么一根稻草，压下去，我们就赢了！郑头，那么多年的朋友，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掉链子啊！”
“链子……”
“链子没见过吗？掉上一环，就废了！”
“我明白……我想想……都在堂上审案呢，这怎么报？报给谁？太生硬了啊……”
“二十金！只要报上去，我扬州学舍再出二十金！”
郑房头终于下定了决心：“钟离，你这话就见外了，什么二十金不二十金的，为朋友两肋插刀，我所愿也！”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看，刚才我就是回去取卷宗的，这不是正在寻找时机？”
钟离英感激涕零：“房头，郑大哥，今后您就是我亲哥！”
郑房头连忙搀起：“贤弟，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快起！”
两人挤到上元堂前，向着堂上张望，郑房头道：“如你所言，这三位大奉行，竟是一个都信不过，这案宗该呈报给谁？”
钟离英看了看堂上的情形，道：“燕奉行、大丹师皆可，自己人……陆奉行也不错，但就怕陆奉行不可控，生出枝节……只是千万不要给到辰子和姜奉行手中！”
听他说这两句，郑房头眼皮跳了跳，不由肃然起敬：“老弟瞧好吧，错不了！”
为了这位新认的亲兄弟，郑房头也豁出去了，高举案卷，挤到最前，大声禀告：“报——姑苏大案，急报学宫……”
“常子升，你什么意思？红榜三十六员，人人皆有名目，我怎么不知道有个乌笙？什么时候混在里面的？”
“尔等自然不知，这妖修自称乌笙，实则呢？尔等都是聪慧之人，自己想想，这个名字在榜中是谁！”
“请肩吾大奉行说话……”
“报——姑苏大案，急报学宫！”
“肩吾大奉行，常子升说乌笙是红榜中的要犯，还请大奉行明示！”
“常子升他……嗯……此事……”
“常子升刚才可说得清清楚楚，他原话是‘肩吾大奉行说了’，您可抵赖不了！”
“某的意思是，嗯……”
“常子升，肩吾大奉行吞吞吐吐，不如你来说清楚，否则别说记功了，记你罪也是有可能的！”
“常某事无不可对人言！乌笙者，谐音耳！”
“报——大丹师……大丹师……燕奉行……”
郑房头倚在堂前梁柱，挥舞着卷宗连报数次，却始终没有引起堂上几位奉行的关注，因为常子升忽然抛出来的言语，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牢牢吸引住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几乎的意思，就是还有那么一、两个人没有被吸引，比如苌弘，身处争论不休的上元堂中，神思一阵又一阵恍惚，耳畔不时淌过激烈胶着的铮铮琴音，夹在这亢奋的争辩声里，格外有一种澎湃至极的力量。
咦？有杂音？那可不行！
苌弘立刻找到了杂音传来的所在，看见了堂前挥动着案宗的郑房头，于是起身过去，将杂音驱散：“给我吧。”
郑房头不想给也没办法，卷轴被苌弘伸手就招入掌中，毫无抗拒之能，想要解释两句“那是给大丹师的”，苌弘却没理他，坐回席去。
郑房头顿感一阵头疼，眨着眼皮子，一时间苦思无计。

第二百三十二章 铁证
苌弘被郑房头这么一打岔，再想回到刚才的琴音意境之中就难了，努力了几回都没有成功，只好叹了口气，将那卷宗展开，随意扫了几眼。
一扫之下，他这个本来对案宗毫无兴趣的人，居然也看了进去，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这案子太欢乐了，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大白天公然闯进姑苏学舍，因为抢劫收获不满意，于是在学舍中公然设堂，拷完所有学舍修士外加仆役，在收获满满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临走时还以某种不知名的霸道火髓，将姑苏学舍的大门给烧了。
不仅如此，居然在学舍修士让他留名时，还公然挑衅，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有趣的是，此人吐字不清，沾有太多地方方言的调门，虽然名号报了，却被听出好几个版本，包括吴深、伍生、巫生、武圣等。
苌弘愈发觉得有趣，心底下意识就将这几个名字念了出来……
恰在此时，苌弘听见豁出去的常子升供述：“怎么还想不明白？就是伍胜嘛！红榜第二十位！”
听到这句，苌弘抬起头来，看了看常子升，看了看不停点头的肩吾——只是肩吾虽然在点头表示赞同，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僵硬。
常子升的话还在继续：“伍胜何许人也？楚国松阳县伍氏族人，诸位应当知晓，此贼藏头露尾，极少出现于世人之前，参与击杀公冶奉行之后，又立刻沉寂下来，直到如今。这贼子原来修的是妖术，擅于蛊惑人心……”
苌弘当年和公冶干一道，奉命捉拿东篱子，那一战可以说是苌弘最为悲伤的一战，公冶干就在距他不远处战死，最终也没发现凶手伍胜藏于何处，且此人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多年不见踪影，没想到今日忽然听到了他的消息！
听着常子升侃侃而谈，细数妖修是伍胜的种种推论，苌弘的眼中却满满都是姑苏上报的案宗文字。一旦用人名对号入座，案卷中的一个重大难题就立刻得到解答。
那烧了学舍大门的火髓，由文中描述看，应当便是公冶干炼制的琉璃火髓！
闯姑苏的，分明就是伍胜！
抬起头时，常子升还在大言不惭，解释自己为什么能轻松击杀排名红榜第二十的伍胜：“伍胜虽然位在红榜，修为及实力皆不强，当年参与杀害公冶奉行，不过是仗着东篱子之力罢了。此人初入丹论宗时，修为不过资深炼气，此事在松阳县内伍氏大族中、县城之中也是众所周知的，不信诸位可以问一问大丹师。”
众人都望向桑田无，高珮还问：“伍胜曾经潜入丹论宗为侍丹，大丹师能否再仔细看看，这头颅是否伍胜？取湿巾来，擦一下……”
连叔、肩吾、季咸等人都盯着桑田无，等待着他的回答。
桑田无苦笑道：“虽是入我丹论宗侍丹，侍奉的却是我那不肖师弟，说句实话，我至今都没见过这伍胜……当然，其后我也让门中弟子绘制图形，但几人画出来的，都有很大不同，这也是伍胜长居后山，少与人接触之故，可知其处心积虑已久。至今，我于伍胜的印象，还是松阳县其族送来的画像，却是他少年时所作，其人据称长成后外出修行，长年不在家乡。”
话虽如此，桑田无依旧踱步过来，对着重新打开的木匣仔细分辨，看了半天，不敢确定道：“似乎……还真有些像……”
一言既出，堂中忽闻冷笑，却是向来少言少语的苌弘。
陆通见状，连忙凑问：“苌子何故发笑？”
苌弘问：“常子升，你说这是伍胜，尽是自说自话，谁能证之？你若证实此乃伍胜，我重奖你！”
世人皆知，公冶干之死，一直是苌弘心中挥之不去的伤痛，并深深自责，听他如此许诺，常子升精神大振，当即道：“伍胜原出松阳伍氏旁支，十四岁时离乡，拜于柏云山左高门下习丹，十年后左高逝，伍胜下山游历楚地，两年后归乡，受松阳县令举荐，入丹论宗学丹，其后失踪。如今尚不清楚，他是游历期间转修妖法，还是自丹论宗失踪后成为妖修，但常某将其击杀后，得铁证数件！”
高珮不悦：“说了半天，为何不早拿出来？”
常子升冷笑不答，关键证据要在关键时刻取出，在被别人质疑到顶点时用来打脸，就你们刚才这帮人，也想逼我拿出铁证，做梦吗？
桑田无捏了捏鼻子，燕伯侨凑了过来：“还真有？”
陆通眼中盯着常子升，口中已经很不客气了：“早有预谋啊……”
姜婴反驳：“什么都是早有预谋，哪里来的那么多预谋？以为是王大天师吗？”
连叔忽问：“很久没见王大天师了。季子知道大天师去哪里了么？”
季咸微笑：“大天师一向周游天下，漂泊无定，我哪里又知他老人家的去向？”
吴升后半堂审讯时类同路人，他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有人替他开口、替他张目了，压根儿不用再多说半句，存在感大为降低，此刻听说常子升要拿出证明伍胜身份的铁证，也不由大为好奇，小心翼翼凑到边上。
就见常子升开始往外掏东西：
“当年伍胜拜师左高时的文契，他一直留在身边……”
“左高传给伍胜的储物玉玦……”
“左高亲笔所书三种秘传丹方，这三种灵丹，就连丹论宗也没有……”
“伍胜与其父家书两件，都在储物法器中保存……”
“鸟羽丹的丹方，这是伍胜侍丹东篱子时得授，丹论宗从不轻传……”
吴升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东西好像都挺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抬头看向桑田无，桑田无揪着自己的长须，揪下一根又是一根……
常子升展示完毕，静待苌弘评断，就听苌弘问：“你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击杀的伍胜？”
常子升回答：“上月二十八，宛丘城外。”
苌弘掐着指头道：“也就是十五天前？”
常子升道：“不错，常某又耗时五日查验证据，其中有两件，如族谱等物，还是肩吾大奉行指点之下搜罗来的，如此方能毫无遗漏！”
苌弘将案宗向他抛过去：“你十五天前割了伍胜的头，没了头的伍胜十天前去了姑苏学舍？你自己看看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原本都是我做的
上元堂，苌弘正在发飙，很少有人见过苌弘发飙是什么样子，今天终于见识了。
喜欢发飙的人，和颜悦色时会令人不寒而栗；平日笑呵呵的人，发起飙来则格外可怕。
苌弘现在就是如此！
“你们知道伍胜是谁吗？伍氏大族旁支？红榜上的伍胜，是那个被冒名顶替的伍胜吗？滑天下之大稽！”
“他是杀害公冶奉行的凶手！你们凭什么以为，他不露面，你们就可以宣示他的死讯？”
“是为了白捡一个大功吗？常子升？有人早就告诉你，你要杀的妖修是伍胜，是不是？你就说是不是！”
“肩吾，这个人是你吗？”
“彭厉！彭厉！彭厉何在？所谓的妖修案，当初也是预备好的吧？”
“孟金，我只是想问一问你究竟，你往后躲什么？你所认识的乌笙，其实早就照着伍胜的模子在作伪了吧？”
“你们这么做，对得起公冶吗？连叔！季子！”
“公冶——你在天之灵，睁眼看看吧！”
随着苌弘一声又一声暴喝，整个上元堂完全失控了，姑苏学舍呈报的案宗也在各位奉行之间传看着，再蠢的人都搞明白了事情的究竟。
“请肩吾大奉行说话！”
肩吾大奉行铁青着脸，不愿说话。
“请连大奉行说话！”
连叔大奉行连连摆手，无话可说。
“请姜奉行说话！”
姜奉行转身就走，不想说话。
“请辰奉行说话！”
辰奉行带皇甫由离去，至今未归。
蔡章主动举手，想要翻供：“蔡某想要说话！”可惜没人想听他说话。
不仅是高珮、宗采等学宫代表大怒，就连燕伯侨、桑田无、陆通等奉行同样大怒，搞了半天，一个个辛辛苦苦坐这儿听案，听的全是假东西？谁忍得住？
连叔在上元堂堪堪要被拆掉之前，终于和众人达成一个妥协：先请季咸与苌弘、燕伯侨、姜婴同往姑苏一行，核查姑苏一案是否为伍胜所为，于此期间，彭厉、常子升、孟金、飞龙子、蔡章等人暂居于上元堂，不外出。
至于肩吾等人，因是奉行之故，暂未明言，等苌弘回来后再说。这是头一回有大案涉及大奉行，学宫庶务的最高执掌者涉嫌有错，应该怎么处罚，还真需要时间仔细思量。
至于随樾、薛仲、赵裳、吴升等人，当堂释放，但在苌弘回来之前，不得离开临淄。
约定一达成，上元堂内外欢声雷动，明明都聚在一起，却依旧奔走相告。
“成了！成了！”高珮振臂高呼。
宗采哈哈大笑：“哇哈哈哈……”抖手就是几张火符升上天空，打出一团团璀璨的火花。
乐韦和韩凤直奔随樾而去，一前一后对着随樾就是两个熊抱，抱得随樾前也不是、后也不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陈之公、左丘、管千等拉着手转着圈，一个个喜笑颜开：“这下成了，减两年苦役！”
“下个月我就出来了！”
“说不定燕奉行一高兴，最后一个月也免了！哈哈！”
钟离英抱住郑房头，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我滴亲哥啊！”
郑房头笑道：“走，晚上女闾第三坊，不醉不归！我请客！”
钟离英忙道：“兄长说的甚？自然是做兄弟的孝敬兄长。”
一帮学宫修士，因事而聚，原只想着护住学宫的规矩，却没想到竟然一举翻案，连大奉行、奉行们定好的案子也能扭转过来，谁不激动？
王嘉望着眼前的一幕，不禁哽咽：“居然成了……”
吴升带头步出上元堂，他身后跟着薛仲、赵裳，堂外顿时一片欢呼。
“孙行走！”
“孙行走出来了！我等当以孙行走为楷模！”
“孙行走还安好么？伤情如何？”
“我这里有灵丹专治内伤！”
“薛子仲，有骨气，当初我就看好你！”
“赵行走，今日美不胜收！有暇一起饮酒啊……”
“还有随行走呢？随行走，谁见到随行走了……”
吴升拱手抱拳，一路上不停点头，和认识的、不认识的打着招呼，说着感谢之语，脸颊上笑容都要摆酸了。
于人群之中分心旁顾，始终关注着桑田无的动向，见他向自己这边望过来，心领神会，婉拒无数邀请，只说自己要回丹师殿疗伤，这才在大群学宫同道的簇拥下回到了丹师殿。
他这次回丹师殿，已非当年籍籍无名之时，殿中有名的丹师如阳皋、陶元、贾休之辈，都过来热切寒暄，又是好一阵热闹。
直到桑田无传话过来，众丹师才小心翼翼将他呵护至正殿，大家挥手告别。
丹师殿中只剩桑田无和吴升，两人这才放松下来，桑田无总结道：“这一次，很意外，也很侥幸，没想到真让他们给扳过来了。”
吴升也感到不可思议：“肩吾他们……纰漏实在太多了，没想到他们设的这个圈套筹谋了那么久，却漏洞那么多，完全经不起推敲。”
桑田无摇头道：“谁能想到事情最后会闹成这样？现在回头去看，如果不是你闹得太过分，肩吾怎么可能如此莽撞？他若不闯子鱼的宝成堂，哪里会演变成这么一个审法？若是按照以前的审法，只有奉行参与，就算有我和燕伯侨在，又哪里压得住他们？他们原本就没想着以事实服人，漏洞再多，也没人较这个真，因为他们认为不需要。”
吴升也笑了：“是啊，如果不是师伯在下面使力，如果不是那么多同道自发相助，这些漏洞的确无关紧要，可一旦对簿公堂，他们的这些漏洞就堵不上了。只是我有一事好奇，思之而不解，望大师伯解惑。”
“你是想问伍胜一事？”
“是，我在旁边听着，总觉得有些奇怪，肩吾为何要捏造伍胜之死呢？”
桑田无摇头道：“那应该不是肩吾的本意，他原本应该还有后续手段，又或者有别的考虑，谁知会被常子升给捅破了。”
吴升点了点头：“难怪……可常子升拿出来的那些证据，实在令人不解。”
桑田无道：“你当然不解，我也不解，原本，那些都是我做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结案
桑田无的话令吴升呆了片刻，好半天才醒悟过来。
“那些证据，都是师伯搞出来的？”
“我在柏云山建了个草庐，为左高修了座故居。”
“左高是……”
“已经过世的一位邪修，以炼丹出名。”
“很有名吗？”
“柏云山周围三十里内很有名。”
“丹方呢？也是您拿出来的？有点亏啊……”
“几个丹方而已，不值当什么。只是我自己的丹方也就罢了，关键需要师弟的丹方，最好是他手书的。为了这个，当真煞费苦心，第四峰不好进啊。”
“我还以为是辰奉行严刑逼供出来的，原来是您老人家进了第四峰……第四峰怎么去？您老人家用的什么办法？”
桑田无摇头：“不是我去，我和他绝不可见面。我有个记名弟子，我把难题抛给她了，虽然闹得动静不小，总之还是拿到了。”
吴升问：“是楚国……”
桑田无点了点头。
吴升已经明白了：“您是打算让伍胜结案？”
桑田无道：“后患绝不能留，有些需要铲除的东西，必须铲除。准备妥当后，由师弟将伍胜已死的消息放出来，我准备的这些证据，也同样由他一点一点放出来。没有想到的是，接盘的是他们。”
吴升不解：“怎么又成了现在这状况？红榜上的伍胜并非原伍胜，乃是冒名顶替，您说过，学宫高层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桑田无解释：“我的设想里，并不存在这个问题，要证明的是他的死，他是不是伍胜，又有什么关系？至于这些东西最后会由他们接盘，而且是以这种方式接盘，却非我始料所及。”
吴升问：“伍氏大族旁支这个身份，还有家书……”
桑田无摇头：“这个不是我的手笔，我猜也不是肩吾的手笔，他知道内情，不至于如此，或为常子升所为。我听说郢都有贵族祭祖，剩下的酒食要分给众仆，画蛇最像者分得最多……”
“画蛇添足？”
“你听说过？就是这个意思。”
吴升感慨：“肩吾有这么多猪队友，焉能不败！”
桑田无微笑：“不要一下扫了一大片，皇甫由前车之鉴不远，猪队友也有高手，比如朱使，如此猪队友，来上一个岂非妙哉？”
吴升失笑道：“的确不该，朱使真高人也，不知道的，还以为配合演练多日。”
这回轮到桑田无发问了：“姑苏那件事，是你干的？”
吴升认错道：“坏了师伯的布置，我之过也！”
桑田无叹了口气：“世事难料，其中对错也不好说，只是伍胜又露面了，你老师的许多思量都白费了。”
沉默片刻，吴升问：“肩吾会如何？”
桑田无反问：“你以为会如何？”
吴升想了良久也得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法。
肩吾是资深炼虚境大修士，学宫对战邪魔外道的中流砥柱，处以刑罚是异想天开，囚禁拘押也绝无可能，甚至就连是否免其大奉行职司，也须慎重考虑。
其实到了奉行这个层次，对他们的赏罚，很多时候已经不是大奉行议事可以决定的了，至于大奉行，只有四位合道学士可以裁决。
所以这个问题用不着桑田无和吴升思考，他们的思考没有意义。
但桑田无还是给了吴升一点初步判断，估计几位学士对肩吾的惩罚不会太重，至于是否卷入辰子和姜婴，若是肩吾一力担责，这两位甚至不会有事。
所以，可以期待的是对彭厉和常子升的判罚，这将由大奉行连叔和季咸决断处置。
在丹师殿疗伤七日后，季咸、苌弘、燕伯侨、姜婴回来了，这套极为庞大的阵容出现在姑苏的时候，连国君都亲自出宫，赶到姑苏学舍相见，并打算在宫中设宴款待。
可惜四位奉行无心宴饮，就是奔着案子来的，几乎将姑苏城翻了个底掉，终于得出结论：烧毁姑苏学舍的火焰，正是琉璃火髓，虽说表象与公冶干当年使用时有些许不同，但本源相同，无可辩驳。
如此一来，因口音问题而引起的人名争议，就再不成为问题了，人犯系伍胜无疑，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没有下限，居然行打劫之举，很没有品，不符合红榜要犯的风评，但从对学宫的羞辱来说，无疑是相当严重的。
因此，季咸的结论便是，伍胜绝非为了求财而来，或许听到了些许风声，知道自己将要被死亡，会从红榜上被抹去，故此露一露脸，给天下人提一个醒——他还活着！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姑苏案卷的及时上报，是真及时、真救命，若是晚上几日，也许全天下都要看学宫的笑话了。
随着姑苏一案的确认，连叔很快召集在家奉行议事，宣布对相关人等的处置，这一回，诸位奉行——包括陆通在内，也不敢招各堂代表参与了，直接在奉行中进行通告，再由各位奉行自行通告相关人等。
肩吾果然将主要过错都扛在肩上，对他的处置是巡阅西陲极地，镇于临洮。只字不提他的大奉行称号和职司问题，也就是说没有变化，但既然出镇万里之外，大奉行每季轮值就不要想了，而大奉行议事也不可能参加了。
但在偏僻的临洮，以大奉行之尊出镇当地，别说临洮学舍，其影响力恐将遍布西秦大地。
学宫很少处置大奉行，能处置到这等地步，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因肩吾担责之故，没有再提其余奉行之过，辰子、姜婴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就此掩盖了起来。当然，各位奉行在这次事件后面多多少少都有些没法收拾的手尾，再追究下去，对整个学宫都没任何好处。
彭厉、常子升两位行走被免去了职司，入后山罚役三年，对于一地行走来说，这个惩罚还是比较严重的。
至于孟金和飞龙子，两个背主的门客不用多言，下场可知。
至此，由随樾和妖修案引起的诸城行走勾连，最终演变成了主动构陷的大冤案，以吴升等人的大获全胜而结束。
但也在结束的同时，传来了子鱼大奉行和罗奉行的消息。

第二百三十五章 推荐
子鱼大奉行受了重伤，在一次海上天地巨变中，沉入海底。
冒死赶到的罗凌甫将子鱼救起，经过两个月的飘零，终于在越国海岸登陆，赶回临淄。
子鱼的情况非常不好，气若游丝，据说是伤到神识了，但究竟是如何受伤，就连罗凌甫也语焉不详，从他描述的只言片语中，吴升想到了当初在甬东岛时所见的金莲海像，以及那虚空结界中出现的巨大天神，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就连罗凌甫也不清楚。
子鱼被辛真人接走了，离开了临淄，据说是去一个有助于休养神识的所在，吴升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作为罗凌甫最倚重的心腹，他还是获得了与罗凌甫彻夜长谈的机会。
罗凌甫身体也很虚弱，虽然不像子鱼那般受了重伤，但几个月的海上漂泊，尤其于海天巨变中冒死搭救子鱼的那一番努力，着实令他憔悴了许多，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明显可以感受到中气不足。
除了告诉他子鱼的伤情外，罗凌甫还讲述了出海的原因，这个原因或许当世只有四个人知道，前三个当然是辛真人、子鱼和罗凌甫，第四个就是吴升，其他人都不清楚。
“我们一直在供养一位天神，龙首天神，我们不知道他为何存活于世，而非如其他天神那般，要么沉睡于虚空结界，要么彻底消亡。总之，这也许是世间仅存的最后一位神衹……”
听到“龙首天神”这个称呼，吴升心中顿时一震，想起了在燕落山外围遇到的那个绿袄男子，最终被卜三十拉入巫真虚空结界中的那个强者。
“龙首天神居于海外少咸山，此山为其虚空结界所化，我们推测，此结界或已残破，无法单独于虚空存在，只能依附于世间，这一点也得到了证明——龙首天神消失之后，仅仅两年不到，少咸山已经缩小了一半，外间的许多地方，已然彻底纳入东海之中，不再于少咸山秘境规则的守护之下……”
“是的，龙首天神消失了，所以，他很喜欢的一项贡品——长寿丹，也用不着再呈贡了。当然，如果你还想炼制一些以为贴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灵材你自己想办法，也不要炼多了，一年顶多十枚……”
“龙首天神为何消失，是消失还是已死，我们尚无法确认，学宫灯楼中没有寄放他的命魂灯，他也不会让我们保存他的命魂……”
“辛真人从龙首天神处获得了很多好处，如仙神们对法力的运用之道，连子鱼大奉行和我都受益匪浅……”
“辛真人在北方海域，子鱼大奉行在正东海域，我往南行，却始终没有找到一点线索，之后就是子鱼遇到了风暴巨浪，至于是否遇到了仇敌，那也只有等子鱼苏醒后才知道。”
关于龙首天神这个话题，吴升很想顺道询问下去，可罗凌甫其实知道的也仅限于此，没有更近一步的东西，令吴升暗叫可惜。
至于将龙首天神消失的原因告知罗凌甫，吴升还真不敢。
“之后，我和辛真人还会继续出海寻找，学宫中的事，恐怕会力不从心。但我听说了你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肩吾想要趁我们不在而发难，结果却被你顶回去了。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过了这一关，我想说的是，你的表现很令人惊艳，若是今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都可以挑头办起来，必须针锋相对，绝不可迟疑不决。”
得了罗凌甫的首肯之后，吴升心里底气又足了三分，当即问道：“新郑行走彭厉、宛丘行走常子升去位受罚，这两处学舍会由谁来主持？”
罗凌甫思索片刻后道：“行走的选择，由大奉行议事商讨，子鱼这个样子，大奉行议事是参加不了的，说不上话。但我以为，以连叔的心性，若只有他和季咸商议，多半不会也很难下定决心，说不定回头还要重开诸奉行议事。怎么，你有什么要举荐的人选？”
吴升也敞开了话题，道：“若是连叔和季咸两位大奉行直接定了，那就无话可说，若是真如您说的那样，将诸位奉行都请来商议，我这里还真有人选可供您参详。您是否还记得我有个好友名孙智的，前年修为已破分神，具备行走一地的条件。”
还别说，罗凌甫对吴升举荐的庸直还真有印象：“那个敢于出手的孙智？此人倒是不错……他有什么特殊能耐么？有的话最好。”
吴升想了想，道：“他的特长，应该是立功，至今已积功十八转了。”
罗凌甫听得大奇：“十八转？没错吧？”
吴升道：“错是错不了的，若不是我特意分其功与他人之故，他的积功还不止十八转。”
当下，将庸直立功的那些案子一桩桩禀告给罗凌甫。他也实事求是，不说庸直怎么动脑子破案，只说庸直如何听令行事、如何绝对服从、如何冲杀在生死一线，听得罗凌甫频频动容。
听罢，罗凌甫问：“你手下万涛已经外调寿春，孙智若是再行走一地，将来遇到难处，还有何人为你血战？”
吴升道：“吴相已入分神、鲁俊去年破境炼神，鹰氏兄弟、清风崖七兄弟皆敢战之辈，去年又收服筑凤山三士，不愁无人可用。说句自大之言，扬州学舍人才济济，高士扎堆，若不往外输送推荐几个，反而难以摆平，长此以往，恐变起肘腋。”
罗凌甫叹道：“你门下尽出高士，又无嫉贤妒能之心，真名士风范也。”
吴升忙道：“我是奉行您的门下，我手下人才同样是您门下，不求彼辈显达，只求奉行您择优而录，人尽其才。”
罗凌甫思索道：“此事也要相机而动，不可强求，你颇受燕奉行、大丹师看重，此事也可与两位奉行说一说，若有需要，我也想拜访他二人，到时你一起来。”
吴升连忙答应代为联络，罗凌甫又道：“听说陆通相中了你，打算让你入讲法堂为祭酒，此事你怎么考虑的？”
吴升道：“我是不想去的，我一个从蛮荒之打打杀杀出来的野修，哪里懂得讲法传道，还是跟着奉行做事来得自在。”
罗凌甫点头：“那我就替你回绝了他。”

第二百三十六章 龙口
其后几日，罗凌甫身体渐渐恢复过来后，走马灯一般拜会了燕伯侨、桑田无，吴升都坐陪在场。
之后又见了陆通，向他表示感谢，婉言谢绝了他调吴升去讲法堂的好意，陆通遗憾道：“行走断案，只为一地，讲法传道，此为天下，孙五屈才了！”
果如罗凌甫所料，连叔不是擅专之人，没有那份一、二人独断的果决，大奉行中只剩他和季咸后，便不敢轻易决策，独断决策固然舒坦，却也要面对所有的后果、承担所有责任，压力巨大。
因此，拜会之后没过几天，连叔召集诸奉行议事，商量新郑、宛丘两地行走的继任人选。这么多人商议起来，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干脆利落，一连折腾了三天，才算定了下来。
吴升没有资格参与这么高层次的议事，只是在丹师殿中等候消息，而他等来的消息则和最初的设想完全不同。
新郑行走被高珮拿下，宛丘行走选的则是宗采，这两位的出任，据说绝大多数奉行都同意，可谓众望所归，让想替吴升说一句的罗凌甫都没办法开口。
直到季咸提议，在百越和蛮荒交界处的龙口设立学舍，罗凌甫才咬牙提出“孙智”这个人选。
再没有奉行为龙口行走提出更多人选了，这是个凶险的职司，愿意并且有能力胜任者极少，当初连随樾都很担心自己会被调去龙口，可见这个职司有多么不受欢迎。
罗凌甫之所以提议庸直，是因吴升说过，无论让庸直主持哪里的学舍都行。
因此，庸直也就被议定为龙口学舍行走，学宫拨付开办费五十金，其余由庸直自筹。当然，庸直就算把钱都私吞了，只在龙口建一座木屋，也没人会说他什么，反正之后必然会有事务交办下来，不扩充实力、不招揽人手，到时候就自己去处理。
得知是这么个结果，吴升倒是没什么失望的，庸直就是用来占坑的，也不会将他真派往龙口，相反，龙口学舍的用处，比新郑和宛丘还大，聘用冬笋为龙口学舍修士，主持那边的日常事务，自己的纵深和回旋余地就更大了。
吴升返回燕落山，将这个消息告知庸直：“直大郎，你现在是龙口行走了，感觉如何？”
庸直毫无感觉：“直不去，直要在此修行，直要做很多梦。”
金无幻大为赞同：“不要去，去了之后，我与谁交流梦中感悟呢？吴兄，你换一个人吧，谁都可以，就是不要让直大郎离开，弟还要与直大郎乘风破浪、直达彼岸！”
吴升道：“那我就让冬笋帮你打理起来，可好？”
庸直道：“你看着办吧。”
吴升亲自前往龙口，这里是龙口越的地盘，他就选择在寨子边建立学舍。龙口越已于三年前臣服傩溪部，所以冬笋上人是主持龙口学舍的最佳人选。
“所以，直大郎是名义上的行走，老朽是他背后的行走？”
“这么理解也可以，就好像阿傩和你的关系一样，需要什么人手，尽管提要求。学宫建立龙口学舍的目的，其一是填充百越和蛮荒交界这片区域的空白，有些能管的要管起来。”
“哪些是能管的？哪些是不能管的？”
“学宫没有明确要求，一切要靠咱们自己摸索。其二是摸清蛮荒各方势力的底细，中原的很多案子，根源来自于蛮荒中修行的邪魔外道，龙口学舍要做到消息灵通，以备学宫需要时咨询。”
“居士放心，这一层老朽最拿手！”
“其三，是我对你的要求，把蛮荒和扬州之间的商路管起来，但不能行盘剥之举，要维护、要开拓，遇到黑恶要勇于斗争，要让大量灵材输入扬州，直供小东山坊市。”
“居士，这需要支持，我自己办不到。您看调拨什么人手给我？”
冬笋能掌控的力量的确不少，比如进入灵巫境的媳妇儿，比如傩溪部及臣服于傩溪部的近百名武士，这股力量不可小觑，打起仗来很是可观。
但对一地行走来说，打仗并非本业，破案斗法才是常态，只有灵巫境的阿傩一人是顶不住的，如资深炼气境之类的中坚力量必须充足。
吴升给的更多：“回头我就知会刀南蛇和凰飞龙，在需要的时候，你可以向他们求助。包括卢芳、元司马两位炼神，也会成为你的强援。常驻龙口学舍的人手，将是微子他们三兄弟，他们的刑期已经完结，可以转换身份了，今后将是龙口学舍的修士，你到时候向临淄报备就是。但是记住，一切皆以孙智的名义。”
冬笋喜道：“有微子他们兄弟帮忙，那我这龙口学舍就立起来了。居士，其实我也想过，最关键的还是学宫这块金字招牌，有这块招牌在手，天生高人一头，就算打起来，对方也不敢全力以赴，可谓见谁欺谁，那滋味，啧啧！”
吴升敲了敲他的头：“上人，你飘了啊，要谦虚谨慎，要如履薄冰啊！”
冬笋唏嘘道：“知道了，知道了……老朽感慨一下都不行吗？这一路走来，天地越来越开阔啊，想当年，我等疲于奔命、四处躲藏，没想到十年之后，老朽也能执掌一地学舍了……”
龙口学舍离上庸六百余里，距芒砀山四百里，从岫云山出发，还要往东南二百余里，道路不便，自然也无法营建如宫室般的学舍，但冬笋为了面子，还是弄来了十几根巨大的铁木，将学舍的面子撑起来。
正堂完工后，吴升检查了一遍木桩打成的围墙，估量了一番各处院落的大小和规划，满意点头——占地四亩有余，三进院落附带一个后园，规制不小。
将龙口学舍筹备完毕，吴升再次回到燕落山，这回下到井底之后，短期内不打算出去了。
龙门坛方池的崇信之力，已经将他托举到了距对岸不到一丈之处，巨大的禹王神像触手可及。
金无幻、庸直都没兴致做梦了，双双扒在方池边，陪着吴升，静静等待着崇信之力一点一滴的积蓄，缓慢而坚定的上涨。
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来临！

第二百三十七章 神格
龙门坛方池中的崇信之力微微荡漾，在吴升的双脚下盛开一朵朵浪花，托着他向对岸而去，那座禹王神像在眼前越来越巨大，如同山丘。
在吴升的左右，是金无幻和庸直，两人同样踩着崇信之力荡漾的浪花，在向前欢畅的行进着。
两个爱做梦的家伙，和一个不爱做梦的家伙，经过三年努力，越过千山万水，终于踏上了梦寐以求的彼岸。
巨大的禹王神像矗立在面前，三人并肩而立，只及神像脚踝。仰头看时，禹王头戴斗笠，拄着耒耜，望向远方，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带着对这山川大地、万千黎庶的无限热爱。
金无幻和庸直同时看了看吴升，随着吴升一起伸出手。
吴升的指尖触碰到了神像，瞬间如同定格了一般，眉间带着欢喜，眼神透着深邃，就这么一动不动，虽然近在眼前，却又觉得远在天边，如同站立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投影，本体已经处于另一个世界之中。
金无幻和庸直手指却在距离神像的最后一刻停了下来，看上去已经触碰到，实则尚差最后一线微不可查的阻隔，阻隔他们的不是距离，而是岁月。
这一刻，两人心中同时生起一丝明悟，各自叹了口气，收手。天神不可轻触，没到那个缘法，就永远只能仰视。依旧是一场梦，哪怕再真实的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距离，总是咫尺天涯。
庞大的威压忽然弥漫开来，充斥于整座地下洞府，那一刻，降了不知多少年的滂沱大雨忽然停止，悠悠云雾在洞厅中游荡，一派仙家气象。
金无幻和庸直感受到一阵痛苦，那是精气神灵被抽离的痛苦，但抽离的精气神灵并非来自他们，而是这座巨大的洞府——他们只是被抽离的状态误伤，在忍耐不住的时候，双双趺坐于地，各自运功抗衡。
如玉带般游荡的云雾正在快速向着神像汇集过去，那些显现如同崇山峻岭般的石笋石柱也渐渐失去了灵动，整座洞府都在迅速失去生命。
吴升依旧站在那里，指尖触碰着神像，洞府中汇聚过来的精气神灵，在他和神像之间来回交错而过，那一刻，吴升成了神像的一部分，又或者，神像成了吴升的一部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吴升的神识中，步入了一个混沌的世界，天地之间灰白朦胧，模糊不清。
周围都是带着浓郁灵力的气团，这气团形如实体，绵绵绸绸，周围的强压令他耳底疼痛难忍，呼吸困难、举步维艰。
举目四顾，上下四方无边无垠，好似处于深海之中。
在这混沌的世界中，吴升努力前行，希冀找到方向，但没有方向，只能感觉到时光的流逝。
吴升的向前，与其说是迈步向前，不如说是被这时光的流逝推送向前，由着他的神思改变方向。
时光流逝向前，则方向是前，如果向后退，则时光倒流。
至于左右——没有左右，只有前行或后退时的不同选择，由此而产生的一条条歧路。
这是一种很难言明的感触，往事历历在目，将来种种可能。
在这混沌朦胧的天地中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见到一点白光，其形如卵，卵中端坐一人，面相模糊，表情却极为生动，目光深邃幽远，望向八方。
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仙神并不依外形而存，真正存在的是神识，以及神识带来的独有波动——神灵威压。
卵中的仙神，正是禹王。
吴升接近过去，心情渐渐激动，无法平复，好似见到了故去的长辈亲人。
一道苍茫的声音直接打在吴升的神识上，打得他气海世界一阵激荡：“来了……”
九大分神一起仰头相望，等候着来自天外的声音，除了火狐，其余八道分神都只能聆听而无法作答。银月弓、方白剑、琉璃火髓、翠镯、法盾、钩蛇、妖蛛、妖藤一起看向火狐居住的燕落山，等待着火狐回答。
火狐的双眼一瞬间穿透重重天际，从气海世界直落混沌中的禹王，满是仰慕：“父亲……”
禹王慈爱的看着火狐：“等了你一千年，终究还是来了。”
火狐道：“女儿也苦寻了一千年，只是已经身不由己，入这莫名的无形世界。”
一言既出，八大分神皆惊！
吴升却毫不在意，微笑以对，见到禹王的那一刻，他已经了悟，仙神重的是传承，并不拘泥于外物。
果然，禹王的话打消了所有的顾虑：“能存于世，无论何世，皆为命数，女儿，三千世界皆为世界，有形即无形，无形是有形，谈何莫名？”
火狐点头：“父亲，女儿明白了。”
话音刚落，火狐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化身为一窈窕女子，只是脸尚尖、肤尚红，绒毛未曾脱落，身后的狐尾也一分为二，化作两支。
她直立于燕落山顶，一时间，火红之光照耀四方。
禹王转过目光，望向面前的吴升，托付道：“上古大战，重创我身，汤汤千年，不得复原。今既有怀，不求靡途，传承以付，乘化以归！”
吴升伸手：“归来！”
禹王点头，整个混沌天地向着卵中一收，白光凝聚一点，璀璨夺目，落在吴升掌中。
这便是仙神孕育的仙品神格，包涵着混沌，凝汇着时光，而禹王的神格中，又孕育着山川大地之力，白光虽为一点，其重却逾亿万！
吴升将这点白光拍入神识，整个气海世界顿时灵动起来。
得此仙品神格后，吴升毫不犹豫开始炼丹，以仙品神格和气海世界为灵材，炼制天地乾坤丹。这便是丹论宗的镇宗丹法，桑田无传授给吴升的大道之途。
世间万物可入丹，天地乾坤亦可入丹，悠悠三日，丹成！
四面八方成宇，古往今来成宙，气海世界演化为宇宙，成为一方真正的世界。
在禹王神格的引领下，气海世界再次震颤，如同一艘大船，接入它应该属于的航道之中——虚空结界。
吴升伸出手掌，一颗玉丹在掌心中滴溜溜滚动，丹中变化万千，天地山川、花鸟虫草活灵活现。
这是气海世界首次出现在吴升肉眼之前。

第二百三十八章 越境
天地乾坤丹炼制成功的那一刻，大量灵沙自天外而来，如陨石流星般坠落，持续整夜。
这是混沌天地中禹王神格带来的灵力，正是凭借这些灵力，禹王才能在重伤之下维系不灭，而昏睡千年之间耗尽无数，残存下来的已经绝少，或许再过百年便将彻底泯灭。
也因为此，禹王才毅然决然将传承交给了吴升这个与他神识上有九分之一“血缘”关系的亲人后辈，他已经再也等不起了。
虽然绝少，对吴升来说却依然庞大，气海世界的灵沙总量很快突破一千万。
吴升趺坐于龙门坛前，头顶生出灵光虚影，虚影中开出九朵莲花，莲花依次绽放，孕育出九座小鼎。
首鼎如火狐之状，双腿玉立，双尾相垂，手持耒耜，头戴斗笠，红氅摆动，此为火狐鼎。
次鼎如拉满的弓弦，弦上搭箭，好似满月，此为银月鼎。
三鼎如锋利长剑，剑身青白，剑身颤时，可闻鸡鸣之声，此为方白鼎。
第四鼎如火珠，熊熊燃烧，可化万物，此为琉璃火髓鼎。
第五鼎如镯，通体翠绿，圆转如意，此为翠镯鼎。
第六鼎如盾，风雨不透，此为法盾鼎。
第七鼎如蛟，覆以鳞甲，体生四足，游动自如，此为钩蛇鼎。
第八鼎具十二足，每足为蛛，鼎身以蛛丝编成，此为妖蛛鼎。
末鼎触手无数，绵绵长长，此为妖藤鼎。
九鼎之现，乃神识生婴之像，各具灵性，各有神妙，彼此心意相通。
鼎成之时，吴升入炼虚境！
流星继续坠落，灵沙持续增长，吴升的修为也在继续提升。
一千一百万、一千二百万、一千三百万……
两千一百万、两千二百万、两千三百万……
三千一百万、三千二百万、三千三百万……
九鼎在莲中摇曳长大，成熟之后自莲中飞出，聚为一鼎，鼎上云纹镂刻，成山川河流之像，灵动非常，此名山河鼎！
山河鼎融入天地乾坤丹，成就天地乾坤丹之丹灵，丹灵携带天地乾坤丹遨游于地下洞府之中，来去自如，倏忽间就是百丈之外，此丹大成！
遨游多时，大鼎分化为九座小鼎，鼎形于虚幻间不停闪烁，渐渐凝实。
吴升心意一动，九座小鼎飞回天地乾坤丹，带着气海世界自地下洞府而出，钻过地下溶洞和井水，从井口一飞冲天！
一颗圆滚滚的玉丹在燕落山上空自由自在的翱翔。
天地乾坤丹只有拇指大小，飞过山头时，却掀起狂猛的大风，将一片碗口粗细的大树折断；掠过湖面时，激起一道丈许深的浪槽。
燕落山不知多少人见到了惊起的群鸟、跃出湖面的鱼群……
为免惊动世人，天地乾坤丹折而向上，飞入云层之中，吴升端坐地下洞府，相伴浮云、俯瞰大地，心旷神怡。
神识生婴之后，炼为阳神，丹即阳神，阳神即丹，吴升修为再晋一阶，入资深炼虚境！
资深炼虚境，阳神可离体而出，遨游野外。
至此，气海世界灵沙总数突破四千万，终于停了下来。通过接收禹王仙品神格中所含的残存真元，吴升足足增长了三千余万灵沙，真元之雄浑，三倍于前。
阳神外游，需要大量真元护持，免受神识外散之忧，到深夜时，天地乾坤丹耗尽了灵力，渐有向虚之像，算下来，已在外畅游了整整一天。
天地乾坤丹返回吴升体内，气海世界沉寂，太极球进入自行修炼状态，吸纳着天地灵力，转为灵沙，继续增强着气海世界。
吴升修行一日，大为惊喜！
相比资深炼神时期，转化速度快得让人不适应。资深炼神时，每天可转化七百余粒灵沙，进入炼虚后，每天可转化六千余粒，如今是资深炼虚，每天转化的灵沙足足接近六万粒，相当于每个时辰近五千粒！
只要他耗费时间修行，比吃什么法器、灵丹、灵材都要快得多，可以说，从今日起，他彻底告别了“大量嗑药”的修行方式，终于可以潇洒美丽、风度翩翩的趺坐修行了。
惊喜依旧不断，除了太极球转化天地灵力为灵沙外，吴升发现自己这一天还多了五万余灵沙，这些灵沙是自方池中而来，由崇信之力转化而成。
经过认真比较，两种灵沙虽然都在大量积累着真元，都可用于斗法，性质相同，但在构筑气海世界时，却又截然不同。
太极球转化的灵沙主要在精微之上下功夫，比如气海世界沙盘的显示上，过去一座山由四、五百粒灵沙构成，如今则细微到由两千粒灵沙构成，每增加一粒灵沙，都令其精微程度更增一分。
崇信之力转化的灵沙则不同，主要作用于气海世界的外延，将已经停滞很久不再增长的世界范围，向外不停扩展，每转化一粒灵沙，都令其土地更增一分。
吴升瞬间明悟，仙神之道，除了自身打坐修炼外，接受崇信之力也十分重要，修行是身内身外同时进行的，不仅自身要刻苦努力，于外也要赢得世人崇信，如此才是大道正途。
看来，禹王神道绝不可放下，还需继续拓展下去。而自己得了禹王的神格，所有对禹王的崇信，便是对自己的崇信，所有崇信之力，都会纳入自己的气海世界，增强自己的修为。
大道已经畅通，唯剩努力积累。
目前有五、六万人崇信禹王神道，每天为自己提供五万灵沙，若是自己每日不理外物，趺坐苦修，如此算下来，最多两年，灵沙总数便可破亿，由此合道。
但吴升绝不会为此满意，如果有十万人崇信禹王神道，所需时日是不是可以加快许多？如果有二十万人信道，岂非不到一年便可合道？
除了畅想之外，他还专门试了一次幽魂转生阵，打开了禹王的虚空结界。
窗棂在空中悬浮，依然散发着刺骨的冰寒，过去这扇窗户隔绝内外，无法进入，但今日，却无丝毫阻隔，任由吴升轻松进入，就如在自家房舍中随意翻窗一般。
进入之后，再无黑漆漆的虚无，而是一片广阔的苍茫大地。当他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九大分神齐齐仰望，膜拜叩首，向这方世界的主人致礼。
这片世界的主人头一次步入自己的神识世界，满足的贪看良久，迟迟不愿离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规划
气海世界便如真实世界一般，日升月落、花开花谢，运转如常，唯有世界的主人吴升才能感受到，如同驾驭着一艘巨大的航船，沿着虚空中的某条通道行进着。
谈不上向前向后、向左向右，或是向上向下、向内向外，因为虚空之中本就没有前后左右上下内外之别，有的只是不停的穿梭、跨越……
来到世界的边缘，眼前是一片黑暗，混沌中的黑暗，比禹王神格存在的混沌天地还要浓郁稠密，又或者轻灵虚无，这两种矛盾至极的感受融在一起，共同构筑了世界的边界，边界之内是自己的气海世界，边界之外，是虚空结界。
在这里停留的一天之中，吴升感受到了气海世界边缘向外的扩张，只不过扩张出去的地盘很小，常人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大概只在一指之地——横指而非竖指。
这是五万余禹王神道信众共同努力的结果。每天一指，一年下来也不过两丈左右，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距离也会慢慢缩短，因此，争取信众就是必然的要求。
遗憾的是，禹王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祂神格中残存的东西很少，大量关于仙神的记忆在传承时都消散了，吴升从中获得的很多信息都是模糊和朦胧的，只能起到一些指明方向的作用。他不太清楚世界扩张下去之后，除了真元的增益外，还会有什么别的收获，只知道世界越大必然越好，努力就是了。
他从气海世界中退了出来，关闭了窗棂，回到眼前。
巨大的洞厅中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种种喧闹，雨不再下、风不再刮，无电闪雷鸣、无江河崩腾，唯有寂静，偶尔只听得钟乳石滴落的水声，啪嗒一下，在洞厅中回响。
禹王神像依旧矗立在方池边，只是失去了之前的神力威压，看上去便如普通的神像，一尊罕见的巨大神像。
方池中也干涸见底，积满的崇信之力被吴升吸收，化作了气海世界的灵沙。
看上去，龙门坛只是仙神留下的遗迹，没有了任何神力加持的痕迹，吴升却知道，这座祭坛依旧发挥着重要作用，每一滴落入方池中的崇信之力，都被神像实时吸纳，送入气海世界，只不过这个过程无人能分辨出来。
随着洞府精气神灵被抽取一空，金无幻和庸直已经不再需要行功抵抗，但他们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趺坐于此，体会着刚才的所有感悟。
乘崇信之力而抵彼岸，和禹王神像近在咫尺，感受仙神之力自身边流过，他们虽然没有分润仙品神格，却在离吴升最近的距离上感受到了其中的点点滴滴。
所谓见者有份，绝不是说说而已，两人都收获了莫大好处，在感悟中修炼着神识。
吴升没有搅扰他们，而是继续完成自己的收获——云纹。
龙门坛实质上便是承载山河鼎的鼎灵，吴升的九大分神孕育九大神婴时，之所以炼成九鼎之形，便是炼化龙门坛鼎灵之故。在炼制的过程中，吴升获得了这座山河鼎上镌刻的云纹，足足有七十二个，经过甄别筛选，其中的四十八个云纹是自己已经有过的，其余二十四个，是全新的。
绝对零度不可达到……
折射光线与入射光线、法线处于同一平面……
每一个行星，都沿着各自的椭圆轨道环绕太阳运行，太阳则处在椭圆的一个焦点上……
耗时近月，吴升终于将二十四个新云纹领悟完全，令自己掌握的云纹达到三百一十个。这些云纹被他逐一打进气海世界，继续丰富完善着这个世界成长和运行的规则。
世界更像世界了。
当他完成最后一个云纹的领悟时，金无幻和庸直双双收功。
金无幻分出第三道神识，庸直则分出第四道神识，各自修为大进。
这两位再看向吴升时，感受到了吴升的巨大变化，不由凛然。
“吴兄入虚了？”
“大夫神识生婴了么？”
吴升端坐祭坛，微笑道：“一点机缘，不足称道，你们不也修为大进了么？我观直大郎分神有四，现三关逆反之兆，有窥虚实境像之意，金老弟动静相推，内外之形有道全之像，不过数年也将近水火交接之地，皆大欢喜。既然如此，今有所思所悟，愿与你们共参。”
这是要指点传法了，两人肃然，各坐一旁，翘首以待。
吴升道：“神分三乘：初乘、中乘、上乘。到最上一乘，无所作为。真元逆返，至结花离胎，再返至灵根之初，此时声臭俱泯，廓然太虚。此时用阴阳之道，效男女之生，玉液炼己之枢，金水铸剑之要，树天地之灵根，洗阴阳之骨骸……”
吴升直接将如何神识生婴的法门传给两人，这法门其实并不用于他自身，他神识生婴的路子和别人不同，走的是丹道，但入了资深炼虚境后，不仅过了生婴这一关，而且还令神婴茁壮成长至阳神之态，再反过头来推断别的生婴法门，就容易得多。
但吴升也强调，这些法门窍要可以借鉴，却不可照搬，毕竟每个人的修行之道皆不相同，只能结合自己的实际参考。尽管只是参考，却扫清了两人关于神识生婴的迷障，将来破境炼虚的时候，能省去他们至少六成气力。
他们是自己极为倚重的心腹，不遗余力助其成长，这是吴升作为带头大哥的责任和义务。
讲授完毕，两人齐齐俯首，向吴升行拜谢大礼，有这么一次极为正式的传道授业，双方差不多就沾了些师徒之谊。
地下洞府中不知岁月，也搞不清楚在这里待了多久，金无幻问：“吴兄，禹王洞府之精髓，已被我等收了，如今看上去就是普通遗墟，该当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吴升已经想过了：“是到了让更多人知晓禹王神迹的时候了，如今该做的梦也已经做完，终有醒来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出去见见天日了。在此之前，二位可以出去替我造势，就说我将于此闭关，准备破境。”
偶然发现遗迹，然后心有所感，闭关破境，这是修行的常见套路，如此一来，禹王洞府的发现和自己破境入虚之事，都有了解释。
至于为什么会先有禹王庙，那也很容易说清，这里出现神迹，野人自发而来建庙，作为扬州行走，由此顺藤摸瓜查下来，继而发现遗迹，完全合理。
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吴升打算闭关三个月，用三个月时间来慢慢散出这个消息，最后将陆通请来发掘，学宫的仙神图谱中，自然就有了禹王的位置。
第四卷 结界

第一章 灵力瀑墙
金无幻和庸直从禹王庙正殿中的神龛下钻出来时，是深夜时分，两人来到院中，仰望星空，感受着拂过脸庞的山风，各自长舒了一口气。
长居地下三年，虽说偶尔也出来透个气，办点小事，比如照着某位人犯捅两刀，攒点功劳，但心思一直在地下的禹王洞府里，从没有如今日这般真正放松下来。
那些做过的梦，至今仍在两人心中萦绕，久久不散，无尽怅惋。
金无幻叹道：“忽然间有一种出离之感。”
庸直忍不住吟诵：“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金无幻惊异：“直大郎还学会作诗了？梦里学的？怎么没跟我说过？”
庸直翻了个白眼：“大夫作的，你没听过吗？好久没见七娘了。”
金无幻点点头：“回家！”
两人肩并肩出了神庙，各自回家，不久，两个院落中分别响起了沈娘子和香七娘喜极而泣的哭声，这哭声缠绵悱恻、如泣如诉、哀怨婉转、摄人心魂……
禹王神庙事迹的流传，过去三年始终处于半地下的隐秘状态，虽说扬州、寿春、百越各地很多野人村落都在信奉，信众们却在高功的要求下只做不说，但从这一天起，他们终于可以公开祭祀、公开谈论了。自燕落山开始，禹王道很快蔓延开来，扬州、寿春两城也出现了大量传布的趋势。
吴升在地下洞府中闭关，每天观察气海世界的变化，发现崇信之力带来的灵沙开始大量增长，半个月后，就从每天五万粒增长到了六万，过了一个月，增长到了八万。
而每日新增灵沙达到十万大关的时候，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半月。
如此快速增长，不仅仅是信众增加的原因，也有信众们可以公开祭祀传布有关，在这种热烈的气氛中，每个人贡献的崇信之力，都会有一个大幅度的提升。
因此，气海世界每天向外扩展出去的距离也很快达到了二指宽，并且向着三指大步迈进。
就在吴升欣喜的关注着气海世界扩展，算计着真元量累积的时候，气海世界猛然发生一系列频繁的巨震，这艘在虚空结界中航行的大船似乎撞到了礁石一般，停了下来。
北方边界处，原本由浓郁稠密灵力构筑的虚空结界，正在猛烈翻滚，兆示着即将发生某种变化。
吴升坐不住了，再次献祭幽魂转生阵，亲自降临气海世界，前往北方结界。
九大阳神全部聚集到他的身边，沿着结界查看。
一眼望不到头的浓稠灵雾翻滚着，如同一道高不见顶的灵力瀑布，瀑布中好似有无数巨龙盘旋，诡异莫测。
这道看似无边的瀑强终究还是有边的，搜寻一天之后，吴升找到了它的两端尽头，东西横跨二百八十余里，差不多是气海世界北境的四分之一，大概位于北界的西侧。
两端之间的二百八十里内，是翻滚的浓雾，之外的其余结界，却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显得极为静谧。
吴升仔细搜寻着禹王神格中残存的记忆，却一时间没有结果，这些记忆实在太过模糊，唯一留给他的，是某种警示，让他一定要小心提防——这也是禹王留给他关于虚空结界和仙神之道的最大财富。
看了看身后的九大分神，吴升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将“恐有危险、小心在意”的神念传给他们，九大分神尽皆得令，各寻山头加以戒备。
气海世界是真实世界的反馈，或者说就是真实世界一比一的大沙盘，完全依照真实世界的地形演化而成，只是没有那些城镇村落——因为气海世界并无大量人口，只有左神隐这个孩子。
它的北部边界就是真实世界中吴升最远到过的北地，西起郑国新郑一带，东至齐国临淄，当然，新郑和临淄两座大城是不存在的。
出现异状的北界就在郑国新郑以东至陈国项城附近，而九大分神自然也就沿着这条边界戒备，构筑一条防线。
戒备的防线，当然不会紧贴着翻滚的灵力瀑墙，谁也不知道瀑墙的翻滚意味着什么，各种未知的危险皆有可能。
所有九大分神选择的是远离瀑墙三十到五十里的两条山脉：
西为新郑附近的伏牛山，东为项城西南的界首山。
伏牛山稍长，以银月弓为首，琉璃火髓、火狐、法盾和妖蛛为辅，各居一座山头；界首山则以方白剑为主，率钩蛇、翠镯和妖藤，同样摆在各处山巅，监视着天边那条翻滚的灵力瀑墙。
吴升自己，则向前抵近至灵力瀑墙前，观察着瀑墙的变化，感应着里面可能存在的威胁。
在真实世界中，他的神识感应已经达到四、五里地之远，对所有的灵力波动都有清晰的反馈，而在气海世界中，几乎可以感应所有方位，无论远近，都在神识照应之中，但清晰度却大大不如真实世界，究其原因，还在于气海世界这座大沙盘的精微度不够。
一座大山，由两千粒灵沙构成，吴升的神识感应也就只能投射到两千个分布点上，一个点在五亩地左右，大概是一块长、宽约二十丈的土地。这么大的投映反馈，自然称不上精微，分辨起来极为模糊。
由此，吴升也更加深刻的理解到，太极球转化灵力的修炼方式，同样是重要而不可或缺的。
当然，无论感应能力如何，他都穿不过眼前的瀑墙，感应力被这浓郁的灵力结界阻挡，对瀑墙内的一切都无法感知。
沿着灵力瀑墙巡视了两天之后，变化逐渐明晰起来，这道墙的翻滚越来越剧烈，但也在渐渐消散，换言之，构成瀑墙的浓郁灵力正在翻滚中发散，而且是加速发散，消散于气海世界之中，成为气海世界的一部分。
这些灵力并没有转化为灵沙，却极大充裕了气海世界的灵力，令世界更加灵动。
这当然是件好事，作用不亚于单纯增加灵沙，但吴升已经顾不上评估其带来的巨大收益了，因为他已经隐约看见了瀑墙对面的景象。
他向后退到了百丈开外的一座十余丈高的小山丘上，从这里，他能看得更加清晰。
一天之后，瀑墙随着一阵大风而彻底消散，露出了对面的景象。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第二章 鹿
对面是一片辽阔的原野，地势起伏平缓，鲜有山丘之险。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原野上，溪流蜿蜒，水草丰茂，每隔数里便有参天大树，冠盖如云。
那草也繁盛高大，最矮的也有一人多高，高者甚至可达丈许，犹如森森之林，大风起时，一阵哗哗作响，层层跌宕，又如海浪惊涛。
这片土地就突兀出现在吴升眼前，景物与气海世界格格不入，连接处却又天衣无缝，好似原本就是一体。
灵力结界既然消散，吴升的感知力也就穿了过去，却感受到重重阻隔，仅能延伸过去百丈，便再也无法探知，而这百丈距离，感知也模糊得很，比自家的气海世界还要大为不如。
吴升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感知被对面某种力量阻滞、压制了。
与此同时，他也同样感受到来自对面的某种窥视，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被一只隐藏在暗处的凶兽盯住了，自己成为那凶兽的猎物。
吴升紧张的注视着对面的风吹草动，同时将提高警惕的神念传给后方九大分神。
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寂静了片刻，很快，对面茂密的草丛中便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这动静声越来越近，在吴升感知中，很快反馈到某种灵力的波动，正从对面迅速接近。
吴升找准方位，紧盯着波动传来的方向，许久不曾使用过的飞鸿剑浮现于头顶，指向即将出现的目标。
一丛犄角最先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鹿头，很快，鹿身也自浓密的草丛中钻了出来，立于交界处驻足不前，四处打量着吴升的气海世界。
这是一头梅花鹿，但犄角异常尖锐，在日头下泛着寒光，两只眼睛盯住了山丘上的吴升。
吴升也盯住了它。
人鹿对视，互相打量。打量片刻，梅花鹿原本黑亮的眼珠忽然变了颜色，呈两颗猩红的珠子。
随着眼珠颜色的改变，梅花鹿忽然冲着吴升呲牙，那一排锋锐的牙齿立刻露了出来，骇了吴升一大跳。
什么玩意儿？
看着是梅花鹿，但吴升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的梅花鹿，至少它的尖牙和血眼就不正常。
这应该属于异世界的妖兽了，没错，吴升已经将对面连接过来的世界定性为异世界。
正凝目观察这头梅花鹿时，沿着分界线溜过来几只羚羊，这是吴升气海世界中生长的动物，它们显然是被高大茂密的草丛所吸引，过来啃食的。
行到梅花鹿近前，这鹿忽然低头，向前急速一跃，锋锐的鹿角直接捅穿了一只羊身。这只羚羊被梅花鹿凌空挑起，咩咩惨叫着，继而被甩上半空，落下来时，被梅花鹿张嘴叼住，大口大口进食。
剩下几只羚羊显然被吓傻了，咩咩叫着不住后退。梅花鹿口中的羚羊还没吃几口，又盯上了后退的几只羚羊，头一低，准备再次捕食。
这梅花鹿性情残虐，喜好血食，最关键的是贪得无厌，要是放进自己的气海世界，大量物种必将毁灭！
吴升心念动时，飞鸿剑出手，划过一道白光残影，几乎就在瞬息之间将这血眼利齿的梅花鹿一剑斩为两段。
资深炼虚境，对真元的收发、对灵力的掌控，都远非过去资深炼神境可比，已经能够依稀捕捉到虚实之间的那一丝转换。梅花鹿被斩为两段后，自己甚至都没有感受到异样，还对着吴升龇牙，就在这个微小的动作间，前身后身分离，各自倒向一边。
落地的梅花鹿头又最后龇了一下牙，才终于死去，血水自身体断裂处狂喷，犹如涌泉，但洒落在地时却只有不到一半，剩下的一半，渗入飞鸿剑斩出来的虚空之中。
吴升来不及为自己入虚之后的第一剑得意，就再次感应到灵力波动，又一只梅花鹿自草丛中探出。
飞鸿剑再次出手，将刚探出来的鹿头一剑斩飞。
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大量梅花鹿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冲进吴升的气海世界，几百只、几千只、上万只，狂暴的鹿蹄蹬踏着地面，震动天地。
飞鸿剑频频刷出一道道白光，将一头头狂奔的梅花鹿斩杀，但在庞大的数量前，一柄飞剑无济于事。
吴升从储物扳指中飞出所有收藏的法器，剑、戟、斧、锤、钩、叉等等，心念操控间，在身前一里内布下十余团银光，竭力阻挡狂涌而来的鹿潮。
堪堪斩杀了上百头梅花鹿后，一道凉意直刺神识，自草丛中飞出一头巨兽，有丈许高，背生双翅，形如鸵鸟。
这巨鸵天赋使然，带着强横的力道，双翼张开时，有无数风旋缠绕，托起他巨大的身躯，离地三尺，恶狠狠的扑了过来。两只巨大的铁爪，抓向吴升。
吴升双手圈转，向着空中打出一掌。
掌力中裹挟着充沛的真元，在空中可以肉眼见到真元的轨迹，好似一只透明的巨掌，迎向扑来的巨鸵。
这巨鸵迎头撞上了真元掌力，悲惨的嘶鸣一声，浑身羽毛被真元击散，飞得漫天都是，光秃秃成了一只巨大的肉鸵。
这肉鸵顿时摔落地上，砸出一个大坑，身上伤痕累累，肉翅和脖子都歪了，坠连着身子，却依旧没有死，扑腾着跃出坑来，挣扎着继续向吴升抓来，其悍勇竟至于斯。
资深炼虚一道真元掌力，竟然不能一击而毙，这巨鸵显然已是高阶妖兽了。
吴升隔空向他补了一指，在它身上打出个前后贯穿的血洞，这才彻底将其击杀。
将巨鸵击杀后，又是三头巨鸵扑向吴升，吴升废了一番手脚，将它们扑杀后，又有更多的巨鸵出现。
除了巨鸵外，自草丛中又涌出十几头更为高大的梅花鹿，一跃便是三、四丈高，双蹄如锤，将吴升立足的山丘当场踩崩。此外，它们头上的犄角还能发出丈许长的剑罡，锋锐无比。
如果说巨鸵有和普通炼神境抗衡的能力，那么这些高大的梅花鹿则拥有和资深炼神境修士斗法的实力，十几头巨鸵和妖鹿围住吴升，一个个悍不畏死，也令吴升应付起来颇为吃力。
吴升一边击杀巨鸵和妖鹿，一边操控十几件法器拦截鹿潮，虽然大显神威，却渐渐力不从心，成千上万头梅花鹿越过他一个人建立起来的防线，冲入了身后的气海世界，在大地上肆意捕杀着各种动物。
将围住自己的巨鸵和妖鹿斩杀一空后，吴升已经身处鹿潮中央，眼见无穷无尽的梅花鹿、巨鸵和妖鹿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他知道留在此地无济于事，于是凌空飞掠，撤向界首山方向——这正是鹿潮主攻的方向。

第三章 阻击战
吴升一路飞掠，离地约摸三、四丈高，掠出百余丈丈后落地一点，借助下方群鹿犄角之力再次升空。
十余件法器飞舞在身边，凌空扑杀着鹿群，每次扑杀便借助鹿角之力，向前继续飞掠，看上去好似一直身处空中，飞个不停。
就这样，他终于超越了狂奔的鹿群，回头看时，鹿群在地面上铺天盖地，至少也在十万以上。
如果是温顺的梅花鹿，吴升热烈欢迎它们的到来，但这些梅花鹿犹如一头头猛虎，不，比猛虎还要凶悍，若果任凭它们冲进来，自己气海世界中的几乎所有兽类都要遭殃。
在空中飞掠片刻，吴升赶回界首山，刚才路上便以神念传令，驻守伏牛山的银月弓、琉璃火髓、火狐、法盾、妖蛛也已抵达，汇合在一起，力量大增。
前面的情况，九大分神均已知悉，个个做好了稳守的准备，虽说敌人个体实力并不出色，但鹿潮规模实在太大，单凭吴升自己和九大分神，就算能斩杀数千上万、两万三万，也挡不住鹿群疯狂涌入。
因此，吴升的策略是将界首山作为一道缓冲防线，尽量拖延时日，为召集大军争取时间。
气海世界的架构，是由吴升掌控九大分神，再由九大分神依靠高阶生灵的威压掌控万千生灵，吴升将命令下达后，便由九大分神召集能够招来的所有可战之力，汇聚于大泽，那里是吴升计划中的决战之地。
九大分神是气海世界最顶层的存在，又是很多妖兽的抚养恩主，便如吴升之于他们一样，他们与各种抚养的妖兽同样存在心神上的联系，而妖兽于普通的猛兽毒虫，则依靠威压来掌控。
在气海世界中，他们向下的召唤同样通过神念进行，虽然不能传递复杂的神思，但对妖兽而言，已经足够了，简单的指令，他们理解起来更加顺畅。
古龙山下，随着银月弓神念下达，一头妖狮跃上半山，盘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仰天怒吼，在这怒吼声中，一群狮子转了出来，然后是一群野狗，又有犀牛、野猪、野马等等，很快便汇聚了数百有战斗力的野兽，其中也不乏各族群领头的妖兽。
还有更多的羊、鹿、兔等也在聚集，处于另外一片区域，过去以它们为食的妖兽和猛兽们，此刻却和它们相安无事，不仅相安无事，还要为这方世界而战，为它们而战。
狮王再次怒吼，吼声中，纵身而下，带领可战的群狮、野狗、犀牛、野猪、野马等，一群群向着北方奔去，温驯的羊、鹿、兔等，则向南而行，尽可能的远离战场。
不仅是古龙山、燕落山、不忧山、东龙山、东流河等处，但凡有妖兽之处，皆奉九大分神之召，各聚麾下妖兽、猛兽，齐往大泽赶来。
而大泽以北，所有不擅作战的生灵则往南撤，尽量避免损失。
此时此刻的界首山前，鹿潮已经涌到，浩浩荡荡、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看得人头皮发麻。
九大分神与吴升驻守于界首山各处要道，拼命阻拦这无穷无尽的梅花鹿、巨鸵和妖鹿。
吴升专门扑杀实力强悍的巨鸵和妖鹿，九大分神则斩杀梅花鹿，酣战一日，不知杀了多少，数量几近上万，吴升的法器已经折了五件，九大分神的真元也消耗了大半。
疯狂杀戮中，吴升察觉到，低阶的梅花鹿看不出端倪，但这些高阶的巨鸵和妖鹿的实力似乎比边界处弱了两分。
想起自己在大荒中的所见，吴升醒悟过来，越是向着自己气海世界深处行进，这些妖兽的实力就越是下降得厉害，这是一种结界的压制，最高时甚至可能掉上两阶。
从这个角度来说，两个世界一旦开打，单对单斗法，境界跌落的大亏是很难弥补的，依靠数量压制对手就成了必然选择。
在如此规模的大战中，最见功效的是琉璃火髓，在各处山道中一卷，便引来一道火龙，这火龙是琉璃火髓吸收了太素黄芽火后的进化真火，比原先威力更大，火龙冲入鹿群后，粘着就燃，每一次出击，都能烧死二、三十头梅花鹿，山前山后，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能坚持到现在，他居功至伟。
钩蛇单独阻击一条山谷，庞大的身躯游动着、碾压着，所有冲过来的妖鹿要么成了肉泥血水，要么被蛇尾甩飞，同样是防守的中流砥柱。
方白剑和翠镯都是一击一杀，这些梅花鹿在他们面前毫无抵抗之能，有时候方白剑会一剑串上两头、三头，尽量提高效能。
妖蛛结成巨大的蛛网，封锁着鹿群冲入的山谷，将梅花鹿粘在网上，不得前行。妖藤和他配合着，尽量伸展着自己的枝条，将一头头梅花鹿勒住，迅速拽入地下闷死。
法盾守护在火狐身边，挡住梅花鹿对火狐的冲击，火狐飞出斗笠，一头头罩过去，将梅花鹿罩晕，伸出耒耜施以最后一击。
银月弓一直没有射出真元箭，在如此大规模的大战中，他的作用不是体现在射杀梅花鹿上，就算是骨干的巨鸵乃至妖鹿，依旧不值得他出手。
哪怕界首山的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吴升也一直不许他出手。
原因很简单，异世界的主人至今没有现身，而银月弓可以说是吴升保有的终极手段，当初他刚入炼神时，就以此弓连射公冶干、屈完等炼虚高手，重创公冶干，射死重伤的屈完。
之后更曾三箭将龙首天神射回虚空结界！
如今他已是资深炼虚，境界连升两阶，单箭威力可达一千多万灵沙，有此大杀器在，合道也可一射！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能毫无限制的投入这场无休无止的阻击战，将自己的真元耗尽。
浴血拼杀了两天，至少两万梅花鹿藏身界首山，上百巨鸵折翼、数十妖鹿身首分离，但山下的鹿潮已经无边无际，至少十万以上。
而蚁多咬死象，几位分神也已经大多带伤。
到傍晚时，九大分神都向他传来神念，吴升知道大泽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下令撤退。
连服两枚龙虎金丹，吴升一翻身骑在钩蛇身上，钩蛇载着他就往回撤。法盾护在他身后，银月弓藏于身前，火狐搂住钩蛇的脖颈，火髓在前方开路，方白剑断后，妖藤和妖蛛则挂在钩蛇腹下，簇拥着吴升疯狂转进。
钩蛇已然化蛟，在低空遨游。遨游之时还频频回首，那意思——老大你可是世界之主，怎么还骑我身上，不自个儿飞呢？
吴升拍了拍他的头，让他休得多言。回头望去，鹿潮紧追在身后，向着大泽方向紧紧追来。

第四章 大泽之战
吴升预定的决战战场就在大泽中的天门山，这里是穿越大泽南北的重要通道，也是他在真实世界长居多年的家，他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
天门山前有一高台，名鹿台，视野开阔，吴升准备在这里杀鹿。
当他和九大分神赶到天门山时，鹿台下已经猬集了大量援军。
象群、狮群、虎群、熊群、豹群、犀群、狼群、马群、狗群成群结队，旁边的沼泽中是首尾相连的鳄鱼，半山腰处爬满了各种巨蟒和毒蛇。
最令吴升满意的，是大群大群的毒蜂、巨蚊，遍地藏身的蝎子、蜈蚣、毒蛛等等。
此外，山头上还站满鹰隼等各种猛禽。
先不计蛇虫，可战之力加起来就近万了，其中的妖兽便有近千，如果再加上十几棵妖藤、几十株食人花，战力相当可观。
这是他经营气海世界多年种下的因、今日收获的果，这一次为了拯救自己的家园，汇聚于大泽之地。
因为都是吴升大批量炼制内丹而来，它们中的很多都是身具灵力的妖修，占比还是相当高的，约有一成左右。虽说总数处于极度劣势，但死守地理地形熟知的大泽，已经具备了一战之力。
吴升大手一挥，吩咐九大分神各自做好准备，军令通过神念层层传达，效率极高，不多时，万千妖兽毒虫便已就位。
但也仅仅是就位，来不及做更多的布置，没过多久，远方天际已经涌来一片黑潮，蹄声震动天地，连天门山上的吴升都感受到了震颤。
这片潮水径直涌了过来，不做丝毫停留，就冲进了大泽。
鹿潮冲入泥泞之中，前排数百头梅花鹿陷入池沼，直接没顶，一时间悲鸣嘶吼声响彻天地。
混乱片刻，巨鸵和妖鹿领头，找到了可行的路线，带领鹿潮分作数股，大水漫灌一般攻向天门山。
九大分神立于吴升身边，遥看下方局势，火狐当即传出神念：“主人，异世界妖兽明显冲着主人而来。”
吴升回答：“我已料到……尔等各负其责，厮杀吧。”
九大分神掠向各处预定战场，带领气海世界妖兽毒虫和鹿潮正面相斗，大战很快就全面爆发。
气海世界的妖兽毒虫数量少，但手段极多，狮、虎、豹、狼、象、犀、熊等兽群正面拦截，将各条道路死死挡住；鳄鱼和毒蛇在池沼中游走，将冲过的梅花鹿一头头拖下池沼；一丛丛妖藤在隐蔽处埋伏，枝条乱舞，裹住身边的梅花鹿紧紧缠绕、勒死；鹰隼则抓起目标，自高空抛下摔死……
令吴升分外惊喜的，是各种毒虫，从池沼中、泥土中、岩峰中钻出来，向着鹿群狠命叮咬，尤其是那一团团毒蜂，一涌而上，包裹住一头梅花鹿，片刻工夫便将梅花鹿咬得当场毙命。
九大分神则专心和巨鸵、妖鹿作战，一头头扑杀着这些阶别较高的妖兽。
观察片刻，吴升明显感受到，鹿潮冲进大泽之后，似乎比在界首山时又弱了两分，应该是世界压制的结果，实力下降很快，越是深入腹地，所受的制约就越是严重。
正因如此，己方组织起来的毒虫妖兽才能在大泽中稳如磐石，这一战若是放在界首山，恐怕伤亡就要重得多，若是放在边界处开打，鹿潮的战力不受影响，己方恐怕根本抵挡不住。
大火在各条通道处熊熊燃起，那是琉璃火髓在防守危急的地方放火烧山，阻绝鹿潮的进攻；剑光纵横来去，那是方白剑在斩杀高阶巨鸵和妖鹿；钩蛇在山谷中翻滚碾压，延缓鹿潮的后续攻击……
但己方的损失也不小，许多狮虎豹狼被鹿角刺穿，大象、鳄鱼被巨鸵和妖鹿踩成肉泥。
鲜血流淌成河，染红了池沼。
每一点损失，都令吴升心痛不已，但大战之际，也只能硬下心肠，任由群兽殊死奋战，保卫家园。
他自己，则望向北方，等待着异世界的主人现身。
他还在继续服用乌参丸，恢复着每一分真元，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积蓄每一分力量。
但预想中的敌人依旧没有出现，鹿潮依旧在向着大泽汹涌而来，不计损失，不在乎伤亡。
这就是两个世界碰撞在一起时的战争方式么？实在太过惨烈。
吴升在天门山最显眼的地方等候了一天，对方还是没有出现，有时候他都产生了一丝怀疑，莫非对面的异世界本就没有主人？莫非这鹿潮只是无数巨鸵、妖鹿、梅花鹿无意识的行为？
但如此舍生忘死的疯狂厮杀，如此目标明确的对着自己冲击，要说没有一个坚定神念在指引，又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吴升思考猜测着，或许对方就是打算以鹿潮消耗自己，换位思考，若是自己，恐怕也不太愿意进入一个被压制的世界中，去和对方世界的主人作战，除非将对方世界的主人消耗到可以一战的地步。
面对似乎无穷无尽的鹿潮冲击，气海世界的妖兽毒虫数量正在逐渐消耗着，如果双方一直这么打下去，等它们被消耗一空时，就该轮到吴升了。
那这一仗应该怎么打呢？
……
天门山南麓，一群野猪正在吭哧吭哧赶路，领头的妖猪背上，坐着的正是左神隐。在气海世界中生活了几年，左神隐的个头并没有长高多少，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婴儿之相，但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目光，却睿智成熟了许多。
气海世界召唤妖兽守卫家园，他坐骑下的妖猪同样接受到了命令，但却迟了两日才出发，原因是要带上左神隐这两年打制的利器。
他麾下的猪群已经发展到了数百头，成了名副其实的狼山一霸，每头猪背上都绑着个大竹筐，沉甸甸的，盖着茅草。
猪群爬到一条通道处，很快就顶到了前方，左神隐却没有冲到一线上，而是带着猪群上了侧方的山丘。
箩筐卸下来，里面装满了铁木削制的短箭，而左神隐的脚边，也放下一堆器材，在他飞快的操作下，架起了三架巨大的连弩，连弩上的机簧散发着冷冷青光，皆是精铁所制。
左神隐看了看脚下的战场，兴奋的搓了搓手，大叫一声：“爷来了，受死吧！”

第五章 倒拔垂杨柳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攒射出去，顿时将山谷下冲击的异世界梅花鹿射倒了十余头，几乎每只梅花鹿身上都插着两、三支弩箭。
这是左神隐研究出来的连弩机扩，一匣连弩可击发三十支弩箭，弩机安装了他最新创制出来的金属弹簧，箭力极其强横，哪怕是鹿皮厚实坚韧，也被箭头轻易洞穿，直没至羽。
一匣射空，左神隐迅速挪到第二架连弩前，再次扳动机扩，又是一阵密集的弩箭洒向鹿群，当场射到一片。
连续三阵箭雨之后，这条通道顿时被清理一空，极大缓解了鹿群的攻势。
望着下方扑倒堆叠的鹿群，看着这些受伤的梅花鹿徒劳的挣扎，小猪在一旁欢呼：“威武！”
群猪也跟着欢呼：“吭吭！”
左神隐大呼痛快，痛快之后，却也并不知足，而是感叹：“杀伤还是不够啊……”
小猪正在为左神隐的不知足而咂舌，却被他在头上弹了个爆栗子：“上弩箭啊！”
小猪醒悟，连忙率领众猪撤换箭匣，将装满箭矢的新匣送上弩机，同时为空匣子装填箭矢。
众猪训练有素，过去一年不知演练过多少回，蹄髈极为利索，不多时便宣告完成。此时，通道再次被梅花鹿填满，和下方的虎群鏖战。
左神隐又是一轮三连发攒射，密集的箭矢留下数十头受伤的梅花鹿，再次将通道清空。
正射得痛快时，一头巨鸵纵身而起，向着左神隐所立之处扑来，身未至而风已到，刮得山头上一阵飞沙走石。
左神隐一惊之下，弩机瞬间调转方向，冲着巨鸵扑来的斜上方抠动机扩。
三十支弩箭齐射巨鸵，大部分都被巨鸵羽翅和皮毛挡住，竟然射不进去！
眼见巨鸵已经冲到跟前，众猪颤颤，已经作势欲逃。
左神隐也想逃，奈何腿短，脚步迈不开，跑了几步还没跑出原位，小猪急了，猪嘴拱了过来，想将左神隐拱上猪背，却已迟了。
巨鸵的双爪眨眼探至，眼见便要将左神隐连同小猪一起抓死。
就在这时，一杆耒耜斜伸了过来，将巨鸵近在咫尺的铁爪顶住，再也进不得分毫。
正是火狐出手！
耒耜接着向前捅出，穿过那双铁爪，直接捅进了巨鸵的腹部。
在巨鸵的悲鸣声中，火狐一压耒耜的后柄，将巨鸵挑起，耜头一甩，这头巨鸵就远远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山谷中，腾起一片尘土。
左神隐仰起头来，看着一身火红大氅的火狐，忽然觉得她好美。
火狐没有工夫说话，冲左神隐笑了笑，以示鼓励，转身跃起，直扑别处，舞动耒耜，卷起一片红光。
左神隐呆呆看着火狐的身影，忽然一巴掌甩在小猪头上：“发什么呆，装箭啊！”
众猪死里逃生，被小猪一头头拱了回来，惊魂未定的给空匣子装填弩箭，左神隐操控弩机，打出了又一轮密集的箭雨。
箭雨之下，血流成河！
又是一夜过去，大泽中的兽吼声震彻山谷，无一刻停息，两个世界的妖兽忘我的拼死厮杀着，极为惨烈。
吴升一直隐忍着没有出手，紧闭双眼，趺坐于巨石上，只以灵力感应扫视着大泽各处战场，寻找着未知的敌人。
天空中的鹰隼忽然发出一阵欢快的鸣叫，远方天际处源源不断的鹿潮忽然中断了，露出了大片空隙，这意味着敌人暂时不会再有援军。
大泽已经尸山血海，连续苦战一天两夜，苦苦支撑的气海世界妖兽们也伤亡过半，如果敌人依旧“源源不断”，那才真是绝望。虽说眼下的敌人依旧不在十万之下，但希望终于到了。
群兽鼓舞，万众欢腾！
太阳自东方地平线跳了出来，第一缕阳光洒向天门山时，吴升睁开了双眼，起身，看向北边天际处。
三座如同山岳般高的身影出现，在朝阳的照耀下，拖出长长的身影。
一头梅花鹿，头上的犄角如同树林。
一头巨鸵，盘旋在离地十余丈的空中，双翅展开，如云遮地。
一头妖鹿，肩上扛着巨大的狼牙棒，大步而行。
吴升静静的等待着，等他们走得更近一些，越是向气海世界深入一分，三尊妖兽的实力就被压制得更低一分。
九大分神同时传来神念，等候吴升的命令，吴升则让他们继续作战，这三尊巨兽，他包圆了。
过不多时，三尊巨兽已经进入大泽，鹿潮纷纷避让，为他们闪出前进的通道。
在吴升的感应中，三尊巨兽的灵力波动逐渐减弱，当他们快要抵达天门山时，已经减弱到相当于普通炼虚境的地步。
一道剑光闪出，飞鸿剑带着凌厉无匹的威势直刺当先的梅花鹿，这是吴升出手了。
那梅花鹿头一甩，如同森林般的犄角转向飞鸿剑，飞鸿剑在密林中穿过，斩断无数犄角，却终于被几根犄角抵住，再也进不得半尺。
吴升将飞鸿剑召回，右手一指，将储物扳指中剩余的五件法器打过去，这些法器在斩断了数根犄角后纷纷折断。
体型是巨兽的优势，同时也是它们的劣势，吴升身影弹起，连人带剑冲了上去，直接飞落在犄角密林上。
他抓住一根粗大的犄角，想要将其掰断，谁知这犄角却坚韧异常，他干脆也不费事了，身形直往下坠，落到底部。
密林的底部是梅花鹿的头皮，吴升想要向下凿穿，居然穿之不动，且皮上附带的绒毛如同铁针，一根根锋锐无比。
可惜这里是气海世界，不是真实世界，太极球无法对着自己的内部世界观想，令吴升大为遗憾。
也只能硬碰硬了。
当下，他双手抱住一根犄角，以倒拔垂杨柳之势发力，这根犄角渐渐从头皮中缓缓拔出，连带着下方根部的鲜血，被吴升扯了出来，抛了出去。
这一下，疼得梅花鹿轰然哀鸣，头皮上所有如钢针一般的毛发都弯了过来，对着吴升扎去。
吴升修得一身好皮囊，堪称铜皮铁骨，任由毛发在身上疯狂攒刺。疼是很疼的，却刺不进去，吴升怡然不惧，双臂圈转，又抱上了另一根犄角。

第六章 吉光
吴升在梅花鹿头皮上倒拔垂杨柳，从根部将如大树般的犄角一根根拔出，鹿头上鲜血流淌成河。
梅花鹿万针攒刺，于吴升而言也没有什么用处，炼虚境的铜皮铁骨，岂是轻易能刺穿的？
但拔了七八根犄角后，密林中开出一片空地来，吴升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一只巨大的鸟喙自上方啄下来，吴升猝不及防之下，被啄个正着。
这是巨鸵相助同伴！
身在鸟喙之间，被坚硬的鸟喙夹在当中，如同被两座巨石挤压。
吴升真元鼓荡，灌注双臂双腿，喝了一声：“开——”
硬生生将两半鸟喙撑了开来。
撑开的同时，飞鸿剑飞出，对着卷来鸟舌斩去，顿时斩下尺许长的一截。
鸟舌上喷涌鲜血，如同洪流一般，将吴升自鸟嘴中冲了出来，浑身是血的吴升尚未落地，一根挂满倒刺的狼牙棒就凭空扫了过来。
这狼牙棒巨大如同石梁。
狂猛的风暴刮过，顿时将吴升吹了出去，险险避过狼牙棒的棒钉。
吴升被风暴刮向梅花鹿，梅花鹿伸出大口，锐利的尖牙咬向吴升。
千钧一发之际，吴升甩出绝金绳，攀上又一根鹿角，重新飞落鹿头之上。
甫一落下，就顶着万针攒刺之疼，再次拉开架势，倒拔垂杨柳。
一根又是一根，再拔出七八根时，梅花鹿头顶的密林已经秃了大半，头皮上是一个个深坑，鹿血顺着深坑不停外涌，滴落地面，如同天降血雨。
梅花鹿顿时一阵哀鸣，扑通倒地，四蹄挣扎片刻，闭眼而亡。
吴升满身满脸都是鹿血，他还来不及庆贺，就被巨鸵的鸟喙啄了起来，刚才的故事重演，但这回吴升没有以剑斩舌，而是抓住鸟舌，向外奋力一拔。
鸟舌连着下方的肠子都被吴升拔了出来，吴升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将飞鸿剑射入巨鸵的咽喉，一阵乱绞之后，巨鸵轰然倒地。
巨鸵虽死，鸟喙却并不撑开，反而闭得更紧了，吴升正要从鸟肚子上掏洞而出，巨大的狼牙棒就狠命砸了下来，将巨鸵的鸟头砸了个稀巴烂，竟是毫不怜惜同伴的尸身，要将吴升和鸵首一起砸为肉饼。
棒钉自吴升身前身后擦过，他险之又险的处身于两排棒钉之间，躲过一劫。当然，衣袍还是被棒钉彻底破开了，若非体修强悍，肯定也是一个开膛破肚的下场。就算如此，铜皮肌肤上也带出来前后两道白印子，很快就渗出了血迹。
吴升顾不得自查伤势，足尖一点，踩着狼牙棒钉高高跃起，一跃而至十余丈高，直视妖鹿的面庞。
他的身形，只有妖鹿的鼻子那么高。
但就是这么矮小的身形，却打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掌，资深炼虚境大高手的凌空一掌，蕴含着狂暴的真元，在妖鹿的眼前开了朵璀璨夺目的真元之花。
鲜花绽放时，妖鹿双眼齐齐爆裂。
飞鸿剑自一只眼中飞入，直捣进去，自其脑后穿出。
妖鹿直挺挺向后倒地，压塌了天门山的前峰。
吴升以一己之力，击杀了三尊如山岳般高大的巨兽，且未动分神。
这就是在自己世界中作战的巨大优势，三尊巨兽被气海世界压制，实力大大跌落，助力吴升大发神威。
吴升重重摔落在地上，挣扎了几次，都无法站立，被方白剑飞过来，串着他的衣领吊上了鹿台。
方白剑还待护卫他调息，却被他赶走，手指着山谷中依旧在浴血奋战的战场，让方白剑前去支援。
就这样，吴升一个人站在鹿台上，满身鲜血，衣袍破烂不堪，身形晃了几晃，连飚两口血箭，好悬没有摔倒。
三尊巨兽已灭，可鹿潮依旧不退，足以说明，异世界的主人尚未出手。
巨兽的出现，带给九大分神和气海世界妖兽们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而巨兽的覆灭，带给他们的鼓舞也更为巨大。大泽中传来各种咆哮、嘶鸣、吼叫，都在为吴升的大显神威而欢呼。
受此鼓舞，一头妖虎不顾面颊上被犄角刺出来的长长伤口，一个虎扑，狠命咬住一头梅花鹿，将鹿脖咬断。
一头大象抬脚踩断下方梅花鹿的鹿头，长鼻卷去，将另一头梅花鹿甩飞。
一群野猪发动猪突，将刚刚攻上山崖的鹿群又赶了下去，崖底尽是砰砰坠地之声。
琉璃火髓在远处又卷起了火海……
钩蛇猛然腾飞而起，带着两头巨鸵飞上天空，又狠命甩了下去……
十二只妖蛛蜂拥爬上一头妖鹿，很快将其吸干，空空如也的鹿皮软了下来，好似一件皮袄……
翠镯奋起神威，在鹿群上欢快的跳动，将一头头梅花鹿打得脑浆崩裂……
妖藤长袖善舞，枝条卷住七、八头梅花鹿，四处乱甩……
其中一头径直被甩向鹿台，皮毛四散，如同撕裂了一般，鹿身向着吴升砸去……
这头梅花鹿在空中忽然发生变化，身上的皮毛褪去后，露出下面的白底，裹挟着黄色的波纹，鹿尾在空中演化成一片三尺长的白羽，双眼由浑浊而清澈，精光乍现！
它头上的犄角也折断下来，这根本就不是犄角，而是一道道凝实的极光。这极光如箭，直射吴升，在尾羽的摇曳下，它拧转了身子，双蹄翘起，踏向吴升。
这哪里是梅花鹿，分明是一匹披着鹿皮伪装起来的天马。
围绕着天马的灵力波动猛然提升，提升，继续提升，一瞬间达到顶点，带来的庞大威压笼罩鹿台，有君临天下的气概！
合道！
这威压如此强烈，在吴升的神识上留下深深的烙印，受此所激，猛然唤醒了禹王神格中的一丝残存记忆。
这是神兽吉光！
祂才是异世界那片辽阔草原的主人！
身为一方世界之主，吴升竟然无法飞行，这令吉光对占据气海世界生出巨大的信心。但祂依旧谨慎，毕竟侵入对方的世界后，修为实力会受到大幅压制，斗起来极为吃力，因此始终隐藏在鹿潮之中，等待着出手的机会。
直到以三尊巨兽将吴升耗成重伤，以致呕血，吉光才终于寻到了机会。
三尊巨兽而已，比起扑杀一方世界之主，又算得了什么？

第七章 吞噬
一方世界之主，修为居然如此羸弱，这是身为神兽的吉光难以理解的。
祂多次借着大战的混乱，以神念洞察吴升，感应到的，都不是合道境修士。但对方又确确实实是这方世界之主，这一点毋庸置疑，令祂无限感慨，对方运道真好，而自己能遇到如此罕见的情况，运道更好！
因此，吉光才拥有追入气海世界的信心，并以最大耐心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眼下当然就是出手的时机，吴升重伤呕血，他身边的得力助手都被自己的鹿潮拖累在战场之上，只要一击，便能将这个尚未合道的世界之主扑杀，夺取他那不知从哪位仙神处承继而来的神格，将这方世界纳入自己的藤黄世界。
极光已射，转眼便至吴升身前，穿入他的身体，至此，吉光提着的所有担心都放了下来，但他依旧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前蹄踩向吴升的胸膛。
既然要夺占这方世界，湮灭的世界之主才是最好的世界之主！
就在双蹄踏入鹿台之内，即将踏上吴升胸膛的时候，吉光的眼中忽然看见一道弯月，月光闪现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自己头顶，骤然射了下来。
这一箭，射得吉光脑中一阵晕眩。
吉光的天赋是祂那身披毛，一般法宝根本击不穿，但这银月却没有打在祂的身上，而是直接打在了祂的神识上，打得祂一阵恍惚失神。
踩向吴升的双蹄就这么弯了下去，没有踩中吴升。
吴升被几道极光刺入体内，在如此等级的仙神法力前，他铜皮铁骨也阻挡不住，连同之前藏在内衬中的法盾也被洞穿，这次是真的受了重伤，呕出了几口真血，经脉被极光打得一塌糊涂。
但吴升不为所动，开弓没有回头箭，银月弓射出了第二、第三道真元箭。
这两箭同样无法避开，由吉光全部承受。
三箭射罢，真元一空，吴升终于跌倒，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
蕴含着四千万灵沙的真元总量射在吉光的神识上，打得这头神兽发出一声哀嘶，当场从鹿台高处滚落，坠向山谷。
祂本身就被气海世界强力压制，神识上再吃了这四千万灵沙的真元，当场就晕眩了过去。
吴升无法再射出第四道真元箭，但神念清醒。在神念中传下命令，法盾自他衣衬下滚落出来，化作一方小鼎，只是鼎壁上有各窟窿，这是为吴升抵挡极光受到的创伤，需要好好修养弥合了——当然，这并不影响他的演化。
银月弓、方白剑、火狐、钩蛇等八大分神也汇聚过来，转眼化作小鼎，九方小鼎瞬息间合成一座大鼎。
山河鼎！
也无需吴升再行真元调度，大鼎自空中直坠而下，吉光刚刚落地，山河鼎就重重砸在祂头上。
山河鼎重逾亿万，这么砸下去谁受得了？可怜一匹神兽天马，就这么惨死于鹿台之下。
随着吉光之死，失去神念指挥的鹿潮顿时乱了起来，再也无心作战，甚至无法聚集在一处。大群大群的梅花鹿四散奔逃，绝大部分都转身逃向它们的家园——藤黄世界。而那些巨鸵和妖鹿则茫然不知所措，毫无战意的徘徊在大泽内，下意识向着吉光的尸身靠拢。
吴升传出神念，制止了九大分神和自家妖兽对它们的攻击。
这次他的重伤绝非作伪，呕出的那几口鲜血也是真的，不是提前炼制的血丹，如果没有有被太素黄芽火炼制过的法盾挡了第一道，如果不是铜皮铁骨体修强悍，恐怕已经死在了这道极光之下。
大鼎分散，钩蛇显出原形，卷住吴升，将他送下鹿台，来到神兽吉光尸身边。
吴升将手伸了过去，抚在马首之上，不多时，掌心中便出现一点晶莹的白光。
神兽吉光的神格！
吴升心情激动，好悬没欢喜得背过气去，抚平了自己激动的心情，开始感受吉光神格中散发出来的神韵。
吉光的神格比之禹王的神格要驳杂得多，论及神格的品阶，明显差了两个档次，但这是完整的神格，不像禹王神格那样，是消散了大半的残品。
吴升立刻感到一阵极度的饥饿，这是禹王神格传来的渴望，急切的想要将眼前的吉光神格融合吞噬。
摆在面前的选择有两个，要么将吉光的神格收藏起来，以备将来之用，要么直接融合吞噬，化作禹王神格的一部分。
至于用吉光的神格反过来吞噬禹王神格，对不起，做不到，凡事先来后到，禹王神格已经化入气海世界，无法再行更换。
吴升选择的是融合吞噬——他吞食各种东西已经成了习惯，潜意识里就喜欢这么做。
将白光纳入神识之中，令其化入禹王神格，吴升残破的禹王神格立刻被补全了多处——补全的过程并非完全吞并占有，而是有所扬弃，可以兼容的少部分神格吸收进去，有所抵触的大部分神格抛弃出来，化作灵力消散于天地中。
虽然只是融合了小部分，但依然获得莫大好处，最大的好处，便是神识进一步壮大，显露出来的神灵威压增强了近倍，九大阳神的气势陡然增长了一大截。
如果说，九大阳神之前类似于资深炼神巅峰到初入炼虚境之间，在吸收了吉光神格之后，全数步入炼虚境，如银月弓、方白剑、琉璃火髓、钩蛇等，则触碰到了资深炼虚的门槛。
除了九大阳神实力的大幅提升，吴升还继承了吉光的藤黄世界，在神格融合的过程中，藤黄世界的辽阔草原也在并入气海世界，与神格的融合相同，大部分与气海世界相排斥的土地和物种，化作大量灵力烟云，散入虚空结界之中，剩下可以存续的土地则留了下来，成为气海世界的一部分。
吴升的神识一下子扩展开来，他不知道被排斥而消散的藤黄草原世界有多大，但融合进来的部分，达到自己气海世界的一半，也就是说，气海世界增加了一半。
这是足足两千余万灵沙！
前后不过几天工夫，吴升的气海世界达到六千多万灵沙，也意味着他每射一道真元箭时，所含的真元量将是两千万灵沙。
此外，吴升还得到了第三个重要收获，残存下来的鹿群、巨鸵和妖鹿认其为主，接受吴升神念的指挥，返回了藤黄草原。
下次再遇到异世界大战时，他麾下将多出一支大军，这只大军的总数超过五万！

第八章 可以公开了
众猪正在收拾一地的竹筐，携带来的弩箭用掉了大半，足足射出去上万，这是它们半年的生产量，连弩也射坏了两架，需要带回去维修，此外，虽然居于高处下射伤敌，没有处于和鹿潮肉搏的第一线，依旧战死了七名同伴。
小猪围着战死的同伴尸体嗅来嗅去，鼻子里不停哼哼着，左神隐拍着猪头安慰它：“为了守卫家园，它们的死是值得的。”
小猪问：“这一战没有奖励吗？”
左神隐指着四周的尸山血海：“击退了敌人，守住了家园，于我们而言，就是最好的奖励。”
小猪不甘心：“可剩下的那些敌人，还没有杀绝。”
左神隐道：“他们已经投降了，他们失去心中的信仰，刚才狐神已经发布了军令，你没听见么？这些妖鹿、怪鸵，它们将转换信仰，今后以我们的世界之主为信仰之主，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大战，冲在前面替我们挡风遮雨的，就是它们。如此，你还不甘心么？”
小猪这才恨意稍减：“下次再战，哼哼，让它们死得多多的！”
左神隐道：“东西都收好了，下去割鹿皮吧，还有那些犄角，都是上好的材料，回去我给你们一猪做身皮甲，再来一杆鹿叉。”
群猪收获颇丰，其他妖兽只是啃食鹿群的血肉，对满地的鹿皮鹿角，还有大量巨鸵的鸟喙、羽翅和铁爪弃之不顾，都遗弃在大泽中，等待着他们收割。
当然，有一样东西是左神隐极为眼馋却不敢去取的，就是异世界主人——那匹神兽天马的皮毛，那是气海世界主人的战利品。
当吴升将神兽天马的毛皮收走后，左神隐叹了口气，悄悄来到原地，希冀于找到一些残留，却连一根毛发都没有看到。天马神物，又怎么可能遗留下毛发来呢？
正在失望时，他忽然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两个云纹，新的云纹，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吴升离开了气海世界，回到地下洞府，清理完身上的血渍后，只觉浑身疲惫。别看最终的决战在极短时间内结束，却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这是异世界大战，不是自家在气海中射箭玩耍，射的是异世界神兽天马，三道真元箭射出，将气海中的真元消耗一空，身上所受的极光创伤，虽然没有留下伤痕，却造成经脉的重创。
龙虎金丹服用完了，只能靠两瓶乌参丸稍作恢复，奋脉丹也都给了冬笋上人，用来钓魏浮沉这条大鱼，没顾得上炼制新的，因此，两种灵丹都需要着手炼制。
翻看了一下储物法器中的灵材，龙虎金丹和奋脉丹都各缺两种，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珍稀的灵材，让人去购买就可以了。
当下将四种灵材写了下来，正要出去让人搜购时，外面传来了动静。
吴升心中一动，连忙趺坐闭眼。
当先打头的是冬雪，冬雪已经除了道袍，换做平常衣裳。
冬雪来到大铁门前，微微躬身，向一旁让开。
她的身后，是连叔、季咸两位大奉行，两大奉行身后，是陆通、桑田无、姜婴和盘师四位奉行，阵容鼎盛。
禹王洞府被发现一事传出去后，两位大奉行立刻带人赶了过来，陆通是学宫中专研上古仙神事迹的奉行，考察上古遗迹是他的本行，桑田无、姜婴和盘师分别掌管丹、符、器，跟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搜寻是否有上古丹方、符箓和法宝留存。
眼望这扇巨大的铁门，众人皆为之深深震撼。
陆通兴奋的冲了上去，双手抚摸着铁门，感受着其中的材质，喃喃道：“没错，没错，这是上古三代时的仙鎏精铁，上古洞府无疑！就这一扇大门，此行便值了！诸位看这纹饰，左为神人兽面纹，右为玄鸟纹……”
赞叹片刻，又叫道：“锁孔呢？怎么开？”
冬雪回道：“发现时便是开启的，没有见到锁钥之类。”
陆通顿时变色：“被盗过么？”
冬雪道：“我家行走就在其内，自入洞府之后，便忽有所感，于此闭关潜修，没有再出半步，奉行可入内相问，小女子实是不知。”
陆通拦住众人，自己亲自动手，小心翼翼推开铁门，一个巨大的洞厅展现在众人面前，这石笋石柱、石壁上的镂空，皆天然而成，却又展现出上古时候山川大地的形貌，当真巧夺天工，看得人心驰神醉。
洞厅深处的巨大方池边，陆通几乎整个身子扑在石碑上，摩挲着“龙门坛”三个字，久久不愿起身。
“龙门坛啊！禹王治水，凿龙门、辟伊阙，古人诚不我欺！”
“这便是禹王真像么？持耒耜、戴斗笠……如此巨像，为三代之风无疑了……”
“这是方池，池中无水，可惜了……”
在陆通的讲解下，众人看见了神像下趺坐的吴升，冬雪在旁悄声道：“诸位奉行，我家行走已经闭关近月，还请莫要惊扰。”
话音才落，吴升已经睁眼起身，向着奉行们躬身施礼：“见过两位大奉行，见过四位奉行。”
季咸凝目观望，点头还礼：“恭贺孙行走破境入虚！”
身为修士，最重修为，既然吴升入了炼虚，在修为上就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学宫高修，自然要郑重还礼。
连叔以下，一干奉行都躬身回礼，恭贺吴升破境入虚。
神格已被吴升收入囊中，众人皆可越过方池，直抵神像跟前。神像上再无庞大的仙神威压，但威压真灵千百年凝聚其上，依旧残存着若有若无的味道。
连叔和季咸看向陆通，满是询问之意，他们都是天下顶尖的高修，主持学宫事务多年，见多识广，这座洞府到底是不是真神遗迹，心里早有了明确判断，只不过为防万一，还是要由陆通亲口确认。
陆通深深吸了一口禹王神像散发的气息，感叹道：“原来禹王早就正了神位，数千年来，天下居然不知。”
说罢，他郑重向着禹王神像叩首，接过冬雪点来的燃香，虔诚祭拜。
他是学宫关于仙神事迹最精通的权威，他认可了，基本上也就意味着禹王将被列入仙神图谱中，作为学宫承认的仙神，允许天下人祭拜。
吴升大大松了口气，禹王神道可以公开了。

第九章 啥也不说了
众奉行紧随陆通，接过冬雪递来的燃香，向着高大的禹王神像祭拜，吴升也有样学样了一番。
桑田无接过燃香时，随意问道：“你们这禹王庙，何时建的？”
冬雪淡淡回答：“这庙不是我们建的，是山野村民们自发建成，至于何时，小女子也说不太清。起初只是有庙，其后便有村民下井，但下井也没发现异样，是行走偶然穿过井底湖水，才发现了这处洞府。”
她就是这个冷淡的性子，无论跟谁说话都是如此，就算回答学宫奉行的问题，语调也不见丝毫变化，换个人来或许会紧张，于她而言，却从不知紧张二字怎么写。
桑田无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接过燃香恭敬祭拜，为吴升的气海世界贡献了一粒崇信灵沙。
祭拜完毕，就在神像之下，陆通询问吴升发现禹王洞府的过程。
这是必过的一关，吴升也不含糊，从当年和薛仲一起破获妖狐案说起，如何由狐妖牵出戈七郎、费白、黄膜、陈振，如何找到他们在此地建立的山庄，可惜最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案件到此告一段落。
吴升也承认，当日查案时，因见燕落山风光锦绣、田地肥沃，故此请扬州左徒崔明出面，将这座大山和山中的燕湖拿到手中，专门移居野人前来开发，故此有今日之繁华。
其中，自己和崔明各占三成，薛仲占两成，随樾和万涛各占一成，今春之时，燕落山的产出收获已经分润了一次，参股各方都表示满意。
听到这里，盘师笑道：“孙行走真是生财有道啊。”
吴升惭然：“没法子，下面那么多口子要吃饭、要修行，处处都要钱啊。”
打了个岔，话题轻松了三分，吴升继续讲述。
从不知何时起，这里建了一座禹王庙，具体谁先建起来的，居然没有问出来，野人们说的几个人名，也早就迁居外乡，不知所终。只是祭拜禹王的信众，渐渐多了起来。
吴升先后派出人手管束此事，想要禁止村民信奉，为此还专门成立了由麾下鲁俊直接负责的打击邪魔外道专务组，封了一批神坛、抓了一批神棍、禁了一批神典，取得良好效果。
说到这里，吴升叹道：“可惜如今看来，是我们查禁错了……真正发现这一点，是某日我一时兴起，再次下井，结果在井底见了一条鲢鱼。这鲢鱼是燕湖中的特产，怎么会出现在井底呢？我当时大为疑惑，跟着鲢鱼游去，结果……就发现了这座地下洞厅，见到了禹王神像。”
吴升仰望神像：“也不知怎么的，进来之后，我立刻感受到一股说不出的悲悯之意，这种悲悯夹杂在神像的威严之中，令我感触颇深。刚才冬雪说我一入洞府便再没出去，也是不对的，我上去了一趟，吩咐吴相和孙智立刻将这里发现禹王洞府之事告知扬州，直报学宫，之后，才重新回来，就此闭关。”
陆通感叹：“人之机缘，天意难定，孙五，你是个有大机缘的人。”
正说时，姜婴忽然出手，一把抓向吴升，将吴升整个人笼罩在掌力真元之中。
她是一只脚已经踏入资深炼虚境的大高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种种后续手段已经蕴含其中。
这一下出其不意，当真打了吴升一个措手不及，吴升刚刚经历大战，当场就有了应激反应，下意识手腕回撤，鼓荡真元想要反击姜婴。奈何刚从气海世界回来不到半天，体内真元既空、经脉又损，哪里闪躲得开，更别提反击了，顿时就被姜婴拿住了手腕，反击的真元还没聚起来，就被姜婴封住，整条胳膊都酸麻难当，失去知觉。
在场除了冬雪，都是炼虚高修，这一下看得清清楚楚，桑田无脸上作色，正要出手解救，姜婴已经放开了吴升，淡淡道：“孙行走似乎身体有恙？”
吴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破境时……急切了些，经脉受了伤……不妨事，劳姜奉行挂怀，不胜感激。”
众奉行皆笑，桑田无关切问：“受伤了？是经脉？”取出两枚奋脉丹来交给吴升。
吴升连忙服用。
陆通询问：“孙五，你进洞府之后，是否找到禹王遗物？”
禹王最重要的遗物就是神格，进了吴升的口袋，自是不能说的，但他早想好了，连忙禀告：“这方池中倒是发现一堆犄角，乱糟糟堆放在里面，还请诸位奉行过目。”
说着将大战时捡来一些鹿角取了出来，众奉行围着挑拣了许久，虽然都口中称赞，但赞的是这些鹿角的从所未见，夸的是这些东西沉淀的悠久岁月。
受此鼓舞，连叔、季咸都散了开去，四处观察洞府，陆通则一个劲围着禹王神像，查验神像上的各种纹饰，姜婴和盘师各自捏着根轻巧的法锤，沿着洞壁小心敲击，每次敲击时，法锤上就荡漾起一股灵力波动，这是要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看看有没有禹王留下的上古宝物。
吴升陪着桑田无在巨大的洞厅中遛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看着看着就溜达出了铁门，又查看铁门的背面。
桑田无看了看洞厅中那几位认真搜寻的奉行，以目光示意：“不会真让他们找着吧？”
吴升微微冷笑，示意绝无可能，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皮毛，塞进桑田无手中，示意这件好东西是送给师伯的礼物，请他寻找合适良机，自行打造一件法器护甲。
桑田无接过来一看，脸上顿时变色，慌忙收了起来，目光中满是震惊：“这是什么天阶妖兽？”他是识货之人，指尖刚刚触碰到皮毛，便感到其上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光乍现，将他的手指轻轻弹开，不是蛮荒中的天阶妖兽，想要弹开他这个资深炼虚高修的指尖，绝无可能。
吴升在他掌中写了两个字——吉光，又怕他不懂，再加两个字——神兽。
桑田无顿时秒懂，虽然依旧不知吉光到底是什么，但神兽二字却清晰的表明了这皮毛主人的来历，不由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是神器啊！
抓住吴升的手，轻轻拍了拍，啥也不说了。

第十章 著述
将一身神兽皮毛送给桑田无，这是吴升的孝心，无论如何，他只担心自己给的不够，绝不会有所不舍。
遇到这么一位从各方面替自己考虑的师伯，就算起先没什么感觉，后面的感觉也早就来了，何况人家一开始便救了自己的命！
吴升自己留下的，是吉光那片洁白的尾羽，于他而言，真正适合自己的宝贝是这根神兽天马的尾羽，这玩意儿能发极光，杀伤力极强，当时瞬息之间，那神兽只发出一道极光，便直接穿透了法盾的防护，无视了吴升的铜皮铁骨，重创了他的经脉，可见威力之强。
毕竟是神兽的天赋神通，堪称神器的法宝！
九大分神固然战力惊人，但隐藏的秘密太多，平时很难拿出手来，而且遇到世界之战时，九大分神单独作战的作用更强，因此，自己迫切需要一件趁手的神器法宝。
很显然，飞鸿剑已经跟不上自己的进步了，之前没有在其上附着分神，现在修为过了分神期，九大分神已经固定，此事再无可能。有了这片极光神羽，发射起极光来，那是飕飕的，不要太爽！
奉行们在地下洞府中待了三天，连叔和季咸便先回学宫了，姜婴和盘师又多待了两天，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神符和神器，也遗憾而去，不过盘师稍微好一些，毕竟收到了一些从没见过的鹿角，也算稍有安慰。
桑田无急着回去想办法炼制战甲，也没有多待，只剩陆通还在这里没日没夜的耗着。
见没有外人，陆通很是自来熟：“你如今已然破境炼虚，有些话须得嘱咐你，丹道固然是你修行根本，斗法上却也要抓紧。须知过去还有人可替你出头，今后再敢找你麻烦的都是炼虚，炼虚啊，连出来帮你的人都没有。”
吴升谢过他的关切，问他：“此间今后如何处置？”
陆通道：“如其余上古遗迹一般，要妥善保存，这个责任恐怕是要压在你扬州学舍头上了。”
吴升道：“可惜没有禹王留下的神器遗物，实在遗憾。”
陆通对此不敢苟同：“上古遗迹你去得少，不懂，其实大多都被前人发掘过，或是几百年前，又或是被掘已有千年、数千年。在凡夫俗子眼中，只见得到灵丹妙药、法宝法符，但真正有价值的，却视而不见。如这铁门，如这神像，如这祭坛，如这方池，如这好似山川大地一般自然生成的石笋石种，无论哪一样，都堪称至宝，也只有站在这些宝物面前，才能真正感受到岁月的流淌，让人如置身于那些波澜壮阔的长河之中。”
吴升被他说得忍不住一阵心虚，同时却也为他的专业精神而心折，期盼道：“那就等候奉行完成著述的那一刻了。”
陆通摇头道：“禹王不似姑射山仙人，关于他的事迹有很多，我看你这禹王庙中就有许多介绍，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此一来倒要费一番工夫了，反是姑射山仙人传好写一些，毕竟事迹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孙五，你帮我再找些竹简来……对了，布帛也要一些！”
从这一天起，地下洞府中又多了一位住户，陆通以此为家，废寝忘食，禹王神像下，竹简和布帛越堆越多。
吴升就陪着他身边，一边疗伤一边打下手，颇为佩服的看着陆通专注于各种自己过去都没注意过的东西，描绘着图谱，撰写着禹王神卷。
这一日，陆通提笔写完最后一片竹简，在另一方布帛上勾勒完最后一个图案，整个人仰倒在地上，手脚并举，抻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你看看，容我歇歇……”倒头呼呼大睡。
为仙神作传、绘制图谱，整日思考的都是仙神事迹，眼中看到的都是仙神纹饰，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对神识的消耗极大，于陆通而言，也是一种修炼方式。
吴升捡起地上散落的竹简和布帛，仔细浏览着每一行字、每一个图。
陆通的著述，总体而言采纳了燕落山神庙前石碑上关于禹王神迹的描述，以此为框架结构全篇，丰富了其成神之前的传说，扩展了成神之后关于神灵的部分。其中很多东西来自于学宫典籍，非世人所知，吴升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也有许多与事实不符之处，和禹王神格中的少许残留明显抵触，就这些地方，吴升也作了批注，提出修改建议。
他是在禹王洞府中悟道破虚的，对禹王的认识自非旁人可比，也有一定发言权。
由此，吴升也生出念头，打算去一趟临淄，将神仙图谱卷都借出来阅览，看看别的的仙神是什么情况，也许将来在虚空结界中碰到一起也不一定呢。
花了一天时间批改，吴升开始服用奋脉丹治疗经脉遭受的重创，经脉上的重创不是一天两天能够修复好的，至少也是一、两个月，还是需要早一点开始才好。
就这么悠悠过了半个月，吴升以真气带动丹力搬运了三个大周天，初步将经脉中比较大的断点重新粘合起来后，睁开眼稍作休息，看见陆通正在翻阅那些竹简和布帛。
“这是你闭关破境时的感悟？”
吴升回答：“是。禹王的道，在于山川地理，而祂对山川地理的理解，在于天下黎庶的生息，人心最重，故山川最重。”
“这里对黎庶的理解，似乎不只在于人？”
“我以为，其实应该是天下生灵。”
陆通凝神思索片刻，点头道：“也是，否则帝舜为何行禅让之举……”
正谈论间，两人同时望向铁门外，有人进了地下洞府。
来者是罗凌甫。
吴升连忙起身相迎：“奉行来了？”
罗凌甫道：“来看看你，听说你这里发现了禹王洞府，因此闭关破境？得了消息，我自巫山赶来看看。”
陆通问：“子鱼在巫山？他的伤势如何了？”
罗凌甫摇头道：“难……神识受创太重，至今未能苏醒，辛真人说，只能慢慢调理。”
陆通又问：“凌甫，你和子鱼去东海，究竟在寻找什么？”
罗凌甫迟疑片刻，终于还是道：“有人发现了龙首天神存世之迹，子鱼大奉行和我一起渡海搜寻。”

第十一章 再回临淄
听到这个消息，陆通一蹦三丈高：“龙首天神？为何不早说？”
罗凌甫苦笑：“只是传言，没有确凿之前，哪里好乱说。”
陆通叫道：“没有确凿？没有确凿你们两个会双双出海？一去就那么久？凌甫，你们糊涂啊！仙神存世，这是大事，该当合力搜寻才是，你们两个自己去了，结果呢？若非如此，子鱼怎么会受此重伤？他的伤情，是不是龙首天神所致？”
罗凌甫道：“的确是我们的错，我已向辛真人请罪，真人说，要将此事告知诸位奉行，看看该当如何是好。”
陆通道：“还是辛真人明晓事理！还能如何，自然是继续寻找，我陆通第一个去！”又感叹道：“哎呀呀，姑射山仙人洞府刚刚现世没过几年，又发现了禹王洞府，还有龙首天神的踪迹，莫非天道昭示，上古仙神将要大行天下？我这里已经整理完毕，凌甫快些告知我，那龙首天神存世的迹象是什么，我现在就要去东海！”
罗凌甫道：“还要上报大奉行，待大奉行定下之后才能成行，接舆兄不要着急。”
陆通又蹦了起来：“仙神啊，能不急么？如今就他们两个大奉行，有什么可议的，两人碰个头不就定下了？对了，连叔少断，恐怕会召集诸奉行共决，议事何时召开，快快快，立刻赶回临淄！”
罗凌甫道：“不是两个大奉行的事……几位学士传下诏谕，补一位轮值大奉行，这次我来，也是请接舆兄返回临淄，推举新的大奉行，还有孙五，你也同去。”
吴升问：“我去做什么？推举大奉行还需要我们这些行走也参与么？”
罗凌甫道：“如今学宫这情形，需要选补一位奉行，你既入虚，是眼下学宫唯一可以补位的人选，何况发现禹王洞府也是泼天之功，顺理成章的事。”
虽说破境炼虚之后，已经于此有了心里准备，但吴升依旧谦虚道：“这……不太合适吧？论及位数，我听说十八奉行向为定数，多了我一个，岂不是成了十九了？”
罗凌甫解释道：“剑宗合道了，因此不在奉行之列，少了一位。”
吴升表示震惊：“原来如此，合道了啊……”
震惊之后，依旧谦虚：“可论及资历，我刚入学宫不到十年，虽然立了些微不足道的功劳，但骤然晋升奉行之列，就怕天下行走不服啊。”
可惜他的谦虚没有换来“苦苦劝进”，这番表面工夫都被两位奉行给直接略过了，陆通的关注点在剑宗：“于奚合道了？你说于奚合道了？凌甫我没听错吧？”
罗凌甫道：“我也是在巫山听到的消息，没错，剑宗半月前出关，合道时天现异像，据闻整个齐国腹地都见到了一柄如剑长云，横亘于高天之上，久久不散。当是时也，仙都山第七峰剑鸣之声不绝，震颤群峰，百兽齐吼、千鸟振翅。”
陆通听得神驰不已：“于奚人称剑宗，入虚多年，巅峰境上徘徊已久，自芒砀山剑斩虚空之后便闭关不出，如今终于合道，当真令我辈羡煞。想我陆通，卡在阳神一关多年，至今未得寸进，真是唏嘘惭愧啊……”
罗凌甫道：“接舆兄打熬阳神多年，一飞冲天是迟早的事，罗某却连阳神的影子还没见到，岂不是更加惭愧？”
陆通道：“你入虚才几年？尚不到十年，我却二十五年了，哪里好比的？”
吴升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剑宗合道，当真可喜可贺，只是我为奉行一事，恐不胜任啊。”
陆通这才开始劝进：“学宫第九峰下，有天地景阳钟，此钟关系天下生灵，若天地有危时，需敲响警钟，钟分十八口，由十八炼虚共同施法，故此有十八之数。所谓定数，说的是不可低于十八。今既要补你为奉行，已知子鱼之伤极重，恐数年内无法见好。”
吴升眨了眨眼，这还是他头一次接触学宫之秘：“敲钟？”
罗凌甫道：“此事为不传之秘，非奉行而不可知，就算奉行，也只知第九峰下有天地景阳钟，却连见都没见过。真要是天下有难，自有诸学士召集前往，但如今天下无事，邪魔外道远辟域外，学宫正是鼎盛之时，怕是终我等一生也难以遇上了。”
陆通摇头纠正：“天下有难，与邪魔外道无关，就那些邪魔外道，能生多大的事？据我推测，当与仙神有关，说的或许是虚空结界。不过凌甫的话是没错的，补你为奉行，也是以防万一之举，不用担心，没什么胜任不胜任一说。”
吴升这回也不谦逊了，道：“既是为天下苍生故，孙某不敢再辞。不知何时前往临淄？”
距于奚和他在大荒世界中对眼之时，已经过去多年，如今的吴升不仅外形大变，修为也晋了三阶，早已非复当初，所以并不惧怕和这位剑宗再次相见，何况也不一定会见到，至于他麾下左剑、右剑，同样如此，这要是还能认出来，算我吴升倒霉。
和跨入奉行之列相比，这点小小的风险完全不值一提。
三人收拾好陆通撰写的竹简和布帛，启程前往临淄。
罗凌甫和陆通在前面飞掠，吴升在后面追随，三人都是炼虚，没有拖累，如此赶路才是最快的方法，就是消耗真元较剧，对吴升这个经脉尚未完全愈合的伤者来说，稍显吃力。
第二天夜里，便返回了学宫。即将被推举为奉行，表面工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因此吴升没有去住罗凌甫的笔墨轩，没有去丹师殿看望桑田无，也没有入住子鱼的宝成堂，又回到了学宫南院的客舍之中，踏踏实实等候召唤。
转过天来，吴升早早洗漱完毕，于客舍中静坐等候，等到艳阳高照时，有上元堂门下修士前来相邀，于客舍外高声询问：“扬州孙行走可在？”
吴升探出窗外，见下方一驾伞盖铜车，由四马牵引，驻于门前，那前来相邀的上元堂修士恭立于车下等待回话。
这番礼数相当之高调，纯属造势来了。
稳了！吴升心中大定，向下道：“孙五在此，不知尊驾所为何事？”
那上元堂修士恭敬执礼：“特请孙行走前往上元堂，诸位奉行正在等候。”

第十二章 美！
扬州孙五，在学宫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称得上“学宫谁人不识君”，这一报名，当即引来无数围观者，许多学宫修士都在下面翘首问好：“孙行走，又回学宫了？”
“孙行走，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孙行走，又要接受奉行议事问询么？放心，有何不公，我等都在这里，一定鼎力相助！”
“你什么眼神啊？没见驷车华盖吗？此为奉行之礼！”
“啊？莫不是孙行走将任奉行？”
“孙行走破境了？”
“孙行走炼虚了？”
“孙行走，听闻您找到了禹王洞府？”
楼下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一时间，扬州行走孙五破境炼虚、将任奉行的消息顿时传遍学宫。
热烈的议论声中，吴升频频向下方挥手示意，然后正了正衣襟，端步下楼，登驷车，安坐于华盖之下，向众人微笑着打招呼。
“王祭酒，禹王洞府一事，稍后再与祭酒畅谈……陈兄，弟入炼虚，实为侥幸……左丘兄，怎么有空至此？燕奉行不在么？哈哈……”
车驾回转，向着上元堂赶去，不多时便到了。
上次来的时候，身负“串联沟通”的嫌疑，属于戴罪之身，是来上元堂接受问询的，这一次再来，已是学宫奉行！
上元堂中，连叔端坐正中，他的左侧是大奉行季咸，燕伯侨、辰子、桑田无、姜婴、盘师、罗凌甫、陆通、苌弘等人位列下首，分坐于蒲团之上。
其中一人不识，应该是奉行农丘，他经常在外采摘灵药，吴升还真没见过，只是因他不修边幅的穿扮，给吴升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在地里耕田的老农，故此推测他是农丘。
两位大奉行、十位奉行，能到的尽皆到场，因为今日要议的是两件大事：
其一是吴升位列奉行之事，从上元堂迎接他的礼数来看，这一点应该是通过了。很可惜，因为他不在场，没有看到奉行们是如何通过的，令他爽感有所欠缺。
果然，连叔开口道：“剑宗合道，已为学士，学宫奉行需补足一位。孙五，你行走扬州，功劳卓著，冠盖天下行走，又发现了禹王洞府，这是泼天的功业，学宫当予重奖。今既入虚，经诸位奉行商议，由你补入奉行之列，不知你可愿意？”
吴升自然是愿意的：“孙某才疏学浅，恐不能胜任。”按照吴升当年在上庸晋大夫时的先例，天下盛行的风气是谦虚婉拒，婉拒个几次之后，却不过学宫求才心切，然后再勉强答应。
但这是学宫，天下修士心中的圣地，吴升事先问过罗凌甫应该怎么办，罗凌甫的回答是让他直接接受，不要效诸侯各国凡夫俗子之风。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很多，虽然眼下只有吴升入虚，符合条件，但保不齐有些奉行就顺水推舟，让这个位子悬下来，以待高明之士，到时候可就哭都来不及了。
因此，谦虚两句可以，吴升却不敢加上“另请高明”，那可就谦虚过了。
果然，有人出言了，正是姜婴：“的确修为稍浅了些，遇到同境的邪魔外道，恐非敌手。”
罗凌甫立刻接话：“孙五，今后谨记姜奉行之言，时时警醒自己，努力修行，于斗法一道上多多发力，不要过于沉湎丹道。”
吴升点头：“是。”
一个是字，连带着回答了大奉行连叔的问话——我愿意。
于是连叔吩咐：“便如此罢。请孙奉行入座。”
两名上元堂门下修士抬着一个蒲团上来，恭恭敬敬列于罗凌甫下首，位在最末。
吴升就位，向身边的罗凌甫抱拳，趺坐下去。
好蒲团啊，奉行坐的蒲团，就是柔软、舒适，咦？边角还是用金丝勾勒，美！
待他就坐，连叔又道：“肩吾镇戍西陲之地，子鱼又于巫山闭关，如今只有我与季子轮值，实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眼下好了，已得诸学士令谕，可推举一位当值大奉行，分我与季子之忧，不知诸位可有人选举荐？”
要做大奉行，修为必在资深炼虚之上，也就是修出阳神来。在座的这些奉行之中，只有燕伯侨、辰子符合条件，原本当然还有剑宗，只不过人家直奔合道去了。
剩下的姜婴和陆通都是一只脚踏在门槛上，属于半步阳神阶段，其余人等，包括盘师、罗凌甫、苌弘、农丘，火候都没到。
至于桑田无，当然也到了阳神阶段，但他是丹师专业，斗法水平举世公认的差，入奉行还可，想做当值大奉行，那是绝无可能的。在这一点上，吴升和他是一个路数。
因此，实际上的竞争主要在燕伯侨和辰子之间展开。这两位一个执掌学宫罚役，一个打理第四峰重囚，都是黑脸的人物，在学宫修士间属于人人避之的净街虎一流，如果换做学宫修士大公推，他们两个打死也上不去大奉行之位，可推举的范围只在奉行中间，轮也轮到他们了。
燕伯侨谦辞道：“辰子铁面无私，素来威信如山，由其当值，天下信服。”
辰子反过来举荐燕伯侨：“燕兄资历极老，打理后山诸峰井井有条，说到天下信服，堪为弟之楷模。”
燕伯侨反驳：“辰子此言谬矣，这些年，经我手上处罚劳役者，不知凡几，人家见了我，当面恭敬，背后骂娘，我又哪里不知呢？哈哈……”
辰子大摇其头：“燕兄这才是做事的人，赏罚分明，才能令上下有序，若是一团和气，犯错者无以惩戒，立功者谈何奖赏？为善为恶皆同，那所有人都随心所欲，学宫也就散了。”
两人就这么当堂辩论，相互说自己的不是，谈对方的好，一时间争执不下。
连叔道：“二位何以过谦？为学宫当值，本就是辛苦的差事，为天下修行者操劳，为正道弘扬而费心，莫非二位不愿？”
这两位连忙表态，说是宁愿肝脑涂地，绝不敢为一己之私而偷闲，这才令连叔满意。
连叔问：“除了燕、辰之外，还有他人可推么？”
堂上众人都道“再没有了”，于是连叔道：“那就请诸位择一而举吧。”

第十三章 我决定
大奉行的推举，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众望所归时，诸位合道学士达成一致，直接决定。
另一种就是普通补位，要从奉行之中选择一位晋为轮值大奉行，学士通常不发表意见，由众奉行自己推举，一如诸侯列国之间，大夫推举执政。
推举是公开的，每一个人的选择都会展现出来，但他们不必担心被人报复，这是君子之德，否则传出去后，报复者声名狼藉，会被所有人鄙视，就算三代之后，依然会被人记得，整个家族都抬不起头来。
说话最直爽的是陆通，他的世界很简单，有什么想法就说什么，当然他的地位和实力也确实支持他这么做而不用考虑更多：“陆某推举燕兄，辰子太不近人情，陆某不喜！”
桑田无说话没有陆通那么不给人留面子，而是很含蓄道：“伯侨劳苦功高，那么多年未曾出错。”
他隐晦点出，辰子看守重囚第四峰，是出过岔子的，曾被专诸摸进去过，且还没有抓到人。
罗凌甫言简意赅：“燕奉行三十年前与东海刘安一战，令罗某至今叹服。”
燕伯侨一下得了三个人的推举，笑容更加谦微了。
姜婴道：“近来学宫人心浮躁，不太安稳，我以为辰奉行更具威严，若是出任大奉行，宵小不敢擅动。”
这话说得吴升一阵愕然，这是说我么？
苌弘叹道：“公冶生前，最敬辰奉行……我推辰奉行。”
辰子连板两局，现在是三比二，燕伯侨暂时领先。
农丘和盘师其实没有任何偏向性，他们关注的并不是这些，但推举大奉行，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所以也都表明了态度。
见辰子这边少了一位，农丘便道：“辰奉行。”
盘师为公平起见，便选了燕伯侨：“燕奉行。”
四比三，燕伯侨还是多一个。
连叔看了看季咸，季咸道：“伯侨。”
连叔叹了口气：“辰子。”
五比四，还是燕伯侨占上风。
但连叔取出了一封书信：“肩吾自临洮来书，他以为辰子更佳。”
季咸皱了皱眉，还没开口，陆通已经不满：“他一个待罪之身，有什么资格推举？”
姜婴反问：“推举大奉行，我等皆可参与，为何他就不行？远镇临洮，已然弥罪，哪里又来待罪之身一说？是肩吾大奉行之位被学士们去掉了？我怎么没有听说？”
陆通道：“逐出临淄，本就有不可议事之意，否则何须外镇临洮？”
姜婴冷笑：“肩吾乃学宫大奉行，出镇临洮是受命镇压西极，担此重责在前，却被人诟病于后，这是我学宫对待高修之道？旁的事也就罢了，连推举大奉行之议也不允，岂非令人心寒？”
连叔道：“二位莫争，几位学士已经允准了，多说无益。”
陆通道：“如此，也当询问子鱼大奉行，此去巫山，三日便可来回，诸位容我三日，将子鱼大奉行的意思带回来。”
连叔无奈道：“接舆莫闹，子鱼之状，我等皆知，你若说他可以醒来，别说三日，三十日也可等你，可他的书信，你能拿回来？”
子鱼的伤情，在诸奉行中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陆通当然知道，而且知道得更清楚，毕竟他就是和罗凌甫一路结伴回来的。子鱼伤在神识，且与仙神伟力有关，最是棘手，别说三十日，恐怕三百日都不行。
如此一来，便是五比五的局面。
众人将目光齐齐望向末席处，吴升也没想到，自己刚坐上奉行的位置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堂上的焦点人物，被那么多过去只能仰视的大佬注视，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他弱弱问了一句：“我这情况，刚来一天，也能发言？”
连叔道：“这是自然，你已为奉行，自当出言。”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孙五会如何选择，傻子都知道。
力挺辰子，是肩吾来书向连叔提出的要求，他和肩吾关系一向亲近，也有意满足肩吾的心愿，奈何世事难料，事关天下修士命运的大奉行之位，竟会由刚刚晋升炼虚的孙五来决定，实在是始料不及。
陆通、桑田无、罗凌甫等人心里几乎笑出声来，燕伯侨强忍内心的喜悦，平静的看着吴升，忽然间有些紧张——孙五不会昏了头乱来吧？
姜婴无奈看了看辰子，辰子保持着微笑，但已经知道自己没戏了，除非孙五昏了头。
吴升当然没有昏了头，这种大是大非面前，绝不能有半分含糊和犹豫。
“燕奉行吧。”吴升直接宣布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解释，也没必要作出任何解释——我决定了，燕伯侨出任大奉行！
上元堂中忽然松了口气，结果出来了，刚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平常很少露出笑容的辰子此刻笑容满面，主动恭贺：“燕兄，弟早说过，还是兄深孚众望啊。”
燕伯侨叹了口气，无奈道：“这……诸位这是将燕某放在火堆上烤啊，这……”
众人皆来道贺，燕伯侨感叹多时，终于还是认命，做了轮值大奉行，将和连珠叔、季咸一起，分别当值一季。由于肩吾镇戍于西极，子鱼疗伤于巫山，他们三人也初步商议，将每季的轮值期延长一月，直到肩吾或子鱼回来。
晋升大奉行后，燕伯侨原先负责的后山罚役等事务就需要交出来。这份职司很重，当然不会由才列奉行之位的吴升来挑。
辰子、陆通、姜婴、盘师、桑田无、农丘等人各有职司，只有罗凌甫和苌弘相对而言没有固定权责，所以打算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位。
苌弘自己先行告罪：“我生性淡泊，致力于琴棋书画、医卜星相等诸般学问，实在不通庶务，也无心庶务，还望三位大奉行一如往昔，允我偷懒，凌甫，你能者多劳，多多分担吧。”
这是实情，连叔、季咸和燕伯侨都知道他的脾性，没有勉强，于是看向罗凌甫。罗凌甫过去主要是作为学宫的查案专员来使用，属于随叫随到、随时需要随时派出的奉行，换过来出任执役堂可以免去奔波之苦，好好打磨修为，这本来也是他的心愿，当下便应了这差事。
至于吴升，也不用多说，自然而然顶替了罗凌甫的角色，成了学宫随时调用的查案专员。
这也是新人必经之路。

第十四章 择地建宅
一言而决大奉行，只是一个巧合，当然不意味着吴升在学宫的地位达到如此地步，事实上，他依旧是个新人，是个为凑足天地景阳钟敲响人数的补充，在大多数人眼里，还是个刚入虚的丹师。
刚入虚的意思，就是真元不固，丹师的意思，就是呵呵……
但，毕竟入了奉行之列，应当有的待遇绝不会少。
连叔吩咐：“孙五，列为奉行，可于学宫之中则地建园，这几日你可定下来，学宫大库中支应百金，所需法阵，也可往库中拣选，若还不满意，可请盘师相助。”
盘师笑道：“孙奉行，若是有需，随时来器符阁，我必不推辞。”
吴升连忙道谢。
连叔还道：“按例，你是自扬州行走任上出来的，扬州学舍由谁主持，你可推举一人接任，若没有合适的，我们再考虑。”
开玩笑，怎么可能没有合适的？吴升立刻占坑：“扬州学舍修士吴相，修为已至分神，且劳苦功高，勋转十五，于天下学舍间也是头一等，我以为可以胜任。”
连叔当即询问各位奉行的意见，都没有异议。这本来就是惯例，如当年肩吾、辰子、子鱼、罗凌甫皆是从行走位上升任，各荐一人接下行走之事。
于是吴相顺利通过，就扬州行走之位。
金无幻正在家中，抚摸着沈娘子尚未隆起的肚子，沈娘子瞥了他一眼，嗔道：“老夫老妻的，还摸？”
金无幻道：“也不知是男是女，若是男孩，将来可与韩子并肩而战，教外人欺负不得我金家，若是女子，可联姻大宗，我以为芒砀山卢芳家嫡子还是不错的，那孩子今年刚六岁，也差不太多。”
沈娘子忽然叹了口气，幽幽道：“什么金家？咱家如今还是学宫通缉的要犯呢。”
金无幻道：“所以找卢芳嘛，他对我们知根知底。再者，恢复本姓，原本以为是难事，可这两年我愈发觉得，吴兄自有办法，说不定哪一天能令我金氏沉冤昭雪。你看，直大郎都做了龙口行走，万一我也行走某地……阿嚏！”
沈娘子连忙给他拉了拉被子：“怎么了这是……”
金无幻打喷嚏的时候，连叔已经签好了公文，让内档房发往扬州，吴升满意的离开了上元堂，去择地建园了。
学宫分三部分，南院、北院和仙都山。
南院主要是传道讲法之处，十余座楼堂掩映在绿林中，此外还有拜祭仙神的各处祭坛，包括新建成的姑射山仙人坛和即将动工的禹王龙门坛也在这里，不仅想要学道的修行者可以随意出入，那些慕名前来的旅者也可一睹这方修行圣地的真颜，实在有些吵闹，就连陆通著述也要挖个地穴藏起来，其状可见一斑。所以除了陆通，一般奉行的堂院是不会在这里兴建的。
北院是最为繁华的所在，大多数奉行包括大奉行的堂园轩居都在这里，如上元堂、宝成堂、坐忘堂、隅台、器符阁、听琴轩、剑阁、笔墨轩、内档房、大库、经楼等等，其间布以亭台池榭、飞瀑流泉、竹林幽石，是学宫核心之地。
虽然繁华，却不显密集，因为北院还有很多空地可以置宅。
仙都山也各有所属，比如第一峰东麓是丹师殿，北麓是执役堂。
第二峰、第三峰、第五峰都是药圃，围着其中的第四峰是重囚之地。
第六峰是雨天师的修行地，第八峰属于辛真人，第十峰归王卜所有，第十一峰住的是壶子，第十二峰是新迁入的剑宗于奚，再加上空闲的第十三、第十四峰，这七峰又被称为学士峰。
学士群峰围绕着的第七峰是闭关禁地，灵力冠绝诸峰，学宫中有闭关者，经允许后可入此间修行，效果极佳，剑宗于奚就是在这里闭关合道的。
同样被学士群峰围绕着的第九峰是学宫禁地，有天地景阳钟隐藏在山里，就算炼虚奉行也不知究竟。
第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峰是兽园，居住着四大镇山使和诸多灵兽，这四峰也是吴升除第一峰外最熟悉的山峰，他当年在这里可没少待过，又是和王囊干仗，又是帮山猪使炼丹孵化猪仔，忙忙碌碌了大半年。
至于第十九峰，则是学宫山陵，吴升也曾多次潜入过。
吴升不可能在学士群峰中择地，他没那资格，也不想离剑宗太近，虽然不怕被认出来，心里总是虚着三分，这么一算下来，他能建园的地方，只有第一峰的东、西两簏。
转悠了三天之后，吴升决定在仙都山第一峰的东麓兴建自己的奉行宅院。还是那个老习惯，秘密太多，离别人远一些最好。周围邻居又是桑田无和罗凌甫，什么事情都好掩饰得过去。
宅院立于山崖之下，占地五亩左右，看着不大，实则内部足有十五亩，这是学宫所炼乾坤内景阵的功效，可将内部空间扩出三倍来，颇有几分“洞天神府”的真义。
除了正殿之外，吴升只兴建了两座偏院，一座用来处置庶务，另一座则备留下来，为自己众多门下来临淄时歇脚。
除了正殿和两座偏院，吴升就没建太多宅院了，而是广植松竹，形成一条条隔离带，大大小小布设了十余座法阵，都是隔音和隔绝灵力波动的，确保私谈之密不会外泄。
至于抽调谁来临淄，吴升一直没有想好，他虽然门下众多，但摊子也铺得大。
扬州是根本，金无幻和鹰氏兄弟要守稳扬州学舍，庸直和庸老叔看守燕落山，卢夋负责打击邪魔外道专务组——这一块正处于事业发展的上升期，也不好调离。
寿春学舍是万涛，他已经在寿春立足两年，但以他的性子，清风崖七兄弟还是不能轻易离开，他们顶替马头坡六友快要一年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腾出手来。
龙口学舍是冬笋上人和马头坡六友，还有微叔芒三兄弟，看着人多，实则面临的压力更大，就算加上刀南蛇和凰飞龙两个结义兄弟，人手依旧捉襟见肘。
冬雪、索老六和张小坑是布道三巨头，也不能来临淄随侍。
直到整个宅院建好，吴升才终于确定了人选，发出一道诏令送往扬州。

第十五章 龙虎堂
深夜，扬州小东山，钟离英赴门尹之宴。
酒宴豪奢，以钟离英的了解，花费着实不菲，扬州门尹邀他吃酒，只为一桩事，想要嫁女与同为扬州学舍修士的石九，这当然是好事，钟离英当即答应替他提亲。
酒宴吃到一半，那门尹起身更衣，避席而去，钟离英便在席上等着，与小东山坊市近来声名鹊起的花魁猜枚行令，忽然在门前见到了一个他认识，却又算不得熟的人。
姑苏学舍修士冯永。
认识，是因皆为学舍修士，钟离英曾在芒砀山、会稽等地参与围剿重犯时和此人打过交道，并且还曾畅谈过几次，饮过几顿小酒。
算不得熟，是因为自那之后，便再无联系，连书信也没有往来过半封，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
“冯兄来扬州，却不告知英，实在该打！”钟离英热情相邀，延请入席。
冯永笑道：“本就特为探望钟离兄而来，听说兄在小东山，故此便来了。不知是否搅扰了钟离兄？”
钟离英道：“多虑了，主人是我好友，更衣去了，哈哈……你懂的，待他回来时，正好与冯兄引见。”
入座之后，共饮三盏，钟离英问：“冯兄千里迢迢来我扬州，所为何事？”
冯永瞟了一眼在侧的花魁，那花魁眼色当然毫无问题，立刻告退，席间只剩他们两人。
于是冯永问：“钟离兄，近于杭州，过得如意否？”
钟离英诧异：“冯兄此言何意？”
冯永道：“听闻上月学宫明告天下，孙行走高迁临淄，已入奉行之列，却不知钟离兄因何还在扬州，竟然没有随之而去？”
钟离英笑道：“奉行有所重托，扬州学舍这边诸多事务，哪里是轻易可以走开的？再者，学宫重地，诸位奉行堂中打理庶务者，皆为炼神，我一个小小炼气士，哪里有资格去？”
冯永叹道：“那可是学宫，我辈修士向往之地，钟离兄虽未炼神，但总是追随孙奉行的老人了，怎么就去不得呢？”
钟离英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冯永接着道：“若是去不得学宫，那钟离兄在扬州恐将艰难。”
钟离英又诧异：“怎么会艰难？好好的……”
冯永道：“钟离兄，孙奉行举荐吴相行走扬州，莫非钟离兄不知？”
钟离英眨了眨眼，有点糊涂：“我当然知道，上月便已行文扬州，吴行走回燕落山迁家，不日便至。”
“我听说，钟离兄至今未得孙奉行只言片语，没有安排着落？”
“奉行……确实还没说，但……”
冯永顿足捶胸：“既如此，钟离兄因何还坐得住？还在这里吃酒？”
钟离英张着嘴问：“为何……不能吃酒？”
冯永道：“听说钟离兄当年与孙奉行为友，未行拜主之礼？”
“……是……”
“听说钟离兄与新任行走吴相乃是后识，也无主客之属？”
“……是……”
冯永叹了口气：“难怪……若是冯某，已另谋出路了，否则坐困于扬州，岂是正途？听说吴相门下，有士九人，以墨游、岳中二人犹佳，修为不下于钟离兄，而信重远过于兄。吴行走履任扬州，岂弃自己门士不用而用钟离兄？孙奉行在时，学舍事务，皆由钟离兄一言而决，扬州上下，得罪不知凡几。钟离兄试想，一朝失势，后果将会如何？”
钟离英这下反应过来了，这这冯永是来做说客的？本想出言驳斥，却发现自己居然也混到了能被游说的地步，这份虚荣感还是很受用的，于是忍住，干脆多受用几句。
“兄意若何？”
“我家赵行走久闻钟离兄之名，知道钟离兄处置事务得心应手、井然有序，扬州学舍近年功勋冠于天下，实赖于兄，故早有心延揽，只是未得其便。永斗胆，敢请钟离兄赴姑苏一叙，我家行走愿将学舍庶务相托，不知钟离兄意下如何？”
钟离英沉吟片刻，享受了这份舒坦后方道：“孙奉行前往临淄，扬州事务，尚未交代，至少目下而言，仍是由我代劳。至于墨游、岳中二人，也非兄所言……”
话没说完，冯永已道：“我从未见过哪家行走不以自家人处置庶务者，吴行走又岂能例外？若我所料不错，旬月之间，扬州庶务，必换他人接掌！”
话音刚落，外间就有人急冲冲赶到，正是学舍同僚石九。
石九喘着气道：“钟离兄，吴行走……携家人已回扬州，招钟离兄回……学舍相见，请钟离兄将学舍庶务……整理一番，交与……墨游、岳中……”
钟离英愣了愣：“交接？”
石九点头：“三日……三日交接……”
钟离英看了看冯永，一旁的冯永捋了捋长须，向钟离英微笑点头，那意思，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钟离英追问：“怎的如此着急？”
石九道：“奉行传令，招钟离兄前往临淄，主持龙虎堂事务。弟也去，哈哈！”
钟离英早就期待着了，说实话，一个月没接到消息，还真有点惴惴不安，如今可算是来了，和自己期盼的一样，孙奉行要招自己去临淄了！
去临淄主持奉行府事务！
“龙虎堂？”钟离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语气很是激动。
“对，龙虎堂，孙奉行命的堂名，钟离兄，快随我回去吧，很多事务要交接呢！”石九也迫不及待了。
钟离英已经懒得再跟冯永多话，只是含笑冲他拱了拱手：“冯兄，有暇时来临淄，英扫榻以待！”
冯永尴尬的笑了笑，躬送钟离英离去。
钟离英甚至忘了门尹所托之事，或者觉得时机已然不对，石九要随自己去临淄，就算要谈亲事，也是将来了。
三天之后，钟离英将扬州学舍事务交给墨游和岳中，带着石九赶到临淄。
进入仙都山第一峰东麓的龙虎堂，见了吴升后，两人都觉吴升形象又高了几分，更具威严，不由两股战战，这也是炼虚境高修还没习惯自身境界，收不住而溢散的威压。
有心腹抵达，吴升将所有事务都扔给他，自己安居正殿，努力修行，细化着气海世界。

第十六章 担起来
仙都后山就是仙都后山，灵力之浓郁，比起躺在灵泉边上也差得不多，虽然没有灵泉边那么夸张，但须知这可是十九峰绵延的群山，和通常来说只有亩许大小的灵泉不可同日而语。
吴升在自家龙虎堂大殿中修炼了半个月，吸纳灵力转化的灵沙就达到二百万，平均每天超过十万，勉强维持住了气海世界的感应清晰度不至于降得太多。
没办法，除了吸纳灵力外，崇信之力提供的灵沙已经达到了每天十万灵沙，如果再不动用太极球转化灵力，感应清晰度会降得更低。
如今的气海世界，真元总量已经达到六千八百万，增长之快，实在惊人，要知道距虚空结界大战才过去了两个月。
吴升忽然有些惶然，这么搞下去，用不了一年就将达到一亿，自己神格在身，在感悟上已是合道之境，真元一足，岂不是就要合道了？
怎么向学宫解释？我还没准备好啊……
还好这个时候钟离英在殿外通禀，将他的修行中断：“奉行，峰北罗奉行传话，请您有空去一趟执役堂。”
好吧，刚好缓一缓，修行太快了心脏受不了。
执役堂就在第一峰的峰北，吴升熟门熟路就到了，在门前迎候的是符师愚生和萧剑师，都是熟人。
愚生先躬身执了礼数，然后热情道：“孙奉行，仙都山住的还惯么？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尽可告知，我家奉行如今打理执役堂，安排几个受罚的执役去龙虎堂听用，还是不成问题的。”
吴升笑道：“好意心领了，我这人喜爱清净，人多了烦得慌，哈哈。”
萧剑师一向不怎么说话，性子以冷淡为主，此时同样话少，只是更多了三分拘谨和恭敬：“孙奉行，请！”
面对一位入了炼虚的奉行，无论是不是传言中斗法实力很渣，谁都会拘谨——就算斗法很渣，那也是同境之间相比，哪怕萧剑师已经站在炼神巅峰，又是剑修，依然不敢一试锋芒。炼虚境可是将神识修成元婴的，如此强大的神识，对于只是炼成分神的修士来说，很难抗衡。
罗凌甫在执役堂正堂前等候，见了吴升摆了摆手：“不要多礼，你如今也是奉行了，你我之间，只以友朋相论。”
两人就在执役堂后的小溪边溜达着说话，想起当年自己和桑田无、燕伯侨在这溪边钓鱼烤蛙，吴升一阵感慨，岁月如梭啊。
罗凌甫道：“前几日，我向季子禀明龙首天神之事，季子已经同意我再赴东海，但这次要和陆通一起去，两人在一起也好照应。”
吴升劝阻：“海上风波险恶，子鱼大奉行都出了那么大的事，罗奉行您不可大意，还是弄清子鱼大奉行因何重伤后再启程为好。”
罗凌甫摇头道：“龙首天神恐已不测，少咸山正在快速消散，若去晚了，就真的再也上不去了。辛真人也是这个意思，这次他会亲自押阵，离我和陆通不远，你放心就是。”
吴升想了想，两个奉行结伴，又相距不远的合道照应，实力的确很强了，比子鱼单枪匹马安全得多，应该不至于被人暗算了去，普通的海上风波也不在话下。但问题还是在于，若是意外来自于虚空结界中的其他仙神，有辛真人在旁也不敢说一定没有问题。
“要不我也去？和你们稍微隔远一些，每两天碰一次面，约定好前行的方向和范围，这样出了事也可以多一份照应。”
“我们和辛真人就是这么约定的，相隔百里，两日一见。你就留下来处理学宫要案吧，每年总要遇到几次，到时候有得你忙。”
“那……奉行千万保重，我们这些人，还需奉行主持大局。”
“请你来，是为执役堂的事。我渡海之后，执役堂你要帮我打理起来，好在离得近，有什么大事我就让愚生直接向你禀告，你来决断，若你外出办案，就让他多跑一跑。季子当值，此事我也向他禀告过了，你放心处置。”
吴升答应了，他这个没有名义却事实上的查案专员，也有随时补缺的职责，哪一个堂口缺了奉行，通常都会让他代劳。
从执役堂回来，吴升去了峰南簏的丹师殿，将此事告知桑田无，桑田无道：“寻访仙神遗迹，本就是学宫第一要务，罗奉行对你尤为信重，不可辜负了他。若执役堂有不服管束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莫要被那些宵小欺了生。有难办的，尽可来告知我，我给你撑腰。”
至午后，吴升又来了，向桑田无报告：“师伯，陆通刚才又将我请了过去，他要和罗奉行一起出海，非说我讲法传道没有问题，让我把南院讲法堂也担起来。”
桑田无捋须道：“那你就担起来。”
吴升道：“我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只能请师伯帮忙了。”
桑田无答应：“都好说，需要我帮你分担的，尽管安排。”
吴升问：“我琢磨了一下，执役堂那边，实在找不到借口，但从讲法堂入手，或许可以去一趟第四峰。您看应该从哪里着手？”
吴升一言而决大奉行，他的态度和倾向于巧合之中被无限放大了，辰子虽然嘴上不会表现出什么不满，举止上更不会明着刁难，但心里总归是个疙瘩，何况去年两边在“五行走串联勾结”事件中，所站的立场也不同，因此吴升在和他打交道时需要格外谨慎，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去第四峰探望重囚，眼下接管讲法堂，倒是个机会。
桑田无点头赞许，他和吴升之间很有默契，吴升提及接管讲法堂时，他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沉吟片刻道：“陆通所撰仙神谱录中有关于嫦娥仙的事迹，有传承或有我师相关，其中关系究竟如何，需要考证一番。我虽为师兄，但未得我师真传，此事学宫诸位学士、奉行皆知，真传者乃我师弟。”
吴升记下后离去，桑田无追了一句：“切莫急进，徐徐图之！”

第十七章 职司
罗凌甫和陆通次日一早便离开了学宫，他们将由东莱出海，先至崂山，再行千里山，由此进入辽阔的东海。
执役堂的事务，吴升并不打算多管，愚生和萧剑师都是靠谱人，没必要插手太多，罗凌甫也说了，有大事不决时，请自己主持决策，其余的小事尽可放手。当然，既是答应了罗凌甫，也需要对执役堂的情况做一些了解，因此，用一天工夫看完了愚生送来的文档。
执役堂分内堂、外堂，其中执役外堂是专为解决处置各地学舍之间的事务而设，真正掌控者是三位当值大奉行，罗凌甫负责的执役事务，指的是内堂事务，也就是学宫这近千人中，谁犯了错后，就到执役堂领罚。
处罚的权限，最低放到了执事，也就是说，各堂执事是有权对犯事的仆役乃至修士进行处罚的，这些执事包括各家奉行的庶务——比如子鱼大奉行门下、宝成堂的庶务宋忘，包括各房的管事——比如内档房的郑房头，包括讲法堂的诸位祭酒——比如已经出外行走的高珮等等。
执事之上便是奉行，再向上就是大奉行、乃至学士，皆有处罚权，但罚做什么、罚多久，通常就由执役堂来决定了。
吴升看了一下记录，目前在执役堂受罚的共有二十三人，执役期也由三个月到三年不等，其中普通仆役十四人、修士九人，修为最高的是器符阁的一位匠师，普通炼神境，因炼器时偷入临淄城，私会某族贵女，以至耽搁了时辰，浪费了一堆灵材而受罚。
吴升挨个看了一遍这些人所犯的事，倒也看得津津有味，不由会心一笑。
执役堂事务可以省着干，讲法堂的事务就不能偷奸耍滑了。陆通竟是对吴升完全放心，连自己每旬要传法的课业任务都交给了吴升，一点“工前培训”都没有，就好像吴升天生就应该知道怎么讲一样。不过也难怪，既然已经入了炼虚，给一帮炼神、炼气士讲法传道，按道理都应该轻松胜任。
吴升看着忽然间堆在自己案头的一摞竹简，感到很是无奈，瞟了瞟眼前毕恭毕敬的修士，道：“贵姓？”
那道人回答：“道号飞羽。”
一般自称道号的，是真正将身心灵魂都献给仙神的侍奉者，当然，其中不包括冬笋上人这种鱼目混珠、装显逼格之人，这位飞羽道人，可是真正的道士。
“不知尊驾信奉……”面对崇信者，吴升通常是很小心翼翼的。
“天帝东皇。”飞羽道人说话比较直截了当。
吴升肃然起敬：“这个好，这个好啊。”又歉然道：“尊驾既来，我却连尊驾是谁都不知晓，失敬。”
飞羽道人笑了：“奉行实在客气了，大祭酒就是如此，我们这些人都习惯了，不过诸位祭酒对奉行接掌讲法堂，都很期待……”
“暂时代劳，谈不上接掌。”
“奉行由蛮荒起家，入学舍而行走，又由行走而奉行，短短不过十年，我等都很钦佩，也希望能尽快聆听奉行教诲。”
吴升也说不好他是真恭维还是假客套，又或者是不大服气？只能谦虚表示，都是大家抬爱，自己需要努力的还很多，也请飞羽道人指点他应该怎么代劳大祭酒事务。
飞羽道人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展开道：“奉行请看，这是祭酒们主授的课业，讲法堂祭酒连上贫道共有八人，士翼传易学，卫谱传琴调棋理，贫道讲太一道，庚申子授医卜星相，王嘉、乐韦、韩凤、陈之公讲授本道。”
吴升看着这份名单，不由心中暗笑，原来当日在肩吾坐忘堂前随陆通闹事的，是以讲法堂祭酒为主力，八位祭酒，后边四位都是当日的知名人物，闹得很大。他们传授的本道，就是本身修行之道的意思，说明这四人的修行之法各有特点，具备很强的参考价值，可供求学者借鉴。
看罢，吴升点头：“原来尊驾修的是太一道，我在百越时曾多与当地部族修士打交道，神巫、灵巫幻化，果然神妙。”
飞羽道人点头：“太一道在边地大行，中原较少，百越的确常出大巫。”
吴升道：“有暇必去听一听尊驾的课业……听说今新郑行走高珮，以前也是讲法堂祭酒，如今少了一位，课业调剂得过来么？”
飞羽道人回答：“一位祭酒讲授一门，也非必听的，不在也无关紧要。前些年祭酒最多时有十七位，如老聃、孔丘之辈也曾在我学宫讲学。奉行若有合适人选，也可荐来试讲，最终是走是留，奉行与大祭酒商定便是。”
吴升很感兴趣：“老聃？孔丘？他们为何离开了？”
飞羽道人佩服道：“老聃的课业很受欢迎，于修行大有裨益，怎么说呢，包容贯通，无所不有，引人深思。但有一天，他忽然就离开了，只说要去雒都阅览典籍，挽留不下。后来听说在雒都做了守藏史，倒也得其所愿，也不知现今如何了。至于孔丘，他那一套功业心太重，适合讲与诸侯，学宫中多是修行之辈，听者寥寥，他自觉无趣，便走了。”
“都是什么修为？”
“老聃走时，炼神巅峰，但听说他隐藏了修为，也不知真假。至于孔丘，普通炼神尔，最近听说他在鲁国，已入资深炼神境。”
和飞羽道人又聊了一会儿老聃和孔丘，充分满足了自己好奇心，这才重新转回正题，毕竟这个世界与吴升的认知不同，此时的两位奇人，也尚未达到自己所认知的高度，因此也就不再关注。
他关注的是陆通留给他的两个任务：
其一是考核八位祭酒的传道授业是否合格，简单来说，就是每季评定个优、中、平来，依据评定情况发放奖次，或定去留。
其二是为陆通代课，陆通这个大祭酒主讲各家仙神之道，说白了就是神仙概论，这门课业需要吴升代讲。考虑到吴升对此并不是很专业、很擅长，飞羽道人还将有关资料给带了过来，请吴升阅览。
飞羽最后道：“若是奉行觉得为难，大祭酒也说了，请奉行讲述自己的求道之路也可，奉行修行进境极速，或可令他人触类旁通。”

第十八章 草堂
这几日，吴升一直埋头翻阅竹简，这一堆一堆的竹简，都是学宫几百年沉淀下来的瑰宝，大部分是前人著述，小部分则是陆通自己的专著。
前人著述中，有《东皇太一道》、风雨雷电《四师录》、《祝融之火》、日神《东君传》、月仙《嫦娥传》、风伯《飞廉考》、《云中君》、《地神谱》、《湘君雅赋》、《河伯》等等。
陆通的著述也有不少，分别是《湘夫人》、《洛嫔考》、《天神形夭》、《姑射山仙人传》，最后一部，则是尚未修订完成的《禹王》。
吴升寻找了半天，居然没有盘古、女娲这等大神，不由琢磨起来，一时兴起，提笔构思起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
“昔二仪未分，瞑涬鸿蒙，未有成形，天地日月未具，状如鸡子，混沌玄黄，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用了没半天，千字大章洋洋洒洒而成，自觉文采斐然，读之唇齿留香，暗道莫非境界提升，连文化水平也跟着涨了么？
文虽写成，却无法宣讲，也无法公之于众，这只能是他在禹王洞府中闭关所悟，是一种幻觉，画面残缺，多以猜测为补充，没有丝毫实证，殊为可惜。
不过转念一想，学宫确认的神衹已经够多了，自己再树立一个创世大神出来，岂不是自寻烦恼？虽说世人信奉多神，盘古的出世不会影响禹王被信众们信奉，但作为创世大神，地位肯定超越禹王，崇信之力说不定就要被分润许多。
也罢，此文就作为自己的猜想，留与学宫研究，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讲禹王吧。
既然要专心讲禹王，自是要备课的，文字和内容方面没什么可备的，都在吴升心里，需要的是一些辅助教具。他专程来了一趟寿春，逼着万涛夜以继日作了十余幅画，又拿着这些画作前往丹师殿，和桑田无探讨多日，这才准备妥当。
转过天来，轮到陆通的课了，吴升来到南院东北的那座草堂，此时已经人满为患。
草堂由八根大柱撑起，阔六丈、纵深九丈，立柱未雕、梁柱不饰，顶覆茅草，故称草堂。听说是陆通为祭酒之后，嫌那些讲法楼太过精雕细琢，风格豪奢，无上古之意，与他要讲的上古仙神传承渊源之风相悖，因此另择地而建此草堂，只留古朴之风。
草堂是开放式的，四面通透，没有墙壁，真正与外间分隔开的，是一圈茂密的竹林，吴升很喜欢这种方式，顿觉高大上了许多。
新任奉行讲法传道，前来捧场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好奇，想看一看这位据说因发现禹王洞府而得了机缘，由此闭关破境的幸运儿。
草堂中原本预设的两百席已经坐满，因为人多，外间又加了三圈，足足进来三百余人。
飞羽道人将他迎入，道：“听闻奉行传道，众皆奔走相告，以至南院之中，连草堂都容不下了，如此盛况，近年少见。”
吴升叹道：“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啊，若讲的不好，恐遭天下讥笑。”
入得草堂，登上讲坛，于半人高的台子上入座，堂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顿时肃穆。
飞羽道人唱诺：“恭请孙奉行登台讲法！”
顿时，台下数百人齐刷刷拜倒。
吴升在上方扫了几眼，台下拜伏者各显其态，有的恭恭敬敬，于蒲团之上全身拜伏，额头触地，诚心求教；有的躬身一半，眼珠子却偷偷上瞄，满是好奇；有的头虽低下，却瞻前顾后，四处观望；有的敷衍应付，草草了事，还不忘和身边之人交头接耳。
今日草堂，吴升既是传法，也是布道，下方之人，好奇者居多，虔心受教者为少，所以第一步便是要将其中那些只来凑个热闹，甚至存心捣乱者驱除出去，以免他们影响布道氛围。
当然也不能硬驱除，毫无必要的得罪人，这种事吴升是不干的。
“诸位，孙某不胜惶恐，受大祭酒之托，临时代授几堂课业。诸位皆知，孙某不久之前还在扬州，与诸位同境，可谓同道中人，诸位之中有许多人，修为比孙某深厚，道术比孙某精湛，斗法之间，甚至堪为孙某之师，所以真要说起来，孙某不敢授业，唯小心翼翼，与诸位同道切磋，初登讲坛，至今两股战战，望诸位莫要笑话。”
一番谦虚，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孙奉行莫要自谦了，君已入虚，乃我等前辈，便请前辈多多指教吧。”
“孙奉行，开讲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何必那么不自信？奉行就是奉行，无话可说，请奉行开讲。”
“没错，我等齐聚于此，洗耳恭听奉行微言大义！”
“我倒要听听，孙奉行是如何发现洞府后便立刻破境的，当真邪门！”
“哎，你说孙奉行斗法不行，他都承认了。”
“嘘，小声些，回头专门拿你开刀。”
“我怕他？当日若非我等相救，他说不定早就被开革出山了，哪里有机缘破境？”
“或许在第四峰上破境也说不定呢？哈哈！”
下方的议论声越来越没样子，虽说孙五曾因“五行走勾连”事件而为学宫众修士瞩目的焦点，甚至隐隐有几分“英雄”的意味，但忽然有一日破境入虚，成了高人一等的奉行，总会有一些人心里不太平衡，酸言酸语不免就冒了出来。
飞羽道人听得不对劲，正要肃正堂纪，却见吴升冲他压了压手，示意无事。
吴升微笑着，也不管下面如何议论，就在坛台上开讲，讲的却非禹王神迹，而是禹王的平生经历。
他从禹的出生说起，讲到他平日如何待人处事，如何赢得声誉，重点放在治水之上，讲述了他三过家门而不入，改革治水办法，由堵而疏，经十三年艰苦努力，终于治得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的故事。
讲述的内容，全都是他如何用心为民之上，一点都不仙，一点都不神，甚至一点都不修行。听得堂上一片嗡嗡私语。
大家是来听如何修行的，想要通过仙神的神威感悟道法，吴升这么讲了半个多时辰，不免令人昏昏欲睡，听者就这么慢慢流走。
从三百人而二百人，再由二百人而一百人，最后连一百人都不到了。
旁边的飞羽道人干着急：奉行，您这么传法可不太对路子啊！

第十九章 简略版灵丹
草堂中人越来越少，那些走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之前行礼不恭者，他们本就是来凑个热闹，又或是只凭好奇而来，并无真正求学之心，此刻听得无趣，也就不耐烦听下去了。
飞羽道人很是无奈，他们八大祭酒都受了陆通叮嘱，要为吴升捧场，故此齐聚草堂，来为吴升压阵。但学宫崇尚自由听法，说白了，所有课业都是选修课，所有修士都是选修生，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腿都长在自己身上，八位祭酒虽有为师之严，却无约束之权，只能干瞪眼。
几位祭酒大失所望，各自暗叹，飞羽道人心想，不会又是个孔丘吧？
吴升也不以为意，依旧以平平淡淡的语调讲述禹王平平淡淡的帝王生涯，依旧没有任何仙迹神通，继续任由听讲者慢慢流失。
一个时辰之后，吴升终于结束了枯冗的讲述，道：“歇上半个时辰，午后继续。”
此时，草堂之中仅剩七十余人。
飞羽携众祭酒迎了上来，想要劝吴升改一改，却又不知该从何劝起。
这毕竟是入虚的奉行啊，忠言逆耳能听得进？
“讲得还行么？”吴升毫不知耻，反而恬着脸求赞，令八位祭酒很是无语。
飞羽斟酌道：“嗯，奉行头一次讲法，很不错了……”
王嘉却没飞羽那么瞻前顾后，说起来，他比飞羽更急，当初去肩吾的坐忘堂闹事，他可是振臂高呼的领袖之一，为了鼓动别人跟随自己，他可没少替吴升吹捧，今天能来那么多人听讲，其中可没少了他的鼓动，如今讲成这么个样子，可不是打自己的脸？
他直接表露不满：
“奉行，辰时，堂上慕名而来者三百余，可谓应者云集，午时，十中已去七、八，吾未闻讲法如此不错者！”
飞羽道人冲他使了个眼色——王祭酒，要不要那么耿直？
乐韦、韩凤伸手去拽王嘉衣袖：“王兄，奉行是第一次嘛……”
“贤弟，慎言，慎言啊……”
王嘉才不管这些，一巴掌拍开乐韦在自己胸膛上抚摸的手，一屁股撅开韩凤凑过来的屁股，依旧对着吴升开火：“禹王之道若再这么讲，必将式微，奉行不可不察！”
吴升诚恳请教：“依王祭酒的意思，应该怎么讲？”
王嘉道：“过去大祭酒在时，讲天神形夭，便论其巨斧斩山、头颅藏于虚空、掌控虚实之真义；讲姑射山仙人，便述其道，如何吸风饮露收纳天地灵力，如何乘云气以上升、御飞龙而游乎四海，其余诸仙莫不如此。仙神之道，终究要照应现世，仙法神术虽无法模仿，总有可以参照之处，于自身修行总有裨益。大祭酒所言，合其所思所解，人皆知其或非正解、或为谬误，但总归是一家之言，暗合入虚之法。今奉行所述，尽为世间烟尘，哪里有修行之方？又该如何听之？”
这番话可谓肺腑之言了，吴升很是感动：“王祭酒之言，实乃正理，也罢，我午后尝试一番。”
建言被孙奉行采纳，王嘉稍微松了口气，见这位孙奉行倒也有几分肚量，于是道：“既如此，嘉再游说同学，请他们再听。”
吴升摇头：“我之意，愿听则来，不听则去，我道只传有缘，王祭酒、诸位祭酒，万万不可勉强，顺其自然就是。”
吴升只传有缘，于是令午后入草堂者更少，一个中午过去，原本还有七、八十人的草堂，零零散散坐着二十四人，余者皆不再来。再加上八位祭酒，统共还有三十二人。
他毫不介意，反而满是欣喜，除八位祭酒，这二十四人都是上午认真聆听、认真思索之辈，下午果然来了。真正要发展布道核心，一开始当然要去芜存菁，这剩下不到一成的人，就是很有可能发展成功的对象。
现在可以珍惜了。
吴升招呼：“坐于后方的那两位道友，请上前，下午的课业，需要近一些，至我身前三丈之内，感受才能更深……飞羽祭酒、王祭酒，诸位祭酒，也请上前。”
三十二人都来到吴升讲坛之前，端端正正坐好，吴升道：“上午已述禹王生平，重点以事为主。午后，我将引领诸位，一同感受上古三代之真义。”
感受？众人不禁愕然，孙奉行是什么意思？
说罢，吴升口中一张，吐出一枚灵丹滴溜溜转于掌心：“诸位皆知，孙某丹师出身，长于炼丹、短于口舌，且上古三代之际，许多事亦非言语可以备述，故此将我于闭关破境之像，以炼丹之法藏于丹中。”
这灵丹，正是吴升准备的教材——简略版的天地乾坤丹。此丹以万涛所绘十余幅数百帧动图幻像为材料，以天地乾坤丹法凝炼而成，以虚影映射为主，务求身临其境，至于原有丹法中的其余诸般妙处都无需炼入，因此很是省事。
万涛所绘动图，都来自于吴升的描述，有些干脆由吴升先以笔草草勾勒，其后再由万涛修订润色而成，炼入简略版天地乾坤丹后，构成了一个简易的世界。
三代的世界！
天地乾坤丹，纳天地山川于其中，一丹一个世界。施法时，万物可入灵丹，人亦可入灵丹，是丹论宗无上大道。
吴升掐动法诀，顿时将三十二人全部纳入灵丹之中。
甫一入丹，迎头便是狂风暴雨，那厚重的黑云沉沉压在天上，电闪雷鸣不绝，飞羽道人顿时吓了一跳。
王嘉、乐韦、韩凤、陈之公、士翼、卫谱、庚申子等祭酒，同样与飞羽道人相似，被眼前的一切深深震撼。
那无尽的高山、绵延的峡谷，峡谷间疯狂肆虐的山洪，昭示着这方天地恶劣的环境，而那些顶着风雨挖掘山石、开凿水道的三代先民们，他们不畏艰险、敢于战天斗地，这是一种何其伟大的精神！
众人一瞬间被拉进了先民的队伍之中，和他们一起高喊着号子，不畏生死的与滔天洪水作战，努力降伏着一头头洪水怪兽，情不自禁受其感染，为之鼓舞。
这是一个透着古朴意味的世界，到处都是上古以来留存的洪荒气息，飞羽道人忽然间有一种错觉，好似天上的东皇太一，正在某个角落里注视着自己。
飞羽道人的心，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方世界之中。

第二十章 竹简
想当初，庸直和金无幻孜孜不倦的在地下洞府中修行做梦，每一次梦境，都如身临其境，在那从未见过的壮美河山中感受洪荒，置身于先民中体验那前所未见的三代之治，天地伟力和先民精神交织在一起，令人感受到悠悠的上古之意，于修行大有裨益。
如今，八大祭酒和二十四名求学之士同样体会到了这一切，见证了三代之时独有的风物，跟随着禹王投入与天地战斗的大潮之中。直到吴升将灵丹收起，他们也没有苏醒过来，依旧沉浸在大禹治水的世界里。
吴升于坛上闭眼修行，转化灵沙，等了一个时辰后，这些人才陆陆续续醒来。
飞羽道人叹服：“我听说，井蛙局于所墟而不可论之海，夏虫限于其季而不可语之冰，我尝以为，丹师者炼丹，其用在于辅道，其巧譬于炼器，今日见了奉行手段，方知丹道渊深，我竟是井蛙夏虫之流矣！”
王嘉欣慰道：“早知孙奉行非普通丹师，只此一悟，当为我等师！”
乐韦依旧回味：“原来三代之时，我等同道如许之多，吾道不孤。”
韩凤遗憾道：“惜乎刚识彼辈，正欲深交，却无奈退而不得其门可入，实为憾事……”
士翼依旧沉浸其中，喃喃道：“不仅禹王治水暗合易理，连这滔天洪水竟也依从术数……”
卫谱、庚申子及二十四学子皆各有所悟，感喟时光匆匆，不能久期。
吴升取出一把竹简，挨个分发，人手一简。众人不明其意，接过细看，只见一片普通的竹简上，以朱砂印着标识印记，却是“禹王神道”四个字，标识印记上有一点独特的灵光，正是孙奉行的神识标记。
吴升道：“此乃丹道幻境，不可久入其中，免伤神识，诸位可于下次讲法再来。我之灵丹，承载有限，人多则妙用不足，下次讲法时，诸位凭简入堂，认简不认人，诸位小心惠存。”
这一下子，八位祭酒各自诧异，只听说讲法传道广迎天下士，恨不得大家都来听自己授业的，没听说还要作出限制，恨不得把人挡在门外的。
不过吴升的解释合情合理，既然丹道幻境有法力上的限制，人多了效用减退，那作出限制便是顺理成章的。各自也琢磨起来，下一次孙奉行讲法，究竟是自己继续前来听讲，还是照顾某位亲友？
剩下的二十四位修士则只有庆幸，还好自己求学之心甚坚，坚持下来了，否则哪里有机缘体悟这丹道幻境？孙奉行的感悟当真玄妙！
下来后，陈之公回到自家洞府，闭门潜修。他们这些祭酒，都喜好法古，将自己的住处取为“洞府”之名，陈之公住在北院西南角一处草丘下，为了契合洞府之意，自己又多年奔波，寻了大量湖石来，倚着草丘筑成洞府，名之“陈公洞”。
今日所见所闻，大大出乎意料，所获也超出了陈之公预期，原本只是想着来捧一个场，凑个热闹，结果却得了个大机缘，置身于三代之世，犹如亲临——不，就是亲临！
那种古朴中透着苍茫的洪荒之意，也许比不上置身于真正的洪荒，但其中的脉络清晰可循，他能够感受到，三代之世，天地灵力与今世已然大为不同，隐约间竟似可以追本溯源！
除此之外，亲身参与先民们的抗洪大业，身边多有修行大能和天赋神通者，望之而不起眼的人物，卷着个裤腿如老农猎户之辈，往往便是个堪比炼虚的高手，腰上裹着的皮裙，便是某种今已绝迹的神兽之皮，手中用来拄地的拐杖，便是某种玄铁之英。
百万斤的巨石扛在肩上奔行如飞、水中翻腾作怪的妖兽一拳击毙、身入湍湍洪流甘当桩柱而谈笑自若……如此桩桩件件，陈之公虽只为旁观者，却时常看得热血沸腾，与其人其境相合，就好似自己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必然也随之带来相同的感悟。
那么多感悟，如地涌之泉，想要接泉止渴，慢慢细品，泉水却又停了，从别处涌出，赶过去时，又再次换了涌口，实在令人心痒难耐。
正苦苦追寻之际，有好友管千、左丘前来拜访，他们三人都是在后山罚役时相识相知，关系莫逆，更曾于坐忘堂前振臂高呼，为吴升出头，因此一功而各自减了罚役，同时回归，得了自由。
见他们到来，陈之公连忙开门揖入：“两位老兄，缘何来迟？今日孙奉行草堂演法，二位老兄错过了！”
管千解释：“今日，有吴国贡礼至，我二人清点贡品，忙得抽不开身。”
左丘道：“孙奉行传法如何？我等怎么听说讲的尽是禹王凡尘俗世，无关修行，且内容枯燥、言辞乏味，言之无物，听完者十不存一？孙奉行传法，当真如此不济？”
管千也问：“此事已哄传学宫，皆言大祭酒所托非人，是真是假？”
陈之公感叹：“大谬矣！兄等所言，乃早间半课，的确如此，但午后半课，竟有天壤之别。孙奉行的确不善言辞，但丹道已臻化境！”
左丘和管千都问：“怎么？午后讲的是丹道？禹王是丹师成神的？这却从未听说，他不是三代之王么？”
陈之公道：“非也，非也！孙奉行午后半课，不再说法，而是演法，以丹道神妙，演化三代幻像，说是幻像，却又身处其间，周围一切山川人物活灵活现，分不清是真是幻……”
说着，将两位好友拉入洞府，当晚抵足而眠，滔滔不绝，说得这二人目瞪口呆，悔不到场。
陈之公又将自己的那些感悟和疑惑尽数道出，请两位好友共同参详。
管千道：“真想一睹这万众一心之盛况啊！”
左丘赞同：“那些大能先贤、部族首酋之神通固然惊人，但我总疑惑，如此险恶山川、如此毁天灭地之大灾，先民是如何保持十数年不屈不挠之志？”
说到这里，陈之公忽然一拍后脑，如梦中惊醒：“我懂了！这是忧虑万众、挂念天下之心啊！难怪，难怪孙奉行要先讲禹王事迹而后演化灵丹世界，只有懂得禹王的忧民之心、天下之道，才能真正明白，先民们与天地山川而战的无畏之勇！”

第二十一章 高中
想通了这一点，陈之公欢喜道：“谁说孙奉行讲课枯燥、言之无物？那是我等心中无物啊！”
言罢，陈之公闭目趺坐，凝然静定，念中无念，隐隐有山岳之仪。
管千叹服：“之公得其所悟，将大进矣！我等当为其护法。”
左丘道：“但凭兄长吩咐。”
于是，二人在陈之公身边照看，为其护法。所谓护法，一防他人惊扰，二防本人惊神，在这学宫之内，又是陈之公的洞府，他人惊扰之事不太可能发生，所以防的是陈之公在闭关中出现神识惊扰的现象。
修士闭关，尤其是资深炼神以上修士闭关，炼的是神识壮大，尝试的是神识分化，各种幻像纷至沓来，此为心魔袭扰。一个不留神，就容易为心魔所趁。
症状较轻时，就像吴升之前分神一般，神神叨叨，好似疯癫，症状重时，直接身陨道消也不稀奇。
这种时候，如果身边有人护法，关键时刻便可助一臂之力，将心魔镇压回去，至不济，也能让闭关者从混乱的心境中撤离出来，哪怕前功尽弃，也好过一命呜呼。
因此，道侣双修一个极重要的好处，便在这里。
好在陈之公修为深湛，火候早就到了，此刻闭关水到渠成，两人坐守一夜后，忽然见他脸色陡然威严了三分，身后有虚影如山，明灭不定，隐隐有三重山影。再过几个呼吸，山影合一，与本体交叠，此为神归气复，玄关一窍之功。
待陈之公睁眼，两人齐声道贺。
陈之公还礼：“多谢相护。”
就在这一个夜晚，陈之公演化第三道分神，修为又进一个台阶。分神境并无定法，不以分神多寡论高低，但无论如何，多分一道神识，不仅有助于固厚真元，还能添一个道术变化，将来入虚之后，便可多生一婴，乃至多一个阳神，各种好处说之不尽。
陈之公听一堂课便多出一道分神，修为大进，实在是羡煞了管千和左丘，二人都道：“不知孙奉行下一堂课何时开讲，我等也要前往，恭聆教诲，否则就被陈兄越甩越远了。”
“七日之后！”陈之公回答，却忽然想起一事，为难道：“糟了，孙奉行灵丹承载有限，说是限人听法，须得凭简入堂……这样，我等同去龙虎堂，恳请孙奉行再赐竹简。”
两人皆道：“现在就去，去晚了显得心不诚！”
他们以为他们来早了，谁知还是晚了，三人抵达时，龙虎堂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来请孙奉行发给听课竹简的，却被龙虎堂庶务钟离英挡驾。
其中还有多人不时懊恼跺足：“某已坚持到早课结束了，原本准备去听午课的，谁知贪睡了一个时辰……拜托钟离庶务给个机会？”
“某是执役堂罚役匠师泰山，潜越下山听讲，只因时辰已到，不得不回转后山，故此错过午课……你……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钟离庶务，某乃庖楼厨下梁丁，特为孙奉行献炙牛之法，此乃样品……钟离庶务，你可以尝尝的，真的很好吃……”
“奉行传法，为何凭简而入？岂可拒人于千里之外？”
钟离英秉持礼数，不卑不亢、不怒不骂，见人越聚越多，朗声道：“再次重申，我家奉行不在龙虎堂，人已下山，为下一堂讲法备课去了……诸位，诸位静一静，且听我言！”
待众人稍静之后，钟离英道：“我家奉行以丹道传法，有别于他途，概灵丹所承有限，人多则妙用少，故此限定员额，非是刻意拒人……”
说着，让石九与门前张贴帛卷，又向众人道：“此乃陆大祭酒所著《禹王》，尚未最后校订，但我家奉行言道，禹王神迹，文中已经备述详细，他主讲便是此书，若诸位当真有心听课，请先熟读此文，将所思所悟写成三百字小文，三日后交至龙虎堂，待奉行归来，将择其优异者三人，授其听课竹简，凭简入堂。”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挤到刚刚贴出《禹王》的墙壁前，一个个翘首仰望。
能入学宫听法者，基本上都是修士，记一篇千余字的文章，用不了多久工夫，一个个记下来后，立刻回去揣摩，准备撰写心得感悟，不多时，龙虎堂前终于恢复了清静。
既然吴升不在，陈之公也没法以祭酒身份去求钟离英网开一面，何况祭酒中也不是只有陈之公一人到场，士翼和王嘉也都带着人来求简了，大家见了面，对视一笑。
陈之公于《禹王》文卷领悟很深，否则也不可能炼出一个分神来，在他讲解和分析下，管千和左丘各自都写了篇三百字左右的感悟，于约期之内交到了龙虎堂。
交完感悟之后，三人结伴返回，却在龙虎堂外的第一峰脚下发现有人在叫卖听课竹简，一次课售价一金。
陈之公很是愤怒：“如此感悟大道、增进修为的机缘，居然也有人拿出来贩卖，当真不知所谓，暴殄天物啊！”
管千也很生气：“真是对孙奉行不敬，此事绝不可听之任之，要管一管！”
左丘立即响应，来到那贩卖听课竹简之人跟前，义正严辞道：“将竹简借来，下回还你……给，一镒爰金！”
陈之公叹了口气：“二位是真怕自己的感悟入不了孙奉行眼中？有我在，不大可能。”
又过两日，听说孙奉行回来了，陈之公招呼着管千和左丘前往龙虎堂听消息，发觉比上回来时又多了不少人。
翘首以盼多时，钟离英和石九自堂内出来，怀中抱着块木牌：“诸位道友上呈的感悟文字，我家奉行已然过目，不仅他老人家亲自过目，还请了大丹师一道过目。最终，在两位奉行的研判下，择出三位道友，名字列于牌上，现在就高挂公布。”
木牌挂在墙壁上，无数脑袋立刻哗啦一下围了上去。
陈之公也不例外，领着管千和左丘挤了进去。才看一眼，左丘便欢喜得叫出声来：“噫！上榜了，上榜了！”
管千也道：“中了，我中了！”
两人在人群中接受各种目光燎过，继而昂首挺胸来到堂前，从笑容满面的钟离英手中接过听课竹简。

第二十二章 第二枚简略版灵丹
管千和左丘双双高中，得益于陈之公和他们的彻夜交谈，陈之公对禹王之道的领悟最深，领悟最为到位，令他们在感悟中写出了“以天下为先、以万民为本”的心得主旨。
从钟离英手上接过听课木简后，二人不胜之喜，在数十道羡慕的目光中与陈之公结伴离去，准备进临淄寻个酒家好好庆贺一番。
下了第一峰后，管千忽然想起一事：“未曾想过，我与左丘高榜题名，都得了听课木简，如此一来，岂不是多了一块？”
他说的，正是前几日从沿路叫卖者手中购到的那块听课木简，可听一次孙奉行讲法，听完之后约定归还，当时花费一金之资。
左丘沉吟道：“孙奉行传法，直指大道，听法者孜孜以求，我等不可占而不用，我听说临淄女闾之中，有客把酒而不饮，歇宿而不淫，这是要遭人耻骂的。”
管千大点其头：“譬如入茅肆而占坑，打雷而不雨，人人可得而诛之。”
陈之公道：“那就让给欲求听法之人吧。”
于是管千和左丘入道左亭中，转眼而归。管千道：“开价三金而只收两金半，左丘之贤，吾不及也。”
左丘笑道：“此所谓以民为本，急他人之急也。”
转过天来，又到了孙奉行的第二次传法课，三人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前往草堂，至草堂时，外间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入草堂听法的。
奈何草堂外多了个值守的，此君名泰山，原为器符阁匠师，资深炼神境，便是之前想要求见孙奉行而不得，气得冲钟离英嚷嚷，说钟离英“有眼不识泰山”的那位。
他们三位和此君也算熟识，毕竟同在执役堂罚役，只不过他们三位因缘际会，溜下山门为当日的孙行走出头，故此减了不少役期，而此君却没能赶上那班车，只能继续罚役，没想到却在这里值守，想必是执役堂专程派来为孙奉行传法把门的。
也难怪，泰山虽为器符阁匠师，除了炼器一绝外，斗法实力也相当强悍，是器符阁数一数二的高手，属于副业比正业干得好的那种人，称得上器符阁异数，有他在此坐镇，外头那些想要寻机溜进去听法的宵小，便很难得逞。
陈之公他们三人挨个上前，将木简交给钟离英验看，木简上有吴升留下的神识，钟离英握在掌心中仔细一品就知真假。
趁着验看的当，三人都和泰山打了招呼，陈之公问：“泰兄，缘何至此？”
泰山得意道：“孙奉行暂接执役堂事务，征调一人为其守门，允诺可以随堂就听，执役堂昨日私下大比，某得了头彩，力压同道……”
正说时，旁边的钟离英脸上勃然变色：“好你个曹老西，以为做个假的就能蒙混过关么？就算要做，也做得真一点好不好？你看你，禹王神道四个字就印错了两个字，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那姓曹的修士嘴上还强干：“怎么？钟离，前些时日还一起饮酒，今日就翻脸不认人了？曹某今日便要进……”
一句话没说完，泰山已经赶将过去，粗大的手掌叉住曹某人的脖颈，将他硬生生叉出来丢开。
泰山凶名在外，曹某人不敢再闹，一骨碌爬起来，撒开脚丫子溜走了。
泰山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陈之公三人不敢再打扰，连忙进了草堂。
陆陆续续，三十五人到齐，都取了蒲团，围坐在讲台旁。
和管千、左丘一起高中的是器符阁的一位符师，名晏苏，三人相视而笑，各自点了点头。
人到齐后，钟离英关闭了草堂，和泰山一道，搬了蒲团就坐，只是离众人远了些，守着大门。
吴升从后面转了出来，登台讲法。
还是和上回一样，从讲故事开始，但陈之公有了上回的经验，知道早上的半课听上去似乎很无聊，没有任何禹王神力仙法的内容，却和午后的半课息息相关，因此听得格外认真。
吴升道：“上回说到，禹疏通了九河，带领人民消除了洪水泛滥，人民为表达对禹的感激和尊敬，称他为大禹。今天接着讲。十三年治水，大禹走遍了天下，以定海神针测定水位，以河图洛书标定地理山川，以开山斧劈山开路，以耒耜凿石撬土。此为禹王四大神器，午后你们会看到……”
堂下顿时一阵喧闹，众皆兴奋不已。
吴升笑了笑，接着道：“大禹走遍天下，于山川地理、风俗人物了如指掌，治水成功后，将天下各部诸侯招至涂山，共议九州之划。当日，禹着重服、执玄圭，登台答礼，四方诸侯齐贺其功，禹言，吾德薄能鲜，今日大会，诸侯可明责以备，定规以戒，吾当知当改……”
吴升将大禹涂山会诸侯、执帛服万国、九鼎镇山川等故事讲述一番，将大禹逐步顺应万民、顺应天心而登帝王之业的故事说了个明明白白。
午后一过，众人期待的灵丹世界果然展开，吴升招呼大家坐近一些，将掌心中一枚滴溜溜乱转的灵丹抛起，瞬间笼罩众人。
陈之公一入灵丹世界，眼前顿时一片模糊、且晃动，行动滞碍不便，起初以为这是灵丹炼制不稳固的征兆，但过了少许，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置身于水底。
管千、左丘等人皆在附近，和陈之公一道不知所措，好在众人都是高修，在水下憋上半个时辰毫无问题，于是都在四下查探。
须臾，一股水流冲来，将他们带走，沿着水底山脉行进，穿梭于岩石水草、鱼虾龟蛇之间。
前方显出一根巨大的铁柱，自水底向上，不知其高几许，柱身上锈迹斑斑，缠绕着各种水草海螺，辨不清有多少个年头了。
就在这时，水底猛然一阵晃动，那巨大的铁柱在震颤中变化，外面的锈迹铁壳脱落开去，露出了里面闪着金光的柱身。
柱身上写着四个参天大字：定海神针！
正看得新潮澎湃之时，耳畔好似有人在叮嘱：“诸君，这便是禹王所用定海神针，诸君可以挨个上前，试一试斤两，有能搬动者，课后有一个小奖励哦！”

第二十三章 大师兄
这一堂课，上得众人如痴如醉。
陈之公他们在幽深的水底见到了定海神针，亲自体验了神针可变长短的特性，实践了以神针测量山川高度的操作。
他们在汹涌的洪流中见证了龟背驮书的神迹，挨个翻阅了这些源于诸天星辰、蕴含无尽玄妙的图案。
他们来到大禹身边，观看大禹开辟龙门的壮举，亲身上阵，尝试着搬动开山神斧。
他们接过禹王耒耜，走在田间地头，以这件神器开垦出一片片良田……
这是吴升耗时七日炼成的第二枚简略版天地乾坤丹，内容由他编撰，画作由万涛绘制，顾问当然是桑田无。这枚天地乾坤丹中凝炼了许多他得自禹王神格中的残留记忆。这些残留记忆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如果换一个当世修士，恐怕很难理解，但吴升比较特殊，依靠这些片段，他已经可以在保留三代乃至上古原味的情况下，一点一点补齐幻境了。
在讲法传道的同时，两枚简略版天地乾坤丹的炼制，也在不停补充着吴升对禹王神道乃至三代以上洪荒时代的感悟，就连作为顾问的桑田无，也得了莫大好处，修补了他自己天地乾坤丹的许多不足之处。
吴升将灵丹收起来时，众人恍惚间回到了草堂之中，一个个喘息不止。
比起第一次授课，这堂课的内容，仙神意味直接拉满，所有听课之人都近距离观摩了上古神器，甚至有了亲手触碰和使用的体验。
这份体验实在了不得，在天地乾坤丹的幻象世界中，一切犹如真实发生，以至于离开之后，进场之人无不真元耗竭，累瘫在蒲团上。
吴升不得不给每一个人发放了一枚乌参丸，帮助他们尽快恢复。
又歇了小半个时辰，草堂的大门才徐徐打开，众人一个一个有气无力的离开，眉宇间都是疲惫之色。
陈之公、管千和左丘相互搀扶着离去，一起返回陈公洞，打坐调息了一夜之后才缓过劲来。
相视一笑，管千回味道：“那定海神针，孙奉行说是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是不是说错了？”
左丘立刻道：“我当时就想，这何止一万三千五百斤？十万三千五百斤也有了！”
管千摇头：“斤两明显不对，我等合三十六人之力，才勉强抬动，若是一万三千五百斤，我自家就可以做到。也许，三代之际，斤两与如今斤两怕是大为不同，下回听课，需向奉行请教。”
左丘道：“恐怕奉行也不知，没听奉行说么？他是原汁原味将感受炼制成丹，很多道理也需要和我等共同参详。不过要恭贺陈兄，只有陈兄自己晃动了定海神针，拿到了奖励，虽然是个惠而不费的称号，却也堪称我等楷模，我等以后当尊称一声‘陈悟空’了。”
管千道：“我怎么听着是‘孙悟空’？”
左丘道：“若是孙奉行，则称孙悟空，陈兄嘛，自然是陈悟空。奉行说了，今后让我等称其大师兄。”
陈之公笑道：“此乃末节，先不说了，还是说说奉行留下的题目吧，该如何写？”
管千皱眉道：“三代之时，洪水泛滥，因何泛滥？奉行言道，他于东海之上，观潮起潮落，发现与月升月落似有关联，你们以为如何？”
左丘道：“昨日回来路上，我就在想，莫非月与水间，有灵力关联？”
陈之公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或许月与地间，有阵法相连。”
管千和左丘对此都比较赞同：“大师兄说得很有道理，看来需要重温《嫦娥传》，甚至有所修订也不一定。”
陈之公道：“首先是重温月仙传记，我以为，还当去东海一观潮汐，看看是否与奉行所言相同。谁知道奉行当年观海是在何处？”
左丘回答：“听说是从吴越出海，于涌东岛观潮。”
陈之公拍板：“奉行给了十五日，足够了，今晚温书，明日出发，前往涌东岛！”
三人立刻行动，可惜第一步就遭受挫折，经楼中的《嫦娥传》被借空了，不仅是《嫦娥传》，连《河伯》、《洛嫔考》之类的水仙水神传记图谱，都被人一扫而空。
陈之公拍了拍脑门，懊恼道：“我早该想到的，既然说起月与潮水，必然要看此等仙神经传，经楼之中每种藏书只存三卷，恐怕别人昨天离开草堂时便已经过来借阅了，我等当真后知后觉！”
管千和左丘都问：“为之奈何？”
陈之公道：“不看劳什子的仙神经卷了，我等立刻启程，前往甬东。经书虽然没有，但我为祭酒多年，几卷书中所载，还是能记个七八分，差错不大，路上一起参详便是。”
三人也顾不上收拾准备，直接就从经楼离开。
出了学宫，隔着不远处竟然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背影，正沿大道南下，仔细分辨，正是同为学宫祭酒的乐韦和韩凤。
陈之公呼喊：“乐兄、韩兄——”
这两人听得呼唤，回过头来瞟了一眼，惊呼道：“糟了，是大师兄！”忽然加快速度，竟然没有停下等候之意。
管千一眼看穿：“乐韦、韩凤，小人也！他们想必是出海的，恐怕也是要去甬东，怕被我等追上。”
左丘叫道：“不能被他们落下了，晚了或许什么羹都分不到了！”
陈之公叹了口气，只得加快脚步，发力疾奔。
陈之公再分一神后，修为已经超过乐韦、韩凤不少，但他身边有管千、左丘拖累，想快也快不起来，总的来说双方奔行之速差相仿佛，你追我赶之下，花了一天一夜，便赶到了吴越出海口，各自寻了舢板，在海上又展开了竞赛。
正赛得激烈时，忽见一人双脚踩水，正在海上飞奔，此人双臂上各缠一巨扇，如生双翼，管千和左丘皆奇。由于离得远，一时间也看不清是谁，但离得近的乐韦和韩凤却气急败坏起来：“飞羽道人！你耍赖——”
甬东岛外，海上竞赛越演越烈时，吴升正在第四峰下等候，辰子门下已经上山通禀，将自己的意图转呈上去，能否入第四峰探望重囚，就看辰子给不给这个面子了。

第二十四章 石窟
等候的时辰明显有些偏久，吴升也不管辰子究竟怎么想，他自己则将等候看做是对当日没有选择辰子为大奉行的补偿，就这么耐心静候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山上终于有了动静，辰子亲自下山了。
吴升有心理准备，辰子或许会找一些别的原因刻意拖延，但只要自己保持充分的耐心，对方就不敢做得太过。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亲自下山迎接，这令他的确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奉行怎么下山了？孙某汗颜，不胜惶恐。”吴升迎了上去，微微躬身，抱拳施礼。
辰子微笑道：“如今学宫之中，谁不知孙奉行传道讲法，与旁人迥然不同，而听者大受裨益。想不到陆接舆真有识人之明，他说你讲法必然精妙，果然就精妙绝伦，我门下之人欲求一简而不可得啊。也要厚颜请你赠一竹简，有暇时我也要去听一听的。”
吴升忙道：“都是旁人谬赞，说什么传道讲法，孙某哪里敢在辰奉行面前班门弄斧呢？”
辰子眨了眨眼，看了看左右门下之士，却没人能提醒他班门是哪家的门，因此岔过：“孙奉行过谦了……听说你要见东篱子？”
吴升解释：“近来与众人探讨交流禹王神迹，多言及三代洪水之事，于是留了课业，希望集思广益，追溯水患之源，探寻为何水势如此之大。其后我想起一事，当年于海边看潮起潮落，似乎与月升月落联系紧密，于是突发奇想，不知那一场大水，是否与月仙有关。”
辰子怔了怔：“这倒是……想前人之未想……”
吴升笑道：“辰奉行别见怪，总是孙某着了魔，过于执着，想要理清其中的头绪。可翻阅经楼典籍，关于月仙之事，实在记述不多，因此向人访询，得知当年有丹师宋毋忌者，道法出神入化，时人赞之月中仙……”
辰子哂然：“何敢称仙？不过是好事之徒以讹传讹，胡乱吹捧而已。”
吴升道：“是……不过我听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称号，‘月中仙’三字，至少也说明，这宋毋忌修行之法或与月仙嫦娥有关，毕竟不会空穴来风。宋毋忌乃大丹师之师，其后我去丹师殿向大丹师请教，他说当年学道时，其师宋毋忌偏心，未能得其真传，唯被囚重犯东篱子乃其真传弟子，我这不是来拜辰奉行山门么，只望辰奉行允我入山一见。”
辰子沉吟片刻道：“孙奉行这么一说，连我都好奇了……既如此，我便陪孙奉行同去，听一听东篱子怎么说。只是这贼子口风甚紧，诸般手段使将出来，他却半个字都不吐露，孙奉行也莫抱太大期许。”
吴升点头：“碰碰运气。不过既然其乃宋毋忌真传弟子，论及其师之道，或许他愿意开口呢？”
两人相约入山，绕过辰子的夏台，顺着一条幽静的小路深入山谷，前方赫然出现一片绝地。绝地中有座山峰，下方一半全是光秃秃的岩石，不生寸草，在仙都山十九峰中显得极为特殊。
在这些山岩上，有大大小小人工凿刻出来的石窟，各自深浅不一，内中景象一览无遗。其中的部分石窟住得有人，大多都躺在石床上，又或者站立发呆，更或者以石子在岩壁上刻画着什么。
这就是第四峰绝地，学宫重囚之处。
当年吴升曾经闲逛第三峰时，不小心闯进了此间边缘，只能在远处山头遥看，今日终于堂堂正正走进了这里。
果然是一丝灵力也没有，到了这里，就算是身为炼虚的吴升，也自感无法调控真元，就好似气海经脉中的真元如同死水一般，起不来半分波澜。
所有人都在进入的时刻成了凡夫俗子，吴升的心里微微一动：自己虽然也成了凡夫俗子，却是练过金钟罩铁布衫的凡夫俗子，若是和身旁这帮人拔刀互斫，结果会如何？
有辰子门下修士在前方引路，沿着一条小径登山，沿路看见几座有人的洞窟，辰子在旁介绍：“那是妖人张叔平，当年壶学士自北氓锁拿回来的，先奉行孟哀便是死于其手，二十年前就是炼虚大妖，实在难治……这是魔修姬无涯，曾列红榜第五，差半步合道……”
窟中囚犯和吴升四目相对，目光冰冷而毫无生气，麻木如同死灰，看得吴升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过去十多年，多少次遇险，若是其中有一次大意，自己如今只怕也在这洞窟之中如同行尸走肉吧？又或者，根本连囚于窟中的资格也没有，早成了荒野中的尸体，被野兽啃食，为飞鸟叼啄，成了花草树木的肥料？
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这股不适感一闪而过，被他压在了心底，自己虽然成了学宫奉行，但依旧如履薄冰，这里关押的修士，都是境界极高的大高手，自己在其中并不算什么突出之辈，只要上面还镇着几位学士，前面的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
上到第三层时，来到第五间石窟，吴升看见了东篱子。
衣裳破烂，却勉强还算干净，须发很长，却又粗粗修剪过，看得出来，至少在这些方面，学宫对他们还算照顾。但吴升知道，老头刚入第四峰时，不知挺过多少常人难及的折磨，或许也就是学宫审得累了、打得乏了，这才放过。
虽然不用再忍受刑罚，但圈在一座小小的洞窟之中，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望着外面的飞鸟自由翱翔，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许多年，有多少人不疯？
辰子门下士知道吴升是头一次来第四峰绝地，小意提醒：“孙奉行请看，前面这一道阴影，乃璇玑虚离阵，内外虽沟通无碍，实则虚实两个天地。”
吴升好奇的看着地上这一道浅浅的影子，一直蔓延向上，直达洞顶，若是离得稍远一些，便不可察知，肉眼难以分辨。至于神识，在这灵力绝地，神识也无法出离。
“会伤人吗？”吴升小心翼翼伸出手指。
回答吴升的不是那辰子门下士，也不是辰子，而是东篱子。就好像当年在丹论宗后山，老头解答吴升的问题一样，语带讥讽。
“会不会，你可以试试！”

第二十五章 烹茶坐谈
吴升果然试了，手指伸入这道阴影之中，却没有从对面传过去，而是一点一点消失了。
辰子门下士在旁道：“孙奉行，此阵看似一线，实则破碎虚空，乃百年前学宫前辈学士合力所创，具大威能，有了这璇玑虚离阵，第四峰再没一个囚犯潜逃。”
吴升好奇道：“所以说，这道虚影，直接连接着虚空？既然如此，我如果走进去，是不是就进了虚空之中？”
那门下士回答：“走进去后，会从阴影里走回来，但无论如何都过不去，里面的虚空——同样只有一线，您看，您的手从那边探出来了。”
吴升惊叹：“当真神妙。”
那门下士道：“故此，洞内洞外之间，看似极近，实则远不可知。”
吴升摇头叹息：“我一直以为，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辰子咳嗽一声：“孙奉行，请问吧。”
洞窟内的东篱子盯着吴升看了片刻，唇角边的胡须微微颤动，忽然问道：“你是学宫奉行，姓孙？老夫怎么没听说过？”
吴升道：“我叫孙五，新任学宫奉行不到三个月，故此前辈不知。”
东篱子皱眉：“你来做什么？”
吴升道：“近日传法，谈及明月之力，苦思不解，听闻前辈乃月中仙入室弟子，故来求教。”
东篱子立刻变色：“混账！谁让你来的？”
吴升笑吟吟取出茶具，就在洞前烹煮起茶来，不多时，茶便烹好了。
“您老饮茶么？”
“滚出去，老夫不饮！”
“您老若是想喝，便说一声……辰奉行，请饮茶……这茶如何？孙某出身蛮荒，蛮荒之中多有顶级茶树，这是其中一种，虽无灵力，却出奇的香，沁人心脾啊。”
辰子接过来品了品，点头道：“不错。”
吴升问：“对了，茶水怎么送进去？”
在辰子门下士的指点下，吴升发现，旁边的洞壁岩石上开了个狗洞般的门孔，若是在别处，这处孔洞足以让人逃脱——修士缩骨，麻溜儿就能钻出来。
可惜这里是绝地，甭管修为多高，只要还没有天人合一，所有人就都是凡人，这处孔洞的用途，便只能是送水送粮。当然，如果遇到吴升这种体修大贼，把他送进去之前，肯定要先把他这身铜皮铁骨废了。
孙五奉行之尊，送茶入孔的是当然由辰子门下士代劳，茶盏送进去后，东篱子作势欲倒，嗅着茶香，还是没舍得，哼哼两声，很不情愿的呲溜进嘴里，咂了咂嘴，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多年不饮，老头几乎被这茶香感动得落泪。
“前辈，今日前来，主要是探讨交流、率性而谈，若是前辈不愿，尽可不必回答，晚辈并不勉强。但前辈所说的事，有可能会记入经传之中，留与后人翻阅传扬，不可言过其实甚而胡编乱造，这才是对尊师之名之法，乃至对历史负责的态度。”
东篱子臭着脸没说话，将茶盏从洞孔塞出，又看了看吴升膝前的茶壶，吴升冲辰子一笑，先给辰子和自己斟满，这才给东篱子又加了一盏。
“前辈，未知当年尊师因何被人称为月中仙？据我所知，贵宗乃是丹宗，似乎与月无关，我也是丹修，委实想不出其中有什么关联？”
“区区萤火，安敢妄测皓月之光？可笑！”东篱子不屑道。
“东篱子，孙奉行问话你就好好说，这是什么态度？莫非想再试万蚁蚀骨的滋味？”辰子门下士呵斥。
吴升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说好了率性而谈，不勉强。前辈不答，我便不记就是了。”
东篱子道：“说与尔等知晓也无不可，你既为丹师，当知于丹师而言，什么最为重要。”
吴升回答：“火，有精火一味，或有火髓一朵，省却十年之功。所以我才疑惑，为何时人不称尊师火中仙，反说是月中仙？”
东篱子道：“蠢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不明白？”
吴升恍然：“月火？”
东篱子鼻音里重哼了一声：“火分天地、阴阳，各有神妙……对了，苌弘呢？苌弘没来？嘿嘿……那就以公冶干论之。如死鬼公冶干的琉璃火髓，便属地火之精，乃是阳火，壮炼火髓之时，当以地土厚培，藏于洞幽之中，地越广、土越厚，火髓之效越长，懂不懂？”
吴升点头：“请前辈再论月火。”
东篱子道：“月火乃天火，于月满之时采其月华……我师自有丹法大道，乃独门秘奥，老夫是不会告诉你们的，打死也不说，真要打个半死，我就告诉尔等，老夫未得其传，嘿嘿。总之采纳月华之后，淬成月火之精，此火焰微而炙高，外冷而内烈，又称阴火。若能得此二火，使天地相合、阴阳相交，所成之丹妙用无穷。”
吴升点头：“原来如此……请饮茶！”
给辰子和东篱子斟满，举杯相邀，这回东篱子不再讥讽，一口就干了下去，叹道：“好茶！”
吴升瞟见辰子门下士喉结咕咚了一下，于是给他斟满一盏：“尊驾辛苦，请饮一盏。”
那门下士见辰子没有反对，也品了品，点头称赞：“真香。”
吴升接着道：“孙某身为丹师，自有精擅之火，不会中途改易，前辈不用担心我来偷师。所以我们接着说，尊师采纳月华的法门，传承何处？”
东篱子道：“我师上承郭祖丁香，丁香祖师上承宋祖吉利，吉利祖师上承博祖颊。”
吴升问：“与孙某自大丹师处探听来的一样，莫非采纳月华之法便是贵祖师博颊所创？可大丹师于此并不知情。”
东篱子冷笑：“他懂什么？师尊当年就没将真本事传给他！他学的那一点丹法到此为止了。真正月华之法，得自月仙嫦娥祖师，嫦娥祖师传吴祖，吴祖传百花仙，百花仙传博祖。”
吴升恍然：“原来如此……前辈若有证据便更好了。”
东篱子想了想道：“嫦娥祖师传下来射月弓，此弓随主人修为升而威力涨，门中相传，不仅可以射月，还可射日。只是此弓没能传下来，也不知流落何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就是这么回事！”

第二十六章 月华
下山时，吴升一直沉默不语，辰子问：“月华之力和潮汐的关系，两者之间是否有法阵牵引，东篱老儿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需要我夏台加些手段吗？”
吴升连忙摇头：“他对刑罚的忍耐，已非常人所及，否则当年有什么事都审出来了，若是加刑，反会令他闭口不谈。其实今日收获不小，进展很大，他已经谈了很多，这人呐，谈兴一起，是收不住口的，到时候不让他说他都难受。不用着急，多谈几次，什么话都套出来了。”
辰子问：“孙奉行打算谈几次？”
吴升思索道：“我也不知，看研究进展吧，还请辰奉行多多关照。”
回到自己龙虎堂，吴升思考今日所得，今夜是初十，尚未到月满之际，却要开始为此准备了。
东篱子说的采纳月华之法，就是天地内丹法，采纳的步骤，也在其后交谈中一点一点透露了个大概，天地内丹法是吴升修行的根本，以吴升对天地内丹法的理解之深，压根儿无需东篱子讲得多么透彻，如蜻蜓点水般一点而过即可，何况，实在不懂的，还可以去问桑田无，桑田无和东篱子所学虽然迥异，至少同出一门，解释一下、讨论一下，总是没问题的。
如此，到了十五之末、十六之初，吴升来到第一峰东侧的最高处，自家龙虎堂后的半山崖上，寻了块凸起的岩石，幻化几丛灌木将自家遮蔽妥当，开始以天地内丹法采纳月华。
皎皎满月，在夜空中如一轮明镜，将淡淡银光洒向大地，吴升将气海世界幻化出来，与己身相合而又略盖于身外，人丹重合，由此开启了采纳月华之门。
无形无影的月华进入气海世界，在天穹上打出一道光束，落入琉璃火髓所居的不忧山，照在那方火池上，随即被卷进深入地下的地道，流入吴升经脉之中。
琉璃火髓舒畅的徜徉在这银色的月河里，欢快的沐浴着、翻腾着。原本就经过太素黄芽火锻炼的火髓，此刻焰光之中除了金色，又渐渐染上了一层银粉。
在经脉中运行锻炼多时，这道月华又从某处山口喷涌而出，飞上高空，化作一层层薄薄的光幕，缓缓垂落下来。
那淡淡的银华散落在山川大地上、散落在树木花草间、散落在每一个生灵的头上。
这一刻，气海世界万众仰望，静静的呼吸着月华，连蝉虫也止住了鸣叫，万籁俱寂。
丹即世界，世界即丹，采月华不用再行淬炼成火，直接以月华淬炼，可使山川更为灵秀、金石更为坚韧、花草更为茁壮、万兽更为性灵、九大内丹神通更深！
一片乌云遮住了天上的明月，月华被云层挡住，透不下来，气海世界万兽低头，九大内丹沮丧而叹。
吴升也叹息，一个月就这么几个时辰，还被这该死的云层挡住，损失何其之大！
若我合道，便可飞上云层之巅，不会受云阻隔了吧！
过了大半个时辰，云层才终于缓缓离去，又将月华漏了下来，吴升连忙危坐，继续洗炼大地。
直到月华散去，圆月于山后失去了踪迹，吴升这才意犹未尽离开此间，将岩石上的灌木收了，返回龙虎堂。
天已经亮了。
稍歇片刻，钟离英进来禀告：“奉行，执役堂愚生求见。”
吴升问他：“入学宫一月，感受如何？”
钟离英回答：“学宫就是学宫，有仙都山在，灵力充沛，又有高修讲法切磋，英自觉修为大有增长之势。且同道之间相处融洽，言语喜人，少有不睦，英喜欢这里。”
吴升道：“其实有些事，你大可以交给石九，庶务上的琐碎，也当让他历练历练。我是赞同你多去讲法堂听课的，不仅听我的课，也听别人的课，遇到同道比试切磋，多看、多思、多上手，有了闲暇，便在这山中调息修行、增厚真元，甚至经楼中的书卷也要多去翻阅，博采众家之长。钟离，等哪一天你炼神了，我才好将你放出去，行走一地。”
钟离英笑道：“奉行放心，英知道，只有修为提升，才能为奉行做更多的事，如今我一个炼气士，却打理奉行府庶务，说起来也很惭愧，英会努力勤修的……我去请愚生兄进来？”
愚生进来后，呈上一份卷宗：“奉行，这两日收到各堂呈报的罚役卷宗，起初我与萧兄还不在意，但……故此来请奉行做主。”
吴升诧异：“是什么大错么？”
愚生道：“都是小错，左右不过是怠于事务，无故而离山之类。”
吴升哪有工夫理会这种小事：“你和萧剑师决定就好，过去该怎么处罚，你们就怎么处罚，遇到难决的，再报我知。”
愚生苦笑：“按照罚役惯例，通常也就是三个月罚役，或者罚金数镒，但……总之奉行还是看看吧。”
吴升低头打开，这是愚生誊录各家卷宗而成：
陈之公、飞羽道人、乐韦、韩凤、王嘉、士翼、卫谱、庚申子，上述八人不假而离山，致讲法堂荒课一旬，天下修士震悚，议转执役堂罚役。施罚者大奉行连叔。
器符阁符师晏苏，不假而离山，本月灵符未交，议转执役堂罚役。施罚者奉行姜婴。
大库执事管千、左丘，不假而离山，值期不至，大库未开，致器符阁事务延误五日，议转执役堂罚役。施罚者库使左衡。
经楼管事李颐，不假而离山，值期不至，致经楼关门三日，议转执役堂罚役。施罚者经篆卢明宫……
内档房房头郑曜，不假离山……
庖楼大厨梁丁，不假离山……
灯楼掌灯执事元狐，不假离山……
吴升眨了眨眼，心下不悦，这特么是故意的吧？被处罚役者，大部分都是跟从自己进学的骨干，几乎被一网打尽了，都送到执役堂来处置，这是要联手给我难看？
沉吟良久，开口问：“愚生，你以为该当如何？”
愚生苦笑：“我原以为，彼等皆为人构陷，故此一个一个核查过，却尽皆属实。说实话，我也不知该当如何了，这才来报奉行。”
吴升奇道：“属实？”
愚生点头：“都回来了，都承认了，他们去的是涌东岛，说是去看海。”

第二十七章 集体惩处
吴升终于搞明白了，没有谁故意针对他的学生，而是这帮学生集体旷工，跑去看海了。而且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消息，一股脑跑去的还是自己当年观海上金莲的涌东岛。
怔怔片刻，吴升喃喃叹道：“……我有一所房子，门朝大海，春暖花开……”
愚生没听懂：“奉行在涌东大岛上有宅院？难怪……”
吴升摆了摆手：“不是……这帮子家伙，怎么处置？那么多人……”
愚生苦笑：“执役堂也有数人，您还记得泰山么？偷跑下山，也去了涌东，我和萧师兄还在头疼，若不处罚，别的执役怎么想？今后如何服众？”
吴升问：“你就说吧，若按惯例，该当如何罚役？”
愚生道：“至少三月，若不罚役，也可罚金抵罪，当罚十金。”
吴升想了想，选择罚役：“三个月吧。”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家财万贯，也不是所有学宫修士都是一地行走，富得流油，于这些学宫修士而言，哪怕是炼神境修士，素来还是相当简朴的，十金之罚，很可能伤筋动骨。
吴升也没意愿自己替他们掏腰包，加起来不下二百金，疯了？
“三个月？”愚生很犹豫，真要大批量罚役，而且罚的都是听孙奉行讲课之人，对孙奉行的声望是不是会有伤害？
吴升点头道：“就三个月。”
愚生叹了口气：“也好，我回去看看，找一些轻省的事务……”
吴升道：“我记得之前翻阅卷宗，第七峰是每年清扫一回？”
愚生顿时明白了：“可距年关还有两个月……”
吴升道：“罚扫三个月。”
愚生依然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些张扬……”
吴升道：“就说后山罚役打扫群峰，至于扫哪里，那不是由咱们自己指派吗？”
第三堂关于禹王的道法课，是在闭关圣地第七峰开讲的，宣讲的内容，是关于禹王对抗洪不力者的惩处方式，由此而定下奖惩规矩，使上下心服口服。
为此，吴升炼制了第三枚简略版天地乾坤丹，将禹王十大刑罚再现于幻象世界，通过一个个活生生的场景故事和一次次对各种刑罚的体验，引导教育这三十六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之后，吴升宣布，每个人都要在第七峰中认真执役三个月，打扫山径和石洞，清理枯枝败叶，修剪灌木花草，无故不得下山半步。
用鲜活而生动的例子教育人、引导人、鼓舞人，让他们在第七峰集中隔离反思，这种惩戒方式大受欢迎，如果不是不宜宣扬，以致外人少知，恐怕龙虎堂的门槛都要被踩踏坏了。
他关于禹王的课程已经逐渐深入，接下来应该怎么备课，备什么课，说实话还没有完全考虑好，刚好将这帮家伙罚于第七峰闭关三个月，自己可以轻松轻松，好好思考一下之后的传道方案。
就在这时，石九禀告吴升：“燕大奉行招您前往文实堂相见。”
文实堂位于学宫北院的西北侧，原为之前的大奉行、后成为学士的高子衿旧居，高子衿合道之后，在与西极昆仑道人的决战中殒灭，这座宅院就空置了下来。
燕伯侨年轻时曾受高子衿指点，自诩为高门弟子，做了大奉行后，将执役堂庶务交出，自然也就不再居于第一峰，而是选择了文实堂，有心重振此堂声威。
从这个月起，正轮到燕伯侨首次当值。
吴升猜测，莫非是自己将罚役者送进第七峰集体闭关的事闹得大了一些，有人告到燕伯侨那里，故此找自己谈话？
于是肚子里打着腹稿前往文实堂。
不过他也并不担心，燕伯侨是自己人，只需能够自圆其说，燕伯侨当然会相信自己。
至文实堂后，见了燕伯侨，更是将心放进了肚子里，人家招自己来，压根儿不是为了什么罚役第七峰的事。
燕伯侨开门见山：“吴君薨了。”
吴升愣了，有些不明所以，他已经许久没太关心诸侯间的朝政大事，不知燕伯侨专门找他过来说这个是为了什么。诸侯死亡，那不是很正常么？天下诸侯何其之多，几乎每年都要死上几个，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前一段楚王死了，薛仲倒是向自己来信提了一下，如今同样僭称为王的吴君死了，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单独拿出来说的，或许就是皆为天下强国之君，影响比较大一些罢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吴君应该是被人刺杀了。心里暗叹，专诸啊专诸，都说了让你离姓伍的远一些，你怎么就不听呢？
果然，燕伯侨道：“诸侯之死，怎么死的，学宫管不着，但若是刺客所杀，咱们就要查一查了，看看是否为学宫通缉的要犯所为，而且通常这种可能性很大。吴君死后，至今已有半个月，吴国上下对此却讳莫如深，不提刺杀者是谁，坊间也有各种传言，姑苏学舍赵公查问时，给他的回答也语焉不详，他觉得很蹊跷，故此上报学宫。”
吴升问：“大奉行是打算让我去姑苏？”
燕伯侨道：“放在别的小国，学宫行走已经有足够资格和震慑力去查案了，但吴是强国，赵公还是弱了一些，吴国新君和重臣不太理会他，他也难，所以还是只能让你去。”
吴升问：“若非学宫通缉要犯所为，怎么办？抓么？”
燕伯侨道：“那就不管，若是通缉要犯，尽量捕拿回来。但我以为，如果刺客不是通缉要犯，新君没必要遮遮掩掩，你以为呢？”
吴升点了点头：“那我就去看看吧。”
查案本就是他这个奉行的职责，就如当年的罗凌甫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忙碌奔波着，只有在忙不过来，或者人不在时，才会抽调别的行走前往。
接过赵公的呈报又看了一遍，吴升返回龙虎堂，稍作准备，出发前往姑苏。
钟离英此刻也在第七峰中闭关潜修，吴升不想打扰他，自己走后，也需要石九处理龙虎堂庶务，因此，这次出行，吴升一个人没带，就这么单枪匹马进了姑苏。

第二十八章 姑苏
这是吴升第二次来姑苏学舍，上回来的时候，把学舍修士洗劫了一个遍，结结实实发了笔财，还顺道烧了人家小半个院子，这回再来时，自然感慨万千，对着人家被烧的正门处不停观察，心中满满都是回忆。
如此举动，自然引起学舍警惕，便有人出门喝止：“何人窥伺我学舍重地？”
吴升负手而立：“我是孙五，请赵行走出来相见。”
要说这两年，谁的名头最响，那天底下当属“孙五”，当真是声名鹊起，尤其是学宫一系，人人如雷贯耳。
那修士愣了愣，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撒开丫子就飞奔回去：“行走——赵行走——了不得啦——”
过得片刻，一群人自学舍中蜂拥而出，为首的正是姑苏行走赵公。
赵公曾于会稽参与围剿申斗克，一眼就认出了当年还是扬州行走门下的吴升，今日再见，只觉吴升依稀又有了变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当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是初入炼虚境后还不习惯修为境界的提升，没有控制住气息的征象。
赵公纳头便拜：“姑苏行走赵公，拜见孙奉行！”
他这一拜倒，身后一干姑苏修士同时拜倒行礼。
吴升虚空一扶，柔和的真元发出，将赵公搀起：“都是旧友，不必如此，进去说吧。”
一行人簇拥着吴升进入学舍，进入赵公处事的正堂，赵公相陪奉茶，余人皆在堂外静候。
修士高力低声向众人叹道：“孙奉行为人亲和，不摆丝毫大修士的架子，今日观之，果然名不虚传，既有恢弘气度，令人高山仰止，又和蔼随意，令人如见老友！”
列翟情不自禁点头：“的确亲和，令人如沐春风，就好似以前熟悉的朋友。”
余者也纷纷附和：“当然熟悉，诸位忘了当年会稽围剿申斗克，孙奉行也参与了的。”
“你见过？”
“应该见过吧！否则怎会有熟悉之感？”
“当时没在一个方向吧？行走倒是见过的，我等哪里有这机缘？”
“张兄所言不错，总之刘某是没见过，我以为，这是孙奉行的独到之处，见之如故、处之如友、谈之如师！”
“冯兄见过吗？怎么不说话？”
堂外等候诸士中，唯冯永面色有异，心里打鼓。就在三个月前，他奉赵公之命前往扬州，鼓动钟离英来投，也不知这件事钟离英会不会报给孙奉行，更不知孙奉行会不会记仇。因此，众人谈论时，他压根儿没有参与的兴趣，耳朵竖着，时刻关心着堂上的动静，可惜学舍处置事务的正堂，当然有隔音之效，他是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惴惴不安间，堂门开启，赵公在堂上叫人：“冯永！”
冯永打着鼓进得堂上，头也不敢抬：“行走……奉行……”
赵公道：“去一趟公子夫概府，告知他，学宫孙奉行驾临姑苏，欲见国君，看他怎么说。”
冯永领命而去，赵公向吴升道：“如今国中动荡，公子光初登君位，正在扫清旧臣，执政者为其弟夫概，另有楚臣伍员，为公子光宾客，颇受信重。我以为，刺杀吴君僚一事，此二人必为主事者，尤其伍员，不久必当大用。只是我欲约见夫概、伍员，这二人却托辞不见，今日奉行来了，想来他们不敢再躲着了。”
吴升点头道：“我相信你的判断，此事或与伍员有关，甚至刺客就是他找来的也说不定。以前我行走扬州时便知此人，扶保楚太子建不成，其父兄为楚王所杀，此人与楚国有大仇。我还可断言，他投吴之意，恐怕是打算借兵复仇。”
赵公道：“可楚王已死，他这仇不好报了。”
吴升摇头：“伍员记仇极深，不会轻易放弃报仇的，楚王虽死，还有费无忌在，哪怕费无忌也死了，他还是不会罢休。将来兴兵伐楚，必是伍员之谋。咱们就紧盯伍员，查问出刺客的身份。”
赵公问：“若当真伍员因血海深仇而勾结学宫通缉要犯，该当如何处置？”
吴升道：“那就只好委屈伍员了，带回学宫交差，由大奉行定夺。”
燕落山发现禹王洞府，已经成了学宫神迹之地，谁也不可能再侵夺此地，所以燕落山的危险早就解除了。
何况吴升预计，费无忌命不久长，当年的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所以对伍员伐楚一事，兴致欠缺，战乱起时，反而有可能破坏自己正辛苦建立的信众组织体系。
所以如果伍员真的鼓动专诸刺杀了吴君，专诸很可能因此而死，抓了伍员后，就算替专诸报仇。
至傍晚时分，冯永回来了，他道：“公子夫概说，奉行驾临姑苏，原本当请国君出面相待，但朝中纷乱，国君委实抽不开身，请他代国君设宴款待。就定在明日晚间，不知奉行是否有暇。”
赵公和吴升对视一眼，国君还是不敢见。
吴升道：“回复公子，明日我与赵行走一起赴宴。”
作为事实上的执政，当此国事纷乱不稳之际，公子夫概的府邸戒备森严，外有重甲士执戟待旦，内有修行高手巡查值守。
从府门至正堂的短短二、三十丈路，不过是两进院子，吴升就发现了五位炼神境修士，厢房中还藏着十余处暗哨，可知局势相当紧张。
事情本就如此，今日你做得初一，就别怪旁人做得十五，你请刺客刺杀国君，就要做好被刺客刺杀的准备。
正堂中灯火通明，公子夫概率心腹门客降阶相迎，这就是学宫奉行的待遇。
入堂之后，吴升坐于主宾之位，和夫概寒暄几句，赵公与夫概的心腹门客也躬身入座，酒菜便流水介送了上来。
酒过三盏，夫概迟迟不问来意，吴升也懒得跟他周旋，直接就问：“我于学宫时，听说姑苏有变，先君已薨。大奉行招我问对，谈及此事，令我前来一探究竟。所以我来了。”
夫概脸上带笑，没有说话，座中一人起身道：“奉行，学宫向不问政，如今纠纠于此，却是何故？”
吴升顿时笑了，此人他早就看在眼里，如今坐于门客之首，却非夫概的门客，而是公子光门客伍员。

第二十九章 追问
夫概于堂下迎候吴升时，吴升就见到了伍员，夫概当时不说，吴升也就当不知道，此刻他出头说话，夫概终于作了介绍。
“此乃伍员，为故楚太子建宾客，奔吴后，寄于我兄门下。我兄承吴王之位，拜伍员为行人，中大夫。伍大夫事君以忠、事亲以爱，刚毅隐忍，可成大事，为国之贤良。惜乎楚王不识英才，得为我用，王上对其寄予厚望。”
多年不见，伍员辅佐太子建，问政历兵、遭人伦大祸、颠沛流离，整个人的气质和形象已经与当年完全不同，但吴升看着他，还是想起了当年在郢都东郊景邑所见的那个还稚嫩的年轻公子哥。
吴升的回忆和神思恍惚，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被认为是失礼的表现，不够尊重人，但如今身为学宫奉行，修行界的大人物，则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被所有人认为，他不高兴了。
也是，一个行人、中大夫，未经允许，插什么话？谁允许你插话了？
伍员自视一向甚高，他自己不觉得，旁人却都是这么想的，夫概连忙弥补：“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大吴执政之位，将拱手让于此子矣，哈哈。”
吴升看了看赵公，赵公会意，代答：“学宫不关心诸侯朝局政争，关心的是刺客身份。贵人遇刺，往往有学宫通缉者参与，这也是学宫捕拿要犯的途径之一。如吴升刺楚大夫昭奢、利东阳刺蔡侯、彭生刺鲁公、魏浮沉刺楚大夫费宏，就算当时不在通缉之列者，其后也往往会犯下大案。”
伍员道：“原来如此……但教奉行失望了，先君遇刺，我等也在追查刺客，只是暂无刺客消息。”
弑兄夺位，哪怕人尽皆知，公子光也肯定不认的，所以伍员的回答也在预料之中。
伍员和吴升本无死生大仇，但他之前埋坑赵裳，之后又鼓动专诸刺吴君，如果吴升所知的历史依旧在这方世界上演——目前来看正在上演，那么专诸或许已经在刺杀吴君时当场身亡了。
吴升很喜欢专诸，一半是因为当年在郢都那段私交，一半是因为简葭，所以对伍员的否认很是不满，专诸是我之友，你伍员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哄得他为你卖命，这个仇，我得替专诸报回来！
懒得再费口舌，吴升张口就问：“听说你在城父为太子宾客时，立有刺营？我还听说，学宫通缉的红榜要犯专诸、魏浮沉二人，皆为刺营骨干？”
谁也没想到吴升会问得那么直接，话没说几句便将矛头直指伍员，几乎就是挑明了怀疑他与学宫通缉要犯勾连。
伍员大惊，压下心中的不安，强作镇定：“奉行此言，令员惶恐。所谓刺营，不过以讹传讹，乃当年费氏构陷之词。专诸的确曾于城父之郊栖身，却与员无关，至于魏浮沉，员更不识，还请奉行明察。”
吴升冷冷道：“你既知专诸藏身之处，为何当时不报学宫？”
伍员俯身低头道：“当时城父与宋、蔡、陈、郑诸国联军对峙于城阳，联军身后，亦有晋军窥伺，大战一触即发。员为太子宾客，忙于兵戈，于学宫通缉之事，不曾留意，尚不知其为学宫通缉。奉行或许不知，那专诸乃楚国大公主师友，员既不知其列名红榜一事，自然也不会无故驱除甚而捕拿。”
吴升盯着伍员看了半天，伍员被看得浑身发虚，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白毛汗。
伍员心中万般念头闪过，当即决定立刻爆料，以证清白：“对了，前时听闻，专诸曾于东夷越大战崆峒山贼厉飞，应当便在上月，于此之前，战的是蝶巫并胜之，奉行或许可以此为线索，拿获专诸。届时一问专诸便知详情。红榜之上，专诸位列三十五，蝶巫三十四，厉飞三十三，故此员以为，下一回他约战者，或为第三十二位的陶厌女，找到陶厌女，便可找到专诸。”
吴升很诧异，又感到惊喜，专诸没死？他既然没死，那刺杀吴国先君者，也许不是他？当然，这一点还需要证实。
因此道：“希望如此。你既说不是专诸，那是谁？”
吴升步步紧逼，令伍员大感吃不消，但他已被学宫奉行列为“勾结学宫通缉要犯”的怀疑对象，如果不给出明确答复，恐怕还是会被吴升带走。
只是这件事，他还真没法明言。
夫概在旁替他解围：“孙奉行，学宫通缉要犯，皆有名有姓，画影图形天下搜捕，据我所知，刺杀先君者，与通缉要犯无关，我们也在追查，一有消息，立刻报与学宫。”
吴升可以不给伍员面子，但夫概是吴国国君之弟、秉政的大人物，吴升却需要客气相待，他出来打圆场，吴升便不好再行紧逼，只能微微点头，不再追问。
他刚才追问时，气氛紧张到几乎窒息，这一点头放过，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喘息之声，那是堂上陪宴夫概一干门客所发。
这就是学宫奉行之威！
赵公心中顿时一阵羡慕嫉妒，自己在姑苏那么多年，何曾过如此威风？还是得炼虚，还是得做奉行啊。
夫概立刻含笑击掌，丝竹声顿起，一排宽袖长袍的吴女碎步上场，于乐声中翩翩起舞，以助雅兴。
这场酒宴散后，吴升和赵公回到学舍，赵公将学舍修士向四面八方撒了出去，冯永、高力、列翟等分往一方，打探关于专诸的消息。
这一打探，果然打听到专诸约战崆峒山贼厉飞一事，算了算时日，应该是在吴君被刺之后，说明伍员没有撒谎。
专诸这是在干什么？对此，赵公也不知道，只能摇头苦笑：“或许是对红榜上的排名有所不满？哈哈，开个玩笑。”
既然专诸没死，吴升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只要拿到刺客的名字，确定不是学宫通缉的要犯，就可以回禀燕伯侨了。
但最难的也是弄到这个名字。
赵公旁敲侧击，已经弄到了当日在场的几位公子光宾客们的供述，也有了刺客的大略形貌，但形貌相当粗略，还戴着面巾，无法辨识，也只能作罢。
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吴升终于放心了，真的不是专诸，专诸是不会遮脸的。

第三十章 我猜
现在的吴国朝堂，对刺杀先君一事做的是模糊处理，这也是诸侯各国通常的做法，甭管国人是怎么看的，甭管史官会怎么写，至少明面上不会公然承认，因此，夫概也好、伍员也罢，都是用模糊的方法应对此事，要查明真正的刺客，还需要学宫自己想办法。
吴升和别人不同，别的奉行查案，有一个先了解、再调查、后聚焦、再求证的过程，吴升直接略过了前面两个步骤，从聚焦开始，而且首先聚焦到了伍员身上，让姑苏学舍调查伍员身边的人，包括追随伍员的门客、和伍员经常来往的野修、军中的将佐等等。
因为晚宴之后，吴升没有离开姑苏，吴国朝堂对吴升的动向也在紧盯着，姑苏学舍周围多了很多哨探，一个个装扮成各种身份，但在行家里手的学舍修士面前，就有些班门弄斧的嫌疑了。
姑苏学舍将这些人都一一做了标记，查明他们来自行人司，也就是伍员负责的衙门，因此，学舍和行人司处于了事实上的相互监视状态。
赵公很不高兴，打算责问行人司，被吴升拦住了：“没有必要，就算去说了，他们会收敛么？不过是又换上一批人来盯梢罢了，反而多费一番手脚，还得重新去辨认出来。索性就互相盯着好了，他们那点水平，难道还能把姑苏学舍超过去了？咱们要办的事，是他们能查出来的么？”
吴升的肯定，对姑苏学舍来说是莫大的鼓舞，学舍修士都拿出了办理大案要案的精神头，很快便将吴升需要的东西清理出来了。
这是一份长长的名单，名单包括四部分：伍员的十二名门客、接触过的六名野修、常来常往的七名军中将佐、行人司的大小吏役。林林总总，写着五六十个名字、身份、住址等等。
赵公道：“据我们了解，刺客应当在炼神境以上，否则绝无可能刺杀吴君得手，所以我正让他们继续打探，将单子中的炼神境修士摘录出来……”
正说话时，吴升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的表情被赵公察觉，忙问：“奉行看到什么了？”
吴升将单子交给赵公：“往单子中间看，第十四名。”
赵公看了过去，见上面记载的是鱼屠要离，居于鸿山之北，擅剑。属于伍员近日接触过的六名野修之一。
赵公问：“奉行识得此人？”
吴升轻笑道：“鱼屠？此人表面以捕鱼、杀鱼为生，我猜是个隐藏的刺客，你看这伍员，一天到晚都结交的是些什么人？早晚要搞出事来。我猜测，如果吴君不是专诸所杀，恐怕这个要离就脱不开干系了。”
“是，我这就安排，让他们查一下这个要离。”
吴升又问：“吴国被刺的先君，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庆忌？”
赵公回道：“是，此人炼神境巅峰，听说力大无穷，有万夫不挡之勇，即将迈入炼虚境。吴君遇刺之后，此人率门客逃亡卫国，麾下也多力士。”
吴升笑道：“我猜啊，伍员笼络要离之意，或许还在庆忌身上。如果我所料不错，庆忌要出事。”
赵公道：“这个要离……似乎不见于学宫通缉要犯之列，我也没在其他学舍来文中见过这个名字。”
吴升道：“干脆我们去趟鸿山，见见这个要离，证实一下。”
赵公怔怔道：“直接见？直接问？”
吴升道：“我猜这个要离不是虚伪之徒，如果当面直问，就算他不承认，也不会随口编造瞎话予以否认。走！”
这几日，吴升的办案手法令赵公觉得别扭，实在忍不住想吐槽几句——又是猜测？什么都靠猜的吗？
但孙奉行过去的查案战绩摆在那里，谁都无法否认，只好强行忍住，倒要看看这回是不是又靠猜测就能查出来。当下也不反驳，孙奉行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左右也是他在主持大局，出了问题也不会打自己的板子。
学舍之外，伍员的行人司布置了三处暗哨，但在吴升和赵公眼里，实在太过业余，和明哨没什么区别，这也是行人司新立，几乎可说是为伍员量身打造的衙门，没有太多经验之故。
赵公的马车出了学舍，在城里兜了一圈，立刻就打开了一条缺口，吴升和赵公着便服出门，径自出城。
鸿山自有一股灵秀之气，山下绕着一条潭水，吴升和赵公抵达时，正是清晨，薄雾还未散去，山水朦胧，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来到一处水边的田舍前，站在篱笆院外驻足片刻，赵公道：“不在。”
吴升点头，几间简陋的房舍中，的确没有修行高手的气息，就算要离擅于隐藏修为，以吴升如今的境界，又是直奔他而来，总会感觉到一些痕迹。
房舍中出来一个面相清秀的女子，衣着简朴，一望而知是经常做活的农妇，膝下还依偎着一个扎着鬟的女童。她迟疑的看着吴升和赵公，怯生生问道：“二位贵人，来此何事？”
赵公问：“这位娘子，此间可是要离的家？”
那女子点头：“是。”
抱着她腿的女童瞪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的问：“你们找父亲做什么？他去捕鱼了。”
赵公道：“那我们在这里等一等。”
那女童看了娘亲一眼，见娘亲点头，于是飞跑回屋，搬了两个小木墩过来：“坐吧。”
吴升很喜欢孩子，见这女童伶俐可爱，笑道：“给你变个戏法，去找个空罐子来。”
很快，女童取来一个空罐子，好奇的看着吴升将空罐子在她眼前摇晃，摇着摇着，罐子里就响起了哗啦啦的钱币翻滚声，从罐子里坠落出一枚枚吴国贝币。
女童欢笑着，拍着手蹦蹦跳跳，开心极了。她娘亲也在一旁露出笑容，却对吴升将钱留下来的行为婉言谢绝。
看着这母女俩的笑容，吴升却忽然想起一事，脸色顿时难看了三分。
正在这时，一艘渔船冲破薄雾，来到岸边，女童欢喜着叫了声“爹”，跑过去迎候。

第三十一章 要离
要离身形矮小，相貌丑陋，从渔船上慢慢吞吞下来，将船系好，把女童抱起，原地转了个圈后放下。
女童拉着他过来：“爹爹，有客人找你。”
来到吴升和赵公面前，要离疑惑的看着两人，问：“两位贵人找小人？”
看着他这副个头，吴升和赵公对视一眼，心中已有判定：“差不多了，这个要离应该就是刺杀吴君的刺客。”
在扬州学舍买来的消息中，有当时殿上卫士的口供，虽然刺客蒙面，但个头不高，这一点，和眼前的要离身形吻合。虽然他传来的气息并不强，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炼气士，但学宫的消息显示，此人可是炼神境，有万夫不当之勇，他越是修为不显，越是表明擅于掩藏气息，就越是符合刺客的要求。
赵公心中暗叹，孙奉行真神人也，一猜就中，莫非这就是天赋使然？是不是能够入虚的修士，都必须身具某种天赋？那自己的天赋究竟是什么呢？
正要开口审问，吴升抬手制止，向要离道：“借一步说话。”当先沿着水岸走去。
眼下的吴升，身上自有一股还没完全收拢的威压，提出来的要求令人无法拒绝、也不敢轻易拒绝，但要离却拒绝了：“小人还要赶着杀鱼贩鱼，就不去了。”
赵公在他身后道：“要离，我是姑苏行走赵公，这位是我稷下学宫孙奉行。”
一位奉行要和你谈话，一位行走在后催促，天底下没有几个人可以真的拒绝，要离这才跟了上去。
“要离，你修的是什么功法？明明有万夫不挡之勇，感应上却好似一个初入修行的普通修士，就连我都看不大清楚。”吴升信步而行，随口而问。
要离沉默不语，只是跟在吴升身后，沿着水边而行。
“不想说？”吴升的声音变冷了。
语调的变化，给了要离很大压力，他终于还是艰难开口：“祖传的一点微末手段，当不得奉行夸赞。”
吴升忽然顿住脚步，望着水面上渐渐散清的水雾，道：“微末手段？微末手段就能上殿行刺，而且一击而成？那吴国宫殿上的守卫，也太过稀松平常了吧？”
要离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犹如一块水边凸起的石头。
身后的赵公瞬间有些眼花，如果不是确信自己前面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几乎就要下意识绕开这块石头，继续前行了。
吴升没有回头，淡淡道：“也许你听说过我？知道我是丹师出身，不擅斗法？但是我要奉劝你一句，境界的差别犹如天堑，我就算再不擅斗法，你也没有任何机会。何况，你好像受了伤？不要强行隐忍，想咳就咳出来，我是丹师，丹师多少都懂一些医道，淤血臃气不咳出来，沉压在经脉中，会伤经脉的，时日久了就难治了。”
这句话一提，要离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大咳起来，咳得站不直身子，弯下腰去，一丝丝红得发黑的血丝落在潭水中，被微微泛起的波浪卷走，几条小鱼游过来争食，吃了没有两口，便一条条翻了肚皮。
咳了多时，要离这才缓解了症状，拭去嘴角的血迹，问道：“奉行是来捉拿我的么？”
吴升摇头道：“你恶迹不显，修的也非妖魔巫三道功法，原本是不想捉拿你的。学宫要的只是一个确认，确认行刺吴君者，并非学宫通缉的邪魔外道。行刺吴君之事，你认不认？”
要离迟疑良久，道：“不能说。”
吴升冷笑：“不能说？是因为还有后续手段？听说吴君之子庆忌逃亡卫国，矢志复仇，伍员是不是还要安排你去杀庆忌？庆忌的本事不输于你，你又受了重伤，我猜你一定想好了办法，准备行苦肉之计，接近庆忌？”
要离默然片刻，艰难道：“伍大夫说的？”
吴升问：“以你的本事，想要求一大夫之位，不是难事，你图的是什么？为了行刺，不惜杀妻弃女？”
赵公在后面听得吃了一惊：“杀妻弃女？”
吴升冷冷解释：“赵行走，你可能很难想象，为了接近庆忌，接下来，此人还打算央求吴君，将他的妻子杀了，女儿捉入牢中看押，如此便可前往卫国，取信于人，在庆忌最信任他的某个时候，一击而杀。”
赵公不可置信的看着要离，见要离不说话，他又望了望远处院门口翘首以盼的妇人和女童，喃喃道：“那么狠么？”
吴升叹道：“既然我来了，当然不可能让这种人伦惨事发生，我打算向大奉行提交建议，将弑父、弑母、夫妻相残、弃离子女等，列为学宫禁行之举，犯下此等罪孽者，通缉追拿，受炮烙之刑。”
赵公迟疑道：“弑父、弑母者可，但……夫妻相残、弃离子女，民间多有……”
吴升道：“我知道这件事难做，时人多有送妻献主以淫、杀子敬友以食之惨剧，风气使然，学宫肯定管不过来，但能管一个算一个，发现一个杀一个，从学宫做起，从修行者管起，渐渐扭转这股歪风邪气。”
赵公肃然：“我愿助奉行一臂之力。”
要离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不说话。
赵公问：“这要离，该当如何处置？”
吴升道：“他只是谋划，还未施行，你说该怎么办？”
赵公冷冷道：“学宫办案，以心证为证也可，何需实证？”
吴升道：“我还是想听一听他为何要这么做。”
要离忽然笑了，冷笑：“我以为，学宫之中都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如今看来，当真不值一提，君王社稷，家国大业，大义与小义，汝辈岂能知之？”
吴升道：“吴国宗室内斗，谈什么大义、小义？和你又有什么相干？”
要离道：“伍大夫说过，今上得掌国器，必将扫平诸侯，令天下再无战乱，庶民再不受苦，如此大义，孙奉行懂么？”
吴升实在忍不住了：“伍员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脑子秀逗了你？吾从未见如此愚昧之人！”

第三十二章 龙槛台上
要离的愚昧是令吴升难以理解的，或许能够理解他的，是赵公。听完他的话，赵公不由轻叹一声，目光中似乎肃然起敬。
赵公的理解与否，不影响吴升对要离的处置决定——带回学宫，至于要离的妻女，完全可以给她们找个人改嫁，实在不行，也可以给一些钱，令其衣食无忧。
但吴升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他甚至无法面对这两双澄澈的眼睛，说出要离的计划，尤其对孩子，无疑会造成巨大的创伤。因此，他只是告诉她们，准备带要离去临淄修行。
带要离回学宫的目的，是把他被伍员洗过的脑子再洗回来，在他恢复正常之后，或者在庆忌一事了结之后再把他放回来，不使其杀妻弃女的计划得逞，这一过程预计需要一年以上。
在返回姑苏的路上，要离还想反抗，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他本就深受重伤，境界又差得太远，顿时被吴升以强大的真元压制，由赵公出手绑了。
赵公叹息：“尔乃英侠，何苦如此。”
吴升不屑：“英侠个屁，糊涂蛋一枚，受人轻易蛊惑，替人枉死而已。”
将人锁入姑苏学舍的地牢之中时，也没有刻意掩饰，这是给吴国君臣一个震慑，尤其是给伍员提个醒，别以为不告知学宫，学宫就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公子光——不对，现在叫阖闾，你阖闾不是躲着不见我吗？我就釜底抽薪，把你们精心准备的刺客拿了，看你还见不见我？
吴国君臣上下，对学宫真是缺乏敬畏啊，现在教教尔等什么叫做敬畏！
果然，才到晚间，宫中就有侍者前来邀约，说是吴王设宴，今晚邀请孙奉行一叙。
赵公道：“吴王是打算请咱们放人。”
吴升想了想道：“或许吧，但肯定不是主要目的，要离被拘捕之后，已经失去了作为刺客的意义，对庆忌的行刺，他们得另想办法了。吴君设宴，恐怕是有赔罪之意，缓和一下与学宫的关系。”
赵公忿忿道：“吴国君臣对我姑苏学舍，一向不是很看得起，平日只让门尹和寺尉与我们打交道，上回学舍被贼子伍胜洗劫，他们的过错同样不可推卸，除了门尹和寺尉来看了看，其他权贵一个都不到场！这回奉行来了，他们知道厉害了，姿态就低了。照我看，奉行就不必去！”
吴升道：“这样吧，咱们该去还是去，替你讨回点公道来。”
吴王阖闾在宫中龙槛台上宴请吴升，除了公子夫概之外，还有两人作陪，一个就是伍员，由此可见阖闾对他的倚重，另外一个让吴升有些意外，竟是多年前的一位熟人。
当年吴升作为楚国联军的一员，曾经和吴军大战多场，吴将之中就有此人，当时赎俘的时候，据他自己介绍，说是出自齐国田氏，名武，字长卿，当时在吴将吴宣麾下效力，属于中下层军佐，没想到他今日居然可以上殿赴宴了。
吴升认得他，他却不认得吴升，吴升变化太大了，相貌身形乃至如今的地位，任何人都不会将他与往日那个战场上诈计百出的无耻庸将联系在一起。
就听阖闾介绍：“吾弟夫概、行人伍员，孙奉行都见过了，这是我新拜的上大夫，名孙武，倒与奉行尊讳相近，只是他是武将之武，奉行是五方五行之五，呵呵。”
有阖闾在，有伍员在，又是身处吴国宫廷，吴升终于对上号了，不由多看了孙武几眼。好家伙，兵圣啊，当年怎么没看出来呢？自己一直以为他是田武，看来是误会了啊。
一想到自己曾经用计活捉过这位兵圣，吴升就忍不住一阵骄傲，当真是心旷神怡，从毛孔里透着舒爽！
嗯嗯嗯，矜持，要矜持啊，自己是学宫奉行，放在天底下都是顶尖的人物，不是眼下的孙武可比的，要保持住形象。
吴升端坐，受了孙武一拜，拱手回礼。
之后，吴升介绍：“此乃我姑苏学舍行走赵公。”
赵公向阖闾拜倒，与夫概、伍员和孙武见礼。
伍员道：“赵行走是熟悉的。”
吴升诧异：“熟悉么？我还以为不熟悉。”
伍员怔了怔：“奉行此言何意？”
吴升道：“听闻学舍于姑苏立足，只与寺尉、门尹打交道，国中上卿，他都说不上话，大多不识，这几日我已责之，故此今日宴饮，特意携他前来，向国君、公子、行人和孙将军致歉，行走姑苏多年，竟然连国中上卿的府门都登不了，当真岂有此理！”
赵公低头认错：“是我处事不周、行事无礼，还请国君、公子、两位大夫不要计较，今后必多多登门请教。”
吴升怒其不争，叹道：“君上，赵公行走姑苏，今后还请君上多多看顾，否则他连宫门在哪里都不清楚，遇到急事该当如何？只能抓瞎！譬如年前为大贼所乘，趁其不在时大行劫掠，甚至起火焚舍，只有门尹和寺尉前往查看，城中尽皆不知。这是什么道理？”
转头问赵公：“被抢走多少？”
赵公道：“财货百金，修缮学舍又花了五十金。”
阖闾、夫概面面相觑，伍员不停咳嗽，孙武则瞪大了眼睛，听着吴升一通分说，目光中满满的兴趣。
阖闾张口道：“啊……竟有此事……”
吴升又道：“并非是我心疼学舍那点损失，虽说损失惨重，至今没有恢复元气，但我更在意的是，堂堂姑苏，天下强国之都，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被大贼招摇过市，当真令人匪夷所思！对了君上，那大贼乃学宫红榜上有名的伍胜，君上还需提醒门尹和寺尉，今后定要严加提防啊！否则下次再来，洗劫的就不是学舍了，而是君上你这宫中！”
伍员忙道：“孙奉行，先君宠信小人，以致国政不修，致有此失。不过奉行放心，今后绝不会再如此了，姑苏学舍若有事，员必亲往！”
阖闾忙道：“奉行放心，不仅是子胥，包括长卿、吾弟，今后赵行走都可多多来往，有什么事他们解决不了的，可入宫上殿，孤决之！至于被抢夺的财货、修缮学舍的使费，可从国中支应，夫概，明日就办！”

第三十三章 人没了
姑苏学舍的修缮金有了着落，赵公心中大喜，心底也油然而生一股自信，陪着吴升和吴国君臣谈笑风生。
其间，伍员问道：“听说学宫将鸿山鱼屠要离带回了学舍，不知此人犯了什么错？不瞒孙奉行，员曾泛舟于潭水，偶遇要离，与其相谈甚欢，故此结而为友。”
吴升道：“要离涉嫌一桩凶杀，且意图杀妻弃女，此人伦惨剧已被我阻止。”
此言一出，刚刚恢复了欢声笑语不久的龙槛台上，再次回到尴尬和沉默之中。
旋即，伍员强笑道：“不知要离所杀者，是否学宫高修？”
吴升摇头：“非也。”
伍员又问：“那不如将要离送入我廷寺？”
吴升解释：“要离有个计划，杀妻弃子以图他心中所谓的大义，如此惨事，我学宫不能坐视不理。”
伍员思索着道：“计划？就是还没有杀？”
吴升道：“学宫办案，首重防患于未然，等真正发生，什么刑罚都晚了。”
伍员绞尽脑汁：“我听说，学宫是以铲除邪魔外道为首任？各家各有难处，各人各有己念，怕是学宫也难断家务……”
吴升道：“由要离之事而起，我将建议学宫，弑父母、杀妻子者，列入邪魔外道之列，以正天下风气。也希望由姑苏起、由吴国起、由诸位起、由国君起，将此事列入国人禁行之法，以开天下先河。”
龙槛台上很尴尬，夫概哈哈一笑：“饮酒，饮酒！近日，我军新得越北长水之地，有越人歌韵之美，请奉行共赏。”
越人歌舞是婉约的、清淡的，节奏和姿态都有一些诡异，却又饱含摄人的魅力，好似巫师行祭，动静之间自有奇异的法度，看得吴升赞赏不已。
阖闾见吴升喜欢，想把这套舞女班子送给他，被他拒绝了：“修行之路无尽，偶尔偷得闲暇，舒缓一下心神即可，若是沉迷于此，那就得不偿失了。”
宴罢，阖闾准备了车驾送行，吴升也不客气，携赵公登车离开王宫。
赵公感叹：“还是得奉行出面啊，今后我姑苏学舍再要办什么事就容易得多了，局面打开了。只是拒绝将要离交还，会不会不好？”
吴升道：“一个刺客，在这些贵人眼里，算不得什么，只有拒绝他们，他们将来才会更尊重你，如果什么事情你都答应，没人会把你放在眼里。”
赵公琢磨良久，点头道：“奉行说得是。”
回到学舍，冯永、高力等人都迎了出来，赵公心中欢喜，向他们道：“我姑苏学舍的损失，诸位被劫走的财货，都由吴人赔！”
众人顿时欢声雷动。
吴升道：“案子了结，我当返回临淄，今夜启程，顺道将要离带走。我带要离走后，你们注意保护好他的妻女，以防吴人心中不满，有所反复。”
赵公答应：“是，我明日就遣人去将他妻女接来学舍，安排在厨下做活，奉行放心。只是，走那么早么？”
吴升道：“我不走，吴人不安心，吴君既然服软，咱们也就让他睡一场好觉吧。”
赵公当即吩咐准备车驾，又让冯永和高力速速将要离从牢中提过来。
可这两位却空手而至，神情慌张：“奉行，行走，要离没了！”
赵公惊问：“没了？什么意思？”
冯永道：“就是……凭空消失了。”
高力语带焦急：“奉行、行走，快去看看吧，地牢好好的，谁也没动过，就……”
众人赶了过去，从地牢出口一直进入重囚室，所有法阵机窍都没有动过，大锁铁梁也同样完好，可人就是没了，只有两三个人犯缩在大牢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而重囚室中则空空如也。
要离受了重伤，气海又被封了，自己是不可能逃出去的，吴升当即盯着赵公和姑苏学舍众修士扫了一眼：“人都到齐了？”
赵公醒悟，顿时就是一身冷汗，想要分辩两句，却不知该如何分辩，当即吩咐冯永和高力：“所有人，包括仆役，全部叫过来！”
片刻之后，冯永和高力下来禀告：“人都到齐了，都在牢外等着。”
此时，对大牢房中的几个人犯的审讯也已经有了初步结果，赵公亲自上手，当场问了出来，就在吴升和赵公入宫赴宴的时候，要离将所穿的衣裳脱了下来，那衣裳忽然自行燃烧，要离就在火光之中消失不见。
冯永和高力进得重囚室仔细搜索，果然看见了一些散落的衣衫灰烬。
排除了麾下的嫌疑，赵公松了口气，却又不由顿足：“大意了！竟然还有如此手段，这衣裳是法器还是法符？我居然从未听说过。应该给他换身衣裳的！”
吴升沉思道：“大盗魏浮沉精擅此道，据说常以方寸符潜逃，这就是学宫一直抓不到他的原因。”
赵公恍然：“方寸符？”又有些疑惑：“可这身衣裳，怎么能是方寸符呢？我亲自查过，就是普通衣物，否则焉能让他穿在身上。”
吴升道：“现在说不好是不是方寸符，总之就是类似的东西。”
赵公道：“我这就赶去鸿水，若是他回家的话，正好堵上他。”
这是目前暂时能够想出来的办法，吴升答应了，但他觉得希望恐怕不大，以要离对妻女的那点情义，出逃之后首选回家是不太可能的。
当然，希望虽然不大，却还是得让赵公去，至于自己，则按照另外一条思路来追查，也就是方寸符的思路。
气海世界中没有姑苏城，但有姑苏的山川地形，只不过城池之处，是一片河流交错的平原。
根据他对方寸符的了解，吴升以自己所处的位置为中心划了一个圆，半径一里。再让冯永他们取来姑苏城的舆图，对照着自己的气海世界标注出这个圆的范围。
姑苏学舍位于城南，在这个圆的范围内，北边的大半部分都是城中里坊，估计要离使用方寸符的时候，应该是往城外走，所以最大可能，他遁行的方向就是城南。再将几处城南郊外的河道、野人村落去除，剩下的三个地点，最有可能就是他布设方寸符之处。
自己的手段，没必要让姑苏学舍这帮修士知道，吴升让他们守好学舍，自己一个人离开姑苏，开始追摄要离的行踪。

第三十四章 一路追踪
吴升懒得叫开城门，一个纵身就翻了过去，连城墙都不用去踩着借力，飘飘而下，一派大修士的风范。
他首先选择的是离自己最近的点，姑苏城南的一座大塘，吴人称之菜花塘。塘中水草茂密，利于藏身，是个布设方寸符的好地方。
方寸符的效用范围，通常是一里到二里地之间，受地形影响而有所变化。但器符阁的符师说过，布设方寸符的时候，都会往少了算，也就是一里地，顶多再放出来三、五十丈远，毕竟使用方寸符就意味着要逃命，生死攸关，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到时候感应不到，遁不出去，那可就没机会了。
到了塘边大略看了看，吴升又进一步缩小了搜寻的范围，因为塘边这一段，适合埋符的地点就那么廖廖几处。
感谢学宫器符阁发明的神藏见光符，再加上自己的气海世界沙盘，让追摄方寸符成为可能。
希望要离使用的逃命方法的确是方寸符吧，或者是与此相关的神通，否则这一切都是白费工夫。
神藏见光符极为有用，可以说是近百年来，器符阁创制的最为有效的几种法符之一，如果不是自己只有九个分神，他早就将其炼化为本命内丹了，可惜的是分神有限，没有分神附着的法符，炼成内丹也没有任何效力，就好似那些花草灌木，不具法力神威。
祭出一张符，在波光荡漾中将重囚室地面上搜集的衣裳灰烬撒进去少许，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反应，这张符算是白烧了。
来到另一处，继续祭出神藏见光符，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又换了下一处……
连续使用了五张，都没有找到，吴升又纵身而起，在目力可及的范围内搜寻一番，决定放弃这里。
出门办案，神藏见光符他带了不少，在学宫时，就囤积了上百张傍身，少的是要离焚烧后留下的灰烬，这东西不同于完整的衣物，撒进去一些就少一些，是收不回来的，能搜集到的只有少许，放在掌心中不过一小捧，不能滥用。
也许在菜花塘的搜索会有遗漏，如果要离使用的当真是方寸符一类的方法，也许存在从这里逃走的可能，但从深藏见光符的价值最大化考虑，必须尽可能的搜索更大的范围、更多的地点，在这里继续浪费深藏见光符，不如换到另外两处搜寻。
吴升选择的第二处是城池西南的虎丘，比起东南的灌渠，这里山势地形更容易藏人，埋符的可能性也更高。
虎丘不大，上到山顶，月光下一览无遗，对比气海沙盘提前划出来的一条五十丈宽的“遁行带”，吴升很快选择了几处追摄点。
他的首选是两处山崖下的凹角处，林密草高，又有上方山岩阻隔，以他的逃亡经验来看，是非常好的藏身之地，不仅隐蔽，而且视线也好，既可稳坐不动，也可随时转进。
除了这两处山凹，他还确定了其余四处地点，准备在这里使用六张深藏见光符。
第一张下去，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又废了。
接着换到另外一边山坳下，祭出了第二张，还是没有反应……
不对，有反应！
之所以反应不明显，是因为这点波光扰动处于搜寻范围的最边缘，差一点就错过！
吴升连忙来到波动异样之处，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土坑，土坑里还埋着个空罐子，罐子里同样是一堆新鲜的焚烧灰烬，像是布帛。
找到了！还真是方寸符！
方寸符是器符阁秘法，就算吴升也没有见过，对此没有研究，将一件衣裳炼制成方寸符，如此创意，还真是有趣，他打算回到学宫后，无论如何弄上一张，这玩意儿是真的好东西啊。
看着这灌烧成灰烬的衣裳，吴升一阵鄙视，真不专业，都不知道消除痕迹的么？鄙夷的同时，也有些好奇，要离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布下的方寸符？
之前的灰烬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吴升又从罐子里抓了一把，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要离的逃亡方式显得很业余，都不用深藏见光符，吴升就从泥土上、草木中发现了要离的痕迹，毕竟受了伤，在吴升这种炼虚高手、逃跑专家眼中，他一路留下的痕迹如同明灯一样醒目。
吴升从虎丘之上下来，一路向西南方向追踪，偶尔在痕迹不易分辨的溪水边、石道旁用上一张神藏见光符，就这么追索下去。
要离没有往东边的鸿水方向逃走，果然没有回家的意图，他的行踪一路向西，进了震泽。
震泽是姑苏城西四十里外的大泽，水波荡漾，望不到对岸。此时已是丑时末，天上多有乌云，将月光挡住，湖中一片黑沉沉的深邃，哪怕以吴升的眼力，也看不出二十丈远，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涌浪声。
吴升踏波而上，向着震泽深处走去。好在要离入泽的时间不久，几张神藏见光符打下去，水面上依稀显现出他的踪迹。
进入炼虚之后，尤其是神识生婴、继而转化成阳神，具备了一定单独行动的能力之后，身体也渐渐走向了“虚无”，当然并不意味着这具躯体就可以随意抛弃，它依旧不可或缺，但至少，虚无的身体与天地自然的融合非比常人，水上行走已经是一种基本操作。
当年吴升随辛真人、子鱼大奉行和罗凌甫等出海，也能在水上走一走，却走得很是辛苦，如今走起来举重若轻后才真正理解，其间的差别，并非是真元增厚那么简单，而是身体存在方式的巨大改变。
再下一步，等自己合道的时候……
吴升摇头望向夜空——我就可以飞了！
湖水对气息痕迹的涤荡是卓然有效的，吴升走上一段，就必须打出一张神藏见光符，循着神藏见光符折射的痕迹继续向前。
大约在水面西行了六、七里，用掉了十多张符后，眼前出现了一座湖中大岛。岛上林木茂盛，正是个藏身的好所在，在这里躲避几个月，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吴升估摸着，要离十之七八就在这里了。

第三十五章 往事
岛虽然称“大”，只是相对于别的湖中之岛而言，和海岛比较，就谈不上大了，方圆二、三里，尽在吴升的感知之中。
站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吴升也将神识放了出去，将这座岛全部笼罩在感应之中，气海世界迅速填补空白，将这里的地形勾勒出来：岛的最高处位于西北，高出水面十二丈左右，地势向着东南方向缓缓下降，形成岛丘，其间有两处沼泽、一条小溪，密密的林木将其覆满。
在最高的丘顶下方有处平台，一道微弱的真元正在波动闪烁，标识出了自己所要搜寻的目标。
吴升飘然离开湖水，踩上树梢，随着树梢的摆动，无声无息向着平台处接近。
将要抵达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平台怔怔片刻，将十二只妖蛛幻化出来，沿着草丛爬了过去，从四面八方将平台连同半座小丘围在当中。
除了妖蛛外，他又将妖藤幻化出来，守在了登丘的一条小径边。
通过妖蛛和妖藤，感知周围没有异常之后，吴升落地，沿着小径一步一步登上平台。
今夜有云，天色昏暗，秋风微凉，正是动手的好天气。
姜婴独坐平台前的一块巨石上，仰头望着夜空，良久轻叹：“都被云遮住了啊……”
吴升从林中走出，来到近前，在巨石的另一头也坐了下来，看了看这漆黑的夜空，道：“刚才还没那么多。”
片刻之后，姜婴问：“你不怕？”
吴升也问：“要离呢？”
姜婴道：“放了。”
吴升很不满意：“放了？你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姜婴回答：“我废了他的气海。”
吴升对这个处理办法并不是很满意：“以他的脾性，估计回去就得自尽，他自尽不打紧，他的妻女怎么办？”
姜婴道：“可以让赵公将她们接到姑苏学舍赡养，我答应你。”
吴升撇过头来看了看姜婴：“哈？”旋即摇了摇头：“要离是你的人？他说的什么狗屁大义都是假的？”
姜婴回答：“他说的，应该是他的本心。他曾经是我门下，但现在我也说不好，他偏离了我太多的计划，好在最终的结果不算太差。”
吴升将剩下的灰烬摊在掌心，好奇的问：“这件衣裳，到底是什么？你炼制的新符还是某种法器？”
姜婴道：“衣裳就是衣裳，不是符也不是法器，是烧给你的。”
吴升不由失笑，不怀好意的瞟了瞟姜婴，又盯着掌心中那些衣裳灰烬：“他一个大男人，光溜溜的跟你跑了？”
姜婴不屑道：“何必使用这种小伎俩乱我道心？烧的是我的衣裳。”
吴升致歉：“失言了。”却依旧盯着那些灰烬看，直到姜婴脸上显出恚怒之色，这才轻轻吹了口气，那些灰烬凌乱的飞散，转瞬消失无踪。
“那要离是怎么逃走的？”
“要离修的，是本命方寸符。”
吴升恍然：“和魏浮沉一样？魏浮沉不会也是你的人吧？”
姜婴摇头道：“不是。我后来问过要离，是他将这法门传给魏浮沉，虽说他传法的时候留了一手，依旧是违了我的令，所以……他后来的作为越来越令我失望。”
吴升道：“你的人，你控制不好吗？”
姜婴反问：“你的人，你又能保证可以完全掌控么？当初的你，是罗凌甫的人，他能完全掌控得了你么？”
吴升点头：“也是。”
姜婴道：“他受了太多的影响，包括那个伍员，当初赵裳在城父中计，给她下钩的就是这个伍员，我准备杀了他。”
吴升很震惊：“赵裳是你的人？”
姜婴笑了：“她本就是器符阁的符师啊，很奇怪么？”
吴升反驳：“器符阁有很多符师，不可能全是你的人。”
姜婴点头道：“说得也是……但她的确是我的人。”
吴升怔怔片刻，不由叹了口气。如果姜婴说的是真的，那他自担任扬州行走后的很多事情，包括串联勾结各家行走的那些勾当，姜婴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当时，我在奉行议事上被肩吾质问，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吴升问。
“为什么要说？几个行走串联勾结而已，又能如何？就算免去你的行走，不过是罚以重役，又能如何？”
“可肩吾毕竟为了此事贬黜西极。”
“那是他自找的，与我无关。他关心的事，和我关心的事，从来就不是一件事。”
吴升看着侃侃而谈的姜婴，忽然觉得，如此美人在岛上和自己吹着夜风，说着掏心窝子的话，感受还是很旖旎温馨的，只不过……
正遐思间，姜婴忽问：“禹王的虚空结界，是什么样的？”
吴升问：“这就是你关心的事？”
姜婴道：“除了虚空结界，我还能关心什么呢？要想合道，目前来看，也只有虚空结界。我和肩吾不同，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他以为合道有很多条路，所以什么都想要。”
吴升问：“难道不是吗？”
今夜的姜婴心情很好，所以耐心解释：“都说学宫得自上古传承，是唯一的修道正宗，但我以为只有三件，一是天地景阳钟，二是天书文字，三是长寿丹的丹方……”
吴升皱眉：“那么少？”
姜婴道：“或许几位学士手中还有一些别的，但就我所知，最重要的，堪称传承的，也就这三样吧。很早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辛真人和子鱼在偷偷炼制私丹，原本并不愿意理会，长寿丹是救人的，学宫规矩，每年都有一定之数，但实际上多用上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吴升问：“那后来你为什么盯着长寿丹的问题不放？”
姜婴回忆道：“以前我有个门下，做事很稳妥，也很聪明，他向我禀告，子鱼每年到手的长寿丹有近百枚，但卖出去的只是其中的一半，他给我算了一个数，只是二十年的时间，子鱼就积攒了上千枚长寿丹。”
吴升喃喃道：“上千枚，的确是个不小的数。”
姜婴问：“你知道，在上古时，长寿丹是什么吗？”

第三十六章 味道
吴升望着姜婴，等待她的答案，姜婴也没有刻意卖关子，直接告诉他：“所谓长寿丹，不过是上古仙神疗伤的灵丹，很普通的仙丹，就像我们的乌参丸、奋脉丹一般，虽然很普通，但的确是仙丹。”
顿了顿，姜婴道：“所以，辛真人经常出海，我猜是因为有仙神存迹于世，而且还受了伤，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仙神就是龙首天神。”
吴升点头：“原来如此。”
姜婴道：“可惜他们搞砸了，服了上千枚长寿丹的龙首天神，还是没能活过来，已经确定湮灭，祂的虚空结界也将消亡。原本我以为，此事就算了结了，可你却发现了禹王洞府，所以……孙五，禹王的虚空结界，应该被你拿到了？”
吴升问：“你凭什么认为是我拿到了？”
姜婴道：“你的那套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赵裳告诉我，你三年前就在燕落山，为此准备了三年。”
吴升摇头：“那也不意味着我拿到了虚空结界。”
姜婴笑了：“还不认？当时我一进洞府，就探过你的经脉，你的真元中，有一股虚空结界的味道。”
吴升失笑：“那么神吗？虚空结界还有味道？这也能尝得出来？”
姜婴仰望夜空，幽幽道：“别人或许探不出来，但我却能探出来，这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我无数次梦见过，要么，我是属于虚空结界的人，要么，我注定拥有虚空结界。”
姜婴是美的，她的美，带有一分来自天外的纯粹，不沾人间烟火气，难怪石骀仲会为她而死。但这分不沾烟火气的绝美，对吴升的触动并不在于女色，而在于心灵，这一刻，吴升好似看见了婴狐，那个大荒的主宰者。
仅仅是一个恍惚之间，吴升没有时间多想，姜婴已经提出了她的要求：“禹王的虚空结界，交出来吧，那不是你能掌控的神力。”
吴升也不否认了，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我做不到啊，会死的。”
姜婴道：“至少你不会遭受折磨。”
吴升无奈的笑了：“你怎么知道不会遭受折磨？”
姜婴道：“既然如此，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动手了，向着吴升抓了过来。
吴升和她坐在一块大石上，双方隔着不到丈许远的距离，原本应该转瞬抓到面前的手，却在空中缓缓前行，好似正在艰难的破除着两人之间无形的壁垒。
这壁垒不是吴升所设，只有同为炼虚，才能清楚的知道姜婴在做什么。
入虚之后，对天地万物的感触极深，可以敏锐的察觉到那些缠绕在本体世界周围的虚空裂缝，这些虚空裂缝是残缺的、断裂的，无法延伸成虚空世界，却能够为炼虚修士所用，因为从道法的根本来说，有了虚空裂缝，才有了种种玄机莫测的变幻和可能。
反过来说，这也是炼虚修士与天地自然的融合。
姜婴的举动看似慢，实则是将吴升利用虚空裂缝反击或者逃走的所有可能全部破除，令他无法利用。
给吴升的感觉也正是如此，面对姜婴伸过来的手掌，面对她那五根芊芊手指，吴升只觉自己前后左右上下内外，所有方向都被姜婴封住了，竟是避无可避。
他没敢乱动，皱眉思索着避开的出路，这需要大量的推算。
也不知吹过几阵山风，当天上的乌云消退，露出那轮明月的时候，姜婴的手指终于快要触碰到吴升的鼻梁了。
吴升终于伸手，想要去抓姜婴的手指，可惜他的演算有误，怎么也抓之不到。
一切就是那么诡异，她明明坐在巨石的另一头，手臂也没见变长，指尖却到了吴升的面前，相距之远，又好似处于天边，永远都无法触碰到，这是破开虚无之状。
所以吴升道：“你骗人。”
骗人的意思，不是说姜婴今日欺骗了吴升，说话不尽不实，而是姜婴欺骗了所有人。
学宫奉行之中，公认迈过资深炼虚这道门槛，将神婴修成阳神的只有燕伯侨、辰子和桑田无，所以当日举荐大奉行时，只从燕伯侨和辰子中间推荐。至于姜婴，她和陆通一样，都属于半步阳神，一只脚踏在门槛上。
所以吴升说她骗人，就凭这一手，绝对不是半步阳神之人可以办到的。
姜婴不为所动，就好似没听到一般，指尖依旧向着吴升触碰过来，一分一分、一寸一寸，将吴升封死在这五根手指组成的虚无之中，再也逃脱不得。
却又依旧触碰不到。
只听一声怒喝，吴升须发倒竖，浑身真元汹涌而出，在肌肤外一寸处形成一道壁障。
姜婴的指尖触碰到这层壁障，顿时发出刺耳的鸣叫声。这声音普通人听不到，唯有身处其间的两人才能感受到，在耳鼓深处来回震荡，是真的刺耳，炼神境以下若在当场，耳鼓恐怕就被刺破了。
无声的鸣叫扩散出去，如同水中的涟漪，将整座山丘笼罩其中，草丛间到处都是飞虫在盲头乱撞，继而爆裂开来，树枝上栖息的几十只鸟雀纷纷坠落，一命呜呼。
这涟漪扩散到湖水中，从水底下漂起大量鱼虾，翻着肚皮随波冲向岸边。
姜婴的手指被略略阻挠了片刻，又向着吴升的鼻尖贴近，只差那么一丝，却依然远在天边，只是带出来的虚空裂缝，即将切割在吴升身上。
就差那么一丝的时候，吴升打出一枚灵丹，阻挡在姜婴的指尖上。
对虚空裂缝的抵挡，只能以虚空世界应对。
天地变色，山川挪移，姜婴顿时进入一个充满蛮荒气息的世界。
在高耸入云的山崖间，有汹涌而下的洪水，如同天上挂下来的瀑布，冲刷着无尽的大地。山崖边站满了三代先民，在粗犷的号子声中，将一方方巨岩推落下来，有的被洪水冲走，有的立在了原地，竭力改变着洪水的流向。
洪水被堆积如山的巨石阻挡后，终于改变了方向，向着一条山谷冲去，又被山谷尽头的万仞绝壁所阻，疯狂回流，形成巨大的漩涡，发出的滔滔彭拜之声，如万兽齐呼，嘶吼着天地。
一条伟岸的身影跃上石壁，掌中巨斧向着天空竖起，厚重云层中的电光被吸引下来，如万条游龙一般在斧刃上盘旋。
“开啊！”
暴喝声中，巨斧向下劈落，将万仞绝壁一击而开！

第三十七章 丹和剑
姜婴望着这一幕，心灵大受震荡，呆呆立于原地，注视着那持斧的身影大步流星赶向下一处山口，望着滔滔洪水顺着被劈开的缺口汹涌奔流……
良久，轻叹了一声，指尖在虚空中某处点落，毫不费力破开这枚天地乾坤丹，姜婴又回到了震泽中的小岛上，回到了坐立的巨石处，夜风依旧凉爽，一朵新的乌云飘过来，又将月光遮挡了起来。
万籁俱静，唯有指尖上一枚破碎的灵丹。
姜婴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给他们传道时所炼的天地乾坤丹？”
吴升只是瞪着她近在鼻尖的手指，喘息不定。
虽说没有得到吴升的任何回答，姜婴却对拿到禹王的虚空结界更为迫切了，毫无疑问，对面的孙五能够炼制此丹，必是受了禹王虚空结界的启发，一枚小小的灵丹都如此摄人心魄，那真正的结界又会怎样？
吴升的灵丹，对普通修士或许有用，拿来对付姜婴——姜婴只能摇头。
她手指发力，继续封锁虚空裂缝，继续探向吴升，虽然进度很慢，但对吴升身边的各种虚空裂缝、各种产生变化的可能，封锁得十分稳定，毫无破绽。
紧接着，姜婴触碰到了吴升打出来的第二枚天地乾坤丹，一瞬间，她就被卷入了茫茫大海之中，来到千丈深的海底。
她看见了那根自下方深渊处耸立起来的铁棒，看见了铁棒上的“定海神针”四个大字。
姜婴忍不住摩挲着这根巨棒，从上到下，从头到根，不由万分感慨。
神器也！
感受了定海神针的神力，体会了令其可长可短随意伸缩的窍门后，姜婴又看到了一只巨龟浮出激流奔涌的江面，翻阅了那画着简洁古朴符号的河图洛书，接着，亲手试用了开山斧和耒耜，这才万分不舍的戳破了这枚天地乾坤丹。
“还有吗？”姜婴不忍将手指前探，刻意停顿了少许，果然得到了吴升的及时反馈，进入第三枚天地乾坤的世界之中。
但这一回，却没有她想看的东西。
炮烙之刑、剥皮之刑、凌迟之刑、车裂之刑、腰斩之刑……
姜婴一个都没有上去尝试，只是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看下去，看到木驴之刑时，实在无法忍受，伸指弹破。
“为什么炼这个？”她问吴升。
吴升道：“于受刑中体验痛苦，同样是对神识的磨砺，而且也能告诉我那些学生，上古先民对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分得很清楚。”
姜婴摇了摇头：“不对，木驴之刑，我便从未听说过。”
吴升道：“刑罚不同，痛苦却是相通的，何必管他出处？”
姜婴道：“这么说，这几枚天地乾坤丹，也并非完全照着禹王的虚空结界炼制？你已经部分触碰到了结界的规则？”
在她看来，天地乾坤丹的炼制没有完全照猫画虎，说明吴升对禹王虚空结界的认知比较深入，甚至可能对其中的规则能做出部分改变，否则无法在天地乾坤丹中融入自己的想法。
连续三枚天地乾坤丹，虽然不能将自己困在其中，但幻象水平之高，叹为观止，这令姜婴又生起了几分紧迫感，同时感到庆幸，庆幸于自己动手不慢，吴升拿到虚空结界还不到一年，进度就如此之快，如果再给他两到三年……
每一次进入天地乾坤丹的幻象世界，都会打断姜婴对所有虚空裂缝的封锁，每一次出来之后，都要重新封锁一遍，炼虚高修对决，这种情况是必须避免的。姜婴终于不再贪恋幻象世界中的景物和气息，抛开杂念，全力出手，一张法符在她头上一闪而没，祭出的速度，吴升生平仅见。
八方风雨符，一品上阶法符，一张便足以打杀一位资深炼神修士！若是拿到坊市间去兑换爰金，恐将百金难求。
在姜婴五指封锁的区域内，顿时风雨交加、每一滴雨、每一阵风，都带着侵蚀之力，消解着吴升笼罩于身体外的真元。
如果这么侵蚀下去，真元将会飞速耗竭，损失是无法短时期弥补的。
一面盾牌出现，盾牌闪着金光，将吴升遮蔽在其中，任凭风吹雨打。
雨滴在盾牌上砸出密集的声响，狂风拼命的摇晃着盾牌，吴升在盾中巍然不动。
姜婴不由眼中一亮，赞叹：“好法器，这是禹王留下的法宝么？”
当年那件鸡肋般的法盾，在淬炼过太素黄芽火、月华光芒之后，在经历过与神兽吉光的大战之后，品质早已非同凡响，哪怕在姜婴眼中，也显得与众不同了。
被高人夸赞，法盾很是骄傲，顿时激动起来，想要展现他作为“法宝”的攻击力，忽然就蹦跳起来，去砸姜婴的手指。
法盾由防御转入进攻的一瞬间，立刻漏出破绽，吴升被一阵风雨浇了个通透。
吴升大惊，神念了传过去，好一阵痛骂：“倒霉玩意儿，显摆什么？你是盾牌，进什么攻？干好本职！再不老实就给你砸了，永远不许出来！”
法盾这才老实了，往回缩了缩，重新将吴升遮护起来。
只挨打不还击，不是高人做派，盾牌之中陡然飞出一道寒光，带着凌厉的真元刺向姜婴。
这道剑光并非直来直往，而是飞出了诡异的走势，轨迹飘忽不定。
为了这一战，姜婴准备了大半年，知道这是吴升看家的飞鸿剑，甚至有可能是本命飞剑。身为丹师，却以飞剑为本命法器，这就是走错了路子的典型案例，当然，应对任何炼虚境高修的本命法器都不能大意，姜婴出手又是一张一品上阶法符。
在姜婴的四周，闪烁万点繁星，密密麻麻的星光来回穿梭，交织出如同穹幕般的星光。
星穹符！
飞鸿剑穿入星穹之中，被无数星光撞击，顿时失去方向，歪歪斜斜掉落在姜婴五指之间，旋即被她扳断。
吴升痛失飞剑，一口鲜血飙出，这是本命法器损毁的重要症状。
姜婴嘴角冷笑，天地乾坤丹、本命飞剑都被自己破去，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第三十八章 握住你的手，我们一起走
吴升终于开始考虑转进了。
他趺坐于巨石上，上半身保持固定姿势不敢稍有异动，以免和法盾之间的配合出现漏洞，被八方风雨侵入，下半身主要通过一系列动作进行挪移。
这些动作包括提缸、收缸、再提、再收……
普通人很难做到，但对吴升这种炼虚而言，对身体的控制精细入微，属于基本操作。
就见他顶着法盾，在风雨之中开始缓慢平移，撤下巨石，向着那条上来的山径小道蠕动过去。
姜婴不由一阵冷笑：“孙五，狼狈至此了么？交出禹王世界吧。”
吴升咳嗽着回应：“狼狈么？孙某并不觉得，不过效法你们女修而已。”
姜婴醒悟，勃然大怒，风雨侵蚀更烈。
眼见吴升下了巨石，已经挪到了平台边缘，又将下山，姜婴也坐不住了，再任由吴升肆意妄为，就将逃出她的五指掌控边缘。
姜婴凌空而起，飘向吴升，双掌交错，由五指改为十指，在风雨中抓了过来。
这一动，还是露出了破绽，吴升大喝一声，真元鼓荡，终于得以起身，向着山下逃去。
一直冲出百丈之远，才终于被姜婴再次追上，重新笼罩于十指之间。
吴升迫不得已，只得在一株高大的藤蔓下坐定，全力守御。
再斗多时，八方风雨符和星穹符的效力渐渐减弱，这是法符将要失效的迹象，能够维持小半个时辰，已经不愧顶级法符之称了。
就在此时，吴升倚靠的藤蔓忽然暴起，探出无数藤条，向着姜婴缠绕过去。
就在将要缠住姜婴的一瞬间，姜婴的身周交错响起密集的天雷之声，无数电光陡然出现，如万条银蛇乱舞。
姜婴瞬发一品上阶法符——五方天雷符，尽显斗法型大符师的威能！
这些银蛇将空中张牙舞爪的藤条击碎，当场弥漫起浓烈的火光烟雾，妖藤的触手尽被电光烧毁，本体也被雷得里焦外嫩，颤抖着卷起吴升就跑。
姜婴笑了起来：“这就是你驯化的妖丹？你上山的时候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么？早就在我神识烛照之中！还有那些爬虫呢？为什么不催它们过来护你大驾？”
吴升狼狈逃窜，逃至小岛中心处，再次被姜婴追上，这回他再也逃不掉了，一人一藤，在法盾的遮掩下拼命挣扎。
姜婴的高阶法符如同流水般祭出，金烧八石符、真鼎重岳符、离火出尘符……都是上品法符，就这么轰向吴升。
法盾终于抵抗不住，呜咽一声，化作一道金光飞回吴升脑后，吴升再次飙出一道血箭，可惜没有飚到姜婴的脸上，被姜婴再次祭出的星穹符挡住，丝毫伤她不得。
面对姜婴这种瞬发高阶法符如同丢白菜一样的斗法型大符师，的确令人绝望，吴升终于停止了抵抗，倚靠在奄奄一息的妖藤上，盯着姜婴不停喘息。
姜婴点了点头：“难怪这盾牌如此了得，原来是你的第二分神，一个丹师能有两个分神已经不易了，还有什么手段，尽可拿出来。”
见吴升只是咳着血沫子一言不发，姜婴又道：“如果没有，那就老老实实告诉我，禹王世界怎么进入？”
吴升依旧不答。
姜婴道：“那就别怪我下手毒辣了。”说着，五指叼住吴升的手腕。
吴升忽然笑了：“想一亲芳泽，原来那么难，不过再难，也终于摸到你了。”
他的经脉间忽然涌出一股浑厚的真元之力，出其不意把姜婴探进来的真元击退，反冲回去。
受了这一击，姜婴真元运转顿时为之一滞。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吴升的手腕翻转，叼住了姜婴的手腕。
姜婴吃了一惊，想要甩开，却哪里甩脱得出去，吴升的真元如滔滔洪水，汹涌而来，浑厚得令人发指！
随着真元涌入的，是吴升的神识烙印。这道神识烙印异常强大，沿着经脉冲向姜婴的气海，寻找姜婴的阳神。
姜婴瞬发万剑符，无数剑光斩在吴升手腕上、胳膊上、脖颈上、头顶上……
当此惊变之际，她也顾不得再有逼问的想法，先将吴升乱剑斩碎，拿住阳神后再说其余！
万剑符是姜婴的近战杀器，如果有某位炼虚修士以为她是符师，不擅近战，必将吃个大亏。
吴升同样吃了大亏，被万剑斩身，被无数剑光在身上来回揉搓，衣裳尽皆粉碎，全身肌肤被斩出一道道白印子。
一道道白印子？
白印子！
姜婴眼瞳瞬间放大，不可置信的扫过吴升的身体，果然全是白印子，包括最虚弱的蛇身上！
“忘了告诉你，我是体修。”吴升笑了笑，腰间飘起一片白色的羽毛。
神兽吉光的一片白羽。
羽毛凝聚出一点耀眼的白光，射向姜婴面庞。
姜婴瞬发星穹符，无数星光拦截在白光前，却全部被击成粉碎，被径直穿透，射在姜婴眉心之上。
姜婴顿感一阵晕眩，如中电击，心魂神识酥麻着，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颤栗起来。
她知道自己失守了，喃喃道了句：“你骗人……”
为今日的准备做了半年，放弃只在一个眨眼之间，姜婴极为果决，瞬发方寸符，一片火光围绕在她身上，姜婴衣物在火焰中焚烧殆尽，整个人随之遁形而去，消失在原地。
等她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二里外的震泽水底。
可她睁眼看时，身边一道身影、光条条跟在自己身边，赫然竟是吴升。
吴升的手指紧紧叼住了她的手腕，两人经脉被真元打通，吴升的神识留在她经脉中，已经连为一体，方寸符发动时，连着吴升一起遁了过来。
姜婴顾不得恼怒于吴升不怀好意的目光，顾不得自己此刻浑身上下空无一物的尴尬，接二连三启动方寸符，从一处转移到另一处。
可每次都无法将吴升的神识彻底甩开，总是被他如影相随，紧紧跟进，缠绕在一起。
被姜婴虐了那么久，就是为了防她的方寸符，吴升怎么可能任她甩脱？
高修斗法，思虑周密，不虑胜而先虑败，这一点，姜婴做得极好，哪怕认为吴升修为不值一提，也埋设了五处方寸符，就算是合道，恐怕也被她甩开了，可吴升的神识出乎意料的强大，对她几乎成碾压之势，所以她的准备都成了徒劳。
当最后一次两人同时出现在水中一处沙洲上时，姜婴不由绝望：“你已经合道了？”

第三十九章 什么是天赋
吴升笑了笑，没有任何回答，他和姜婴不同，姜婴为了得到他的禹王虚空结界，话就一直比较多，他却没想过索要姜婴的东西，他要的是姜婴这个人！
琉璃火髓、银月弓、方白剑、火狐、翠镯、妖蛛，乃至受了重创的妖藤和法盾，顷刻飞出，在头顶上方瞬间组合成一具大鼎，古朴厚重，沉淀着悠久的岁月，凝聚着山川大地之力。
山河鼎没有丝毫迟疑，当头砸下，其势如万千大山！
姜婴的手腕依旧被吴升紧紧叼住，挣脱不得，只能瞬发星穹符、五岳真形符、金光千尺符，三张一品防御法符叠加，组成最为坚固的屏障。
可惜她以为最坚固的屏障，在山河鼎面前却不堪一击，山河鼎势如破竹，毫无阻拦一般将万点星光击碎，将重重山岳压塌，将千尺金光吞没，直落头顶。
这是真正的神器，姜婴如何抗拒？
无法抗拒的姜婴只有一条路可走，在身体被山河鼎成压肉泥之前的那一刻，阳神飞出，向远方逃遁。
她的阳神已经大如十三、四岁的少女，心下惊惶，面上却依旧沉稳如水。只要保住阳神，寻找躯壳占据，十年过后卷土重来，再行复仇就是了。
阳神直冲而起，正要向外逃走之时，迎面撞来一枚灵丹，那灵丹中隐隐有山川地理浮动之像。
又是一枚天地乾坤丹？如果以为一枚灵丹就能困住自己，那就太过想当然了，天地乾坤丹自己已经击破过三枚，熟得很！
姜婴毫不在意，保持高速直冲而去，撞入一片山河大地。
阳神姜婴悬浮在空中，手指向前点出，准备将这枚天地乾坤丹击破，直接穿越而过。
然后，她怔了怔，再次点出、又点出、接着点出……
忽然之间，只觉身体一沉，从半空中摔落下去，噗通一下，落在一座水池中，溅起丈许高的水花。
姜婴感到身上剧痛——如果有身体的话，稍微缓过劲来，低头看向水中的自己，不知何时，自己的阳神之体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躯体，肌肤细腻光滑，透着一块块红嫩之色，那是落水时砸出的红印。
怎么回事？
姜婴向下一踩，准备借力飞起，却反而沉得更深。
与此同时，水流灌入口中、鼻中，憋得她脑袋都在发炸，好似要裂开一般。
从来不曾溺水的姜婴溺水了，越是慌乱，灌进来的水就越多，眼前一黑，身体抽搐了几次，顿时人事不省。
这是一座亩许大小的方形水池，一望而知由人工挖掘而成，一头妖猪自池中慌乱的扑腾上岸，抖干身子。它看了看池中的姜婴，还在发愣时，一条矮小的身影冲了过来，怀抱着一根竹竿，伸进池子挑人。
“救人啊！”
在左神隐的怒吼声中，小猪冲了过来，两只猪蹄压在竹竿一边，和左神隐一起将池子里的姜婴挑了出来。
姜婴甫一出水，左神隐就立刻冲了上去，又是按压胸口，又是人工呼吸，忙乱片刻之后，姜婴浑身一颤，呕出大口大口的池水，呼吸也恢复了。
左神隐这才注意到她没有穿衣服，让小猪去旁边墙壁上挑了件羊皮裙过来，给姜婴穿上。
姜婴终于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瞳孔重新聚焦，看见了左神隐和小猪。
她立刻惊坐而起，五指掐诀，瞬发法符。
瞬发了一个空气。
五指轮动，再发，还是空气，接着发，依然是空气。
左神隐起初不明白她在干什么，就见她手指不停变换着各种姿势，看了多时，掩藏于内心深处多年的回忆被勾了出来，这才搞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他笑着摇头：“别费劲了，什么功法都施展不了的，这个世界不一样，规则不同。”
姜婴终于停住了手势，迟疑着问：“你是？”
“我是左神隐，这是小猪，欢迎你的到来。”
“左神隐？狼山的左神隐？”
“你知道我？哈哈，你是谁？能入这方世界者，必然修成阳神，说出你的名字！”
“这是什么世界？不是孙五的天地乾坤丹吗？”
“原本这里只是天地乾坤世界，或者叫做主神的气海世界，但我认为后者名字不好听。后来经过一场大战，我们战胜了神兽吉光，将吉光的藤黄世界吞并，所以现在叫天地乾坤藤黄世界，事实上，是由天地乾坤世界和藤黄世界共同构成。”
“这不应该是幻象世界么？我已经连破三座幻象世界。”
“这里是虚空结界。”
“虚空结界？禹王的虚空结界？”
“最早到时候，是主神的气海世界，主神获取神格之后，将禹王的虚空结界与气海世界合并重构，组成了天地乾坤世界，再加上藤黄世界，嗯，这一点刚才已经说了。”
“主神？”
“主神有很多化身，比如奉行孙五，比如大贼伍胜，又比如大夫申五，还比如疯子申鱼，当然还有松竹居士，以及刺客吴升。”
“……”
沉默良久，姜婴忽然动了起来，飞快的掐诀，不停的向上蹦跳，或者双臂挥舞，犹如疯子。
小猪呆呆看了片刻，向后缩了几步，望向左神隐。
左神隐安慰它：“不怕，和我当初来的时候一样，久了就习惯了。”
姜婴双眼通红，怒问左神隐：“我的道法呢？我的符呢？它们去哪了？我为什么感受不到？你说啊——”
左神隐回答：“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天地乾坤藤黄世界的规则不同，你我过去习惯的道法修行，或者说灵力感应和吐纳的法门，在这里行不通。”
姜婴指着小猪，咆哮道：“那它呢？它是妖兽啊，明明有妖兽，为什么我的修为没有了？”
左神隐叹了口气：“不仅有妖兽，这里还有九大神祇，都是天赋神通，至于你我，没有办法，你我没有天赋神通。”
姜婴都快哭了：“为什么？为什么它们可以，我们不可以？”
左神隐指了指天：“天赋神通，什么是天赋？主神说你有，就是天赋，主神说我们没有，就是凡人……不过你也别泄气，有些规则我已经领悟出来了，咱们可以一起研究，威力不下于天赋神通……以前都是我一个人研究，如今可好，你终于来了，现在可以有两个人一起……哎？别跳啊，这里高……小猪，救人……”

第四十章 破绽
吴升的神识在气海世界中聚焦于狼山，观看了多时，看见姜婴为了试飞而不幸坠崖，不由莞尔。
姜婴当然不可能因为坠崖而死，好不容易弄进来一个阳神，怎么可能让她死了？当姜婴下坠的一半时，被山崖上一颗松树接住，继而被左神隐甩下藤索拉了回去。
姜婴大哭，吴升大笑。
就让她在里面生活吧，一个符师的价值，其实比左神隐这种人更高，因为她足够专业，只不过专业的方向有些偏差，但思维方式是相通的。
从价值高低来说，炼器的匠师是最有用的，其次是炼丹师，然后是符师，之后才是普通修士，所以吴升对姜婴的期望很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姜婴还需要用至少半年的时间跟随左神隐学习气海世界的规则，然后才有可能爆发出蓬勃的生产力。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抹除斗法的所有痕迹。
吴升首先找了一圈，来来回回搜索着自己和姜婴斗法经过的路线，只找到一堆灰烬，那是姜婴使用方寸符逃命时被焚烧成灰烬的尸骨和衣物，在这堆灰烬中居然没有储物法器，甚至没有任何有价值的遗物。
十二只妖蛛在周边寻找了半个时辰，几乎搜遍了全岛，同样没有找到储物法器，这让吴升很是疑惑。仔细回忆，除了方寸符，姜婴至少对他使用了至少十二张一品上阶顶级法符，价值千金，只多不少，此外她肯定还有大量法符，到底放置于何处？
忽然又想起，两人在水中的时候，姜婴不着寸缕，却连续使用了四张方寸符，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可能性比较大的解释，是姜婴把东西都藏在了阳神之中？还是说她的本命法器就是各种顶尖法符？或者本命法器干脆就是储物法器？
正在琢磨时，他关注到了气海世界中姜婴和左神隐的对话，绝望的姜婴在大哭中诉说着自己的不幸遭遇，她再也画不了符了，她的本命法器就是符笔，而符笔就是她这个阳神，换言之，姜婴画符，依仗的是阳神凭空而画，此乃丹符之道。
吴升这才放弃了寻找，同时也忍不住惋惜，让一名如此高深莫测的炼虚符师转行，说起来还真是暴殄天物了，浪费啊。
趁着天还没亮，吴升在震泽中掀起大浪，淹没了这座小岛，不停冲刷了多次，这才让湖水退回。
被湖水冲刷过的小岛一片狼籍，不过却是天然形成的狼藉，如同经过暴雨之灾，看上去很自然。
使用了几张神藏见光符反复查探之后，虽然依稀还有些波动，却已经极其淡薄了，想必过上三、五日后，便将彻底消散。
将收集起来的最后那堆灰烬连着下方的泥土包起来，从湖心中央撒了下去，看着灰烬和泥土没入水中，吴升不由唏嘘。
这一战，没有弄到姜婴的爰金、法符、法器或者其他财货，说起来有些亏，唯一的希望，就是姜婴在气海世界里的成长和发展，看一看能不能带来改变，完善这个世界的规则，或者和左神隐一起，造出一堆小人来。
这一战，吴升还是挺冤的，这是姜婴主动设的圈套，他纯属于自卫。但吴升自己的屁股不干净，真要被几位合道学士查到线索穷究下来，很多事情根本没法解释。
而自己又搞死了一位学宫炼虚奉行，说起来还是心虚，也不知她在学宫灯楼留下的魂灯是否熄灭，学宫会不会已经大乱了，也不知几位学士会不会查到真相？
因此，得失之间还真不好说，现在最怕的就是姜婴脑子短路，临行前留下什么遗书之类的证物。
怀着满腹心事，吴升离开震泽，一路返回姑苏，但他没有进姑苏城，而是忽然想起一个破绽：要离！
必须找到要离，要离知道多少，吴升不清楚，但至少知道姜婴来姑苏了，而且知道姜婴来姑苏的目标是吴升。
吴升重新回到虎丘，将十二只妖蛛全部放了出来，从要离以方寸符逃出的地点开始，重新二次搜索。昨夜被姜婴故意留下的痕迹误导，此刻再找时，终于在虎丘正南方向的山脚下发现了血迹，吴升猜测，或许姜婴就是在这里将他气海废去后放走的。
妖蛛的搜寻功能十分显著，当初饥不择食的选择将其化为本命内丹，如今看来，其实并不浪费一道分神，在探查敌情和搜寻目标上太有用了，相当于多了十二个分身，效率极高。
不多时，吴升就校准了方向，通过洒下的血迹、留下的脚印、压倒的花草等等痕迹，一路追了下去。
追过四、五里后，来到一条小溪边，要离留下的足迹戛然而止。
溪流很浅，不到脚踝，流速也很慢，想要顺水漂流是不可能的，但水流却可以把他鞋底的泥土冲洗干净，寻找痕迹就更难了。
吴升掠至对岸，却依旧没有没有找到，实在没有任何痕迹显现。
迅速调出气海世界沙盘，找到虎丘，再由虎丘向外划了一道二十里的圆。
如果姜婴没有说谎的话——吴升认为她没必要在这个上面说谎，要离已经被毁了气海，又身负重伤，普通行人在野地里每个时辰能走十里就算不错了，要离应该走不了那么快，因此，他最多能走八里地顶天了。
此刻天已经亮了，估算下来他被姜婴废掉气海不到四个时辰，逃到溪边差不多也用了大半个时辰，撑死了能走出二十里地！
吴升以溪边为中心，就沿着这条圆形线路搜索要离，又将十二只妖蛛放了出来，拉出二里地宽的搜索正面，仔细寻找新的痕迹。
可惜要离气海被废，已成凡人，不会因灵力外泄而引起灵力的变化，神藏见光符对他没用，只能以肉眼搜寻了。
好在其中一只妖蛛又立下大功，再次找到了要离一片粗麻裤脚，地点位于小溪下游不到一里处，就在溪对案。
找到这条线索，明确了方向之后，又重新追索了下去，之后又同样戛然而止，这一回是真的断了线索，要离在一条大江的江岸边止步，也不知是不是真如自己说的那样，他因气海被废而投江？
江水滚滚，向着下游流去，水势湍急，吴升只能望而兴叹。

第四十一章 奉行之怒
鸿水边的村舍处，赵公正守在要离的家外，见了吴升，连忙禀告：“我在这里守了一天，要离没有回来，他的妻女尚不知情。”
吴升看向不远处的简陋木屋，只见炊烟袅袅，屋中的要离之妻也许正在做饭吧，一派祥和安宁。
“奉行那边，也没有找到？”赵公又问。
吴升摇了摇头，心情不是很好。
如今已是傍晚时分，他白天追索到大江边后，又到江对面、下游等处寻找了个遍，希望活能见人，死能见尸，可惜只是徒劳。他甚至沉到江底认真搜索，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如果要离投水自尽，那当然最好，如果没有死，而是活了下来，又会如何呢？
他被自己抓了起来，又被姜婴废掉气海，两位奉行如此对他，他还敢去临淄报告么？就算他去临淄，会有人信他么？
姜婴昨夜跟他说了多少？他到底知道多少？
想来想去，如果要离活下来，他去临淄告发的可能性还真不大，就算去了，也不会知道姜婴被自己做掉的事实。
但祈望要离已死，或者他不敢去告发，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事情吴升是不干的。
“再等三天。”吴升脸色非常不好——自然不好，和姜婴一场斗法，损耗还是相当大的，再加上没有拿到要离，谁的脸色都不会好。
赵公不敢触他霉头，愈发恭敬的应了。急切间想要甩锅，建议道：“会不会是伍员？”
吴升摇头：“昨夜把我们约进宫里，转过头来下手，伍员不会如此不智，学宫的怒火，吴国承受不起，要离必然逃出城了。”
赵公又问：“除了守候其家，还可以做点什么？我让冯永、高力他们都出来找？”
吴升点头：“人都撒出来，姑苏城外的野地我都找过来，没有……让他们重点关注江河水道，尤其是姑苏城西南十五里那条大江……”
赵公道：“春水？那可有点麻烦，下游直入大江……”
吴升顾不得解释，还是那一套猜的说辞：“我猜要离必是从这条江里逃走，学舍人手不足，与其铺开来撒面，不如聚焦重点下网，所有力量都搜索春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姑苏学舍沿江大索三日，结果令吴升颇感意外，他们还真打听到一点线索，吴升立刻赶到大江边的一处渔村。
这里已经是远离姑苏的吴国南部，大江东西横贯，浩浩汤汤，望不到边，江对岸就是越国。
渔村中有两位渔民禀告吴升，三天前的黄昏，他们结束了江上的捕鱼，正要回岸时，发现水中有人抱着根木头顺流而下，当即救了上来。
落水者身形和穿扮都与要离相似，救起来时昏迷不醒。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要离了。
要犯落水，绝不会死，几乎成了一种规律，所以吴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依旧很失望。
尤其还被人给接走了。
那渔夫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当时的详情，同时手舞足蹈的比划：“接他的人就那么高……”
“那么高？”
“手再下来一点……差不多。面相看着比我小，小人三十出头，所以他应该二十来岁……”
“你才三十出头？”
“是，小人三十二或者三十三。对了，脸比小人白！”
“……继续吧。”
“他是五天前来我家借住的，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叨什么，见我扛了人回来，就帮忙，嗯，然后不停在他身上拍。”
“怎么拍？”
“乱拍的，想把他拍醒，别说，他可能懂一点巫术，还真把人拍醒了。然后就让我到外面等着，后来又让小人送了些水和吃食进去，对了，小人熬了鱼汤，小人的鱼汤熬得可好，一碗汤下去，落水之人就好了，活蹦乱跳，还能下地走道！”
“然后呢？”
“然后就把人带走了，那人也跟他走，似乎还是认识的，你说巧不巧？”
“往哪个方向走的？什么时候？”
“前天一早就走了，往南。”
“穿的什么衣裳？”
“穿的黑麻衣，溺水的那个换了小人的衣裳，灰麻衣，新衣，正旦时我婆娘给我织的，只下过两道水……”
“黑衣人住哪里？”
“柴房，我让他住偏屋，他不去，死活就住柴房……”
一帮学舍的人闯入柴房，嘁哩哐啷一通翻找，却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渔夫所说的黑衣人离开时，收拾得比较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冯永喝问：“他给你的钱呢？”
渔夫否认：“什么钱？外乡人借住歇宿，哪里会收钱？我们村最是好客……”
高力道：“他给你多少钱，我们加倍换之，但若胡乱顶数，你全家都活不了！”
那渔夫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敢乱来，取来一串铜贝钱，大约五十个。
吴升取出神藏见光符，让姑苏学舍的符师追索，可钱币上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气息，追索失败。
高力追问渔夫钱币的来历，渔夫连连磕头：“不是小人胡编，这钱的确是那人留下的，用小竹篓沉在江水里，临走前才让小人取上来，小人绝不敢昧心哄骗！”
在场都是查案的老手，当即判断，这个穿黑麻衣的人应当是惯犯，具备很强的反搜索能力。
“传令下去，疑犯两人，一个是要离，着灰麻衣，另一个身穿黑麻衣，往南去了。调会稽、余杭、瓯城全力搜捕，由北向南，各管百里，发现人犯踪迹后，立刻来报！”
至于那渔夫描述的身高、年岁、面相，都不可取，如果非要加进去，应该是一个区间值，即身高六尺到七尺之间，年岁在五十以下，肤色无法评估，这些条件毫无意义。
吴升经历过多次学宫会办大案，各地学舍受调征召，合力围剿，威力相当大。其中两次是被剿，两次是参与进剿，如今则是主持围剿，感受颇为不同。
奉行之怒，无人敢抗，尤其是新任奉行首次查案，谁都不想被他的三把火烧着，各地学舍顿时闻令而动，各自全力以赴，雷厉风行，在由北向南的吴越大地上全力查找。

第四十二章 两个消息
“……杀妻弃女、妄称大义，逆反人伦、何谈良善？似此辈者，堪与邪魔外道相提并论，今斗胆建言，当为学宫追拿，一并通缉！”
写完之后，吴升读起来有点硬，但又不愿将语气放委婉，以免燕伯侨误判自己的决心，思虑再三，效仿后人，加了句“临表涕言，不胜惶恐”。
吩咐赵公派人将书信立刻发往学宫，同时让他亲自去向会稽行走邢于期、余杭行走苏离、瓯城行走舒眉交代：“接走要离者，当为要离旧识，又身着黑衣，我猜与蛮荒魔修有所瓜葛，此人来吴所为何事？请各位行走倍加留意，辖境之内，所有大案要案，一体报来我处，尤其是盗案、发丘案！”
赵公凛遵，连忙去传话了。
在吴升的连番施压下，整个江东之地，由北向南，纵横五百里内，四家学舍紧急发动，上百学宫修士往来不绝，四处搜索。
不仅是学舍修士，会稽、余杭、瓯城三地廷寺也大加配合，派出得力人手相助，瓯城方向甚至出动了越人符宗杏河派十几名符师加入搜索。
杏河派掌门亲自出马，这是一位炼神境的窈窕美妇，名余惋，带来了十六名弟子，都是炼气符师。他们虽然修为普通，却有一种追摄敌人行踪的天香符。
当然，名头响亮，效果却绝对比不上神藏见光符，效用原理也不相同，需要猎犬相合。说白了就是能帮助猎犬更快、更精准的嗅到气息。
黑服麻衣人住的柴房虽然经过刻意掩饰和清扫，灵力波动几乎没有，但他住了那么多天，气味却依稀残留着，在杏河派天香符和猎犬的配合下，还是查到了一些踪迹，将他们逃走的范围向西南移动了将近二百里，大大降低了人力的浪费。
为此，吴升特意设宴接见了这位掌门，同时也第一次见到了瓯城行走舒眉——这两位美人是手帕交的好友。
吴升向掌门余惋表达了谢意：“以前曾听说过杏河派，符法名闻江东，今日得见余掌门，没想到符好人更美。”
余惋风情款款，素手举盏，敬到吴升怀中，口中致歉：“敝派不肖弟子孟金，鬼迷了心窍，诬陷孙奉行，宗门上下已经议定，将孟金自敝派除名，还请奉行原宥我不教之过。”
吴升当即就着她的敬献饮了，大度道：“余掌门家大业大，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偶尔出一不肖弟子，也属寻常，我又怎么会怪到余掌门身上呢？今日余掌门为学宫效力，可称得上尽心尽力，孙某当谨记在心，报与大奉行知晓。将来余掌门有何难处，尽可找我，学宫龙虎堂，随时欢迎余掌门前去做客。”
余惋喜笑颜开，看向瓯城行走舒眉，舒眉道：“今日妹与阿姊一样，都是头一回拜见孙奉行，虽是第一次见，却早闻孙奉行大名，都说孙奉行不仅查案精准、传道精妙，而且气度大、待人善，这可不是么？传言不虚！”
宾主尽欢之际，忽有龙口学舍行走孙智来书，报于吴升案前。吴升展开一开，却是龙口学舍的请功书，书中写明，经龙口学舍认真追索、精心设伏，终于将学宫红榜上的通缉要犯椒丘祈于蛮荒不老山围住，因其拒不投降、拼死突围，龙口学舍不得不将其当场格毙，随附立功者名单及椒丘祈首级。
吴升一看文体和书写格式便知究竟，这分明是冬笋老儿照猫画虎，比着上回查获九幽道人一案来写的。
所谓的精心设伏、奋勇争先云云，不过是当年的遣词造句，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改动。
吴升询问送信者几个问题后，在呈报上签署意见，同意为孙智以下十三人记功，这些人里，冬掌柜赫然在列。
谈论间，将此事告知舒眉和余惋，舒眉羡慕不已：“听说龙口行走孙智，曾为奉行门下多年，上任不到一年，便破如此大案，当真功勋卓著。须知那椒丘祈居于东海，所处海岛飘忽不定，行踪最是难觅，且很少听说他登岸，没想到这回不仅登岛，居然还深入蛮荒，到头来终于死在了孙智行走的剑下，可见天网恢恢，邪魔外道终不会漏网，奉行不必为要离之事心忧。”
“椒丘祈很少登岸？”
“是，至少我行走瓯城十二年来，一直留意他的行踪，没听说他登过岸。”
和舒眉的谈话，进一步印证了吴升早前的猜想：救人的很可能就是魏浮沉。同时也解释了魏浮沉北上吴越之地，莫名等候于江边的原因，他是出海去杀椒丘祈的，适逢其会而已。
但这个适逢其会实在是太巧，令吴升很不解。
接下来就很好推断了，将要离救走之后，魏浮沉前往龙口，将椒丘祈的首级交给冬笋上人，才有了冬笋上人代庸直上呈的报功文书。
梳理出来的这条脉络如果没问题，那就说明自己汇集四学舍大索吴越的行动已然宣告失败，要离已经被魏浮沉救回蛮荒。
成为奉行以来的第一次会剿就失败了，传出去还是很伤威信的，要离的威胁也没能解除，吴升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必须有所作为。
又过了两天，吴升终于在忐忑不安中获得了两个好消息。
首先，燕伯侨主持大奉行议事，通过了吴升的建议，将违背人伦之道纳入邪魔外道之列，明确了杀父杀母杀妻者，将受学宫通缉，只是没有将残杀子女纳入其中，且对过往之事不究，否则仙都山第四峰中将关进几十个诸侯。
虽然过往不究，但也给吴升开了道口子，将要离纳入红榜通缉名单中，位居最末一位，顶替下刚刚下榜的椒丘祈。
给出的罪名是其将做未做的人伦惨事，引发了学宫对邪魔外道的重新讨论和定义，影响深远，故而上榜。
稍微牵强了一些，却给足了吴升面子，让他的会剿能够继续下去。
第二个好消息，学宫没有任何惊变发生，换言之，灯楼的魂灯没有一盏熄灭，魂灯是神识之灯，姜婴的阳神依旧存活，所以姜婴的魂灯还在跳动。
吴升大大松了一口气，开始推动对要离的近一步抓捕。

第四十三章 默契
比起大奉行议事通过了吴升的建议这个好消息，姜婴的魂灯没有熄灭，这才是吴升收获的最好消息。灯不灭，学宫就不知道姜婴出了事，顶多是见不到她。
一个炼虚高修，几个月见不到面很正常，甚至一年、两年杳无音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经常下山采药的奉行农丘，离开仙都山的日子通常以月论，三个月、五个月不回山是常例，又比如之前的子鱼和罗凌甫，出海就是一年，险些导致麾下嫡系被人一网打尽，还比如学士王卜，至今不见踪影已有两年，到现在也没有引起学宫的严重关切。
当然，姜婴和盘师都有些不同，他们两人是学宫法符和法器炼制的主事人，引起学宫关切的时间或许会短一些，但三个月应该没有问题。
因此，吴升的时间立刻又充裕了起来。
姑苏、会稽、余杭和殴城四学舍依旧在“搜寻”黑服麻衣人和要离的踪迹，在吴升的刻意引导下，慢慢向着西南方向展开，与此同时，处于龙口的冬笋上人也收到了吴升的密信，接触魏浮沉。
接触起来并不困难，冬笋上人甚至都不用再去蛮荒，他和魏浮沉本就约定好了的，在龙口东南一处人迹罕至的峡谷中见面。
冬笋上人抵达的时候，魏浮沉还没有到，于是耐心等候了三天，魏浮沉才姗姗来迟。
“你来晚了，这很不像你的风格。”冬笋上人道：“以往都是你等我……你对奋脉丹不那么急迫了？那不如换一个奖励，你想要什么？”
魏浮沉伸手：“还是奋脉丹，之前说好了的，杀椒丘祈我要五枚。”
冬笋上人道：“给多少，是我说了算，并不意味着你想要多少就能拿到多少。”
魏浮沉盯着冬笋默然不语，一股寒意散发出来，令冬笋上人感到不适。
两人如今都有了巨大的变化，魏浮沉在骷髅山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斗法，杀的人也多了，被人当场违逆，杀心顿起；而冬笋上人虽然修为远远不如魏浮沉，却久居上位，见多识广，不再是以前那个胆小怕事的老头。
“你可以杀了我，而且我敢保证，杀了我之后，你在红榜上的排名，还会向上提升几个位次，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魏浮沉默然片刻，杀意收敛，道：“椒丘祈不易杀，红榜位列第三十一，值五枚奋脉丹。”
冬笋上人缓缓道：“杀椒丘祈，是你自己的主意，我从来没让你这么干过。”
魏浮沉道：“学宫重奖杀椒丘祈者，至八十金，换你五枚奋脉丹，难道多了？”
冬笋上人讥讽道：“那你为何不自己去向学宫领赏？”
魏浮沉深吸了一口气，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冬笋上人。
冬笋上人也不敢太过分，于是道：“五枚奋脉丹，我可以给你凑出来，但你要告诉我，这次要那么多，是为什么？你的伤势虽然不轻，但明显用不了那么多，两枚足矣！”
魏浮沉道：“这与你无关。”
冬笋上人摇头道：“原本是无关的，但你去了吴越回来之后，便有关了。”
魏浮沉目光一凝，问道：“什么意思？”
冬笋上人道：“你去吴越杀椒丘祈就好了，为什么多事？”
“什么多事？”
“需要我说得那么明白么？”
魏浮沉默然片刻，道：“他是我的朋友。”
冬笋上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问出来了！
他当即趁热打铁：“他不是你的朋友，你救了一个你不该救的人。”
魏浮沉坚持：“他是我的朋友，朋友落难，当然要救。”
冬笋上人问：“宁愿将自己搭进去也要救的朋友？”
魏浮沉冷笑：“学宫通缉罢了？谈什么搭进去？大可将大盗魏浮沉这几个字在红榜上提几个名次，魏某求之不得！”
冬笋上人也笑：“你大盗魏浮沉喜好求名，这我知道，但既然如此，救人之时为何不在墙壁上留下名号？你在顾忌什么？”
魏浮沉皱眉道：“我衣裳上绣着名字，还特意给那渔夫展示过，怎么？他没说出来？”
冬笋上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是吴升那边办案的失误，自己在这边冒着风险诈魏浮沉的话，其实人家早就挑明了的。
好吧，这个问题暂且放下，冬笋上人重新组织语言：“奉行围剿的人，你救了出去，以后你我之间还怎么达成默契？”
魏浮沉道：“默契我有，关键在你，你如果没有了默契，我就将你我曾经达成的所有默契捅出来。”
冬笋上人拍着自己胸口，大声道：“好啊，尽管捅出来，大不了我跑路，你呢？你还能跑哪里去？”
魏浮沉问：“我为什么要跑路？”
冬笋上人指着魏浮沉问：“骷髅祖师能容一个和学宫达成默契的人继续待在身边？”
两人都不说话了，这个把柄对于双方来说，都起不到要挟作用。
冬笋上人缓和气氛：“有个提议。”
魏浮沉立刻接口：“你说。”
冬笋上人道：“要离给我，我再给你加两枚奋脉丹，一共七枚。”
魏浮沉当即拒绝：“魏某不会出卖朋友，今后你我各不来往就是了。”
劝了良久，魏浮沉也没答应，甚至眼露凶光，颇有杀人越货之意，冬笋上人才不敢再劝，而是拿出了第二套方案。
“孙奉行组织各学舍搜寻要离，不能没有结果，你既然不愿交出要离，总要给点交代，红榜排名第三十位的公孙人屠、二十九位封平君、二十八位彭生，又或者陶厌女，想办法交一个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这回魏浮沉答应了：“可以。先把奋脉丹给我。”
冬笋上人取出两枚奋脉丹抛过去：“先给你两枚，剩下的三枚等你拿到他们的首级再给。没有更多的，算是对你破坏奉行大事的惩罚。”
魏浮沉接过奋脉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冬笋上人又道：“我说的那几个人，都在蛮荒，对你来说，要找他们不难，所以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如果没有交代，以后你我之间就再也没有默契可言，懂了么？”
魏浮沉不再回答，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莽莽群山之间。

第四十四章 当日的少年
伯嚭一身狼皮短褂，外面披着黑风衣，背上插着一把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狼牙锯，两条胳膊粗壮有力，看上去十分凶狠彪悍。
在骷髅山待了快两年，他早已将当年豪族的作派丢得一干二净，若是不提，谁也不知道他曾是混迹郢都最顶层贵族圈的公子哥，就算旧事重提，十个人里恐怕也有七、八个不信的。
确实变化太大，他在骷髅山这个以弱肉强食为规则的地方学到了许多，其中很重要的一个道理就是，如果你不是真的凶悍，那就一定要表现得非常凶悍，否则谁都可能打你的主意。
他那柄祖传的上品飞剑就是这么丢的。
成为鹿头山扛把子的魏浮沉兑现了他的承诺，管了伯嚭三个月，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替伯嚭出过一次头。好在旁人多少还顾忌着一点，担心把他欺负狠了，魏浮沉有可能会帮他出头，欺负他的时候留了余地，否则他很可能捱不到今天。
不管怎么样，他终于还是挺了过来，至少从外相上看，成了一名真正的魔修，斗法上的水平也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算是真正立足于骷髅山了。
此刻的他，坐在一处山峰之巅，正在生吃一只刚刚捕到的野兔，吃得满嘴鲜血淋漓，四下都是随风乱飞的兔毛，山风吹得披风向后鼓荡，哗啦啦不停作响。
“掌柜的来了？坐，这种虎牙兔吃起来不错，这血的口味还不错。我特意给你留了半只，别嫌少，很难捕获。”
冬笋上人来到近前，看着这一地兔毛，以及伯嚭满嘴的鲜血，不禁皱眉：“怎么学会这套茹毛饮血的毛病了？”
伯嚭笑着将手中的兔肉放下，叹了口气：“真的还不错。”
冬笋上人可没兴致和他一起生饮兔血，而是取出两个竹筒抛给他，一个竹筒里是二十四枚乌参丸，另一个竹筒里是二十四枚生骨丹。
“谢了掌柜的，这两种灵丹用量大，下回再见，能不能再多一些？”
“好。”
“还有事么？没事我就走了。”
冬笋上人拦住伯嚭：“魏浮沉还在鹿头山么？”
伯嚭道：“不然呢？”
冬笋上人不悦：“好生说话。”
伯嚭叹了口气，多少认真了一些：“在的，不过有传言，他准备下山了。”
冬笋上人又问：“他带回去的那个人，安置在哪？”
伯嚭道：“就在他的洞府里。掌柜的想要这个人？他是什么人？”
冬笋上人道：“少打听……那人是高是矮？”
伯嚭仔细回忆：“应该不高，似乎是个矮子，只是当时远远被扛在肩上，没有看清楚。”
冬笋上人确定了消息，吩咐道：“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我。还有，魏浮沉离山后也告诉我。这几日我就在这边等着，不会离开。”
伯嚭吃完兔子，留下一地兔毛，下山而去，返回鹿头山的半路上忽然顿住脚步，背负的狼牙锯倏然飞出，缠在上面的布条如龙般环绕在身边，狼牙锯则闪入身旁的密林中。
一攻一守，尽显伯嚭对法器的精妙控制，以及对生死斗法的领悟。
林中暴起一团血雾，将花草树木浸红，狼牙锯带着血雾飞转回来，被游龙般的布条飞快缠好，倒插回背。
伯嚭进去查看，地上多了团肉泥，也分辨不清是什么人，血肉之中倒是搜出了两镒爰金和一把碎钱，还有一柄短小的中品飞剑，此外再无长物。
似这种荒山野岭中打劫的勾当，蛮荒实在太普遍了，打劫和被打劫，往往都无法分清。伯嚭将找到的东西都收了，冷哼一声：“宵小，也敢打爷爷的主意，该死！”
他甚至都不用费心掩埋，这具肉泥般的尸体很快就会爬满毒虫和腐兽，用不了半天工夫就会彻底消失，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回到鹿头山，按照冬笋上人的吩咐，开始留意魏浮沉的去向。
这两年来，他依托魏浮沉这杆大旗活了下来，度过了最初的艰难岁月，但魏浮沉对他的关照，尤其是前三个月的关照，只是保他不死，却让他生不如死，之后的日子里，也都对他不理不睬。他对魏浮沉的感受是极为复杂的，甚至有些隐隐期盼，希望魏浮沉吃个大亏。
因此，领受冬笋上人任务时，他欣然受命，打探起来很是积极。
自从将魔修卫道红做翻之后，魏浮沉就住上了鹿头山顶，占据了卫道红的洞府，卫道红败阵之后三次发起挑战，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几乎身死，却被魏浮沉饶了性命，从此以后心服口服，搬到了山顶下方一处洞府，紧紧护卫着魏浮沉，可谓忠心耿耿。
鹿头山的规矩，修为越高，住得越高，享受各家供奉也就越多，以伯嚭的修为，是无法在山上久待的，否则被人安一个“鬼鬼祟祟”之名，当场就要吃个大苦头，他只能尽量靠近山脚，在一处隐蔽且刚好可以看到山顶的地方藏身，时刻紧盯着山顶上那处洞府。
盯到第三天时，伯嚭见到了魏浮沉的身影，魏浮沉从洞府中出来，很快离开了鹿头山。确信魏浮沉向西离开之后，伯嚭也随之离开，来见冬笋上人。
他和冬笋上人相约之地，距鹿头山大约二十里，隔着四座山头，如果是两年前，光这段二十里的山路就能让伯嚭死无葬身之地，但如今的伯嚭却已经可以从容来去了。
将魏浮沉离去的消息告知冬笋上人，冬笋上人大加赞赏，赞赏当然不可能只停留于口头，抛给伯嚭十镒爰金，又详细询问了几个问题，叮嘱他：“这两日你就不要回去了，找个地方闭关去吧。”
伯嚭心领神会，迅速溜之大吉。
等他走后，吴升缓步上山，悄无声息间站在山顶，注视着向山下兔起鹘落的伯嚭，点了点头：“变化不小。”
冬笋上人笑道：“这小子还是可以，骨子里就不是好人，否则焉能在鹿头山活那么久。”
吴升偏过头去问他：“你真要保魏浮沉？”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总是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尤其对龙口学舍而言，更是如此。”
吴升点了点头，决定纳谏：“那就听你的吧。”

第四十五章 动员
这是一处很好的观察点，峰顶有密林覆盖，非常隐蔽。从这里到鹿头山大约七里，中间还隔着一座山头，但高度绝对足够，可以清晰的看到鹿头山以及山后的一层层群山，那些都是骷髅山的山峰。
吴升的身边站着许多人，扬州行走金无幻、龙口行走庸直、郢都行走薛仲、随城行走随樾、寿春行走万涛，这些都是吴升最核心的门下和心腹好友，其余还有姑苏行走赵公、会稽行走邢于期、余杭行走苏离、殴城行走舒眉，九大行走齐聚蛮荒，盛况空前。
除此之外，杏河派掌门余惋也自告奋勇前来，愿助一臂之力，吴升没有拒绝。
众人在山巅遥看多时，对鹿头山以及山后的骷髅群山有了大概的认知，又随吴升回到林中，对着地上一座泥土捏成的沙盘仔细比照。
冬笋上人手中捏着一根树枝，继续介绍分析。
“鹿头山高近六十丈，山上开辟十三洞府，最高之处……就在这里，是魏浮沉的洞府，魏浮沉诸位都很熟悉，我就不多说了，只提醒诸位一点，此人虽然不在山中，但要做好他可能突然返回的准备。”
庸直冷哼了一声，目光又望向鹿头山方向，隐隐有些期盼。
邢于期不屑道：“这个家伙以发丘掘墓起家，没听说过什么战绩。”
随樾道：“当年在城阳，他犯险深入城中大牢，孤身救出魔修，还是有些本事，尤其以方寸符逃命的手段，不可轻视。”
冬笋上人提醒：“诸位行走不可大意。这几年，魏浮沉变化相当大，自从加入骷髅山之后，修为日益精湛，据说打遍骷髅山东北九峰无敌手，还曾挑战过黄九魔三次，连黄九魔都对他赞不绝口，黄九魔是骷髅祖师得力臂膀，红榜上位列第九的炼虚高修，他的称赞绝不可轻视，诸位切切小心！”
众人都点头，纷纷应道：“知道了。”
冬笋上人继续分说：“住在魏浮沉洞府之下的，这里、还有这里，是原鹿头山大魔头卫道红和张高崖，都是资深炼神境；再往下，有三处洞府，是宗鹤鸣、白骨道人、千山红的所在，都是炼神境，诸位尤其注意白骨道人的洞府，藏在这里，十分隐蔽，三步之内都很难发现……对，就是这里，据线报，有天然大石横亘于此，出口很窄，若是被他阴一下，后果很不妙……”
众人仔细观察，各自点头，苏离道：“交给我了，我给他尝尝雷法的滋味，就顺着洞口往里打！”苏离擅长雷法，不用雷符、雷器，直接打掌心雷那种，相当了得，这门本事让吴升对他很是欣赏。
“再往下是七座洞窟，住着鹿头山七位资深炼气士，都在巅峰修为。除了山上，山麓下乃至沿山二里之内，有大小洞窟四十余，藏着数十魔修。骷髅山的规矩，住所离山越远，修为越低。这等魔修虽然实力差了不少，但极为悍勇，且有很多诡异手段，不可大意。这些洞窟都在地下，洞窟中的地形也错综复杂，各自不同，所以奉行的要求是，轻易不下洞窟——咱们抢人就好，不要冒险深入。”
讲完了地形，冬笋上人接着介绍几个魔修的特点：“卫道红擅碧磷火，张高崖修的万魔真元幡，诸位需要留意。宗鹤鸣养着一直黑鹤，这鹤妖了不得……”
介绍完毕，冬笋上人总结道：“因为这帮魔修经常私自斗法，所以鹿头山是没有法阵的，但与身后骷髅山诸峰联系密切，可随时传递警讯，所以动手一定要快，绝不可耽搁。”
听完他的分析，大伙儿顿时信心满满，掌握的内情太详细了，如果还不能成功，那就真得惭愧死。
吴升最后道：“百余年来，学宫与邪魔外道几乎已经达成了不成文的约定，学宫奉行不入蛮荒，不入西极，不入北地，这些大魔头、大妖人、大邪巫也不在中原大地现身。但近几十年来，这些默契被某些邪魔外道钻了空子，但凡在中原腹地犯了奸、做了恶，只要逃出来，便可免受惩罚，造成的所有恶果，都由中原百姓来承受，由学宫来承受。但今天，我们要把这道缺口封住，我们要向他们说不！
诸君，这次行动，是向邪魔外道的一次警告，告诉那些梦想着在中原腹地做了恶、犯了事之后，只要逃亡蛮荒、逃亡西极、逃亡东海、逃亡北地，便可逃出学宫惩罚的贼子们，这样的美梦，以后做不得了，做了也是梦！告诉他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就算上天入地，也要承受我学宫雷霆怒火！”
一席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薛仲和随樾哈哈大笑：“干他娘的！”
赵公叫道：“奉行你就瞧好吧，肯定把要离那厮揪出来！”
苏离补充：“谁敢出头就灭了谁！”
就连冬笋上人都举手请战：“居……然敢在我学宫治下闹事，迟早端了这帮魔修的贼窝！”
吴升满意点头，道：“下面分派任务，薛仲、赵公、万涛，你们守住鹿头山西南方向，若有其他魔修支援，给我挡住！”
三人齐声应诺。
“孙智、苏离、邢于期、随樾上山，我不要活口，见到要离，把头割下来带走。记住，不要恋战。”
这四位是九大行走中斗法实力最强的，故此派他们上山抢人。
“吴相、舒眉、余掌门，你们三位把守山脚，洞窟中那些妖魔鬼怪，一个都不许放上山，露头就打，不许他们向外求援。”
他们面对的虽然是炼气士，但要封住的洞窟太多，所以任务很是繁重。
这次深入蛮荒，直攻骷髅山，目的很是明确，就是为了抢夺被魏浮沉救走的要离，而不是为了进剿骷髅山，从而打破骷髅山和学宫形成几十年、上百年的默契，因此，吴升是不能轻易进入骷髅山范围的。其实按照“规矩”，他今日抵达鹿头山外围，已经有隐隐打破“规矩”的意味了，若是再亲自出手，引起的后果很难预料。
抢人一事，只能由行走们完成，他能做的就是看着大家领命离山。
至于他自己，则原地趺坐，静静调息，准备等待某位大魔头的到来。他不确定会不会来，但很有可能到来。

第四十六章 夜袭
夜幕降临，日头彻底落到了山下，当最后一缕阳光也被群山淹没后，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早已埋伏在鹿头山脚下的庸直当先起身，如同鹞鹰一般向着山道上扑去，他身后紧跟着随樾、苏离和邢于期，很快便从大大小小的地下洞窟上方急速掠过。
几位行走都是资深炼神境高修，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强大，当即惊动了不少魔修，纷纷从地窟探出身来一看究竟。
虽说夜色黑暗，但修士的眼力自不必说，立刻捕捉到了庸直一行的身影，只是一时间尚未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各自好奇围观。
张侉子也在围观，半个身子杵在地窟外，目光中满是疑惑，随即他看见了住在十丈外另一个地窟中的王飞虎，王飞虎同样满脸不解，和张侉子对视一眼，继续注视着刚才掠过去的几条身影。
两人之间素有嫌隙，尤其是张侉子如今住的地窟还是从王飞虎手中抢来，因此更是不睦，虽然对视了一眼，却很快将目光闪开，彼此间懒得废话。
是哪家山头的高修过来拜访？还是有什么急事要告知魏大盗？
疑惑之间，几条身影已经上得半山腰处，忽见一连串白光乍现，晃得人眼前一花，紧跟着就听见了闷雷之声传来，张侉子和王飞虎顿知不好。
这是鹿头山被人打上门来了！
“敌袭！”
“有贼子攻山！”
两人同时叫了起来。
张侉子伸手招过自家法器狼牙棒，王飞虎当先飞出赤血戟，不约而同纵身就要冲出去助战。
鹿头山是大伙儿最后的家园，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祸害！
张侉子身子刚冲出地窟，脚跟还没完全出来，猛然间一根熟铜棍砸了下来，棍未至而风已至，凌厉的罡风将张大侉子的衣裳撕成碎片，浑身肌肤如被刀割。
受此一激，张大侉子身形掉落回去，那熟铜棒紧跟着砸了下来，狠狠砸在地窟出口处，坚硬至极的花岗岩顿时碎末四溅。
张大侉子顿起一身冷汗！
不用多说，以他多年斗法积攒起来的丰富经验，使棍的这个无疑也是炼神高手，或许人家还留了力，否则地窟恐怕将被这一棍子直接砸塌，把自己埋在地下。
张大侉子惊恐的往地窟深处钻去，狼牙棒护在身前，地窟中他设置了不少陷阱，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隔壁的王飞虎也是相同遭遇，只是稍微惨一点，一块头皮被熟铜棍的罡风扯去，满脸鲜血淋漓。
同样的熟铜棍有三根，正在周围数十丈方圆的各处地窟上方往来盘旋，正是金无幻大展神威，三分神本命法器齐出，谁敢露头就砸谁。
瓯城行走舒眉守住了另一片洞窟，一篷妙散花雨针在空中穿梭，感应到哪处地窟有灵力浮现，上百根银针便如雨般扎过去，不时扎出一阵叮叮咚咚的雨帘声，伴随着一阵阵哀嚎。单针威力虽然并不致命，挡不住数量太多，真要被扎成刺猬，下场很是凄惨。
杏河派掌门余惋则左右支应，往往有那悍不畏死的凶徒偷空闯将出来，都被她一一接了，要么被赶回地窟，要么重伤之后逃入山外密林。
三位炼神镇压山脚，群魔无人可挡其锋！
庸直等四人已经快要攻上山顶了，发出第一击的正是余杭行走苏离。当时四人登山时，惊动了白骨道人，白骨道人藏身于洞府之中，待四人经过时正要偷袭，却被苏离先下手为强，向着白骨道人那窄小的洞口连发七道掌心雷，将毫无防备的白骨道人炸得里焦外嫩，缩进洞府深处舔舐伤口去了。
先行重创白骨道人后，苏离跃上东首崖壁上的一棵虬龙松上，这个位置正好交叉面对鹿头山两大魔修宗鹤鸣、千山红的洞府，是早就瞄好了的阻截位。
站稳之后，他二话不说就左右开工，掌心雷时不时向着两处洞府打过去，逼得两个魔修出不了洞府半步。
按照计划，他还要挡住山下住着的七位炼气巅峰魔修，防止他们上山捣乱，任务相当繁重。
不过封锁宗鹤鸣、千山红多时，也没见那七个家伙露面，却是山脚下的镇压极其顺利，金无幻和舒眉足以压制群魔，杏河派掌门余惋赶跑了几个魔修后再无事做，干脆上山，将这七个人堵在了下面。
庸直再往上行时，终于被鹿头山两大魔修挡住了去路。
卫道红怒问：“何方贼子，敢闯我鹿头山？”
张高崖却看出了端倪，惊道：“学宫行走？”
庸直等人没有换装，穿戴正是学宫行走的服袍。
强闯魔修圣地骷髅山，如此拉风的行动十年、二十年也难得有机会参与一次，正是留名以长声威的大好机会。
“随城行走随樾，特来拜山！”
“会稽行走邢于期，特来拜山！”
两人当场通名，一人接过一位，狠狠斗了起来。
随樾和邢于期都是学宫行走中的老字号，斗法实力名列前矛，对上卫道红、张高崖两个魔头，稳稳处于上风，虽说魔修斗法手段诡异，往往有出其不意之举，这两位应付起来却都游刃有余。
资深炼神境斗法，分神法器满山飞舞、真元罡风狂暴凌厉，不多时，鹿头山顶已经一片狼藉，巨石、大树不时飞落山下，泥土都被削下去三尺，动静实在不小。
阻拦消除，登顶再无障碍。
庸直穿过战场，稳步来到山顶，迎面看见了魏浮沉的洞府。
他自脑后飞出一柄飞剑，直接射入魏浮沉洞府之内，在察觉没有异常之后，立刻闪身进去。
这座山顶上的洞府果然宽敞，内部也很深，曲曲折折拐了三道弯。庸直小心翼翼前行，以防中了魏浮沉机关暗算。不过好在魏浮沉没有在自己洞府中搞这一套的意识，庸直最终还是顺利的探进了洞府最里处。
他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顺着声音向左边转过去，眼前是个整洁的石洞，石壁上插着的火把正在燃烧，将这里照得通明。
一张石床上躺着个人，正惊恐的望着自己，大咳不止。
庸直随口问了句：“要离？”
“你是……”
一柄飞剑疾斩而去，在火光中刷出道剑身残影。

第四十七章 两点误解
吴升立于山巅之上，默默眺望着远处鹿头山方向。
身旁的冬笋上人忽然叫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虽然看得不太清晰，也超出了感知范围，但依稀还是分辨出了庸直等人的路线，他们进展很快，不久便攻上了鹿头山的山顶。
冬笋上人又是紧张、又是欢喜道：“应该很快就能下山，但愿没出变故，希望要离在里面，嗯，应该不会有变故，不会有……”
吴升笑了笑：“掌柜的，你去山下接应一下。”
冬笋上人很激动，早就想过去看看了，答应着飞奔下山。
吴升转过身来，面对身后：“哪位高人至此，还请现身一叙。”
话音刚落，一阵恶风刮来，吹得山头满树摇晃，落叶缤纷。
摇曳晃动的树冠上，忽然多了一条身影，蹲在枝桠间，如同猴子。他满脸都是蜡黄色的须髯，天然分作九道，左四右五，看上去极不匀称，相当别扭。
吴升是做过功课的，虽然没有见过此人，却知他的大名——学宫通缉红榜上名列第九的黄九魔。
冬笋上人常年经营百越，这两年又发力于蛮荒，他的消息很周详，所以推断出来的魔修反应也自然相当精准，黄九魔的出现已在预料之中。
到了炼虚境以后，这些邪魔外道虽然依旧挂在学宫红榜上享受通缉待遇，但真要去抓捕，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放在一百年前，当时学宫大力铲除邪魔外道，遇上了就是生死斗，打得天昏地暗也无妨，学宫也并不是没有经受过重大损失。但放到现在天下太平，这么做就要仔细思量、全盘考虑了。
比如吴升眼前这黄九魔，素来不怎么出现在中原腹地，就算出现了，也是悄悄去悄悄回，无人知晓，想要拿他，通常就只能在蛮荒动手，这就很费力气了。
就算大费周章在蛮荒将他拿住，也要考虑骷髅祖师的报复。一位合道大修士真要施展报复，恐怕学宫一大半的学舍都得遭殃。所以，在没有把握剿灭骷髅祖师的情况下，捕拿黄九魔是得不尝失的，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至于那些背后没有合道大修士撑腰的，大多都进了仙都山第四峰，成了身陷囹圄的重囚。
因此，黄九魔虽然身处红榜第九的显赫位置，却至今过得逍遥自在，压根儿不担心会被学宫拿了去，他做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学宫怎么拿的他，还得怎么把他送回来，这也是学宫维系天下太平的一种妥协。
黄九魔给人的印象，像一只大猴子，就这么蹲在枝桠上也不下来，打量着吴升开口询问：“你就是学宫新推出来的奉行孙五？”
吴升也不跟他客气，点头道：“我是孙五，你就是黄九魔？”
黄九魔问：“亲自带人强攻骷髅山，你是不懂规矩，还是刻意为之？”
吴升纠正他：“你有两点错误。首先，孙某并没有亲自带人强攻骷髅山，你可以说孙某亲自围观，或者说孙某亲自策划，但绝不能说孙某亲自带人强攻。其次，也并不存在强攻，孙某是在办案，目的是为了锁拿人犯，并无强攻骷髅山的意图，如果是强攻，孙某不会只让这么几个人去，也不会让他们尽量留手，不要多伤人命。基于上述两个理由，孙某可以回答你，孙某懂规矩，孙某是刻意为之。”
黄九魔道：“学宫奉行不入蛮荒，你既然懂规矩，为何还要坏了规矩？这是你孙五的意思，还是学宫的意思？”
吴升道：“奉行不入蛮荒，那是有前提条件的，两边相安无事，自然不会来你蛮荒，来了蛮荒没有跟你们骷髅山动手，也算不得来蛮荒。但你骷髅山的人肆意收容我学宫要犯，打破规矩的就是你们。我是来抓捕要犯的，没有针对骷髅祖师和你黄九魔的意思，为了照顾你们的颜面，我甚至没有踏足骷髅山半步，如果你们还不满意，那就尽管向我出手好了。”
黄九魔道：“你这叫没有向我骷髅山动手？”
吴升两手一摊：“我在这里好好跟你说话，哪里动手了？”
黄九魔指着鹿头山方向：“你手下那些行走……”
吴升道：“他们不是奉行，不受规矩的约束。”
黄九魔怔了怔，见吴升大有“不服来辩”的意思，干脆不在这些细节上纠缠，只是道：“你就不怕他们死在骷髅山？”
吴升道：“这些年来，死在你们魔修手上的学宫行走何曾少了？如果你骷髅山真有办法留下他们，你们尽管出招，但前提是你不能动手。我不说那些威胁的狠话，比如你杀一个我的行走，我就灭你全家之类，放狠话没有意义，也对你黄九魔和骷髅祖师没有用。我只做承诺，你杀一个我的行走，我杀你十个骷髅山魔修。我都算好了，修为应该是这样的：一名资深炼神境、两名普通炼神境、三名资深炼气士、四名普通炼气士，加起来刚好十个。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杀吗？”
说着，吴升动了动手指，将地上的石子摄了过来，最低一层放了四块，上面堆了三块，再往上两块，最顶上是一块。
“你看，这叫京观……不懂没关系，你可以想象成大殿的飞檐，又或者坟茔之类的，总之是对我死去麾下的祭奠。”
黄九魔冷冷道：“我也可以杀你学宫修士，同样一个换十个，也摆景观。”
吴升纠正他：“不是景观，是京观！你要想摆京观，这当然由得你，我们可以比赛，看谁摆的更高、高大、更美观！”
黄九魔眯着眼睛，盯着吴升，不再说话了，只是一股寒意忽然升起，山顶上的所有大树都忽然间挂起了一根根冰棱。
吴升挥了挥衣袖，一点阳火在袖中吞吐起来，虽然藏在袖中看不清火色，但那股炙热之意，却顿时将山头上所有数百上千根冰棱融化成水。
在满山的冰水滴答之中，吴升批评他：“黄九魔，你既不敢杀我，又不能杀我，这么做是何必呢？毫无意义嘛！来，大家坐下来重新谈一谈，看看这件事情怎么处理，如何？”

第四十八章 求同存异
的确如吴升所言，黄九魔没敢动手。
在没有准备好之前，又或者没有必然的需要之前，吴升不愿意承担杀黄九魔的后果。
黄九魔也同样如此。杀一个奉行，和杀一个行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如果吴升在骷髅山前被黄九魔杀了，黄九魔有理由认为，自己很大可能会被骷髅祖师交给学宫，否则等待着双方的，只能是一次大战，而骷髅山并没有做好大战的准备。
刚才的举动，是黄九魔对吴升这位新奉行的试探，一则试探吴升的修为高低，二则试探吴升的态度。
前者让他明白，吴升的修为比自己想象中要高得多，随手化解自己的冰魔蛊时，显得极为轻松，完全没有刚入炼虚的那种稚嫩。
而后者则让他心里很是不安，以他的经验，剑拔弩张之际还能保持微笑的人，要么是没有搞清楚自己处境的人，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的人。这位孙奉行是搞不清状况的人么？显然不是。
诸般思量都在一瞬间，黄九魔决定借着吴升递上来的台阶下场，于是应道：“孙奉行怎么说？”
刚才还直呼孙五本名，如今改称“孙奉行”，这是黄九魔下意识间对吴升态度的提升。
吴升早就找好了地方，走到旁边一方卧牛石上坐定，冲他招了招手：“下来，咱俩好好谈谈。”
黄九魔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翻身落下，坐在吴升对面，就看这坐姿，吴升都怀疑他是不是猿猴入了修行，从猿妖转入魔修。
当然，对方的隐私不好瞎打听，这帮邪魔外道脾性不定，其中的很多都谈不上有什么城府，说不定哪句话就惹翻了对方，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吴升从储物扳指中摸出茶盏和茶杯，就在卧牛石上烹茶，丹师烹茶，速度很快——至少烧水的速度很快，须臾间茶水就沸了。吴升泡好之后，又冲黄九魔示意：“老黄，你刚才那一手瞬结冰棱的工夫很不错，来，给茶水降降稳。”
黄九魔皱眉道：“饮什么茶？何不饮酒？”还是按照吴升的要求，给煮沸的茶水降了温。
吴升道：“不是孙某看不起你们邪魔外道，实在是正邪不两立，传出去说我和你饮酒，于孙某风评有碍。”
黄九魔挠着腮，不悦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必饮茶了，有什么就说！”
吴升举盏相邀：“不能饮酒，但可以饮茶嘛，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我虽然正邪不两立，但大可做君子之交，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孙某是丹师出身，烹茶的手艺一流……赶紧啊，我都干了……怎么不给面子？干了……哎？怎么回事……小心点……要洒了多浪费……这才对嘛！”
黄九魔坚持不饮，要摔茶盏，但每次摔出去，都被吴升凌空抄了回来，且滴水不洒。两人之间的较量，并非兆示着黄九魔失败，这些花巧也不意味着吴升的手段比黄九魔高明，但至少表明一点，吴升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因此黄九魔终于还是饮了。
一盏茶饮完，吴升道：“这次来呢，需要向你重新声明一点，此行绝非攻打骷髅山，请你们不要误判，孙某的目的，就是为了捉拿被你们救走的人犯。”
黄九魔道：“骷髅山绝不允许学宫过来随意抓人，这也是我要向孙奉行声明的一点。”
吴升不停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孙某知道的，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分歧之所在。有分歧没关系，很正常，我听说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留，礼胜则离。什么意思呢？分歧处，我们可以放着，不去理他，相同处，我们达成共识，今后照此办理。”
黄九魔问：“什么共识？”
吴升道：“比如我学宫奉行不在你骷髅山左近搞事，你骷髅山炼虚魔修也不在我中原搞事。”
黄九魔叫道：“是不在我蛮荒搞事！非止于骷髅山！”
吴升笑了笑道：“蛮荒这个概念很大，范围很大，你们吃不进去的。且何谓之蛮荒？从哪里到哪里算蛮荒？这些问题你能说清楚吗？你看，你说不清楚……这样吧，不在对方势力范围内搞事，如何？这个共识能否达成？”
黄九魔想了想，道：“可以。”
吴升点头：“接着说分歧。分歧很难达成共识，所以放开他，爱怎么办怎么办。比如说我学宫修士在你骷髅山抢人，你们不乐意，同样的道理，你们魔修来我中原腹地犯事，我们不乐意，那怎么办？那就放着好了，各凭本事。如果发现这种情况，可以动手，你们有本事杀我学宫修士，你们就杀，我们有本事抓你骷髅山魔修，我们就抓，这就叫放任自流。”
黄九魔瞟了瞟鹿头山方向，似乎有起身之意，却被吴升拦住：“等等，虽然放任自流，却可以找一点共识，你们炼虚魔修不得向我学宫修士出手，我也不向你们骷髅山魔修出手。”
黄九魔立刻道：“不公平！若是你学宫奉行都不出手，那还好说，你自己就想换我所有蛮荒炼虚魔修不动手，岂非痴人说梦？”
吴升道：“那就改一改，我们两个之间达成共识，我不对你手下动手，你不对我麾下动手，孩儿们之间打生打死，一切都由他们本事，如何？”
黄九魔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才公平。”
吴升伸出手掌：“共识达成了，击掌为誓。”
两人对击三掌。
吴升呵呵一笑：“饮茶，饮茶！”
黄九魔摇头：“没滋味，下回再来我骷髅山，我请你尝一尝骷髅山的血酒。”
吴升拒绝道：“我可不喝那玩意儿，听着就是邪魔外道的东西，不要腐蚀我。”
黄九魔气道：“血树之血，非人血兽血！”
正谈论间，鹿头山方向的动静渐渐变小，旋即安静下来，吴升笑道：“老黄，看来孩儿们打出结果来了，先说好，你我之间达成过约定，不论胜败，都由他们。”
黄九魔点头道：“这是自然。今日便如此吧，我要去鹿头山看看。”
黄九魔前脚刚走，庸直等一帮人后脚就赶到了，苏离大声禀告：“奉行，成功了！”
薛仲等人都哈哈大笑：“痛快！”
庸直将一颗人头抛在吴升脚下，正是要离。
吴升赞道：“办得好，诸位都立下功勋，我当报知大奉行，回去为诸位请功！”
庸直转头望向山下某个方向，若有所思道：“那是谁？”那么多行走在场，只有他感应到了一点黄九魔的气息。
吴升笑了：“一个不速之客，我刚把他打发了。”

第四十九章 骷髅祖师
骷髅山山形诡异，在广袤的蛮荒之中也是与众不同的，这些犹如各种或人或兽头骨的山峰，总计七十二座，绵亘百里之遥，构成了奇特的景观。
主峰位于正南，两条黑色瀑布自山上倒挂下来，好似一具骷髅正在流泪。
他流的不是水，是来自地底千丈深处的阴风地煞。
骷髅祖师就坐在两条地煞瀑布的正中央，任凭这地煞卷起的煞雾浸透着身心、滋润着神识。
黄九魔来到主峰下，却不敢靠近，哪怕他七年前已经步入资深炼虚之境，也不敢被这飞腾弥漫的煞雾沾染，煞雾给阳神带来的疼痛，连他都无法忍受。
久候多时，骷髅祖师这才收功，满意的叹了口气，拍了拍盘坐已久的双腿，站起身来，好似步下台阶一般走了下来，却只下了一阶，倏忽间便来到黄九魔身前。
黄九魔垂首肃立，将和学宫奉行孙五的谈话一一禀告：“仆擅作主张，和孙五达成约定，虽只限于他和我之间，却未经老祖同意，特来请罪。”
骷髅祖师是个极瘦的人，瘦得如同没有皮肉的骷髅，这也是他名号的由来，两只眼睛深陷眼眶之中，幽邃而黑沉，看不到半点光亮。
他咳了两声，叹息道：“又病了……这回有没有战死之人？”
黄九魔取出一面三角魂幡，向外一抖，三道虚影在魂幡上隐隐浮现，挣扎着、嘶吼着，想要逃出魂幡的禁制，却只是徒劳。
骷髅祖师取出一个金壶，向魂幡上挣扎的虚影温言安抚：“不要动，老祖送你们去个好地方。”
他的话语满是沧桑，却透着一股神妙的魔力，虚影渐渐停止了挣扎，被他吸入金壶之中。
骷髅祖师对着壶口嗅了嗅，赞了一声：“真是鲜活。”旋即收了起来。
“老九，你刚才说达成了约定？”
黄九魔道：“是，今后他学宫修士再入骷髅山，仆和孙五皆不出手，任孩儿们自己斗，斗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骷髅祖师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黄九魔又道：“仆也想带人去打一打龙口学舍，只有他来没有我去，说不过去。”
骷髅祖师连连摇头：“没有用，没有用。他不是要捉拿学宫通缉的人么？咱们就多收留一些，让他来攻就是了。”
黄九魔虽然不甘，但老祖的吩咐也只能应了。
骷髅祖师又问：“这个孙五，你觉得如何？”
黄九魔道：“仆与他有过两次交手，虽未生死斗，却觉他修为深厚，不像是新入炼虚的，倒像是入虚多年，甚至比农丘、姜婴之辈也不差。不过也说不好，听说他是丹师出身，或有什么灵丹妙法，可于斗法时相助也说不定。”
说着，将自己施展冰魔蛊、争夺茶盏控制的两次斗法详细说了。
骷髅祖师沉思道：“这不是刚入虚的模样……你打听打听，能不能查到他入虚的详情。”
黄九魔走后，骷髅祖师回到两道煞瀑之间，继续捧着金壶修行。煞雾被他以独门功法导入金壶，金壶中顿时传来吱吱叫声。
如此炼制七日后，金壶中渐渐没有了动静，骷髅祖师嗅了嗅壶口，发出一阵满意的叹息。
黄九魔已在山下等候多时，向骷髅祖师禀告：“仆已打听清楚了，孙五原是扬州行走，后来在扬州西北二百里外的燕落山发现了禹王神的洞府，因而有所感悟，在洞府中闭关，或许也是守护……直到学宫接到消息后赶到时，他破境入虚。大约两个月后，被学宫推举为奉行。”
骷髅祖师问：“禹王洞府？”
黄九魔道：“学宫已经确定，尊奉禹王为神祇之一，只是尚未对天下发布，据说是因大祭酒陆通不在临淄之故，或许等他回来后，尊禹王为仙神一事便将大白于天下，就像姑射山仙人那般。不过扬州、寿春乃至龙口等地，已经有不少信众祭拜禹王了。”
骷髅祖师立刻追问：“他从禹王洞府得了什么好处？”
黄九魔道：“听说就是个感悟破境，学宫一起去了多位奉行、大奉行，都没找到什么好东西。”
骷髅祖师皱眉：“不应该啊。”
黄九魔道：“小道消息，据说这禹王洞府在被发现之前，已经被人盗掘过。”
骷髅祖师转过身来，喃喃道：“盗掘过？盗掘过……”忽然问道：“魏浮沉呢？回来没有？”
黄九魔回答：“至今未归。”
骷髅祖师吩咐：“去找他，找到他后，让他去一趟燕落山，看一看那座禹王洞府。”
黄九魔有些迟疑：“作为禹王神迹，洞府已被学宫列为禁地……”
骷髅祖师道：“他应该有办法。”
都是蛮荒魔修，学宫找不到的人，黄九魔自有办法找到，等他找到魏浮沉的时候，魏浮沉浑身都是伤，衣袍上血迹斑斑，躺在一株枯藤下，几乎奄奄一息。
“你和封平君有仇？”黄九魔站在魏浮沉身边，皱着眉头俯视他身上的伤口。
魏浮沉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刚才路上我见封平君很狼狈，伤得不比你轻，都是炼神顶尖的人物，不是莽撞的少年人，为何轻易做生死斗？”
魏浮沉还是不答。
这些私人恩怨，黄九魔也懒得多管，当下不再追问，而是道：“你这些天不在，学宫来了一批人，从你鹿头山抢走了一个他们的人犯，鹿头山死了三个人，不过卫道红、张高崖他们没事。”
魏浮沉怔了怔，咬着牙不说话。
黄九魔又道：“你若想报仇，没人拦着，但去之前，你要跑一趟燕落山，扬州西北二百里外的那座燕落山，年前那里有禹王洞府现世，被列为学宫禁地了，你去探一探。”
魏浮沉咳嗽了几声，喘息着问：“要找什么？”
黄九魔道：“把洞府里的所见所闻记下来，回来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魏浮沉问：“什么好处？”
黄九魔笑了笑：“等你伤好了，我再揍你一次。”
魏浮沉颓丧的目光凝聚了起来，恢复了不少生气。

第五十章 北上
魏浮沉没有返回鹿头山，带着重伤回鹿头山，那是找死的行为，别看卫道红和张高崖似乎对自己忠心耿耿，唯命是从，但自己的弱点只要一暴露，那两个家伙很有可能就会暴起发难。
至于鹿头山被学宫攻陷，自己的好友要离被人强杀，看似丢了大脸，其实并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只要自己完好无损的回去，照样没有人敢表示任何不满。
唯一的问题是，要离被杀，自己和学宫之间又多了一笔恩怨。
和封平君的斗法，没能将排在自己前面的这位红榜通缉高手拿下，最终两败俱伤，而且魏浮沉伤得还不轻，因此在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所在，挖了个地洞，钻进去养伤。
足足养了半个月，这才恢复了五成修为。
虽然没有完全养好，但他已经等不起了，黄九魔提出的要求，不是可以随意拖延的。
魏浮沉北出蛮荒，绕过龙口、芒砀山、上庸诸地，从虎夷山口穿过，来到燕落山。
如今的燕落山日益繁华，围着禹王庙的四周，渐渐形成了一个小镇，镇上有酒铺、茶肆，有铁坊、木坊，有药铺、粮店，甚至还有一座女闾勾栏，生意很是红火。
最红火的依旧是禹王庙，祭拜上香的信众络绎不绝，从早到晚香火不断。
魏浮沉没敢进庙，这里已经被学宫列为神迹重地、禁地，扬州学舍专门向这里派遣了八名修士，寸步不离的看护着。他倒不是怕了这些学宫修士，只是强闯并非他的风格，打了草惊了蛇，还怎么查探这处洞府的虚实呢？
向上香的香客打探清楚庙中的情况后，魏浮沉心里大概有了些谱。
所谓洞府、古墓、遗迹之类，他掘得多了，熟门熟路。瞧这禹王庙的地形，洞府多半是往地下走的，然后延伸下去，要么进入山中某处溶洞，要么直接连入燕湖的湖底。
心里有谱了之后，魏浮沉选了处山中隐蔽所在，趁着夜黑风高之时，亮出了龙骧铁爪、寻龙尺和半截盗天索，这老三样陪伴他多年，最近已经不怎么用，几乎蒙尘了。
擦拭了一番法器，吹了吹上面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魏浮沉开始动手，测算、作图、开挖！
手略略有点生疏，没关系，多挖一阵就好了。
挖到后半夜时，魏浮沉已经挖了五十丈远，而且越来越娴熟。他发现，自己虽然很久没有动手，但修为高了以后，挖掘地道的水平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从地道中钻出来，重新测量了一番，纠正偏差，忙到天亮前，整条地道已经挖出去超过百丈。
就在他将要收手，等待第二个夜晚时，前方忽然破开了一个缺口，涌入大量湖水，却是钻到了湖底的一处溶洞之中。
顺着溶洞前行，很快发现了那扇厚重的铁门，魏浮沉在角落中探头张望，被这道铁门深深震撼了一把。
铁门虚掩着没有关闭，两名学宫修士漫不经心的巡守着，以魏浮沉的经验判断，这道铁门恐非学宫所铸，属于打开之后很难关上那种，因此便趁着两名学宫修士进门之际，跟在后面钻了进去……
骷髅山，九魔洞。
黄九魔又去了一趟鹿头山，这是他一个月来的第五次了，可惜魏浮沉还是没有回来，他只能遗憾离去。倒令鹿头山一干魔修感激涕零，以为这位骷髅山的九爷是不放心鹿头山的安危，故此常来巡视，一个个安全感爆棚。
直到又过了两天，黄九魔才在鹿头山以北十里外堵到了魏浮沉，也顾不上魏浮沉一路风尘仆仆，直接带着他前往主峰，骷髅祖师已经第三次催问了，黄九魔很少见祖师为了什么事那么上心。
魏浮沉是第二次拜见骷髅祖师，上一次是占据鹿头山之后，这一次前来主峰，却觉那两道瀑布令人更加难以接近了，一时间有些迷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修为下降了。
在骷髅祖师面前，他不敢有任何造次，老老实实见探查禹王洞府的所见所闻全部告知。
骷髅祖师满意点头，让他退下。
黄九魔向魏浮沉道：“一个月内，任何时候都可以来九魔洞找我。”他说的是给魏浮沉的奖赏。
魏浮沉走后，黄九魔回来，静静侍立于飞瀑之下，见骷髅祖师走来走去，着实有些惊讶，老祖何尝如此沉不住气过？
“老祖？听魏浮沉的意思，那禹王洞府的确是真迹，但被人盗取过，洞中空空如也。就算还剩下什么东西，恐怕也被学宫搜罗走了。”
却听骷髅祖师道：“老九，我要出外云游一段日子，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个月，我不在时，骷髅山的事情，你好生照料着些。”
黄九魔立刻猜到骷髅祖师的去向，顿时一惊：“老祖，你若去了中原，恐会惊动学宫。”
如骷髅祖师这般合道高人，隐隐与天机暗合，所以他的动向很容易被占卜出来，尤其是学宫大名鼎鼎的学士王卜，算无遗策，号称天下卜卦第一人，想要瞒过学宫的感知，可能性不大。这也是双方达成默契的重要原因，炼虚之上，你别来我的地盘，我也不去你的地盘，反正来来去去都瞒不过对方，这又何苦呢？
而一旦打破规矩，惊动了学宫，骷髅祖师单枪匹马闯进中原腹地，后果很难预料。
骷髅祖师背负双手，在煞瀑下踱来踱去，也不知算了多久，终于还是道：“说来也怪，只需此行快去快回，应当无事，你不要担心。”
当夜，骷髅祖师悄然离开骷髅山，藏身于云层之中，伴着星月翱翔，在夜色的掩护下，直扑北方。
黑夜之中难以精准判断方位，其间悄然落地数回，终于赶在天亮前抵达燕落山。
他没有做任何惊扰，按照魏浮沉的描述，于燕落湖下水，在水底找到了那座溶洞，进去观瞧多时，又悄无声息退了出来，在禹王庙旁伫立多时，默默观察着这些香客上香的情景，自己也进去上了一炷香。
又一个夜晚降临时，他再次升入云中，向着临淄方向飞去。

第五十一章 指引
接近临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身为合道大修士，若是与其他合道离得近了，往往就会产生某种感应，甚至不需要卜卦，便会心有所感。
因此，骷髅祖师也不敢距临淄太近，只能在外围游荡，远离百十里，希望能够找到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孙奉行。
就算如此，他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通常来说，离着目标百八十里，想要找到什么机会，那是痴人说梦，但合道大修士不同，捏着手指算来算去，还就真有这个可能。
骷髅祖师算到了机会，于是决定冒险再等三天，在某个傍晚时分，他于仙都山东南方向的一条小路上，听到了机会。
吴升要带麾下求学者们齐赴泰山，缅怀先古。
得知这个消息，骷髅祖师终于松了口气，离开让他颇有些紧张的临淄，先行赶赴泰山。
吴升的确要带门下三十六士齐赴泰山。自从成功扑杀要离之后，他便返回了临淄，一方面为参与进攻鹿头山的行走们论功行赏，一方面也是到了继续传道授业的时候了，门下众士度过了三个月的罚役期，也该出来了。
这帮家伙到了役期之末，却有一个算一个，没人愿意出山，所以吴升不得不出此下策，带这帮家伙集体出游，登上了泰山。
“……伏羲、神农氏、炎、黄、颛顼、帝喾、尧舜禹，都登泰山而告天下，所以我们了解禹王，就要走一走他走过的路，看一看他当年去过的那些地方，如此才能身临其境的体会其境，思其所思，想其所想……”
“……我以为，几个关键之处是要去的，不去就不能说自己了解禹王。这几处分别是伊阙、涂山、泰山……没有叫你，说的是山，不是你，以后专心听！其中，泰山离我们最近……不要笑……所以我们第一步先登泰山……”
“……山顶如街，恰似祭台……这里应当便是封禅台了。各自调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过来，我给你们展示真正的身临其境……”
将学生们放开，吴升自己也信步行于泰山之顶，俯瞰千里江山。不久，当日头落下去后，学生们按照他的要求，点燃了火把，插在山顶“长街”的两侧。
“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缈的空中，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吴升忽然一阵恍惚，万千思绪涌来。随着思绪，信步游走在山顶这里许长的天街上，吟诵着许久以前的诗句。
“奉行念的是什么？”飞羽道人凑在一旁询问。
“一段俚歌，没什么。”吴升笑了笑，夜风微凉，感觉很是惬意。
强攻鹿头山一战功成，虽然奉行这个层次的高修们多有非议，认为他过于莽撞，过于冒险，但在学宫下层这些执事、修士乃至行走之间，却引起了剧烈的反响，很受追捧。如今最大的隐患消除，心中自是轻松，也不知怎么的，很多许久以来几乎已经模糊忘却的东西又重新浮上了心头。
“俚歌？楚风吗？也不像。听上去还挺上口，就是太俚了一点，奉行作的？”
“我哪里会，呵呵，一位郭修士做的，不是楚风，百越俚歌。”
“百越人也幻象着升天去看天上的街市么？想得很好，可惜不修正道……”
“呵呵……好了，再过一刻时，召集大伙儿到封禅台来，我要展示当日封禅盛况。”
“知道了！”
撇开飞羽道人，吴升在山顶四处游走。泰山绝顶虽然没有蛮荒、西极诸地那么高，但它是从平地拔起的，就显得极为“出类拔萃”了，果然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势。
吴升一边眺望夜色中空旷的齐鲁大地，一边仰望天上的繁星，不觉间生起出离尘世之感。
信步游走之际，吴升忽然心中一动，来到某处绝壁之上，仔细感知片刻，向下伸手一招，一片枯叶落入掌中。
这片枯叶就是最普通的枯叶，但叶脉之中隐隐透着玄妙的气息，这种气息吴升很熟悉，来自于虚空结界！无论是禹王的九州世界，还是吉光的藤黄世界，又或是曾经到达过的大荒，包括自己目前据有的天地乾坤藤黄世界，都散发着这股气息，这是灵力处于混沌状态时的味道。
这种味道令他深思时不时处于恍惚之中，一些割裂而凌乱的画面时不时跳动出来，浮现于眼前，想要捕捉画面中的内容，却又模糊得完全看不清楚。
感受着枯叶上淡淡的气息，吴升脚步向东，渐渐来到山顶的正东面，还待向前时，却被一阵齐呼声拉回现实：“恭迎奉行演法！”
再一看，这里已是封禅台上，下方是三十六名学生，都已经趺坐拜倒。
吴升呆立片刻，长吁了口气，抛出自己炼制的第四枚简略版天地乾坤丹，将众人引入丹中的幻象世界，瞻仰禹王泰山封禅的盛大场景，感受三代之际那天人合一的仙神奇迹。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退出幻象世界，神识却依旧沉浸其中，各自依照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抓紧时间感悟，封禅台上一片寂静。
吴升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时间，自己转身离开，继续伴随着枯叶的指引前行，从封禅台东侧的绝壁处一跃而下。
大袖飘飘，如鹰翱翔。
资深炼虚境尚不能真正的飞行，但修为高深者，纵跃之际有如低空飞掠，速度也是极快的。吴升由五百多丈高的绝顶向下滑翔，真正体验了一把长时间飞掠的舒爽，半个时辰之后才落地，这一掠便掠出去百里之遥。
回望来处，已见不到那高耸的群山。
吴升感受着枯叶对自己的指引，他迫切想要进一步了解虚空结界，想要知道接下来的修行应该怎么做，于是脚下发力，继续向着某处飞奔。
就这么一直奔到了海边，然后在黑夜中踏着波涛走进了茫茫大海。
走了不知多久，已然看不到海岸时，吴升忽然站住了，望向前方某个方向。
那里卷起一股漩涡。

第五十二章 入我之界
漩涡越卷越深，范围越来越大，大得吴升频频向后退开。
在这汹涌旋转的水涡深处，忽然卷起一股水柱，一个枯瘦的老人坐在水柱之上，浮出海面。
吴升凝目望着这位形容枯槁的老人，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终于定格在某个名字上，心中一惊，试探着问：“尊驾可是骷髅祖师？”
老者正是骷髅祖师，眼眶深陷，漆黑一团，分辨不清眼神和目光，但那两团漆黑之中，却有莫名的东西在吴升身上刮来刮去，宛如刀子。
“你就是学宫新任奉行孙五？请坐。”
吴升身下卷起另一股水柱，任他趺坐上去。
相对坐定，吴升躬了躬身，对眼前这位合道大修士表示礼数上的尊敬，然后问：“尊驾将我引至海上，不知意欲何为？”
骷髅祖师道：“你既然来了，意味着老祖我所料不错，禹王的神格和虚空结界，应该被你占据了。是不是？”
面对如此高人，按理说掩饰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吴升依旧不顺着对方的思路走，哪怕只是为了膈应一下对方，也要矢口否认：“老祖说的事，孙某实在听不懂。”
骷髅祖师呵呵笑道：“来都来了，何必否认？”笑声如同捂着干布在咳嗽，听着让人不舒爽。
吴升避开这个话题，问道：“尊驾北上中原，违了双方达成的默契，难道不怕回不去么？”
骷髅祖师道：“这里何尝是中原？这里是东海啊。”
吴升点了点头：“看来尊驾是做了精心准备，不惧我学宫报复了。”
骷髅祖师道：“若来，早来了，现在没来，那就说明他们来不了，孙奉行不要妄图挣扎，徒受苦难又是何苦？”
吴升道：“挣扎不挣扎，稍后再说，反正此劫难逃，不知尊驾能否回答孙某几个问题？”
骷髅祖师大度道：“可以。你尽管问，这也是你应当知晓的，否则我拿下你也没有用处，反而浪费。”
吴升皱眉：“浪费？”
骷髅祖师安慰道：“你放心，你不会死的。”
吴升干咳了一声：“这次是我大意了，已然如此，后悔也没有用。干脆抓紧时间，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无所谓。”
骷髅祖师道：“万界无穷，于此界湮灭，于彼界重生，神识不灭，神思如故，你说是生是死？你不会死，也不必死，无需太过担忧。”
吴升问：“我这肉身会灭么？”
骷髅祖师道：“修为至于高境，肉身已非必要，灭与不灭，和生死无关。”
吴升点了点头，又问：“尊驾刚才说浪费，这是何意？”
骷髅祖师道：“你为炼虚，又精通丹道，堪为大用。只有你明白我之意、接纳我之理、通晓我之道，入我界时，才能顺天应人，更为圆融无碍。”
吴升眼睛一亮：“尊驾之界？”
骷髅祖师笑了，介绍道：“我之界为地煞阴风界，以地底阴金滋养，脱去肉胎凡尘之苦，不受心神离恨之灾，最是逍遥自在。”
吴升追问：“入界之后，又将如何？”
骷髅祖师道：“入我地煞阴风界，除去逍遥自在外，更可历上古洪荒之世，识混沌玄牝之真，仰金仙绝世之法，赏神女妙舞之姿，岂不快哉？”
吴升反驳道：“上古仙神大战，洪荒已成碎片，所谓金仙大神，死的死、伤的伤，渺入虚空而不知，哪里还有什么洪荒之世，更别提神女了！你说这些，是哄我初为奉行，任事不知么？”
骷髅祖师道：“洪荒碎片，依旧是洪荒，碎片相合，何尝不能再现洪荒盛况？上古仙神湮灭者众，岂不正是我辈求真修道者之福？趁乱而起，后来者居上，重立洪荒，正是我辈奋起之时，若待洪荒大成之后再往，一无门路、二无功业，哪个认你为祖为宗，只得托庇于他人门下矣！”
吴升听得出神，却又被最后一句话拉回现实：“尊驾说了那么多，我入尊驾之界，不一样是托庇于门下，无成祖成宗的机会么？”
骷髅祖师道：“你人才难得，不同凡响，入我之界后若立殊功，将来我于洪荒为祖，当可分你一片仙山，任你自家逍遥。”
吴升摇头：“你那什么地煞阴风界，听着就瘆得慌，了无半分仙意神气，谈什么逍遥？每天都和你这般模样的冢中枯骨打交道，一天到晚吓也吓死！”
骷髅祖师见劝了半天也没劝服，本也对此不抱太大期望，于是开始威胁，语气森然：“若是自以为有禹王结界在手，便可有恃无恐，老祖我劝你想也休想。我不知禹王结界如何，但你修为未到、境界未足，譬如三岁小儿舞大锤，迟早砸了自己的脚，又如怀藏千金而过市，必为他人觊觎，如老祖这般和颜悦色与你肺腑畅谈者，少之又少，到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悔之晚矣！”
吴升忍不住笑了：“令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者，岂非尊驾？尊驾还有脸说什么他人？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骷髅祖师叹道：“你既执迷不悟，那就莫怪老祖我心狠手辣了，抽去魂魄、磨去神识，其中滋味，你先尝上一二吧！”
吴升叫道：“等等，我还有很多问题……”
骷髅祖师知吴升毫无诚意，不愿再行废话，直接动手了。他指尖微挑，吴升坐下水柱忽然分成数股，将他缚于中央，难动分毫。
吴升压根儿没想乱动，被骷髅祖师一片枯叶引到碧波万里的海面上，已经是吃了大亏，若是再乱动乱跑，只会败得更快更惨——和一位合道魔修比拼踩水的功夫，闹着玩呢？人家根本不用踩，直接与水相融。
因此，他心里早有了打算，准备“随波逐流”，换言之，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还不动！当然，不动的意思，是不跟骷髅祖师拼脚力，不乱跑，并不意味着不抵抗。
相反，吃下神兽吉光这口大肉之后，他对跟人斗法很有信心，不就是合道吗？斗过的，又不是没斗过！

第五十三章 乌龟咬人
自己虽然不是合道，但拥有神格、拥有世界，与合道相比，其实缺的并不多，最大的缺陷，或许是真元不到量，故此影响了自己破境合道。
没有合道，与天地万物的“距离”就远一些，做不到天人合一。但要论真元的厚实，吴升还是很有底气的。
所谓不到量，是和自己破境相比不到量，每一个修士真元的厚薄其实是不一样的，自己的七千多万灵沙，也许不如骷髅祖师这个合道差一些，但想来也不会差得太多，反正和姜婴这个资深炼虚斗法的时候，自己应付得轻松自如，毫无压力就是了。
眼下被骷髅祖师困在大海之上，地利吃了大亏，做不到骷髅祖师那般与水相融，控水如臂使指，因此，吴升首先要当好乌龟。
当乌龟也不是随便就能当的，至少乌龟壳得硬，让人无从下嘴，或者下了嘴也啃不动。
吴升的龟壳很硬，头一个就是内丹法盾，这家伙经历过诸多洗礼之后，早已不同往日，姜婴这种资深炼虚境大符师都废了不知多少功夫，一品上阶大威力法符打了十多二十张，这才把法盾给打下去，防护力可见一斑。
骷髅祖师掐懂法诀，以海水之力束缚吴升，首先要破的就是法盾。
水柱如灵蛇一般，紧紧缠绕着护在吴升身上的法盾，不停撞击、绞压、收紧、消磨，吴升躲在下面，听着法盾时而如同被重鼓敲击的咚咚声、时而如同被绳索绞出的咯吱声、时而如同被岩石摩擦出的沙沙声，滋味相当不愉快，神识受到的折磨相当难熬。
在和法盾的神识交流中，法盾也向他传递了防守吃力的信号，让他深刻意识到，合道的手段就是要比炼虚强，骷髅祖师简简单单的水力调动，就是要比姜婴的顶级法符威力大。
这一动手，吴升明显感受到了压力，自己之前有点过于自信了！
他有两个选择，其一是保留剩下八大内丹的各种攻击手段，以待时机，冷不丁给骷髅祖师一记阴的，看看能不能奏效。
其二是将八大内丹与法盾合一，组成最强龟壳——山河鼎，但如此一来，银月弓、琉璃火髓、方白剑等反击手段都无法施展。
只在一个瞬间，吴升做出了选择，射之！
他的斗法理念中，从来就没有只防守不反击的概念，就算我做乌龟，也要偷空咬你一口！
钩蛇狂叫着冲出海面，卷入骷髅祖师发动的水柱锁链之中。几番进化，它如今已成了一条闪着金光的大蛟，性喜风雨，尤擅控水，与水柱锁链相斗时大显神威，和法盾一起，再次撑起了摇摇欲坠的龟壳防线。
骷髅祖师有些意外，没想到吴升还能召唤大蛟。但他经验何其丰富，很快就察觉到这条大蛟并非这片海域的海兽，更类似于巫道中的灵巫幻化之法，只是比巫师们温养于神识中的灵巫更加逼真，更加具象，几乎已是真灵。
忍不住道：“你这学宫奉行，不是丹师么，怎的还会巫法？”
吴升当然没有回答他，而是抓住他开口说话的空档，忽然暴起。
一轮弯月升上天空，一道真元箭划破茫茫大海的夜色。
骷髅祖师当然注意到了这道真元箭，起初并不在意，干枯得只剩指骨的手掌摄向这道箭光……
但他的手掌却摄了个空，满拟着即将摄入掌中的箭光，却以诡异绝伦的角度倏忽出现在骷髅祖师头顶。
骷髅祖师愣了愣，如此失手，是多年未遇的奇事了。也正因如此，他更加小心起来，鼻孔中瞬息喷出两团黑烟，形成一道薄雾，挡在了箭光去路上。
真元箭在即将摄入黑烟薄雾之前，箭头忽然跳了跳，莫名绕过了黑烟薄雾，射在骷髅祖师的头顶。
这一箭出其不意，顿时将安坐于水瀑高柱上的骷髅祖师射落，扑通一声栽入海中！
这一箭瞬间抽取了吴升真元的三分之一，两千多万灵沙的真元量，其威力可想而知，骷髅祖师头晕眼花，向着海底沉了下去。
第二道真元箭紧随而至，穿过海浪，又出现在骷髅祖师头顶。
骷髅祖师很快恢复清醒，人在水底，一个黑黝黝的骷髅头自口中飞出，迎向真元箭。
这回真元箭没有闪避，直接射在了骷髅头上，这骷髅头被射得当场崩裂。
骷髅祖师心痛如绞，在水底怒吼一声：“我的……咕噜咕噜……”却是心疼自己的黑骷髅，忘了避水。
不由他不心疼，这黑骷髅头是他最强的保命手段，与神识相合，与本命相通，说白了，几乎可以算得他的一道分身，所以真元箭在判定时，默认为目标，一击而中。
这样的黑骷髅头，需要花费三十六年之功才炼得出来，骷髅祖师到现在也只炼成两个，没想到就被这道箭光当场射毁了一个，当真是心痛到了极点。
他大水漫灌，一层层巨浪疯狂砸来，砸的法盾摇晃不定，钩蛇咆哮连连。
骷髅祖师本非控水法师，能控水却不精于控水，见水柱锁链一时间攻不破，当下使出看家本领，一杆五彩小旗自鼻孔飞出，卷着浑厚的黑云自水底冲出，也将骷髅祖师卷了出来。
骷髅祖师端坐黑云之上，向下一指，无数黑影自云中飘出，也分不清是人是兽、是妖是魔，嘶吼着、咆哮着，向吴升冲去。
吴升一箭将骷髅祖师射落水底，确信对方已然受伤，可第二箭却没有奏效，顿时迟疑起来。
第二箭也不能说没有奏效，吴升感知中，的确射中了骷髅祖师，却被骷髅祖师以某种神识相连的法器挡住了。虽然将这种法器射毁，但他不知道骷髅祖师到底拥有多少件这种宝贝，因此不敢射出第三箭。
真元箭是大杀器不假，可缺点也十分明显，太耗真元，两箭射罢，吴升真元已失三分之二，第三箭如果也被骷髅祖师挡住，自己可就再无抵抗之力了。
当下变换策略，九大内丹齐出，眨眼间组成山河鼎，悬于头顶，放射出道道光华，显出山岳江河之形，将自己稳稳罩住。
这个乌龟，我当定了！

第五十四章 天鬼八门阵
山河鼎一出，玄妙万方，哪怕以吴升如今的修为，对这天地重宝的领悟不到五分之一，掌控运用不到十分之一，也令骷髅祖师这位合道老祖眼中大放精光。
好宝贝！
他不由心头大热，渴盼之心愈烈，开始下起了死手，只需夺得此宝，吴升这魂魄就算浪费了也无所谓！
至于禹王神格和结界，旁人或许无法，但老祖自有搜寻的手段！
念头一变，黑云中立刻释放出大量阴魂，将山河鼎围得水泄不通。这阴魂共有一百零四道，分八魂将、九十六魂尉，是他穷百年之力搜罗而成，非经地煞之金洗炼而不成，须得死后一刻时内收敛，受地煞阴金洗炼七七四十九日方可炼成，否则入了骷髅老祖的地煞阴风界也毫无灵性。
这一百零四道阴魂骁勇绝伦，魂将个个在资深炼神之上，其中更有两个炼虚阴魂，魂尉也都在资深炼气以上，多数都步入巅峰之境。
在他的操练下，又精通军阵之道，十二魂尉组成一座元辰阵，归于一名魂将统领，聚于一面魂旗之下，八座元辰阵组成天鬼八门阵，既有十二元辰分错之难，又有八门生死之险，威力无穷。
这座天鬼八门阵，便是骷髅祖师坐镇骷髅山，与学宫对峙的最大凭仗。
大阵摆开，魂旗摇动，围着山河鼎猛攻，一时间，海上数十里内，昼夜黑白不分，天地上下紊乱。
吴升立感真元调度大受影响，神识感应迟滞，法力运转不畅，于是谨守心神，不敢稍动，免得受这乾坤颠倒之惑，乱走瞎闯以至入那不可预知的劫灾之地。
山河鼎堪称重宝，全力催动时，高过十丈，如山丘一般悬于吴升上方，缓缓旋转。鼎上云纹流动变化，组合成一座座绵延高山、一条条蜿蜒大河，浮现九州地理之像，成山岳河川之固，任凭天鬼八门阵如何攻打，都守得风雨不透，当真固若金汤。
唯一的问题是，全力驱动山河鼎所需要的真元十分庞大，守了一个时辰，真元便耗去百万灵沙之巨。
这一个时辰中，来自信众的崇信之力，却只增加了一万，远远无法弥补损耗。如此下去，只可撑得两日。
好在他是丹师，这些日子炼制了不少灵丹备身，龙虎金丹就有三枚，普通的乌参丸也有十瓶，可以让他多撑一段时日。
吴升暗自打定主意，今番劫难过后，定要炼制十倍灵丹储存在身边，如此方可稍稍安心。
魂旗挥舞，大阵转动，于乾坤颠倒、时序紊乱间趁虚而入，在山河鼎的守御范围之内撕扯出一道道虚空裂缝，那些魂将、魂尉趁其良时，乘黑云而入，齐喷阴风、各吐黑煞。
又有诸般兵刃齐举，剑、戟、斧、钺、钩、叉、矛、棒等顺着空隙飞入，搅乱山河鼎守势。
山河鼎转动之间，流光溢彩，挪移山岳江河，把这些虚空裂缝强行抹平。
一员魂将舞动魂旗，麾下十二魂尉凝聚出百张强弓，弓弦跳动间，一排排煞精幻化成的黑箭直射山河鼎尚未弥合的虚空裂缝，如雨般灌了进去。
山河鼎感应到异常，刷出一道道流光，将太行、王屋两山挪移过来，形成天堑绝壁，挡住煞箭，绝壁上被射得千疮百孔，却没有漏进来一支。
魂旗继续招展，天鬼八门阵再变，天鬼出世！
八魂将、九十六魂尉陡然合体，化作一尊百丈骷髅，双腿直探海底，于狂涌的波涛中稳稳立住脚跟，半截身子露在海面上，两只巨大的骨掌往前一合，抱住了山河鼎。
这尊百丈骷髅扭动身子，双臂发力，左右摇晃，想要强行撼动山河鼎，顿时卷起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
山河鼎在这狂暴的力量面前，发出嗡嗡之声，依旧纹丝不动。
但鼎下的吴升却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山河鼎对真元的消耗陡然提升了五成！
吴升摸出一枚龙虎金丹快速服下，这才将迅速下降的真元量稳住。见他服丹，骷髅祖师念头更加坚定，也不再变换阵法，就以天鬼强打山河鼎。
如此斗到天亮，又斗到日中，吴升再掏第二枚龙虎金丹，继续强撑。
合道斗法，不出手则已，出手之后，极少有三、五个时辰便分输赢的，就算斗上十天半月也属平常。
按理说，要论斗法的耐心，骷髅祖师远超稚嫩的吴升。但这不是正常的合道大修士之间斗法，这是在离学宫只有几百里的近海之处相斗，不能迅速拿下尚未合道的吴升，于骷髅祖师而言，就太过于危险了。
骷髅祖师最担心的，莫过于王卜，这位最擅于卜算占卦的学宫学士，随时都有可能算到自己的行踪，到时候自己强杀一个奉行不成，很有可能招来几位学士的围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因此，他一边以天鬼八门阵强攻山河鼎，一边时时掐指算计着被发现的可能性，同时也在仔细感应着周边海域的情况，提防有不测发生。
好在到目前为止，没有算到危险的出现，也没有感应到任何高修现身于附近，而他选择的海域也正好合适，鲜有渔人敢出海百里捕鱼，就算有，自己也不可能放他们回去报信。
但就算如此，骷髅祖师也知道，时间不站在自己一边，拖得越久，自己就越不利，因此又加强了攻势，放出法宝阴风孤魂灯来。
这阴风孤魂灯远远没有天鬼八门阵那么煊赫的威势，只是巴掌大，芯上的灯火也极其微弱，在这惊涛骇浪之中摇曳闪烁，好似随时都要熄灭一般，却又在每次将熄未熄之间挺了过来，长亮不灭。
在这灯火的照耀下，山河鼎散发的流光溢彩形成一股淡淡的荧光，被阴风孤魂灯摄了出去，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法宝看上去不起眼，实则极为了得，最能于斗法之中锁定敌方灵光，引导消解，是长时斗法的绝佳利器。
吴升在鼎下见了，不由会心一笑，他刚才几次捕捉天鬼八门阵那十二面魂旗，却始终无法捕捉观想，概因这些魂旗隐于阵中，随大阵变化而转动，难以把握，就算偶尔观想得片刻，也不过刷下来几十粒、上百粒灵沙，用处不大。
正发愁真元补充不易之时，骷髅祖师就送来如此法宝，岂不是正好进补？
当下将其纳入观想之中，太极球立刻转动起来。

第五十五章 孤魂灯和五分叉
太极球一启动，灵沙滚滚洒落，吴升顿时欢喜得要叫出声来。
自从进了资深炼神境，养出分神之后，观想法器、灵丹、灵材以积累真元之法就显得有些鸡肋了，主要还是转化天地灵力的速度已经大大提升，完全能够满足修行的需要。
当然，太极球转化法器的速度也同样在提升，虽然提升的速度没有转化天地灵力那么明显，但依旧要快得多，进入资深炼虚境后，效率保持在转化天地灵力的十倍以上，一个时辰转化五万灵沙轻轻松松。
问题是，吴升已经很难找到蕴含庞大灵力的法器了，最上品的顶阶法器，所含灵力也不过就是十万到头，自己只需转化天地灵力两天就能到手，完全没有必要，与其转化，不如留着自用。
所以吴升自入虚之后还没观想转化过法器，今日有法宝出现，自然要尝上一尝。虽说进补的灵沙与消耗相比还是远远不够，但能补几万是几万，何况能毁了骷髅祖师的法宝，何乐而不为？
法宝就是法宝，和法器完全不同，吴升观想阴风孤魂灯两个时辰，就为自己积攒了十来万灵沙，够他的山河鼎多坚持一刻时了，而太极球喷吐灵沙的速度，依旧不见有所减缓，这盏宝灯的功效似乎也没有太多衰减。
一个夜晚过去，又到了天明时分，吴升已经转化了五十万灵沙，阴风孤魂灯的效用才开始显出异常来。
诱散出来的山河鼎灵光，似乎越来越少了。
骷髅祖师也敏锐感知到了这一状况，思量再三也没有想透其中的奥妙，最后归结于山河鼎太过强大，适应了阴风孤魂灯的侵袭，对诱散之法有了抗拒之力，而且还在抗拒的同时，反过来损伤了阴风孤魂灯。
担心宝灯被损伤太重，之后难以温养恢复，骷髅祖师终于将灯收了回去，吴升不禁大为遗憾。
应该是百万灵沙级别的法宝，还剩五十万啊，可惜了。
合道大修士，手段层出不穷，阴风孤魂灯效果不彰，他又祭出一杆铁叉，交给天鬼骷髅。
此叉名山鬼五分叉，叉分五股，分作五行，金木水火土，各具功效，威力不俗。
天鬼掌中持叉，向着山河鼎就是一阵乱刺，刺之不得，又想将鼎挑飞，叉鼎相击之声震动天地，以至于骷髅祖师不得不分出心神，卷起漫天海墙，将这片海域笼罩起来，以防动静太大。
动静也确实太大了，大得吴升在鼎下都感到震骇不已，合道大修士天人合一之后，施法引动的海天巨变，当真震人心魄，绝非普通炼虚可以想象。
好在吴升不是普通炼虚，是融了禹王神格、占了虚空结界、拥有山河鼎的资深炼虚，否则早就被抽离魂魄，入骷髅祖师地煞阴风界去了。
吴升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向山鬼五分叉，继续观想起这件法宝来，同时心中也无比羡慕，暗道这老骷髅哪来那么多法宝？须知世间多的是法器，法宝却极为罕见，就连学宫也没有多少，大多承自上古之世。
一边观想法宝，一边磕着灵丹，如此又坚持了一夜。日头再次从东方海平面跃起时，骷髅祖师又将山鬼五分叉收了回去——这铁叉似乎和阴风孤魂灯一样，也被山河鼎所克，受了不轻的损伤，需要回去用地煞阴金重新温养了。
连续两件法宝都是如此，骷髅祖师干脆也不用别的手段了，还是天鬼八门阵最合用，便专心运转大阵就是。
斗到此时，吴升的真元消耗实在太大，只剩得两百多万灵沙，最多再支撑两个时辰便要枯竭，因此他准备尝试突围。
一枚简略版天地乾坤丹打出，直射骷髅祖师，骷髅祖师却无动于衷，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在天鬼八门阵中，方位时序都是混乱颠倒的，吴升自阵中打出灵丹，看似击向骷髅祖师，实则偏得离谱。
这枚灵丹被大阵转到了休门之中，刚要被湮没于无声无息之间，却被骷髅祖师瞥见了异常，发现光泽中隐隐有莫名的奇异景象。
心念一动，这枚灵丹又从休门转了出来，被天鬼骷髅接住，弹指而破。就在这瞬息之间，骷髅祖师通过天鬼的神识感应，看见了禹王封禅泰山的一幕。
封禅祭天时，上古仙神纷纷现身，各种神通展现无遗，诸般妙用回味无穷！
这是三代之世！
三代之世被吴升炼入灵丹，营造出真实到几乎无法分辨虚幻还是现实的地步。这般炼丹手段，骷髅祖师依稀记得，只有死去多年的宋毋忌施展过，却远没有三代以上洪荒的味道。
果然是禹王的虚空结界！
骷髅祖师呆了呆，连忙将这些场景bu铭记于心。
他又期盼的注视着阵中山河鼎护持之下的吴升，希望他再来一枚。这位年轻的奉行居然想以幻像破除自己的大阵，看来已然技穷矣！
希望没有落空，吴升又打出了一枚灵丹，如同刚才那枚，隐隐有山河流转、万物生息。
骷髅祖师大喜，直接调度大阵，让这枚灵丹自生门闯出，来到自己面前。
骷髅祖师伸出手指，打算接纳灵丹，手指还小心翼翼的收了力，生怕捅破得太快，遗漏了某些场景。
手指碰到了这枚灵丹，正要进入虚幻景象之时，指尖却陡然响起“啪”的一声脆响，这根手指竟然折了！
紧随而来的，是顺着指尖传过来的巨大力量，这股力量磅礴浩大，排山倒海，竟似无可抗拒，这哪里是虚幻景象，分明就是一个世界，真实的世界。
这是正品的天地乾坤丹，是天地乾坤藤黄世界。
骷髅祖师斗法无数，无论此界还是虚空，遇到过的惊人巨力并不少，斗法时不去硬接即可，有的是办法化解，但此刻猝不及防，顿时被这股庞然大力压倒，从黑云中扑腾落水，沉到海底。
好在有海水缓冲，灵丹追下来时，骷髅祖师已经腾出空来，将喉间淤着的一口黑煞吐出，自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天地乾坤丹砸在他刚才落地之处，海底顿时一阵颤动，这股颤动扩散开来，海面上掀起越来越高的浪涛。
一枚灵丹，引发了海啸。

第五十六章 对峙
阵主受伤落海，海面上又引发了海啸，天鬼八门阵的运转顿时停滞了几个呼吸，方位恢复、时序归位，吴升找到了出路。
以骷髅祖师的身法，想要再砸中他一次，绝对是妄想，吴升不做妄想，将天地乾坤丹迅速收回，顶着山河鼎就跑。
当骷髅祖师重出海面时，吴升已然自大阵生门逃出，向着西边海岸飞掠而去。
连续被击落两次，而且都是常人难以抵御的重击，骷髅祖师伤势不可谓不重。真元箭含着两千多万灵沙的真元量，这一箭就已经让骷髅祖师伤了神识，又被天地乾坤藤黄世界砸中，不仅是神识，连这具几乎已经修成精铁、饱含着阴金精元的骨身都元气大伤，到了淤结地煞之气的地步，伤势可想而知。
伤势还在其次，关键是伤在一个炼虚境的小辈手上，实在令人无法接受。恼羞成怒的骷髅祖师紧追不舍，十二面魂旗摇动之下，天鬼骷髅自海中飞起，几个转折便落在了吴升逃跑路线的前方，将他的去路堵住。
于此同时，骷髅祖师本人也追在吴升身后，打出无数地煞真元，击其后背。
虽然吴升依旧顶着旋转的山河鼎，但奔逃之中漏洞颇多，骷髅祖师又是含恨出手，其中的一道正好击中吴升，吴升顿时一个踉跄，张嘴就是一飙血箭。
中了！
第一道地煞真元建功，第二道还会远吗？
吴升又飙出第二道血箭，整个人的状态都萎靡不堪。
骷髅祖师追到吴升跟前，正要将其碎尸万段，忽听吴升高呼：“等等……放我走，有个宝贝送你！”
骷髅祖师吃过两次亏，焉能再上他当，当即将天鬼骷髅招至身前：“小辈，老祖最后给你个机会……”
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吴升果然取出一件宝贝，那是片泛着轻柔白光的羽毛。
就骷髅祖师的感知，这片白羽必然出自上古洪荒，里面洪荒之气太过浓郁了，果然是件宝贝。
东西是好东西，但吃过两次大亏之后，他可不敢冒险，下意识就勒令天鬼骷髅迅速抹杀吴升，绝不给吴升垂死挣扎的机会。
但为时已晚，一道白光直射天鬼骷髅面目。随着吴升的逃走，天鬼八门阵已然破去，无法通过大阵抵御极近距离的法宝攻击，只能硬挺。可惜的是，这点白光威力绝伦，以天鬼骷髅之能，竟然也挡之不住，巨大高耸的身姿顿时为之一僵，直挺挺栽倒下去，溅起冲天水花。
骷髅祖师心中一惊，连忙查探天鬼伤情，发现天鬼已然解体，一百零四道阴魂重新分解出去，聚集于魂旗之下，翘首待命。只是其中半数均已带伤，强行使用固然可以，若伤得再重一些，将来温养之时必将费去极大精力，干脆收了回去。
这趟出行，损失不小，自己最强的三种手段，竟然都没能拿下一个炼虚小辈，而且都不同程度有所折损，事态的发展已经严重偏离了自己的预计。
但不管怎么说，这小辈应该也处于重伤守残之机，今日必须拿下！
就在他准备将吴升拿下时，就见吴升将白羽再次指向自己。
骷髅祖师身形一滞，冷笑道：“你宝贝倒是不少！出其不意攻我不备，的确令人惊讶，但我既已知晓，焉能再让你得逞？若还有别的手段，尽可拿出来，晚了就没这个机会了。”
白羽浮于身前，天地乾坤丹悬于头顶，吴升又蓦然变出银月弓来，拉弓满月，弓弦上隐隐有真元光华凝聚，他恶狠狠道：“好啊，来啊！试试看啊！我就算射完这箭立刻死了，也要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尽管来！”
吴升三大重宝，吉光白羽、天地乾坤丹、银月弓，每一件都让骷髅祖师吃了大亏，三宝齐出，不由让骷髅祖师又是忌惮又是眼热。
那片白羽发出的极光和天地乾坤丹都不易招惹，威力奇大，但总有方法应对，最多就是伤重伤轻的问题。他最忌惮的还是银月弓，这宝贝直接对着神识打，当真神妙异常，简直避无可避，只能硬扛，而自己炼制的黑骷髅头只剩一个，实在舍不得损耗在这里。
而且，就算舍弃了黑骷髅头，谁敢保证这小辈射不出第四箭？
这小辈刚才话里话外隐含的意思，似乎再射一箭就要死，此言是真是假？如此说法，倒是和自己的判断一致，只是这小辈狡诈异常，说不定他在使诈呢？
两人就在大海之上对峙着，吴升怒骂叫嚣着，情绪很是激动，大有“小爷死也要咬下你一口肉”的气势，骷髅祖师则仔细观察着吴升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希望能够看出吴升的虚实。
吴升嘴上喋喋不休，狂喷谩骂，发出各种鱼死网破的叫嚣，骷髅祖师则不发一言，就这么盯着吴升，不动声色。
吴升心里发苦，他真元几近枯竭，别说一道真元箭都射不出去，就算勉强打出白羽极光和天地乾坤丹，恐怕对骷髅祖师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这两件宝贝也是需要强大真元法力为基础才能运使如意的，眼下自己这状况，怎么打？
只能虚言恫吓，看骷髅祖师敢不敢真和自己拼命了。
但这种表演也是很耗神的，需要一颗超强的大心脏，否则哪一句说错了，或者语气稍微虚了一点，表情有半分没到位，也许自己就完了。
对峙僵持了多时，骷髅祖师忽然向后退开，拉出距离，越拉越远，渐渐消失于大海之上。
海面复归于风平浪静，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结束了？被自己吓退了？还是说有强援到来？
吴升不敢置信，依旧强撑着没有逃走，而且鼓起勇气、硬起头皮向骷髅祖师退去的方向前行十余里，实在见不到半点人影，神识也感应不到丝毫踪迹，这才转身，冷笑两句：“不过如此！”然后大大方方返回海岸。
捱到夜幕降临，吴升刚才脚下加速，一溜烟赶回泰山。
学生们都还在泰山顶上待着，依旧在交流、探讨、感悟着，浑然不知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吴升满身疲惫，强自镇定，吩咐收拾行装返回临淄，他是打定了主意，近期不出仙都山半步了，至少先把灵丹炼制一大批准备着再说。
回到学宫后稍加打听，发现这边没有任何消息，似乎对海上发生的一切尚不知情，这不由让吴升疑惑起来，回思骷髅祖师离开的那一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莫非对方真被自己吓跑了？
如果不是，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对方忽然撤离呢？

第五十七章 出援
吴升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他身上背负的秘密太多，禁不起学宫穷究，追究下去，后果殊难预料。
因此也只能埋头炼丹。
好在身为奉行，又是著名丹师，大库中的各种材料可以轻易调用，炼制出来的灵丹，就算自己全部留下也没人说什么——堂堂奉行，连灵材都不能调用，那做奉行还有什么好处？谁还做？
当然，他也不会真这么黑心，炼制出来十枚，交一半留一半，就当是在为学宫做奉献了。
吴升大炼灵丹的时候，骷髅祖师已经返回了骷髅山，这次出行时间很短，山中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三言两语之间，将匆匆赶来相见的黄九魔打发走后，便入定于两道煞瀑之间。
少顷，两道煞瀑泛起黑光，凭空形成一道奇诡的图纹，闪烁不定。骷髅祖师伸手一招，从地底招出一个葫芦，对着这道图纹泼洒出漫天血雾，血雾溅于图纹之上，顿时激起阵阵腥味十足的黑烟。
黑烟散尽，骷髅祖师头顶上方莫名开出一道黑漆漆的门户来。
这道门户狭窄短小，如同窗棂，只容一人进入，骷髅祖师凌空悬起，飘入门户之内。
刚刚离开的黄九魔回首望去，只见两道煞瀑弥漫起浓厚的地煞阴金之气，将整座主峰笼罩于其中。
老祖闭关了。
黄九魔想了想，叫过一个途经此处的魔修：“你去鹿头山告诉魏浮沉，我在主峰护法，和他的约定，待老祖出关后再说。”
这是一片昏暗的世界，天空永远被沉甸甸的乌云笼罩着，地面上是大片大片的低矮山丘和荒原，长满了一人高的蒿草，在呜咽的阴风吹拂下，哗哗作响。
在这些山丘和荒原中，遍布着一座座坟茔、墓坑，大的如同山包，竖立着巨大的石碑，小的不过三五尺见方，连根木头也没有插，放眼望去密密麻麻。
这里就是骷髅祖师的地煞阴风界。
骷髅祖师飞过大片荒原，天边出现一座喷吐着滚滚浓烟的火山，火山中的岩浆沸腾跳荡，极其炙热，与地煞阴风界显得格格不入。
来到火山口，飞入浓烟之中，骷髅祖师当即脸色一变，手指掐诀，那滚滚浓烟转了个方向，引导着骷髅祖师向虚空之中的某处前行。
前行大约一日，滚滚浓烟不再左右摆荡，而是向着正上方笔直冲天，骷髅祖师知道这是抵达了目的地。果然，大地轻轻一震，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前方出现一道绵延不断的高山，高达百丈，如同长墙，长墙之外，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浓稠灵雾，正在沸腾翻滚。
骷髅祖师落在正中最高峰处，眺望这道浓雾形成的瀑布之墙，问道：“张老，几时出现的？”
最高峰处早已来了一个老道，顶戴紫冠、身着紫金袍，拂尘搭在臂弯上，同样在观察灵雾瀑布的变化，他回答道：“已经两日了，依旧未见消散的迹象。”
灵雾瀑布平常是不出现的，只有一种情况才会出现，也就是有别的虚空结界和本界发生碰撞和接触的时候，结界之外的虚空灵力才会形成滚动的瀑布。灵雾瀑布的存续时间，有长有短，短则不到半天，长则最多九天，当灵雾瀑布消散的时候，就是两边结界主人碰面之时。
多年的经验表明，灵雾瀑布维持的时间，和双方结界所含的灵力对比是相关的，维持的时间越长、滚动越剧烈，说明两处结界蕴含的灵力总量越不成比例，相差就越悬殊；而存在的时间越短，灵力总量的对比就越均衡，动荡也就越平缓。
一座结界的灵力总量，代表的是本界天地中蕴含灵力的多寡，以及灵力的优劣，并不代表结界主人实力修为的高低、实力的强弱，却从某种程度折射出这个结界的总体实力。毕竟一个结界数十年、数百年这么运转下来，其中有多少灵妖灵兽，有多少阴魂地鬼，有多少天材地宝，甚至本界主人因此而获得什么好处，通常都和本界灵力有关。
二十年前，骷髅祖师曾经遇到过一次灵雾瀑布不到半天工夫就消散的情况，当瀑布消散的时候，对面站着的就是如今身旁这个名叫张紫金的老道。
经过双方将近三个月的大战，骷髅祖师的地煞阴风界和张紫金的合朔火符界斗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最终的结果是议和，两界脱离接触，张紫金在骷髅祖师的地盘上留下一座火山，骷髅祖师在合朔火符界中立了一座坟茔，各自留下神识联络的方式。
刚才的大地震动，就是地煞阴风界和合朔火符界连在了一处的反应，两个虚空结界因为彼此留下的神识，接触的时候就不会再有灵雾瀑布的发生。
所谓不打不成交，一场大战之后，两人彼此钦服，再与其他结界碰撞时便相互呼应，并肩作战，交情越来越深厚，实力也大大增强，至今已经胜了三场，打下来的结界双方平分，各自扩大了一倍不止。
这一次，便是骷髅祖师接到张紫金的紧急求援，应邀前来助战。
眼下这灵雾瀑布已经滚动了两日而不见衰减消散的迹象，说明问题比较严重了，为几十年来罕见。
双方的实力相差很大，骷髅祖师和张紫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一旦开打，很有可能出现一边倒的结局。
“是他们强还是咱们强？”骷髅祖师随口问道，但随之自失的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每次都要问，但谁都无法回答，答案只有在打起来以后才知道。
张紫金果然没有回答，只是满脸的隐忧：“前面打的三次，都是咱们占优，你说第四次还会如此么？”
骷髅祖师掐指道：“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难！”
从几率上来说，连续四次都是己方灵力比对方强，这种可能性当然也有，但却如同骷髅祖师推算的一样，太难。
如果是己方灵力不够的话，当灵雾瀑布散去的时候，就是自己两人团灭之时。
怎么办？

第五十八章 求援
两个结界碰撞在一起，是难以分开的，除非将对方的灵力气息吞没为己有，或者双方约定各自将本界的灵力气息收回，确保没有大量灵力气息相互侵扰，如此才可分离。
骷髅祖师来援、两界相合的那一刻，他就脱不了身了，张紫金不会让他离开的，这也是多年以来相互之间的默契和约定。当年张紫金就赴援过他两次，眼下轮到他了，他怎么开得了口？
而且他也不会这么做，两人已是生死之交，就算张紫金让他走，他也不会走。
交谈片刻，张紫金察觉到他的异常，问：“受伤了？”
骷髅祖师也不隐瞒：“正和人斗法，受了些伤，还没来得及修养。”
张紫金取出枚灵丹抛给他：“快些服用吧。”
这是张紫金的紫金大还丹，并不属于骷髅祖师所在之世，不仅丹方没听说过，许多炼丹的灵材也非本世所有，疗伤功效极佳。当下也不客气，接过来送入口中，当场趺坐炼化。
不愧是好东西，一个时辰之后，灵丹效力突显，骷髅祖师淤结在经脉中的煞气舒缓了不少，连神识都补足了许多，精神头起来一大截。
剩下还有大半药力没有化散开，需要一段日子，相信再过几天，伤势便能好个大半。
骷髅祖师长舒了一口气，起身道：“这紫金大还丹……能否帮我换几枚？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张紫金正在凝目注视着灵力瀑布的变化，回答道：“哪有那么容易，十年了，贫道也才积攒了三枚，刚才你就服用了一枚……以前就跟你说过的，此丹难求啊！”
骷髅祖师当然知道此丹难求，只是不太甘心罢了。合道之后，普通的灵丹已经药效甚微，他能搞到手的那些奋脉丹、生元丹、小还丹之类，疗伤效果都不怎么样了，远远不如这紫金大还丹，因此十分眼馋。
眼下不是谈论灵丹的时候，骷髅祖师问道：“有何良策？”
张紫金道：“还有些时日，至少两日内是不会打开的，甚至可能还要等七日，这几日便是关键，不可白白耗费过去。贫道打算回去一趟，找个帮手，你看如何？”
骷髅祖师被他这么一说，愈发紧张起来，盯着灵雾瀑布沉思起来。两天过去了，这瀑布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所以张紫金说至少还有两日，加起来就至少四天。
说明就算自己带着地煞阴风界加入进来，双方灵力总量的差距依旧极大。自己在虚空之中游荡了几十年，灵雾瀑布维持四天而不散，这么悬殊的差距，至今从未遇到过。
的确是需要帮手了。
“能找到么？”骷髅祖师表示怀疑。
拥有虚空结界者本就极少，骷髅祖师所在之世，算来算去，他知道的不超过一个巴掌，张紫金所在的云笈之世同样不多，想要短短几天之内找到这样的帮手，实在是难之又难。
再者，虚空中的战争可不是真实世界中的斗法，更不是比试切磋，败了之后还可以一走了之，这是你死我活的大战，一旦战败，结果就是身陨道消，结界被人夺占，可谓满盘皆输。
如此惨烈，谁敢轻易冒险？
“试试吧。”张紫金只能这么回答，然后抱着一丝期望道：“你们春秋之世呢？以前听你说过的昆仑道人，如何？”
骷髅祖师为难道：“虽为同道，曾彼此声援，但仅仅声援而已，真请他来助战，恐非易事。”
张紫金道：“此战若胜，同分彼界，问问他来不来！”他也知骷髅祖师为难，随即叹了口气：“试试吧？万一能说服他呢？”
骷髅祖师只得勉为其难：“我去试试吧。”
张紫金道：“无论如何，我两日之内返回，你那边可以稍晚些，灵雾打开之后，我会尽力支撑到你回来。”
骷髅祖师看着张紫金，两只深陷的眼眶中透出几分郑重：“若是开早了，一定坚持到我回来！”
两人当即告别，各归本世，骷髅祖师自门户中出来，立刻飞往西极。不到一天便抵达西极昆仑之巅。
昆仑道人的洞府位于寒潭之中，骷髅祖师抵达之后，冲着寒潭微微躬身，抱拳道：“昆仑道友，老夫冒昧打扰，还请道友出来相见。”
少时，寒潭中水波涌卷，走出来一位峨冠博带者，手中还拿着本《五丹书》，见了骷髅祖师后深施一礼：“象，见过祖师！”
骷髅祖师道：“元则，速速通传昆仑道友，我有要事和他商议。”
此人是昆仑道人门下，炼虚修士介象介元则。他和黄九魔不同，虽说也是侍奉学宫通缉的大魔头，本人却恶迹不彰，在学宫红榜之上没有他的名字。
向骷髅祖师见礼已毕，介象道：“祖师来得不巧，我家道人三天前便闭关了，要领悟一门功法，还请祖师原宥。祖师有什么吩咐，可告知于我，由我代转。”
骷髅祖师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飘然而去。他不怪昆仑道人，两人平日来往便少，危难之际，要拖人下水，人家不愿意，又能说什么呢？
离开昆仑后，骷髅祖师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他能确知的拥有虚空结界者，也只剩下壶子和雨天师了，这两位都是学宫学士，怎么可能帮自己？
倒是还有个通缉榜上列名的血鸦子，只是不知他有没有虚空结界，而且就算他真有，自己又该去哪里找他？
自昆仑向东，骷髅祖师横穿秦国，途径崤山之时，忽然感应到一股浓烈的杀气，循着杀气前往探看，竟然撞见两只军队正在这里开战。
骷髅祖师暗道一声“来着了”，便于一旁观战等候，待了一个时辰，大战终于结束，骷髅祖师立刻下场，取出金壶，做了个法，将地上那些战死军卒的阴魂收了进去，顺道还收了不少未受折损的战车煞气。
这上千阴魂收回骷髅山后，以地煞阴金炼化，便可成为地煞阴风界的鬼卒。只是眼下这一战却赶不上了，只能用于战后弥补损失——如果此战能活下来的话。

第五十九章 钱多烧得慌
骷髅祖师一路向东，不知不觉间又靠近了临淄，毕竟，拥有虚空结界的人，能找到的都在学宫。
雨天师、壶子……对了，还有那个新任奉行孙五。还是得从他们身上想办法，只是都和自己处于敌对立场，能够相安无事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自己呢？
他不甘心的掐指一算，不由有些迷惑，卦象显示，一切风平浪静！
虽然不擅于卜算占卦，但那是相对于王卜之类的大行家，比起普通的卦师，骷髅祖师还是堪称精通的。他不明白的是，自己在东海近海处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为何会显示自己这几日“风平浪静”？也就是说，学宫并没有就此拿出什么大的应对举措，这件事没有引起学宫的关注，换言之，也许学宫并不知情？
按理，孙五被自己诱至海上，堂堂学宫奉行险些送命，学宫应该不至于无动于衷——可为什么就是无动于衷呢？
想来想去，结合自己对这个新任奉行的了解，骷髅祖师隐约琢磨出一点苗头来：这个孙五，极有可能将自己获得禹王结界一事瞒下来了，并没有告知学宫！
也对，一个炼虚修士，哪怕斗法实力极为出色，已经几乎不输于合道，恐怕依旧不敢将这么重要的秘密说出来，别以为学宫里那些家伙都是什么好鸟，勾心斗角之处，比我们这些邪魔外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很多事情都顺理成章了。
骷髅祖师忍不住捋须——好吧，这十年来修为大进，脸上已经越来越难找到胡须了，于是改捋为抚，抚掌大笑。
孙五肯定是不如雨天师和壶子的，但从他斗法上的手段，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有他的加入，也勉强称得上是个援手，总体实力不一定强，但关键时候能起到作用。
那座宝鼎、那片羽毛，尤其是那张弓，抽冷子射出一箭，说不定就能发挥奇效。
而且孙五获得虚空结界没有多久，他又不敢告知学宫，只是纯粹自己琢磨的话，恐怕很多事情都不清楚，骗进来也容易一些！
时间紧迫，事涉生死，骷髅祖师也只能冒险一搏，强行压制自己的气息，接近到距学宫不足十里之处。这个位置已经相当危险了，骷髅祖师不敢多待，稍作伪装，于半道上截住一名学宫修士，取出一片枯叶，给了一镒爰金，请对方务必送给奉行孙五。
给了一金之资，又是送给学宫威信极高的新任奉行，那学宫修士任务完成得很好，这片枯叶当天黄昏就送到了龙虎堂，差点就被打理日常庶务的石九给转手就扔了。
开什么玩笑？送片烂叶子给奉行过目，这不是捣乱吗？
石九倒是过目了很久，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正犹豫不决之时，吴升循着感知找上门来了。
“奉行？这片枯叶……大库执役文升说有人请他代转此物，他原本不想理会，人家却给了一金之资，他说也不知究竟何意，但既肯付以重金，说不定是奉行所需之物，故此送了过来。爰金我让他自己留着了。”
吴升点了点头，接过枯叶反复打量几遍，一把火烧了，摇头笑道：“无聊。”
将枯叶烧了之后，吴升也是暗自心惊，这姓骷的家伙是真嚣张啊，追到学宫来了吗？有那么横吗？
为此，他特意去了一趟燕伯侨那里，闲聊了几句，旁敲侧击打听到，至少剑宗于奚和雨天师是在仙都山里，哪儿也没去，这才放了心。
和燕伯侨吃了一顿溪边烧烤，饮了几杯仙都山自酿的灵酒之后，吴升吹着微凉的夜风返回龙虎堂。刚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径直来到庶务厢房，推门一看，石九正在烧东西，烧的还是一片枯叶。
石九连忙起身禀告：“不知道是谁在捣鬼，又请器符阁的林执事送来这个，同样是一金。林执事还把爰金留下了，说什么也不收……”
吴升张了张嘴，点头道：“烧得好！”
当晚，吴升在丹房炼丹，一炉三枚龙虎金丹刚刚炼好，觉得品相又有所提升，正闻着丹香自我陶醉之时，忽然一惊，冲到庶务堂，果然见石九又在烧一片枯叶。
石九满脸无辜，似乎自己做错了事一般委屈，解释道：“奉行，这……也不知谁钱多烧得慌，又让临淄的下大夫田滋给送来了，您看，这不是爰金？我问田大夫，他说是家中门客在城北收到的，那人罩着斗篷，戴着斗笠，也没露脸，瞧不清长相。这枯叶他找了廷寺的老吏查验过，就是普通枯叶，不是法符，也无毒烟……”
吴升伸手将燃了一大半的枯叶摄入掌中，点头道：“行了，你别管了，这件事我来处置。”
回到丹房，吴升来回踱步、仔细思量。
姓骷的老匹夫当真欺人太甚，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居然欺到仙都山来了，真当我吴升怕了你？还是以为学宫无人耶？
气愤归气愤，事情还是得解决，骷髅老儿这么一片枯叶一片枯叶的搞，迟早搞得满城风雨，这可不是自己希望的结果。
“唉——”吴升长叹一声，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哪怕自己已经混到学宫奉行的高位，有些事依旧是要还的。
吴升再三思量，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将自己吞没了禹王结界的事情向学宫坦白。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玩意儿要让别人知道了，陆通和诸位奉行怎么看自己？
燕伯侨怎么看自己？季咸和连叔怎么看自己？
桑田无怎么看自己？会不会产生隔阂？
之后会不会引来各种问题？比如姜婴的问题？
自己瞒着罗凌甫、子鱼搞到了禹王结界，他们会怎么看自己？
辛真人那一关又该怎么过？
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思索良久，吴升又检查了一遍自家储物扳指，数了数里面存放的三枚龙虎金丹、六瓶乌参丸——骷髅老儿来得太快，这几天工夫能炼出这些灵丹，已经是不容易了。
不过也够了，自己绝不离开学宫十里之外，嗯，顶多二十里，不能再远了。
你不是逼着我见面吗？那就见上一面，就不信你敢在学宫附近真个动手！

第六十章 世界
事实上，和骷髅祖师会面的地方刚好卡在吴升接受的极限范围——学宫东南二十里外的小凤山。
小凤山本身并不高，放在南方连山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丘。但站在山顶上，视野很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远处的仙都山，仙都山上几位学士若是察觉到这边的异常，可以给骷髅祖师留出一盏茶的工夫，转进起来就从容多了。
被迫出来相见，吴升是很不满意的，但是放狠话毫无意义，因此直接询问意图：“尊驾三番五次相邀，想必不是为了打架而来，说吧，究竟所为何事？”
骷髅祖师没有绕圈子，他没时间绕圈子，当下问道：“禹王结界到手之后，该怎么修行，知道吗？”
吴升翻了个白眼：“尊驾总不会是冒着身陨道消的风险，特意赶来指点孙某的吧？”
要赚吴升入局，当然必须让吴升明白入局的好处，否则人家凭什么卖命？骷髅祖师当即免费奉送修行经验：“你获禹王结界不久，很多事或许不明白，今日老祖好心，的确是给你指点迷津来了。”
“那么好心？”
“当然不会那么好心，这一点老祖也不必哄骗于你，稍候自会分说。先说这虚空结界，上古大战，仙神将洪荒打碎，这个你应当是知晓的。我们所占的虚空结界，便是飘散于虚空之中的洪荒碎片……”
吴升忍不住问：“那我们所处的这里，现在，又是什么？不也是洪荒碎片吗？”
骷髅祖师道：“当然也是。洪荒世界，本由世和界构成，世乃时、界为墟，上古之际，世在下为地，界在上为天，时可流动，界则永固。故此，世人会老会死，仙神则无此忧。我等修行之义，就是要由世而入界，也是为了超脱生死而获永存。”
“所以，我们这里也是洪荒碎片，只不过属于世？”
“正是如此。”
吴升点了点头，这些他倒是真的不知，今天算是学到了，这么算下来，自己岂不是已经永生了？
念头刚起，骷髅祖师就给他浇了一瓢凉水：“若是以为得了虚空结界便可永生，那就大错特错了。你我虽然超脱了生死，但却未能摆脱湮灭。老祖我刚才已经说了，虚空之中无数碎片，大多有主，有的是当年洪荒时逃脱湮灭之灾的上古仙神、仙兽、仙禽，乃至妖魔鬼怪，有的是各个世间修成道果的后辈仙真，比如你我之辈，若是不巧被别的虚空结界撞上，难免要做过一场，这一场做下来，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我们这个世，会不会也和别的世撞上？”
“世乃岁月流动之世，比如我们这春秋之世，岁月向前，不会回头，当然不会与别的世撞上。”
“为什么叫春秋之世？这个名字是尊驾取的？”
“天子与诸侯纪书，通常以春、秋记时，这是老祖我与昆仑老道商议之后这么叫的，你若觉得不妥，大可自家叫个名来，都无不可。”
“没事，春秋之世，名字取得很好，甚得我心。所以，世不会碰撞，界会碰撞？”
“正是如此。”
吴升懂了，自己初获禹王结界，不就遇到神兽吉光的藤黄界了吗？
他本就承继了禹王的神格和部分零散的记忆，这些记忆依旧存于神识之中，只不过很模糊、很散碎，在骷髅祖师的讲解下，散碎朦胧的记忆重新拼接起来，变得清晰。
“所以，哪怕是得了结界，成了一界之主，也要努力修行，否则撞到别人手上，连同自家结界都要送给对方。”
“不错，虚空之中正是如此。你可知虚空之中该如何修行？光是打坐吞吐、炼丹服药可不行，进益太慢……”
“让敌人湮灭，吞并对方的结界呗？”
“小友悟性极高！”
“说什么悟性？这不就是你前几日对我下手的原因吗？什么悟性不悟性的，傻子都明白了！”
“呵呵……”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祖我想说的是，眼下便有一个绝佳的修行良机，不知小友是否有意？”
“你这老头，坏得很！我当是什么缘故，非要找上门来逼我相见！是不是你那地煞阴风界和别家结界相撞，你怕干不过人家，特地找我帮忙？”
既然被揭穿了，骷髅祖师也不狡辩，直接开出条件：“小友或许不知，若能拿下敌人结界，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老祖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虚空结界相撞，几年、十几年也不见得遇到一次，乃是莫大机缘。你也是有神格的，结界的增长，映射于神格之中，可壮大阳神、增厚真元，一旦遇到，必得抓住这天赐良机，一战之功，顶你数十年苦修！”
见吴升不说话，骷髅祖师加倍卖力：“虚空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不抓紧机会壮大阳神、厚植真元，一旦与他人结界相撞，湮灭之时后悔就晚了！”
吴升摇头：“孙某还小，任事不懂，被你卖了都不知道，你就别费心机了。”
骷髅祖师道：“这你放心，老祖我在虚空之中还是有几分信誉的，不仅是你，老祖我还找了云笈之世的一位强援，三界鼎足，共同应敌，敌之结界我三人共分之。老祖我若耍什么心机，云笈之世的那位朋友，也不会坐视不理。反之，老祖对他也很忌惮，你我来自同一世，可谓乡土之谊，届时联手制衡，那人也不敢随意动手。”
吴升好奇道：“云笈之世？”
骷髅祖师道：“这云笈之世，老祖我也说之不清，他名张紫金，老祖和他也是泛泛之交，一切只为与敌交战，战罢则分，谈不上什么交情。”
吴升继续摇头：“我初入门，什么都不懂，担心被你骗了，所以是不会去的。今日就此作罢，来日有缘再会。尊驾还是赶紧走吧，若不走，仙都山第四峰还有很多洞窟，孙某可为尊驾洒扫干净，摆酒以待。”
骷髅祖师左劝右劝，见吴升就是不应，脸色沉了下去——当然，以他的本色，沉与不沉，吴升都难以分辨。
“你是当真不去？”
“当真不去！”
“果然不去？”
“果然不去！”
“老祖我今天告诉你，莫要不知好歹，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看看这是什么？”
吴升盯着骷髅祖师掌中又一片枯叶，不由一阵头疼。

第六十一章 备战
丹师殿中，灯火通明，吴升与桑田无做了一次彻夜长谈，将所有经过向自家这个便宜师伯坦白。
说完之后，他满脸惭愧：“这禹王结界，弟子为之辛苦了多年，之所以没有告知师伯，只因一开始时尚不知晓究竟，等知晓之后，已不知该如何禀告了，毕竟隐瞒了那么久，弟子实在惭愧，且惶恐。本打算找到合适之机再行禀告，谁知已被这骷髅老儿找上门来……”
桑田无端详着掌中枯叶，一直沉默不语。
吴升更是不安：“如今想来，也该悬崖勒马了，不能一错再错下去，还请师伯责罚，什么处罚，弟子都认了。”
桑田无端详枯叶多时，将那枯叶烧毁，道：“不必有抱歉之意，此事关系重大，不告诉任何人——包括我，本就是对的，多一人知晓，就多一分泄露的可能。”
吴升松了口气：“是。”
桑田无又道：“被他要挟，这很不好，今日要挟了你一次，明日又会来第二次，到时候永无宁日矣。”
吴升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回来后就向桑田无坦白。
桑田无道：“关于虚空结界的事，他说的是真是假？”
吴升道：“两真一假。结界相撞，以此扩展神识、厚植真元、修为大进，这个是真的，邀我助战、并吞对手之事，也是真的，而且比较急，他拖不了两日。但得胜之后，分润战功一事，恐怕就不好说了，到时他反手一击，我当如何？”
桑田无道：“可以签心誓文书。”
吴升道：“按理应当如此，可他就没提这件事，这是欺我乃新手之故。”
桑田无出主意：“那就拖他几日？也许他就身陨道消了呢？”
吴升叹了口气：“两日之内，必得出现于虚空之中，若后日子时不到，他便将此事大白于天下。只有二十个时辰了。”
桑田无又问：“你刚才提到，还有一位参战的，来自云笈之世，那是什么人？”
吴升道：“他没详说，只说想与我联手防备此人。”
桑田无猜测道：“若真要防备，反而不会这么说，应当大赞其人，表述金兰之谊才对……我料其人或与骷髅老儿相交莫逆，此事不可不防。”
吴升道：“师伯说得是。”
桑田无问：“你有什么想法？”
吴升道：“弟子以为，或许这也是个机缘。”
桑田无心中一动，定定看着吴升：“机缘？”
吴升重重点头：“机缘。”
……
骷髅祖师心急火燎，返回骷髅山后，立刻祭出虚空门户，飘然入内，迅速赶到那堵绵延悠长、犹如长墙的高山上，看见灵雾瀑布依旧在翻腾滚动，并没有消散的迹象，不由大大舒了一口气。
见张紫金从远处飞来，立刻问道：“如何了？”
张紫金摇了摇头，取出一件法宝：“那人推说有事，不敢来。只是借了这件宝贝与我镇压当面。”
请不来援兵是常态，骷髅祖师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这尊丹炉道：“炼丹的东西，临阵之际有用？”
张紫金道：“此炉为八卦纯阳炉，炼丹固然是宝贝，御敌也威力无穷，毒烟一起，闻之则倒，可当万军。我将龙首须和麒麟牙压在他那里，这才借来一用。”
骷髅祖师叹道：“你当真舍得。”
张紫金道：“有什么办法？若是这一战败了，什么天材地宝都没用。昆仑道人来么？”
骷髅祖师摇头道：“昆仑匹夫不敢来，我又说动了一位。”
张紫金问：“是谁？”
骷髅祖师道：“一个叫孙五的小家伙。”
张紫金皱眉：“小家伙？”
骷髅祖师道：“这小辈因缘巧合，得了禹王结界。”
张紫金恍然：“原来禹王将洞府藏于你们春秋之世了？听说有人也在寻找禹王洞府，一直寻而未果。此人修为如何？”
骷髅祖师道：“尚未合道。”
张紫金大为失望：“尚未合道？这……”
骷髅祖师安慰他：“虽未合道，但也近了，这小辈我试过，自禹王结界处得来的几件法宝威力无穷，全力施展之下，我都难以得手。”说着，将山河鼎以及那张能射真元的弯弓讲述给张紫金听。
张紫金这才点头：“如此，倒是可以一用。何时抵达？”
骷髅祖师道：“最多再有一天。原本我还担心这里已经开战，现在看来，还来得及等他。已经第六日了？”
张紫金道：“第六日了……和他谈的什么条件？”
骷髅祖师笑道：“他提了很多条件，我都答应了。三分彼界、一个神格、两件法宝、紫金大还丹三枚、爰金千镒。”
张紫金吃惊道：“你疯了？一个尚未合道的小辈，给那么多？三分彼界都多了，那是给昆仑道人的条件，至于神格、法宝，哪里能轻易许诺出去？对面要是没有怎么办？去哪里弄来？还有紫金大还丹，我去哪里找三枚之多？对了，爰金你自己想办法，我们那边没有！”
骷髅祖师笑而不语。
张紫金怔了怔，恍然道：“心誓文书，没签？”
骷髅祖师云淡风轻道：“他一个小辈，初获结界，哪里知道什么心誓文书。”
张紫金也笑了：“你倒是运道不错，这种懵懂小辈，竟然被你碰上了。”
骷髅祖师摆了摆手：“都是后话，先应付好当前这一关再说。”
当下，张紫金将这两日筹划的御敌之道说了，骷髅祖师表示赞同，达成一致后，各自调动大军。
地煞阴风界中，无数坟茔墓坑打开，爬出密密麻麻的骷髅，一路行军、一路汇集，抵达时已经排出阵列。照例是骷髅祖师压箱底的大阵——天鬼八门阵，只是比前些时日围困吴升的天鬼八门阵庞大万千倍。
魂将和魂尉在这虚空结界中化出真形，寄附于骷髅之上，闪着金色的是魂将，亮着银光的是魂尉，身高自三丈到丈许，不一而足。
一魂将率十二魂尉，而魂尉之下，又有骷髅祖师炼制的数千魂士，这些魂士去不得春秋之世，但在地煞阴风界里，却都显化为铜铁骷髅，各驾战车，威风凛凛。
魂士之下又统领数十、上百骷髅魂卒，各持兵刃，围拢在战车周围，与战车煞气相通，攻守相合。
高山墙下，骷髅大军浩浩荡荡，达二十万之众，杀气冲天！

第六十二章 蛇鼠一窝
骷髅祖师神识传令，骷髅大军叠着人墙就攀上了高山之墙，数万骷髅将绵延十余里的高墙站得满满当当，这十余里很有可能是敌人主攻的方向，这是张紫金多日观察灵雾瀑布得出的结论，交战经验多了，总是能磨炼出几分战场嗅觉。
更多的骷髅则列阵于山下，看上去无边无际。
于此同时，张紫金的合朔火符界方向也开来大军，却是一排排燃着火焰的石人。这些石人出自火山地底，本为岩浆之精，虽然数量没有骷髅大军那么多，总计不过三、四千，却个个身高体大，骷髅大军中等级最高的魂将，论个头也只到这些石人的腰身处。
数千石人自远方走来，身上俱是火焰，有手持石梁者，有怀抱石蛋者，还有的扛着地底精金打造的狼牙棒，行走之间，身上的火焰随风飘摆，漫天都是散发出来的火星，映得天际通红，望之而令人胆寒。
两支大军各成一阵，相互间又有交叉重叠之处，阵势上紧密配合，这是骷髅祖师和张紫金合作多年的默契。
灵雾瀑布依旧在翻腾，随时可能消散，高山之墙下一片死寂。
骷髅祖师和张紫金也各自闭目调息，养精蓄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到了第八天时，张紫金忍不住起身，观察了灵雾瀑墙多时，道：“减弱了。”
如他所言，瀑墙的浓郁程度的确开始降低，翻腾的烈度也在减弱，这是将要消散的征兆，而维持到第八天才开始减弱，真正消散必然是第九天的事，几乎到了灵雾瀑布维持的极限，说明双方结界的灵力总量相差太大。
张紫金问：“你说的小辈怎么还没到？”
骷髅祖师回答：“沉住气，耽搁一天也正常，这小辈不通结界行于虚空之法，也需时日熟悉。”
接下来的一天里，灵雾瀑布继续减弱，张紫金和骷髅祖师都有些焦躁起来，越是临战之前，对援军就越是渴望，骷髅祖师反复强调：“他不敢不来，他担不起不来的后果……”
就在忐忑不安间，两人迎来了第九天。
灵雾瀑布几乎只剩下淡淡的一层，虽然依旧看不清对面的情形，但依稀已经隔着灵雾瀑布透过来一些光亮了。
无论如何，今日之内必然打开！
骷髅祖师凭空飞起，向着四下张望，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果有人前来增援，结界必然会引发碰撞，用不着去看都能感知得到。
“已经迟了两日，如果不来……”张紫金开始做无人增援的准备，打算重新调整部署。
“若是不来，我必抽其三魂七魄！”骷髅祖师恶狠狠道。
还待说上两句，以泄心头之气，脚下忽然一阵触动，山上不少碎石滚落，远方某处天际升起彩霞，映得天边一片红彤彤。
张紫金抚掌：“来了！”
骷髅祖师依旧恶狠狠：“此战了结，必不与他干休！”
张紫金欣喜的看着那片红彤彤的天际：“这小辈修为不行，结界却当真不小，恐怕比我等合起来都大，不愧是禹王所遗，很好，道兄有心了。”
骷髅祖师终于露出笑容：“好说，好说。”
又等了足足三个时辰，也不见有人到来，这两位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正要前去查探时，方见有人凌空飞到近前，于是赶忙迎了上去。
来者正是吴升，携天地乾坤藤黄界前来助战！
骷髅祖师责怪道：“孙小友，来其何迟！”
吴升解释：“第一次指引结界行于虚空，实在是不熟，老祖给我留的那坟茔，烟雾缥缈不定，晚辈也是琢磨了两日才约略摸清楚方向，刚才结界相触时，又腾起一片灵雾，如墙之隔，怎么也穿不过来……”
骷髅祖师无语：“我以为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当时也点头说自己懂了！”
吴升连连点头：“是是是，老祖传授过的，晚辈这不是头一回嘛，有些紧张，后来想起来了，以老祖所授之法，引导坟茔上的青烟……”
骷髅祖师摆手：“不说那么多了，大战将起，准备得如何？”
张紫金捋须笑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贫道张紫金，来自云笈之世，今日并肩而战，幸何如之！”
吴升连忙行礼：“老前辈客气了，晚辈已听得前辈大名，早欲拜会……”
骷髅祖师打断：“不要搞这些虚礼……你的大军呢？”
吴升挠了挠头：“大军？啊呀，忘了，晚辈现在就召集过来……”
话没说完，忽然看见高山墙下无边无际的骷髅军阵，以及那数不清的火焰石人，顿时骇了一跳：“二位前辈，当真是……军容鼎盛，晚辈这麾下实在太过寒碜，拿不出手……”
骷髅祖师道：“快些召集过来，有一分力出一分力，此战关系紧要，若败了阵，全都化为灰灰！”
吴升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召集。”
在骷髅祖师“快一些”的不停催促下，吴升慌慌张张召唤天地乾坤藤黄界的大军，不多时，远方烟尘滚动，隆隆之声震动天地，声势也算不小。
天地乾坤藤黄界是循着骷髅祖师留下的坟茔青烟找过来的，连接的也是地煞阴风界，三界构成三连星之势，合朔火符界在左，地煞阴风界居中，天地乾坤藤黄界在右，因此，吴升召唤的大军是从地煞阴风界的右侧偏后方向赶来。
大群大群的妖鹿，一眼望不到边，数量足有数万。
看了多时，骷髅祖师眉头大皱：“孙五，这就是你的大军？只有这些鹿？”
吴升道：“还有，还有，后面还有。”
妖鹿后面，跟着大群的妖猪、野猪，数量也自不少，有数千之多……
猪群的后面，还有大量妖兔、妖鼠，蹿得满地都是……
然后是蛇……
骷髅祖师和张紫金大感失望，这都什么玩意儿？蛇鼠一窝？也就前面这些妖鹿还有一战之力，只是数量太少了些。
骷髅祖师和张紫金不忍目睹，凑在一起简单商议片刻，决定放弃原先让天地乾坤藤黄界顶在前面做盾的想法，而是留作预备，放在右侧，看看能不能搞一搞骚扰。
就算是炮灰，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否则冲坏了己方防线，反而会闹出大事来。

第六十三章 祸斗
到傍晚时分，灵雾瀑布内的翻腾滚动缓缓降了下来，浓度也越来越低，已经依稀看得见对面晃来晃去的影子，虽然不知是些什么东西在晃，但瞧着这数量，应当便是对面结界的大军了。
灵雾瀑布维持整整九天，双方结界的灵力总量对比极为悬殊，这也预示着双方的力量对比有可能同样悬殊。
哪怕张紫金和骷髅祖师大战经验丰富，此刻也忍不住极为紧张。他二人巡守在山墙上，紧紧盯着灵雾瀑布，想要查知对面究竟是什么敌人，却一无所得。
吴升则被他们安排在山墙正中央的最高处，骷髅祖师给他的任务就是偷袭敌方界主。
“孙五，你手上有弓、有灵丹，威力不小，敌方攻山时不须理会，自有魂卒抵挡，你只需护好自己就是。我知你那弓恐怕开不得几次，切切不要浪射，随时听老祖我的号令，老祖让你射哪个，你就射哪个……能射几箭便射几箭，对面之敌，恐非一界，或许多界，你要击杀的敌人，也可能是好几个。你那弓能开几次？”
吴升回答：“少则四回，多则五回，要看状态。”
“状态？”
“就是精神风貌如何、斗志高不高之类，其实就是看心情。”
山墙上的骷髅大军静静等待着，诸般法器兵刃、弩箭巨石齐备，只等厮杀；山墙下的骷髅大阵中魂旗飘扬，阵型森严，满是肃杀之气。
左侧的火焰石人三三五五散立于旷野之中，各自仰望天空，咽喉间、手腕上的火焰结成一朵又一朵的花瓣，随时准备迎击空中来犯的妖禽。
右侧数里外的山墙内，聚集着数万蛇鼠鹿猪，阵型……惨不忍睹，更有甚者，许多妖兔和妖猪窜入骷髅大阵中，在大阵里来回溜达。
数十头法力高强一些的妖鹿甚至爬上山墙之顶，混入一线防守的骷髅队列之中，好奇的望望这个、嗅嗅那个。有几头经过骷髅祖师和张紫金身边时，甚至张嘴咬了咬两位合道界主的衣袖。
张紫金还好，伸手摸了摸几头妖鹿，以此放松自己紧张的心绪。
骷髅祖师却比较暴躁，一巴掌将某头妖鹿拍开，直接击落山下，发出呦呦鹿鸣，眼见是不活了。他原本还想知会吴升，让他将这些妖兽收回去，不要在大军中乱了己方阵脚，但已经来不及了。
灵雾瀑布忽然间一收，结界之间的壁垒打开了！
吴升也有些紧张，如果对面是好几个结界的联合阵容——如同自己这边，形势恐怕会很严峻。
定睛望去，对面竟然是个大戈壁，光秃秃的岩山、光秃秃的平原，寸草不生。
在这戈壁摊上，同样燃烧着熊熊烈火，火焰自小牛犊般大的黑犬身上盛开，照亮了渐渐天黑的战场。
是的，对面结界的戈壁荒原上，聚集着数不清的黑犬，它们身上的火焰，已经汇成了火海，立于山墙最高处的吴升都感到了这股炙热。
“祸斗！”张紫金脱口而出。
吴升忙问：“前辈，祸斗是什么？”
张紫金叫道：“此乃上古奇兽祸斗！难怪需要九天才打开结界，今番苦也！大家要小心，此物最是邪门，一旦现世，无病而疾、无险而难，莫名遭殃、灾祸不断！”
话音刚落，不见有人施法，沿着高山之墙便刮来一阵横风，风势虽急，也谈不上有多猛，却卷起不少下方祸斗喷吐的火焰，有少许火焰莫名其妙居然就飘上了山墙之顶，落在魂卒中间。
有些火星又恰好飞入魂卒深陷的眼窝内，沾着了最致命的魂煞，顿时引发一片混乱，这一堆、那一堆，翻滚着从山墙上栽落下去，其中一大半落地时又受那股横风影响，摔在地面上尖锐突起之处，往往就是骨碎筋断的结局。
少许运气好的没有摔断骨头，却也被一群群祸斗冲上来以灾火焚烧、疯狂撕咬。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还没有正式接战，三界联军便损失几十具骷髅魂卒。
骷髅祖师瞠目结舌：“这……当真是走了背运！”
修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走背运，不仅仅是与敌斗，还要和自己斗，诸般不顺。
好在张紫金见识最广，对祸斗的了解也最多，当即提出建议：“不能死守，不能列阵，要和这些祸斗混在一处！还有，尽量杀伤这些祸斗，不能让它们再喷火了，都是灾火！”
遇着祸斗，灾祸是背定了，如果己方团聚在一起列阵，各种倒霉都在自己身上，这仗也不用打了，因此只能冲过去，把灾祸跟着带过去，让对面的祸斗也受到波及。混在一处后虽不至于五五均摊，但分上两成、三成灾祸，己方的损失也能大大降低。
骷髅祖师当即醒悟，神识一动，魂旗招展，于是吴升前几日看见的场景再现——骷髅大军中的魂将、魂尉立刻汇聚到一处，合体为一尊巨大的天鬼，几乎与山墙一般高壮。
一杆铁叉飞出，被天鬼抄在手中，正是骷髅祖师的法宝山鬼五分叉。这铁叉被吴升吃了一半精煞，骷髅祖师尚没有来得及重新以地煞阴金温养恢复，功效比完好时差了一大截，但用来开山是没有问题的。
天鬼高举五分叉，向着高山之墙狠狠劈了下去，威势极其惊人。
只听“嘭”的一声轰然巨响，大地都震了震，天鬼一跤栽倒，摔了个仰八叉，却是刚才被一块巨石绊倒了。
天鬼居然被一块石头绊倒，说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但事实就在眼前，它就是那么寸！
这一屁股坐下去，顿时将一个魂卒方阵压垮，数十名骷髅魂卒被当场压碎。
骷髅祖师又惊又怒，召唤天鬼起身，顾不得损失，下令再砸，一定要尽快砸开通道，放大军出击。
与此同时，火焰石人也在另一个方向动手，一排排站定，凿挖山墙，其中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喷吐火焰烧了友军之事频频发生，不必细表。
山墙上的骷髅魂卒则向着墙下射出箭雨、抛掷滚木礌石，尽量杀伤祸斗，阻止它们继续喷吐灾火。

第六十四章 天地良心
在折损了数百魂卒骷髅、十余个火焰石人后，两条出击的道路终于砸通，大军沿着通道冲了过去，冲入密密麻麻的祸斗之中，纠缠在一起，短兵相接。
近距离直面祸斗咆哮喷吐的灾火，倒霉事立刻频发起来，而且极为密集。
骷髅魂卒举矛去刺对面的祸斗黑犬，结果矛杆的后端戳到同伴的眼窝……
山墙上射下的箭雨，莫名其妙就落在自家大队头上……
战车冲刺的时候，经常会轱辘脱落……
火焰巨人的烈焰，往往把自家人连着一起烧……
如果不是骷髅魂卒，如果不是火焰石人，如果不是张紫金和骷髅祖师强力控制，大军早就乱套了，哪里还敢往前冲？
虽然乱，却依旧冲了过去，和祸斗黑犬纠缠得越来越深。
果然如张紫金所料，双方混战，大军遭遇的各种莫名灾祸就波及到了祸斗身上。
一具骷髅魂卒被己方误杀之后，临死前乱挥乱舞的兵刃很容易就戳进祸斗黑犬的身体里；一驾被掀翻的战车自然而然也容易砸伤几头黑犬；山墙上的弓箭更是干脆无差别乱射，如此一来，反倒射杀了大量黑犬。
这是交换损失的战法。
张紫金和骷髅祖师都在催动大军奋力厮杀，当然不会放任吴升什么都不干。
张紫金指挥道：“孙小友，祸斗之界乃是厌火界，主人便是厌火，其形与祸斗黑犬相类，只是不喷吐灾火，反而吃火，此乃祸斗之主，找到它，见之便射，射死就胜了！”
吴升叫道：“明白，可我还没看见！”
骷髅祖师也高声道：“催动你麾下大军冲过去啊，待在墙内做甚？此战若败，大家一起身殒道消！”
吴升麾下大军虽然候在一旁，却也受了些灾火影响，被莫名其妙飞来的石块、箭矢砸伤不少，还有些受惊的妖鹿、妖猪一阵乱闯，隐隐有不稳之像。
受张紫金和骷髅祖师催促，吴升也将大军放了出去，顺着砸开的两处山墙通道涌入祸斗之中。
随着大战的深入，吴升也看出些苗头来。祸斗黑犬的战力本身并不强，就算比起自家的妖鹿、妖猪来，其实也强不到哪里去，真正当面锣对面鼓的厮杀，三界联军应该是稳赢的局面，之所以伤亡比对方高出太多，主要还是灾火的影响，但凡灾火波及之处，各种倒霉事密集频发，所谓杀敌八百自伤三千，那是真的自伤！
如此交换下去，自然是吃大亏的，骷髅祖师的魂卒大军倒还罢了，二十万的庞大数量，可以多撑些时日。就连吴升的那些蛇鼠鹿猪，损失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能生的东西，将来弥补起来也十分容易。
张紫金却受不了这么大的损失，他的每一个火焰石人都是地底岩浆之精，不到火候根本孕育不出来，这三、四千之数，积攒了足足一甲子，每一个都需要九年之功方得诞出，且单轮实力，一个顶一个的强，今日平白消耗在这里，说不出的心疼。
当下，他不敢迟疑，立刻取出八卦纯阳炉来，炼制毒烟的材料早就预备在炉中，此刻只需点火就是。
炉火一燃，毒烟当即飘出，又是一阵横风吹来，方向却变了，是对着己方后阵吹的，毒烟当即往本阵飘去。
这丹炉相当玄妙，炼制出来的毒烟异常霸道，直接压制神识、消磨灵性，己方本阵虽然都是骷髅魂卒、火焰石人，却依然中招，被这毒烟一熏，一片片迅速倒地。
张紫金袍袖翻飞，以真元卷动大风，与那横风相抗，如此才将毒烟的方向扭转过来。他干脆自山墙之上飘身而下，直接飞凌战场上方，进入厌火界。
刚一进去，便觉修为大幅度下降，原本轻松可以施展的功法，在这里就极为艰难，每往前数丈，就更加艰难几分，深入里许之后，这厌火界的压制直接令他落地，无法再飞。
相互进入对方的结界时，修为境界会被强力压制，这一点张紫金早有预料，但厌火界对修为的压制，比他之前经历的各界都要强上一倍，却是他始料不及的。除了境界被强力压制外，各种倒霉事也立刻发生在他身上，从空中摔落下来时，当场就摔进了一股流沙之中，直接没顶。
这点小挫折当然难不倒张紫金，他很快又自流沙中冲了出来，将围过来的数十头祸斗黑犬击杀。但随之而来的是战场中横飞的各种法器、巨石乃至箭矢、火焰等等，都莫名其妙各种因缘巧合砸向张紫金。
这些攻击当然于张紫金无碍，哪怕他修为境界被压制了一大截，也不可能被这些东西所伤，一道绽放着火焰的太极光影在他身后生成，挡下了几乎所有不测。
可更大的不测转眼就到了——骷髅祖师那只巨大的天鬼正在祸斗群中，狂猛的挥舞着山鬼五分叉，这法宝威力惊人，连着几十头祸斗黑犬和十几具骷髅魂卒一并扫成肉泥和碎骨。可这一叉下去，五分叉莫名脱手而出，直飞张紫金。
张紫金的火焰太极光影硬挡了这一记五分叉，将张紫金护下来的同时，也被这狂猛一击打得有些不稳。
骷髅祖师在远处感知到不对，连忙将五分叉收回天鬼掌中，叫了声：“抱歉。”
张紫金自然不会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奋力驱动毒烟，同时消灭着围攻过来的祸斗黑犬。
但很快，他又被骷髅祖师祭出的阴风孤魂灯照个正着，真元飞速流逝。
接着，又是五分叉的第二次脱手……
甚至就连自家火焰石人都来凑热闹……
天边隐隐发白，有鸡鸣声响起，一道凌厉的白光倏忽而至，疾斩张紫金，真是吴升第一次出手，以方白剑助战！
方白剑同样被张紫金的火焰太极光挡了下来，但此时此刻的张紫金，真元消耗极巨，又是身处厌火界中，本身修为就被压制，被方白剑狠辣的一剑斩中，顿时有消散之兆。
这一剑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张紫金当场受伤，在厌火界中再也支撑不下去，狼狈逃回，气喘吁吁的瞪了吴升一眼。
吴升万分抱歉：“张道长，天地良心，孙某斩的真不是你啊！”

第六十五章 毒烟
张紫金倒是撤回两军阵前，不敢再深入厌火界，但八卦纯阳炉的功效发挥不了，是极大的遗憾。这丹炉中生发的毒烟十分了得，刚才在敌阵之中，但凡毒烟过处，祸斗黑犬成群结队当场倒毙，不过是小半个时辰，清除的祸斗黑犬不在两千以下，大大缓解了三界联军的压力。
此物正合适群战，只是需要送入敌方身后，否则自家大军也同样损失惨重。
张紫金眼珠子一转，瞥见了骷髅祖师身边的一群妖鹿和妖猪，当即眼前一亮：“孙小友，让你这些妖兽过来些，将我这丹炉送过去！”
这是送命的活儿，由这些妖兽去做正合适，刚好发挥它们跑动迅速的特长。
骷髅祖师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批妖兽，这些妖鹿和妖猪瑟瑟发抖，都围着他身边转悠，似乎在希求保护，于是也道：“孙五，让你的妖兽去冲阵，带着丹炉冲！”
吴升叹息不忍：“此番唯死而已，孩儿们，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去吧！”
于是，一群鹿猪来到张紫金跟前领命。
大战正酣，多耽搁一刻，己方便多损失一分，张紫金没空挑选，直接将八卦纯阳炉挂在一头妖鹿的鹿角上，那妖鹿呦呦鸣叫中，冲向敌阵。在它身后，紧跟着数百鹿、猪，簇拥在身后护持丹炉。
无论风向怎么吹，丹炉中的毒烟始终飘散在敌阵中，妖鹿、妖猪的前行速度很快，毒烟的传布也就快了起来，将一群群祸斗毒翻。妖鹿也聪明，在敌阵中兜着圈子跑，尽量避免身后跟随相伴的鹿猪群受到毒烟波及。
各种意外灾祸也自然而然降临到挂灯的妖鹿身上，几乎前行数十丈，挂灯者都会身死倒毙，于是身后的妖鹿、妖猪就接力而上，用鹿角或者獠牙将丹炉挑起，继续前行。
不得不说，张紫金以天材地宝借来的这尊丹炉当真是群战的大杀器，毒烟在敌阵中飘扬，放倒的祸斗不知几千几万，顿时就清理出大片大片空地。
张紫金的心情却没有放松，而是继续郑重叮嘱骷髅祖师和吴升：“一定要杀掉厌火，否则背运永远背下去，我等皆无出头之日。”
旋即又悲伤道：“就算杀掉厌火，这背运也得背一段日子才能消散了。此战之后，我等务必藏身匿迹，不要乱走乱动，否则人在洞中坐，祸从天上来。”
吴升也骇了一跳：“那么邪乎的吗？死了都要祸害人？”
骷髅祖师冲入战场之上，转了一圈，在消灭了数百祸斗黑犬之后又飞了回来，袍袖上还插着两根己方的箭矢，袖角上还带着燃烧的火苗。他身子一震，将箭矢甩飞、灾火扑灭，向张紫金道：“压制得厉害，冲不过去！也没见着你说的厌火。”
张紫金道：“先将祸斗扫清！”
骷髅祖师向吴升喝道：“你也多出些力！”
吴升无奈答应，再次祭出方白剑，凌厉的剑光顿时在空中划过，直斩张紫金。
张紫金挡了这一剑，叫道：“凝神聚气，往远处打，如此干扰则少！”
吴升摸着后脑勺，叹服道：“这祸斗当真厉害，让人指东打西，莫名其妙。”按照张紫金提点的要领，方白剑扫向远处，这才恢复了正常，一剑下去便是两、三只祸斗被当场斩杀。
张紫金看了一眼骷髅祖师，骷髅祖师解释：“他擅长的是弓和丹，飞剑上极弱的。”
张紫金这才点了点头，和骷髅祖师一起飞出，沿着战场边缘扫荡祸斗黑犬。
又战了不知多少时候，眼前战场上忽然为之一静，举目四望，居然已将祸斗群清理一空了，只剩骷髅魂卒还在补刀，将垂死挣扎的受伤黑犬击杀，将灾火扑灭。
战场之上，祸斗黑犬遗尸遍野，粗略算下来，足有十万之众，泰半死于那尊八卦纯阳炉下。
吊挂丹炉冲阵的妖鹿妖猪群只剩下寥寥十几头，领头的妖鹿吊着丹炉送回来，张紫金收了，抚摸着鹿头拍了拍，以示嘉奖。
张紫金眺望战场，很是疑惑，喃喃道：“怎么就这些？”
这一场大战可谓有惊无险，己方虽然也折损过半，但完全没有预计中那么惨烈，这可是令灵雾瀑布持续翻腾了九天的结界，怎么可能如此过关？
骷髅祖师思索片刻，道：“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灵雾瀑布之所以维持那么久，是因为我们太强？”
张紫金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也就是说，我们是连续第四回碰上弱的？”
骷髅祖师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两人对视片刻，一起看向吴升。
吴升在旁抓住一切时间学习：“厌火呢？两位前辈不是说还有厌火吗？对了，晚辈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境界压制厉害，那厌火又躲着不出来，该当如何？”
张紫金回答：“杀厌火！”又向吴升解释：“躲起来也不怕，挥动大军冲进去，我等境界虽然被压制了，但用大军也把他耗死了！”
吴升好学不倦：“那如果厌火其实是将麾下大军收回去，借助地利之势打阻击呢？”
张紫金道：“那就要耗费时日了，我等当调动本界灵力冲刷涤荡厌火界灵力，一寸一寸、一丈一丈、一里一里占据过来，最终将分界抵到它的巢穴边。”
“需要多久？”
“那就是以年而论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百年，都是说不好的事。”
骷髅祖师在旁道：“咱们搜过去，没那么多工夫跟他耗着。”
这是正论，谁也耗不起那么久，于是三人各自催动本界大军进入厌火界，齐头并进。
左路火焰石人尚有两千，中路骷髅魂卒最为壮观，依旧有七、八万之数，右路的吴升也不算少，还有两万多鹿猪蛇鼠，相互之间散开，拉出一个大网，向前搜索。
虽说兵力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依旧众多，这十余万大军拉开距离，进展很快，没过几日便搜到一座石山前。
祸斗黑犬应当是被全歼了，只有这座石山之中，留着一道并不强大的气息，孤零零存在于厌火界中。
这就是厌火界的主人，厌火。

第六十六章 翻脸
正如张紫金所说的那样，厌火虽然长得与祸斗黑犬相似，却并没有喷吐火焰的习惯，孤零零踞于石山之顶，俯瞰下方的吴升三人，如同一位骄傲的王者。
可惜这祸斗中的王者，麾下已无一兵一卒，而是被三界联军围在最后的石峰之上，再也无处可去。
它轻蔑的扫了一眼石山下的三人，长啸声中，纵身一跃，扑向张紫金，追根溯源，它碰撞的结界就是合朔火符界，原本的敌人就是张紫金。
厌火本为神兽，这一扑之势，看上去平平淡淡，张紫金细思之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躲避。一个失神间，这一生修行的坎坷，吃过的苦楚，受过的折磨，全都涌上心头，恍惚而过，却又看得那么清晰。
等他强行将这些负面的情绪赶出脑海，厌火已经扑到他身前。
张紫金身后陡然升起纯阳太极光影以为防护，同时祭出一柄乌黑色的桃木剑，这桃木剑名九宫雷击剑，是张紫金近战法宝，轻易不会亮出，此时也终于出手了。
一只神兽垂死一击，谁能轻易挡下？何况还是在对方结界中，修为被大大压制的情况下！
张紫金全力应对，骷髅祖师也奋力从旁相助，天鬼持叉扫向厌火，阴风孤魂灯也瞬间点燃，凌空飘起，灯光照向厌火。
吴升同样没有闲着，光芒闪处，方白剑奋力一击，剑光纵横，在东方天际传来的鸡鸣声中斩向厌火。与此同时，银月弓摘在手中，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射向厌火。
此时此刻，三人一体，什么恩怨、什么小算盘都只能抛到一旁，先将厌火击杀了再说。
不到眨眼之间，厌火扑进纯阳太极光影，一阵暗红色的火光乍现，张紫金掌中的九宫雷击剑也刺了进去。
这一刺，就刺了个空！
九宫雷击剑自纯阳太极光影中刺穿，没有刺到任何东西。
天鬼全力扫来的山鬼五分叉也扫了个空，卷起的音浪发出凄厉的啸声，阵得山丘不稳。
方白剑则从光影中飞出，直接斩在远处的山丘上，将半个山头斩落。
厌火已经消失了，化作灾火，融进了纯阳太极光影中。
张紫金呆了呆，顿时醒悟过来，这厌火哪里是要和自己斗法，分明就是自殉，而自殉的用意……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满嘴都是苦涩。
一点晶莹的白光漂浮在空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这是厌火的神格，神兽厌火湮灭！
哪怕种种迹象已经有所预兆，但结果真正出现的时候，依旧让人不敢置信，厌火竟然会如此孱弱！
三人一起仰头，注视着漂浮在空中的神格，围在四周的火焰石人、骷髅魂卒、鹿猪蛇鼠等等都各自无声，天地间一片寂静。
张紫金伸手抓向神格。
骷髅祖师的阴风孤魂灯忽然照向吴升，灯火照在吴升身上，吴升真元形成虚影，被灯火摄了出来，散于空中；天鬼手持五分叉，一个转身就猛然劈了下来，五行之力迸发，牢牢将吴升锁死。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真元箭从银月弓上飞出，疾射骷髅祖师，刚刚将山丘削去一半的方白剑则斩向张紫金。
法盾也突兀出现在吴升身边，将他遮蔽其中。
方白剑来势凶猛，剑光狠厉，令张紫金大出意外，没想到之前还平平无奇的飞剑居然有如此威力，抓向神格的手掌险些被其扫中，不得不收了回来，袍袖也被斩去了一角。
如果不是张紫金陡然升起纯阳太极光影，此刻怕是已被方白剑斩去手掌。
旁边暴起嘭然巨响，那是山鬼五分叉和内丹法盾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巨响声中，山鬼五分叉自天鬼掌中脱手而出，内丹法盾也从吴升身边横飞出去。铁叉先落向张紫金头顶，将纯阳太极光影打得一阵摇晃闪动，内丹法盾紧随而至，切入被晃动的光影之中，直击在张紫金胸口。
张紫金一口鲜血扑出，闷哼着踉跄退开，空门大开。
刚才还射向骷髅祖师的真元箭莫名奇妙就落向张紫金，在他头上射了一记。
张紫金一屁股跌倒在地，脸如金纸。
骷髅祖师叫道：“邪门！张老躲开些，免得误伤！待我先将孙五小辈拿下便无事了。”
话音中，天鬼持叉连连轰击法盾，轰了三记之后再次脱手，和法盾一道又莫名其妙砸向张紫金。
张紫金勉力再发纯阳太极光影，抵挡着铁叉和法盾的功击，被打得再次黯淡，方白剑趁虚而入，划过张紫金左肋，顿时在他身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吴升抓住时机再射一箭，也不管这箭射中的是谁，无论是谁，射中就好！
于是张紫金再中一箭。
张紫金大半条命都射没了，重伤之下，连滚带爬向着山丘爬去，离得远远的。
见他躲远，骷髅祖师全力出手，铁叉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吴升，阴风孤魂灯也拼命抽取吴升的真元。
张紫金这才腾出手来，将上方漂浮的厌火神格收入掌中。
内丹法盾已经无法再有效抵挡，吴升只得将九大内丹同时祭出，组成山河鼎，将自己护住，这才堪堪挡住。
界主斗法，之前还并肩作战的三界大军顿时大战起来，吴升的蛇鼠鹿猪聚在一处，被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骷髅大军和火焰石人围攻。
战不多时，远方传来大地震动之声，一条黑线自天边出现，如潮水般向着这边涌过来。
山丘上观战的张紫金顾不得调息疗伤，起身观瞧，忍不住惊怒道：“孙五贼子，竟然藏着如许大军，当真狡诈！”
大量妖兽正在快速接近，象群、狮群、虎群、熊群、豹群、犀群、狼群，数之不尽，都是猛兽，天空中还有鹰隼等猛禽，遮天蔽日。兽群之中，高壮的巨鸵和高阶妖鹿尤为显眼，一望便知必是凶狠难缠之物。
须得赶在贼子伏兵抵达之前，尽快将眼下被围住的这两万蛇鼠鹿猪解决，否则大军必将腹背受敌。
念及于此，张紫金又将八卦纯阳炉取了出来，点燃丹炉，释放毒烟。
这回没有灾火的干扰，毒烟的方向应该不会有错了。
青烟升起，自丹炉中飘散出来，张紫金顿时就愣住了。
这烟……
它不对！

第六十七章 追击
也不知是之前存放在丹炉中的灵药不对，还是丹炉出了问题，飘出来的烟，并非毒烟！
张紫金下意识就要闭住呼吸，却已经来不及了，一股淡淡的甜香顺着经脉进入身体，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
张紫金虽非丹师，炼丹的水平却不低，顿时知道不好，连忙调动真元反击，打算将这股气息驱散出体外，同时自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灵丹。
这枚灵丹是他本人所炼，许多灵材极为珍稀，可解百毒，炼之不易。
正要将这枚灵丹服下时，一头妖鹿不知何时靠近了身边，又或许，这妖鹿本就在他身边。
张紫金知道自己现在霉运当头，任何小事都有可能引发意外，当即一掌拍向妖鹿，满拟将其击飞，同时将灵丹塞进了口中。
诡异发生！
那妖鹿腹部忽然裂开一条缝隙，一只胖乎乎的手掌从里面伸了出来，捏住了自己的手腕。
张紫金大骇，立刻以真元反击，身体内的甜香毒气却极为霸道，借着他真元抽离的一个空隙冲进了气海。
张紫金本身就受了重伤，挨了两道真元箭，又被方白剑、五分叉和法盾连击，已经大不如前，此刻顿时陷入绝境。
他最后的希望，是将解毒丹赶紧咽下，驱散甜香毒气，再缓过手来和鹿腹中藏着的敌人周旋。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又从鹿腹中探了出来，掐住了张紫金的脖颈，紧随而出的，是个胖子，正是一脸微笑的桑田无。
桑田无掐住张紫金的咽喉，肥硕的手指向上揉搓，将那枚刚刚下到咽喉处的解毒丹搓了出来。
就在揉搓之间，张紫金咽喉被搓成碎骨，瞪着眼珠子，至死也没想明白，桑田无藏在鹿腹之中，是怎么瞒过自己感应察知的。
是有别的手段，还是仅仅因为战场太乱，自己大意了？
张紫金的阳神想要飞出，却被桑田无的真元封在体内，又被那甜香毒气熏得无力挣扎，紧接着就被桑田无一道真火烧灼，连同身体一起被烧成灰灰。
烟火之中，两点白光漂浮出来，被桑田无纳入掌心。
大敌还在眼前，此刻还不是融合炼化神格的时机，桑田无压抑着自己的欢喜和兴奋，掌中摸出一枚灵丹，瞅准时机，向着骷髅祖师打去。
张紫金身殒道消的那一刻，骷髅祖师已然察知不妙，围攻吴升的时候偷空看去，正好见到了桑田无将张紫金焚化、取走神格的一幕。
桑田无入学宫为奉行后，一直十分低调，默默炼丹，从不经历外事，也几乎不出学宫半步，所以骷髅祖师听说过这个名字，却没见过他的人，此刻见了，当然不识。
他不知这胖子是哪里冒出来的，更不知他是如何将张紫金击杀的，感知上分明只是个没有合道的炼虚，出现得却如此莫名、击杀时又如此干净利落，实在令他无法理解，心中已经胆寒。
孙五也没合道，却已经极其难缠，此人恐怕比孙五还难缠。
再见桑田无祭出一枚天地乾坤丹来，便不敢接了。
这灵丹他接过，蕴含天地之力，孙五那一枚已经令他吃尽了苦头，若再加上这一枚，委实难当，今日恐怕大事不妙！
想到这里，骷髅祖师将魂旗一招，天鬼持叉挡在身前，自家向后一跃，脱离战团，转身就走。
桑田无那枚天地乾坤丹打了个空，绕了回来，击向天鬼。
桑田无那天地乾坤丹含着的是他自家苦炼的一个小天地，分量上肯定不如吴升的灵丹，但他一向擅于从隐秘处下工夫，早已将自家真火附于灵丹之上。他是丹师，所炼之火不亚于琉璃火髓，更别有几分狠辣之意，天鬼接了几击，倍感难受。
那天鬼又奋力抵挡多时，被吴升偷个破绽，以白羽极光射中，脚下就是一个踉跄，险些解体。
此时，骷髅大军已经随骷髅祖师撤了下去，天鬼猛然挥出一叉，将桑田无的天地乾坤丹逼退，也自转头就跑，被逃至远处的骷髅祖师魂旗一收，化作一百零四道阴魂，急速卷走。
吴升和桑田无哪里容他逃跑，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骷髅祖师摸不清桑田无虚实，又忌惮吴升狡诈，猜不透他还叫了多少人前来助阵，打定了主意率军回撤，只需回到地煞阴风界，修为不受压制，守御起来就轻松多了，先稳住阵脚再说其余。
吴升和桑田无都知道这个道理，自是不会让他逃回去，否则就难打了。
吴升麾下大军终于赶到，截住骷髅大军拦腰猛攻。骷髅大军训练有素，当即分出一支军阵抵挡，掩护大军继续向着地煞阴风界撤去。
两支大军一撞上，立刻便是一场恶战。
妖兽大军个体强横，冲起来威势极猛。但骷髅大军阵型严整，配合娴熟，以全力防守之下，一时间还破之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骷髅祖师率军继续撤退。
酣战之中，忽有一群妖猪杀出，至骷髅军阵面前时向左右闪开，现出一驾战车。那战车由一头身高体壮的妖猪牵引，飞快抵近骷髅军阵。
战车上立着两人，正是小左神隐和少女姜婴，他们脚下是一个大竹筐。两人一到骷髅军阵之前，便从竹筐中摸出两个石蛋，向着骷髅军阵中抛去，军阵之中顿时硝烟弥漫，火光乍现，雷声滚滚。却是在姜婴这名符师的支持下，左神隐终于制成了掌心神雷。
战车在妖猪牵引下沿着骷髅军阵前驶过，掌心雷不停抛进阵中，残肢断骨在雷光中乱飞，效果极好，顿时在严密的骷髅军阵中打开了一个个缺口。
一群群妖兽沿着缺口冲进去，军阵当场就被攻破了。
桑田无望向战车上的二人，都是幼儿少年，却也没认出来，只是问：“这是什么妖？”
吴升简单回了句：“灵妖。”
战事紧迫，也无暇分心，两人发力追赶，终于追上了骷髅大军的尾巴。
魂旗招展之下，天鬼被骷髅祖师放出来，再次和吴升、桑田无战在一处。

第六十八章 黄雀
骷髅祖师且战且走，麾下大军被割下来一茬接一茬，但终究还是离地煞阴风界越来越近。
说到底，吴升和桑田无还是实力不济，两人联手也依旧不是人家的对手。今日也就是骷髅祖师被吓着了，否则壮起胆子和他死拼，局面还真不一定。
吴升和桑田无敢来虚空参战，自然是有所倚仗的，单凭他们两人，就算提前布置了诡计，也不敢说就能成事，击杀张紫金如此顺利，也是个意外，毕竟谁也不知会遇到祸斗厌火这种奇葩神兽。
眼见着拿骷髅祖师无计可施，吴升忍不住抱怨：“怎么还不来！”
桑田无道：“不急，该来时自然会来。”
吴升道：“若他逃回本界，不知要费多少周折！”
眼下身处失去界主的厌火界，双方境界都不受压制，如此才堪一战，一旦骷髅祖师躲入本界，可就拿他真没办法了。
正说时，忽感天地一震，吴升转忧为喜：“来了！”却依旧忍不住抱怨：“这老东西，拖到现在才来……”
抱怨归抱怨，士气确实为之大振，吴升挥动大军奋勇追击，自己和桑田无也全力以赴，纠缠骷髅祖师，迟滞他的脚步。
天地震动，这是又有新结界接续上来的征兆，骷髅祖师惊疑不定，见吴升这边斗志高昂，料想必是他们的帮手，心中更加胆寒。
斗志一泄，形势更加不妙，天鬼被天地乾坤丹、山河鼎等宝贝连连击中，终于不支，咆哮声中解体，飞回骷髅祖师的魂旗之中。
魂卒大军也完全崩溃，被吴升的妖兽大军冲垮，散乱得到处都是，只能各自为战。
骷髅祖师已经完全不管不顾，只是没命介逃亡，前方终于看见了高耸的火山和喷吐的烟云，这是张紫金在地煞阴风界所留的结界标识，也是即将回家的标志，于是飞得更急了。
离地煞阴风界越飞越近，眼见只剩最后一里时，斜刺里忽然飞来一人，转眼就到了面前，拦住骷髅祖师去路，笑嘻嘻道：“老骨头，许久不见，一向还好？”
骷髅祖师大惊：“王卜？”
来者正是学宫学士之一的天师王卜，也是吴升和桑田无敢冒此奇险的倚仗。
王卜又向追到的吴升和桑田无笑道：“哈哈，来迟了来迟，迷了路，对不住对不住，好在一切顺利，没有误事，哈哈……”
当日吴升出主意，说是自己认识一个奇人，或许可以请他帮忙。于是和桑田无一道布设幽魂转生阵，打开了巫真界的窗棂，把这老头祭拜出来。
当时老头从窗棂中探出头来的时候，着实吓了桑田无一跳，这哪里是什么吴升说的算命先生卜三十，分明就是学宫学士王卜！
好在王卜为人十分随和，说自己无所谓王学士还是算命先生卜三十，大家相见即是有缘，有缘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有了难处尽管开口，他王卜一向义气为重，对朋友肝胆相照，绝不会坐视不理。
哪怕吴升和桑田无连连解释，说是找错人了，他也没有放两人离开，说是莫非吴升和桑田无看不起自己？
吴升和桑田无很是无奈，最终也只得将错就错，和王卜达成约定，桑田无厚着老脸要求的心誓文书，王卜也毫不犹豫签了。
双方又互相在对方结界留下神识印记，吴升在王卜的巫真界建了座火髓丹池，王卜则给了吴升一座荒山，山上长满了卜算用的蒿草。对此，吴升很是吐槽，直言王卜抠门儿，王卜则笑嘻嘻应对，说大家都是朋友，谈钱就伤感情了。
约定达成，三人接着作了细致谋划，如此才有今日。
此时此刻，骷髅祖师麾下大军崩溃，各自为战，无法召集，自身又鏖战多日，不仅真元损耗甚巨，还受了不轻的伤，前有学士王卜堵截，后有吴升和那个神秘胖子追击，可说是陷入了绝境。
他叹了口气，转身向吴升和桑田无道：“我听说前吴王僚将攻楚，众臣劝之不听。起兵之前，见一侍者于园中观树，因问何故，侍者答：吾见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当日听闻时便觉有理，不想今日便应了这一遭，我与张紫金捕蝉，你二人为黄雀，时也命也！”
吴升道：“既知时也命也，何不引颈就戮，如此，我答应你不剿骷髅山，如何？”
骷髅祖师冷笑：“老祖我若不在了，你打不打骷髅山又与老祖我有何干系？老祖只想告诉你，你曾为黄雀，就不怕黄雀身后还有鹞鹰么？”
吴升哈哈大笑：“你个老货，事到如今还想挑拨离间？汝不与我签心誓文书，我不会与别人签么？”
骷髅祖师心知今日对方绝不可能放过自己，也心下一横，直扑吴升：“老祖我就算身陨道消，也绝不让你好过！”
身处虚空结界，无路可逃，就算想离开虚空，也要先回自家本界才行得通，别看距离本界只有一里，这一里却犹如天堑。
想要跨过天堑，唯有舍身。
他这一扑，合着全身修为，其势迅猛无比。
吴升早做好了防备，山河鼎迎击而上，挡住骷髅祖师去路，白羽紧随而出，一点极光射向他面门。
桑田无也打出天地乾坤丹相助，直取骷髅祖师后心。
骷髅祖师拼死一搏，完全不管不顾，依旧冲向吴升，被极光和天地乾坤丹同时击中时，苦炼三十六年方成的最后一件黑骷髅头现声，替他挡住这两道致命连击。
黑骷髅头碎裂，骷髅祖师躲过此劫，身形毫不减缓，大袖飘飘，飞出十二杆魂旗，裹住了吴升的山河鼎。
一百零四道阴魂现身，在魂旗招展中布下天鬼八门阵，虽然这些阴魂个个带伤，十成本事只得三成，但围住山河鼎片刻的能力还是有的。
与此同时，阴风孤魂灯飞出，照向王卜，山鬼五分叉直取桑田无，不求伤敌，只求牵制干扰。
不论魂旗还是魂灯，他都不要了！
骷髅断腕，这一番眼花缭乱的出手，连续舍弃黑骷髅头、十二杆魂旗、阴风孤魂灯、山鬼五分叉四件法宝，终于自吴升方向打开了逃生通途，骷髅祖师一冲而过，向着一里外的地煞阴风界逃去。

第六十九章 决绝
为了逃命，骷髅祖师已经什么都不管了，四件法宝全部扔出去，只求争取那稍纵即逝的一丝机会，逃进里许外自家的地煞阴风界。
他甚至都想好了，先倚仗结界的压制，和王卜、吴升、神秘胖子周旋，如果还是不行——这种可能性不小，那就干脆躲回春秋之世藏起来。
你们要侵蚀我这地煞阴风界，那也由得你们，不信你们二十年能侵蚀完，只需给老祖我七年时间，调理好伤势，重炼阴魂、重整大军、重炼法宝，约上几位道友，再寻尔等晦气也不迟！
当然，今日之仇，也绝不能善罢甘休，先去将楚国、吴国、越国这些个学舍端了，财货掳走，以补损失于万一再说。
眨眼之间，骷髅祖师已经逃出去百丈之遥，只需再往前飞个数十丈，就进入自家结界了。不过这依然不够，结界边缘对敌人境界的压制还算不得什么，还需再飞远一些，多飞进去一里是一里！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三丈、两丈、一丈……
终于，半个身子进去了！
然而，一只破布口袋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王卜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阴风孤魂灯的干扰，追到了他的身边。
袋口对着骷髅祖师张开，立刻摄住了他的身体。
放在平日里一对一单打独斗，骷髅祖师自然不会如此轻易被王卜控摄，但今日却不一样，心中已无斗志，身上已无法宝，气海损折大半，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骷髅祖师拼出最后一分力气，向前探了探，努力让自己的头和上半身向结界之内又多探进去三分，似乎如此一来就能多出三分逃生的希望。
这不过是心理上的自我安慰罢了，没有丝毫作用，被王卜拽住他落在后面的脚踝，向着破布口袋里塞了进去。
脚掌、脚踝、小腿、膝盖、大腿……
王卜一点点向后拖拽，骷髅祖师一点一点进了口袋。
真想回家啊，骷髅祖师眷恋无比的看了一眼前方的地煞阴风界，决绝无比的自爆气海。
哪怕身体不能回去了，阳神也要回去！
合道大修士自爆气海，那是何等的壮烈，如果真让他彻底爆开，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就算王卜也挡不住。
王卜叹了口气，赶在骷髅祖师气海自爆的那一刻将他整个人塞进了口袋，喃喃道：“就料到你会这么干，何苦……我这口袋又不吃人……”
“噗”的一声闷响，口袋震了震，原本威力无穷的合道大修士自曝，所产生影响就只剩下这么一丁点，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震动过后，王卜将袋口打开，扒拉着口袋，凑眼往里看了看，一股黑烟飘散出来，给他熏得眼泪都下来了，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伸手在袋口拼命挥舞，将烟尘驱散。
烟尘之中，一道黑影夺命而出，正是骷髅祖师的阳神，其速迅捷无比。
吴升弓如满月，就要射出最后一道真元箭，却又停了下来。骷髅祖师的阳神已被王卜捏在掌中，稍加揉搓便碎成了黑灰，自王卜指缝中滑落。
事实表明，想要通过阳神出逃的方式活命，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吴升亲身经历过的五次类似事件，均告失败。
如公冶干，如左神隐，如姜婴，如张紫金，如骷髅祖师，无一例外。
王卜将口袋倒转，抖了抖，扑簌簌落下一堆烟尘，烟尘落尽，离地三尺浮着一点荧光，正是骷髅祖师的神格。
王卜毫不客气，将骷髅祖师的神格打入自家神识之中，与夺占的龙首天神神格相融，舒坦得裂开了嘴：“不错！”
融合神格的过程，能提升自家神格的品质，同时还能毫不费力的将原主的结界并为己有。就在吴升和桑田无面前，原本满是坟茔的荒原开始隆隆变形，有的向上抬升，有的向下沉陷，形成繁复多变的山川谷底。
很快，乌云厚集、大雨倾盆，雨水汇聚成一条条溪水河流，冲荡着天地间阴沉的煞气。
王卜的巫真界都是云雾缭绕的仙山仙谷，和骷髅祖师的地煞荒原格格不入，他不想保存下来，所以立刻开始改造。
远处残余抵抗的魂卒大军也随之消散为泥土，就连那些战车和兵刃也同样如此，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吴升和桑田无就在一旁默默观看，这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王卜忙活多时，似乎才想起来，向着吴升和桑田无抱歉道：“老桑、小友，没跟你们打招呼，直接就……嗯，我以为这是说好的，但还是应该提前告知二位，老朽向你们赔个不是。”
吴升和桑田无一起摇头：“您继续，您继续。”
就这么看了整整七天，观摩王卜对地煞阴风界的改造，看着他将新夺的界土和自己的巫真界融合。
这是一个不短的过程，王卜忙活完后前期的事务后，便准备告辞，他指着吴升和桑田无道：“都是好友了，下回再有烦恼，尽可寻我！小友你有我的蒿草山了，老桑还没有……”
心神念动间，从自家巫真界里移出一座小山丘，安置在另一个方向的合朔火符界边缘，交代道：“老桑，这新占之界很合你用，那么多火山地焰，炼丹最佳，建议不要大改了，唔，也大改不了，这是你第一个结界。好了，老朽该走了！”
吴升按照王卜指点之法，将天地乾坤藤黄界的灵力气息收回，从王卜的结界中尽量消除，当然尽数消除是不可能的，很难做到，消除到九成九以上，便可分开了。
天地之间又是一震，王卜立于自家一座山顶，向着吴升和桑田无挥手：“二位再会！”
在两人的挥手告别中，王卜携巫真界离去，就好像驾船在码头出海一般，但那大海是无尽的黑暗，很快便将巫真界吞没进去。
等他走后，桑田无取出两个神格，一个属于神兽厌火，一个属于张紫金。
吴升建议：“师伯还是摄取张紫金的神格吧，王学士也说了，他那结界最合师伯。”
桑田无的确对那些火山地焰极为喜爱，当下也不客气，将张紫金的神格拍入神识，吴升则取了厌火的神格，提升自己神格的品质。

第七十章 合道
吴升将厌火的神格融入自己的神格，对天道顿时有了新的领悟。
于任何人、任何生灵来说，天道都没有任何倾向性，可以说它公平、公正，也可以说它冰冷、无情。每一个生灵对天道的理解都是不同的，神兽厌火对天道的理解，侧重于天道中的一个小分支，即运势，而修行手段上，在于共鸣和通情。
也就是说，将自己和别人的运势同频共振，形成相互畅通的小循环，在双方共振的运势中挑选有利于自己的，不利于自己的那部分甩给对方。
只在两个人之间同频共振，可选的“有利于”和“不利于”比较少，体现并不明显。当纳入同频共振者越多，可选余地就大了，集中起来甩给某个人、某个群体，展现出来的就是各种倒霉事情不断发生，体现得就会非常明显，便如之前的大战一样。
这是一种有趣的修行思路，当然，于神兽厌火而言，天生便有如此神通，不存在什么修行思路的问题，于吴升而言，也同样如此，只能作为一种了解以为参考，因为他的第一神格继承自禹王，和吉光一样，厌火的神格也将被禹王神格融合，主要用于提升品质。
而神格的品质高低，将决定今后仙神之路的走势。
得此神格助力，吴升神识再度大幅度加强，九大阳神再进一步，尽数步入资深炼虚境，最强的银月弓、琉璃火髓、方白剑、钩蛇则已至资深炼虚巅峰！
将厌火的神格融合之后，厌火界立刻与天地乾坤藤黄界并连在了一起，成为一体，因此，如果按照小左神隐的叫法，现在的结界，全称应为天地乾坤藤黄厌火界。
厌火界的天地灵力总量并不高，甚至不如吉光的藤黄界，这也是当初结界相撞时灵雾瀑布维持了九天的原因。
但和吉光不同，厌火最拿手的天道就是同频共振，厌火界融合的过程中，与藤黄界形成共振，被摒弃的“杂质”大大少于当时的吉光，因此给吴升增加的灵力大幅提升！
吴升就地趺坐，接受着灵力大量增加的冲击，真元一再上升，终于达到某个临界点。
倏然之间，醍醐灌顶！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豁然贯通，如果非要描述，就好似整个人突破了某种桎梏，回首时发现，以前的自己一直处于这些桎梏的约束之中，在这些桎梏的约束下行事，只是不明白这些桎梏是什么，甚至无法察知。
而现在的自己，终于一睹桎梏的真颜，虽然依旧要遵守桎梏的约束，却明白了为什么要遵守，更懂得了怎样利用它们。
真元总量突破一亿灵沙，达到一亿两千万！
厌火界，为吴升增加了四千万灵沙，灵力总量不如吉光藤黄界的厌火界，因为同频共振的原因，留下来可以融合的灵力，是吉光藤黄界的两倍！
吴升睁开眼，眼睑前泛出一丝丝波动，如同光影交错，又如人在水中，总有几分不真实感，这是他初入合道之后未能完全收敛的缘故。
而之前炼虚境时散发的威压，则彻底消散，无可察知，整个人都有一种返璞归真之感，就像乡村间普普通通的私塾先生，泯然众人矣。
虽然没有王卜那么泯然，却已经赶上老头“泯然”的一半了。
合道之后，人与天合，对虚空感知更加敏锐，当日和资深炼虚境的姜婴斗法时，姜婴借助顶级法符的威力，控制天地周围的虚空裂缝，这一手相当惊艳，但在合道后的吴升看来，已经平平无奇。
虚空裂缝无处不在，吴升的感知之中异常显眼，只是过去看不真实而已。他伸出手指，向左侧身前某处戳了出去，半根手指戳进了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眼中只剩下最后一根指节。
半根手指戳在虚空裂缝之中，感受到了那股虚无中的寒冷，这股冷意连他这个已经进入合道境的大修士也难以支撑，于是连忙收了回来，前面两个指节上已经附着一层细细的冰霜。这冰霜并非虚空之中产生，而是指节上残留的寒意在本界之中冻结的水汽。
对虚空的了解不仅仅是发现裂缝并随意探之，更在于对虚空方向的辨识，虽然人在界中，但神识上却拥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向感，这种方向感并非上下左右东西南北，虚空之中没有这个概念，而是对虚空中哪里更冷、哪里压制更强、哪里更加虚无有所感应，只要将这些感知记下，就相当于一条道路，自然也就辨识出了方向。
比如今后吴升和桑田无互留神识印记后，循着对方的神识，参照自己摸索出来的道路，就能更快更容易的在虚空中找到对方。
吴升飘上高空，俯瞰大地，正前方是合朔火符界，震动声隆隆传来，无数的火山口正在喷吐地焰浓云，那是桑田无正在按照自己的设想改造这个结界。
那些更换了主人的火焰石人也在各自寻找着自己的归宿，从一座座火山口爬进去，他们在大战中或多或少都受了伤，需要回到地底，沉入熔岩之中，吸纳地火之精。
这些火焰石人战力很强，只是在这次大战中没有发挥出来，剩下的一千余具石人，相当于张紫金留给桑田无的宝贵遗产。可惜数量太少，折损了三分之二，这就需要桑田无下工夫重新培育了。
新并入的厌火界位于右侧，被吴升移到原藤黄界之东、乾坤界的东北，补齐了地势上的缺陷。
在气海世界沙盘上，如果说原来的天地乾坤界相当于楚国，藤黄界相当于郑、蔡、宋、陈诸国，那厌火界的位置和地盘，差不多相当于徐国、郯国、邗国等地，是原藤黄界的三分之二。
地盘的壮大，意味着可以孕育的生灵更多，但这片厌火界的土地都是沙漠戈壁，必须进行充分的改造才行。吴升不喜欢沙漠和戈壁，虽然沙漠和戈壁中也可以培育妖兽，但他就是不喜欢，这是对绿水青山的执念。
最重要的第一步，当然是降雨，吴升在这片沙漠戈壁上降雨七日，造成沙漠洪流泛滥，最终形成星罗棋布的湖泊，然后从原来藤黄界的大草原中移植大量草种，围着湖泊栽种下去。
完成之后，他便收手了，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也许要数月、数年之功，不是几日之内就可做到的，剩下的，就是时不时过来下几场雨，只要有水，只要有灵气，这片沙漠戈壁必然逃不掉被彻底改造的命运。

第七十一章 英招
初步整理好各自的结界，两人将此战缴获的法宝一件件取出：
骷髅祖师留下的是山鬼五分叉、十二杆魂旗、阴风孤魂灯，其中阴风孤魂灯当时被王卜收了，这老儿或许看不上此物，反手又扔给了桑田无。
缴获张紫金的法宝是八卦纯阳炉、九宫雷击剑、太极光影图，以及一枚紫金大还丹。
两人没有刻意分配，也没有刻意谦让，很容易就将法宝分配完毕。
桑田无有吉光皮甲，但尚缺一件可以正面守护的防御法宝，因此选了太极光影图；吴升则对八卦纯阳炉很感兴趣，把这件群攻大杀器纳入囊中。
此外，桑田无还取走了紫金大还丹：“丹方出来后，我会给你一份。”
也只能由他来破解这枚灵丹，因为其中的一些灵材，在春秋之世很难找到，张紫金在神格中残留的零碎记忆，对解析紫金大还丹有用。
一人只挑了一件，剩下的都被吴升郑重收好。
桑田无道：“这些法宝，说起来也就这桃木剑他合用，其余都和他的修行路子对不上，发挥不出全部威力来，但有总比没有强。”
吴升点头：“弟子知道。”
桑田无道：“该回去了……在虚空结界上，你这弟子反而是我这师伯的前辈，你来教我怎么留下神识印记吧。”
吴升来到桑田无指定的位置，伸指点出，琉璃火髓钻入地下，留藏印记。稍候片刻，地面向下塌陷，深处如井，井下有火髓液池，扑腾翻滚。
琉璃火髓完成任务，飞回复命。
桑田无也给吴升留了神识印记：地面隆隆抬起，形成一座十余丈高的小山，山头向外猛然喷出一股浓烟，喷出个火山口来。
这座小火山位于蒿草山丘旁，两处神识印记并列，如此一来，吴升和王卜、桑田无都建立了联系，将来在虚空之中若是遇到什么危难或者紧要事务，皆可相互驰援。
在火山和草丘旁，是座孤零零的坟茔，这是骷髅祖师留下的神识印记，之前还冒着青烟，如今却已经无声无息，彻底衰败了。吴升本来想要将其铲除，但还是没有动手，决定就让它立于此地，算是留个纪念。
这一战，两人同时晋升合道，也到了分开的时刻，挥手告别之后，各自离开。
吴升自窗棂中爬出，正是在燕落山地下的禹王洞府中，高大的禹王神像依旧矗立在方池边，默默注视着吴升的一举一动。这禹王神像依旧是禹王的形貌，但本质上却已和吴升融为一体，吴升瞻仰了自己的英姿片刻，自洞府中离开。
守卫禹王洞府遗迹的学宫修士很是懈怠，少有人敢来仙神遗迹捣乱，如吴升这样的，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也根本发现不了。
将四把祭炼幽魂转生阵的钥匙重新埋回原地，中断了半个多月的崇信之力一下子就顺着大阵涌入方池之中，继续向吴升提供灵沙，一天下来，足有十万之数。
什么都不用干，每天躺着都能拿到十万灵沙，这就是崇信之力的妙用。
吴升自燕落山顶飘然而起，爬升至云层之下，向着东方飞行。下方是一片漆黑的大地，天上是明月高悬，身边是一片片云雾流转，此情此景，令吴升心旷神怡。
修行多年，曾经对着天空仰望的自己，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一时间不由思绪万千。
一夜飞行之后，吴升返回临淄，他倒是也没有张扬，还是如往日一般进了学宫，微笑着和路上见到的所有人打招呼，上了仙都山第一峰，却没有回自家龙虎堂，而是前往隔壁的丹师殿，桑田无已经早于他片刻回来了。
两人见面，各自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了桑田无手中的上古仙神谱录，吴升道：“陆通所著仙神之中，并无英招，咱们这春秋之世，或许就没有英招流传的遗迹。”
桑田无点头道：“的确没有。我这神格，当为云笈之世所出，被张紫金先取了。有时候，心里总会想起一些云笈之世的情形，就好像我是来自那一世。只是也不知张紫金是怎么返回的云笈之世，神格之中也没有留存这方面的记忆，欲往之而不可得啊。”
桑田无夺取张紫金神格后，发现张紫金的神格来自于上古仙神英招，甚至每天都有一股神妙之力在源源不断帮助桑田无扩展结界，吴升告诉他，这叫崇信之力。
按照观察测算，桑田无所获崇信之力，大概相当于吴升每天增加量的三倍，也就是每天三十万灵沙左右，想来是英招在云笈之世中所获，也就是说，桑田无啥也不干，每天的修炼进度就比吴升快三倍。
不过吴升也没有太过羡慕，禹王已经获得学宫承认，将来慢慢铺开之后，必然远超桑田无的英招，而且英招前途未卜，随着张紫金的湮灭，云笈之世无人主持对英招的信奉，走下坡路是完全可以预计的。
因此，吴升建议，可以在春秋之世传布英招神迹，毕竟信众们都是多信之人，并不会因为多出来一个英招就会减少对禹王的崇信，这块烧饼其实是可以做大的。
但这个都是后话，不是吴升过来要谈的正事，将这个问题搁置后，吴升问：“师伯，弟子以为差不多了。”
桑田无点头道：“已经十年了，该准备了。”
吴升问：“从祖师入手，可以么？”
桑田无想了想，道：“你祖师和你老师，都是壶子出手拿下的，要替他们翻案，就要过壶子这一关。壶子的修为，深不可测，就算你我皆合道，也不敢说能稳胜壶子。”
吴升思索道：“我查过卷宗，当年祖师被拿，是因私藏传布天书文字，如果不从人入手，就要从事入手，将私藏传布天书文字这一重罪从学宫的禁行令中撤出，但如此一来，动静实在太大。毕竟是学宫施行了许久的禁令，已经深入人心，贸然提出废除，无法说服旁人。”
桑田无道：“的确很难……但我以为，还有一条路，既不用翻案，也不用废除禁令。”
吴升问：“师伯的意思是？”
桑田无道：“我找机会去一趟第四峰，我已合道，可以出面了。”

第七十二章 木匣
桑田无和吴升的双双合道，是在虚空结界中发生的，因此春秋之世并没有出现天地异象，而合道之后的返璞归真，更令他人暂时无法辨认。
合道之后，顺理成章将为学宫学士，只是成为学士之后，所担负的奉行职责就要交卸出来，对两人的谋算会有很大影响，因此，在没有做好前期的准备之前，并没有张扬出去。
至于几位学士，则又当别论，他们已经隐隐感知天地间多了一分“干扰”，只是还无法确定究竟是谁合道。
西极昆仑之巅，昆仑道人于莲池畔观天象七日，紫薇、北斗等星都如往常一般，没有任何变化，可心中那份不安却依旧存在，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将随侍的介象找来，再次询问：“元则，学宫那边有没有什么反常之举？”
介象回答：“已经遵您叮嘱，遣人四处询问了，只是时日尚短，还没有消息。临洮那边，肩吾也没有任何举动，如果学宫当真有人合道，当如之前剑宗于奚，早就传过来了。再者，剑宗于奚合道不久，哪里会有这么快？若学宫再出一位合道，我等岂不是别活了？”
昆仑道人思索道：“我这几日在想，或者是骷髅山那边出了问题，我打算去一趟骷髅山，看看究竟。”
介象道：“骷髅山并无临近合道之人，我倒以为，冰婆子或衣冥河可能性较大，毕竟都是多年来徘徊于合道门前的大高手，若是合道，也在意料之中。且学宫既然已有剑宗合道，那我辈之中也当有人合道，如此才合天道。”
昆仑道人摇头：“天道哪里是这么解的？你以为我等之世便是天下了么？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总把眼光盯着这一片天地，外面大得很！这样吧，你也去一趟北冥，拜访一下冰婆子和衣冥河，看看他们有什么消息。”
昆仑道人于次日飞临蛮荒，算起来，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来了，蛮荒的变化有些大，大到他都迷了路途，在空中绕了几个圈子后不得不降下来仔细辨认，却依旧辨认不清。
忽见前方一座山巅有人趺坐修行，于是悄然过去，落在那人附近，待他睁眼时问道：“敢问小哥，万蝶山怎么走？”
那人缓缓起身，警惕道：“道长打探万蝶山，所为何事？”
昆仑道人立刻察觉此人受伤颇重，而且是才伤了没几日，于是道：“贫道来蛮荒探访一友，只是多年未至，认不清路途……只需寻到万蝶山，便知道方向了，可惜左近都没有见到，还请小哥指点。”
那人默然片刻，道：“此山便是万蝶山。”
昆仑道人有些惊讶：“贫道记得，万蝶山顶有草庐数间，草庐旁有株千年茶树，树枝间常年停满了蝴蝶，这……”
那人指了指身后一片平地：“草庐和茶树原在此处。”
昆仑道人举目望去，那处空地平平整整，地上都是松软湿润的泥土，别说草庐和茶树，就连草都没有一根，好似刚刚被人削平了一般。
又看了看四周，终于回忆起来，那里原本是座三丈高、长阔十余丈的平顶，草庐和茶树都在其上，看来自己没找错地方。
见对方依旧极为警惕的盯着自己，昆仑道笑了笑，道：“小哥不用担心，贫道绝无他意，多谢指点。”
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小哥与蝶巫有仇？”
那人摇了摇头。
于是昆仑道人继续发问：“无仇无怨？那小哥是学宫的人？是来捕拿蝶巫的？”
那人继续摇头。
昆仑道人又道：“那就是准备向学宫领赏的？蝶巫乃学宫红榜中人，位列第三十三，据闻学宫悬赏五十金。”
那人不悦：“道长究竟想说什么？”
昆仑道人脸色一变，盯着那人道：“贫道只想确认，小哥到底是不是学宫的人。”
那人被这道目光盯住后，脸色顿时一阵红潮，病态的红潮，额上斗大的汗珠子一滴滴滚落。
昆仑道人再次催促：“贫道还要赶路，请小哥回答贫道，是，还是不是？”
那人终于坚持不住了，回道：“不是！”
压力骤然减轻，昆仑道人抱拳：“多谢。你伤到经脉了，最好以奋脉丹修补，迟了会损修为，将来恐难寸进。”
那人点了点头：“多谢相告。”
昆仑道人打听到方位，这回就没再找错，很快就看到了形态奇特的骷髅群山。
在骷髅山主峰下，望着两道地煞形成的瀑布飞落，昆仑道人沉思道：“你家祖师当日来昆仑山寻我，我正参研一门道法，后来听介象提及，今日得空便赶过来了。你可知你家祖师是为了什么事？”
接待他的是骷髅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黄九魔，他当然是识得昆仑道人的，此刻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乱出，回话道：“老祖当日似乎的确遇到了什么难处，却没有跟我提及，只是匆匆忙忙离山，让晚辈先管着山中事务。老祖当时说短则数日，长则十天半个月，可如今已过月余，晚辈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解释完后，又担忧问：“是我家老祖出了事？”
昆仑道人摇头：“那倒也未必，骷髅道友修为精湛，想要出事也难，但愿是我多虑了，你家老祖离去时，有过什么交代？”
“没有特意交代过什么。”
“如此……待你家老祖回来，遣人去昆仑告知我一声。”
“是。”
临走之前，他再道：“对了，小九，蛮荒之中，近来有没有异象发生？有没有人合道？”
黄九魔奇道：“有人合道？晚辈怎么没听说过？”
见骷髅山这边打听不到什么，昆仑道人又遥看两道煞瀑多时，终于还是走了。
等他走后，黄九魔犹豫再三，来到煞瀑前，招手间，自瀑下煞池中取出一方木匣。
骷髅祖师曾经交代，若他三月不归，便让黄九魔依照木匣中的嘱咐行事，如今还没到骷髅祖师交代的时限，但黄九魔心里感到不安，昆仑道人都亲自赶来蛮荒打听老祖的下落，说不定老祖当真出了事？
看着这个木匣，又想了想刚才昆仑道人一脸的郑重，黄九魔终于一咬牙，破开封印，打开了木匣。

第七十三章 寻找
昆仑道人离开了蛮荒，进入百越，又从钱塘入海，沿岸北上，直到齐国海岸，一路走走停停，在诸多近海岛屿打探消息。
他倒是打探出不少天现异象之况，却都不是他想找到的那种异象。至东莱时，决定登岸，往临淄靠近，打听一下学宫这边的情况。
天下有可能又多了一位合道，令昆仑道人感到无法心安，很想知道这位新晋合道究竟是谁。
登岸时，正逢海上风浪大作，昆仑道人自海上飞过时忽生感应，落了下来，在风浪中向着海中一处礁石行去。
礁石上立着一位普普通通的修士，身穿灰麻衣，脚踩鹿皮靴，背上以稻草绳系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
昆仑道人缓缓走近，拱手问：“剑宗缘何在此？”
礁石上立着的正是剑宗于奚，他默然片刻，道：“原来是道长。”
昆仑道人又问：“剑宗以为是谁？”
于奚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长于此登岸，意欲何为？”
昆仑道人叹了口气：“原本想去临淄看看，如今看来，不用去了。”
于奚道：“若去临淄，我必阻你。”
一瞬间，海浪陡然升起三、四丈，拍打着礁石，掀起腾腾水雾，于奚紧盯着昆仑道人，战意高涨。
昆仑道人摆了摆衣袖，海浪渐渐消退，一言不发，飘然而去。
于奚望着他南下的方向，静静趺坐多时，一颗汗珠自鼻尖滴落，这才长舒了口气，起身离开。
回到学宫，于奚径往仙都山第十一峰面见壶丘。
第十一峰上有座碧波池，池中有鹤悠然踱步，壶丘就在池边，看着仙鹤梳洗羽翅。
“壶子，东海无异状，我在海边拦下了昆仑道人，他也在寻找异象，看上去并不知情。”
壶丘沉思道：“天无异象，天机却有变化，大衍之数已九，多出来的一个究竟是谁？”
寻找合道，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合道之时，总会天现异象——此异象非普通天象，与大衍之数关联，如一盏明灯，方圆千里可见。
同为合道之士，依据异象发生的状况，与大衍之数匹配，就可将这位新晋合道的天机之相纳入神识之中，今后这位合道有什么异动，都会有所感应，无非是感应得清晰还是模糊的问题罢了。至少当这位合道近身十里、百里之内时，总会有所警示。警示清晰时，可直接确定位置，模糊时，也能知道个大略范围。
但合道修士返璞归真，几与常人无异，若是一开始便没有在神识之中作出标记，将来寻找时就难了，除非当面见着了，否则难以感应。
这也是为什么大衍之数一变，当今天下诸合道就一起卖力查找的原因，谁也不想有这么一个合道游离于自己认知之外，这是相当危险的。
到底多出来的一个是谁，这个问题，于奚反复思考了很多天，王卜、壶丘、雨天师、辛真人和自己，昆仑道人、骷髅祖师和血鸦子，学宫五学士再加三邪魔，这是天下八合道，如壶丘所言，天机已至九，为何却又毫无异象，多出来一位究竟在何方？
若是邪魔外道中又出了一位合道，情况恐将不妙。明面上看，四对五，学宫依然占优，且向来行动一致，非邪魔外道可挡，可问题在于，王卜已经数年不见踪迹，也不知去了何处，辛真人再出东海，没有任何消息，短期内反倒成了四对三，若是邪魔外道抓住时机，局面堪忧。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诸侯国中出了一位合道，那倒是对学宫有利，只要处置得当，便可视为学宫的臂助，只是如此人物，为何又没有引发天地异象呢？
正思索间，两人同时望向山下，一位青衣老妇上得山来，却是雨天师，她见了于奚道：“剑宗回来了？没有找到？”
于奚道：“昆仑道人也在找。”
雨天师道：“简葭得了回复，不是成商，也不是嬴希。”
成商是楚国大司宫，嬴希是秦国大庶长，这两位是诸侯列国最老资格的资深炼虚境，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合道，其他人的希望更小。
于奚叹道：“不知王学士究竟去了哪里？”
王卜最擅长卜算，这也是学宫的一大倚仗，问题是，如果能找到他，早就找到了。
雨天师道：“王学士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是这次走得实在久了一些。”
壶子思索良久，道：“或许王学士和辛真人之间……”
王卜和辛真人都在苦苦寻找神格和结界，可结界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雨天师和于奚自然也知道，这两位学士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同时出现在一起了。
于奚道：“事关紧要，涉及学宫安危，王学士应该不至于如此短视。”
正谈论时，忽有大奉行燕伯侨登山，见了三位学士，脸上忍不住的喜意：“壶学士、雨天师、剑宗，好消息，我学宫又出一位合道！”
于奚忙问：“有消息了？是谁？”
燕伯侨回答：“大丹师桑田无，已于上月破境合道！”
雨天师问：“人在何处？”
燕伯侨道：“就在山下，等候拜见三位学士。”
这三位也不说什么“快请”了，当即下山，至山脚迎客亭畔，果见桑田无立于亭中静静等候，再观其气度，已无修行之像，唯有天人合一之感。
三人大喜，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一起上前相见：“恭贺大丹师合道！”
桑田无连忙下亭回礼：“三位学士下山相见，愧不敢当。”
于奚笑道：“如今仙都山已有六学士，我学宫正道大行！”
桑田无道：“初入合道，还请剑宗多多指教。”
雨天师微笑道：“壶子，今日学宫大喜，何不就在你这山上摆宴相贺？”
壶丘捋须道：“这是正理，大丹师请上山！”又吩咐燕伯侨：“可布告天下，让天下修士同为学宫贺！”
燕伯侨羡慕的看着桑田无随壶子、雨天师和于奚登山，欣喜之余，也稍感失落：于奚和桑田无都合道了，燕某之道，又在何处？

第七十四章 心结
四人对坐于碧波池畔，壶丘袖中飞出一个精美的酒壶和四个酒盏，那酒壶凌空斟满后，分送余者。
雨天师笑道：“这是玉液琼浆，壶子一直不舍得取出来共饮，今日倒是得了口福。”
桑田无饮罢，只觉一股清凉的灵力直落气海，浑身舒坦无比，只这一盏，便抵得三个月勤修之功，满口称赞：“好酒！这灵酒当真醇厚，从所未见。”
雨天师道：“此酒出自太真界昆仑丘，传说为西王母所酿。正因壶子此酒，虽未曾见过西王母，我学宫依旧将其列为仙神，供世人崇奉。”
桑田无问：“壶学士，不知这酒是从何而来？”
壶子道：“我于虚空之中与旁人换来的。桑丹师，你如今也入了合道，可称我学宫第六学士，你可知虚空结界之事？”
桑田无坦承道：“说来惭愧，我这合道，正是在虚空结界中而得。当日，我与王学士相约，入虚空结界助战，一番苦战，终于击败强敌。王学士将敌神格与结界相赠于我，这才助我破境。”
壶子、雨天师和于奚都有些失神。
片刻之后，雨天师方道：“原来如此，桑丹师合道，天下竟无异象显现，我等还自苦思不解，没想到竟是在虚空之中合道，桑丹师大机缘啊。”
壶子捋须也赞：“王学士大胸襟！”
这两位都是有结界的，也经历过和别人的结界遭遇战，可以说，这是有虚空结界者的一大劫数，应对不好就是身陨道消之祸，但如果胜了，同样是了不得的大收获，对方神格可以用来提升自己神格的品质，对方结界可以并入自家结界，大幅增强修为、大规模提升实力，鲜有人愿意为别人身陷险境，也鲜有人愿意将所获分润他人。
王卜愿意提携桑田无，当真是桑田无的大机缘，也显示了王卜的广阔胸怀。
于奚至今没有结界，除了结界难觅之外，也有壶丘和雨天师不带他玩的缘故，但他并非依赖他人的人，他自己就有本事斩断虚空，身入结界。合道以来这两年，他也曾找到过一次虚空结界，可惜没能夺占下来。
不过他对自己很有信心，相信自己迟早也能获得神格和结界。因此虽然对桑田无有所羡慕，却并不嫉妒——别人给的算什么能耐，想要什么自己凭剑去取就好了！
不论如何，能听到王卜的消息，壶丘很欣喜，问道：“王学士已获神格和结界，这是天大的好事，他何时回来？”
桑田无道：“这就不知了，王学士似乎有悠游虚空之念，对改造结界也很有兴致，一草一木无不亲力亲为。”
雨天师抿嘴笑道：“当年我得结界时，也是玩了许久。”
桑田无的话，大致解释了众人心头的疑惑，具体详情，则不好打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合道大修士，背后几乎都有惊天的秘密，尊重旁人的秘密，也是对自己秘密的最好守护。
无论如何，桑田无是学宫的人，他认同学宫的理念，信守学宫的规矩，愿意为学宫而战，如此便足够了。
其实他们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壶丘道：“桑丹师合道，眼下有两件事，其一，往雒都晋见天子，受学士之封，昭告天下；其二，可于第十三或第十四峰择其一峰，建学士宫。”
桑田无道：“不知何时启程？”
壶丘道：“先修书告知雒都，待天子回应之后便可前往，届时，我等都陪桑丹师去，见此大礼。”
这是学宫彰示天下修行界自己身为正统的礼仪，虽然本质上于合道修士个人没什么用，却是他们对学宫的义务。
至于择地选峰，桑田无没什么可选的，直接要了第十三峰。
雨天师笑道：“我学宫气运正盛，若再来一位，仙都峰就满了，容不下了。”
壶丘又将玉液琼浆给众人满了一盏，饮罢问道：“桑丹师，按例，就不该以学宫庶务再搅扰合道学士了，你那丹师殿事务，有中意之人打理么？”
每一个合道修士都是学宫镇山之宝，打开了仙道之门，仙道无穷无尽，孜孜以求于仙道才是正理，再做庶务就浪费了，也不是厚待合道修士之道。
学宫奉行可领庶务，各处庶务却不一定都要学宫奉行领受，比如大库、经楼、档房等处，执掌庶务者都是学宫资深炼神境修士，又如剑阁，现在由左右剑共同打理，并无炼虚奉行领衔，毕竟奉行就那么几个，所以壶丘的意思，可以从丹师殿炼神境丹师中选择一人主持丹师殿庶务。
桑田无却道：“这担子，就让孙五兼挑吧，他于丹道钻研极深，天赋极高，几不输于我，正是合适人选。”
雨天师犹豫道：“孙五已有查案之责，本就不轻松，听说罗凌甫、陆通出海前又将执役堂、讲法堂交给他，若再加丹师殿……”
桑田无道：“不用替他担心，能者多劳，他有这个本事，且丹师殿首重炼丹，若是随便指认旁人打理，恐不服众。”
壶丘道：“那就先让他挑着丹师殿吧，待将来有人，再给他减轻一些。”
最后，壶丘问：“桑丹师还有什么事，可以交燕伯侨他们，你如今已是学士，当以钻研天道为重，不必再事事亲为了。”
桑田无闻言没有回答，而是沉默起来。
三人都看出他似有心事，于是询问究竟。
桑田无终于开口道：“我有个心结，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今日合道，想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雨天师轻轻叹了口气：“桑丹师，何须如此？”
桑田无凛然道：“我那师弟悖逆学宫，早该领罪了，是学宫照拂，看在我的情面上饶其不死，我在此多谢诸位学士。但事情总有个尽头，我既为学宫学士，当表率天下，若连师弟都管教不了，天下人将如何看我？”
于奚道：“清者自清，不必放在心上。”
桑田无摇头，决绝道：“他任性了一辈子，不能再由他任性了，我当亲往第四峰，与他肺腑畅言，他若能醒悟最好，若依然执迷不悟……”
深吸了一口气：“我当亲手了断了他！”

第七十五章 遗命
这是桑田无入学宫多年来第一次登第四峰，以前之所以不来，都知道是因为这师兄弟二人复杂的恩怨纠葛，也知道他是为了避嫌。
而今日探望东篱子，更是桑田无表明心迹，与过去一刀两断之举。所有人都盯着第四峰，既有为之钦佩者，也有为之惋惜者，还有为之不齿者。
当桑田无出现在第四峰时，辰子下山恭迎，这是诸学士都同意的事，他自然不会再行阻拦，只是心中不停冷笑。
你桑田无既已合道，为何不正大光明要求学宫放人？若是不惜以离去相要挟，说不定诸位学士还真有可能同意放人，如此，辰某也算佩服你，可你居然说什么要来劝服师弟，当真笑话！
你师弟如此顽固，又一向与你不合，甚至认为你是杀害老师的同谋，能那么容易被你说服吗？要说服早就说服了，何至于至今还关在这里？
不用问，分明就是来灭口的，是来消除污迹的，当真刻薄寡恩！
桑田无也不知他心里作何想法，只是问：“辰子，这些天，我那师弟还好么？”
辰子回答：“与过去别无二致，只是这几日有些烦躁，孙五来过两次，和他谈论尊师时，他都开口骂了人，大丹师若是要劝，也尽量注意措辞。”
桑田无默然片刻，道：“终究不是长久之策，看他悟性吧。”
一行上山，途中辰子忽问：“大丹师近来见过孙五么？”
桑田无愣了愣：“怎么？”
辰子道：“孙五是不是与人斗法受了重伤？还是修炼时岔了经脉？这两次见他，气息极弱，毕竟是我学宫奉行，若是出了差错，也是损失。大丹师若有暇，还请去给他诊治一二。”
桑田无盯着辰子看了片刻，见辰子目光澄澈，和他坦然相对，一时间也猜测不透，点了点头道：“回头找时间去看看。”
来到重囚之地，一眼就看见了第三层中第五间囚室里的那个老头，不由停下脚步。
东篱子也看见了桑田无，两人就这么相互注视着，默然不语。
良久，桑田无终于回过神来，向辰子笑了笑：“险些认不出来了。”
上去之后，辰子将桑田无引到东篱子囚室，道：“东篱子，有人来看你了。”
东篱子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桑田无问：“师弟，还好么？”
辰子不忍见这同门相残的惨状，想要离开，却被桑田无叫住：“辰子，无论如何，请你做个见证。”
辰子只得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等候。
东篱子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桑田无取出两束燃香，一个小香炉，一壶酒，两个酒盏，摆好之后，又从怀中摸出个灵牌，写的却是“先师显考宋公讳毋忌之位”。
将灵位放于上首，桑田无轻轻擦拭一番，看向东篱子。
东篱子望着灵位，怔怔良久：“今日是八月十九？”
桑田无点了点头：“六十年了，一甲子……”
东篱子泪如泉涌，落在须发之上，两只手擦来擦去，却怎么也擦之不干。
桑田无向辰子道：“打开吧。”
辰子点头，有门下士过来关闭法阵，将洞内洞外的阻隔打开。
桑田无将两个酒盏斟满，递给东篱子一盏，东篱子也没拒绝，颤抖着接过，和桑田无一起，向着宋毋忌灵位拜倒。
敬酒、洒酒、上香……
宋毋忌是当年学宫拿下的重犯，虽然没有公然通缉，但他的死，和学宫脱不开干系，此刻两人在仙都山中公然祭拜，一旁的辰子却没觉得有何不妥，反而生起几分感动，也在桑田无和东篱子身后躬身施礼。
师恩深重，敬师之人方能重道，本就当为世人尊崇。
辰子铁面无私，称得上绝不容情，心肠一向硬得很，但见了这一幕，眼见这师兄弟两人即将骨肉相残，真正终结几十年来的恩恩怨怨，不由也一阵不忍。设身处地，忽然想起一些往事，不由一阵怅惘。
他心中暗暗摇头，收回了几分对桑田无的不齿，的确难啊！
祭拜完毕，东篱子止住悲声，平复心情，不再去看桑田无，对着囚窟内冷冷问：“师兄今日前来，想必不单单是为老师祭日而来，看在老师面上，我不骂你，有什么话快些说了，说完走吧。我乏了……”
桑田无问：“师弟还记得，当年老师曾经说过什么吗？”
东篱子道：“老师说的多了，每一句我都记在心上，反是你，真的记得吗？”
桑田无轻声道：“既然如此，你当记得，老师故去前那一年曾说过，谁若合道，宗门便交给谁。师兄合道，师弟听师兄的，奉师兄为宗主，不得违背，反之亦然。记得么？”
东篱子猛然撇过头来，盯着桑田无，不敢置信道：“你是说，你合道了？”
桑田无道：“师弟当记得，老师一直奋发努力，想要合道，他说，没有合道大修士坐镇的宗门，是长久不了的……师弟，当年老师未竟的心愿，师兄我做到了。”
东篱子看向辰子，辰子点头：“大丹师已于上月合道，文书发送雒都，天子或于月内拜授封号，大丹师将为学宫新晋桑学士，驻跸于第十三峰。”
东篱子听了辰子的口中介绍，喃喃道：“学士？”
桑田无趺坐未动，身子却飘然而起，凌空悬浮三尺，虽然只是三尺，却已经清晰无误的表明了自己的修行境界。
唯合道可飞！
桑田无就这么飘在三尺之上，凝目看向东篱子：“师弟，老师遗命，你是否遵奉？”
东篱子举头望着头上三尺处的桑田无，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桑田无催促：“师弟，老师遗命，你遵还是不遵？”
这一下转折，大出辰子预料，不禁也紧张起来，他内心深处也不知自己是希望东篱子答应还是不答应，但有一桩是明确无误的，哪怕再是心肠冷硬，也不希望看到师兄弟同门相残的惨剧发生。
不仅是辰子，包括辰子门下跟随在侧的所有人，都紧张的注视着这一幕，东篱子的生死，这一刻就将决定。

第七十六章 呼声
文实堂上，燕伯侨召集大奉行议事，就桑田无破境合道的后续事宜作出安排。
“天子答复，已经备好了封拜之仪，我将陪同诸位学士一起前往雒都观礼，就在三天后。本季轮值之期也差不多了，我走之后，便请季子接任吧，只是要辛苦季子多做几日了。”
季咸答应了：“放心就是。”
燕伯侨又道：“只是雒都成公来信，封拜之仪的耗费，天子已经负担不起，希望学宫分担。”
连叔皱眉：“周室已到如此窘迫的地步了吗？”
燕伯侨道：“剑宗合道没过几年，学宫连出合道，于周室而言，确实耗费过大了一些。以我之意，可从大库之中拨付二百金，不知连叔、季子意下如何？”
于学宫而言，二百金真不算多，两位大奉行都同意了。
燕伯侨继续道：“大丹师选择第十三峰驻跸，盘师正在为大丹师炼制丹房，季子接任之后，还请多多督促，争取在我们回来之后，大丹师便可入住。”
季咸点头：“好。”
现在说到了最后一件事，也是争议最大的一件事。
燕伯侨感慨道：“诸位皆知，前几日，大丹师亲赴第四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令东篱子俯首，当时之情，真是感天地而泣鬼神啊，听说连辰子都几欲落泪，其余人等更有失声痛哭者，唉……”
连叔和季咸各自无语，面无表情的听着燕伯侨继续感动下去：“如今，东篱子也签下了心誓文书，答应从此之后效忠学宫。东篱子炼虚修为，按理当为学宫奉行，我以为，此事很重要，如今诸奉行中，大丹师和剑宗先后破境合道，子鱼又在疗伤，姜婴也不知去了哪里，奉行缺人啊。季子、连叔，你们怎么看？”
连叔不同意：“此事难办。放过东篱子，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若是再推举为学宫奉行，恐不服众。至少苌子那一关就难过。”
季咸也皱眉道：“东篱子为学宫重囚，多少重囚一生困于第四峰而不得出，这本就是学宫惩治违反禁令之徒、震慑邪魔外道的举措。因大丹师之故而将其开释，本就是破例之举，若再骤然拔至奉行，恐将议论纷纷。当然，东篱子修为不俗，若弃之不用，也殊为可惜，以我之意，不若效仿四位镇山使，虚其位而用其实。”
连叔又问：“几位学士怎么说？壶学士怎么说？”
燕伯侨道：“几位学士的意思，还是让我们照规矩推举，成与不成皆可，壶学士没有专门叮嘱过此事。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大丹师的师弟，大丹师为学宫学士，我等若是违逆其意，恐不好看。”
季咸和连叔都摇头，觉得此事当真棘手，就连他们自己，心里多少也有点无法接受。
燕伯侨最后道：“几位学士的意思，都让咱们照规矩推举，不如就干脆照规矩推举好了，是否能够推上，都由诸位奉行说了算，到时我也好回复几位学士，如此可好？”
毕竟当值的大奉行是燕伯侨，见他坚持要召开奉行议事完成此事，季咸和连叔也只得点头。
燕伯侨当即让人知会各位在家奉行，定于次日召集议事，共同推举新奉行。
下来后，连叔见季咸心事重重，问道：“季子可是担心明日议事？放心吧，东篱子过不了诸位奉行一关的，如今在家奉行有几人？总共也只有八个人，你、我、苌子、辰子都不会同意的，这就一半了，盘师和农丘很少表态，就算表态也一向听大家的，顶多一边一位。”
季咸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我才担忧啊。这可不是别人，是大丹师的师弟，学宫惯例，但凡入虚，很少有不推举为奉行的，若是东篱子没有成为奉行，这不是明摆着给大丹师脸色么？大丹师又如何自处？他可是合道啊，若是与学宫出现龃龉，我恐将来会有隐患。可要我同意东篱子为奉行，我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唉……”
连叔默然片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同样长叹了一声。
转过天来，推举新奉行的大议事在燕伯侨的文实堂召开，燕伯侨、季咸、连叔三位大奉行齐至，辰子、盘师、苌弘、农丘也都到了，就等吴升。
文实堂外一片喧哗，今日之议比较敏感，也是话题性较高的议题，很多学宫修士闻讯之后都赶了过来，等候在堂外。
吴升来得稍晚，他是诸位奉行中最接地气、最亲民的一个，常与学宫修士打成一片，当他抵达时，文实堂外立刻响起一片询问声：“孙奉行，您会推举东篱子吗？”
有人谏道：“孙奉行，东篱子曾为学宫重犯，骤然推举为奉行，恐有不妥，请孙奉行三思！”
有人高声反对：“孙奉行，若是邪魔外道忽然向学宫效忠，也可推为奉行么？我等实在不解！请孙奉行转述我等之意……”
“胡说八道！有何不妥？谁说东篱子前辈是邪魔外道？敢问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之事？陆集，你且回答管某之问，答不上来有你好看！”
“没错没错，东篱子前辈与桑学士乃属同门，同门恩怨纠葛六十年，已经够了，汝等心肠为何如此歹毒？就见不得人家好？师兄弟捐弃前嫌，合力效命于学宫，匡扶正道，扶保大义，此乃千古佳话！左某人立挺东篱子前辈入位奉行，哪个不服，与左某登云台上走一遭！”
“尔等未见我学宫正当鼎盛么？六学士镇压天下，百年未有之盛况！缘何如此？概因兼容并蓄、海纳百川之故！”
“孙奉行，我讲法堂联名上书，望孙奉行转呈，恳请诸位奉行同意，推举东篱子为学宫奉行！”
“孙奉行，这是我档房同道联名上书，我等查过档卷，东篱子并无大奸大恶之罪行，恳请推举东篱子前辈为奉行！”
“这是我大库同道联名上书……”
“这是我器符阁同道联名上书……”
吴升纳谏如流，将一封封联名上书当场收了，向众人道：“诸位心怀学宫、系挂天下，有诸位在，大道何愁不昌，天下何忧不平？我当向诸位奉行转达此意！”
文实堂外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孙奉行说得好！”
“孙奉行当真德高望重之辈，有孙奉行倡议，我等放心了！”
“孙奉行从善如流，我辈钦服！”
“孙奉行你不能这样……唔……唔……”
“孙奉行，某不服……哎哟……”
文实堂中，诸位奉行面面相觑，看着吴升凛然而入，他手中托举着一封封联名文书，那不是简简单单的文书，那是学宫修士的心愿，代表着天下修士的呼声！

第七十七章 争论
等人到齐后，燕伯侨吩咐关门，将文实堂外的吵嚷声屏蔽，宣布议事开始。
“子鱼大奉行重伤未愈，姜婴、罗凌甫、陆通出外未归，能到的都到了，就先议一议吧。东篱子本为炼虚境修为，又签了心誓文书，决定效力于学宫，依照惯例，学宫修士至炼虚者，皆有受推举奉行的机会。几位学士的意思，让我等商议此事，要不要推举东篱子为学宫奉行，请诸位各抒己见。”
学宫十八奉行，四位是没有议事权的镇山使，剩下十四人中，肩吾失去了议事权，所以燕伯侨没有提他的名字，于奚和桑田无又双双合道，晋为学士，可以说如今的学宫，真正有话语权的奉行，只有十二人，今日到场八人，其实已经不少了。
苌弘第一个就跳了起来：“我不同意！公冶兄为何而死，几位学士难道不知吗？今日却要将东篱子推为奉行，诸位如何面对公冶兄在天之灵？”
燕伯侨劝道：“苌子，公冶当年死于谁人之手，你是在场的，并非东篱子，不可因此迁怒。”
苌弘怒道：“迁怒？怎么能是迁怒？伍胜是谁教出的弟子？不是他东篱子吗？公冶兄死于伍胜之手，和死于东篱子之手有何分别？”
燕伯侨苦劝：“毕竟不是死于东篱子之手。且几位学士都同意放出东篱子，允准其为学宫效力，过去那么多年的仇怨，为何还要苦苦纠缠？”
苌弘道：“正因为不是东篱子亲自下的手，几位学士才勉强同意释放东篱子，这已是我苌弘忍耐的极限，但要推举他为奉行，我坚决不同意！”
吴升不可能让燕伯侨单枪匹马，于是上前帮忙：“苌子，要为学宫大局着想，不能只顾过去的恩怨。既然已经释放东篱子，就是对过去恩怨的一笔勾销，为何还要苦苦纠缠呢？不允东篱子为奉行，这是浇灭东篱子为学宫效力的火热激情，是打大丹师的脸，今后学宫同道之间，还有什么团结可言？团结就是力量，这本就是学宫主持天下修行界的道义之所在！”
议事的统共只有八人，盘师和农丘一向不怎么说话，连叔不能让苌弘势单力孤，因此也立刻下场了，他道：“孙奉行此言差矣。真要为学宫着想，就不应该推举！我们过去抓捕的重犯，只要认个错、签个文书，就能跻身同道之列，今后学宫修士还有谁敢做事？真要这么做，才是学宫的隐患。”
吴升问：“什么隐患？”
连叔道：“恐同道不服！”
吴升举着手中一堆联名倡议：“同道不服？谁是学宫同道？连叔，这才是学宫同道，他们才代表同道之意！你们看看，就从文实堂外进来这几步路，收了多少联名信？啊，这份还是血书，你们看看……”
说着，吴升将联名信分送各奉行，主要给的还是盘师和农丘，这两位好奇的低头翻阅，发出啧啧之叹。见辰子一直青着脸没说话，吴升也给他递了一份。
吴升继续道：“我进来时你们都听到了，群情汹汹，一致要求推举东篱子为奉行，以全大丹师同门之谊，以增学宫主持正道之力！须知东篱子不同于旁人，并非恶迹昭彰之辈！就算有错，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他已经被拘押了十多年，该抵的罪已经抵了，我们要允许别人悔过啊。既然赦免，就要赦免得彻底一点，否则得不偿失啊！”
议事之时，主要还是燕伯侨、吴升应对连叔和苌弘，四人唇枪舌战，谁也劝服不了谁。
当然，他们也没打算劝服对方，他们要劝服的是盘师和农丘，以及旁边似乎犹豫的辰子。
争论半晌，该说的都说了，燕伯侨宣布：“既然争议如此之大，还是老办法，请各位表态吧，诸位之意，我当报与诸位学士。”
顿了顿，当即表态：“燕某同意推举东篱子为奉行。”身为大奉行，第一个表态，也是要努力对其他人增加影响。
出于同样的原因，连叔也立刻反对：“我不同意！”
苌弘也跟着叫道：“我绝不同意！”
连叔催促季咸：“季子！”
季咸叹了口气，终于表态：“待东篱子为学宫立了新功之后再议吧，这次就算了。”
他表态反对，苌弘却很不满意：“季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将来还要反复？”
季咸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连叔又转头催促辰子，辰子却只是低头沉思，没有任何表示，连叔心中一紧，暗道莫非辰子会和预想的不同？
苌弘忍不住道：“辰子，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看管的重囚要成奉行了，你能接受吗？”
燕伯侨不悦道：“苌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怎可强迫他人？再要如此，我就动用大奉行之权，将你赶出我这文实堂了！”
辰子终于表态了：“等东篱子为学宫立功之后再议吧。”
这回苌弘没敢再抱怨，而是夸赞道：“辰子，这就对了。”
刚刚因为同样理由而被他抱怨的季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苌弘道：“燕奉行，怎么说？”
燕伯侨捋须道：“什么怎么说？”
苌弘道：“推举东篱子一事被否决，燕奉行报给诸位学士，是否还有反复？”
燕伯侨奇道：“孙五、盘师和农丘都没说话，怎么就被否决了？”
苌弘道：“四比一！就算他们都同意，那也是一半对一半，此事就是没有通过。”
奉行议事时，经常会出现一半对一半的情况，通常都会默认为没有通过，毕竟反对的太多，表明提议不可行。
燕伯侨摇头道：“无论如何，充分尊重每一位奉行的意见，这是议事的规矩，不能因为有用还是没用，就不让他人说话吧。”
苌弘还待要说，被连叔拦住：“苌子不要说了，燕兄说得对，等大家都说完吧。”
吴升道：“我代表龙虎堂表态，同意推举东篱子为学宫奉行。”
二比四。
轮到盘师和农丘了，连叔催促：“快一些吧。”
吴升指了指他们手中的联名书信，道：“不急，二位好好想想，哪一种意见代表了学宫同道的正义呼声，我们应该站在哪一边？”

第七十八章 手书
盘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联名书信，又看了看农丘。
农丘看了看盘师，又低头看起了联名书信。
他们两人都是学宫中的技术流，专注于炼器和灵植，一向只做他们擅长的事情，很少在奉行议事中表态，也大致形成默契，一人选一边，以求尽量不干扰其他奉行的决策。
但今日有些不同，两人手中的联名书信分量有些沉重，里面的签名中，有不少都是器符阁或者后山灵园、乃至大库中的熟人，这就让人不能不深思了。
沉思之间，苌弘再次催促：“盘师、农丘，这有何难？照旧不就好了？”
吴升却道：“苌子，为何就不能让人想一想呢？有点耐心，这是大事，必得深思熟虑才好。”
苌弘对吴升力挺东篱子很生气，当即反驳道：“想来想去不都一样？”
吴升道：“不一样。”
苌弘气乐了：“就算他们都站你这一边，又有什么不一样？”
吴升道：“他们的表态，不仅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更是对学宫同道的回应，当然不一样！”
听到这里，盘丝和农丘对视一眼，同时表态：“同意推举东篱子为奉行。”
苌弘摇了摇头，虽然有些生气，此时却没说什么，他们的表态不影响结果。
连叔道：“燕兄，如何？”
燕伯侨没说话，吴升却在下面插话了：“等等！还有两人要表态！”
连叔愕然：“还有两人？”
吴升道：“罗奉行和陆奉行要表态。”
连叔皱眉：“你开什么玩笑？他们离山未归，表什么态？”
吴升问：“若是他们有手书呢？难道奉行议事时也不作数？”
苌弘叫道：“孙五，东篱子被学士们开释，是这个月的事，没过去多久，你从哪里来的他们手书？就算有，那也是假的，你还敢造假不成？”
吴升叹了口气：“苌子，我尊重你的为人，也钦佩你的修为，但也请你尊重我，你认为我是造假的人吗？我们议事，能不能抛开个人情感，就事论事？苌子，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谈事的态度了。”
苌弘深吸了口气：“好，孙奉行，我们就谈事。如果你没有造假，那你的意思是，罗凌甫和陆通他们这几日回来过？而且给了你手书？”
吴升道：“他们当然没有回来，至于手书……诸位请看。”
吴升从怀里掏出两份绢帛来，先交给燕伯侨，燕伯侨看罢点了点头，交给季咸。
季咸看罢，眉头紧锁，交给连叔，然后又由连叔交给辰子、苌弘。
苌弘展在手中，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盘师和农丘很好奇，走到苌弘身边凑头去看，果然是罗凌甫和陆通的手书。
两份手书都写于半年前，第一份是罗凌甫委托孙五打理执役堂所有事务，直到他从东海回来；第二份是陆通委托孙五打理讲法堂所有事务，同样是到他从东海回来。
两份手书之中规定了一大排条目，包括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出了差错由谁担责等等，十分详细。
末尾，更是清晰无误的各写了一句：“奉行议事，可予代决。”
吴升也不说话，任他们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苌弘憋了良久，终于憋出一句：“人家看得起你，托你打理事务，你还让人家写手书，哪里有这么干的？”
吴升叹了口气：“抱歉了苌子，这是孙某的职业习惯，孙某以前行走扬州时查案就注重实证凭据，当了学宫专责查案的奉行后，更加谨慎，行事同样要留凭据。罗奉行和陆祭酒托我以重任，这当然是孙某的荣幸，但权责自当提前分清，否则将来扯皮的时候，不免伤了和气。”
苌弘想要反驳，但这八个字极其清楚，将他所有的反驳都打了下去，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连叔和季咸同样如此，连叔倒是动了点心思，想要否决手书托付议决这种形式，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么做恐怕不会得到大多数奉行的同意——今日否决了罗凌甫和陆通的手书，也就意味着明日自己的手书也会被否决，将来诸位学士的手书又当如何处置？
辰子的脸色却顺畅了许多，微微向吴升点了点头。
议事之前，桑田无就告诉吴升，辰子是有可能争取的，因为当日师兄弟同门和解的一幕，似乎让他很是感动，据桑田无所知，辰子曾经也有一个师弟，而且似乎也有相同的遭遇，只是结果并不相同。因此，吴升对辰子的心态其实是有所了解的，这或许是一种极为矛盾的心态吧。
最终，议事的结果是六比四，燕伯侨将把这一结果报知诸位学士，如无特殊情况，东篱子事实上已经成为学宫又一位奉行了。
他就等候在文实堂的后院的花园中，静静的看着园中几朵盛开的鲜花。
文实堂门下士来到他的面前，躬身道：“东篱奉行，诸位奉行正在堂上等候。”
东篱子身子微微一震，抬头看向那门下士，一时间有些失神。
那门下士再次提醒：“东篱奉行，诸位奉行正在等候，请随我来。”
东篱子的目光越过那门下士，看向上方天际，只见白云悠悠，片刻之后才恍过神来，起身，跟着对方穿过后院，步入正堂。
苌弘已经提前离去，剩下的七人都在堂中等候，燕伯侨起身相迎：“经诸位奉行商议，已推举你为学宫奉行，东篱奉行，请坐。”
东篱子微微躬身，又向其余奉行一一拱手，落座于吴升上首。
按照规矩，他是后来的奉行，应当坐于吴升下首，但吴升自承年轻，还是请他坐到了前面。
堂上一时间有些沉默，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燕伯侨咳了两声，终于打破沉默：“东篱奉行，今后你便是学宫奉行了，应当担负起奉行之责。原本依照规矩，孙奉行专司查案之责，该由你接任，但一来孙奉行擅于查案，且他也是接手没有多久，骤然换之，恐有不妥；二来东篱奉行乃丹宗高师，于丹道一途有极深的造诣，这一点，几位学士都是认可的。故此，孙奉行之意，想将丹师殿的职司交卸出来，请东篱奉行接掌，不知东篱奉行意下如何？”

第七十九章 一步一步走
执掌丹师殿，原为桑田无的职司，桑田无升学士后，便将这一摊交给吴升，没有让他人染指，毕竟当时如果指定丹师殿中某位丹师——比如丹师阳皋，此刻再拿回来就难了。
阳皋虽然没有入虚，也是天下有名的丹师，先让人家执掌丹师殿，高兴了没几天又撤下来，此非待人之道，所有人都不会同意。
如今倒是刚刚好，吴升身上职司太多，交卸一个出来是给他减负，且东篱子是桑田无同门师弟，丹道上的造诣同样无可质疑，执掌丹师殿顺理成章。
东篱子也没有谦虚，这是桑田无和吴升给他努力争来的，他没有谦虚的资格，于是点头应道：“若是旁的，我也不知该当如何，既然是执掌丹师殿，我这里心里还算有些底，定不辜负诸位同道厚意，多谢大奉行关照。”
议事终于结束，燕伯侨笑呵呵嘱咐吴升：“丹师殿的职司就请孙奉行妥为交接吧。”
盘师和农丘都过来和东篱子交谈了几句，他们都很好奇，这位被关在第四峰大牢中十多年的前学宫重犯会是个什么性子。
但东篱子交谈时温和谦逊，除了有点沉默木讷外，相处起来竟然感觉还不错。
辰子等了一会儿，待盘师和农丘离去后，这才向着东篱子拱手，想说什么却又还是一句没说。东篱子也没说，躬身回礼，目视辰子离去。
连叔和季咸出门后，从一众聚集等候的学宫修士中穿出，回首望时，文实堂前又被堵得水泄不通，上百人挤在那里，准备一睹东篱子风采，不由各自摇了摇头。
季咸问：“苌子呢？”
连叔道：“他去找壶学士了。”
季咸问：“从未听说学士们将奉行议事的结果推翻。”
连叔道：“试试吧，不试一试谁知道？”
季咸点了点头，忽道：“孙五今日……不太一样……”
连叔想了想，道：“似乎修为大进了。他一向和大丹师交情极好，很得大丹师看重，或许大丹师合道，也给了他莫大的好处，你看他在推举东篱子一事上不遗余力便知。”
季咸默然，缓缓点头。
文实堂外猛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两人回头看去，却是吴升陪着东篱子出来后，围在文实堂外的学宫修士们在轰然叫好，都盛赞诸位奉行办了件大好事，成就了一段学宫佳话，人人恭贺东篱子荣升奉行，丹师殿多了一位好话事人，一时间竟有些东篱不出、奈苍生何的意思。
至于那些不恭贺的，要么被拖到讲法堂谈心，要么被约到登云台切磋道法去了。
搞得东篱子也有些好奇，喃喃道：“老夫那么有名吗？”
吴升大笑，陪着东篱子前往仙都山第一峰。
“这就是第一峰，入山的门户，东边是我的龙虎堂，北边是执役堂，是罗凌甫管，他出海没有回来，委托给我管……南边这片就是丹师殿了，以后这里就是您老的地盘，咱们两边挨得近，方便！走，我带您进去串门，还记得以前说过的阳皋吗？现在是你的人了，跟你混……”
望着前面山坡上几座的雄壮的殿堂和廊房，东篱子停下了脚步，默默打量着。
吴升就在这里介绍：“里头最高那座大殿是你的，殿中有乾坤三斗炉，那可是至宝，我用过几回，是真不错！火种是直通仙都山底的阳炎真火，您一定喜欢……”
“为什么说是我弟子？”
“丹炉和火都归你……啊？”
“为什么跟我师兄说，你是我弟子？”
“啊，这个啊……”吴升笑了笑：“天地内丹法是您老传授的嘛，还有很多丹方……怎么？您老不想认账？再说了，当日师伯忽然出现，您老是没见过他那样子，真狠啊……如果我否认的话，我怕他杀了我啊。怎么？嫌我资质鲁钝，不想收我？晚啦！”
东篱子道：“你如今的修为，老夫哪里敢做你老师？”
吴升摆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做弟子的修行大进，超过了老师，难道就叫不得一声老师了？师伯修为超过了当年的宋师祖，他骄傲了吗？他有不认老师吗？这件事已经是既定事实了，不要在意，当然，咱们得先说好了，丹论宗归您的那份，等您老百年之后是我的。”
东篱子不由笑了：“兔崽子……”笑罢又怔怔望着对面的丹师殿，以及丹师殿后面绵延的仙都山群峰，摇头道：“这是真没想到，老夫本以为，将在那三丈方圆的洞中了却残生，没想到还能有今日……而且还成了学宫奉行，这真是……”
吴升也感叹：“这叫世事难料，当初我也没想到。”
东篱子道：“我误会了师兄六十年啊，这几日中夜惊醒，惭愧到无地自容。”
吴升道：“想通了就好，犹未晚也。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只要每天都在向前走，总有一天能抵达彼岸。走吧，去您老的地盘看看。”
东篱子正式就任丹师殿奉行，履任之时，十分顺利，丹师殿十余丹师，鲜有不服者。身为丹师，最看重的当然是丹道，相互之间比的也是这个，东篱子早年就以丹道天才而名动天下，阳皋也曾败在他收下，输得心服口服，此刻自是没有二话。
何况还有桑田无和吴升力挺，本人又是炼虚高修，方方面面都没得挑，唯有听令而已。
没过两天，桑田无启程前往雒都，壶丘、雨天师、于奚和燕伯侨陪同前往，此时的仙都山，忽然间没有了合道坐镇，吴升头上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
众合道前脚刚走，吴升后脚就到了第六峰，雨天师和王卜属于两个极端，王卜终日不回学宫，四处浪荡，雨天师则喜好宅在山上，没有特别重要的大事，几乎从不离山。于吴升而言，这个时机足足等了三年。
第六峰属于雨天师，当然也有大阵守护，尤其是她离去之后更是会开启运转，等闲之人难得进去。
吴升有很多种办法进去，但最好的办法，还是堂而皇之的来到山下，大大方方叫开山门。
他向出来应门的一位女修道：“我是孙五，前几日有贵峰梅三娘往执役堂领受罚役，我正为此而来。”
那女修忙道：“是我家天师处的罚役，天师昨日刚去雒都，不在山上，孙奉行想必知道的。”
孙五微笑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前几日有些忙，尚未来得及给梅三娘定下役期，她又语焉不详，故此特地过来问询一番。不用雨天师出面，我进去问几个人、问几句话便可。”

第八十章 人如旧
梅三娘是雨天师的门下侍者，炼神境修士，因故被雨天师罚役，前往执役堂报到。所谓的“故”也语焉不详，含糊其辞。
因此，处理执役堂日常事务的愚生无法量刑，就报到了吴升这里——也只有炼虚境奉行，对这些不愿配合的合道门下修士有一定威慑力。
吴升却没有当场处以役期，而是先让梅三娘先去山陵巡查，等自己有空的时候了解了情况再说。今日正是有空的时候，所以前来拜访。
身为炼虚奉行，又是职司当管，那门下女修自然恭迎吴升入内，来山麓下的客堂。
在客堂前，吴升举目望山，看着山中一处处飞瀑流泉、悠然憩息的梅花鹿，不由感叹道：“入学宫这几年，还是头一次来第六峰，景色果然秀美，好一派人间仙境。是我之过啊，以后当常来拜望雨天师才是。”
没有得到女修的回应，吴升也不觉尴尬，指着山上问：“那片有鹿隐没之处，是什么园子？”
“那是鹿园。”
“啊，原来如此……那边呢？有三五飞瀑流转之处……”
“那是瀑灵泉。”
“哦……那边呢？有雾笼罩，犹如天上玉带。”
“那是落英峡。”
“落英峡？”
“是天师门下闭关之地。”
“为何不去第七峰闭关？那里可是我仙都山灵力最盛之处。”
“天师门下，精修符道，灵力过盛，修行时倒是贪了便宜，斗法时却要吃大亏。”
“原来如此……不知谁在闭关？”
“小师妹。”
吴升点了点头，抚掌道：“第六峰果然绝美！”说罢，自顾自入堂落座。
“雨天师罚梅三娘苦役，却没有给出错由，询问梅三娘，也不知她有何难言之隐，怎么问都不说。这就令人为难了，罚役短则三月，长则三年又三年，相差极大，我该如何处置？”
“这……具体何故我也不知。”
吴升有些意外，看着那女修的神情，似乎还真是不知道，这还真是天助我也！
“我们处置犯了过错的学宫修士，不是为了处罚而处罚，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要本着为他人负责、为过错负责的原则来处罚，绝不可草率轻慢，这是我为奉行所遵循的底线。”
“奉行说得是。”
“既然如此，还请告知我，山上谁知道此事？若你也不知，便请将与梅三娘交好的几位请过来，我问上几句。”
“这……”
“我无他意，此来也非审问，只是简单问话，打探一下实情，也好给梅三娘定下罚役之期。不强迫，自愿前来。”
那女修终于还是答应了：“那好吧，请奉行稍待……对了，敢问奉行，是否可以给三娘定得轻一些？她为何受罚，我的确不知，但她是好人，可好可好的人。”
吴升微笑道：“你放心，雨天师门下，皆为学宫杰出的才俊，哪里会犯什么大错，我这里也会特意关照的，只是要先了解之后才能决定，你说是不是？”
女修很是感激，给吴升奉茶之后连忙出去了。
听说是奉行上门了解梅三娘犯错之事，雨天师门下这些莺莺燕燕都赶了过来，谈了半天，竟然就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却又都力证梅三娘的好，恳请孙奉行从优厚待。
吴升也很感慨，雨天师鲜少出门，她这些门下女修也都一个个宅在山中，感觉很是单纯善良啊，你们都在夸梅三娘的好，却又置处罚她的雨天师于何地？
微笑着将一干人挨个打发走，着实费了不少口舌，吴升见后续再没有人了，于是啜着茶问：“没有了么？”
那女修摇头道：“没了。”
吴升叹了口气：“大伙儿初心是好的，但说实话，用处不是很大，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搞明白，梅三娘究竟是为了什么被罚。山中还有别人么？你再想想？哪怕是和梅三娘交情不笃的，也可以请过来嘛，放心，要相信我的判断，就事论事，我定然不会因为旁人说了她的坏话，就偏听偏信。”
那女修仔细想了想，终于迟疑道：“还有小师妹，她和梅三娘私交极好……”
吴升精神一振：“那就请来啊。”
那女修为难道：“可……小师妹在闭关，老师不许她踏出落英峡半步。”
吴升当即道：“这个容易，你带我去落英峡，请你家小师妹至峡口处相见，我就问她几句话。”
那女修终于还是答应了，引着吴升前往落英峡。落英峡位于第六峰西北侧，峡谷中云雾缭绕，真有几分仙意。
吴升在峡中一处竹亭畔等着，那女修则进去找人，过不多时，就把人带了出来。
人还是那个人，身段依旧婀娜，美貌依旧未减，只是愈发清瘦了许多，显得更有出尘之意。
简葭的目光在吴升身上好奇的打量着，微微见了个礼：“孙奉行。”
吴升笑了笑，向旁边女修道：“执役堂问话，无关人等还请稍避，这是惯例。”
那女修点头离去：“我就在外面候着，奉行有事就到谷外找我。师妹，若是知道些什么，就跟奉行说说，奉行答应关照三娘的。”
简葭应道：“知道了七姐。”
等那女修走后，吴升问道：“是你七师姐？”
简葭回道：“是，七师姐，山里十九位师姐，我到现在连名字也记不全。”
吴升邀请她落座：“这次来第六峰，主要还是想了解梅三娘因何被罚……”
简葭坐下后抻了个懒腰：“因为她想帮我出山，被老师发现了，就这么回事。”
吴升“哈”了一声，问道：“雨天师不许你出山？”
简葭道：“当然，不到炼虚不让出山，老师给我定的规矩。”
吴升道：“那你就好好在这里修行啊，雨天师也是为了你好嘛，你出山做什么？嫌闷？还是看中了哪家墓穴宝藏，准备效仿大盗魏浮沉，行那发丘之举？”
原本吴升以为，自己这一番话会令简葭吓一跳，谁知却没得到丝毫惊讶的反馈，他自己反倒有些惊讶了。
就见简葭拄着腮，侧头上下打量着吴升，回道：“其实说来简单，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混上奉行之位的，所以想去龙虎堂看看。”

第八十一章 还来
这回，轮到吴升发怔了，他呆呆看着简葭，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的鼻子道：“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认得出我来？”
简葭摇头道：“当年在郢都，大丹师就经常进宫，授我丹道，我曾经向他学过天相丹，只是后来一想，这丹服用时日久了，容貌会变不回来，就只能放弃了。不过你这相貌变的……虽然比以前好看一些，但我还是觉得以前作申鱼时更顺眼一些。”
吴升怔了怔，道：“你居然知道我是申鱼，我以为你最多只知道我是伍胜……”
简葭越说越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你是伍胜的事，也很有意思，因为大丹师想把伍胜灭了，所以我们商量过很多次，怎么才能把你弄死，可惜最后被你自己搞砸了，为了这件事，诸先生还成了学宫通缉的要犯，想想就有趣！”
简葭盯着吴升上下打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谁能想到？你居然就成了奉行？哎呀呀，真好玩。你说一个学宫通缉的要犯，怎么就成了学宫奉行呢？听说你做了奉行的那一天，我就专门找来了学宫通缉要犯名录，笑得直不起腰来，对了，你还是刺客吴升，天爷啊，你居然一个人占了三个榜，早知道我还去羡慕什么魏浮沉呢？真正的高手就在身边啊！不过说起来，刺客吴升和疯子申鱼谁更顺眼一些呢？我也说不好……”
吴升捂脸：“你连吴升也知道？专诸告诉你的？”
简葭不屑道：“这还用别人告诉我吗？彭城那晚上遇到你，就爆出震惊天下的盗案，扬州那晚遇到你，又有扬州左郎被刺，还会有别人吗？他倒是的确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说了你很多坏话，让我离你远点。”
吴升汗颜：“惭愧，惭愧。”
简葭又道：“听说你混到学宫奉行之位，我捧着肚子笑了一夜，就特别想去看看你，可老师不让我出山，非说我离炼虚只差临门一脚，逼着让我在落英峡中修炼，整日里都是画符、祭符，闷都要闷死了。你知道的，我还是对打洞、挖坑、夜行、刺杀这些手段更拿手一些。前些时日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让三娘帮我，结果还是没溜出去，三娘就被老师罚去你那里苦役了。对了，你可不许苛待她，最多罚上一个月就回来，也别让她干那些重活儿。”
吴升点头：“执役堂规矩，最低三个月。”
简葭道：“三个月就三个月吧，让她早些回来，这次是我牵累了她……”
吴升道：“放心吧，不会给她派什么累的活，主要是拘禁于后山，无允准不得离山，没了自由难受一些。唔，倒是可以派出去送文书，劳累一些，却能出山。”
简葭道：“若是如此，不如我也找件事恶了老师，让老师罚我去执役堂。你还可以给我安排送文书，让我出去转一转。打来学宫后，我就只下过一次山，去祭拜父王和太子，前后加起来不过七天，之后便再没下山一步，憋都要憋死了！”
吴升劝道：“既然雨天师说，你离炼虚只差临门一脚，那就踏实在山中待着吧，哪一日破了境，成了炼虚之后再回郢都也不迟。再说你一个长公主，送文书算怎么回事？”
简葭道：“我回郢都做什么？父王和太子哥哥已死，郢都和我再也没有关系了，现而今，王宫中主事的已经是别人了，坐在王位上的那个小家伙，也和我没有关系，我又何必回郢都呢？”
吴升听她提起楚王和太子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宽慰道：“你父王也算得个善终，没有遭什么罪，太子那边……”
简葭笑道：“行了，不用安慰我，我想得通。你既然来看我了，我也就不必急着出去了，等我炼虚之后再重出江湖，到时候也要去闯荡天下，争出个响亮的名号来，争取拿下学宫通缉红榜前五名的宝座，绝不低于你！”
吴升不禁被她逗乐了：“瞧你那点出息，我是打算等你炼虚之后，帮你运作运作，争取走上奉行之位，做奉行去抓那帮红榜中人，不是更威风？”
“做奉行？”简葭凝神思考起来：“好玩吗？”
吴升道：“我那个便宜老师东篱子能做得，凭什么你就做不得？你比他根红苗正，完全没有问题。有了重案大案，就让你领衔抓捕，到时候挥斥方遒，指挥数城学舍合力围剿，大名传出去能止小儿夜哭，什么重犯听了你的名字都要瑟瑟发抖，你说好玩不好玩？”
两人就在亭中畅谈起来，大部分内容都是胡扯，却谈得津津有味，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七师姐实在等不住了，自谷口外向亭中张望，这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简葭今日过足了聊天的瘾，很是畅快，遗憾道：“明日还来吗？”
吴升道：“我想个办法再来陪你解闷。”
简葭连连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师去雒都没什么要事，不过是陪着大丹师做个样子，以她的性子，恐怕是耐不住雒都烦扰的，或许很快就要回来，你这两天尽量来，好久没和人说话，憋也憋死了！”
吴升应了，看了看简葭，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简葭挥手：“走吧孙奉行。”
吴升离开竹亭，出得谷外，七师姐担心道：“怎的谈了那么久？三娘的事，她知道么？”
吴升回答：“事实差不多弄清楚了。”
七师姐忙问：“罚多久？”
吴升道：“不是什么大错，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罚三个月吧，减去这半个月的执役，再过两个半月就能回来了。”
七师姐喜道：“那就多谢奉行了！三娘是因为什么犯了错？”
吴升摇头：“执役堂的规矩，除非她自己说，我们是不好泄漏出去的。”
七师姐忙不迭点头：“这是正理。”
出了第六峰，七师姐将吴升送到山下，吴升又道：“我观贵师妹修为，已然半只脚踏入炼虚了，此刻正是关键之期，修行顺利便一切都好说，有个半步差池，就有极大危险。可惜雨天师出外，不能及时点拨。若是我没见到也就罢了，今日见到了，说不得也只好管一管，明日此时我再来一趟，助你家师妹修行。”
七师姐呆了呆：“孙奉行还来吗？”
吴升态度坚决：“还来！”

第八十二章 通关
次日，吴升果然又来了，见了七师姐道：“三娘的役期已经定了，三个月，负责文书的投送。”
学宫经常会向各地学舍发布文告通令，比如东篱子被推举为奉行的重大事项，就需要人往各地分送，这些也都是罚役的事务。
而此类事务是各种罚役中最受欢迎的优差，虽有旅途劳累之苦，却可以离山，不受执役堂的拘束，如果某地学舍行走是旧友，往往还能叙叙旧、喝喝酒，比起待在后山巡守打扫、伺候灵药妖兽，那可舒服得不是一星半点。
如此处置，倒让七师姐很欢喜，抚掌道：“这下好了，白替三娘操心了。”
来到落英峡，依旧没让吴升深入，而是就在昨日的竹亭中相见。
吴升特意叮嘱：“无雨天师之令而来，孙某惶恐不安，这次只是交流探讨，并无指点之意，是孙某想要学习了解符法奥妙，故此还请你不要传扬出去。”
七师姐连忙答应：“奉行实在客气了，我知道的，肯定不会传扬出去。只是奉行传法之名，学宫皆知，人人称颂，我也想听一听，却一直没有听讲的资格，不知这次……可否容我旁听？”
吴升笑道：“这有什么？你愿意一起交流，孙某荣幸之至。”
简葭很快就应约而来，兴致勃勃的等待着吴升讲法，吴升传法的名声，她当然也是知道的，故此很是好奇。
七师姐向她笑道：“今日沾了小师妹的光，听一听孙奉行的大道。”
简葭道：“正好，回头还要和师姐一起探讨。”
就见吴升如传言那般取出枚灵丹来，往空中一抛，简葭和七师姐眼前一变，立刻进入三代之世。
目前为止，吴升一共炼制了四枚幻境灵丹，包括禹王治水、四大法宝、涂山会盟、泰山封禅四个场景，各有特色，其中，禹王治水重在展现大洪水时期的风貌，四大法宝重在探寻神器奥妙，涂山会盟渲染的是民心民俗，泰山封禅映现上古仙神风采。
无论哪一枚，都是他结合禹王和神兽吉光神格中的记忆、虚空结界的气息炼制而成，满满都是干货，对普通修行者的触动相当大，能让他们极大的开阔眼界，感触道法最初的本源。
今日故技重施，将第一枚取出来，立刻让二女看得目不转睛。
简葭在这幻境中流连忘返，沉浸在禹王治水的一幕幕场景中，深受震撼，看了多时，旁边的“先民”中忽然钻出一人来，头戴斗笠，拉着自己就走。
简葭一看，却是吴升，连忙道了声：“还有师姐……”
吴升道：“让她自己先看着吧，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吴升拉着简葭穿山越岭，来到一处幽静的山谷前，指着眼前的高山问：“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简葭摇了摇头：“哪儿？”
吴升又问：“上古之时，黄帝有四位大臣，风后、力牧、常先、大鸿，知道不？”
简葭道：“听说过，风后就是风伯，也就是咱们学宫祭拜的风雨雷电四仙师之一，陆大祭酒在《四师录》中还提到余下三人，说有可能他们同样证了神位，只是没有找到明确的遗迹，无法证实。”
吴升点头嘉许：“知道去翻《四师录》？不错嘛。”
简葭翻了个白眼：“我小的时候，宫中很多这方面的旧籍，不一定非要看《四师录》才知道吧？”
吴升道：“那你知道其中的大鸿吗？”
简葭道：“助黄帝练兵的大臣，练兵之地名大鸿山。”
吴升指着眼前的高山道：“没错，这就是大鸿山。那你知道大鸿葬在何地吗？”
简葭眼前一亮，望着眼前的高山，如同看见了发光的宝物：“不会就葬在这里吧？”
吴升严肃道：“这里就是鸿冢，内中不知多少高深莫测的神迹和机关，正等待着你我发掘。”
简葭的目光在高山和吴升之间来回切换，切换多次，忽然忍不住笑道：“你别那么严肃，说得像真的一样，这不是你炼制的幻境吗？”
吴升道：“做任何事，都要先说服自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有做的意义吗？你这个态度就不端正。”
简葭收了笑容，板起脸：“是，我端正一下。现在进去吗？怎么进？”
吴升道：“想办法算出墓穴的位置，找到它的出口！”
简葭点头，打量着眼前的高山，沉思良久，问：“怎么找？”
……
当幻境消散的时候，七师姐犹如梦中苏醒，长吁了一声，就在竹亭中闭目趺坐，感悟着刚才见到的一切，简葭则拉着吴升不放手：“再玩一会儿，还没通关呢！这道关口我已经想好了，以八方风雨符破车阵，以星穹符防护甲虫，走左边通道，如此就能进入中室……”
吴升道：“丹效是有定时的，须得回去重新炼制一番才能使用，再说在幻境中待得久了，伤神。”
简葭只得叹了口气：“那好吧，今夜是睡不着了……”又回味道：“那几个粽子真是厉害，几乎到了分神境修为了吧？”
吴升道：“的确是分神境。”
简葭问：“中室里面，你还设计了什么妖魔？哦，大褒姒？”
吴升道：“那可不能告诉你。”
这枚幻境版的天地乾坤丹，吴升昨夜加了点料，也只加到简葭刚才完成的那一步，再往后就没有了，所以今夜回去后还要继续炼制，继续加料，至于加什么，说实话他还没想好。
两人离开竹亭，把地方留给七师姐感悟，在峡口处来来回回兜着圈子，聊着在鸿冢里面通关的有趣经历，吴升在听简葭喋喋不休的同时，也暗自记下了她的各种想法，准备晚上都加进去。
直到夜深时，吴升才离去，晚上抓紧炼丹，第二日又再次前来。
如此一连多日，简葭都玩得十分尽兴，渐渐就从第一枚幻境灵丹过渡到了第二枚。有了第一枚灵丹的改良思路，吴升的第二枚灵丹改得更是有趣，将四大神器的发现过程搞得曲折惊险。
这回开启了组团模式，不仅是简葭在玩，连七师姐都被拉了进来，每天结束之后，两人都觉紧张刺激，当真是回味无穷。

第八十三章 缓和
通关游戏刚通到第三枚幻境灵丹时，简葭宣布闭关了，吴升很是欣喜，离开了落英峡。
吴升自己也玩得很开心，可以说这是他自第一天来到这个世上之后，最安逸舒畅的一段时光。
所有学士都不在，自己又是奉行之一，和东篱子默契互动，讲法堂、执役堂、丹师殿都在掌控之中，对档房、大库、器符阁等诸多地盘都有很大影响，在学宫修士之中威信很高，又因专责查案之故，影响力辐射各地学舍，真可谓大权在握，风光无限。
安逸舒畅之余，他也盘算着和几位奉行重新修复关系——毕竟在之前的议事中，争论太过激烈，和连叔、季咸等人的关系不太和谐。既然目的达成，东篱子成了丹师殿奉行，当然要把关系缓和下来，大家都是为了公事，没必要搞成私仇嘛。
在吴升的认知中，连叔和苌弘都属于反对派中的激进派，尤其是苌弘，对东篱子芥蒂很深，矛盾不容易化解，需要耗费的力气比较大，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以放在后面慢慢来。而且完全不必刻意缓和，等下次议事的时候，对他们的提议表示支持即可，一次、两次、三次，念头总能慢慢转过来。
季咸和辰子则属于反对者中的温和派，只要再加把火，心里那点疙瘩很容易化解，甚至有没有疙瘩都另说，所以缓和的重点对象应该是他们。
在指点简葭闭关修行的同时，吴升也时刻关注着季咸和辰子的动向，准备找机会和他们聊聊。
这天夜里，吴升从第六峰回来，石九就立刻过来禀告：“傍晚时，皇甫由回来了。”
吴升问：“他回来做什么？”
石九摇头：“回来后就去了第四峰，进了夏台拜见辰子，至今未出。”
皇甫由是辰子的女婿，又是肩吾门下，是肩吾坐忘堂的庶务执事，肩吾被贬黜之后，他作为门下，自然跟着去了临洮，今日从临洮回来，去拜见辰子也是理所当然。
但吴升马上意识到，或许这是个和辰子缓和关系的好时机，立刻就往第四峰赶去。出门没几个呼吸又冲了回来，将桌上一份卷宗带走。
这份卷宗来自中山国灵寿，是灵寿行走的案件呈报。说的是两位红榜要犯同时出现在灵寿，分别是排名第二十二位的利东阳，以及排名第三十四位的专诸。
利东阳刺蔡侯而名震天下，专诸闯仙都山而惹怒学宫，都是知名要犯，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出现在灵寿城旁的卫水之源，于众目睽睽间大战一场，以至卫水一度断流。
等灵寿行走赶到时，这两个要犯已然离去无踪，据闻，此战以专诸一剑削了利东阳的耳朵而告终。
灵寿学舍报上来的案宗就是这件事。此类“迟报”，学宫往往无法处置，最多记入档房，发文提醒周边学舍跟进追查。
吴升还没来得及处置，此刻要去和辰子会面，刚好可以拿来用一用。
当初吴升卷入“五行走勾连案”时，奉行过堂，众修士旁听，把皇甫由在外面蓄养私生子一事当堂揭发出来，顿时令辰子暴怒，听说翁婿二人的矛盾至今未解。
案宗应该怎么用，就看辰子是否原谅皇甫由了。
辰子果然没有原谅皇甫由，吴升登上第四峰，刚到夏台外，就见那扇大门被撞开，皇甫由腾云驾雾般直接摔了出来，极为狼狈。
皇甫由悻悻起身，冲着夏台跳脚怒骂，却没有任何声响，搞得吴升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忽然间失聪了，后来才反应过来，是皇甫由只敢动嘴皮子，没敢真正骂出声来。
直到吴升走近，皇甫由才发现有人靠近，见是吴升，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吴升含笑步入门槛，见到了正堂上兀自生着闷气的辰子。
见是他登门，辰子有些尴尬，平息了心情，拱手道：“让孙奉行见笑了。”
孙五劝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辰奉行息怒。皇甫既然来了，这就是认错了，毕竟是一家人啊。”
辰子正在气头上，刚平复下去的火苗又窜了上来：“这贼厮哪里是来认错的，他竟然想把那个野女人和野种领回家，当老夫好欺么？”
吴升“啊”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的确是过了。”
又安抚了两句，辰子将吴升请入正堂，问：“孙奉行这是有事找我？”
吴升将灵寿发来的案宗递给辰子：“灵寿行走的呈文，辰奉行看看。”
辰子看完，不解道：“孙奉行何意？”
吴升道：“灵寿行走查捕要犯不力，眼睁睁坐视两大要犯于人烟繁华处制造事端而无计可施，我正寻思是不是提请大奉行换个人，就听说皇甫由自临洮返回，正在辰奉行这里拜望，因此特地赶来，想和皇甫由谈一谈，若是合适，干脆换他主持灵寿学舍。”
辰子问：“学宫高修不少，为何想起这个畜生？”
吴升回答：“毕竟是曾经主持过坐忘堂庶务的，修为和见识都不错，或许是个胜任的人选。”
辰子盯着吴升问：“他是肩吾最倚重的门下，你还让他行走一地？”
吴升笑了，道：“谁的门下并不重要，我只看能力和品性，因其人乃辰奉行之婿，便想征询您的意见。”
辰子道：“品性拙劣！至于能否出掌灵寿，孙奉行愿意向大奉行举荐，那是孙奉行的事，孙奉行自己拿主意即可，但若是征询辰某之意，辰某是坚决反对的。”
吴升思索片刻，点头道：“明白了，那就依辰奉行吧，此议作罢。”
提出一个建议，等待辰子否决，然后对辰子的否决表示认可，这就是吴升消除与辰子隔阂的方法，当真是惠而不费。当然，如果辰子和皇甫由之间达成和解，那么这个提议，吴升就要勉力实现——以他如今的地位，想要动一个行走，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
又和辰子闲谈几句，吴升告辞，辰子忽道：“其实老夫于东篱子出任奉行，并无多大意见。意见最大的还是苌子。”
吴升笑了笑，点头道：“早看出来了。”
辰子又道：“苌子是真的不悦，孙奉行有暇时，还是和苌子谈一谈的好，都是学宫奉行，没必要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吴升拱手：“多谢辰奉行提醒。”

第八十四章 不对劲
和辰子的一番来往，主要是为了表明东篱子不会因此而向辰子寻仇，而辰子的回应，则表明他对此没有太多芥蒂，或者说就算曾经有过芥蒂，今天也消除了。
双方交谈不多，气氛却十分融洽，相互达成一致。
但吴升在消除了这个隐患的同时，之前曾有的不安却猛然提到了心头。
辰子说了四个字——“剑拔弩张”，吴升在返回龙虎堂的路上，就不停思索着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通常用来形容形势危急、一触即发的状态，自己虽然力挺东篱子成功推举为奉行，但那是在议事之中，就算有什么言语冲突，应该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辰子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和苌弘的关系，是形容夸张了，还是他就这么认为的？
吴升再次反思这些天的经历，从议事结束之后开始回忆，他能想得起来的只有一条：苌子在推举完成之后就离开了文实堂，之后便没有见到他。
学宫奉行向来属于高层，大多数都是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像吴升这样亲民又接地气的很少，苌弘也属于鲜少露面的类型，平常都躲在他的听琴轩中搞艺术，所以吴升这几日见不到他很正常。
既然辰子说了这么一个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吴升都认为自己必须高度重视起来，不能大而化之。这么多年了，哪一次不是因为小心谨慎而躲过大劫的呢？
想到这里，吴升加快脚步，一回到龙虎堂就立刻招石九过来：“苌弘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石九禀告道：“没有动静，这几日也没见他在哪处山峰、哪家堂口露过面。”
吴升想了想，又问：“最后一次露面，还是七天前那次？”
石九点头：“是。”
七天前，就是众学士启程前往雒都的那天，当时吴升也在送行之列，见到了苌弘，他多次向苌弘看去，想和他笑一笑，缓和一下关系，苌弘却始终没有理他。
吴升紧张的心绪缓和下来，既然苌弘没有乱动，说明只是在生闷气，闷气已经生了七天，也差不多了，自己是不是该主动登门了呢？
不拘是被他刺一通也好，骂几句也罢，哪怕他闭门不见，总也让他出了口气，搞艺术的嘛，全凭激情做事，这口气让他顺下来，估计就差不多了。吴升不求别的，只求苌弘别作出什么极端的举动就好。
“把钟离英叫过来。”
石九道：“钟离在第七峰闭关。”
吴升道：“他不是三个月前已经破境炼神了么？”
石九道：“他还想再巩固一下修为。”
吴升道：“不行了，让他出来吧，这件事办完再回去闭关，第七峰就在那里摆着，又不会跑了，怕什么？”
钟离英在第七峰上已经闭关一年了，事实上，他三个月前就已经破境，站在了炼神境修士队列中，若是放在以前，那是真的走路都要抖三抖，但如今身在学宫，谈笑皆炼神、往来有炼虚，心气就高了，总觉得一个普通炼神境远远不够，对不起他身为孙奉行心腹的地位，至少也要炼出分神，步入资深炼神境，这才好意思和学宫同道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因此，他依旧十分用功，缩在第七峰里不出来。
今日得令，这才恋恋不舍的来见吴升。
吴升叮嘱他：“去一趟寿春，向万涛定制一幅百鸟听琴图，就画苌弘奏琴，百鸟听琴，听得兴高采烈时，落在苌弘的肩膀上，还一齐跟着鸣唱。让他画得像一些，我要用来送礼，此事一定要快，越快越好，别人去催他作画，我恐他大大咧咧，耽搁延误了我的要事，你去了之后，不管他在干什么，总之逼着他立刻动手。”
钟离英点头答应了，他和万涛很熟悉，关系也是非常不错的，只要他出面了，万涛应该就知道严重性了。
吴升又补充道：“记住，让他好好画，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一定要高雅！”
钟离英得令，连夜出发，吴升则让石九密切盯住听琴轩，以防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变化。
三天之内，听琴轩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到第三天的晚上，钟离英就赶回来了，吴升温言安慰：“钟离辛苦了。”
打开画卷，只见一座无人的深山之中，有人坐于巨石之上抚琴，远处有水瀑飞湍，近处有桃花盛开，树上、石上、画中人的肩上，都停着各色鸟雀，举头欢唱。瞧画中之人的面相，果然就是苌弘，当真惟妙惟肖，比学宫往常发布的通缉令上的人像精准百倍！
万涛出品，必是动态组画，画像在动静之间拿捏得极好，虽然无声，却好似听到了画中传来的阵阵琴音。
吴升大赞，万涛的画作是越来越绝了！这幅画送给苌弘正合适，刚好由他来补全所缺之曲，一曲补完，大家一笑释恩怨，这不是挺好吗？
搞艺术的就应该用艺术来说服啊！
吴升也不耽搁，连夜就去了苌弘的听琴轩。
听琴轩不在仙都山上，而在北院和仙都山第二峰相接的一处山坳中，景色是相当优美的，也特别的安静。
来到门前，吴升向内感应，发现听琴轩有法阵阻隔，这也是必须的——苌弘之道，更在乐理之中，弹奏之时往往饱含各种莫测之威，如果不用法阵阻隔内外声响，有人从旁经过时，听了苌弘的琴音，说不定就得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吴升敲门，门内有童子应答：“轩外何人？”
吴升道：“某是孙五，特来拜会苌子。”
里面“啊”了一声，就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侍门童子进去禀告苌弘了。
时已深秋，风过时，一地金黄。吴升怀抱画轴，欣赏着听琴轩外的景致，也不着急，就在门外静候。
过了多时，有人在门内询问：“是孙奉行么？”
吴升回道：“正是。近日得了一幅奇画，特与苌子共赏。”
门中之人道：“孙奉行请了，我家奉行正在闭关，不好搅扰，还请孙奉行原宥，待出关之日，再往龙虎堂回拜。”
吴升怔了怔，点头道：“如此，搅扰了。”
于是转身离开，走远之后，又绕了回来。
苌弘不对劲！

第八十五章 彀中
和苌弘打过的交道虽然不多，但吴升对他的脾性却很了解，要么当场开门相见，要么直接拒绝自己的拜访，绝不会说什么“回拜”的，苌弘说不来这种客气话，必是其门下所为。
自己好歹也是奉行，奉行登门拜访，这是大事，其门下绝不敢隐瞒苌弘，更不会背着他私下决定，因此，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吴升藏身于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听琴轩，想看一看自己刚才的出现，会不会引发什么变化，但那大门始终紧闭，听琴轩中并没有人出来。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吴升采用钻木取火的办法，点燃一根木柴，又以木柴引燃了听琴轩门外一株大树。
用这种原始的手工办法点火，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被神藏见光符查出肇事者，这是吴升使用神藏见光符的一点心得。
当然，这种办法也只能隐藏自己的灵力波动，人家如果一下子判断正确身份，用衣物查找，依然能查到他的足迹，所以他来听琴轩的时候，是凌空飘过来的，看上去是在走，实则距离地面有半分之高，不留任何脚印，而且也不碰途中的任何东西，如此一来便可完全避免被神藏见光符查到了。
这把火起得莫名其妙，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惊动了听琴轩里的门士，四名苌弘门下冲出来灭火，很快便将大火扑灭，这些人又四下查找片刻，没有见到任何异常，只能悻悻而归。
而此刻的吴升，已经离开了听琴轩，在仙都山第二峰的某个高处站定，望着山脚下的听琴轩，反复思量着。
开门的那一刻，守护听琴轩的法阵暂时关闭，吴升的感知得以探入，这一探入进去搜寻就发现，听琴轩中没有苌弘！
苌弘不在听琴轩，却说自己闭关不见外客，身为炼虚境的奉行，不在居所不是很正常么？为何要故意隐瞒遮掩？很不正常。再想及辰子说的那句话，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吴升又悄然返回听琴轩外，围着大门和他认为有可能离开的地方，连续耗费了十余张神藏见光符，却都一无所获，从另一个角度证实，苌弘离开学宫的日子，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三天。苌弘上一次露面是七天前，也就是说，那可能他最早离开学宫的时间。
如果苌弘要针对自己，他会怎么做？思考片刻，他无奈承认，自己真的想不透。在想不透彻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只能尽量弥补自己身上的弱点。
自己身上最大的弱点，就是历史不清白，而苌弘想要扳倒自己和东篱子，也只能从这方面下手。如果要打探自己的历史，无疑就要从楚国查起，苌弘会不会正在楚国呢？
想到这里，吴升立刻给金无幻、万涛、冬笋上人、薛仲、随樾写信，要求他们密切注意来自学宫方面的动向，无论有哪位学士、哪位奉行或者其门下抵达当地的消息，都立即直报龙虎堂。
尤其给金无幻、万涛和冬笋上人的书信中，直接点出了苌弘。
还有一个九江行走赵裳，那是姜婴的人，吴升无意对她做出处置——抛却交友不慎的恶感，赵裳留任九江行走，这才是对吴升最有利的局面，只需要换个身份指挥她就好了。
所以，气海世界中的少女姜婴每天除了和小左神隐一起学习自然之道，捣鼓掌心雷、连发弩等物件外，还有一项任务，就是时不时给赵裳写信，信中内容一切如旧。而从赵裳的回信中，吴升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审视自己的错漏和失误。
这回同样操作，通过姜婴这个身份指挥赵裳查找苌弘，而且可以写得更直接、更露骨一些。
除此之外，吴升也向赵公、苏离、邢于期、舒梅等人写信，内容当然隐晦一些、变通一些，目的却是一样的，都让他们直送龙虎堂。
如此一来，楚地六学舍、吴越西部四学舍闻风而动，布下天罗地网，仔细搜寻苌弘的行踪。
上面的人动一动念头，下面的人就会跑断腿，尤其吴升这种学宫“当红炸子鸡”私信联系，比学宫奉行议事下令的效力更强，公事当然公办，但凡粘着一点私事的边，那就得卖力办了。
吴升虽然严令保密，但消息依然不胫而走，毕竟如此大规模查访，想要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楚国北方的宋、郑、陈、蔡、徐、邓、房、息、邗等国，乃至吴越东部诸地行走都琢磨出味道来了，孙奉行和苌奉行之间有些不对付！
是置身于外，还是在吴升和苌弘之间挑一人站队，这个选择其实并不困难。
新郑行走高珮、宛丘行走宗采等人果断选边，他们本就是因力捧吴升而得位的，此刻不需吴升再打招呼，直接将每天的打探情况向龙虎堂发出密报，其余行走犹豫之间也渐渐随了大流。
近千学宫修士、乃至所辖之地的廷寺闻风而动，吴升坐镇临淄，半个天下的各种消息源源不断送进了龙虎堂。
每一位行走对吴升命令都有自己的理解，而每一位学舍修士对自家行走的要求同样有自己的理解，派出去的寺吏们更是理解宽泛，报上来的消息顿时就如海一般泛滥，令吴升相当苦恼。
甚至更北一些的雒都学舍都开始向龙虎堂连续发送各种问候书信，信中有意无意的提到在天子主导下的这场“学士封拜”仪式。
雒都行走姜元向吴升委婉透露了封拜仪式的进展：仪式已经结束，桑田无已受天子封拜，但几位学士都没有离开雒都，天子全力挽留，和他们谈及天下形势，提出了重振周室的希望，几位学士正在听取天子和朝中诸公进言，可能要延后返回临淄。
看着这么多呈报涌上自己的案头，吴升忽然有了一种别样的顿悟：
天下已入彀中矣，怕他个锤子！
吴升大笑三声，顿感轻松起来，心情立刻不一样了。他抛却了之前的焦虑，开始拉起了名单，对主动向自己靠拢的行走，吴升都将其列入名单之中，分别回信，或鼓励、或激赏，有些小要求也给予满足，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都是向外点对点的“密信”，但学宫内档房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负责内档房的两位执事，档头郑曜、房头田无咎分别瞒着对方夜登龙虎堂，向吴升大表忠心。

第八十六章 苌弘的计划
这两位内档房的执事半夜前来，一共告发了七位意图向大奉行连叔和季咸揭发此事的行走，并将他们的呈报送到了吴升的案桌之前。
有连叔门下的唐城行走莫溥、舒城行走姬干，他们报大奉行连叔，说孙五暗中查访诸奉行行踪，请连叔留意。
有遥远边地的巫城行走季连子，报大奉行季咸，孙五与苌弘似有不睦之象。
有辰子门下一系的莒城行走参轩、巨鹿行走子夷午上报辰子，说孙五正在寻找苌弘。
还有风闻到没边的，如陶丘行走陶之羽，报大奉行燕伯侨，说孙五与苌弘似因恩怨而斗，据闻苌弘败北，孙五正行追杀，提请燕伯侨关注。
更有别出心裁者，如卢氏行走卢安报罗凌甫，说孙五似在查访苌弘行踪，自己久慕孙奉行大名，意欲相助，只是身为罗奉行门下，不敢背主，恳请罗奉行允准。
吴升笑着将卢安那封收了，其余分别退给两位档头、房头，告诉他们可以慢慢走流程，不着急，最好走上一个月再送呈，这两位都答应了。
呈报很多，每天都达到数十封，吴升看得既感烦恼，又感舒心，每一封信都亲自拆阅，以免遗漏。
在那么多呈报中，吴升都没有收到苌弘的任何消息，他对此很理解，一位炼虚高修的行走，并不是那么好打探的，因此，同时也将注意力放在一些别的消息时，期望从中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连续数日之后，吴升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龙口、扬州、郢都的呈文中都提到了这个穿黑衣、形貌奇特的人，扬州金无幻甚至报告，此人曾经去过燕落山。
最早一封呈报中，冬笋上人就猜测，此人或为骷髅山黄九魔，只不过龙口距离蛮荒最近，发现黄九魔踪迹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吴升又曾与黄九魔有过约定，彼此不伤对方麾下，所以并没有引起吴升的关注。
但扬州、郢都报上来后，他就不由开始思考了，黄九魔深入楚国腹地，究竟想做什么？他是在寻找骷髅祖师那个死鬼吗？
又过了两日，吴升终于在郢都来的又一封呈文中见到了苌弘的踪迹，这回找到了！
郢都行走薛仲报告吴升，有人在郢都西北的丹论宗山门见到了苌弘！
吴升接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就去旁边的丹师殿和东篱子会面了。
东篱子正在殿中试炼紫金大还丹，这是桑田无离去前交给他的任务。
吴升已经解析倒推出了丹方，其中有三种灵材是春秋之世没有见过的，需要找出这三种灵材的替代材料，为此，桑田无给出了十多种方案，需要东篱子试行。
紫金大还丹堪称疗伤圣药，对合道境大修士都有立丹见影的功效，下一次虚空结界的碰撞不知会在几年后发生，必须尽早炼制出来。
这一次试炼已经到了将要成丹的地步，吴升没有抢这片刻之时，在旁耐心等候。
须臾，乾坤三斗炉中散发出一股异香，收火开炉之后，两人都是一阵惋惜。这股异香，味道已经具备了，说明离丹成已经极为接近。
东篱子思索道：“这个组合不对，还需再试下一种，你以为应当选哪一种？”
吴升看着东篱子递过来的丹方，想了想道：“先撤下千足蜈试试，不行再换秋仙芙蓉，紫金菱保留到最后，为何叫紫金大还丹呢？一定有它的道理。”
东篱子摇头道：“师兄说，张紫金炼制的灵丹，故名紫金大还丹，难道不是？”
吴升道：“那却不一定，或许他本名并非张紫金呢？或许他原来叫张阿三呢？只是因他炼出了紫金大还丹才改名张紫金呢？”
东篱子失笑道：“也有道理。”
吴升道：“炼丹的事先放一放，有个消息必须跟你商议，苌弘出现在丹论宗了。”
东篱子默然片刻，道：“他还是不想放过。”
吴升叹道：“他和公冶干私交甚笃，又是一同出来抓捕你我的，公冶干死了，这个心结他恐怕很难放下。都说搞艺术的至情至性，今日算是见着了。你说他能查到什么？”
东篱子想了很久，道：“大师兄不在，我也不知能从丹论宗查到什么，就算去后山查我旧居又能如何？能查到的话早查出来了……我回去一趟吧，找他问问，他究竟想怎么样，实在不愿放过，我就和他做个生死斗，了结这一场，大家都省心了！”
吴升当场否决：“你如果杀了他，学宫事后能同意？如果让他杀了你，我们的辛苦不是全白费了？”
东篱子颓然道：“那该如何？那就让他查，不信他能查到。”
吴升安慰道：“那么大的风浪都经历了，不在乎他一个，随便他查，就算他查到了，又能如何？”
东篱子眨了眨眼：“那么有自信？”
吴升豪迈一笑：“都混到这个地步了，如果还没有自信，这么多年就白混了。”
苌弘的想法，吴升很难猜到，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去不忧山祭吊公冶干。
当日不忧山一场大战，他与东篱子在激斗，公冶干则去消灭伍胜那只讨厌的苍蝇，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公冶干会被那只苍蝇消灭。
伍胜究竟用的什么邪法，东篱子一概推说不知，哪怕严刑拷问多年，受尽了折磨之后，东篱子依旧咬死不知，在事后的调查中，也证明东篱子的确有可能不知——伍胜早已不是那个伍胜，是个被中途调了包的伍胜，而东篱子则在山上被桑田无软禁了数十年，种种迹象表明，东篱子没有机会提前做出任何预谋，甚至丹论宗上下众口一词，东篱子和这个混进来的“伍胜”关系并不和睦，反而大打出手过好几次。
正因如此，当众学士同意释放东篱子，且东篱子签下效忠学宫的心誓文书后，苌弘看在已经合道的桑田无面子上，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事实，没有闹事。
可东篱子居然被推举为奉行，这就让他无法接受了，被强压着的怒火再也无法压住，终于爆发出来。
就算公冶干不是东篱子所杀，那也逃不了同谋之罪！
临走之前，他向门下宣布闭关不出，然后悄然离开学宫。今日重回不忧山，祭吊公冶干之后，他将返回学宫周围，于暗处伺机潜伏。
学士们肯定不让自己向东篱子动手，那就不让他们知道好了，杀了东篱子，也可以稍稍慰籍公冶兄在天之灵于万一了吧。
如果有机会，再除掉孙五！你不是要力推东篱子为奉行么？就让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这就是苌弘的计划，一个让吴升苦思不解的机会，一个充满了艺术气息的计划，一个满是漏洞的计划。

第八十七章 凭吊
苌弘依旧清楚的记得，当年自己和公冶干一路追到了不忧山，将东篱子堵在了主峰之上，就此一场大战。
当年的东篱子刚破炼虚境，却着实难缠，一手内丹道法出神入化，打出来的五行山变幻莫测，自己合公冶干之力，也无法短时间拿下。
同为丹师，比之不擅斗法的桑田无和孙五，东篱子可以说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几乎颠覆了自己对丹师的认知。这就是天书文字之力，东篱子得其师宋毋忌真传之事由此得以印证，再次表明，学宫对他的防范从来就不是谨慎过头，而是大有道理的。
苌弘立于当时斗法之处向四周观望，这么多年过去，斗法的痕迹早已消散，山顶上花草茂盛、树木繁郁，早已非复旧观。他回思着当日斗法的一幕一幕，不得不承认，如果任由东篱子修行下去，今日的自己恐怕也非敌手，好在十多年的重囚绝地，让东篱子没有寸进，自己修为却愈发深厚，这一次再战，应当会比当年容易得多。
向西南侧遥望，苌弘很快找到了当年公冶干丧命的山头，还记得最后那一片令人惊艳的火鸟之海，尽显公冶干高妙的控火之术。只是原本以为这是公冶干消灭苍蝇的最后一击，谁知却成了他最后的绝唱。可笑当时自己还以为公冶干追杀敌人去了，哪里知道就在这一刻，学宫灯楼中他的魂灯就此熄灭。
苌弘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个修为低微的冒名伍胜，究竟用的是什么阴谋诡计，竟然会掀翻一名炼虚高修，但他对那种弯月般的真元箭，印象却极为深刻，这也是敌人留下可以追查到的最重要线索。
而两年前在姑苏学舍烧的那把火，则让苌弘倍加愤怒，那是公冶干的琉璃真火，冒名的贼子伍胜居然将公冶干的琉璃火髓吞吃了，当真该死！
苌弘掠到公冶干最后放出火鸟之海的山头，靠在一株老树下，取出自己的五弦琴，横陈于膝前，默念“公冶兄”三声，伸指拨动琴弦。
一曲《鹤鸣》，以吊公冶。
秋月升兮，悲风可听，萧瑟满山零叶；夜星缆兮，火冷灯青，奈此愁怀千结……
琴音终结，空山寂寂，百鸟飞绝。
苌弘奏罢，抱琴大哭，哽咽难语。
忽然间，他止住悲声，平复心绪，向左侧林中冷冷道：“哪位贵客，夜听我曲，却不出来相见？”
树林中传来窸窣声，一个黑衣人出现在眼前的树桠上，脸上的须发分作九道，左四右五，望之十分别扭。
苌弘双目一凝，当即认了出来：“黄九魔！”
来者正是学宫红榜名列第九的骷髅山黄九魔。
黄九魔坐在树桠上，两只胳膊环着树枝，一条腿在空中晃荡，向苌弘打了个招呼：“苌子，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否？怎的荒山野岭中痛哭流涕？我想起来了，莫非这里就是你那好友公冶干身殒道消之地？今日是他祭日？”
苌弘皱眉问：“黄九魔，你不好生待在骷髅山，竟敢擅入中原，更在我眼前现身，这是欺我学宫拿不住你？”
黄九魔道：“苌子，我记得你不是见了面就喊打喊杀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因公冶干祭日便心绪不宁？这岂是待客之道？我来见你，当然是有事的。”
苌弘道：“你是邪魔外道，谈什么待客之道？今日犯了规矩，擅自深入中原，若是还不回去，休怪我拿了你回临淄！”
黄九魔道：“苌子，听说你上了丹论宗，我连忙赶来相见，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能否容我一言？听完之后你若还想打，那我就陪你打一场。”
苌弘问：“你要说什么？”
黄九魔道：“很简单，我要揭发你学宫中的奉行孙五，他瞒着天下人，更瞒着学宫，将禹王神格和虚空结界偷走了！”
苌弘冷笑：“黄九魔，你若想以此下作手段挑拨离间，那是打错了主意，再奉劝你一句，你今位列红榜第九，不知惜身保命，却在中原腹心上蹿下跳，看来是活腻了，今日也别走了，随我去趟学宫吧。”
黄九魔道：“你若不信，我可向你验证真伪。提前报与你知，我将在南楚某地做个案子，听说孙五是负责查案的奉行，此事他将出面办案——若不出面，还请苌子你想办法逼他出面，到时我会主动和他相见，斗法之时请苌子或其余人等旁观，你们就可以见识到他的手段了。”
苌弘冷冷问：“你说的手段，是什么？”
黄九魔道：“自然是禹王遗下的重宝。其人有山河鼎，此宝现时，山川流转，攻则重逾万千，守可固若金汤；还有禹王留下神弓一张，箭出时若弯月斜挂，见之必中，无迹可寻、无物可挡；又有禹王所遗神剑一柄，剑出时天地既白，有神鸡鸣于东方。”
苌弘眼神陡然一缩，喃喃道：“箭出时若弯月斜挂？剑出时有神鸡鸣于东方？”
黄九魔连忙点头，对这三件法宝详加描述，见苌弘尤其对弓和剑感兴趣，解说得便更加细致三分，末了道：“只需苌子将他引出学宫，我当证实给苌子看，此事绝无虚言。”
苌弘问：“你跟我说这些，意欲何为？”
黄九魔道：“三个月前，孙五不守规矩，擅闯我骷髅山禁地，杀伤我麾下修士十余人，又将我骷髅山贵客要离的人头取走，此仇不报，我黄九魔还如何在蛮荒立足？天地为证，若有半分虚假，我黄九魔立刻束手就擒，任凭处置！”
苌弘问：“孙五是我学宫奉行，就算他得禹王神格和结界，那也是他的机缘和造化，可壮我学宫之力，于学宫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为什么要帮你？”
黄九魔道：“既是好事，为何其人处心积虑隐瞒学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背后必然有诈！苌子，我还可以答应你，这件事若苌子不欲告知学宫，凭你我之力，也足以拿下孙五，当然，也请苌子立誓，事成之后，不许与我为难，且三件禹王神器，当与我黄九魔一件。”
苌弘觑着他道：“禹王神格也好，虚空结界也罢，都是学宫之物，无论在谁手上，都是学宫内部之事，不劳尊驾操心。”
黄九魔还待再说，苌弘已经赶他了：“黄九魔，今日一言，我苌弘就当没有听见，你若再不返回骷髅山，我可就要出手拿你了！”
黄九魔叹息良久，只得离开，却并未走远，只在某处山头上观望，见苌弘急掠而去，不由暗自冷笑：苌弘心动矣！

第八十八章 唯令是从
苌弘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孙五夺占禹王神格和虚空结界，隐瞒不报，其实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说与不说，都在个人。
当年壶子合道成为学士时，也没有谈及这个问题，直到多年以后，才一点一点透露出来。
雨天师也是合道三年之后，众人才知她拿到了一个神格和虚空结界。
天师王卜获得了神格和结界，这还是从桑田无口中得知，什么时候获得的，人家压根儿就不提。
甚至到现在，这三位的神格和虚空结界究竟是什么，学宫上下没人清楚。
剑宗于奚合道，究竟有没有拿到神格和虚空结界都在两说，他自己宣称没有，旁人又怎知真假？
学宫上下能够确认的，是辛真人至今没有拿到神格和结界，否则他也不会四处奔波多年了。
孙五能在炼虚境获得神格和结界，多少有点异类，但这是他个人的大机缘，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掺杂在里面，苌弘唯有羡慕而已。
可现在的问题不同了。
那道如银月般的箭光，分明就是当日连连射伤公冶干的法宝！
那柄照亮天际、有神鸡唱晓的长剑，不就是剑宗门下侍者右剑的方白剑！
这两件东西，为何会在孙五手上？
带着这个问题，苌弘赶往姑苏，直接闯入姑苏学舍。
赵公听闻苌弘到来，忍不住吃了一惊，这些天奉孙五之命，四处查找苌弘下落，他可是竭尽了全力，不仅姑苏学舍上下都在猜测两位奉行之间的恩怨到了什么地步，在与会稽行走邢于期、余杭行走苏离、瓯城行走舒眉等人的书信交流中，众人都深感不安，山雨欲来啊！
今天，山雨终于来了！
“恭迎奉行大驾光临。”赵公心怀忐忑，连忙上前迎候。
苌弘让他找了个密室，将其余人等摒退，问道：“两年前，贼子伍胜纵火焚烧学舍，那些卷宗呢？取来与我再看，你亲自去，不要让旁人插手。”
赵公连忙去取了过来，堆在苌弘面前。
苌弘认真翻阅着，将那些善后收尾的卷宗，比如重修学舍的钱物支出、伤者抚恤的发放等抛开，专门去看案子本身，这回有了明确指向后，再看这件案子，很多地方就清晰了。
结合之后发生在学宫内部、引起巨大震动的“五行走勾连案”，苌弘心里的火苗腾的就窜了起来。
好贼子，原来火烧姑苏学舍，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你的真正罪行，而自己竟然上了你这贼子的当！肩吾大奉行虽然有捏造事实之嫌，但却属于歪打正着，指控完全正确！
思索片刻，指着卷宗里的那幅画像问：“我记得，贼子的画像是你门下列翟所绘？”
“传他进来。”
“是。”
赵公将列翟招入密室，苌弘道：“我说一个人，你现场画下来。”
列翟连忙准备好笔墨绢帛，等待着苌弘讲述。
苌弘报了身高、胖瘦、行走之态、坐立之姿等等特征，列翟依此画了个人像，只是没有面容。苌弘将这幅图和卷宗中的画像比较，心中暗自点头，不用再说别的了，两张画像几乎有七成相似！
看完之后，苌弘叮嘱赵公：“案宗都妥善收好，你亲自保管，不得遗失。还有，今日我来之事，叮嘱你门下所有人，不得向外透露，明白么？”
赵公俯首应诺：“明白。”
苌弘又道：“若是走漏了消息，你知道什么后果？不要想着活下去了！”
赵公张了张嘴，只觉满嘴酸涩，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明白……”
苌弘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他要赶往下一处学舍继续查证，时间紧迫，没有工夫耽搁。
等他走后，赵公立刻召集高力、冯永、列翟等心腹商议：“苌奉行要向孙奉行下手了，为之奈何？”
高力道：“两位奉行斗法，我等皆池鱼啊，怎生才能避开？”
冯永摇头：“难！从一开始，我姑苏学舍就卷进来了，此时再想缩身，是绝不可能的。”
列翟叫苦：“当时让我作画，我一听就知道苌奉行什么意思，他说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照着孙奉行的形貌来的，明白着就要指控孙奉行是伍胜，将来必然让我等作证，这可如何是好？”
冯永冷笑：“当日肩吾等人诬告孙奉行为伍胜，结果如何？最后证实，都是肩吾自己捏造出来的，如今苌奉行居然也想走这条路，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当真是发了失心疯，糊涂透顶了！”
赵公道：“不说这些了，只说应当怎么办？苌奉行临走时说了，此事若传扬出去，我姑苏学舍上下人等，鸡犬不留！可我等早就……唉……”
高力顿时叫屈：“他大剌剌进了姑苏，光天化日闯入学舍，见到的人多了，怎么可能守住秘密？别说我学舍上下，恐怕城中蒋门尹、陆寺尉都知晓了，却让我等担这个责，怎么担？”
冯永当即道：“事到如今，再想抽身已无可能，我听说人在水上，若脚踩两条船，必然落水，与其两头不靠，不如踏踏实实站在一条船上。孙奉行待人宽厚，自为奉行之后，多次对我姑苏呈文嘉奖鼓励，行走您当时随孙奉行进剿蛮荒，孙奉行事后给予重赏，我等雨露均沾，学舍上下都由衷钦佩。若选，当选孙奉行。”
赵公看向高力和列翟，这两位也都苦着脸点头称是，因此道：“瞧这模样，两位奉行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远非当日肩吾之事可比。我刚才一直在盘算，孙奉行有桑学士撑腰，又为辛真人、子鱼大奉行、罗奉行一系，燕大奉行对他也另眼相看，绝非苌奉行可比。若想活命，唯有站在孙奉行一边了。”
冯永补充道：“行走放心就是，这次斗法，孙奉行必胜！只看如今诸地学舍，哪家不对孙奉行心服口服？孙奉行一声令下，哪家胆敢违逆？反观苌奉行，一向很少抛头露面，且对学舍庶务一窍不通，只观其今日行事，就是必败之像。和孙奉行斗法，他嫩着呢。”
冯永的分析判断说到赵公心底里去了，赵公心下大定：“冯永，你和高力立刻赶往学宫，注意一定要小心，不可露了行藏，见到孙奉行后，当面向奉行禀告此事，等候令谕，告诉孙奉行，我姑苏学舍上下，唯孙奉行之令是从！”

第八十九章 寻找冬笋
去了一趟姑苏，从另外一个角度重新审视过去的事情，苌弘从来没有感到自己看问题会看得那么清楚：原来起因是这样……原来竟是这么回事……原来他真的达到了目的……原来我当日是如此愚蠢……
杀害公冶干的凶手找到了，接下来需要搞清楚，方白剑又是怎么到了他的手上。
苌弘记得，剑宗于奚和罗凌甫两位奉行会剿芒砀山，当年于奚是从郢都开始追查沈诸梁之死，由此追到了芒砀山，且剑宗认为，刺杀沈诸梁的贼犯申鱼，很有可能就是刺客吴升，只是这种猜测一直找不到证据来证实，故此，学宫至今仍作两案处理。
而当时的庸国上大夫、芒砀山封邑的主人，就是冒名申五的吴升，因此，苌弘准备去的就是芒砀山。
路上，苌弘反反复复思考着申鱼、申五、伍胜、吴升这几个名字，忽然间忍不住大怒，好贼子，连假冒伪名都如此相似，当真嚣张之极，这是对学宫的公然嘲讽啊！
可惜我学宫上下都瞎了眼，竟然被他蒙蔽至今，如此说来，孙五之名，其实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来到芒砀山，经过几番打听之后，苌弘当即确定了需要问话的几个对象，首先一个就是原庸国山陵使，今楚国芒砀山大夫卢芳。
“我是学宫奉行苌弘。”苌弘自我介绍，他虽然缺乏查案和审讯经验，却不是真的傻，知道必须以自己的名位震慑住对方，否则人家凭什么老实回答？同时，也显露了一手炼虚境的本事，将卢芳的经脉气海不动声色间封住片刻，然后才解开。
卢芳果然战战兢兢：“是，不知奉行来我芒砀山，所为何事？待卢某准备盛宴……”
“不用了！”苌弘摆手制止：“我来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
“我来问你，还记得当年剑宗和罗奉行会剿吴升一事么？”
“这……记得。”
“吴升何时到的上庸，何时来的芒砀山，被剑宗一剑斩破虚空之后，发生了什么，你都如实讲来。”
“知道的，我已经向学宫禀告过了……”
“你再重新说一次。”
“好吧……我记得那是一个夏末初秋……”
卢芳从吴升当初抵达上庸、开设药馆讲起，原原本本，把知道的事情重述一遍，至于吴升被剑宗斩入虚空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自然不知。
讲完之后，苌弘闭目沉思片刻，问：“这个冬笋上人，如今有没有消息？”
卢芳道：“听说和吴升一道，逃亡蛮荒了，蛮荒那边的情况，我实属不知。”
苌弘思索着问：“蛮荒……龙口学舍的行走是谁？”
卢芳有些诧异，学宫奉行居然不知麾下学舍行走是谁？这业务太不熟练了！诧异归诧异，还是老老实实告知卢芳：“龙口行走名孙智，只是近来闭关潜修，平日学舍事务，皆由其门下代行打理。”
“由谁打理？”苌弘追问。
“似乎是叫……傩冬孙。”卢芳有些冒汗了，冬笋上人身上背负的学宫通缉令是罗凌甫发布的，至今没有撤除，平日应付外界时，冠以傩氏，自称入赘傩溪寨，以此加以掩饰。但他效仿吴升，嚣张的将自己在上庸城中户籍上的名字借用于后，称为傩冬孙。只不过庸国已灭，户籍找不到了，现在很少有人知道“冬孙”这个名字。
苌弘问得突然，卢芳答得仓促，又怕苌弘真要追到龙口学舍时对不上，也只能把这个名字说出来。
他担心的看了看苌弘，见苌弘表情没有变化，这才稍稍安心。
苌弘也没有为难他，再次叮嘱他严守秘密后，自己继续南下，赶往龙口学舍。他没有去过龙口学舍，卢芳故意指点了一条远路，把他送走后立刻派人抄近路知会冬笋上人，让他预做准备。
苌弘赶路的途中一直在思考，他依稀记得，龙口学舍的行走孙智似乎是孙五推荐，极有可能是孙五的人，因此，孙智闭关潜修，对他而言反而是个好消息，直接从孙智门下套话，反而有利于问出实话来。
事实上，冬笋上人接待苌弘的时候，还是很心虚的，他更希望的是不要去见这位学宫奉行，但自己找个借口离开龙口学舍倒是简单，却不能任由苌弘随便抓一个别人来问话，那就真让苌弘问出事来了。因此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为此还在脸上贴了一记膏药。
进入学舍后，苌弘询问：“你脸上怎么了？”
冬笋上人回答：“前番入蛮荒打听邪魔外道虚实，不慎被毒虫咬伤。”
苌弘点了点头道：“要好生将养。孙智不在么？”
冬笋上人回答：“多谢奉行关怀，一点小伤，不妨事。他经常闭关，不在此间。不知小老儿有什么事可以为奉行分忧，还请奉行吩咐。”
苌弘问：“此来是为旧案。有个冬笋上人，你知道吗？”
冬笋上人回答：“听说过，是罗奉行下达的通缉令，至今仍在追捕。我龙口学舍设立的目的，也有追拿逃亡蛮荒的人犯这一条，只不过此子狡诈，与刺客吴升同流合污，随其匿居于蛮荒，竟好似销声匿迹了一般，我龙口学舍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行踪。”
苌弘道：“找到这个人，他的口供很重要，有了消息立刻联系我，直送学宫听琴轩，记住，你亲自去。”
冬笋上人答应了，却显得很迟疑。
苌弘看出了他的迟疑，道：“此事我只对你自己谈及，就连你家行走孙智，我也未曾提过。我观你修为，离破境炼神不远了吧？”
冬笋上人回答：“就差一点了，可这一点却千难万难。”
苌弘道：“不要急，总能破境的。只要你完成此事，我在听琴轩亲自点拨你的修行，待你破境之后，帮你谋一处学舍，自己作行走，岂不比寄人篱下强？”
冬笋上人大喜：“那就有劳奉行了。”
苌弘来回奔波，不停谈话，如今也差不多找到了一些笼络人心的感觉，勉励道：“好生做，我定不亏待于你。”

第九十章 神女峰
从龙口学舍离开后，苌弘又去了一趟狼山，在狼山周围待了几天，明里暗里访查当年旧事。
狼山修士中，和吴升当年交往密切的人都离开了，但“刺客吴升”这个名号依旧留在许多留下来的狼山修士记忆中，挥之不去，在苌弘询问相关事迹时，或是吹嘘、或是感叹，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倒给了苌弘，在他脑海中还原勾勒出了吴升的许多特征。
比如吴升擅长炼丹，这一点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孙五擅长炼丹。
又比如吴升和万涛之间的关系，这一点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孙五推举万涛行走寿春。
还比如扬州学舍为何容留马头坡六友和清风崖七兄弟，因为他们本就是吴升在狼山时的熟人。
另外，吴升从左神隐的严密封山中成功逃走，至今无人知晓其逃走的方式，这一点也从另外一个角度佐证了孙五为何擅长查案——本来就是大贼，对怎么捉拿大贼自然得心应手。
在狼山获得大量第一手材料后，苌弘来到扬州，这回，他没有莽撞的去找扬州行走吴相，吴相是吴升心腹，找他无异于主动暴露行踪，苌弘没那么傻。
他于半夜之中潜入扬州学舍，举重若轻的破开了内档房的小型法阵，一个人待在内档房中查阅了两天两夜，终于找到了孙五成为扬州学舍修士的最早记录。
孙五是扬州前任行走宋镰举荐加入学宫的，随后庆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这一手续。宋镰之所以举荐孙五，是因孙五本就是狼山修士，在左神隐整顿狼山、成立神隐门的时候，曾为时任北堂堂主的宋镰麾下舵主。
这一条，进一步证实了孙五就是吴升。查到这一卷宗时，苌弘不禁又是痛恨又是感慨，痛恨于宋镰的有眼无珠、扬州学舍的藏污纳垢，又感慨于如此重要的消息，为何自己竟然不知？
子鱼误人、罗凌甫误人啊！
随后，苌弘再次找到了一条重要线索，卷宗记载了扬州学舍修士钟离英、槐花剑等人发现孙五的过程，当时离剑宗一剑将吴升连人带山斩入虚空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正处于重伤昏迷之中的孙五。
无论从时间看，还是从地点看，还是从人的状态看，都基本能够推断，孙五就是被剑宗斩入虚空的吴升，因此，方白剑才会在孙五身上。
至此，苌弘查案的全部拼图已经大致完成，他已经可以断定，吴升也好、伍胜也罢、又或者是申鱼，都是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孙五，学宫奉行孙五。
苌弘心里不由生起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学宫通缉的大奸大恶，同时以三个身份登上红榜的重犯，居然堂而皇之坐在学宫的议事堂上，披着奉行的外衣，指挥着天下学舍捉拿学宫要犯，其中包括他自己！
不仅如此，他还实际控制着讲法堂、执役堂，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地下公然传播他的邪道歪理，明目张胆的对学宫修士调配处罚。
说出来谁信？
苌弘手中拿着两份卷宗，靠在内档房的墙角处，一个人在黑暗中蜷着身体，只觉不寒而栗。
这是苌弘头一回奔波数千里，认认真真查一件案子，与其说是查案子，不如说是核实、印证心中的想法。可这想法被他确认的时候，却显得太过震怖。
从古至今，大奸大恶之辈，有过于此獠者乎？
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已经超出了为公冶干报仇这等私人恩怨的范畴，这是关系到学宫大义的大是大非问题！
苌弘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立刻赶回学宫，向诸位学士、诸位奉行，向所有学宫修士当众揭发孙五，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么做是不妥的。
吴升在学宫已经成势，他和东篱子沆瀣一气，又很可能得到新晋学士桑田无的支持，单凭自己，很难说服诸位学士惩治吴升，别说诸位学士，哪怕只是在奉行议事中也很难说服别人，这一点已经从推举东篱子为奉行时证实过了。
自己必须寻找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苌弘很快将目光投向西北，他决定去找肩吾。
苌弘先西行，至郢都，拜会上大夫景瑞，谈了谈当年景瑞收留吴升并给他取名“申鱼”的旧事，这些事，景瑞早就如实禀告过，此刻再次胆战心惊的复述了一遍。
之后，苌弘继续启程，经西北郧国入秦。
他刻意走得隐蔽，但每一段行踪、经过停留的每一个地点，基本上都会在几天内送入学宫，摆在吴升的案头上。尤其是他和赵公、卢芳、冬笋上人密谈的所有细节，包括和景瑞交谈的大致情况，吴升都了如指掌。至于他去扬州做了什么，金无幻虽然没能查到线索，但吴升也猜出了苌弘的想法。
当苌弘由郧入秦的消息传来时，吴升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学宫。
巫山，地处巴国，沿着浩浩大江绵延起伏，层峦叠翠、烟云缭绕，灵力充沛，三大灵台、八大灵泉、十二灵瀑，其中不知多少胜景清幽的修行妙处，颇有几分人间仙境之色。
百多年前，巫山一直是巫道盛行之地，巫道为学宫扑灭后，这里便成了学宫直接掌控的一处修行别苑，有那需要长期疗伤的学宫修士，往往会到此地修养个三、五年。
吴升抵达的时候，正是旭日东升之时，云层下方蜿蜒曲折的大江如同洒上了一层金粉，显得格外醒目，虽然是第一次来，也是头一次从高空俯瞰，他依旧很快确定了地点，从云层中降落下来。
童心忽起，吴升直落江心，俯身在江面上轻轻一点，掬了一捧江水，任水从指缝中滴落，然后贴着江面逆流而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江风，这滋味甭提多爽了！他暗自打定主意，要将这一幕融入幻境灵丹之中，下回和简葭好好玩上一次。
在江面上飞了小半个时辰，越过重重山峦，听了两岸猿啼，前方出现一座高峰，耸立于云山雾罩之中，于是吴升从江中飞离，落在山脚下。
这处山峰坐落于江畔，上入云霄、下落江水，有巨石如神女玉立，披戴薄纱，正是巫山诸峰中灵力最佳之处——神女峰。

第九十一章 讲一个故事
巫山神女瑶姬，为西王母之女，在学宫仙神名录中，也有这一位，此峰便是神女瑶姬上古洪荒之时修行之地。
神女峰有法阵遮护，旁人至此，只能远望观瞻，想要登峰一睹巫山胜景，只能迷失了方向，在山脚下不停打转。
吴升取出一枚玉珏，投入山脚下一方清潭之中，玉珏在潭水中轻轻一荡，飞回吴升掌中，于是吴升沿着小径上行，于曲径通幽中缓缓登山。
穿过云层之后，眼前豁然开朗，群峰尽在眼前。
至一处清泉边，有草庐三五间，正中一座极为轩敞，以紫檀为榻，简约中尽显奢华。
子鱼大奉行自榻上起身，凝望吴升几眼，这才认了出来，微笑着招呼道：“孙五来了？”
子鱼大奉行是矮个子，但在吴升眼中，从过去乃至现在，他都很高，哪怕现在伤重之下，依旧很高。
吴升抱拳：“大奉行，我来看你了。”
子鱼笑道：“来来来，过来坐，许久未见，你修为大进，连我也看不清了。你来得巧，昨夜露白，我刚从峰顶采茶归来，这是最好的那一篮，正好今日共品。”
吴升道：“托您的福，修为的确精进了不少……大奉行稍待，我来生火。”
子鱼点头：“是是是，你擅长炼丹，控火极佳，我是比不了的。”
两人一边烹茶，一边闲谈着学宫近两年发生的大事，其乐融融。
自打子鱼从昏迷中苏醒后，巴国本地行走会定期前来拜会，将学宫发生的一些大事拣要紧的告知子鱼，比如孙五被推为奉行，比如桑田无晋合道而为大学士，比如东篱子执掌丹师殿等等。
茶上来后，两人对饮，吴升大赞茶香，子鱼笑道：“若喜欢，我昨日采的这一篮你尽管拿去，嫌不够的话，今夜我再带你去采摘。”
吴升答应了：“巫山神女茶，这可是难得之物，今夜定要随大奉行登顶。”
当夜月上中梢，吴升随子鱼往神女峰东北悬崖之间，采摘生长于岩缝中的茶叶，两人于月光下临壁而行，忙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将能够见到的所有茶叶采摘一空，又得了两篮。
吴升又去了神女溪中，捉了十余只蛙，就在子鱼修养的大草庐前生火，以炼丹之法烤蛙、烹茶，吃得不亦乐乎。
其间，吴升问起子鱼伤势：“大奉行气色不错，应该是大大好转了？”
子鱼道：“已经服用不知多少奋脉丹、生元丹，但到了我们这修为，灵丹的功效已经不太明显了，真要复原，恐怕还要三、五年。”
吴升当即取出个檀木盒子呈上：“今日前来，正为此事。东篱子已为学宫效力，执掌丹师殿，大奉行知道了吧？”
子鱼叹道：“这件事，桑田无操之过切啊。”
吴升点头：“的确急了一些，但不管对错，于大奉行您，总是一件好事……这是东篱子献出的丹方，名紫金大还丹，这枚灵丹于炼虚乃至合道大修士有极佳的疗效，服下去后，您的伤势，最多不出半月，或将好转。”
“当着？”
“您还不信我吗？最盼着您伤势好转、尽早返回临淄的，舍我与辛真人、罗奉行外，还能有谁呢？”
子鱼接过来嗅了嗅，就这一嗅之下，便觉有股奇香入脉，自己原本如在水中难以喘息的那些经脉，竟然得到了一口喘息之机，舒爽之极，不由大为惊喜：“他丹论宗还有如此神丹！有此神丹，我学宫剿灭邪魔外道时，便有大底气了！”
当下，小心翼翼将这灵丹收了，准备找个时间好生服用。
有了短时间复原的希望，子鱼兴致很高，主动回忆起自己在东海之上的经历：“当日，我追查少咸神山的下落，至极东之处，终于见到了一道彩虹，东西横跨数十里，其色绚烂，如天际虚空之门——如果虚空有门的话。少咸神山便在虹门之内，山色碧青，如同翠玉，与虹门交相辉映……”
说到这里，他幽幽叹了口气：“可也是神山最后的余晖了。不久之后，少咸神山分崩离析，山峰塌落，没入虹门之中。我追上去时，少咸山已无影无踪，那道虹门也随之消散不见。”
吴升问：“那大奉行是怎么受的伤？我们，包括罗奉行，都以为大奉行是中了血鸦子的埋伏。”
子鱼道：“的确是那厮，虽然没有露面，但和当年你们在甬东岛所见相同，据我猜测，这厮正在某处试行万骨摄生阵，此阵一出，有虚空映现，却比当年更真，几乎如同身临其境，当真匪夷所思，我便是在那虚空映现中受的伤。我怀疑，那应该不是映现，或为真实，是虚空结界与我们交叠了。”
吴升明白了：“所以，大奉行其实追查的不是龙首天神的少咸山，而是血鸦子？”
子鱼点头道：“失去就失去了，辛师说，得之吾幸，失之吾命，龙首天神为何陨落，少咸山为何湮灭，虽不得而知，但也不用刻意强求，只是血鸦子能以万骨摄生阵映现虚空结界，这才是我们如今真正要去追查的方向……”
吴升忽然插了一句：“少咸山没有湮灭。”
子鱼愕然：“什么？”
吴升道：“龙首天神的确陨落了，但少咸山并未湮灭，而是并入了巫真界。”
子鱼怔了怔，看着吴升，不解其意。
吴升深吸了口气：“是王天师，龙首天神落在王天师手中了，如果我没有料错，王天师拿到了龙首天神的神格，将少咸山并入了他的巫真界。”
子鱼呆了：“巫真界？”
吴升点头：“天神巫真的虚空结界，同样被王天师所占。”
当下，吴升将燕落山遇到龙首天神，被龙首天神强逼去寻蛇老，于是和巫真相斗，最终被王天师算计，一举两得之事全部告诉了子鱼。
子鱼默默听着，一直到吴升讲述完毕，这才幽幽叹道：“都说王天师卜算天下第一，果然啊……只是孙五，这么大的事情，当时你为何不说，今日过来却又说了？”
吴升道：“大奉行，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子鱼道：“请讲。”

第九十二章 给我一个机会
吴升道：“二十年前有个刺客，受人之托，往郢都刺杀一个贵人，结果却失了手，杀错了人。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气海被毁，修为全失，却又莫名卷入了虎方一案，遭到学宫通缉。为了恢复修为，迫不得已之下，他学了天书文字，这才渐渐复原，逃亡狼山之后，又学会了炼制长寿丹。原本以为，可以就此安稳的修炼下去，谁知一不留神，却又卷进了学宫高层的内斗，不得不逃离狼山，前往庸国藏身。”
子鱼皱眉：“庸国？”
吴升点头：“庸国。”
子鱼脸色冷了下来，把话接了过去：“到了庸国之后，他以炼丹之法起家，成了庸国大夫，可惜学宫追查太紧，还是查到了芒砀山。在一番生死斗法之间，他被剑宗于奚重伤，却又侥幸被扬州学舍救起，由此加入学舍，阴差阳错，成了一名学宫修士。再之后，此人展现查案天赋，屡破大案，为奉行罗凌甫相中，一力举荐为扬州行走。再然后，他又找到了禹王洞府，机缘巧合之下破境炼虚，被推举为学宫奉行。”
顿了顿，子鱼看向吴升：“大致应该如此吧？”
吴升点头：“的确如此。”
沉默片刻之后，子鱼问：“那么，你今日特意来神女峰向我坦白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吴升？”
吴升回答：“我想做一个好人。”
面对吴升提出的要求，子鱼忽然爆发出来：“你想做个好人？怎么做？”
他指着吴升叫道：“你在学宫红榜通缉名录排名第十五，是天下皆知的大贼！我猜那个申鱼也是你，对不对？伍胜也是你，对不对？被学宫通缉了那么多年，学宫一百三十四家学舍，全天下都在抓你，你今天忽然说想做个好人，怎么做？”
吴升平静的面对子鱼，没有说话。
子鱼起身，在篝火边来来回回，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你是想告诉天下所有人，学宫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把自己严令通缉的大贼任命为主掌大城扬州的行走，如此还不够，还将他捧上了奉行之位，由他专司负责查案？”
吴升依旧平静，依旧没有说话。
子鱼愤怒的指着自己的脸道：“很好，你是凌甫一力举荐的，你让凌甫如何自处？我在奉行议事时多次为你说话，你让我如何自处？辛师的脸都给丢尽了！学宫的脸都给丢尽了！你让这件事成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让我们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最后，他瞪着眼睛，指着吴升道：“好啊，想做个好人，你想做个好人你就做下去啊，跑出来说什么？”
吴升叹道：“加入学宫之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稳睡觉的地方，我尽心竭力效力于学宫，为学宫屡破大案，我找到了禹王洞府遗迹，在讲法堂传授上古洪荒之道，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我助王天师拿到了神格和虚空结界，助大丹师破境合道，我牵头围杀了骷髅祖师，为学宫除去一位大敌！我原本也想这么做下去的，但有人不允许啊……”
子鱼瞪着吴升：“你牵头围杀了骷髅老儿？”
吴升点头：“骷髅祖师已死，是我联系王天师和大丹师一起干的。”
子鱼默然片刻，坐回篝火边，轻声问：“谁不允许？”
吴升道：“苌弘。因东篱子被推举为奉行之故，惹怒了苌弘，他正在四处调查我，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就是吴升，是伍胜，也是申鱼之事。”
子鱼道：“前几日，巴国行走甘成大上山，告诉我东篱子被释，被推为奉行一事，我就说你们做的太急了，为何就不能等等？苌弘与公冶干私交极笃，公冶干救过苌弘的命，苌弘绝对无法容忍！只是以你的能耐，为何容他这么查下去？你明明可以阻止的。”
吴升道：“原本我的确想要阻止他查下去，但某个时候，我忽然醒悟了。我阻止得了这次，阻止不了下次，上次是肩吾，这次是苌弘，下一次又会是谁？会不会是罗奉行？或者干脆就是您子鱼大奉行？这么遮掩下去，实在太累了，与其如此，不如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子鱼问：“你想怎么做？”
吴升从怀中掏出几份略微有些陈旧的绢帛，躬身道：“我想请大奉行在这几份呈文上签名。”
子鱼接过来，打开第一份，是自己向吴升下的令，命令他想方设法打入虎方，暗查虎方君臣违禁研修天书文字一事。时间正是虎方灭亡的那一年。
子鱼认真阅读着诏令中的每一个字，就好像要把这些字从绢帛上剜下来般。
看完之后，他一言不发，又打开第二份，这一份是以吴升的口吻向子鱼禀告，说是已经成功混进狼山，将严密监视长寿丹的炼制和私售问题，以防滥制滥售情况的出现。时间就在吴升初入狼山的那个月。
吴升在一旁解释：“如果说您派我去狼山是为了查禁长寿丹，别人不会信的，不止一个人知道长寿丹的私炼，是您在掌控之中，所以只能是防止滥制滥售。”
子鱼瞟了吴升一眼，继续看下一份，是吴升入庸国之后向子鱼禀告，将着力加强对百越的控制，将来有了机会，进一步把触手伸进蛮荒，最终的目标是瓦解骷髅山魔道。
第四份，则是子鱼给吴升下的令，让他伺机打入丹论宗内部，关注东篱子的现状。
第五份，则是吴升向子鱼禀告，说自己正在查防郢都行走沈诸梁，因为沈诸梁的某些举动显示，其人或与血鸦子有所勾结。
看罢，子鱼良久不语。
吴升道：“虎方、丹论宗这两份我会留在身边，因为是您给我写的密令，其余三份，我会放入学宫档房，作为绝密件保存备查。”
见子鱼依旧不说话，吴升拜倒，诚恳道：“大奉行，我是真心想要留在学宫做个好人，更是真心想要将自己的一生献给学宫，请您不要怀疑我的诚意。过去的种种，是迫于无奈，只要能给我一个机会，除非疯了我才会背叛学宫，将来的路，也请您监督着我，看我到底是不是言而有信！”
子鱼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

第九十三章 三比四
从子鱼提问的神情，吴升已经看到了他的虚弱，因此更加严肃认真的回答：“我是您和罗奉行简拔于微末之中的，您和罗奉行绝不能为此背下骂名。”
子鱼哂然：“区区骂名，何足挂齿。”
吴升没有搭理他这句话，而是继续道：“何况这二十年，我逃亡够了，不想再逃了。如果您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将离开临淄南下楚吴。我会在郢都或姑苏之间，择其一地另立学宫，请大奉行一定要相信我，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跟我走。”
子鱼问：“你说的很多人，都有谁？”
吴升道：“大丹师会和我一起走，东篱子会跟我走，四位镇山使会跟我走——因为我会给予他们参加奉行议事的权力。也许陆通会跟我走，当然我不敢保证，但我一定会争取，而且我相信机会很大。差点忘了，还有姜婴，或许她也会站在我这边，因为她和您一向站不到一处去，如果您不支持我，她就会支持我。除此之外，学宫中我能带走不低于三十六名执事，天下一百三十多位行走，会有至少三分之一跟我走。另外，王天师也有可能到我那里做学士，就算不来，他也绝不会站在临淄这边，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草堂前沉默了良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直到篝火将要熄灭，吴升再次添加木柴时，子鱼才终于开口道：“这第四份呈报不合适，这么做，会让我和苌弘成为敌人，他很有可能将公冶干的死，算一份在我头上。”
吴升摇头道：“大奉行，在您同意我做个好人的时候，事实上已经成为苌弘的敌人了，我和他之间，您必须选择一个，这一点，您无法逃避。”
子鱼在做最后的挣扎：“临淄有壶子、雨天师、剑宗和辛师，单凭桑田无，你赢不了，就算加上王天师，二比四，你也赢不了。”
吴升笑了：“大奉行，您有两个地方错了。其一，我并不追求胜利，我只要不输就好；其二，您刚才已经听明白了，难道还要我再向您确认一次？不是二比四，是三比四。”
……
离开巫山，吴升一路回程，先到郢都，在郢都学舍和薛仲相见。
如今，“学宫两奉行之争”已经成了近乎公开的秘密，中原腹地及楚、吴、越广大南方都在明里暗里讨论此事，见吴升到来，薛仲很是欢喜：“奉行怎么来了？我这正寻思，是不是去学宫拜望一番。”
吴升拍着他的肩膀道：“薛兄，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什么拜望不拜望的，不过你我兄弟这两年确实见得比以前少了，应该多走动走动的，这不是，我刚去探望子鱼大奉行的伤势，就来看你了。”
薛仲笑道：“那我可要尽地主之谊了，今夜听我安排，不许推辞。郢都虽然比不上扬州那么多好玩的去处，但乃楚国国都，自也有繁华可看！对了，子鱼大奉行如何？”
吴升道：“他伤得很重，但东篱子效忠学宫之后，贡献了师门独传的灵丹，我这不是专程给他送丹么？这一丹下去，估计不出旬月便可康复了。”
薛仲大喜：“子鱼大奉行做事一向周全，且对自己人尤其看重，只要他出山，看那苌弘还怎么跟你争！”
吴升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苌子，我是不想跟他为难的，可他就是拧不过这道弯来，我也是无可奈何。”
当夜，两人痛饮一场，席间有楚女舞《旌羽》、歌《采菱》，长袖曼曼、细腰窕窕，看得人颇为心动，不由在郢都学舍宿醉一场。
次日，有费氏来人下帖，请孙五过府宴饮，孙五是学宫奉行，到了这个层级，小国国君必然是要出面设宴款待、询问来意的，大国国君有时也会出面邀约，就算不出面，至少执政一级的重臣也会出面相邀。就如吴升当初去姑苏时，就接到了代行执政的吴国公子夫概的邀约。
如果是别人的邀约，吴升或许会考虑考虑，毕竟他以楚国为根基，最信任的麾下都是楚国各地学舍的行走，和楚国执政打好交道，对麾下也是一种支持。
但费无忌却不同，他是导致简葭兄长太子建之死的元凶，吴升不愿意和他再产生任何交集，这一点无关对错。若是将来简葭想为兄长报仇，吴升很可能还得帮忙筹划设计一番。
因此直接拒绝：“我还要去别处，今日就走，费氏来人我就不见了，有劳薛兄帮忙打发了。”
薛仲知道吴升正事要紧，当即答应了：“费无忌在郢都口碑极差，屁股坐得不太安稳，奉行不见也是对的。”
离开郢都后，吴升马不停蹄赶往随城。和薛仲不同，随樾虽然早先同属子鱼、罗凌甫一系，但经过“五行走勾连案”后，他甚至比薛仲对吴升更加唯命是从。
如果说薛仲和吴升是因利益关系和同属一个阵营的原因而亲密，那么随樾则在这种亲密中更多了几分敬畏和佩服、乃至感激涕零，无他，他在学宫的前程，是吴升一手挽回的。
因此，见到随樾后，吴升也没有太多的客套，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和苌弘的事了吧？”
随樾点头：“需要我这里做什么？”
吴升道：“不用你具体做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见他问得郑重，随樾当即躬身道：“奉行请说。”
吴升问：“如果有一天，学宫必须分裂，一南一北并立，你选哪一边？”
随樾呆了呆，见吴升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心里立刻激烈斗争起来。吴升提的这个问题，信息量太大，个中意味极为深远，令人不敢细思。
也无需细思了，当日为了给自己解决难题，吴升冒着巨大的风险和肩吾硬碰硬的过招，当真是做到了不惜己身的地步，如果此刻随樾反目，恐怕这一生都要遭人耻笑！
内心的斗争只是一个呼吸，随樾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当即开口回答：“奉行在哪边，樾便选哪边！”
吴升笑了笑，道：“不用紧张，孙某行事，通常往最坏处打算，往最好处努力，这不过是最坏的一种情况而已，我希望出结果的时候，根本不用难为大家作出选择。”
此言一出，随樾心中大定，能说出这些话的孙奉行岂是弹琴的苌弘可比？

第九十四章 兄弟同心
吴升抵达扬州，召集寿春行走万涛、龙口行走庸直和冬笋上人，再加上扬州行走金无幻、炼神境的卢夋和微叔芒相见，其中三个资深炼神、两个炼神、一个资深炼气巅峰，他麾下重要班底齐聚一堂。
这些人都知道当前的形势，火急火燎赶到后，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
庸直的建议最直接：“苌弘不是非要和奉行作对吗？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留着了，请奉行带我等入秦，寻机杀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咱们布下天罗地网，他绝逃不了！”
冬笋上人建议：“直大郎此议不妥，太莽撞了，如此强杀，后果难料，毕竟是学宫奉行啊，到时候震动天下，难以收场。最好还是从骷髅山魔修这边入手，我和魏浮沉联系一下，让他出面挑衅苌弘，待证据实锤之后，咱们再杀也不迟。当然，如果能寻个法子将其引来蛮荒，那就妥妥的高枕无忧了。”
金无幻十分激动，热泪盈眶：“当年公冶干、苌弘杀我师之仇，今日可报矣！我当手刃此獠，以慰老师和师兄弟们在天之灵！”
卢夋道：“能不杀最好不杀，苌弘此人，在学宫之中风评还算可以，为人也正派，此时此刻动手，不管怎么动手，都会被算到咱们头上。就算引到蛮荒去，借骷髅山魔修之手杀之，还是难逃猜疑。”
金无幻瞪眼：“卢夋，你说什么？苌弘正派？他双手不知沾了多少冤死之人的鲜血，如此凶手，你居然说他正派？”
卢夋道：“金兄，咱们就事论事，不是说不让你报仇，而是说时机不对。”
微叔芒点头：“刺杀奉行，的确事关重大，不可不慎。”
万涛建议：“我观苌弘其人，雅好音律，如此人物不可以常理度之。万某音律虽然不精，作画却和弹琴有共通之处，不如我前往游说，劝他放下执念，投效奉行？”
庸直翻了个白眼，表示对万涛之意不屑一顾，金无幻严辞拒绝此议，卢夋和微叔芒也觉万涛有点异想天开，唯独冬笋上人觉得可以一试，他的理由是，这些年跟在吴升身边，就发现没有“绝不可能”的事！
庸直等人又对冬笋上人示以白眼，纷纷认为他马屁太过。
万涛对冬笋上人的支持表示感谢，向庸直等人道：“直大郎，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异想天开，我们这些人的想法，你们永远都不会懂！”
吴升压住众人的争论，又安慰了金无幻一番，告诉他时机的确未到，然后道：“今日召集你们过来，是想通报一事。”
众人都望向吴升，等着他宣布。
吴升笑了笑，道：“你们都是我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最得力的助手、最信任的门下，我的底细，你们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当年我为刺客落难之时，是金老弟助我拜见木道人，重新走上了修行之路……”
金无幻道：“是吴兄两次救我之命！”
吴升继续道：“我在狼山修行时，是冬笋和我共渡难关，危急关头，又冒着生死之险，向我预警……”
冬笋上人红着眼眶道：“整座狼山，只有居士拿老朽当人看，老朽知道了左神隐要对居士不利，自然要告诉居士，否则还是人吗？”
吴升又看向万涛：“我被麻衣带人围住，是谷主放了我一马，至今铭记五内……”
万涛大笑：“没办法，这可是长寿丹，居士当日给的太多了，哈哈！”
吴升继续向庸直道：“当年庸直仗剑守在庸仁堂前那一幕，我至今记忆深刻，不敢或忘……”
庸直微微躬身，心中默默道：“大夫救小环之恩，直同样不敢或忘。”
吴升向卢夋笑道：“还有老卢，你那条胳膊，现在还是我的……”
卢夋想起当日在上庸城时，自己为报吴升救治妻子之恩，准备自斩一臂，吴升却伸出胳膊，替自己挡下了那一剑，忽然间心中激荡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微子，你是我庸仁堂的第一位客人，我庸仁堂的第一笔生意，就是跟你做的。当时你带着冬笋四处游耍，可把他的心给带野了，也带年轻了，哈哈哈哈！”
冬笋上人当场揭发：“微子第一次带老朽去的地方，就是上庸丁坊的陈寡妇家！我说为甚不去坊市，里面漂亮女娘多得是，偏偏找一个寡妇？他说寡妇自有寡妇的好，哄得老朽半信半疑跟着去了。一到地头，啥也没干着，就带着老朽给人家挑水劈柴……”
微子笑道：“那是我一个死去兄弟的遗妇，托你关照一二，你自家想歪了。”
众人大笑起来，好一片欢闹。
笑声中，吴升道：“一晃那么多年，至今回想，如在昨日。这些年来，诸位随我吴升西躲东藏，过着有今天没明日的生活，颠沛流离……”
万涛叫道：“哪有那么严重？万某可是做了寿春行走，滋润着呢！”
众人又是大笑，吴升只好摆手弹压：“都别闹，听我一言！这些年来，吴某扪心自问，也没有亏待了你们，好日子不敢说，至少要比旁人富足一些，但我知道诸位和我一样，打心底里从来没有觉得安稳过，都觉得眼前的一切，如同过眼云烟——因为它的确就是过眼云烟，随时都有可能消散，随时都有可能重回颠沛流离，不踏实、不安稳！”
堂上一片沉默。
吴升提高了语气：“不踏实、不安稳的根源，在我吴升，是我对不起大家。只要吴升这个名字始终出现在学宫通缉红榜上，这样的日子就永远不会有尽头，我们就永远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顿了顿，吴升大声道：“这样的日子，应该到头了！所以我前两天去了一趟神女峰，我跟子鱼摊牌了，我跟他挑明了，我告诉他，我不是别人，我就是吴升，我就是被你放在通缉榜上被天下学舍追拿的那个刺客吴升。我跟他说，我不想再和兄弟们这样过下去了，我要洗白，我要做个好人，我要他给我一个身份！这个身份如果拿不到，我就带我的兄弟们离开学宫，我要在郢都，或者姑苏，另立学宫！”
吴升环视众人，忽然笑了：“兄弟们，你们猜怎么着？最后，子鱼同意了，他给了我一个身份，我吴升成了他子鱼当年派出来的学宫修士。其实说实话，这个身份恐怕瞒不了有心人，但他是一个台阶，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潜在支持者，同时也表明，子鱼和罗凌甫，将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们迈向清白的前路上，又少了一个障碍！
接下来，我们还会继续努力、继续奋斗，一直向着目标前行，过程也许会很艰难，也许会有各种磨难，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迟早有一天，我们都能恢复我们的本名，正大光明的做事、踏踏实实的睡觉，再也不用为过去的事情担心！”

第九十五章 归档
召集麾下心腹是吴升离开神女峰后最重要的一步，拿到了子鱼的背书，努力洗白自己黑历史的同时，也必然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
如果不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金无幻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是自己这颗“学宫棋子”的打入，导致师门被灭、木道人身死？万涛、冬笋上人，乃至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又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认为狼山的分崩离析和自己有重要关联？庸直、卢夋、微叔芒他们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受了自己的欺骗，被自己无耻的利用了？
因此，将自己的基本盘打牢，这是必须做的事情，只有根基稳固，上下一心，学宫才不敢和自己轻易翻脸，因为翻脸的代价，学宫承受不起。
扬州峰会之后，吴升继续东行，如同一只猛兽巡视自己的领地，先后前往姑苏、会稽、瓯城、余杭、广陵、宣城等学舍，或是好言抚慰，或是慷慨激昂，或是推心置腹，或是许下承诺，将赵公、苏离、邢于期、舒眉等等一干吴越行走笼络于麾下。
他甚至还专门去了一趟杏河派，和这家越国符宗的掌门余惋恳谈一夜，传了她奋脉丹的丹方，巩固了和这家符宗之间的关系。
他还登上寒山，与寒山剑派掌门和诸位长老亲切交谈，赢得了寒山剑派上上下下一致好评。寒山剑派并没有什么高手，就算是掌门，也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炼神境，但这家剑派在吴国分量很重，他们家的修行功法，能令许多资质平庸之士踏入修行门槛。
虽然寒山剑派的修士，其个人将来的成就并不高，普通炼气士就已经到头了，但架不住他们能大规模发掘和培养剑士，吴军所向披靡的三千剑士，一大半都出自寒山剑派。
吴升想去的地方很多，原本计划是趁着苌弘入秦的这一段时期，再把楚吴北方的宋、郑、陈、蔡、徐、邓、房、息、阡等诸国走一遍，和高珮、宗采为代表的中原腹心各地行走见见面，甚至还打算去一趟卢氏，见一见卢氏行走卢安——人家拐弯抹角的想要碰上来，那就碰一碰好了，罗凌甫的人，于吴升而言一向都是自己人。
可惜还是没有成行，学宫传来消息，燕伯侨自雒都返回学宫，特地招他回去。
“燕伯侨回来了？其他学士呢？大丹师呢？”吴升询问赶来传话的钟离英：“雒都的事都完结了？”
钟离英回答：“其他学士，包括大丹师都没有回来，回来的就燕大奉行和雨天师。到底什么事招您回去，燕大奉行没说。但我估计，恐怕和第六峰的那位楚国长公主有关。据小道消息，那位长公主破境炼虚了，听闻当日第六峰灿如莲花，只是外间无法得见，也不知真假。”
修士入虚，有时也会出现异象，但这异象远远比不上合道之时来得壮观，合道是人与天道相合，是真正的天地异象，破境炼虚则是修士自身强大威能外放所致，不可同日而语。
吴升顿时大喜，如果简葭当真入虚，于自己而言可是又一大助力，自己不仅在奉行议事时又多了一个“盟友”，而且对雨天师这一脉的影响力也显著增强。
他明白了，这是燕伯侨要再次召集奉行议事，推举简葭为学宫奉行。话说近几年来，学宫变化还真是大啊。
尽快将简葭推入奉行之列，这是当务之急。
吴升中止了出游行程，立刻返回学宫。因雨天师回来的缘故，他暂时见不到简葭，只是听说简葭在巩固炼虚境修为。当年吴升在禹王洞府中破境入虚，直接迈入资深炼虚境时，同样巩固了两个月，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回到龙虎堂后，他先让钟离英将档房的档头郑曜请了过来，递给他两份档卷。这两份档卷，正是吴升向子鱼禀告，说自己进入狼山和庸国的那两份密报。
郑曜看罢，猛然抬头，眼珠子都瞪圆了，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吴升微笑道：“我前些日子不在，是去探视子鱼大奉行了，子鱼大奉行病情恢复得还算不错，估摸着旬月之内便可返回学宫。我这两份卷宗，你看看怎么入档比较合适？”
郑曜额头上留下几滴汗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看向吴升。
吴升问道：“郑档头，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一句话，犹如将郑曜从梦中惊醒，平复下心绪，思索片刻，回答道：“我明白了……这是五年前子鱼大奉行从档房借走的绝密卷宗，今日算是归还了，我回头就放回去，重新入档。”
吴升点头笑道：“原来如此，那你做好登记。”
“是。”郑曜擦着汗离去。
郑曜之后，是同为档房执事的房头田无咎，吴升同样操作，将自己向子鱼禀告，说是正在郢都查访沈诸梁不法之事的那份卷宗交给田无咎。
田无咎看罢，同样吃惊，连忙拜倒请罪：“奉行恕罪，这份卷宗是我几年前不慎遗失之物，当时翻来覆去怎么都查不到，已成心病，这几年常于梦中惊醒，生怕泄露出去，而令英侠忠烈为此蒙尘，乃至遭遇不堪。今日此卷归来，无咎终于可以好生睡一觉了！无论如何，此乃无咎之错，恳请奉行重重责罚！”
吴升温言道：“错已铸下，就不要再多想了，吸取教训，今后注意就是。”
田无咎忙不迭点头：“是。可无咎依旧寝食难安。”
吴升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就罚你外任，多历练历练，免得以后出错。中山国灵寿学舍、卫国城濮学舍两位行走治舍不太得力，学宫早有换一换人的意思，你看……”
田无咎立刻道：“城濮，无咎对卫国之事还算熟悉，去了之后当尽心竭力，戴罪以效奉行！”
吴升点头：“回头我向诸位大奉行提一提。”
田无咎和郑曜都是吴升多年来用心经营、花大钱收揽的档房执事，今日这一试，两人都算表现不错，但感觉田无咎的胆子更大一些，也更加贴合自己的心意一些，这样的人，调到外地去行走一方，也算是个合适的处罚。

第九十六章 信还是不信
按照学宫的规矩，合道之后，就不能再担任奉行，从个人角度来讲，处理学宫庶务很耽误合道修士的修行，从学宫角度来讲，一位合道挤在一堆炼虚中议事，别人还议不议了？
吴升现在还有两件事情没有做，所以暂时不能公布自己合道这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推举简葭为奉行。
吴升先去了一趟丹师殿，和东篱子密议多时，然后赴文实堂拜访燕伯侨，询问何时议事。燕伯侨道：“招你回来便是为此。本季轮值的是季子，五日前与我和连叔商议，准备等你们回来就推举。”
吴升当即道：“我已经回来了，那就开始吧，需要我向季子报到吗？”
燕伯侨解释道：“还有苌弘，另外听说连叔还要去信给肩吾，请他也回书明确态度。”
吴升道：“这有什么必要？他们认为我会反对简葭为奉行吗？学宫有人炼虚，按照惯例都会推举为奉行，我没有丝毫必要打破这个惯例吧？”
燕伯侨苦笑：“上回推举东篱子的时候，你一下代三位奉行表态，把季咸和连叔他们吓着了，不管你是不是同意新奉行的推举，他们都要尽量把人召集回来，或者拿到同样的授权书信，这是一种平衡之道，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吴升表示理解：“好吧……可是苌弘和肩吾，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很快回来。”
燕伯侨忽道：“好久没有尝过你的烤蛙了，还有烤虾，给老夫做一顿。”
吴升颔首：“那就去老地方？”
燕伯侨大手一挥：“走！”
老地方就是第一峰上、执役堂后的那条小溪，小溪无名，当年吴升第一次上仙都山时，就是在这里为燕伯侨和桑田无做了顿烧烤，用的是炼丹烧烤法的路子，吃得燕伯侨和桑田无很是惬意。
今日故地重游，燕伯侨仍旧以他那套钓法弄上来几串鱼虾，一条鱼隔着一只虾。当年的吴升看得瞠目结舌，只觉神奇无比，今日的吴升再看时，虽然依旧惊艳，但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惊艳了，大概知道这是和水感应极为相通的缘故，说明燕伯侨的功法很可能偏重于五行之中的水。
吴升自己也去了一趟后山兽园，捉了十几只肥蛙，一切准备妥当，就在溪边的木亭中炼了起来，一时间香飘四溢。
吃着烧烤，燕伯侨就提到了苌弘的事：“你和苌弘之间，没有化解的可能了？”
吴升叹了口气：“不是我的问题吧，是他想整我。不瞒大奉行，这件事让我有些被动了。我是想跟他缓和关系的，还专门请人画了一幅他弹奏琴曲的图卷，准备送来给他作为赔礼。我想着，都是奉行议事上的争执，就算争得脸红脖子粗，不至于因此成仇，用心给他准备一件礼物，大家还可以做朋友。”
燕伯侨问：“他没同意？”
吴升道：“我专程去听琴轩登门的时候才发现，他刻意瞒着我离开学宫了，大奉行，他是刻意要瞒着我的。您知道他去哪了吗？他去了扬州，去了郢都，去了龙口，去了姑苏，他去查我过去的历史了。”
燕伯侨吃着烤蛙，听着吴升的话，不停的点头，然后问：“禁得起查么？”
吴升笑了：“当然，随便他查。”
燕伯侨吃完蛙，又换了串鱼虾：“其实查出来也没关系，查不查在他，定不定罪在我们，当我们都认为，他查出来的证据不可入证时，那些东西就都没有什么用处。”
吴升眨了眨眼睛，感觉燕伯侨话中有话：“您的意思是？”
燕伯侨反问：“你看我和桑学士谁的年岁大？”
吴升说实话：“感觉您的岁数大。”
燕伯侨脸色有些不好：“胡扯！你不要因为他成了合道学士，就不敢说实话，明明我比他小三岁！”
吴升呵呵：“是是是，您更年轻一些。”
燕伯侨又问：“那你知道，早先时候在燕国——啊，对了，你知道我和宋毋忌、桑田无都是燕人吧？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们是一个村的，哈哈。早先时候在燕国，你知道桑田无唤我什么吗？”
“这个……”
“他唤我一声师叔，哈哈哈哈！”
吴升一脸震惊：“您也是丹论宗的？”
燕伯侨笑着摇头：“不是，老夫跟他们学的不是一个路数，老师也不一样，不过老夫是宋毋忌的忘年交，先有宋毋忌和老夫的交情，之后才有宋毋忌收桑学士为徒，你说他该不该称老夫师叔？至于东篱子，那是他们去晋国后的事了。”
原来如此，吴升心中对燕伯侨充满了敬佩，您老藏得也太深了！不过也终于明白，过去享受到燕伯侨的种种照拂，并非人家看自己有多顺眼，那是扯淡。
“都是一家人啊……”吴升感慨。
燕伯侨笑了笑，忽然严肃起来：“既然身为东篱子的长辈，老夫当然不会看着他就此沉沦，因此暗中派你前往丹论宗，化名伍胜，就是为了劝其向善，改邪归正，将一身丹道奉献给学宫。当时是……”
嘴上叼着半条鱼，燕伯侨仔细回忆：“那是哪一年来着？”
吴升干咳了一声：“十二年前。”
燕伯侨点头道：“就是十二年前。”说着摸出一片竹简，塞给吴升：“这是老夫当年给你的密令，收好。”
吴升呆了呆，低头看着这片竹简，又抬头问道：“那……公冶干之死……”
燕伯侨道：“被雷劈死的，从崖上摔死的，被自己的琉璃真火烧死的，总之是个意外。你想啊，当年你可是炼神都没入吧？”
“刚入。”
“不可能，你记错了，你就是一个小小的炼气士，手里再有什么神器，也不可能干倒炼虚大高手啊，是不是？”
“是……可，别人信么？”
“你应该问，学宫信不信。奉行议事的决定，就是学宫的决定，奉行议事认为可信，那就可信。有我、你、东篱子、陆通、罗凌甫，再加上简葭，这就差不多了，当然，如果能把子鱼也算上，那就更稳妥了。子鱼那边，我打算再跑一趟，他们去秦国叫人，我们就去巫山叫人。子鱼这个人啊，很务实，你放心，老夫不会看错的……”
正说时，吴升掏出一份绢帛，塞给了燕伯侨：“您不用跑这一趟了，他当然同意。”

第九十七章 态度
和燕伯侨的谈话，令吴升信心更是大增，愈发踏实了，同时燕伯侨也向吴升讲述了雒都发生的一切。
这些情况，吴升已经大部分通过当地行走姜元掌握，但多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燕伯侨则是众学士身边的参与者，让吴升了解到学士们的很多微妙心态。
周天子已经式微，他和朝中诸公的诉求，众学士其实并不感兴趣，按照燕伯侨的观察，学士们虽然听得认真，却没怎么上心，很多时候甚至不以为然。天子想要借学宫之势重振周室，当真打错了算盘。
那为什么学士们依然不约而同留在雒都耐心周旋呢？身为学士之一的桑田无并没有给燕伯侨答案，这是一种无法确定的状态，每一个人似乎都想到了一起，却又都不敢确定别人是不是和自己所想的一样。
燕伯侨的解释是：等待和观望。
吴升对此的理解是，因为桑田无的合道，以及天师王卜的态度不明，在学宫最高层中引发了新的变化，这种变化需要重新找到一个彼此接受的平衡点。如果找不到，就会爆发出来，直到各方达成平衡。
学士们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下场直接开撕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奉行这一层达到平衡，而苌弘和自己之间的恩怨，或许就是引发爆点的导火索。
别看此时的雒都一派平和，但内中的紧张程度，绝不在仙都山之下。
吴升思索着、体会着这种感觉，他忽然发现，其实东篱子被推举为奉行一事，直到现在依旧没有解决，成为奉行的那一刻，不过是矛盾刚刚引发罢了。
在等待奉行议事的日子中，吴升炼制了第五枚幻境灵丹，将自己在虚空结界中与神兽吉光的大战重现出来，当然，自己并没有在其中露面，而是依照前四枚幻境灵丹的改造经验，把通关和大战相结合，形成前后两处战场。
在讲法堂传法时，吴升放出了新一批听讲名额，共有三十六名，前后相加，放了七十二名学宫修士入内。
人员的扩充，既是适应大战通关的需要，也是吴升进一步增强影响力的举措。
这枚幻境灵丹一经出现，立刻引爆学宫，规模宏大的战场、舍生忘我的厮杀、稀奇古怪的妖兽、千变万化的道法，刺激着每一个参与者，无比亢奋的投入这场大战之中，提高着自己的斗法实力。
一次不够，打两次，两次不够，打三次，就在这热火朝天的传法氛围中，吴升迎来了奉行议事的时间，本季当值大奉行季咸通知他，明日在禺台推举新奉行。
这一堂讲法结束之后，吴升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延长课时或作个总结，而是直接收起灵丹，打道回府。
听法的七十二名修士个个意犹未尽，热烈谈论着刚才大战的一切。
“妙哉！今日斩杀妖鹿七头、妖鸵三只，痛快啊！我这雌雄双剑又有进益了！”
“陈兄，弟不才，比陈兄只多三头妖鹿，哈哈！”
“还是泰山厉害，我见他做翻了一头鹿王！”
“钟离，你怎么回事？误杀好几头妖虎，妖虎是咱们这一边的，你为何总搞错？”
“是你搞错了，人家钟离加入的是神兽吉光一方，别说杀妖虎，杀你都没错！”
“啊？还能加入吉光一方？”
“今日奉行何其匆匆，也不给我等讲解，殊为遗憾啊。”
正议论间，有人闯进讲法堂草庐，叫道：“诸君，肩吾回来了。”
陈之公立刻问：“谁让他回来的？”
那人道：“说是西极昆仑有些状况，连叔特地请他回来详说，说完再回临洮。某今日路过坐忘堂时，发现皇甫由正好入内，于是打听之下，才知肩吾于今早回来了。”
左丘冷笑：“西极能有什么状况？分明是为孙奉行而来。我料他肩吾必与苌弘沆瀣一气，肩吾既归，苌弘必然也回来了。”
管千振臂高呼：“诸君，我等去听琴轩走一遭，问问他苌弘，到底想做什么！”
苌弘就在听琴轩，他和肩吾一道刚刚回山，当初正是他的最后一击，揭穿了肩吾想要将孙五和伍胜强行联系成一个人的图谋，最终导致肩吾出外，可结果发现自己才是错的那一个，因此赶赴临洮向肩吾认错。
而肩吾也展现了身为大奉行的担当和气度，丝毫没有因此记恨，反而好言安抚，一起商议对策，然后一起回到学宫，准备将孙五这个学宫有史以来最阴险的大奸大恶之徒当众揪出来，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至此，苌弘推翻了原定的计划，不再执着于隐匿暗杀，而是光明正大回到了听琴轩，如今正在园中斟酌着和肩吾商定好的计划，指尖滑过琴弦，拉出一溜零碎的叮叮咚咚。
正思索间，有门下来报，说是听琴轩外围了大批学宫修士，吵吵嚷嚷，要苌奉行给大家一个说法，为什么非要和大家爱戴的孙奉行作对？
那门子一脸不忿：“奉行，您出去镇一镇吧，也不知他们听了谁的鼓动，对奉行横加指责，大为无礼！”
苌弘问：“他们说什么？”
几个门下七嘴八舌道：“有的问，您和肩吾一起回来，究竟是何缘故。”
“有的说您应该去讲法堂给大家也传授大道……或者去查几个案子，办几件实事儿……”
“还有说您既然喜欢弹琴，就弹琴好了，为何要陷……对付孙奉行？”
“奉行，这些个家伙闹得有些不像话，您出去管管？抓几个出头的送去后山罚役，他们也就不敢了。”
苌弘皱了皱眉，举步就像大门走去，到了门口处驻足倾听片刻，心下不由大怒。传进耳中的这些话，大致意思和门下的禀告相同，但言辞却恶毒百倍，简直把他说成了不明是非、不辨曲直的蠢货，不仅蠢，而且心眼小，嫉妒心强，眼见孙五赢得了大家的拥戴，他就恼羞成怒，如何如何。
气得苌弘当即推门而出，大声责问：“你们想干什么？反了天了？”
毕竟是堂堂炼虚奉行，众人围堵在门前，骂得倒是畅快，真正见了正主，却又都缩了缩脖子，各自面面相觑，都在等着别人出头，自己才好振臂呼应。
可这回不比当初围堵肩吾的坐忘堂，没有奉行领头，一时间还真没人敢出头。
苌弘以强大的炼虚气息将众人压制住，睥睨着在场的数十名学宫修士，冷冷道：“有些事情，尔等不知，我也不来责罚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散了吧！若再围堵于我门前，从严治罪！”

第九十八章 密议串联
苌弘一番威慑，终于还是将一干自发堵门的学宫修士驱散，众人满怀着不服离去，边走边回头，边回头边冷言冷语。
“待孙奉行来了，看你还怎么威风！”
“算了算了，苌奉行变了，再也不是以前的苌奉行了，以后见他绕道走，眼不见心不烦吧。”
“陷害忠良，迟早会遭报应！”
“陈兄你看，我就说苌奉行变了，以后他再弹琴，弟是不听了。琴为心声，听上去心里糟践，还怎么听？”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以前我看走眼了。”
“就是，就是……”
苌弘差点忍不住想要把他们召回来，告诉他们孙五就是吴升这个事实，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不能因一时之气而坏了大计，自己千里奔波，好不容易打探出来的这个秘密，还是留着明日爆出来才好，否则孙五有了准备，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变故周折，甚至逃跑了呢？
想到这里，他将一位门下唤了过来：“子锥，你去龙虎堂外盯好了，若孙五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与我知，绝不可懈怠了，明白么？”
子锥犹豫道：“奉行，还真是要对付孙奉行么？您下山之后，孙奉行还专门过来送礼，我等还告诉他，说您出关之后就去拜访他……”
苌弘斥道：“你懂什么？快去！”
子锥一路小心翼翼来到仙都山第一峰龙虎堂前，寻了个树木繁茂之处钻了进去，却发现此间已经有人了，却是肩吾门下第一士皇甫由。
都是奉行门下，彼此间就算谈不上交情，却也是眼熟的，此刻又为同一阵营，自然倍加亲切。一番交谈之后，明白了对方到此的用意，便更亲近了几分。
皇甫由笑道：“两位奉行想到一处去了，就怕孙五逃了，但我在这里守了多时，刚才还见孙五进去，竟是全然不知明日的祸事，说起来，也是他命中该此一劫。”
子锥担忧道：“孙五颇受学宫上下敬重，素有威信，就怕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皇甫由冷笑：“学宫上下，尽是一帮蠢蠹，担心他们做甚，说了算的还得是奉行，只需明日奉行议事一过，下次再见孙五，恐怕就要在第四峰重囚之地了。”
子锥问：“奉行议事，能过么？”
皇甫由道：“我家大奉行已经在联络奔走了，道理一摆，谁也不糊涂，哪里还有过不了的？”
子锥问：“皇甫兄，孙奉行到底犯了什么事？”
皇甫由反问：“苌奉行没跟你说？”
子锥道：“我家奉行一个字没提。”
皇甫由笑道：“你明日就知道了，震动天下的大秘密啊，孙五这回死定了！”
正如皇甫由所言，肩吾此刻正在游说大奉行连叔。
“连叔，事已至此，不可再作他想。此人善于蛊惑人心，为防学宫那些不明真相的修士生变，我与苌子已经商议妥当，趁明日议事之时，在季子的禺台打其一个措手不及，当场公布罪状，将其拿下！”
“肩吾，你说的那些，都是苌子所查，尚无实据，如此仓促，万一拿错了，如何交代，最好缓而用之，待确凿之后……”
“诸学士在雒都未归，一个学士封拜，用得了那么久吗？这是壶学士和剑宗在为我等牵制桑田无，争取时间啊！苌子查出来的这些，我是信服的，难道你还不相信苌子？他何尝冤屈过别人？须知当日我说孙五是伍胜时，他还激烈反对！”
见连叔依然犹豫不决，肩吾又道：“连叔，你仔细想想，苌子说的这些，有条有理，事事桩桩，哪一件对不上？先将孙五拿下，再拿万涛、吴相、孙智等党羽，总能问出实情，不信他们的供述能严丝合缝，印证之下，真相必可大白于天下！”
连叔迟疑道：“明日当堂拿下……”
肩吾道：“说服季子，以禺台法阵困敌，让季子挡住燕伯侨，燕伯侨不用担心，别看他总关照孙五，但那是因他不明其情，知道孙五真相后，说不定反过来还要出手相助我等。剩下的东篱子，由我与苌子尽快将其拿下。唯一可虑者乃孙五，恐怕我等当初料敌有误，此人奸诈，得禹王神器在手，斗法实力不可小觑，须请连叔你和辰子出手。就算他神器再厉害，我和苌子拿下东篱子后，再返身相助，四人斗他一个，哪里还有拿不下的？”
连叔担忧的依旧是桑田无：“若拿下东篱子和孙五，桑田无那边又当如何？”
肩吾道：“此时此刻，当断则断，壶学士和剑宗已经为我们创造了动手的时机，不能犹豫了。桑田无若真如过去一般心向学宫，他只能接受事实，若不接受，顶多也就是于昆仑道人、骷髅老儿和血鸦子之外，再多一个大敌罢了。我学宫合道学士有五，依旧比邪魔外道多一位。”
连叔道：“代价何其之大……”
肩吾道：“总不能任孙五贼子窃据高位吧？长此以往，学宫还是学宫么？外敌相凌，总可齐心协力，若祸由内起，则分崩离析矣！”
连叔仰天长叹：“何故竟至于斯！”
肩吾厉声道：“连叔！学宫危急存亡之际，断不可瞻前顾后，否则我等皆为千古罪人矣！”
肩吾和连叔之间毕竟关系密切，苌弘查出来的真相又极其令人震惊，连叔更愿意相信肩吾和苌弘，在肩吾的好说歹说之下，终于还是被说服了，答应去见季咸，请他季咸配合。
季咸是本季当值大奉行，奉行议事又是在他的禺台举办，没有季咸配合，此事难成。
至于辰子，肩吾准备自己去劝。
连叔来到禺台，将事情原委详细告知，季咸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苌弘查出来的可信么？”
连叔道：“听上去应该没错了，而且，我更相信肩吾和苌子。”
季咸问：“苌弘这么一番查案，你说孙五有没有收到消息？”
连叔思索道：“或许会听到风声，毕竟楚国几位行走都是他门下，苌弘查的地方也多是这几处。”
季咸道：“何止听到风声？他早已安排人手，大举调查苌弘的行踪了。”
连叔皱眉：“大举调查？我怎么不知此事？”

第九十九章 大义
如果私下暗中调查，连叔不知道很正常，但季咸说的却是“大举调查”，身为大奉行却对此一无所知，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季咸道：“我也是前两日才接到档房上报，我问他们为何延误了那么久，他们也在叫苦，说是这个月以来，每天都有大量呈文上报，只能先紧着要急的送呈，剩下的排在后面归档登录。你门下的呈文或许这两日便能整理出来送到，届时一看便知。”
连叔道：“档房还是太懈怠了，你该说说他们，避免以后误事。呈文又能多到哪里去？”
季咸道：“多到哪里去？这个月以来，每天都有数十封奏报上呈！虽然不知送呈孙五的是什么内容，但应该就是调查苌弘行踪的呈报了。”
连叔深思：“竟然那么多？”
季咸道：“所以，苌弘的行踪肯定逃不开孙五，孙五如果真是吴升，或者伍胜，他为何不阻止苌弘查下去？”
连叔点头：“那就是说，他不怕。不怕的原因……要么他有自己不是吴升的凭据，要么他有别的图谋？肩吾说，诸位学士身在雒都，没有返回学宫，是在牵制桑田无，又或者，其实他们也在等待孙五的图谋暴露出来？”
季咸道：“他们不回来，到底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但前两日我去拜会雨天师，都被她拒辞了，她不见我。”
连叔问：“什么理由？”
季咸道：“我是轮值大奉行，若无特殊情由，都当见我。可雨天师门下却说要她助简葭巩固修为，还说正在关键时刻，让我等明日简葭出关之后再行登山。”
连叔喃喃道：“雨天师是在等实证么？是要等我们彻底查清孙五的身份之后，才好说话？孙五到底是不是吴升，或者伍胜，或者申鱼？”
季咸道：“孙五是不是吴升，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同样的一幕，此刻正在辰子的夏台中上演，他对前来联络的肩吾说出了同样的话：“孙五是不是吴升，并不重要。”
肩吾对辰子的态度很失望：“怎么能说不重要？辰子，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一个学宫通缉的大贼，就这么堂而皇之窃据高位吗。若是如此，大义何在？学宫还是学宫吗？”
辰子缓缓提了一个问题：“什么是大义？”
肩吾道：“大义就是最大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是邪不胜正，是小人不得猖獗无矩、奸贼不可肆意妄为，是上下有度，是尊卑有序，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行得正、坐得直！”
辰子点头道：“肩吾，你说得没错，这些都是大义，但你只解释了‘义’，却忽视‘大’，大义二字，不可拆分啊。”
肩吾怔怔道：“什么意思？”
辰子道：“你刚才也说了，大义大义，天下最大的道理，那么这个大字如何解释？谁来判定是大还是小？天下最大的道理，按理当由天判定，但你我皆知，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由人来判定。由谁来判定呢？由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由我们来判定。但天下那么多人，不可能所有人心中认定的道理都相同，怎么办？择其多数为大，大多数人认定的道理，就是最大的道理，就是大义！”
顿了顿辰子续道：“孙五是不是吴升，已经不重要了，有多少人站在孙五这一边，才最重要，这才是大义。”
肩吾默然片刻后，摇头道：“辰子，这是你的看法，我不赞同。我以为，是黑是白、是曲是直，本来就该如此，并不会因为你我的看法不同，就改变了本性。黑的，它永远白不了。公冶干死于东篱子和孙五之手，这一点他变不了！”
辰子道：“如果有一天，公冶干被大多数人认定是恶，东篱子和孙五就会被认定为诛除邪恶。”
肩吾道：“所以我请辰子你一定站在我们这一边，避免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发生。”
辰子叹了口气：“肩吾，你和苌子，和连叔都是学宫的砥柱，东篱子、孙五，还有桑田无……也不可或缺，如今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这不是我想要的。”
肩吾急道：“他们是杀害公冶干的凶手！以前学宫没有他们，一样是学宫，哪里不可或缺？除掉他们，就能回到过去了！辰子，你不能糊涂！”
辰子望着肩吾恳切的目光，迟迟不能回答，他也无法回答。
当夜，连叔、肩吾和苌弘于坐忘堂相聚，商议今日之事。
连叔道：“季子很犹豫，没有明确答复，但他也不会将我等你筹谋泄露出去。”
肩吾道：“辰子也同样如此。”
苌弘大怒：“他们在想什么？面对杀了公冶的凶手，竟然还犹豫？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连叔道：“季子说，孙五是不是吴升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在雒都的学士们到底如何打算。”
肩吾也道：“辰子担心学宫为此引发动荡，代价我们可能承受不起。学士们不敢轻易发声，也是为此吧。”
苌弘悲愤道：“难道就为了担心付出代价，就不敢与奸贼相斗了么？是我学宫太平日久，他们养尊处优惯了？什么代价，比失去了我们心中的道义还要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奸邪坐大？”
肩吾点头：“的确如此，我这次出外归来，不过短短两年，却觉学宫已然大为不同，风气不好，底下的执事和修士也敢妄议奉行，乃至妄议学士。再这么下去，学宫就不是学宫了。”
苌弘深吸了口气道：“无论如何，明日我将揭露孙五的真实身份，若他们一个个都畏首畏尾，那我不惜舍此一命，也要为公冶报仇，为学宫除害！若诸位学士难做，事了之后，可将我送给桑田无，但凭他处置就是！”
连叔动容，向苌弘一拜：“苌子一言，令我惭愧，请你放心，不论别人如何，明日我定助你！”
肩吾大笑：“明日一战，诛除奸邪，一扫学宫颓丧之气，学士们不敢说的话，我们来说，不敢做的事，我们来做！今夜当豪饮，以快平生！”

第一百章 新奉行
吴升伸手一抹，在堂上幻化出一截水流，水流从上到下竖挂在空中，循环流动着，成了一面大落地镜。
今天是推举简葭为奉行的日子，为示郑重，还是有必要打理一下仪容的，他对着水镜整束衣冠，自觉收拾妥当，登车而出，向着季咸的禺台行去。
路上见到自己的学生们向自己躬身致意时，吴升都微笑回应，遇到特别熟悉，或者自己学生中的骨干时，驾车的石九都会将车子缓一缓，让吴升和他们亲切的交谈两句。
一路没有任何波澜，就这么不停微笑、不停打着招呼，车驾抵达了禺台。
吴升没有刻意宣扬，可但凡敏感些的人，都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日子，虽然大多数人不清楚其中的详情，但两奉行之争愈演愈烈，几乎所有的学宫修士都知道，苌弘和肩吾一起回来，今日必然有一场大争执。
因此，禺台之外，已经聚集了早早在此等候的学宫修士，几达五百余人——几乎所有可以抽得出身的，都赶到了。
有讲法堂的八位祭酒，陈之公、王嘉、乐韦、韩凤、士翼、卫谱、庚申子等人。
有器符阁、大库、内档房、庖楼等诸有司执事们，如泰山、晏苏、管千、左丘、郑曜、田无咎、梁丁之辈。
有吴升交好的道友，如罗凌甫门下愚生、萧剑师，有雨天师门下梅三娘、七师姐等等。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听他传道讲法的学生，无师徒之名而有师徒之实，见他到来，顿时响起一片哄然叫好。
车驾穿过拥挤的人群，驶入禺台，进去之后，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禺台的法阵照旧运转着，却只是阻隔内外以防议事时外人擅闯的普通法阵，真正的主阵名万兽灵光阵。
据器符阁的泰山说，这座主阵开启时，有狮虎之猛，含蛇蝎之毒，具鹰隼之灵，蕴龙象之威，是季咸亲自参与，耗数年之功与盘师一并钻研出来的法阵，将太一巫道幻化的精髓融入其中，哪怕两、三名炼虚高修陷入阵中后，也难得脱逃。
吴升进入禺台之后，抬眼望向建在高台上的正堂，那飞檐上的一尊尊青铜小兽，便是万兽灵光阵的一件件阵盘了，果然是各种铜兽皆有，吴升大致算了算，不下百尊。
看着这些千姿百态、铸炼精良的铜兽阵盘，吴升将其纳入感应之中标定，心里暗自感叹：希望今天不用毁了你们吧。
还没登堂入室，吴升就感应到堂内一股熟悉的真元印记，吴升心中一喜，子鱼回来了。
进入堂内，果见许久不曾出现的子鱼已经坐在了大奉行的位子上，季咸、燕伯侨、连叔，以及同样许久不见的肩吾也都到了。
肩吾外镇临洮，并没有撤下大奉行的职司，在合道学士们同意的情况下，只要他回来，就依旧可以坐在堂上，依旧可以表态。
吴升和肩吾对视了一眼，向他微微一笑，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辰子、东篱子、苌弘已经到了，苌弘本来盯着东篱子怒目相视，此刻吴升进来，他又将如刀一般凌厉的目光投向了吴升，吴升就当没看见一样，和辰子、东篱子打了个招呼。
又过了片刻，盘师和农丘才双双来迟。
见人已到齐，季咸道：“近日，第六峰雨天师门下弟子简葭破境入虚，按例，当请诸位商议，是否推举其为学宫奉行。请诸位各抒己见。”
这是今日召集奉行议事明面上的议题，双方都很有默契的选择了先行推举。
学宫之前爆发的多次争议，第六峰都总是站在子鱼、罗凌甫一系对立面，肩吾等人认为，简葭入奉行之后于己有利，吴升同样这么认为，所以都有先把这件事敲定的意愿。
没什么己见可抒的，众人很快就完成了表态，不过几个呼吸，一连串“同意”之后，简葭就被推举上位了，根本没有过去的各种评价和感想，简葭堪称学宫有史以来被推举最快的奉行。
推举完成后，众人又很有默契的等着华盖车驾去第六峰迎接新奉行，各自坐在堂上一言不发，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很快，简葭就被迎至禺台，车驾进入大门时，门外聚集的人群忽然一片鸦雀无声，数百双目光盯着车驾上正襟危坐的简葭，齐齐失语。
身着束腰深衣，头结仙女高髻，额佩彩凤华胜，头插金步摇，目光深远，似在想着心事。今日是成为奉行的日子，楚国宫廷出身的简葭下意识的稍稍作了些装扮，立时惊艳全场。
直到车驾进入禺台，门外才响起一片嗡嗡声，却又都不敢放肆喧哗，只是窃窃私语，生怕惊扰了进入门中的神女。
“这是哪家仙子，为何从未见过？”
“要死了，要死了……请陈兄打我一掌，吾不知自己尚能呼吸否……”
“不愧是雨天师门下，当年出了个姜奉行，这次又出了个简葭……莫非绝美之人就意味着绝高的天赋异禀，否则怎么都入虚了？”
“听说是楚国长公主，果然华贵不可方物！”
“完了，凤弟，王某忽然对女子有了好感……”
“乐兄，你要离我而去么？”
简葭下车，步入正堂，向堂上扫视一圈，看见了吴升，不动声色扫了过去。一圈看完，行礼如仪：“简葭，见过诸位奉行。”
季咸伸手示意：“请坐。”
吴升的对面，空着一席，正是给她这位新奉行的位置。
待简葭入座，苌弘正待起身，却被肩吾阻止：“尚有一事，请季子主持。”
季咸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大事，忧心于应该怎么处置，一时没明白肩吾之意，问道：“何事？”
肩吾道：“新奉行入位，若无他故，按例当专司查案，当年罗凌甫、孙五入位，概莫如此。”
“这……”季咸听到这一句，心中明白，争斗已经开始，这是肩吾一方先出招了。
却见吴升应声而出：“同意。我专司查案已然两年，的确有些累了，请将查案职司交卸出来，今后要请简奉行多辛苦了。若有用得着我之处，也不必客气，我当尽力相助。”
简葭笑意盈盈：“那就多谢孙奉行了。”

第一百零一章 咄咄逼人
“对了孙奉行，我可不可以召集人手追查魏浮沉？我想抓他很多年了。”
“当然可以，其实他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三头六臂，将来你抓到便知。他现在应该在骷髅山，你可以召集扬州、龙口、郢都、寿春、随城等地学舍，干脆把骷髅山剿了就是。有谁不听招呼，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训他。”
“好啊好啊！可我听说，学宫奉行不入蛮荒，魔道炼虚不入中原，我去剿骷髅山合适么？”
“真去蛮荒又能怎样？其实不会怎么样，我包你无恙！再说前一阵黄九魔不也深入郢都了吗，最后又能如何呢？见了咱们的某位奉行，某奉行不也放他走人了吗？也没说要把人家如何如何。”
“啊！是哪位奉行？”
“这里不好说，以免影响学宫团结，下来我单独告诉你。”
“黄九魔是学宫红榜通缉的第九大要犯吧？若我见了他，必然锁拿了来，入第四峰关押，绝不让他返回蛮荒。对了，他长什么样？孙奉行见过么？”
“当然！今夏时我带人奇袭骷髅山，和这黄九魔打过照面，他脸上九道黄胡子，左四右五，很好认的。但简奉行见了以后还是要小心在意些，此人修为不俗，天赋神通很高，善于冰封，我和他动手两次……”
简葭和吴升就在堂上面对面热火朝天的谈论起来，若是平常，两位奉行交接事务时如此融洽，大家只会愉快，可换到今日，只觉话语很是刺耳。
肩吾看了看连叔，连叔摇了摇头，看向季咸，季咸则看了看苌弘，只见苌弘脸色阴沉，盯着欢声笑语的二人，目光如欲喷火。
只有盘师和农丘笑盈盈的看着两人闲谈，觉得甚是有趣。
肩吾终于忍不住了，提醒道：“简奉行，查案之事将来再说，今日还有件大事要议……季子？”
季咸叹了口气，没说话，他是真的为难。
肩吾不管他为难不为难，当即问吴升：“孙奉行，有一事，我等不知，想当面请教。”
吴升点头：“请教不敢当，有什么疑问，尽可提出来参详。”
肩吾神情一冷，道：“孙奉行，请问二十年前，楚国乐尹昭奢被刺一案，你可知道？”
吴升点头：“知道。”
肩吾追问：“你当时在何处？”
吴升不答，只是盯着肩吾。
肩吾追问：“为何不答？”
吴升道：“肩吾，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提出来吧。”
肩吾道：“好。当年冬，苌子和公冶干入雷公山捕拿私习天书文字、私炼长寿丹的木道人时，虎方余孽一鼓成擒，只有吴升等少数人等走脱，当时你在何处？”
吴升点头：“这是第二个问题，我记下了，肩吾你继续。”
肩吾又道：“两年后的彭城盗案发生时，你在何处？别说你不知道彭城盗案，此案震动天下，子鱼专门南下追查，将石门、桃花娘、锄荷丈人等一干要犯聚而歼之，只余吴升等寥寥数人漏网。”
吴升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么？”
肩吾心中冷笑：“还有，当年东篱子入虚，苌子与公冶干前往捉拿，最终壶学士出手，留下了东篱子，却走脱了伍胜，请问那时你在何处？”
吴升不答，肩吾继续问：“剑宗和罗奉行会剿芒砀山时，你又在哪里？当时要犯麻衣授首，只吴升与魏浮沉走脱。可你却在其后不久出现在傩溪滩边，昏迷不醒，请问如何解释？”
“你和万涛到底是何时相识？”
“你的炼丹术，是向谁学的？”
“故郢都行走沈诸梁为奸人所害时，你又在何处？”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肩吾抛了出来，气势咄咄逼人，吴升则只是苦笑，竟然一个问题都不能答。
就连盘师和农丘都看出来了，肩吾这是要指证奉行孙五是大贼吴升，而且瞧这架势，很有可能会指证成功，两人都很是震惊，颇有些手足无措。
季咸则闭了闭眼，心中百般思量，左右权衡，始终不知该如何是好。昨日他已经明确向连叔提出自己的意见了，反对现在就将此事挑明，可连叔、肩吾和苌弘不听，他也莫可奈何。只是心中大呼——连叔啊连叔，这般下去，你们想如何收场？
他又看了看辰子，辰子一脸平静，微闭着眼睛，似乎毫不关心。
肩吾依旧在问，吴升依旧不答，肩吾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提问了，而是以问的形式对吴升的身份进行质疑，最终将吴升、申鱼、伍胜三人联系在一起。
说到后来，肩吾忍不住讥讽简葭：“简奉行，你刚才还在向这位孙奉行讨教怎么查案，可你岂知，他孙五为何精擅查案？正是因其精擅犯案之故啊！”
简葭啧啧道：“原来如此。孙奉行，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吴升再次长叹道：“肩吾，你说了这么多，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即然你说我是吴升，也是申鱼，又是伍胜，那我就想问，那么多次学宫围剿搜捕，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能成功逃脱？”
肩吾冷冷道：“那是因你刺客出身之故，擅杀者也擅逃，你不仅擅逃，更善于蛊惑人心，以致由小而大，竟入学宫奉行之位，真乃学宫之耻。但世上哪有不为人知之事，即然做了，迟早要被查到，今日，我等便要将你着贼子揪出来，还天下朗朗乾坤！”
吴升道：“肩吾，有些事情，你是真的想得太少，考虑得太简单了。别的且不说，将每一次成功逃脱都简单归结于刺客出身、擅长逃走之故，未免有失你大奉行的水准，置当年主持追捕的苌子、公冶干、罗奉行乃至子鱼大奉行、剑宗于何地？解释不通！如果你真这么考虑问题，那你永远破不了吴升之案，此为其一。”
简葭兴致勃勃的在一旁问：“有道理，其二呢？”
吴升向她微笑着竖起两根手指：“其二，用一个简单的蛊惑人心，就把一个要犯潜入学宫，为行走、至奉行的经历给总结完毕，而不去思考背后的原因，这一点再次证明，肩吾不仅小觑了对手，而且小觑了学宫同道，他才不配位！听说她当年也曾做过行走，真不知他那几年是怎么做的！”

第一百零二章 无音剑
吴升的回答，令简葭很感兴趣：“那请孙奉行说说，为何你每次都能逃脱？还有，为何你能一步步从学宫修士做到行走，竟至奉行之位？”
旁人以为简葭不知吃了什么迷魂汤，在这里大肆配合吴升，肩吾和连叔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莫非雨天师态度有变？
只有吴升知道，简葭是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于是也就告诉她答案：“简奉行，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木道人、东篱子、石门、麻衣等等此辈，皆天下俊杰，他们都没能逃出，吴升凭什么逃出？”
简葭两只大眼睛睁着，带着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可真就是每次都逃出去了啊！”
吴升解释：“事情没那么神，说起来就是一个原因，有人在帮吴升。”
简葭问：“谁有那么大本事？”
吴升尚未回答，肩吾猛然醒悟，叫道：“无耻！你想说谁？桑田无？”
吴升看了看子鱼，众人的目光刷的看向子鱼，肩吾眼中满是怒火：“子鱼，你是为了对付我无所不用其极么？这样的大奸大恶之徒，你也要保？你拿了他什么好处？切莫为区区小利迷障了你的眼！”
连叔低声质问道：“子鱼，辛真人回来，你如何向他解释？过去看错了人，认错便是了，何至于此？是学宫为重，还是你子鱼的面皮为重？”
子鱼缓缓道：“我子鱼还不至于为了区区面皮而保他，正是为学宫计、为天下计，才派吴升出外，过去，吴升于学宫有大功，今后也是学宫砥柱，若说是谁被迷障了眼，我倒要奉劝你们，不要为眼前的恩怨迷障了眼。”
燕伯侨忽然笑了：“我以为只有老夫看好吴升，原来子鱼你比老夫还早？”
肩吾转向燕伯侨：“你也要保他？”
燕伯侨嗤笑：“保他？老夫要保的是学宫。”
连叔沉声问道：“你们如何向学宫同道解释？如何向天下解释？”
燕伯侨道：“这还用解释什么？老夫派他外出做事的手书就是最好的解释。”
子鱼叹息道：“即然都说穿了，也只好如此了，原本留着这个身份，还想让他寻机接近昆仑道人和血鸦子，为学宫除去两大邪道，肩吾、连叔、苌弘，你们行事可谓不智啊。吴升，将我给你的密令也取出来吧。”
吴升将身上三份密令取出，交给季咸，季咸看罢连连点头：“好，好啊，有这个东西就很好。”他也无心辨别真假，只觉此物最合心意。
辰子也松了口气，他和季咸一样，最担心的就是双方形成死结，有了这个东西，大家都可以下台阶了。
他们两个想息事宁人，让学宫一团和气，可有人不愿，这样的操作是肩吾无法接受的，他深吸一口气道：“那公冶干岂不是白死了？”
燕伯侨问吴升：“公冶干是不是你杀的？”
吴升摇头：“我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是我杀的。而且我还可以保证，将用此一生，去追查公冶干被害一案……”
话音未落，堂上忽然一阵静寂，吴升后面两句话竟然传不出去。
静寂之中，有一丝刺耳的嗡嗡声响起，不知何时，苌弘怀中出现一张古琴，五指连勾，向着吴升宣泄这刺耳的琴音。
这是苌弘的无音剑，比起当年在不忧山激战东篱子，他修为又进了两层，从有音而至无音，再从无音重回有音，一下手就是最强的功法，丝毫不留余地。
他也不想留余地，早知吴升奸恶，身负神器，哪里还敢留余地？若能趁其不备，一击而杀，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若不能杀了吴升，能逼他使出如弯月一般的那张弓、或者琉璃火髓，也算是胜利，这样可以证明公冶干之死是他所为。至于方白剑，当对方坦承他就是吴升时，这柄剑就已经无足轻重了。
苌弘忽下杀手，连叔和肩吾立时有所行动。连叔挡在了东篱子身前，这个位置同样可以阻住燕伯侨；肩吾则盯住了身边的子鱼，同时还关注着简葭——这位楚国长公主甫一上任，似乎就有全面倒向吴升的趋势，实在令人始料未及。
这一战法，和昨日设想完全不同，毕竟情形已然出现重大变化，但为苌弘打个掩护配合，这一点默契还是有的。
只要争取到片刻之机，苌弘就有机会。
但燕伯侨也好、东篱子也罢，没有丝毫出手相助的迹象，看上去无动于衷，就连坐在一旁的子鱼，也只是瞟着怀抱古琴、奋力弹奏的苌弘，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在连叔和肩吾期盼的目光中，吴升虚指轻弹。
第一指弹出时，这道刺耳之声便戛然中止，堂上恢复了正常，脚步声、呼吸声、衣袖声重新出现。
弹出第二指时，苌弘怀抱中的古琴忽然发出一阵凌乱的滑弦声，磨得人感觉牙都要酸掉了。
再弹第三指时，苌弘一口鲜血飙出，身子向后仰倒，被肩吾一把揽住。
苌弘挣扎着起来，瞪向吴升，眼中满是血红之色，肩吾叫道：“吴升！奸贼！你藏得够深！”
连叔一脸凝重，自东篱子身边退回来，和肩吾并肩而立，缓缓道：“这就是不擅斗法的丹师？”
苌弘全力出手，吴升却连法器都没亮，三指弹出，纯以真元破去苌弘最强手段，当真令人惊怖。连叔和肩吾自忖，就算自己上前，恐怕也非吴升敌手。
吴升摇了摇头道：“我依旧认为，自己不擅斗法，也不喜斗法……但境界差得太远，真不是擅不擅长的问题。”
连叔一下脸色就白了，望着吴升道：“你合道了？”
吴升叹了口气：“很多事情，原本是不想说的，非是我刻意隐瞒诸位，而是我与骷髅山黄九魔有些恩怨，想要引他前来找我。苌弘，你和黄九魔是不是见过？你们当时谈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但你应该把他引过来的。骷髅祖师已死，黄九魔若是躲在暗处为他报仇，我学宫不知要受多大损失，苌弘，你纠缠于私人恩怨，恐将铸成大错！”
苌弘怒睁双眼，瞪着吴升叫道：“奸贼，你可以杀了我，可我就不信，诸位学士能容得下你！”

第一百零三章 僵持
这次奉行议事，吴升占尽上风，正式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又三指击破苌弘，尽显合道大修士的风范，但可惜的是，没有拿到最想要的结果。
前期的各种准备，都顶不住苌弘、肩吾乃至连叔的坚持，有些人愿意向现实低头，他们却不愿意，他们坚持自己的信念，坚持自己的认知，他们坚持认为，吴升就是吴升，是那个学宫通缉的要犯，是那个杀了公冶干的凶手，是那个窃据学宫高位，将学宫搅得一团凌乱的奸贼。
哪怕吴升想尽办法给了他们一个台阶，哪怕吴升合道，哪怕吴升愿意和他们捐弃前嫌，他们却不愿和吴升“同流合污”，他们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看着连叔和肩吾携受伤的苌弘离去，那一瞬间，吴升很有一种捏死他们的冲动。
他当然没有这么做，如果真要这么做，那就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了，先不说壶子、剑宗、雨天师，乃至子鱼、罗凌甫、辛真人会怎么看待自己，自己在学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必将灰飞烟灭，自己将成为天下第一魔头。
滥杀没有意义，何况他也不是滥杀之人。他回过头来问季咸：“季子，你怎么说？”
季咸默然良久，长叹一声：“怎会如此……”
吴升又问辰子：“辰奉行？”
辰子道：“我也不知，看学士们怎么说吧。”
不需要再问盘师和农丘了，这两人捂着头，叨叨着头疼得紧，一起离去，他们是真的头疼。
燕伯侨安抚吴升：“不用苛求事事圆满，想要所有人都认同你，那是绝不可能的。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人，有些人就是不懂什么是务实。”
子鱼忽问：“简葭，你老师雨天师去哪里了？”
简葭道：“老师又回雒都了。”
子鱼向吴升道：“此事太大，最终还是要由学士们来决定，我以为，他们三个或将前往雒都，向诸学士陈情。”
从禺台离开，简葭急问详情，她这段时日被困在落英峡，没机会打听外面的事情，刚才议事时，虽然凭着冰雪聪明推断了一个大概，但很多细节还是不知。
吴升便毫无隐瞒的告诉了她，听罢，简葭很是兴奋，不停的鼓动：“依我之见，不如就照你预备的手段好了。”
吴升没想起来：“什么手段？”
简葭眼中冒光：“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另立学宫！”
吴升摆了摆手：“别胡扯，那是威胁他们的话。”
简葭不甘道：“反正如果要另立学宫，我知道一个地方，灵力很充沛的……”
吴升道：“仙都山挺好的。”
简葭道：“可他们不愿跟你和睦相处，你又不能杀了他们，怎么办？”
东篱子在旁道：“去文实堂，找燕伯侨。子鱼去吗？”
子鱼婉拒：“你们去吧，我回宝成堂。”
路上，吴升偷空问东篱子：“听燕大奉行说，您和桑师伯都唤他一声师叔？”
东篱子愕然：“为什么？”
吴升道：“他说以前和宋师祖是一个村的忘年交，当时桑师伯喊他师叔？”
东篱子勃然大怒，唾沫星子横飞：“胡扯！什么一个村的？上次听师兄跟我说过，当年他落魄潦倒，昏倒于师祖门前，是师祖将他收治于家中，养了半年伤。后来发现他天赋不错，收留了他，本想传其丹法，他却和老师的一位小婢私通，被老师赶出门去，我师兄看他这个外乡人可怜，日常接济着，他才熬过难关！”
吴升抹了抹脸，暗自摇头，有些人的话啊，真是善于艺术加工，不能全然相信。
至文实堂，燕伯侨、东篱子、吴升和简葭坐定，商议应该怎么办。
可应该怎么办，没人知道答案。
燕伯侨道：“公冶干的死，是苌弘无法消除的心障，连叔和肩吾揪住这一点不放，不愿承认吴升，他们三人抱团，的确是个难以绕过的巨大障碍。”
东篱子道：“公冶干之死由我而起，干脆我与苌弘打一场生死斗，一战而决！”
燕伯侨摇头：“不妥，解决不了问题。你杀了苌弘，连叔和肩吾不会罢休的，于他们两人而言，公冶干之死只是其因之一，以我看来，最重要的还是吴升之因，其源在两年前。这两年，学宫变化较大，他们不适应，想回到以前。”
简葭问：“什么变化？”
燕伯侨道：“老夫也说不上来，总之这小子进学宫之后，风气就很不一样了。不把这小子逼走，他们是不会罢休的。如果你真杀了苌弘，就更不可调和了。”
东篱子说气话：“那就让苌弘杀了我……”
吴升道：“您想什么呢？真打起来，不管你们立没立狗屁的生死约定，苌弘要敢杀您，我第一时间就干掉他！不仅是苌弘，连叔、肩吾，一个都活不了！”
简葭道：“子鱼不是说，这件事最终还在于学士们的态度吗？还说他们三个会去雒都，那咱们也去，我问问老师到底什么意思。打又打不得，和又和不了，难道就这么僵着？”
燕伯侨道：“吴升合道，这件事也应该报与雒都诸位学士了，我去找季子，让他行文出钱，请天子再拜学士。吴升你和简葭就去雒都，稳住雨天师，助桑田无一臂之力，我倒要看看壶丘和剑宗怎么办！”
东篱子问：“我也去？”
燕伯侨摇头：“你我便留在学宫，这小子的黑历史刚传出来，有些人恐怕不能接受，咱们须当好生引导，尽量让更多的人接受。别看之前学宫里似乎都是向着他说话的，其实反对他的人也不少，只是他掩盖得好，这些人发不出声来，这一次可不同，需要加倍留神才好。”
商议已定，燕伯侨正要去禺台催促季咸出文拨钱，季咸门下已经到了，递上季咸的行文道：“我家大奉行说，孙奉行合道，这是天大的喜事，当立报诸位学士，向周室讨封，为此已从库中拨金二百镒，都在这里……我家大奉行还说，趁着诸位学士都在雒都，请孙奉行尽快启程，迟了恐又延误。”
燕伯侨笑道：“季子明白人，请回复季子，这边即刻启程。”
当下，吴升和简葭也不等待，各自回去收拾片刻，分乘两驾华盖铜车出了学宫，径往雒都而去。

第一百零四章 飞天
临淄距雒都千里之遥，单凭坐车是很累的，哪怕华盖铜车带有法器性质，可借风而行，十分轻盈快捷，没有个三天时间也依旧到不了。
因此，出了学宫，绕过临淄之后，吴升就嫌行路太慢了，任谁尝过飞翔的滋味之后，都忍受不了这种慢速。
吴升当即叫停车驾，和前面的简葭商议：“是不是慢了点？”
简葭欢喜道：“好啊好啊，你不是合道了么？会飞了吧？我几次向老师央求，老师都不带我，说什么怕乱了我的道心，这回你带我飞一次！”
吴升潇洒一笑，冲简葭打了个响指：“跟哥走，带你飞！”
两乘车驾反转，自回学宫，吴升心猿意马间，正要搂简葭的细腰，却见简葭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个竹篓子，两头大中间小，看上去有些像渔民捕鱼用的鱼篓。
简葭道：“我刚才回山时就琢磨着飞天，顺手带了这个，来……”
说着，她将一头直接罩住吴升，又取出块软缎来放在另一头，高高坐了上去，两条腿欢快的摆动着：“飞，快飞！”
吴升头上顶着个大竹篓子，一脸黑线，心中暗自发狠，一跃冲天！
小样儿，你以为到了天上能坐得稳竹篓子？乖乖到我怀里来！
很快，白云上便出现各种欢笑和惊呼声。
当晚，吴升揽着简葭落在一处险峰之上，至于竹篓，早已不知落到那个山沟里了。
简葭一脸惊魂未定，拍着胸口道：“不行了……”
吴升点燃一堆篝火，准备展示一番自己的厨艺，然后再于这绝顶之上观星望月，说几个笑话，讲两个感人至深的故事，由此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却见简葭已经取出两块点心，塞给吴升一块：“快，快吃，吃完咱们通关，上回玩到涂山大会，有几个小国不服管束，咱们正好打到他们服为止！”
“啊？这……你看今夜月色皎人，如此良辰美景……”
“正是通关的好时候，快吃，我都吃完了！”
吴升没办法，只得取出涂山大会的幻境灵丹：“那……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收？这个东西玩久了伤神。”
“好！快一些！”
……
一个时辰之后，明月高挑，万籁俱寂，峰顶之上俯瞰天地，当真心旷神怡。
吴升建议：“休息一下？”
简葭急道：“休息什么？这东夷人怎么那么难打？不行，非灭之不可……”
又过了一个时辰，吴升再次提议：“天色不早了，歇吧？”
简葭道：“正开战呢，怎么歇得了？”她飞起一矛，将对面车上一员东夷战将挑飞，战车下掉落一地爰金和灵丹。
简葭欢喜的跳下车去，将东西都收入囊中，又从敌将战车下拾起一剑，惊喜叫道：“掉装备了，倚天剑，好东西啊！”
吴升生气：“你玩吧，我出去歇会儿！”
简葭道：“给我留几枚灵丹！”
吴升将一个丹瓶抛过去，恶狠狠道：“玩不死你！”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吴升已经独坐崖边，进入调息修行的状态，天地灵力飞快的向他涌过来，在太极球的观想中化为灵沙，洒落在茫茫藤黄世界中。
进入合道之后，他转化天地灵力的速度理论上已经达到每天五十余万灵沙，一个时辰就是四万多粒，但这只是理论上，因为周围涌过来的天地灵力无法支撑这么快的转化速度，今夜趺坐修行，刚才一个时辰也只吸纳转化了一万两千多粒，现在第二个时辰则更慢了一些，只有八千多。
到卯时初，吴升停止修行，最后这个时辰，吸纳转化的灵沙更进一步降到五千多灵沙，这表明，此山周围已经快被他吸纳一空，恐怕没个两、三天时间弥补不回来。
一夜工夫吸纳转化了三万多灵沙，加上每天得自崇信之力的十万灵沙，吴升总计收获十三万。
如果每天都这么修行下去，不算崇信之力，一年下来就可以多出千万灵沙，两到三年的话，相当于打一次结界之战。结界之战的好处是灵沙来得快，也有机会获得神格和法宝，但打仗太冒险，而自行修炼则要慢上许多，却很安稳。
但自行修炼也不是就真的安稳，修行速度太慢，真元积累不够，兴许下一次大战就会要命，其中的优劣实在不好说。
睁开眼，天光已经透亮，吴升有些惋惜，错过了揽着简葭观看日出的好机会！
这么一回头，却见幻境灵丹依然开启着，简葭依旧还在里面拼杀。
吴升很是无语，眼见灵丹中蕴含的灵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赶紧收工，幻境消失，简葭披头散发滚落出来，眼眶通红，掌中还在掐着法诀：“杀……我杀……”
吴升有点自责，一巴掌将简葭拍晕，简葭终于睡了，吴升终于如愿以偿，得以揽着她欣赏齐鲁大地的壮美景色。
到第二天时，吴升揽简葭飞天，这回就没怎么抗拒了，只是落地之后，她反复央求要玩幻境通关，吴升坚决不许：“你看看都到什么地方了？前面就是雒都东门，该进城了！”
简葭撅着嘴：“找个地方呆会儿，玩一个时辰再进去嘛。”
吴升坚决拒绝：“不行，要办正事！再说灵丹的灵力昨天差不多耗尽了，需要重新炼制补充。”
简葭可怜兮兮建议：“去那边小树林，我陪你炼丹，炼好了再玩，求你了，就玩一个时辰，我保证！”
事实证明，在通关幻境面前，任何保证都是无效的，两人猫在小树林里过了一夜，直到又一个天亮，吴升才好不容易将她拽了出来，从东门入城。
雒都是天下之都，宫室浩大，当真有天子威仪，但壮观的宫城、大殿之下，却到处都是残破和鄙陋，再加上人口不足，显得冷冷清清，在繁华程度上，和临淄、郢都、姑苏之类的大城完全没法相提并论，就连扬州、寿春都比不上。
周室真的没落了。
诸位学士就住在王宫周围的廊院之中，各据一处。简葭去了北边的廊院，拜见老师雨天师，吴升则进了西南廊院，见到了已经将近两月未归的桑田无。

第一百零五章 壶丘之虑
桑田无带着吴升飞上廊檐，指着四下宫室问：“你这是初次来雒都，感受如何？”
吴升回答：“萧条、破败、冷清，周室虽在，仅存名矣。”
桑田无道：“可我们不能没有这个名，有这个名，大家和和气气，没有这个名，就彻底乱了。”
吴升点头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也在想努力维持，但奉行议事没有成功，他们三个，很……固执……我可以容他们，他们却决不容我。”
桑田无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逼迫子鱼为你背书，让季咸和辰子难下抉择，已经出乎我的意料。眼下是最难的一步，就看壶子、雨天师和剑宗怎么想了。”
吴升问：“王天师呢？”
桑田无道：“他谁都不会帮的，他只会帮他自己，他做的每一步，都永远是对他最有利的那一步。辛真人还没有回来，他回来后又会如何？”
吴升道：“辛真人……子鱼说，他确保辛真人不会反对我们。”
桑田无笑了笑道：“那就是二比三，你有信心么？”
吴升道：“您老都在这里和他们一比三耗了那么久，再加上我，他们就更不敢动手了，我相信我们现在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桑田无点了点头：“不错，家大业大，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么一份大家当，谁又有勇气轻言砸碎呢？现在的关键，就看壶子他们怎么劝服连叔、肩吾和苌弘了。”
吴升忍不住一阵头疼：“设身处地，我也替壶子和剑宗感到为难，那三个家伙明显抱团一搏，赌的就是壶子和剑宗没法舍弃他们，舍弃了他们三个，学宫就彻彻底底是我们的了。他们三个到了没有？”
桑田无道：“尚未听说。先让天子把学士之号给你封拜了吧——学宫文书带来了么？”
吴升取出季咸开出的文书：“听说周室兄弟内斗，往哪送？”
桑田无道：“如今是王子朝坐宫中，其弟王子匄居于北山草庐，距此八十里。虽有争议，但谁坐宫中，我们就找谁举办封拜仪典。”
吴升问：“八十里？并不算远，听说王子朝是个狠人，为何没有攻打王子匄？”
桑田无道：“北山离晋地很近了，晋人不许王子朝动王子匄，王子朝也莫可奈何。总之王子朝颇有点朝不保夕之感，毕竟是杀其弟而登位的，国人不服。”
周室先君亡后，嫡子姬猛受国人拥戴而接位，王子朝身为庶兄，大为不甘，率兵入宫杀姬猛，另外一位同样想要染指王位的王子匄则避走北山，于草泽中结庐而居。
周室本就衰弱，再这么内斗一番，眼见着就有崩溃的危险，这也就是众学士来到雒都后，王子朝和朝中大夫竭力挽留，不停游说，希望他们能支持王子朝的原因，一旦他们离开，晋人很有可能起兵护送王子匄入都，夺取天子之位。
而学士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借故停留于雒都，令晋人无法现在进兵。
不得干涉天子乃至诸侯事务，这是学宫很明确的一条要求，也是当年学宫获得周室及天下诸侯支持和认可的基础，如果学宫这一次插足天子之位的争立，必将令天下诸侯侧目，将来后果如何，实难预料。
这就是周室眼下的局势，这一局势对诸位学士来说，同样具有较强的参考和借鉴意义。如果学宫也来上这么一出，恐怕也有衰落之忧。
桑田无让人请来雒都行走姜元，把学宫所发的文书和典礼所用仪金二百镒交给他，让他联络朝中主政的尹氏，筹备吴升的学士封拜仪典，吴升自己则去东北的廊院拜访壶丘。
壶丘是吴升见到的第一位合道大修士，当年在无忧山上，乘鹤垂须，轻轻松松卷走东篱子的那一幕，让躲在远方山间偷看的吴升惊为仙神，至今在他脑海中不时重现，哪怕吴升如今已经合道，依旧赞叹不已。
今日再见壶丘，看到他手持木杖，以及那盘在木杖上的长须，吴升再次回想起当日的情景，不由感叹：“壶学士，我修行多年，一直努力向前，今日终于走到您的身边了。可走到您的身边后，我才发现，自己和您相距更远了。”
壶丘凝目注视吴升片刻，点了点头，伸手邀请：“太客气了，坐吧。”
二人对坐，壶丘问：“你合道是在什么时候？”
吴升躬身解释：“与桑学士在虚空结界大战之后合道的，当时处于虚空结界之中，故此未引天地异象。非我刻意隐瞒，只是为骷髅祖师之故。”
壶丘问：“你不是说骷髅老儿已死么？为他之故何解？”
吴升道：“王天师的确已将骷髅老儿阳神化为灰烬，但他在我结界中留下的神识印记尚存，那座坟茔虽已衰败，坟头不再冒出青烟，但我总觉着尚有遗患未清，因此留下做个纪念。近月，又有老鸦盘旋于坟茔之上，甚至有毒虫藏身其中。”
壶丘沉思片刻，道：“骷髅老儿或有分神在外之故？”
吴升道：“我也是这么猜测的。听说苌子和骷髅山黄九魔共同出现在郢都，自那之后，苌子对我的暗中查访骤然密集，且指向极为明确，有理由怀疑，他们二人曾经见过，或许正是黄九魔向苌子说了什么，苌子才有今日之恨。苌子自称与我绝不两立，我无法问他，还请壶学士有了机会时详细问一问，如此或可察知骷髅老儿是否还有分神存于世间。”
壶丘颔首：“知道了。”
回答了壶丘的问题，吴升道：“奉行议事无果，苌弘一定要拿我和东篱子抵罪，您老看看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壶丘想了想，反问：“宋毋忌之事，桑田无怎么说？”
吴升怔了怔，他这些日子一心想的是自己的事，还真疏忽了壶丘的问题。
“东篱子已经在心誓文书上签字，效忠学宫。”
“效忠学宫，和寻我报仇，似乎并不冲突。”
吴升想了想，干脆问：“恕我愚钝，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桑学士从来没有向我说过。”

第一百零六章 让历史来决定
当年宋毋忌被学宫追拿，主持者便是壶丘，但到底怎么死的，桑田无到现在都没给出过一个清晰明确的说法。吴升曾和东篱子谈论过这个问题，东篱子虽然已经不再怀疑是自家师兄桑田无害死老师，但壶丘在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依旧不太清楚。
这也是吴升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原因，这件事情，似乎离他很远。
但壶丘既然问起这个问题，至少说明，他对此很有顾虑，也就同时说明，壶丘在宋毋忌之死上，是脱不开责任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壶丘道：“当年我与宋毋忌是为好友，他一直有个心愿，想看一看仙都山，于是我就找了个机会，将其偷偷带入山中。不仅如此，在他的一再恳求下，我还带他去了第九峰。告诉他，峰下有天地景阳钟。谁知当晚，他就潜入峰下，拓印了景阳钟的一面钟身，其上含有三十六个天书文字，是学宫绝不允许外传的。”
吴升终于明白了东篱子三十六个天书文字的由来，竟然是出自天地景阳钟。天地景阳钟是学宫传承下来的上古重宝，瞒着好友偷偷潜入拓印钟上的铭文，这件事，宋毋忌的确对不起壶丘。
只听壶丘续道：“这件事原本是可以掩盖下去的，但……最终还是暴露了。过了几年后，宋毋忌声名鹊起，修为大进，有人举报他私习天书文字、私炼长寿丹，学宫派人核查，核查之人刚好认出，他当年曾冒名顶替，以假身份被我引入仙都山，再一查当年维护第九峰的大阵留影，他当夜擅自拓印钟身铭文一事便暴露了。我与当时的奉行高子衿奉命追拿他，正处于他闭关冲击合道之时，由此而致走火入魔，当场身殒道消。”
吴升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壶丘又道：“宋毋忌已死，按理当追拿门下弟子，看在多年挚友的份上，我劝说高子衿，没有继续穷究下去，一来桑田无和东篱子这两个孩子毕竟是挚友门下，我不忍灭其传承；二来这两人也没有迹象表明，曾习过天书文字和长寿丹，故此只是让人观望。”
吴升道：“我明白了，回头我就跟桑学士商议一下，问问他的想法。”
站在壶丘的角度来看，他当年的一系列处置，颇有点养虎为患的意思，也许是他出于怜悯，也许是他压根儿就不觉得桑田无和东篱子能对他产生什么威胁，总之就这么放过了师兄弟二人，不仅放过，似乎还颇有照拂之意，否则桑田无的丹论宗怎么可能如此坐大，他本人又怎么会堂而皇之成了学宫奉行，执掌丹师殿？
在吴升返回头来和桑田无谈论的时候，桑田无自己也承认了：“的确如此。壶学士对我和师弟可谓仁至义尽，高子衿要斩草除根，是他拼命拦下了，否则世上早就没有桑田无，没有师弟了，也因为他的照拂，丹论宗才有了今日的模样。但他和高子衿又是杀害老师的凶手，高子衿已死，只能向他寻仇。这件事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处置，所以也没有对师弟和你详述，今日既然他主动提起来了，那就都摊开来讲吧。你觉得，这个仇，咱们应该怎么报？”
吴升很头疼，思考多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道：“我一个晚辈，只能听你们长辈的吩咐，你们说报仇，咱们就想办法报仇，你们说这仇没法报，咱们就放着。当然，现在肯定是报不了的，但这个问题将来迟早会面对，所以壶学士才有这一问。我想，这很可能关系到他和剑宗接下来的决定。”
桑田无默默看着已近黄昏的天色，以及在夕阳下层层叠叠的宫室飞檐，不由叹了口气。
公冶干的死，宋毋忌的死，这是横亘在双方之间的两道巨大裂缝，难以愈合。吴升回答不了桑田无的问题，桑田无也同样无法回答壶丘，既然如此，彻底解决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难道真要打一场才能解决吗？
东篱子对苌弘，桑田无对壶丘，双方生死大战之后，剩下的人按照约定不再追究？
怎么可能不追究？如果东篱子或者桑田无死于这场生死决斗，吴升肯定不会就此放下的，他做不到。
吴升陪着桑田无，看向暮色中阴沉沉的天子宫室，心中忽然生起一个念头：我刚在学宫之中走上巅峰，学宫就要走向没落了吗？
“分开吧？”他忽然道。
“什么？”桑田无没听明白。
“我去巫山神女峰探视子鱼的时候，曾威胁过他，说是如果他不出面帮我背书，我就要另立学宫，要么在郢都，要么在姑苏，总之将学宫的一半人拉走。”说着，吴升苦笑：“当时这不过是一个逼迫他答应的手段，但我今日忽然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桑田无问：“怎么分开？说说。”
吴升道：“苌弘死活不愿意和我们处在同一屋檐下，壶子也担心将来我们找他寻仇，反过来说，我们也同样担心苌弘他们什么时候发神经，趁我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来上这么一下，这就是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看上去大家只能大战一场，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如此才能解决问题。但这么解决问题，代价实在太大，所有人，包括我们，包括壶子，都无法承受，所以大家都很为难，是不是？”
桑田无点头：“的确如此。”
吴升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就分家。从学宫中单独设立南学宫，将部分学舍归属南学宫处置，南学宫依旧属于学宫，可以看做是学宫在南方的别宫，遇到大事召开学士议事一起商量，平日里各管一摊。”
桑田无思索道：“可恩怨依旧没有消解。”
吴升道：“搁置争议，搁置恩怨，大家眼不见为净，既然见不到面了，恩怨埋在心底，至少不会看着对方别扭。分家之后，我去不了你的仙都山，你来不了我的某某山，也就不用事事警惕防备着，大家日子过得也相对轻松一些。至于搁置到什么时候，让历史来决定吧。”

第一百零七章 一夜
深夜时分，连叔、肩吾和苌弘的车驾进入雒都，直奔壶丘居住的廊院而去。
至黎明时，雒都行走姜元已经悄然来到西南廊院，向桑田无和吴升禀告详情。
“三位奉行见到壶学士，大声哭诉，污称孙学士乃通缉要犯吴升、伍胜以及申鱼，呵呵，当真可笑之至。某立于殿外，不敢多听，故此前来禀告两位学士，还请两位学士早做预备。”
吴升温言道：“辛苦了，我还未受封拜，不敢称学士。”
姜元笑道：“就这两天的事，一切议轨都是原样，两个月前刚走过一遍，都熟得很。尹公见了学士带来的两百金，当即表态，三日内便可准备完毕。”
吴升点头：“你多受累。”
姜元表态：“您放心，周室虽然羸弱，但精熟于礼，绝不会有什么瑕疵的。”
吴升道：“那就好……还有，三位奉行说得没错，我孙五就是吴升，就是伍胜，也是申鱼，这一点已经公告于学宫，过几天也许就传到你这里了。”
姜元眨了眨眼睛：“学士说笑了。”
桑田无道：“没有说笑，当年为了追捕要犯，吴学士受命潜入贼子之中，故此才迭破大案，这是子鱼大奉行和燕奉行谋划的，可连叔、肩吾和苌弘却不认可，他们私心作祟，想要诬功为贼，你们却不可效仿。吴学士二十年潜藏，破了多少大案要案，为学宫作出多少贡献，如今他们反过来不认账了，岂有此理？”
桑田无一边说着，姜元一边抹汗，口中不停道：“是……是……是……”
直到听完之后，这才退出来，身上已是汗透重衫，茫然间在原地打了两个转，出门赶去东南廊院，拜见剑宗去了。
姜元把三位奉行拜见壶子一事禀告剑宗，又将自己在桑田无处听到的原话讲述一遍，道：“某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形，只知剑宗一向处事公正，故此也只能请剑宗指点，唯剑宗马首是瞻。”
于奚沉吟多时，方道：“一切听消息吧，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姜元表了衷心，刚出廊院，迎头就撞上了吴升，顿时又是一身冷汗，想要躲去暗处，却哪里躲得开，吴升已经向他打了招呼：“姜行走今夜辛苦了。”
姜元尴尬的点头回应，却不知该说什么，吴升也没有听他说什么的念头，径直就进了廊院。
于奚已经迎下了台阶，立于院中等候，见了吴升拱手：“瞒得我们好苦，诛除骷髅祖师，此等壮举，当得我于奚一拜。”说着，躬身下拜。
吴升连忙回拜：“剑宗多礼了，升当不起！”
两人都不说当年芒砀山飞剑斩虚空，也将吴升一并重伤的事，更没有提到方白剑，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所有学宫学士，关心的都是眼前。
于奚问：“你今日前来，想必是有破局之道了？”
吴升道：“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办法。我与桑学士都以为，或许可设学宫南宫。”
当下，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于奚，讲完之后道：“天下之大，学舍之多，我为奉行之时，已经感到事务繁琐，难以处置，若是设立南宫，南方学舍事务由南宫处置，也可大大减轻北方临淄学宫的负担，不知剑宗以为如何？”
于奚皱眉：“你想将学宫一分为二？”
吴升道：“剑宗不要误会，学宫并不会一分为二，学宫依旧是学宫，需要同心协力对付邪魔外道之时，还是合力对敌，遇到关系天下大事时，便由学士一起商议，以定大计，无论南宫还是北宫，都是学宫。”
等了多时，见于奚依旧沉默不语，吴升又道：“当然，这也只是个权宜之计，如果剑宗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也可以提出来，或者说服连叔、肩吾和苌弘等人，彻底放下恩怨，又或者大家拼杀一场，哪边胜了，哪边主宰学宫，只需剑宗与壶学士、雨天师你们商量好，无论如何，我与桑学士都接下了。”
吴升把皮球踢给了于奚，给他时间考虑，自己回到西南廊院，却见简葭已经到了。
桑田无问：“如何？”
吴升道：“事情是明摆着的，上中下三策，由他们任选其一，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桑田无点了点头：“简葭，你把和你老师的意思，再说给他听。”
简葭道：“老师说了，怎么解决她不管，唯有一条她不同意，学宫绝不可内斗，哪边若是先动手，她就打哪边。”
吴升听罢笑道：“这么看来，下策是取不上了，只有上策和中策了。”
在吴升和桑田无的谋划中，上策是说服连叔、肩吾和苌弘转变想法，同时让壶子相信，桑田无和东篱子也在努力说服自己，不向壶子寻仇。如此一来，大家相安无事。如果苌弘实在放不下，那就打发出去，类似肩吾一般，找个边陲之地让他坐镇。
至于中策，自然就是吴升提出的设立南学宫，两边暂时不见面，避免矛盾过度激化，一切交给时间来解决。
到底选哪一条，就看壶子今夜和连叔他们三人的见面结果。
简葭传完了雨天师的话，立刻向桑田无和吴升建议：“分立学宫吧，我们自己做自己的主，省得看别人脸色！到时候我和东篱前辈在南学宫召集奉行议事，遇到大事不决，再向你们两个学士请教。”
吴升道：“先不要做梦了，去过壶子那里没有？若是没去过就赶紧去，连叔他们三个正在向壶子哭诉呢！”
一听这话，本就雀跃、唯恐天下不论的简葭激动不已，掉头就走，赶去拜会壶丘。
桑田无问：“你以为连叔他们可劝服么？”
吴升摇头：“这三人非常顽固，奉行议事时，明知我已合道，却依旧不肯屈服，想要说服，恐非易事。我这两天也在寻思，有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交换的，但发现很难，除非承诺助他们合道，如此下来，连叔和肩吾或有可能说服，但苌弘……恐怕依旧不行。”
桑田无道：“助他们合道？给我们凭空立出三个大敌么？此事绝不可提！”
商议多时，又是一个清晨到来。
在宫中响起的晨钟里，姜元赶到：“桑学士、孙学士，尹公至廊下拜会。”

第一百零八章 射礼
尹公就是上卿尹国，官拜太宰，也是拥护公子朝登位的重臣，当前的周室执政。
平王东迁时的王畿，也就是直属天子掌管的土地，以雒都为中心，东至嵩山，西到华山，南至荆山，北至太行，纵横六百里，人丁繁茂、田土肥沃，四方以雄关险隘扼守，实力强横，可谓天下第一。但此后数百年，历代天子不停将土地酬以郑、虢、晋、秦等诸侯，至今十中仅余其一，偌大家当就这么败光了。
王畿虽小，实力虽弱，但依礼，尹国可是正经的上公，爵比宋、郑、晋、卫等大国国君，若是双方相见，还要这些国君还要先向尹国行礼问候。
因此，桑田无和吴升都下阶相迎，请入堂中对坐。
尹国拱手道：“新学士封拜之礼，已然齐备，国此来，是为玉牒。”说着，取出一个玉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通体透亮的玉牒板，其上隐隐有光华流动。
天子封拜学士，类同封爵，学士之位等同于国公，是要在玉牒之上铭刻姓氏爵位，入庙存祭的。
尹国之所以亲自拜会，是因为周室不知吴升到底应该用哪个名字，想来学宫目前的情况，周室已经有所了解了。
桑田无道：“就用吴升。”
尹国点头答应了，又将玉牒收回匣中，准备回去铭刻，同时道：“辰时初，在大射殿举行封拜仪典，请吴学士准备，恭请桑学士出席。”
桑田无问：“那么急？”
尹国道：“是半个时辰前壶学士告知我的，的确紧了一些，但之前已办过，一切礼仪都不需再行演练，我已遣人知会朝中大臣，绝不误事。二位学士稍候，宫中会有人前来接引，我先告退了。”
二人起身相送，等尹国离开后，桑田无道：“看来壶子和剑宗已经有定论了，就是不知是摁下连叔、肩吾和苌弘，还是如你所议，设立南宫。”
既然壶子出面，让周室立刻准备吴升的学士封拜大典，那就表明，双方不可能内斗了。
吴升点了点头，望向四方廊顶围出来的天空，一时间思绪飘零。辛苦二十年，今日终于要站在天下修行界的顶峰，成为人人仰望的学士，当真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说不清酸甜苦辣。
随着天光逐渐放亮，很快便有一队宫娥到来，捧着各种梳洗器具、衣袍冠带，为吴升整理仪容。吴升如同牵线木偶一般，任凭宫娥们捯饬，梳洗干净，穿上宽袍大袖，系上博带高冠。
收拾妥当，又在宫中侍者的簇拥下登车，往大射殿而去。将到大射殿时，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乘坐于另一辆华盖铜车上的桑田无，桑田无冲他微微点头，眼眶微红。
车驾驶入配殿，吴升下车，与等候在殿中的太宗田公对拜，太宗是掌礼仪的六卿之一，他向吴升道：“学士之仪，类同拜公，天子以射选诸侯、卿、大夫、士，故封拜公侯，当行射礼。”
天子以射艺封拜公侯，所以选择在大射殿中举办仪典，吴升躬身道：“升为鄙人，侥幸登堂，礼数不周，还请田公教我。”
田公道：“不敢。天子以射艺定人，其规有五，一曰白矢、二曰参连、三曰剡注、四曰襄尺、五曰井仪。射非仅为射，当察礼乐御书数，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安步比于御……”
吴升认真的听着，同时按照田公的指点，在配殿演练，当真是一举一动皆有规仪，说不出的拘束难受。
但在演练了几次之后，又在这种循规蹈矩的拘束中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感知，似乎在肃穆庄严中体会到了愉悦和舒畅，只觉心头空明，好像修为都有了不小的进益，当真是人生无处不修行，可谓玄妙之极。
正沉浸在这种奇特的修行体悟中时，忽听外间传来钟鸣之声，紧接着鼓声响起，有琴瑟相谐，曲调盛大而平和。
田公躬身道：“请随我来。”
吴升跟在身后，穿过夹道，步入大射殿。
大射殿上，正中坐着的是当今天子，身边立着太宰尹国和两个不认识的上卿，刚才听田公说过，分别是太史和太士，加上田公这个太宗，六卿里来了四位，剩下的太祝和太卜则跟着王子匄避居北山草泽了。
客位上是壶丘、雨天师、剑宗、桑田无四位学士和奉行简葭。
剩下的周室朝官，如司徒、司空、太仆、大酋、师氏、宫尹、膳夫、缀衣、司王宥、阍者、寺人等等，则分立阶下。
见吴升入殿，天子起座，降阶以见，吴升下拜，天子回礼，然后拉着吴升步出大殿，众学士、上卿、朝大夫跟随在后，涌至殿前轩场，此为射场。
田公双手捧出一张宝雕弓，据说是周室祖传御用之弓，交到吴升手中。
天子道：“请卿为寡人射。”
廊下乐声忽起，吴升张弓搭箭，合着音律节拍，向射场尽头的箭靶轻轻放箭。一道流光疾射而出，箭靶应声而中，被箭矢穿透，自靶后露出箭头，箭身则留在靶上。这就是射礼中的第一射，叫“白矢”，吴升刚才差点将弓拉断，将靶子射穿。
接下来是第二射，三连发，三箭同时扎在靶子上，这叫“参连”。有了第一射的力道参照，这一射就很容易了。
之后是第三射“剡注”，这是要求中靶之后箭尾高、箭头低；第四射“襄尺”，与天子同时发箭，要求天子箭先至而臣子箭后至，以示礼让；第五射“井仪”，连发四箭，同时中靶，且围绕在天子箭的四周。
射礼成，田公捧上玉牒，天子亲自接过，向天祷告，在众臣簇拥下送往献殿，祭告天神。
至此，吴升戴上了“学士”的帽子，成了大周堪比国公的上卿，从礼制上来说，见晋公而对拜，如齐、秦、楚、吴之君，则要向他请安了。
天子连续主持了两次学士封拜，显得兴致很高，每一次封拜，都是学宫对他的认可，意味着他的位子能坐得久一些，就算晋人有什么企图，恐怕也要往后捱一捱了，否则前脚学士们刚走，晋军后脚就进入雒都，那就太不给学宫面子了。
天子还想拉着吴升说上两句，却被壶丘挡住了：“王上，还请借这献殿一用。”
这是早就说好了的，天子只得点了点头，在鼓乐中离去，把献殿留给了学士们。

第一百零九章 星辰大海
献殿是宫中祭拜仙神的大殿，所拜仙神，由学宫绘制图谱，交宫中大匠塑造。
学宫确认的仙神众多，雒都宫中也不是全部都入殿享受献祭，主要还是天帝、西王母、风雨雷电四仙师、火神、日神、月仙、河伯这十位仙神，至于近些年新考据出来的姑射山仙人、天神形夭，乃至禹王等等，殿中都没有供奉。
吴升望着这十尊仙神之位，心中不由泛起遐思，也不知这些仙神在虚空结界中是否依旧存活，还是已经湮灭？如果还存活着，他们是在自己的结界中沉眠，还是正驾驭着结界四处征战？
献殿中已经摆设了七个蒲团，包括了天师王卜和辛真人的位置，只不过这两位没有出现，其余五人各坐一席。
简葭立于雨天师身后，向吴升眨了眨眼。
落座之后，五人都没有开口，献殿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如此沉默多时，雨天师终于充当起了中人的角色，开口道：“桑田无和吴升提出了两条解决之道，壶子、剑宗，你们以为如何？”
壶丘回答：“连叔、苌弘，留在学宫，肩吾自临洮返回，重新轮值。”
这个回答，意味着壶丘无法舍弃他们，这三位的坚持的赢得了壶丘和剑宗的认可。
雨天师又问：“那你们同意分设南宫么？”
壶丘捋须道：“可。”
剑宗也颔首：“可设南宫。”
雨天师转头望向桑田无和吴升：“桑学士、吴学士，二位以为如何？”
桑田无示意吴升：“你来说。”
吴升摇头：“不是分设南宫，我们的意思，当迁学宫于雒都，今后学宫便在这献殿议事。新设北宫与南宫，北宫可设于临淄，南宫设于雒都或姑苏，或其他处，各掌一摊。”
剑宗问：“何必多此一举？”
吴升回答：“非是多此一举，今见周室衰败，受辱于诸侯，令人嗟叹不已。学宫碍于誓约，却又不能干涉，长此以往，周室崩塌，天下四分五裂，百姓将于水火之中挣扎，当此大难将至，学宫岂能袖手旁观，无所作为？故此当迁于雒都，正是为了向天下诸侯彰示学宫力撑周室、维系天下一统之决心。有学宫在，诸侯虎狼之辈，便须三思而行。”
顿了顿，吴升又道：“且天下之大，不仅中原，尚有蛮荒、西极、北冥、东海，天下天下，凡在天之下的修行事务，皆当由我学宫掌管，不可游离于学宫之外！今日新设南北二宫，将来扫清寰宇，何尝不可再建东西南北中五宫？到时候，我等之学宫，更要将目光放到虚空结界之上，与那些别世合道、虚空仙神们往来征伐，在重建洪荒的伟业之中坐定一方，各称一祖，如此，才不负这春秋盛世！”
一番高论之后，吴升不屑的摇了摇头：“至于眼下新设二宫，不过是末节罢了，不值一提。”他指着上方道：“我等学士的征程，在于星辰大海！”
雨天师微笑点头，她身后的简葭更是两眼放光，差点就鼓掌喝彩了。
桑田无很是欣慰：“志向高洁，堪为高士！”
剑宗看向吴升，缓缓点头：“你若有此意，奚当舍命相陪！”
壶丘深思多时，望向雨天师，雨天师赞叹：“不仅天下一统，学宫仍旧为一，新设北宫、南宫，此议甚好。”
剑宗问：“那……需迁哪些堂舍至此？”
吴升道：“不需迁一人，学宫学宫，学士之宫，非学士不入学宫，这献殿便是学宫大殿，平日里各随己愿，愿在哪里修行，便在哪里修行，学宫议事时，便在这学宫大殿之中。”
壶丘和剑宗点头赞同：“也好。”
雨天师道：“既然如此，诸位一起做个约定吧。学宫迁于雒都，非学士不入学宫，非心誓者不为学士，诸位同意么？”
四人点头同意，简葭在一旁奋笔疾书，录于心誓文书之上。
雨天师又道：“学宫之下，新设北宫、南宫，诸位同意否？”
四人再次点头同意，简葭继续录下。
“有关系天下安危之事，诸学士一并商议，人多者从之，诸位以为然否？”
“可。”壶丘继续点头。
“同意。”剑宗当即同意。
“这……”桑田无有些迟疑。
“不知雨天师择何地修行？”吴升立刻问道。
“我还留在仙都山，住惯了第六峰，哪里也不想去了。”雨天师道。
吴升想了想，又问：“那辛真人呢？”
雨天师道：“那就要等辛真人回来之后再定了，这一点，我等都无法强迫他。”
吴升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需要修改。人多者从之不可行，无一人反对才可行。”
雨天师道：“若是如此，想要达成一议恐怕不会容易。”
吴升道：“普通小事，无论北宫也好、南宫也罢，足可办妥，这也是新设两宫的本意。需要诸位学士一起商议的事，那就不是小事，绝不可轻率决定。只要有人反对，就说明此议有需要商榷之处，那就不能通过，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每一个合道的权益。”
雨天师想了想，又问：“如果弃权？不在呢？”
吴升道：“若有人不到，比如今日辛真人、王天师，则视同弃权。弃权不是反对，可以不计，但弃权之数不得超过一半，否则说明此议尚未考虑成熟，不可贸然施行。”
吴升提出的“一票否决”、“弃权不可过半”，明面上是保护南学宫学士的，也就是维护桑田无和他自己的，毕竟很有可能南学宫设立之后，只有桑田无和他入住，如果依照“人多者从之”的原则，那他们无疑会处于无条件听令于壶丘等人的尴尬地步。
但对在座的每一个合道来说，这两条原则，尤其是“一票否决”原则的确很有吸引力，无疑可以从最大程度上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他人侵犯。而“弃权不可过半”的要求，也同样极有道理。
思来想去，壶丘和剑宗都同意了。
如同吴升所言，到了合道学士这个层次，需要考虑的基本上就是大原则了，只要这三条大原则在，剩下的都是可以坐下来商量的细节问题，所以有这三条足矣。

第一百一十章 心誓
简葭将录好的心誓文书呈上，雨天师、壶丘、剑宗、桑田无和吴升挨个看罢，都在其上留下神识烙印。
心誓文书是一种神符，来自上古传承，并非只有学宫才会，炼神境修士以上便可炼制，但签署时，修为越高，所受束缚就越大，若是合道修士违背心誓文书，将受天雷之劫——这是有过多例实证的，至今没有成功逃避天劫惩罚的例子。
雨天师沉吟道：“还有王天师和辛真人……”
桑田无摸出一块玉珏，将玉珏震碎，其中飞出一点神识，烙在心誓文书上。这神识上透露的气息，在座之人都很熟悉，正是王卜的神识。
桑田无解释：“昨日，我在虚空之中约见王天师，他将这玉珏交给我，说若是有什么约定，可代他抉择。”
没人会认为桑田无的举动，是擅自代替王卜决策，以王卜之能，如果他算到这份约定于己不利，又怎么可能将神识印记交给桑田无呢？
因此，现在也只剩辛真人了。
雨天师问：“谁能代替辛真人？”
辛真人出海未归，又没有虚空结界，众人无法联络，所以没有人代替他。
雨天师道：“那就先送入天地景阳钟吧，等辛真人回来后，若是同意，便请他签署，若不同意，我等再重新议定。”
事实上，辛真人是没得选的，等他回来的时候，南宫已经设立，就算他反对也没什么用，大不了他僵着不签署。但不签署，辛真人就会逐渐边缘化，因为他没有学宫的最高议事权了。
心誓文书签罢，雨天师招手，简葭捧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图卷，正是周室收藏的大周舆图。
“各管何处，定一下吧。”雨天师淡淡道。
舆图是三年前的，如今诸侯各国形势变化很大，今天这座城还是你的，明天就落到我的手中，后天又成了他的地盘，所以各国地理只能参考。
能参考也就足矣，毕竟学宫不是以诸侯国划分学舍的，而是在大城建舍。今日要定的，也是各地学舍。
雨天师完全进入了中间人的角色，不做任何建议，而是催促双方：“以何为界？”
剑宗想了想，道：“以淮水为界吧。”
以淮水为界，差不多将楚国、越国和大半个吴国划给了南宫，包括的学舍有郢都、扬州、寿春、随城、九江、龙口、姑苏、广陵、延陵、舒城、会稽、宣城、余杭、殴城等十四个学舍。
地盘不小，但学舍却只有十分之一，这是因为楚国南方地广人稀，难得有像样的大城。
这么划分，桑田无肯定不能接受，当即道：“淮水以西呢？巴蜀之地呢？”
巴蜀之地别看山川险峻，却也有巴国等诸侯国位列其中，当年的庸国为牧誓八国之一，统帅的便是这块地盘，其中有不少人烟稠密之处，学宫也建了不少学舍。
剑宗道：“巴国等地，民俗民风不同，且与北方郧、秦是为一脉，自然仍由学宫掌管。”
桑田无纠正道：“剑宗此言差矣，南宫、北宫皆为学宫，我等可言南宫、北宫，却不可言南宫与学宫，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剑宗含笑道：“的确如此，是我失言。但的确就是这么个分法，以淮水为界，从无含巴蜀一说。”
一旁的吴升忽道：“以淮水为界，本就是个谬误。”
剑宗问：“那还能以何处为界？”
吴升道：“不可论界，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意思，剑宗怎可将我南宫推出学宫大门之外？界之一说，不可取，诸侯有界，而学宫无界！”
壶丘问：“你们以为，该当如何划分？”
吴升道：“南宫、北宫同时新立，就当一边一半，一百三十四家学舍，各分六十七。”
壶丘摇头道：“淮水之南学舍少，以北学舍多，若照你这么说来，岂不是连临淄都要分给你们了？那北宫又将迁往何处？”
学宫最早起源于临淄，由临淄向外扩散，经过百年发展，这才一步一步壮大，最终扫除巫魔妖三道，占据了中原。因此，学舍的建立，也是这么分布的，猬集于齐、鲁、卫、晋、宋等国。
单是发源地齐国，不仅有临淄、历下、高唐、平陆、即墨、阿城、东莱、琅琊等大城学舍，还包括被齐灭国的谭、遂、彰、纪、成等学舍，这些小国虽灭，但其城邑犹在，学宫并未裁撤，总的算下来，齐国地盘不到楚国三分之一，学舍之数却达楚国三倍！
如果真按各家一半这么分，还真有可能把临淄给划走。
桑田无笑了笑，道：“那就把齐鲁留给北宫，南宫从别处找补。”
一半对一半的分法，壶丘和剑宗显然不会同意，桑田无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提出这个方案，不过是漫天讨价而已，等着壶丘就地找钱。
两边就此争来争去，尝试了多种方式，最终一点一点达成共识初步共识，即将各地学舍分为北、中、南三个部分。
北部为秦、晋、燕、齐、鲁、卫、梁、中山、莒、代、肥等国，共五十八家学舍，学舍事务全部由临淄北宫打理。
南部为淮水以南的楚、吴、越三国，以及巴、蜀、苴、充、郧、胡诸国，共二十四家学舍，划归南学宫打理。
剩下的郑、宋、蔡、陈、徐、曹、邾、许、滕、薛、杞、郯、唐、邳、义渠、费、赖、顿、陆浑、仇由等国为中部，共五十一家学舍，由各学舍自择。
最后一家雒都学舍，因其意义重大，则不作划分，由学宫直管，也就是由七位学士亲自掌握，每人轮值半年，谁轮值，谁就管雒都学舍，当然，普通小事是用不着管的，有雒都学舍负责。
南北都毫无疑义，中部由各学舍自择的方案，则是双方一定程度上的意气之争，争的也很简单，就是自信，都认为这些学舍会选择自己这边。
雨天师担心中部诸学舍自择之后，会出现地域南北相互交叉的情况，比如靠北的宋国学舍选择接受南学宫掌管，靠南的蔡国学舍反而选择北学宫，如此一来恐怕有些纷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宫有小人
对于雨天师的担心，壶子回答道：“学舍本就以城而建，非以国而建，一国之中各城行走，也无主次之分，又哪里会乱呢？”
雨天师皱眉：“话虽如此，毕竟……不是很规矩……又或者一国之中有三座学舍，两座选北，一座选南，又该如何？学舍虽说以城而建，但一国分属南北，做事之时毕竟别扭。”
吴升笑了，他知道这是雨天师身为女子的天性发作，生出来的“一家子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强迫感。
当下道：“还是那句话，两宫名为南北，实则皆为学宫，交叉混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妥呢？正是混作一处，才更体现两宫是一家嘛。”
划分完毕之后，雨天师忽然轻叹了口气：“记得当年我入合道时，天下还有五十六国，五十年后，便有十余国消亡，当真恍如昨日。”
壶丘道：“老夫合道时，有诸侯七十三。”
吴升在心里补充：“再过百年，天下诸侯恐怕连十个都不到了。”
至此，连续磋商了三天之后，方略终告敲定，众学士也不回临淄，再接再厉，就从雒都发出诏令，联名告知各地学舍，为示天下一统、尊奉天子之意，将迁学宫于雒都，与周室休戚与共。而为提高学宫处置事务的效力，决定新设南北二宫，南、北两地学舍分别划由两处学宫负责，中部各学舍则自行选择，决定今后向哪边呈报。
除了各地学舍，要建立南北二宫同样需要做好执事的划拨调配，壶丘和剑宗都同意，由目下学宫各执事、修士们自行决定，必须本人自愿，绝不可强迫。
将来若是按吴升的建议，再新设东宫、西宫、中宫时，执事们的调拨也同样依此办理。
雪片般的文书立时由雒都发出，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当夜，桑田无取出宋毋忌的灵牌，立于供案之上，他拉着吴升上香拜倒，语气哽咽：“老师，我们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天下再无人可以威胁我丹论宗了。”
望着前面这个泣不成声的胖子，吴升忍不住一阵唏嘘，六十年的隐忍啊，当真了不起！
……
宛丘行走宗采看着桌案上堆着的一摞卷宗，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便取过一卷打开，看了两行字，发现木简上记载的是城中寺吏关于发现通缉要犯专诸的报告，略扫了几眼，便放下了。
专诸的名声如今是越来越响亮了，搁在往日，宗采遇到这种事情，必然是要调集力量严密追查的，甚至还要亲往目击地查探一番，但这两日委实提不起精神来查案，干脆又丢了回去。走脱了就走脱了吧，反正也不是自己一家学舍拿不到人，眼下实在没有心情去管案子。
他又重新从袖中翻出学宫发来的通告仔细琢磨起来，一句话一句话的推敲，想要从文字中探寻背后的真相。这份通告，已经不知读了几回，但总是感觉有些吃不准。
正冥思苦想间，忽然接到禀告，说是新郑行走高珮来访。
宗采一跃而起，连忙出迎：“高兄来得正好，弟正想着要不要去新郑走一趟呢！”
高珮哈哈一笑，和宗采挽臂入室，对坐而谈。
宗采问：“高兄，学宫所发诏令，你那边收到了？”
高珮点头：“愚兄就是为此而来。老弟怎么打算？”
宗采道：“说实话，当真有些左右为难。”
高珮问：“为难？是因吴学士曾上通缉红榜之故么？愚兄听到一些流言，说吴学士原本非是学宫派出的暗桩，乃是真真切切的大贼，只因种种缘故，才为学宫诸学士认可，洗去了一身污泥，得以清白上岸，宗老弟是为这个？”
宗采哂然：“流言而已，不值一提，多半是那些吴学士得罪了的小人作祟，弟作难之处，在于仙都山啊，弟于仙都山数十年，若是骤然离去，还真有些舍不得。可吴学士又与大伙儿脾性相投，若能在他麾下做事，自然是要舒畅得多。”
高珮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担心老弟想不通透，故此特意赶来提醒。”
宗采问：“高兄已经定了？要提醒我什么？”
高珮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我等弟兄，当年在五行走勾连案中，力挺吴学士，得罪了肩吾大奉行，此事你我未忘，老弟以为肩吾会忘么？其二，吴学士查寻苌奉行一事，你我兄弟出力颇多，你猜苌奉行将来会不会知道？”
宗采不屑一顾道：“肩吾不是出镇临洮么？远隔万里，他又能耐我何？至于苌奉行，他一心要杀吴学士，口口声声要为公冶干的报仇，吴学士能放过他？”
高珮脸色肃穆，道：“老弟，我有内幕消息，此番分设南北二宫之后，肩吾、苌弘都将返回仙都山，继续做他们的奉行！”
宗采脸色大变：“此言当真？”
高珮郑重点头：“千真万确。”
宗采跺脚：“吴学士怎能放过此二贼？”
高珮叹道：“听说壶学士、剑宗一力要保这二人，为学宫计，吴学士只能抛开私人恩怨。”
宗采摇头道：“吴学士大胸襟、大气度啊……可……还是该杀了！”
高珮问：“无论如何，事已至此，你如何选？”
宗采恨恨道：“北宫有贼子，还能如何选？没得选啊！只恨南宫已定的学舍太少，只得二十四家，远不如北宫，实在不公平，摆明是壶学士和剑宗受了肩吾和苌弘蛊惑，以资历压人，看来，你我兄弟又该奔忙了！”
高珮点头道：“正是如此，你我兄弟当分头行动，我往徐、曹、邾、许、邳、滕、薛、杞、郯，你往蔡、义渠、费、赖、顿、唐、陆浑、仇由，一东一西，尽量说服诸位行走，请他们共襄盛举。”
宗采当即答应：“好说，左右不过千里，诏令上的期限还有一个月，足矣！”
高珮东行，先至曹国，又转邾国，再行许国，拿出苌弘一事说嘴，有的同意，有的犹豫，还有的依旧无法说通。他也没时间磨嘴皮子，只能尽量赶时间多走一些地方。
这一日又赶到徐国彭城，听说他来了之后，彭城行走立刻将其迎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奔波
彭城行走名独孤太岳，原是孤竹行走，长期在苦寒的北地防备邪魔外道，因新郑行走郑简子受惩，调往孤竹担任行走，他才得以解脱，南迁彭城繁华之地，也算是学宫对他辛苦半生的褒奖。
高珮将来意说明，开门见山询问独孤太岳的倾向，言明自己和宗采的想法，同时也把大杀器亮出：“我听说当日吴学士查探苌奉行踪迹，独孤行走也是积极参与了的，若是苌奉行将来知道后算账，我恐大家吃不消啊。”
可惜高珮这一招却对独孤太岳不管用，他是长期在北地和邪魔外道打交道，对这些事情不太看得上眼，当下摆手道：“这倒是没有什么，某是奉时任吴奉行差遣办事，吴奉行当时专责查案，苌奉行怪不到某头上来，真要怪到了，某也给他驳回去。”
高珮很是失望，据他所知，这位独孤行走可是个大高手，别看没有入虚，但吊打同为资深炼神的他和宗采，没有什么难度。
正要寻找别的说词，独孤太岳却拱手相问：“高行走，以你看来，北宫南宫，哪边强一些？某长年行走北地，只是这两年才回到中原，于学宫上头的内情不太熟悉。听说高行走是这两年才下放地方，应当是详知其情了，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高珮更感失望，看来这位独孤行走信奉的是追随强者，如此一来，这次彭城之行，岂非白跑一趟？但他不是颠倒黑白的小人，当下便告知实情：“据某所知，学士之中，是桑学士和吴学士两位坐镇南宫，其余皆在临淄；奉行之中，有东篱奉行、燕奉行会至南宫，听说新任简奉行与吴学士交好，也不知怎么交好的，或许也有可能南下。另外，还有传言说，吴学士想邀请仙都山四位镇山使南下。至于临淄学宫那边，有多少执事跟随吴学士南下，这就不好估测了。”
独孤太岳点头道：“两位学士，有可能是三位奉行，或者再加几位镇山使？再加上诏令中的二十四学舍……如此说来，南宫相比北宫是大大不如了？”
高珮承认：“的确不如，正因为此，高某才希望诸位行走能与吴学士共患难。若是独孤行走选择北宫，高某也无话可说。”
独孤太岳道：“为何要选北宫？当然是选南宫。”
高珮愕然：“这……独孤行走刚才不是还说，南宫不如北宫？”
独孤太岳语气有些兴奋：“当然，南宫不如北宫，那是不是意味着，和蛮荒、东海那帮邪魔外道斗法之时，某可以打个头阵了？”
高珮恍然，笑道：“我看机会很大！”
……
杞城。
高珮和皇甫由从杞城离开，出城之后各自抱拳拱手。
高珮道：“皇甫兄请。”
皇甫由回礼：“高兄请。”
二人分道扬镳，各自赶路。
高珮行出去三、四里路，又悄悄从小路饶道回来，在后面追踪皇甫由，远远缀了两里地，预估到他前进的路线，又绕到前面，设了一个小陷阱。
皇甫由心情愉悦的经过一处小山坳时，忽然感觉不对，只见右侧山丘上猛然滚落无数巨石，向着他砸了下来。
山崩了？
皇甫由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纵身跃起，人在六七丈高的空中，立刻判断出安全的落点，向着那边飘然而去。这点小塌方于一个资深炼神境高手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可就在他刚刚落地的一刹那，脚下暴起冲天的湿泥，泥中还夹杂着锋锐的竹枪、竹箭，当真令人措手不及。
皇甫由仓促间避开了一大半，却还是没有完全躲开。竹枪、竹箭之类的器物也不是什么法器，伤不了他分毫，就当挠痒痒了，只是这浑身的湿泥却浇了他一个落汤鸡，当真狼狈至极。
刚恍过神来，鼻中便嗅到一股馊臭之味，这湿泥中竟然还掺杂了也不知是人是畜的屎尿！
“谁干的——”皇甫由悲愤莫名，在原地大嚎不止。
始作俑者高珮在远处看得明白，心头的郁结之气终于散开，这下舒畅了。
不怪高珮郁闷，而是皇甫由竟然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居然前来鼓动杞城行走，而且赶在了自己之前，那位不开眼的杞城行走也毫无远见，就这么被皇甫由鼓动得上了呈文，选择接受北宫之令。
不出一下这口恶气，还怎么游说下去？
但这件事也给了高珮一个警醒，须得抓紧啊，这帮没有主见的学宫行走，或许都在墙头观望、迟疑不决，颇有几分谁先到就谁先得的架势，也不知自己将要赶去的剡国到底如何，有没有被皇甫贼子得手？
高珮星夜兼程，终于在天亮时赶到剡城，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闯入剡城学舍。
“乘远！史乘远……”
高珮闯上堂去，见剡城行走史乘远正在堂上和一人闲谈，那人背对着自己，看不出是谁，但身上的衣冠穿戴明显就是学宫风范，学宫果然来人游说了！当下叫道：“好啊，果然抢到高某前边来了！”
史乘远一脸惊愕：“高行走？你怎么来了？”
高珮指着那人道：“乘远，不要上他的当……咦？是陈祭酒？”
来人转过身来，却是讲法堂祭酒陈之公。
陈之公也怔住了：“高无女，你怎么来了？”
高珮道：“陈祭酒，我来是请史行走随我一道上书学宫，今后尊奉南宫诏令的，陈祭酒呢？你是吴学士的学生，应该不会背师而行吧？”
陈之公顿时笑了：“陈某也是为此而来。”
高珮喜道：“这么说，陈祭酒也要去南宫了？那今后更是一家人了！”
两人相对大笑，陈之公又向史乘远道：“史行走，公道自在人心啊，你看，就连高无女都不远千里赶来相劝，你还犹豫什么？”
史乘远叹息：“还能犹豫什么？史某这就上书，尊奉南宫。否则让你二人白跑一趟，今后我这剡城学舍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来，惹不起，惹不起啊！”
陈之公道：“高无女，你看你这恶名远扬，连史行走都怕了。”
高珮道：“陈祭酒，和你们八大祭酒相比，高某甘拜下风啊。乐韦和韩凤呢？怎么不把他二人派出来？有他二人在，才真的是望风披靡。”

第一百一十三章 风水
既然提到乐韦和韩凤，陈之公笑道：“诸位大学士们这一道诏令下来，学宫内也不安生啊，须得留他们在学宫内镇压人心。”
讲法堂八大祭酒中，乐韦和韩凤声名响亮，果然是镇压人心的大杀器。此刻二人又揪住器符阁一位符师，正在密林中大加开导。
这符师之前被凶神恶煞般的泰山拉住，却不惧强暴，任泰山万般恐吓也绝不上书，见他不吃硬的，泰山也没办法，只能送过来让他尝尝软的。
树木掩映的竹亭中，四下静寂无人，唯有乐韦和韩凤拉住这符师，苦口婆心的劝解。
乐韦握着他的手，温柔的摩挲着，眼中饱含深情：“姚符师，可怜我兄弟一片苦心，望姚符师切勿辜负啊，你若如此，我等也别无他法，唯有不停的劝，不停的说……”
韩凤双手扶在他肩膀上，轻轻揉捏着：“姚符师一刻不允，我兄弟便一刻不停，我听说，日久见人心，想要明白我兄弟之心，须得日久……”
姚符师本就浑身颤栗如同筛糠，闻得此言，更是一个哆嗦，讨饶道：“二位，二位停手！只需二位保证，姚某去了南宫之后，二位敬我如宾，这文书，姚某就签。”
刚签完文书，姚符师呲溜一下蹿得老远，转眼就消失不见，乐韦兀自回味：“手是糙了些……”
忽见一人身影自远处闪过，二人连忙赶了过去围住，却发现是钟离英。
钟离英道：“乐兄、韩兄，注意影响，莫把人都吓跑了。”
乐韦道：“不显某家手段，这些家伙哪里肯乖乖就范？钟离兄要往哪里去？可要我兄弟助阵？”
钟离英道：“我去后山拜见朱使，二位老兄愿助一臂之力，正求之不得……”
话音未了，这两位已经闪得没影了，钟离英笑了笑，摇头继续赶路。
来到后山，见到山猪使后，钟离英躬身道：“龙虎堂门下钟离英，拜见朱使。”
山猪使正在洞府中督促小猪妖们打坐修行，这些小猪妖都是吴升当年帮他炼丹孵化而得，当时炼了不少，真正能有进益的，只有这一排六只小猪。
山猪使道：“钟离，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客气……看看我这些孩儿们，如何？”
钟离英笑道：“极好！望之可见朱使当年风采！”
山猪使满意的看着一溜打坐的小猪妖，欣慰道：“不求多，能有一个成才的就不错了……你有什么事？”
钟离英忙道：“我家学士来书，请朱使过目。”
……
仙都山第十六峰下，有泉水汩汩而下，落崖成潭，潭水清澈，可见游鱼戏水，如悬空中。
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胡子拉碴，露着火红的胸膛，正单脚立于潭中，闭目阳神。他的额头上印着个“王”字，正是四大镇山使之中的山鹤使。
和翩翩少年郎一般的山猪使比起来，他的外形无疑要威风得多，也凶猛得多，在四大镇山使中，修为也最高，故此山猪使见了他之后，也得唤一声“兄长”。
“兄长，有消息了！”山猪使立于潭边呼唤。
山鹤使睁开眼，缓步从潭中踱上来，问：“什么消息？”
山猪使将吴升书信呈上：“孙五来书，邀请我等去他的南宫坐镇。”
山鹤使道：“是吴学士了。”
山猪使呵呵道：“熟得很了……”
山鹤使道：“那也是吴学士，不要称呼错了。”
展开书信，山鹤使认真看了一遍，问：“这上头写的什么？”
山猪使将钟离英的话转述一遍，道：“在这仙都山中待得久了，有些气闷，且吴学士对我等兄弟都不错，咱们的小崽子都是吴学士和桑学士帮忙炼出来的，他信中又如此诚恳，还说要给咱们议事之权，真正拿咱们当奉行供着，不如搬过去吧。”
山鹤使道：“把三弟和四弟都请过来吧。”
四位镇山使聚于潭边，属鹤的像虎，属虎的像鹿，属鹿的像猪，属猪的像鹤，看上去也是相当奇葩。四妖一通商议，猪妖极力鼓动大家迁往南宫，鹤妖询问虎妖和鹿妖的意见。
山虎使表示反对：“仙都山待了多年，早习惯了，这里就是我等的地盘，换个地方，味道都变了，不妥。且南宫那边，只有桑学士和吴学士，都是丹师出身，比临淄差得太远。”
山鹿使则道：“去南宫？南宫安在哪座山头？离蛮荒近不近？可有新鲜的玩伴？”
山猪使拍了拍书信道：“对了，信中还真提了一句，吴学士说，会建新的鹿苑，而且会有大量妖鹿可入鹿苑，供四弟翻牌子。”
山鹿使一边叫好，一边询问翻牌子是什么意思，山猪使哪里知道，只说到时候吴学士自有安排。
争执多时也没达成一致，山鹤使终于出来一锤定音：“我与三弟留镇仙都山，二弟和四弟前往南宫开辟兽苑，就这么办。”
山鹿使欢喜道：“好，就这么办。多谢兄长，三哥，你不去会后悔的……二哥，吴学士到底在哪里安置南宫？”
山猪使道：“兄弟莫急，我这就修书一封问他。”
“二哥你什么时候认得字了？”
“我让钟离英写信不就好了？”
不仅镇山使们关心南宫设立于何处，所有准备跟随吴升去往南宫的学宫执事和修士们都很关心，而吴升自己当然更关心。
他在山川舆图之上反复比划，和桑田无仔细回忆，将郢都和姑苏附近的名山罗列下来，却都不满意。实在是有一个仙都山在前面摆着，条件就被抬高了，心理预期降不下来，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桑田无比较中意古龙山：“古龙山这里，虽然灵力不足，远远不如仙都山，但却是个风水宝地，否则楚国怎会将其设为宗室山陵？我丹论宗占据古龙山第八岭后，也少有波折，一路顺风顺水以致今日。在这八岭之中，楚国宗室目前占了第四、第五岭，南宫完全可以选择第六岭，或者第七岭。”
吴升心里对楚国宗室占据了中间两条山岭很膈应，好端端的和人家祖坟挨在一起，桑田无在丹论宗是住惯了或许不介意，他可是比较介意的——风水虽好，可晦气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似曾相识
“古龙山风水是不错，的确为形胜之地，只是与临淄离得太远了一些，总也有三千里以上。不如考虑一下姑苏，关键是与临淄离得不远不近，千五百里，恰到好处。”
“只是姑苏附近，没听说什么名山锦绣？”
“我记得太湖之畔有山名虎丘，山虽不大，却颇有灵性。还有一处，距姑苏稍远，名虞山，边上有座尚湖，也相当不错，我准备在那里开设南宫，宫外兴建一处集镇，可名沙家浜。”
“沙家浜？为何？有沙国后裔居于该处？他们是从晋逃亡过来的？”
“哈哈，没有没有……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这是沙家浜的俚曲？”
“好听吗？”
“古怪……”
“哈哈，无所谓了……”
正说时，简葭闯了进来：“谁在哼唱俚调？”
吴升道：“我们在研究南宫的选址。”
简葭立刻挤了过来，脑袋凑到舆图上：“哪里？选哪里？”
吴升将自己的建议和桑田无的建议都说了，简葭立刻摇头：“古龙山没意思，太熟了不好玩。姑苏这边没什么好山好水，虞山和尚湖我听说过，灵力差很多。我知道一个地方，非常好，名敷浅原，就在岷山之阳，临彭泽。”
“敷浅原？”吴升看着简葭手指之处，那里在舆图上一片空白，没看太明白。
简葭道：“小时候修行，我观宫中卷宗，看见九江尹写的一个呈报，说是前些年，有位匡俗先生入敷浅原修行，天现异象，似已合道。宫中派人查访，我就跟着去了，结果只找到一处草庐，所谓天现异象，学宫也没有记载。总之人没访到，却觉此山当真雄奇险秀，又暗藏多处幽瀑深潭，灵泉灵眼之多，天下罕见。虽然比不得仙都山，但许多地方拿出来，也不差多少了。”
吴升看了看桑田无，桑田无也不知，道：“既然这么好，想必是有人家的，也不知是哪家封邑？”
简葭笑道：“区区不才，当年便向父王讨要了过来，现在那里正是我的封邑。”
桑田无思索道：“简葭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左右还有些时日，不如吴升随简葭去一趟，看看这敷浅原究竟如何。”
吴升迟疑着答应了，向简葭提了个要求：“不玩通关就去，否则不去！”
……
这敷浅原哪里是个“原”，明明就是座奇山。其内有山峰百余座，群峰间散布冈岭二十余，壑谷二十条，岩洞十六个，瀑布二十二处，溪涧十八条，幽潭十四处。
更为关键的是，山中到处都是灵泉！
如此绝佳之地，竟然无人占据，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是简葭的封邑，山下便是她的庄园，驻有兵车三十乘，门客二十人，其中炼神境两人。
吴升在山中飞来飞去已经整整两天，这才数清楚了山中灵泉和胜境，而在这两天之中，他是越逛越心疑，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走，看看草庐去。”
“什么草庐？”简葭睡眼惺忪，还沉浸在昨夜的通关中，没反应过来。
“那个进山合道的匡俗先生啊，你不是说他在山中结庐吗？”吴升弹了弹她的额头：“喂，醒醒！”
简葭很是懒散的转了一圈，指了指东北方一座山头：“那边，山坳里。”
吴升一拽简葭胳膊，扯入怀中，向着那个方向凌空飞渡。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山腰间笼罩着浓厚的云雾，两人在云雾中穿行，不觉心旷神怡。
穿出玉带缭绕般的云烟，落在一座高峰下，半山腰的草坪中，立着一座简陋的草庐，其余什么都没有。
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吴升已经陶醉得不行，此处直面正前方的云海，等待云海散去时，便能远眺数十里之遥。
视野开阔还在其次，关键还是个聚灵的宝地，庐山中各处大大小小的灵泉散发的灵力，最终汇聚于此，使这片山坳始终被灵力所笼罩，丝毫不比仙都山差。
一见这里，吴升顿时了拍了拍自己的脑壳，怪道有似曾相识之感，来过嘛！
他指着这草庐道：“决定了，这里以后名牯岭，我和桑师伯就住在这里！”
“古岭？上古之山岭？”简葭有些迷糊。
“牛牯的牯！笨……”
“哪里像牛牯？”
“什么牛牯？音译字，蛮语牯，就是凉快的意思。跟我念，牯尔……”
“我的地盘，为什么要用蛮语？不要！”
“也是啊……”
“我决定了，以后就叫葭岭！”
“也不错哈，那就叫葭岭吧。另外，敷浅原是什么鬼？我决定了，这座山以后就以这草庐为名！”
“草山？”
“笨死得了！匡俗先生的草庐，当然是匡庐山啊，简称庐山！”
“简称庐山？为什么不叫简山？我的山，当然应该叫简山。”
“今晚还想不想玩了？”
“玩儿……”
“这座山叫什么？”
“匡庐山……”
于是，吴升定下了山名，同时也定下了南学宫的建立之处，沿着山脚一直向上，直到葭岭。至于奉养镇山使的兽苑，则安排于一片美丽的山谷中，吴升将其命名为锦绣谷。
简葭也同样决定了自己将来奉行堂口的地点，就在葭岭下的小河边，秀美绝伦的一处平地。
吴升对这处选址表示认可：“南宫器符阁就在这里吧。”
简葭摇头：“不，首先我不懂炼器，所以没有器字；其次我更擅长潜行掘金，成为一名符师非我所愿，师命不可违，我也无可奈何，按照你的用词，我的职业身份跑偏了。因此，我打算将自己的堂命名为金符堂……其实我原本更想名之盗符堂的。”
“别，还是金符堂吧，盗符堂算怎么回事？妥妥成了反派宵小。”
庐山离九江并不远，从山脚到九江城也就是不到二十里的距离，当然，比起仙都山到临淄的距离要远很多。但稍微远一些，更有修行之像，如今的临淄学宫，离临淄实在太近了，过于凡俗了些。
到时候只需筑一条官道就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六十四人
临淄，学宫，器符阁。
“七进带花园的学士洞府两座，镇山使洞府两座，分别是鹿苑和猪苑，金符阁一座，丹师殿一座，新建文实堂一座、仙庙并裁决堂一座，大库、档房、藏宝阁、灯楼、剑阁各一座……”
盘师念完单子后，看了看吴升，道：“学士，鹿苑、猪苑都没必要专门炼制吧？还有档房、大库，筑好房舍之后以法阵相护即可，也没必要专门炼制，要炼制得太多，我这里忙不过来，学宫的材料也不足……另外，剑阁恐怕不妥，剑宗虽然升了学士，毕竟还有左右剑共掌剑阁……”
吴升耐心解释：“北宫有剑阁，并不意味着南宫就不能有，学宫没有哪条规矩是这么定的嘛。鹿苑和猪苑，人家山猪使和山鹿使愿意离开仙都山，随学宫出镇九江，这是多么伟大的一种精神？人家有这种奉献精神，咱们学宫也不能视为理所当然而薄待了人家，你说是不是？说到底，不能让英雄流了鲜血又流泪嘛！”
盘师心说怎么就流血了？正要分说两句，却见吴升摸出个匣子塞了过来：“紫金大还丹，盘师留着自用。这东西是东篱奉行压箱底的宝丹，嗑惯了学宫的灵丹是不是觉得没啥大用？你再试试这个，绝对非同凡响。子鱼大奉行那么重的伤，原说还要休养个三五年，结果呢？嚯，这不是好端端的出来了？你猜怎么回事？”
盘师打开匣子，嗅了嗅，满是好奇：“就是服用了这个？”
吴升道：“就是这个，此丹极难炼制，为今世所出第二枚，恭喜盘师，有口福了。”
盘师小心翼翼收起：“还是不要有机会服用的好。东西是好东西，但炼殿是炼殿，两回事，你要炼制的殿宇实在太多……”
吴升道：“这样吧，档房和大库减去，我找人修筑，立个法阵，其他的……”
盘师道：“这样最好，吴学士退一步，我也退一步，其余诸殿，我一年内给你炼成。你那庐山在何处？我要先去看看。”
两人商定之后，吴升离开器符阁，前往文实堂。
燕伯侨手中已经有了一份名单，这是当值奉行季咸统计出来的，由他来主持南北二宫学舍和人员的划定，两边都比较放心。结果确定后，应报雒都诸位学士，但燕伯侨也在大奉行议事时拿到了一份。
“那三个家伙现在怎么样？”吴升问。
燕伯侨道：“连叔没有说什么，肩吾已经返回临洮了，要去收拾行装搬回来，看他的样子，很兴奋。苌弘则想不通，至今躲在听琴轩中不出来，整日里叮叮咚咚，据闻听他奏琴者无不心中悲愤压抑，三五日不得舒畅。”
吴升摇了摇头：“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燕伯侨问：“老夫的秋实堂，盘师没问题吧？”
吴升道：“都答应了，年内就能炼制出来，到时候就请您南下主持奉行议事了。和这边不同，只有东篱老师和简葭帮您，您这个大奉行可没有轮换的，不仅帮您的人少，还要应付山猪使和山鹿使，他们没做过议事的奉行，这回参与进来，恐怕会有些天马行空。但咱们人少，还真得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其中的难处……”
燕伯侨笑道：“放心好了，老夫自有分寸，老夫还不老，还可以再干三十年嘛。你先看看这份单子。”
吴升有点小紧张，摊开之后看罢，忍不住有点失望，虽然门下多方奔走呼吁，但大家选择南宫的人数不及预期。
自己开设了两期讲法传道班，原先预想的七十二人中，只有四十九人选择了跟随自己南下九江，就连被认为是铁底的第一期三十六人，也只来了三十位，第二期则更是只有十九位。除此之外，其他的执事和修士，竟然只有六个选择南宫的，包括自己以为已经彻底拉拢的档房郑曜也选择了北宫。
加上燕伯侨门下七士和自己门下钟离英、石九，这才六十四人。
至于桑田无和东篱子先后执掌的丹师殿，一个丹师都没有。而简葭新任奉行，同样没有门下。
相比之下，坚持留在仙都山的则是选择南下的五倍还多。
人心难测啊。
看出他的失落，燕伯侨安慰道：“其实已然不少了，学宫执事和修士，一大半都是各家学士、奉行门下，指望他们跟咱们走，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们想去也去不了。抛开这些人，可以自行选择的就只剩一半不到了，咱们南宫又要离开仙都山，很多人舍不得离开也属正常。”
吴升点了点头：“明白，只是辛辛苦苦传道两期，却依旧有很多人不愿意跟随，稍微有点……不跟随也好，今后再传道时，就没他们的份了，哈哈！”
地方学舍的情况还是比较好的，中部地区五十一家学舍，愿意遵奉南宫号令的，超过了一半，达到三十二家，加上原本就议定的二十四家，总计达到五十六家，足足占到了四成。
学舍的数量虽然不及北宫，地盘却要大得多，吴升对此还算满意。
燕伯侨乐呵呵道：“听说肩吾和连叔都派了门下去各地学舍说你的坏话，但他们那些门下的表现，没有你这边的好，尤其是高珮和宗采，可算立了大功。”
吴升苦笑：“说实话，这两位是真的热心奉献了，他们既非我门下，也不是我的学生，当初那件逼走肩吾的案子，他们两个就很热心，或许选择南宫也与肩吾回归临淄有关。”
燕伯侨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给这些追随咱们南下的人一点甜头才好。”
按照燕伯侨的建议，吴升用时三日，炼制了第六枚幻境灵丹，将和张紫金、骷髅祖师、神兽厌火在虚空结界大战的一幕重现，让愿意跟随自己南下的六十四人进入幻境之中修行，并且提前将这一场景的内容泄露了出去。
有魔修、他世合道、上古仙神交织在一起的战场，吸引力异常惊人，就连那些原本持有听课竹简，却没有选择南宫的人也准时来到讲法堂草庐，希冀于吴学士宽宏大量，不和他们计较。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吴学士并不宽宏大量，泰山守在门口，将那些不在名单上的人全部拦下，任凭他们苦苦哀求也不给进。
“如此斤斤计较，吴学士当真小肚鸡肠啊！”这些人的抱怨立刻传遍了学宫。
“赏罚分明，因果了然，吴学士做事，就是令人心服口服，真有道之士也！”这是六十四人发自内心的感叹。

第一百一十六章 越来越大的差距
一场大雪将骷髅山掩盖，众魔修兴奋的在各个地窟中钻来钻去，互相抛掷雪球，打起了雪仗，到处都是一片嘻嘻哈哈，似乎骷髅山的戾气被这场大雪一扫而空，往日动不动就拔剑相向的魔修们比同门还要亲。
魏浮沉站在鹿头山的山顶上，眺望白茫茫的天地，任凭雪花飘落在斗笠上，不久便积攒了厚厚一层。
“也不知有多少年没见过雪了，也难怪孩儿们如此兴奋。”卫道红站在魏浮沉身边，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张高崖向着山下奋力掷出一个雪球，嘿然道：“某还是平生头一回见天降大雪，老大莫笑话我就是了。”
魏浮沉微微点了点头。
卫道红接过话来，回忆道：“至蛮荒已有三十年了，这是蛮荒头一次见雪，上次还是在城濮——我是卫人，不过卫国的雪也没有这么大的，当真古怪。高崖老弟原是东海岛主，没见过雪也正常。”
正说时，鹿头山座次排名第四、第五的宗鹤鸣、千山红联袂登顶，见了他们三位，远远便叫：“魏头，新的红榜来了！”
学宫通缉红榜，通常是四方邪魔外道相互评价实力的重要参考，于骷髅山魔修而言尤其如此，每一次学宫更新红榜，都是骷髅山魔修的一次盛大节日。
很多在山下打闹的魔修也收了手，跟随在宗鹤鸣、千山红身后上山，准备一睹为快。
魏浮沉转过身来，目光在宗鹤鸣手中的红色绢帛上凝视片刻，点头道：“张榜！”
宗鹤鸣将那绢帛向上一抛，落在岩石上，红榜刷的张开，三十六个名字依次向下，展现在群魔眼前。
因魏浮沉之故，所有人的目光都直接落到了最后。
最后一个不是魏浮沉，是东海岛主藏先，此人是血鸦子门下，故此上榜，血鸦子是近年学宫追剿的风云人物，但凡跟他沾边的，都被学宫纳入了红榜。
倒数第二个依旧不是魏浮沉，是中山狼，今年中山国冒出来的一个妖修，将中山国灵寿学舍的修士东郭生活活吃了，吃得只剩下一身衣服。如此骇人听闻，当真是历年罕见，灵寿行走上报之后，大奉行议事时将其列入榜单。
倒数第三不是……
第三十三不是……
第三十二、三十一不是……
魏浮沉列名第三十，连晋六位！
群魔们顿时轰然惊叹，贺喜之声不绝于耳，更有人取出早已备好的锣鼓，就在峰顶上敲打起来。
“椒丘祈呢？”
“蝶巫呢？”
“专诸没了，是被抓到了吗？”
“还有申鱼、伍胜、吴升没了，难不成死了？若如此，某心死矣！”
“无论如何，咱们鹿头山大当家名次大幅提升，可喜可贺！”
魏浮沉思忖多时，道：“千红兄暂且主持山上之事。”在喧天的锣鼓中，魏浮沉下山。
赶到龙口学舍时，魏浮沉打出暗号，依旧是在学舍大门前的某棵树上挂一只刚斩下来的鸡头，然后前去往日相见之处等候，等到下午时分，冬笋上人就摇着头叹着气过来了。
“怎么又来？这次杀的是谁？”
“没杀，有件事想问问你，你务必说实话。”
“咱俩这关系，天天斩鸡头的……说吧。”
“新发的学宫通缉红榜，怎么没有专诸？吴升呢？伍胜和申鱼呢？为何下榜了？”
“为这事儿？”冬笋上人笑了：“吴升、伍胜和申鱼本就是一个人，都是吴升……”
魏浮沉眼孔骤然一缩：“都是一个人？他一个人占了三个位置？”
冬笋上人道：“不用羡慕，实际上他本就是学宫的人，当年被子鱼大奉行和燕奉行派出来，做些隐秘之事，如今不过是重回学宫罢了。”
魏浮沉摇头道：“我不信，吴升我是熟知的，最早在天门山翠云谷出道时我就和他打过交道，说什么学宫派出来的，不要哄三岁小儿。”
冬笋上人笑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他如今已是学宫学士，天子前月在雒都刚刚封拜了的，如此大事，你是久闭于蛮荒，竟然不知？”
魏浮沉呆了呆：“他居然合道了？”
冬笋上人感叹：“吴学士这几十年一路走来，当真不易啊，老朽也跟了他二十年了，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去，走得连背影都看不到……”
他在这里喋喋不休的感慨，魏浮沉则满心都是震惊，良久之后方道：“因为他合道了，所以学宫只能拜他为学士，是么？一定是这样，成王败寇啊……”
冬笋上人嘿嘿两声，道：“你愿怎么想都随你。”
魏浮沉又问：“专诸呢？”
冬笋上人道：“他的事解释清楚了，南宫拜其为奉行，巡阅列国。”
魏浮沉再次震惊：“他也破境了？”
冬笋上人道：“他早该破境了，这几年一直在挑战红榜中人，上月破境已经算晚的了。魏老弟，当年你们同为炼神，都是天下修士中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如今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魏浮沉捏了捏拳头，又问：“南宫又是什么意思？”
冬笋上人解释：“学宫迁于雒都，设北宫于临淄，设南宫于九江，你没听说？如今的南宫由吴学士做主，掌楚、吴、越、巴、郑、陈……”
魏浮沉已经不想听了，转身就走，冬笋上人在后面追着问：“有个消息想不想听？”
魏浮沉顿了顿脚步。
冬笋上人道：“南摩岭知道么？建议你带麾下精锐去看看。”
魏浮沉问：“为何？”
冬笋上人道：“看在你为学宫立下汗马功劳的份，给你一个奖励。记住，万万不可大肆宣扬，旬月之内，必出结果。”
魏浮沉赶回骷髅山的同时，吴升也在庐山召集南宫众人议事，他指着眼前一片险要的山谷道：“这里就是南宫重囚大牢的所在，从大库中挑选的九天绝地阵已经布设好了，再过几日，牢房也将开工，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完成。我南宫新设，为世人所不知，所以我希望诸位，这第一仗就要打好，打出南宫的赫赫威名来，将这座牢房至少填上一半！”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二打骷髅山
这次奔袭骷髅山，吴升调动了专诸和简葭压阵，当然，这两位主要还是压阵，轻易不能出手，主要目的是为了防范蛮荒之中有别的不知名炼虚。
而吴升自己，将潜藏于暗中，等待黄九魔的出现。
之前托壶丘询问苌弘，得知了苌弘和黄九魔在不忧山中的对话，吴升已经确信骷髅祖师没死，就如左神隐一般，留下了一道阳神用来夺魄占躯，现在的黄九魔，其实应该是骷髅祖师。
夺魄占躯是典型的魔道法门，投机取巧，阴损到了极点，是无法在夺占的躯壳中立刻恢复修为的，所占修士是什么修为，夺占后就是什么修为，想要恢复如初，就须得重修。
但阳神中有全部修行体悟和经验，重修起来事半功倍，所以如果不赶紧抓到骷髅祖师的话，任他这么修行下去，说不好过上几年、十几年就会合道，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手脚。
当然，骷髅祖师在不在骷髅山，吴升也不确知，所以他一再叮嘱专诸和简葭，轻易不要出手，因为外边还有昆仑道人在看着，尽量不要给昆仑道人以口实。
真正出手冲杀的，是泰山、独孤太岳、庸直、金无幻、微叔芒、管千、左丘、王嘉、乐韦、韩凤、随樾、薛仲等二十余名南宫骨干，一水的炼神境高手。在外围辅助抓捕和押送的是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等等一批炼气巅峰修士。
这次奇袭，一则要打出南宫的威名来，尽量抓捕魔修，二则是为了骷髅祖师门下。根据伯嚭送来的消息，骷髅祖师很护犊子，他门下九人在骷髅山一向横行惯了，稍遇挫折，都是骷髅祖师出手相互，这次若是能将九人成擒，说不定就能将骷髅祖师赚来。
吴升对此抱有极大的期待，如果能将骷髅祖师收入虚空结界，自己结界中就有三个人了，也不知能撞出怎样的奇妙火花。
虚空结界人太少，想要把人弄进来，要么如骷髅祖师那样炼魂，但炼进来的都是死人，且吴升不喜欢大队骷髅横着走的风景，心中不喜，道则不容，强行炼进来于道心有损，长久必然崩溃。
要么，就只能如自己一般将阳神炼成内丹，形成结界中活生生的土著居民，但这么做可选之材很少，须得拥有阳神，也就是入虚，这世上炼虚修士能有多少？也只能慢慢攒了。
庐山距离龙口并没有多远，六百余里而已，都是修为高深之士，分批夜行，七十余人于三日内尽数抵达龙口学舍。
冬笋上人早做好了准备，向吴升禀告：“学士，老朽向居士请罪，还请居士责罚。”
吴升询问：“你犯什么错了？”
冬笋上人磕头：“老朽把魏浮沉支走了，他带着鹿头山麾下精锐去了南摩岭。”
等了等，见吴升沉默不语，汗珠子就下来了：“居士，老朽以为，魏浮沉还有用，所以……若学士想要拿他，老朽愿意带队，南摩岭距骷髅山二百八十余里……”
吴升又等了片刻，轻叹一声：“掌柜的，你我私下里一家人，没得可说，但这不是私事，乃学宫的公事，也许因为你的擅作主张而走漏了风声，这七十多学宫同道就将陷入险境，你拿什么抵罪？”
“是，老朽知道错了。不过老朽一直让伯嚭盯着，魏浮沉没有乱说话，他也不知道学宫征讨骷髅山一事，骷髅山各处山头也一切如常。”
吴升道：“凡事不可存侥幸之心，有什么谋算都可以告诉我之后再做定夺，今后切切不可如此。我知你对魏浮沉于心不忍，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须得惩罚你才可，这种大事，尤其是军情大事，今后不能再擅作主张了。罚一百金，还是调离龙口，你自己选。”
冬笋上人权衡再三，终于肉痛道：“老朽愿交一百金，只是请学士宽限三个月。”
吴升点头：“三个月内交齐，送大库执事管千。”
冬笋上人起来后擦了擦汗，心说居士入虚、合道之后，给人的威压越来越大了，今后伺候起来真是要小心些了，又暗暗琢磨，这一百金是替魏浮沉掏的，回头还是得从他头上找回来才行。
人聚齐后，立刻从龙口进入蛮荒，去年就突袭过一次骷髅山，薛仲、随樾、赵公等人都是熟手，这回有了经验，便以他们为前导，耗时两日便抵达骷髅山外。
方略早已定好，但慎重起见，还是又多等了许久，由冬笋上人带着几个人再去哨探多时，确定骷髅山群魔并无异常，这才出动。
根据骷髅山的地形，学宫修士们分作两队，由东北方鹿头山、西北方狼牙岭冲入，向着后面十余里远的九头山杀过去。
距上次奇袭鹿头上过去没有多久，骷髅山群魔学了乖，夜间大多开启法阵，九头山也不例外，有大大小小七座法阵护山。只不过骷髅山少有炼器高手，向中原腹地购买的法阵也没什么大威力的，都是些中小型法阵，防护之力实在没法和学宫相比，比起诸侯各国的护城法阵也差得很远，威力聊胜于无。
而学宫这边准备充分，专门破阵的法器和法符带了不少，如泰山之辈，更是炼器高手，精通各种阵盘，当下一一点出关窍，照着阵眼处猛打，不久便即破开，旋即一涌而入，剩下的便是拿多拿少的问题了。
将九头山打破之后，学宫由中心开花，连续攻击骷髅山各处山头，到天亮时，包括鹿头山在内，打破了八座山头，杀死魔修三十余人，擒获一百六十余人，剩下十六座山头上的魔修基本上跑光了。
这下再破法阵就更容易了，用了一天一夜，学宫以犁庭扫穴之势，将骷髅群山清扫一空，缴获战利品无数，单是爰金就得了一千八百多镒，回去之后，可以将庐山南宫新建的大库暂时堆满一半了。
专诸和简葭都从埋伏之处悄悄绕了出来，向吴升示意，没有黄九魔的踪迹。
吴升道：“按计划返回龙口。”

第一百一十八章 摘果
既定方略，就是缓缓押送，缓缓返程，当然，事实上也快不起来，带着一百多魔修俘虏，在蛮荒中前行，能快到哪里？
返回的路上，又抓到数十个没头苍蝇般乱逃乱撞的魔修，使俘虏的总数超过了两百。
入了炼虚境后，对灵力气息的敏感大大增强，能够感应到很大范围内的修士——尤其是炼虚高修，所以吴升打发简葭先返回龙口，只让专诸跟随，而且是刻意埋伏在队列的二里之外。
虚虚假假，真真实实，就看骷髅祖师上不上钩了。
令人遗憾的是，自己成为合道学士的消息已经传布天下，如果骷髅祖师听说自己合道，多半是有多远逃多远，不会再打自己的主意了，现在就看这九个被俘的门下，在骷髅祖师心里究竟是什么分量了。
吴升最担心的，是骷髅祖师什么都不管，一头扎到蛮荒的某个秘洞中潜修，那就只能等他合道之后露面，如此一来，南学宫不知会有多么惨重的损失。
一路向北，连续走了五天，这么大规模的修士队伍行进，倒也没什么妖兽不开眼的冲过来，只是途中各种毒瘴、毒虫、沼泽、地陷之类灾害频发，死了好几个受伤的魔修，队伍中又增添了十几个新伤患，大大拖延了队伍行进的速度，不过这也在吴升的希望之中，因此一点也不焦虑。
这一日，专诸站在山顶上，正抄手注视着二里外谷底行进的队列，忽然神色一动，转过来望向身后。
他身后对面的山巅上，不知何时多了两条身影，一男一女，男的俊朗非凡，女的妖艳绝美，就这么打量着自己。
专诸两年来一直在寻找学宫通缉红榜中的要犯，至今已经战胜了其中的九个人，对名单异常熟悉，此刻略一沉吟，便猜到了这两人是谁。
这下子，立刻激起了专诸战斗的欲望，他直掠过去，如一只鹰隼，扑到两人身前。
“东方罗烟，百里长晴？”
女子正是东方罗烟，红榜排名第六的炼虚大高手，她笑了笑，道：“专诸，听说你之前在找我夫妇？”
专诸道：“不错，二位修为精深，据闻烟雨万剑阵变化莫测，从未失手，诸正想领教，只是二位踪迹难觅，诸苦寻莫离山未果，以致抱憾经年，不想今日终于见到了。”
东方罗烟笑道：“知道我夫妇烟雨万剑阵为何从不失手么？”
“为何？”
“很简单，因为我夫妇从不越境斗法，炼神时便只与炼神斗，入虚后也只寻炼虚斗。你之前找我夫妇，我夫妇也听得一些风声，但不与你斗，是因你未入虚，境界悬殊，怕伤了你的道心。如今听说你成了学宫奉行，想必是入虚了，这才过来见识见识，近来声名鹊起的专诸，是何模样……唔，倒也俊朗，比我家夫君也不遑多让了。”
这一笑，当真媚到了骨子里。
专诸却不为其所动，只是道：“承贵伉俪看得起，诸之幸也。”一条又细又短的剑光自专诸脑后飞出，在他头顶闪烁不定。
东方罗烟看着这剑光，赞道：“这就是鱼肠剑？果然名不虚传！待此剑炼至无形之时，就可阳神出窍，白日游走了？只是不知合道之时，此剑又会如何？”
专诸摇头道：“我也不知。闲言休提，请赐教！”
面对两名敌人，又是比自己入虚早了多年的大高手，专诸丝毫没有怯意，抢先出手主攻。
剑光若隐若现，在空中闪烁不定，只是一柄飞剑，却划出两道诡异的剑光，一直一曲，斩向始终默不作声的百里长晴。
凭借这一生无数次斗法的经验，专诸敏锐的感知到，最危险的反而是这个排名比妻子低一位的丈夫。
百里长晴却没有出手，而是向后飘然而退，由妻子挡在了身前。
东方罗烟双手十指颤抖，指尖不停放出一道道如软丝般的剑光，在空中编织出天罗地网，将专诸和鱼肠剑包在网中。
专诸在资深炼神境时，始终专注于单一神识的磨砺，所有修行都围绕在本命法器鱼肠剑上，道心从来没有过任何分神尝试，鱼肠剑尤为强大，虽然只是一件法器，却无往而不利，顶着天罗地网死力向前，丝毫不留退路。
东方罗烟很是惊讶，指尖放出更多的软丝剑光，不停加厚罗网，同时也在向后飞退，避让专诸一往无前的剑势。
百里长晴依旧没有出手，在东方罗烟的守护下继续后退，消磨专诸的气势，继续等待更好的时机。
就这样，刚刚入虚的专诸追着两位老资历的炼虚高手杀过一座座山头。
专诸的离开，学宫大队并不知情，继续押解着骷髅山魔修行进在崎岖的谷底，直到……
一阵崩塌，两边的山崖坠落！
尘烟漫起，笼罩着整座山谷，飞沙走石间，寒风骤临，卷起横飞的暴雪和冰花。
大队在这惊变中被截为三段，前后首尾无法相顾，哪怕是炼神境修士，也无法看出三丈之外。
泰山眼前似有身影闪过，他凭借超强的感知捕捉到这道身影的些许不同，高叫道：“强敌来袭，应战！”
同时飞出一件法器，迎风一晃，立涨百倍，正是本命法器流光锤，锤如山丘，在头顶横扫，卷起方圆十丈大的气漩。
独孤太岳也感应到了强敌的气息，太岳金斗幻化而出，飞撞过去，将一排排参天大树撞倒，极为刚猛。
庸直闭目片刻，五道剑光齐出，直取迎面而来的敌人，一连串金铁交鸣声中，击碎了当头砸来的冰山，碎裂的冰块四下飞溅，冰山后的敌人却又没了踪迹。
中段被阻隔的队伍中，九头山老四忽然惊喜的叫出声来：“黄兄！”
来者正是“黄九魔”。
旁边的九头山老三也喜极而泣：“黄兄，老师让你来救我们了？老师呢？走，咱们快走，学宫这次来人极多……”
话音未落，过去一直奉骷髅祖师之令对他们照拂有加的“黄九魔”却突然动手，双掌左右击出，将两人天灵盖拍碎，鼻腔一吸，两道若隐若现的阴影飞出，被他吸入鼻中。
“黄九魔”遗憾的叹了口气，原本还想再养几年人蛊，今日却不得不赶过来摘果，让九个弟子为自己恢复合道修为出份力，只是时辰未到，效用少了许多，未免美中不足。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三者
狂风依旧在呼啸，雪花依旧在飞舞，这南方蛮荒之地的山谷，犹如北国的冰天雪地。
趁着纷乱之际，骷髅祖师将自家九大弟子一一找到，轰开天灵盖，将当年种下去的阴魂蛊取出服用。
九位弟子中，只有大弟子的蛊魂比较圆满，二弟子就少了两分味道，自老三以下越来越弱，老九则只养出三分之一的蛊力，实在遗憾。
可惜时不我待，若让学宫尽数锁拿了去，自己可就白白辛苦二十多年了。尽管收回了阴魂蛊，却又欠了东方罗烟和百里长晴夫妇一个天大的人情，少不得要陪他夫妇往东海走一遭了。
将最后捉到的老九拍死，服下阴魂蛊后，自觉阳神壮大了两倍还多，骷髅祖师正要离去，不知何时，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骷髅老儿，数月不见，一向可好？”
此人感知中平平无奇，比普通炼气士还不如，穿着学宫最普通的黑衣，背着柄毫不起眼的长剑，戴着个破烂溜丢的斗笠，望之俨然是押送队伍中最差劲的学宫修士。
可那张笑脸，却令骷髅祖师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孙五，不，吴升！
好奸贼，堂堂学宫学士、站在修行界顶峰的合道，竟然毫无廉耻的拌作一个最底层的趟子手，看他脸上的风尘、身上的泥灰，竟是真的一步一步押送魔修！
当初不知这厮合道，骷髅祖师倒是还真做过谋算，想要挑起学宫内讧，借机杀人夺宝，虽说和吴升两次斗法都没有顺利拿下，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但毕竟还有希望可盼。只是如今即然知道对方合道了，那就真的再也鼓不起一丝当面硬拼的勇气。
骷髅祖师心中发寒，顾不得其余，脚下卷起一阵寒风，使出黄九魔的冰遁术就想逃之夭夭，可惜这躯壳并非自己原有，阳神和身体之间尚未做到身心合一，冰遁术的施展就不免打了折扣，反应就慢了半拍。
吴升如今已是合道之尊，对付眼前夺舍重生的骷髅祖师，甚至都用不着祭出法宝，大袖之中鼓荡真元，顷刻自前方某处虚空裂缝中探出，骷髅祖师便一头撞进他的袖中。
衣袖如同漫天飞舞的天幕，将骷髅祖师上下左右全部封死，很快将他卷成一团，裹成了一个粽子。
骷髅祖师在合道大修士的真元中无力挣脱，心知今日只能拼命了，于是心一横，再次舍弃肉身，将黄九魔的气海引爆。
炼虚修士自爆气海，威力强大，吴升的衣袖顿时被这股气海自爆之力崩碎，化作片片黑丝。与此同时，内丹法盾也终于得了用武之地，自虚空结界中闪现而出，替吴升挡了这一击。
在这巨大的烟尘中，骷髅祖师的阳神再次飞出，向外一卷就要逃走。
吴升这番辛苦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骷髅祖师的阳神，早就提前预备好了的，手掌自烟尘中穿了进去，稳稳挡在骷髅祖师阳神面前，将这阳神一把抓住。
“吱”的一声，那阳神惨叫着，被吴升抛入天地乾坤藤黄厌火界。
结界之中，狼山之上，水池边。
左神隐试了试手中的铁炮扳机，听着扳机发出的“咔哒”声，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婴送过来一根竹管：“这次不是散火粉了，参照炼符之法……你看，一颗一颗的，效果应该会好上很多。”
左神隐点了点头，将其中的黑黄色药沫倒入铁炮前端的铁管中，又塞了颗铁球进去，用棍子捅严实，举着一人高的铁炮四下瞄准，寻找目标。
池边正在饮水的小猪见状，立刻撒开蹄子躲到藏身之处，两只前蹄抱住猪头。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小猪浑身一哆嗦，转身看时，眼前一花，紧接着又是一声“噗通”，池水冲天而起，将它泼成了一头落汤猪。
不仅它成了落汤猪，左神隐和姜婴同样浑身湿漉漉的，两人的头发上不停往下滴水。
顾不得擦拭，左神隐向水池边探过头去查看，姜婴则在旁惊讶道：“你崩下来个什么？”
左神隐眯了眯眼睛，终于看清，叫道：“竹竿啊！救人！”
骷髅祖师被两人从池底救起来后，连连吐了几大口酸水，这才勉力起身，盯着对面两人，沉声问：“尔等何人？此乃何地？”
左神隐和姜婴面面相觑，然后猛然抱在一起，开心的大叫：“来新人啦！好呀！”两人拉着手围着骷髅祖师又蹦又跳，开心至极。
骷髅祖师眉头一皱，喝道：“两个小儿，敢对老祖我不敬，纳命来罢！”
左掌成抓、右手掐诀，不停的往回抓、不停的掐诀……
左神隐和人姜婴哈哈大笑，笑得抱着肚子停不住……
外面的山谷中，寒风已止，雪花已散，满地狼藉，其中更扑倒了九具尸体，正是骷髅祖师门下九大弟子。
赶到的庸直看见吴升衣裳褴褛，左袖没了，光秃秃露着胳膊，心中就是一惊：“大夫伤着没？来的是黄九魔？”
泰山和独孤太岳也“嗖嗖”赶到，忙问究竟，还有人取出一套新衣给吴升穿戴。
吴升一边换衣一边感叹：“这黄九魔果然是骷髅祖师夺舍重生之躯，当真邪性得紧，竟然将他这九个弟子全部杀了，取其魂魄入腹，也不知炼的什么邪法。好在我及时赶到，没让他成功走脱，自毁气海而死——传告天下，骷髅祖师、黄九魔已被我学宫诛除！”
这一战打出了南宫的威名，彻底诛杀魔道大宗师骷髅祖师和他得力臂助黄九魔，一次性抹去了学宫通缉红榜中的第二人和第九人，传扬出去，必将震动天下。
但与此同时，吴升也很担忧被故意“引”开的专诸，他吩咐庸直、泰山和独孤太岳带队，将骷髅山俘虏解送学宫，自己则顺着专诸他们激战的方向追了上去。
追出去一天一夜之后，吴升终于在蛮荒和百越交界的某个山头找到了专诸，专诸伤势很重，正在趺坐疗伤。
他告诉吴升：“我和他们夫妻斗了个不分胜负，我伤得不轻，他们也伤得极重，但我没法留下他们，虚空中开出一条血色的裂缝，将他夫妇接走了。”

第一百二十章 沃野
专诸的供述，引起了学宫高层，尤其是学士们的热烈讨论，不仅是吴升和桑田无讨论，他们还和壶丘、雨天师、剑宗往来书信不断。
众学士一致的意见是，此事或与血鸦子有关，推测的论据其实很简单，能以如此奇诡的方式打开可以容人进出的虚空，目前除了血鸦子外，还没听说谁会，何况那条裂缝还泛着血光。
这两年，血鸦子在学宫引起极高的关注，现在还有辛真人带着罗凌甫、陆通在东海搜寻他的踪迹，没想到居然会在蛮荒疑似搞出这件事，也不知是他本人，还是通过什么法阵或法宝实现的，如果是后者，那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可惜以吴升之能，也无法继续追踪下去，虚空结界打开和关闭，完全无法追查。
为此，吴升在南宫新设的重囚地严刑审讯被抓来的一干魔修俘虏，可惜这帮魔修虽然敬佩血鸦子，却真的不知其情，魔修和妖修虽然都是邪魔外道，经常共抗学宫，彼此之间却是各成一体，他们对血鸦子的情形一无所知。
他甚至专门进了自己的虚空结界，向骷髅祖师打听。骷髅祖师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身份和角色的转变，对吴升有很强的抵触情绪，正处于绝食抵抗的状态，问什么都自是无果的。吴升只好用了些催眠的手段，但结果并不理想，骷髅祖师在无意识状态下，回答的大部分都是“不知”。
不过却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他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听说过沃野之名么？”吴升赶去和桑田无商议：“在虚空结界之中，有地名沃野，似乎合道仙神皆可去得。”
桑田无问：“你是从何得知？”
吴升道：“前一阵子不是诛除了骷髅老儿的一道阳神么？残留的记忆中有这个地方，可能是虚空结界之中少有的太平之处，可以登其境而不用战。但主要的记忆还在王卜那里，他吞并了骷髅老儿的神格，想必应该还有更多消息。”
虚空结界的一切，对所有合道而言都是头一等大事，不仅关系到他们的下一步修行方向，甚至关系到他们的生死。
桑田无立刻重新搜寻张紫金的神格记忆，果然查到沃野之名，只是张紫金对沃野的了解也很少。他当机立断，和吴升双双进入虚空结界。
吴升以法力加于结界边的小火山，火山口立时升起浓烈的火山云，向西北方向的天空飘去。这是当年桑田无抢占张紫金和合朔火符界后，给吴升留下的神识印记，顺着烟云的方向寻找就是了。
当时吴升也在桑田无的合朔火符界留下了火髓液池，与此同时，桑田无肯定也在按照火髓液池的指引主动向自己靠拢。
如此在虚空中前行半天，大地传来一阵颤动，许多山头滚落沙石，腾起无数轻微的烟尘，两界交并在一起，吴升和桑田无在虚空中汇合。
汇合之后，桑田无道：“当初改造合朔火符界，对虚空诸事皆不知晓，我刚才搜遍了结界，除了你的火髓液池，再没发现有其他神识印记，或许当时改造时都毁去了。”
吴升道：“原厌火界中也没有任何印记，咱们去找王卜。”
以同样的方式向王卜留下的蒿草山打出法力，顺着山顶蒿草倒下的方向寻觅而去。
过了大约一天半，大地再震，这次和王卜的巫真界连在了一起。
有神识印记的结界之间不会产生灵力瀑墙，吴升和桑田无并肩飞入巫真界，寻找王卜，不多时，远处天际就出现了王卜的身影。
“哈哈哈哈，二位道友大驾光临，我巫真界蓬荜生辉啊！”
桑田无和吴升拱手：“见过王天师！”
王卜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怎的如此多礼？来来来，二位随我看看，上次分别之后，老夫又对结界做了些改善调整，如今景物更加宜人了……”
桑田无道：“王天师，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不说两家话了。血鸦子有手段可以连接虚空和本世，于我等而言，危害极大，必须将其找到，断了他这条路。我们得知消息，虚空之中有界名沃野，诸世合道、上古仙神皆可登界而上，或许可以在其中找到些血鸦子的蛛丝马迹，不知王天师知否？”
为防王卜耍赖，吴升加了一句：“骷髅老儿神格中想必是有印记的，你这巫真界中，应该能找到去往沃野的印记。”
王卜哈哈笑道：“原来如此……找，这就找，这就找……”
一瞧他这模样，吴升和桑田无就知道这老头必然知晓，只是他一直瞒着自己等人，如果不是主动找上门来，这老头肯定还要瞒下去。
两人不动声色，陪着王卜在巫真界中转悠，耐着性子听他介绍巫真界的美景，也不拆穿，等他自己招认。
转了大半天工夫，这老头想必是掩饰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慢带着两人飞到巫真界的边界处，过了没多久，果然在某处山谷中发现了一座被乱石和倒塌的树木掩盖起来的石堆，其中果然有灵动气息。
“哎呀呀，瞧老夫这粗疏的性子，还真有一处异物，竟然没有发现，若非二位道友提醒，真就错过了。”老头拍着脑门不停的感慨。
这山石显然是新搬过来的，树木也明显是新砍伐了没多久，但看破不说破，两人也只是点头附和。
清除了山石和树木，下面露出一方巨型石碑，足有三丈来高，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沃野。
吴升忍不住一阵激动，向王卜求证：“王天师，沃野是哪家仙神的结界？有没有危险？”
王卜道：“老夫也不清楚啊，只是有传言，说是上古神兽凤凰栖息之地，老夫听说，凤凰双修，在上古神兽中，也是一等一的实力，祂夫妻崇尚德、义、礼、仁、信五字，无人敢在沃野之中生事。”
吴升又问：“沃野有多大？”
王卜捋须笑道：“老夫听说，有千里之土，虽然只有千里，却灵力充沛，是一等一的仙乡乐土。”
吴升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咱快去吧。晚辈真想见识一番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五彩石
虚空之中没有方向，只能依照结界中所留的神识印记寻找目的地。在吴升和桑田无的催促下，王卜向石碑中打入法力，石碑上的“沃野”两个大字立刻燃烧起火焰，如同两只神鸟，在石碑上游走，王卜就跟着神鸟的游走方向控制巫真界前行，带着天地乾坤藤黄厌火界和合朔火符界寻找沃野。
吴升看得很是眼热，这石碑比自己的火池、桑田无的火山、王卜的蒿草山显得不知玄妙多少，当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没法相提并论。
日升月落，在三界前行的路上，吴升和桑田无也在巫真界中四处游荡，观赏着王卜对结界的打理。
桑田无的合朔火符界基本是以火山地热为主，极其适合炼丹；吴升的乾坤界则以春秋之世为蓝本，将现世中的一切山川地理复原于结界中；巫真界则突出的是一个巫字，极尽原始蛮荒之意，也与现世中的巫山有些相同，其中布满各种稀奇古怪的妖兽。
有的肩分双头，有的人面蛇身，有的背生双翅，有的脚底带云……
这些妖兽明显不是春秋之世所有，吴升大感兴趣，向王卜询问来历，王卜支支吾吾，打着别的话头岔了过去，吴升猜测，或与沃野有关。
桑田无也很羡慕，但他的合朔火符界从始至终走的就是火山岩浆的路子，巫真界的山清水秀、妖兽灵树不适合他，所以同样将希望寄托于沃野，看看能不能在沃野之中找到些增强实力的东西。毕竟，他的结界中只有千把个火焰石人，虽然个体战力强悍，毕竟数量太少，若是撞上别的结界，很容易被对方的庞大军阵淹没。
在虚空之中前行五日，这天早上，王卜告知两人：“老夫感知，应该是快到沃野了，你们准备准备。”
吴升问：“王天师说的准备，是指准备什么？”
王卜呵呵道：“老夫在虚空之中游历也算不短，故此曾经听说，沃野之中可以交换天材地宝。交换之时，各取所需，但通常也用五彩石……”
“五彩石？可以从哪里搞到？王天师你这里有吗？”
王卜道：“五彩石据说是上古洪荒时女娲娘娘补天所用，老夫哪有这好东西？”
吴升问：“那王天师您换来这些奇珍异兽所用的五彩石是哪里来的？”
王卜连忙否认：“哪里是换来的，老夫在虚空之中交战数场，当真是危难重重，好几次险些见不到二位道友了，这些奇珍异兽都是用命缴获而来的……”
吴升道：“好吧，那这些五彩石，有什么方法得到么？”
王卜道：“其实说来也简单，你知这五彩石竟是何物？便是你我脚下这结界。这结界乃混沌真元之土，二位道友想必知悉，修为增长，结界便增大，反过来说，每一块结界之土，便是一分真元，只需倒转法门，逆修真元，便可以结界炼化五彩石。反之，五彩石入了结界，便可化为界土，增大这方结界。”
吴升琢磨道：“那岂不是用真元法力来兑换所需天材地宝？”
王卜道：“便是如此。当然也可用其他东西兑换，但能否达成，就要看双方所需了。”
吴升又问：“多大地方可化一块五彩石？”
王卜道：“这就要看各自修为和结界了，不一样的。”既然说到这里，他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当场逆修片刻，掌中便多了一块拳头大小，闪着五彩光华的石头。
“这块五彩石，为大五彩石，可当一百五彩石所用。”随手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五彩石，都是寸许大小，差不多两镒爰金那么大。
见了他的手法，吴升当场醒悟，这种法门，其实便是器符阁炼制爰金的法门，只不过器符阁炼制爰金时，是将真元抽取分毫，炼入金子中，而五彩石则纯以真元凝结。
王卜掂着掌中一块小五彩石道：“就这么一块，二里地没了。”
桑田无和吴升各自回到本界照做，桑田无少了一座火山，炼出一块小五彩石，当场肉痛得不行。
吴升有太极球计量数据，很容易测出了自己的五彩石转化情况：一万灵沙可凝练一块小五彩石。这么算下来，他的天地乾坤界总值一万三千块五彩石。
听上去很多，但只要拿出去交换，对真元法力就是永久性损伤，和斗法时的法力损毁不同，需要重新吐纳补回来，也就是说，他能拿出去交换的最多三千块五彩石，否则境界都会跌落回去。
实际上别说三千块，一块他都舍不得。
拿自己辛苦修炼的真元去兑换东西，谁都会舍不得，但肯定会有一些东西是宁愿舍弃真元也要换的，得失之间，全看个人怎么衡量。
正思量时，脚下一震，震感几乎察觉不到，吴升知道，这是连接上了一块巨大的结界，因为自己这边三块结界加起来的灵力，和对方相比都过于悬殊，所以震感很轻。
与此同时，他接到了王卜的传话，沃野到了。
在王卜的巫真界之北，呈现出一座广袤的结界大陆，从远处眺望，可见云层之中、山巅之上不时有剑光掠过。
吴升喃喃道：“不是说只有千里么？看上去似乎大得多？”
王卜指着前方道：“那边应该是别家合道的结界，这边也是……嗯，老夫听说，沃野周围，常年有上百结界连接于此，加在一起才显得极大，走，进去逛逛。”
见吴升从摸出储物扳指清点，笑问：“刚才凝炼了几块五彩石？”
吴升道：“不是，准备一下法宝，防备……”
王卜笑道：“不需如此，没人……嗯，我听说没人敢在沃野劫掠抢夺，否则凤凰不会放过他。”
正说时，一只翠鸟自远方飞来，盘旋在三人面前，开口问道：“来者是客，三位道友至我沃野，须知此界严禁盗劫争杀，请在界石上留下神识，若循礼行义、守德诚信，自然可以离去，有向善仁爱之举，沃野还会嘉奖。”
结界相接，如果沃野不收回气息，结界是无法脱开的，这也是沃野对到访者的一种保障。
王卜熟门熟路，当先在界石上留下神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凤台
沃野之中，地势平缓，唯有正中央处，立着柱千丈高的参天大梧桐，华盖十余里，枝叶繁茂，流光溢彩，极为醒目。其余地方，都是缓缓起伏的丘陵。
天上不时有鹰隼盘旋，王卜道：“老夫听说，这些都是凤凰麾下灵禽，神通不俗，堪比炼虚，专司巡守沃野，有什么不合规矩之处，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所以无人敢于造次。”
吴升已经明显感受到沃野对自己修为的压制，越是向着中心的梧桐方向前行，境界就压得越厉害，刚行出十余里，便飞不动了，只得落到地面，表明自己已经从合道境退回了资深炼虚。
再行数十里，气海似有郁结之感，心神与身旁的天地也多了一层朦胧的阻隔，境界从资深炼虚掉回普通炼虚。
吴升不禁骇然：“境界压制怎么如此厉害？若是到了那梧桐下，岂不是我等合道直接沦为炼神修士了？”
桑田无在旁皱眉：“恐怕不止。”
王卜道：“何止炼神？老夫听说，有的离梧桐尚有百里之遥，就只剩炼气的本事。”
如此行到傍晚，已经深入沃野三百余里，三人相继跌落到资深炼神境，前方山丘上也出现一排雕梁画栋的精致木楼。
王卜道：“走，这是沃野最有名的高台，倒是值得一逛。”
吴升问：“高台？做什么的？”
王卜笑道：“好酒好菜好曲，主人乃他世合道，因喜沃野之地，在此常居，招待四方贵宾。”
说着，三人已经上得小丘，穿过十余座木楼，正中处立着座高台，周围有金丝楠木做成的栏杆。在这高台之上，有二人对饮，见了吴升他们，都起身相迎。
这两人一男一女，相偎相依，貌似夫妻，实则当然也是夫妻。
王卜上前躬身施礼：“来自春秋之世的王卜，途径凤台，特来拜望贤伉俪。”
吴升和桑田无亦步亦趋，跟着照做，向台上夫妻行礼。
台上男子彬彬有礼：“列仙之世萧史，携拙荆弄玉，恭迎春秋之世各位贵客，请登台雅坐。王天师不是生客，今日再见，幸何如之。”
吴升大感兴味，萧史和弄玉？啊呀呀，来着了，来着了啊，搓着手登台入席。
几只通灵性的鸟雀叼上来水酒、灵果，置于吴升等人的案上，那葡萄如珍珠般晶莹剔透，樱桃像一粒粒玛瑙般红得发紫，绿枣如翠玉，还有几枚朱果，含一枚在嘴里，滋溜化为浓热的灵力入腹，当真鲜美至极。
萧史举盏相邀，众人满饮，那酒如蜜，有微醺之意。
酒过三盏，萧史道：“诸位远来，我夫妇无以为馈，有笙箫一曲，以飨佳客。”
吴升击掌赞叹：“久闻贤伉俪笙箫合鸣，天下一绝，可引龙牵凤，今日正要开开眼界！”
王卜问道：“上次所见白道长，不知可还在？”
萧史回答：“尚在隔壁凤楼之中。”
王卜当下起身：“先告退，卜与白道长叙旧之后，再来敬贤伉俪。”
吴升诧异道：“王天师，你在这里还有熟人么？他夫妇一曲，人间哪得轻易相闻，怎么走了呢？干脆将那位白道长请来一起，大家对坐，洗耳恭听。”
王卜笑道：“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你们听，老夫去去就来。”
待他下台后，萧史取箫，弄玉抱笙，乐起时，有百鸟绕台逡巡，其音入耳，令神识安宁，心情极为舒畅，修行上立时得了好处。
吃着灵果，饮着美酒，听着仙乐，眺望夜空下的繁星，吴升惬意非常，这小日子才总算有了些仙神之意，一生苦苦修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这样无拘无束、愉快逍遥么？
一曲奏罢，吴升向桑田无感慨：“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哪！”
桑田无也陶醉其中：“果然是天籁之音。”
萧史笑道：“多谢二位贵客，喜欢便好。承惠。”
吴升道：“当然是喜欢的，不知这曲子何名？”
萧史答道：“此乃凤求凰。”
正说时，王卜引着个道长回来：“老桑、小吴，来来来，这位是白道长，道号罗玉，来自真灵之世，大家都是好友，相互结交一番，将来多走动走动。”
那道长抱拳道：“贫道白罗玉，见过桑道友、吴道友。”
吴升连忙邀其入座：“白道长请。”
萧史问：“可还听曲？”
吴升正要回答“要”，白罗玉已经向萧史合弄玉拱手：“不劳贤伉俪辛苦了，我们于此谈笑饮酒便好。”
萧史含笑点头，他收了箫，弄玉收了笙，就在旁边相陪。
吴升正有问题要问，当即道：“白道长，我们三人皆来自春秋之世，除了我们三人，不知白道长可还记得有谁见过春秋之世其他人么？”
白罗玉思索片刻，摇头道：“还当真少见，其实就连春秋之世，贫道也是极少听闻，说来惭愧，若非结识王道友，真不知还有春秋之世。”
吴升又问：“白道长可曾听说过某种道法，可以将虚空与现世相接？”
白罗玉立时严肃起来：“方法自然是有的，但都太伤天和，且于本世危害极大，奉劝道友莫要打听，连问都最好不要问起。试想，若是哪路仙神顺着虚空裂缝直捣你的本世，便无法依仗结界相抗，到时直接拿下你的本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你的亲人、师兄弟、至交道友尽数被融合并化，连记忆都无法残存，这是何等的灾劫？”
桑田无疑惑道：“连记忆都无法残存……”
白罗玉道：“本世便是我等之乡、之根，本世覆亡，根即灭，神即消，譬如今日你我相识，若我家真灵之世覆亡，日后你也不会记得有我这么一人。”
吴升原本想打听血鸦子以邪法打开虚空裂缝，与春秋之世相接的奥妙，闻得此言也闭了嘴。
哪里还敢打听？此事若传扬出去，他世那些有心的合道、邪神知道后，循着这条线索摸过来，可就真成了春秋之世的大劫难了，整整一世的人，包括自己，都有可能被人融合吞噬，连在别人心中都留不下分毫记忆，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何其悲惨？
因此，每个人的本世所在，都是最大的秘密，绝不可透露出去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告辞
闲谈至深夜，白罗玉起身告辞，说是有事要处置，王卜也道：“老夫也有事要先走，就不陪二位道友了。”
吴升和桑田无找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沃野，既然到了沃野，此地又一片平和之像，没什么危险，倒也没必要揪着他陪到底，当下同意了。
吴升私下叮嘱：“血鸦子之事不可大意，王天师还是要想办法多探听一下他的行踪，刚才白道长说得很清楚，若是任血鸦子这么搞下去，咱们的春秋之世很有可能暴露于外，转眼就是一场大危机！”
王卜点头：“放心，老夫自然明白，会时刻留神的。”
桑田无道：“王天师，那我随你回去？”
吴升的天地乾坤界、桑田无的合朔火符界，都是连着王卜的巫真界一起过来的，他担心王卜先走，这两界连在一起走不脱。
王卜显然很有经验：“放心，我自走我的，你们以神念尽量收回本界气息即可，哪怕远隔百里也无大碍，到时自然分开，你们两界又重新接上沃野了。”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规则，只要经历过一次便学会了，吴升和桑田无安坐凤台，等了多时，各自感到心神之中震动，那是两界与巫真界分离后又接续上沃野所致。
白罗玉在沃野边向着逐渐远去的王卜挥手：“王道友，你还没说让贫道和你一起过来是为了什么？”
逐渐远去的王卜甩下一句话：“无他，老夫善卜，见道友耳垂增福，眼光见鸿，印堂泛麒麟之光，故此占了一卦，送与道友，曰：境由心造。”
白罗玉一边拱手送王卜驾驭巫真界远去，一边琢磨着这句话，不由莫名其妙。
凤台上的吴升和桑田无感知王卜离去，也打算继续向沃野深处进发，也就是向着梧桐前进，刚才已经听说，里面还有更多妙处，两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吴升和桑田无拱手：“酒已足、果已饱，多谢贤伉俪热情接待，我等告辞。”
萧史笑问：“适才之曲，还满意否？”
吴升没口子称赞：“好曲，如听仙乐，贤伉俪笙箫之艺高绝，说实话，我春秋之世也有琴师苌某，其人自吹自擂，言琴音已臻化境，天下难有匹敌者，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与贤伉俪相比，便如那萤火之光，何敢与皓月争辉！”
萧史微笑：“言重了。”
吴升和桑田无也笑，再次拱手：“下回有幸，再来请教，贤伉俪不必相送。”
萧史跟着下台，再问：“这灵酒灵果还满意否？”
吴升大赞：“好得很，酒如琼浆玉液，果赛仙品灵根，今日得偿，不虚此行矣……贤伉俪不必再送……”
桑田无也道：“留步，留步！”
萧史夫妻送到外间，再问：“我夫妻待客可还周到么？”
吴升又赞：“热情周到之至，言谈如春光明媚，热情如夏日之火……就此别过。”
桑田无不停拱手：“贤伉俪实在太多礼了……”
弄玉实在忍不住了，打萧史身后闪出：“二位，既然一切都好，为何去之匆匆？”
吴升和桑田无不禁大为感慨，这夫妻真是好客啊，沃野风俗，果然大妙。
吴升答道：“我等还要往梧桐树下一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下次来时，定然再行登门拜访！”
弄玉冷笑：“还下次？这回不把账会清了，岂能容你二人走脱？”
吴升拍了拍脑门儿，和桑田无面面相觑：“还要会账？”
弄玉不屑道：“多新鲜？”
吴升和桑田无当然不是赖账的人，但打听完账单之后，不禁叫苦，这一场宴席下来，花费着实不菲，宴中听夫妻合奏一曲凤求凰，这就是两九百九十八块五彩石，饮了两坛酒鬼灵酒，花销九百九十八块五彩石，那些瓜果是两人份的，七百九十六块五彩石，合计四千七百九十二块五彩石，对吴升来说，相当于四千七百九十二万灵沙！
弄玉指了指天上盘旋的鹰隼道：“若是拿不出来，别怪我夫妻立刻报知巡鹰，到时拿住你们，一切按沃野之规惩处！”
随着她的手指处，天上盘旋的鹰隼缓缓降下高度，开始关注起这里的状况，鹰眼盯得吴升头皮发麻。
吴升气得肚子疼：“不错嘛，都不到整，听着很好听哈，这就是德义礼信仁吗？”
弄玉道：“想白吃赖账，你们也配谈这五个字？会账再走，这是最基本的信！”
吴升道：“何必如此恶语相向，我二人也非故意为之，实在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而已。”
萧史拦住弄玉：“我也猜二位是不懂规矩之故，既然如此，免了二位零头，只付四千七百便可。”
吴升拉着桑田无到一边商量：“被王卜坑了，咋办？”
桑田无怒道：“很明显，王卜和这夫妻俩是一伙儿的，坑自己人，他也下得去手！回去找他算账！”
吴升叹了口气：“那也得回去之后再说，眼下这四千七百灵石怎么结清？我最多能拿出三千，否则境界就要跌落。”
桑田无道：“我只能炼出五百，而且也不能这么办，修为是根本啊……”
“你那里还有紫金大还丹吗。”
“只有一枚，不知道能换多少，该死的王卜，他也不提前说一声！”
商量一番，回到萧史面前，吴升问：“一场宴席四千七百，这个价格是否公道？”
弄玉也不还嘴，当场向天上招手，那盘旋的鹰隼直接飞落下来作证：“凤台的曲乐沃野第一，酒水瓜果正是此价，至于灵效，你二人也当知晓。”
吴升承认酒好、瓜果好，乐曲也好，享受之后的确有助于修行，但他依旧怀疑四千七百块五彩石是在宰人，等弄玉又接连招下来另外两只鹰隼，吴升才无奈认可，不管自己怀疑与否，人家就是这个价，看来自己是进了沃野第一高端场所，玩了一次高消费啊。
他取出一百镒爰金，“贤伉俪”三个字也省了：“你们收不收这个？”
那夫妻俩既然开店，对各世的行情还是有所了解的，当即道：“黄金之物，也可聊作弥补，十金当一石吧，这也就是在我凤台，正想为飞檐铺金，换做别处，你们也换不到这么多，甚至换不换得出去也在两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友好协商
刚才有了沃野巡鹰作证，吴升相信这夫妻俩虽然不是好人，但至少还是“诚信”的，不会乱开价，否则吴升和桑田无反手就可以把他们举报了，到时候形势立刻转变。
既然萧史和弄玉要为凤台饰金，所需金量就不小，理论上只要拿出四万七千镒爰金，吴升和桑田无就可以抽身了。可惜他们没有，别说没有四万七千镒，就算四百七十镒都没有。
桑田无身上就没有这东西，他老人家已经很多年不玩爰金了，也用不着。只有吴升身上时刻带着两百镒爰金，哪怕炼虚之后这玩意对他已经用处不大，他依然随身携带着，这是一种穷人家孩子的生活习惯。
二百镒爰金折抵二十块五彩石，吴升很是肉痛，但换个角度去想，二百镒爰金折抵二十万灵沙，这就稍微舒服一些了。
爰金抵没了，接下去抵别的东西，两人身上有许多品质上乘的法器，这些法器若放在春秋之世，都是人人争抢的好物件，可惜在这合道仙神扎堆之处，想换个好价就难了。
而且夫妻俩也不收这些东西，弄玉出马，亲自引着吴升和桑田无来到十多里外的一处石门前，向石门上的窗口里喊道：“万掌柜，出来验货！”
又向吴升和桑田无道：“这是万掌柜万宝常，来自太平之世，精识万物，旋宫之法神妙莫测，什么宝贝在他这里都能查出货值来，也别说我凤台欺人，整个沃野都知万掌柜的大名，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当了吧。”
石窗中露出张脸来，显得油头粉面，目光在弄玉身上滴溜乱转：“秦娥，又有人欠你们家钱了？”
弄玉哼了一声：“说了多少遍，叫我萧夫人！还是老规矩，十取其一！”
吴升叫道：“不是，你们还玩拉客提成的呢？提成也当着我们的面提吗？”
弄玉道：“沃野之中，诚信为本，有什么都要提前讲好，你们若是不同意，可以不换啊。”
“你们家酒水提前讲好了吗？”
“我们家什么价，整个沃野全知道！”
吴升和桑田无没办法，将东西取出，一件一件往里窗口里送。
“锈剑一柄！”
“哪里锈了？这是上品一等一的飞剑！”
“在万某这里，它就是锈剑，你若不认，大可不当。一个称呼而已，道友何必计较？又不影响估价。”
“随你吧。”
万宝常取出根银棒，状如银筷，对着飞剑敲了下去，发出叮咚一声。
万宝常道：“锈剑一柄，三块五彩石。”
弄玉点头认可。
吴升没有说话，一来他打算全部品鉴估值之后再问究竟，自己先看一看门道再说；二来这个价格听着少，其实也可以接受——还是那句话，换作灵沙，相当于三万了，是他自己转换所得的十倍，过去这样一柄上品飞剑，他自己炼化只能获得三千灵沙，这怎么能算少呢？
吴升又递进去一柄铜锤，王宝常照例以银筷敲击，又是叮咚一声，他在窗口里报数：“废铁锤一个，两块五彩石。”
弄玉继续点头。
到了第三件法器时，弄玉和万宝常发生争执，弄玉认为是五块，万宝常认为是三块，争来争去，吴升搞明白了。
万宝常以银筷敲击法器，会发出宫、商、角、徵、羽五声，依此估值，分别对应一块、两块、三块、五块和六块。弄玉和他争执的这件法器，敲出来的声音介乎于角和徵之间，所以出现不同的判断，双方最后敲定的是四块。
如此看来，有弄玉在旁监督，其实也是件好事。
桑田无掏了六件法器便囊中告磬，吴升这边却在不停的掏，足足掏出三十多件才算完，总的算下来，一共折合一百四十多块五彩石。
万宝常问：“死当活当？”
死当就是不赎回，活当就是将来还要赎回，两者的价格相差三成。吴升自然选择死当，为此拿到一百八十块灵石。
桑田无取出紫金大还丹递进去，结果出乎意料，万宝常敲出来的虽然是羽声，音色却明显提了两层。
“五十！”万宝常宣布。
这个价格就很舒服了，但吴升并不满足：“我这可是能治伤的灵丹，凭什么只有那酒鬼灵酒的十分之一？”
万宝常道：“一坛酒鬼灵酒，在我这里也是五十，二位道友要不要？”
吴升跳脚：“老板娘，你听听，你那酒只卖五十！”
弄玉冷冷道：“我夫妻筑凤台不要钱么？你在他这里饮酒能听仙乐么？”
吴升道：“可听你们奏曲已经交了快三千了！”
弄玉冷笑：“这是定好的价，别想赖账，你当我夫妻经营凤台容易么？每年得交一百万五彩石！”
万宝常嘿嘿不停，吴升和桑田无看了看天上盘旋的鹰隼，只好叹气认栽。
弄玉问：“还差四千四百五十，怎么说？”
吴升和桑田无只得继续取出东西来当，但他们舍得拿出来换的，价值都不高，包括那些乌参丸、奋脉丹、龙虎金丹之类，只是又当了五十块而已。
两人虽然还有法宝在身，却不想换了，法宝不同于法器，拿出来后或许可以当个千八百的，但这是本命法宝，怎么能当呢？骷髅祖师留下的魂幡、五分叉、孤魂灯等法宝，如今都在东篱子手上。
吴升又要求宽限时日：“给我两个月，两个月后归还。”
“不可能放你们离开，想都别想！”弄玉直接否决了这个要求。
两人将裤兜翻了个底朝天，又不停蹦蹦跳跳，示意自己什么都没了，且看弄玉怎么说。
弄玉狠狠啐了一口，道：“两个穷鬼！没钱来我凤台做甚？害我夫妻折腾一宿，好酒好果好曲伺候半天……既然如此，要么回你们结界把五彩石凝炼出来交差，要么就干活抵息，什么时候还清，什么再走吧！”
把自己的结界凝炼成五彩石抵债，这是不可能的，会直接让吴升和桑田无从合道境界打回原形，因此他们只能选择干活：“那每天工钱能抵多少欠债？”
“刚才我没说清么？工钱就当计息了。”
“奸商！”
“巡鹰……”
在鹰隼的监视下，在万宝常的见证下，经双方友好协商，吴升和桑田无留在凤台干活抵债。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九海总司
吴升每天差不多可以吞吐吸纳出五十余万灵沙，加上崇信之力的供给，一天可以凝炼出七十块五彩石，加上桑田无的，每天可以还八十多、九十块五彩石，这笔债务预计五十天可以搞定。
但前提是回到自己的春秋之世，因为在沃野是既不允许也不可能吸纳灵力的——任何界主都不会同意，因为结界本身就是灵力凝聚而成，放任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修炼，这跟被抢劫没什么区别。
既然不能在沃野直接吸纳灵力，凝炼五彩石，那就只有想别的办法了，也就是弄玉说的干活抵息。
所谓干活抵息，顾名思义，抵的其实不是债，而是所谓的债息，因为按照沃野的算法，每个月的债息是百二，也就是每月八十八块五彩石，吴升和桑田无干活，抵的是这一部分，相当于每人每月工钱是四十四块五彩石。那四千四百块五彩石的债本，还要吴升和桑田无想别的办法抵偿。
用什么办法呢？弄玉既然要求他们干活抵债，自然也想好了，就是让他们炼丹。
回到凤台，弄玉给他们指点明路：“昨夜宴饮时，你们不是说自己是丹师么？既然刚才在万掌柜那里，你们当出去的紫金大还丹勉强可以卖出钱来，那就炼你们的紫金大还丹好了。如果还有什么拿手的灵丹，也可以尝试一二，总之能卖出去就行。”
吴升道：“可你不放我们离开，炼制紫金大还丹的灵材怎么办？”
弄玉道：“沃野之中，有九海总司阁，阁主名刘商，专门贩售货物，你们要的什么灵材他没有？”
萧史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娘子，不如你我好人做到底，借他们些五彩石作炼丹的本钱？”
弄玉白了他一眼：“就你一天到晚作个滥好人，到年底时，那一百万五彩石，看你怎么交出来！也罢，暂且借他们一百，让他们试一试吧。钱息可不能少了！”
桑田无躬身道谢：“多谢箫东家，多谢萧夫人。”
拿了一百五彩石，在萧史的指点下，吴升和桑田无向东北方向前行，路上见吴升闷闷不乐，桑田无笑道：“何须忧愁？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你我修为不落，其余皆身外之物，在凤台做点事情也未尝不可，这也是我等见识世面的稳妥之法。否则再冒冒失失闯进去，下回不定要吃怎样的大亏。”
吴升叹道：“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呢？我郁闷的不是这债，而是这夫妻黑店啊，他们彻底颠覆了我对他们的好印象……原本是多么美好的一段传说，多么令人仰慕的一对夫妻，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当真是情何以堪？从现在开始，我对这些名人算是看淡了。”
萧史和弄玉的故事，吴升昨夜在宴饮时曾经拿出来说嘴，向夫妻二人表示自己的仰慕之情，是以桑田无也知道的，当下道：“没什么可仰慕的，传说传说，无非是将最美的那一段故事流传出来罢了，实则大多数时候，也和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为不堪。”
言谈之间，两人抵达沃野东北方的一处密林中，这里很好辨认，远远便可看见密林之上有青光辉映，这是因为此间种满了梓蓼——某种用来制作符纸的灵草。
林中有一座小亭，亭中一位长者，身着宽袖束腰的春青色深易，头戴高山冠，腰悬印绶，正在亭中把玩金石。
见那亭上有匾，写着“九海总司”四个字，吴升和桑田无上前见礼：“当面可是刘孝廉？”
据萧史说，这位刘商不喜欢别人叫他掌柜，更喜“孝廉”的称呼，因为他在本世得道之前，最为得意的事迹便是被举为孝廉。
此人正是刘商，他邀请吴升和桑田无入内，问道：“二位贵客是来挑选灵材的么？”
吴升问：“掌柜的，我们想看看列仙世、太平世、真灵世、云笈世和春秋世的灵材，您这里可有？”
刘商伸手入袖，片刻间摸出三块玉玦搁在亭中石桌上，口中道：“太平世、真灵世、列仙世、云笈世……”
又摸索片刻，再次取出块玉玦，笑道：“还真有……春秋世较为少见，我这里已经许多年没有收到春秋世的灵材了，存的恐怕不多，贵客海涵……”
紫金大还丹所需的几种主要灵材来自云笈世，经桑田无、东篱子和吴升的集体研究，在春秋本世也找到了替代之物，实际上他们储物法器中也备有少量，但远远不够抵债，所以要来挑选购买一批。
但丹师购买灵材，出于职业习惯，必然要广泛挑选，以防别人推断丹方，所以就将太平世、真灵世和列仙世都报了出来，这也是他们至今为止听说过的所有世。
刘商先倒出太平世的储物玉玦，连续倒腾了十五、六次，才将玉玦中储存的灵材取尽，当真是玲琅满目，足有数百种之多，这也是因为刘商本人来自太平世的缘故。
五块玉玦中，来自列仙世的灵材次之，真灵世和云笈世并驾齐驱，最少的是春秋世，也从侧面反映出各世合道修士的数量多寡——行走于虚空中的合道数量多、出现频繁的，刘商这里收集到的灵材种类自然也就多一些。
吴升和桑田无拣了十几种便宜的灵材，混在所需的几种主要灵材中一起买了下来，将一百五彩石花得干干净净。
买完之后，刘商还专门道：“二位若有不需用的灵材，也可来我这九海总司兑换，不拘哪一世，少见的更好。”
身为丹师，自然不会拿灵材来换五彩石，附加值太低，不仅赚得少，也显得很没品，所以吴升和桑田无只是客气答应着，便离开了。
这些灵材，一共可以调配出九份紫金大还丹的丹材，紫金大还丹属于高档次仙丹，桑田无和东篱子都各炼过一枚，成丹率都是三炉成一枚，吴升没有炼过，也不知能炼到什么水平。但桑田无和东篱子都是顶尖水准的大丹师，就算换吴升来，也强不到哪里去。
经过商议，决定还是由桑田无来炼丹，吴升去跑堂，毕竟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师伯去端茶倒水。
桑田无开炉后，吴升的第一次接客也如期到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无肠君
吴升端着一盘瓜果，被弄玉催上凤台，只见台上端坐一人，面相甚为诡异，从鼻梁直至嘴唇乃至身体，无论大小、宽厚，都好似一根直尺般规整。
相貌虽然奇特，但架势却很是不小，身前四名神甲护卫、身后四名执伞宫娥，周围簇拥着八个人。
但凡合道者，绝不会给人当仆役使唤——吴升这种干活抵债的除外，所以这八人应该都是此人带在身边的炼虚，不是炼虚也进不得虚空结界。能让八名炼虚在身边环伺，这来头就很吓人了，却不知是谁。
吴升小心翼翼将果盘摆到案上，立时感受到巨大的威压，这是合道对低阶修士的威压，说起来，吴升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在凤台这里，吴升境界被压制成资深炼神境，而此人却依旧保持着合道以上的修为，可以想见，若是在沃野之外，是何等恐怖惊人。
只听萧史和弄玉陪笑着和他说了几句，口称“无肠君”，听上去似乎是什么牛黎世的大人物，吴升也不知端倪，只是在旁伺候，又是斟酒又是上果，时不时陪笑两句，听个招呼跑个腿。
萧史和弄玉则开始合奏仙乐，一曲又一曲。
那无肠君就这么听着，偶尔皱眉时，萧史和弄玉就连忙换曲，有时候甚至由萧史独奏、弄玉上场起舞。
生气归生气，说句公道话，弄玉的舞还是相当有水平的，看得吴升也忍不住连连赞赏，太美、太诱了！
但无肠君却依旧没有太多表示，看舞、听曲、饮酒、吃果，如此过了一夜。
吴升猜测，这位牛黎世的大人物想必是有心事，也不知来沃野是为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难处在这里郁闷饮酒。按理，这种时候或许会是个机缘，用某个小动作引起他的注意，或者故作两句惊人之语，说不得就能摆脱欠债，甚至一飞冲天。
如果吴升是个修为低浅的最底层修士，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上去拼一拼，但身为拥有结界的合道，就委实犯不上冒着风险巴结，巴结上去很有可能换来巴掌，双方修为相差太大，挨了巴掌可能是要命的。
因此，整整一夜，吴升闭紧了嘴、睁大了眼，小心翼翼，尽量不出差错，一直混到天明。
终于耗到无肠君摆驾离开，吴升松了口气，恭恭敬敬跟在萧史和弄玉身后送他离开。
“啪”的一声，无肠君一名侍卫在桌上抛下一袋五彩石。吴升作为跑堂，收账也是分内之事，但看了看萧史夫妻，这两位都没去看那袋子一眼，他便也并没有去点验数目。
他一直很守本份，没敢瞎招惹贵客，贵客却来招惹他了，无肠君随意看了看他，下巴向上一扬，身边的侍卫向着吴升抛过来一块五彩石，拳头般大小，正是以一当百的大五彩石。
吴升连忙躬身致谢，依旧没敢多言。送走贵客，吴升才过去清点桌上的五彩石，足足两百块大五彩石，比账单多出来十三块。
一夜花费，就超过了吴升几十年辛苦，当真是观者不忍、听者落泪。
这块打赏给吴升的大五彩石，萧史夫妻俩倒是很守规矩，不闻不问。吴升收拾完凤台，将瓜果残酒清理入库，捧着这块大五彩石到后面去寻桑田无去了。
桑田无正在清理丹炉，他向吴升道：“丹毁了，没成……怎么了？”
吴升感叹着将大五彩石抛给他：“来了个贵客，是什么牛黎世的无肠君，他打赏的……值一百块五彩石啊……”
桑田无眉头一挑：“好事啊……落不下面皮？”
吴升摇头：“跟一百块五彩石相比，有什么面皮是落不下的呢？只是我这心里吧……不得劲儿……”
桑田无把玩着这块大五彩石，轻声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凤台的生意就是如此，差不多隔上一两天，便会有一单进项，少则一、两千快五彩石，多则上万，有时候来一大群人，热热闹闹，有时候只来孤单一位，冷清寂寞。
干了半个多月，吴升终于将对萧史和弄玉夫妻的怨气压下去了，凤台的确就是高消费场所，果然就是这个价，并没有存心宰他，谁来都是如此。
半个月里，桑田无也将九份丹材炼完，成丹三枚，和预计中别无二致。吴升也相继拿到了一百五十块五彩石的打赏。
桑田无忍不住有些泄气：“三枚可售一百五十，除去本钱，只得五十块，我辛苦炼丹却不及你端茶倒水，这丹炼得憋屈。”
对此，吴升是很有经验的，当即道：“师伯不可如此，须知炼丹是真手艺，无法替代，端茶倒水谁来干不了？不可长久！我等想要立足于此，还是得靠炼丹。”
桑田无叹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发些牢骚……下半个月换你来试试，看成丹能不能多些，也该我去跑堂了。”
吴升劝道：“哪有师长去伺候人而弟子旁观的道理？”
劝了半天没劝动，便也由得桑田无了。
这回吴升也向刘商进了九份丹材，半个月下来，成丹同样是三枚，而桑田无那边虽然干什么都小心翼翼、忍气吞声，但效果并不好，半个月的打赏只有三十来块五彩石，他干脆认清现实：“还是你去跑堂吧，争取多赚点打赏，咱们也好早日重得自由。”
一个月炼了六枚紫金大还丹，都压在手中没有售出，是因为吴升想试一试能不能卖个更高价，万宝常那里只给五十块，吴升感觉太低了。
因此，他向弄玉建议：“老板娘，上月我和师伯炼丹，已经初见成效。”
弄玉觑着他道：“那还不快去兑了五彩石还账？还是说你们打算用丹抵债？先说好，我家不识灵丹，也只能拿去当给万掌柜，还是一枚五十，和他那边一样。”
吴升道：“我们想在凤台寄售，就在客人案上摆个匣子，客人愿买便买，不买也不强求……当然，可以给老板娘一份上架费，卖出一枚提十块，如何？”
弄玉去找萧史商量，最终答应了吴升的要求，但两人坚决不答应帮忙推销，因为他们不懂，生怕砸了口碑得罪人，吴升对此完全理解。
转过天来，客人的桌案上就多了个檀木匣子，匣子非常精致，里面盛放了一枚紫金大还丹，等待有缘人给他开张。

第一百二十七章 拱火
丹炉中忽然发出哧哧轻响，随即有缕缕黑烟散逸出来，桑田无连忙止住丹火，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声“咔哒”响起，那是丹丸爆裂的声音，这炉丹炼废了。
吴升进到屋中，鼓起一阵清风，将焦糊味驱散，道：“师伯休息休息，不忙在这一时，九枚紫金大还丹，够顶一时了。”
桑田无一边清洗丹炉，一边问：“还是没卖出去？衣角……”
吴升低头，将粘在衣角上的一块果皮弹飞，坐下道：“万事开头难，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咱不怕……”
“今天这拨客人走得够早。”
“对，说是要赶去见百鸟朝凤。”
“你我来了都快两个月了，还没见过这一盛况。”
“有的是机会，每季一次，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着。”
正说时，忽听外头弄玉叫道：“吴升，接客了！”
吴升一骨碌爬起来：“来了老板娘！”
桑田无冲吴升挥了挥手：“快去吧。”吴升已经闪出门外。
凡遇百鸟朝凤之日，凤台的生意通常都会很好，有赶着去的，有看完离开的，往往能连做三、四回生意。吴升也早就准备好了，将人接上凤台后，立刻就去库房取酒，两手各提一坛，放到桌案上，又去抓了两人份的灵果，给客人伺候上。
这两位客人是来自云笈之世的徐灵期和任延庆，吴升就跟边上等着，听他们海阔天空谈论着，倒也能长些见识。
正听时，凤台又来了两人，吴升赶忙迎了上来，心说今晚生意很好啊，也不知能混到几块打赏？
谁知刚迎上台去，徐灵期就拍案而起了，瞪着刚上来的这两位，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嘣：“刘凭、左慈，真是冤家路窄啊，你二人躲了七年，今日终于还是撞到我手上了！”
一听左慈这个名，吴升忍不住看了看那个戴着块头巾的修士，但他刚吃了萧史和弄玉的大亏，对这类著名人物已经失去了最初美好的期待，此刻也不过是心里微微一动，没有任何感觉了。
就听左慈身边的刘凭冷笑：“躲？谈什么躲？又何须躲？”
徐灵期道：“将金莲交出来，我不为难你，否则……”
刘凭大笑：“否则如何？你又敢如何？”
徐灵期咬着牙看了看身边的任延庆，任延庆冲他摇了摇头，于是盯着刘凭道：“离开沃野之后，斗一场！”
刘凭不屑：“为何要与你约斗？要么你在这里打我，然后被巡鹰捉回去受刑，要么你就自己离开，刘爷还要听萧东家夫妻奏乐！”
萧史和弄玉连忙上来劝和，好说歹说，双方却更起劲了，都不肯离开，都要饮酒，都要观赏弄玉起舞，大眼瞪小眼，气氛很不和谐。
吴升给他们斟酒的时候，两边都把气撒在了他这个跑堂的身上。
一个心里不痛快，把案几上的酒壶碰倒，却指着吴升喝骂“干什么吃的”；另一个吐瓜皮的时候吐到吴升身上，还狠狠啐了一口，明显是把吴升当成了演示对象，用来羞辱对方；要么支使吴升干这干那，又或是以言语羞辱，总之就是各种指桑骂槐。
吴升也给闹得火起，好几次想要反唇相讥，都被萧史和弄玉拦住。
吴升抽了个空回到后面，向桑田无道：“来了两拨客人，有仇的，但都不敢动手，拿我出气。”
桑田无沉思片刻，从储物法器中挑出五种灵材，生起丹火开始炼丹，片刻工夫就得了两枚，交给吴升道：“拱一拱火。”
前后不过是一盏茶，能炼出什么仙丹妙药来？吴升是炼丹的大行家，一看他炼丹的材料，心中早已清楚，点头道：“明白了。”
回到凤台上时，两边还在饮着斗气酒，吴升寻了个斟酒的机会，一边的酒坛子里下了一枚刚炼成的丹药。此丹入酒即化，无色无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效用，唯提神强火而已。
吴升也不着急，就看着他们喝，虽然两边没醉，但灵酒下腹，盯着对方的眼神就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但还是缺个药引子。
酒至后半夜，后到的刘凭和左慈准备走了，先到的徐灵期和任延庆也会账要走，看模样是跟在他们身后。至于跟在他们身后能干什么、敢干什么，吴升管不着，也跟他没关系，只是如此一来，桑田无两枚丹药岂不是白炼了？
眼珠一转，吴升来到徐灵期这边的案前，一点数，叫道：“谢云笈之世贵客赏四千三百块！”
又转到另一边收钱：“谢太平之世贵客赏四千三百零一块！哟，多一块！”这一块是他自己往里加的。
两句话一拱火，又是饮了“药”酒，局面立时就控制不住了。
“刘凭、左慈，尔等何意？”
“徐灵期，你冲谁脸上喷粪？给爷舔干净！啊呀，你敢动手——”
凤台之上，顿时流光溢彩，灵力纵横！
因双方相距极近，几个照面便各自负伤，躺在凤台东西两侧，怒目相视。
所幸今日百鸟朝凤，巡鹰主要聚集在参天梧桐周围，凤台上的斗法并没有被发现，萧史也不希望事情闹大，向上方打出一方绢帕，将凤台遮住，向双方询问：“如何？你们可要我夫妻招来巡鹰？”
两边怒目而视，都没有回答萧史，萧史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夫妻做个中人，大家说和行么？不行？那至少在沃野之地不要再做争执了，否则都没好果子吃……”
趁着萧史夫妻调解，吴升分别将一个匣子塞进徐灵期和任延庆怀中：“紫金大还丹，需要么？”
徐灵期和任延庆打开匣子，嗅了嗅，都道：“果然是紫金大还丹！”张紫金本就出自云笈之世，他们两个自是识得此丹的，各自塞入口中。
吴升忙道：“承惠，一枚七十块。”
这两位也不还价，交了钱各自闭目调息。
吴升又来到刘凭和左慈跟前，刚要递药，刘凭却拒绝了：“紫金大还丹？云笈世的丹药，我们太平世的同道打死也不服！”
倒让吴升有些挠头，这怎么还搞起地域抵制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两清了
自从在徐灵期和任延庆处开张之后，紫金大还丹的销售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规，主要还是因为萧史夫妻当场见证了这两位伤者服丹后的好转情况——不说是立竿见影，但至少气色和精神都当场改善，由此可知桑田无炼的这种灵丹是有明显成效的，因此也不再阻止吴升于宴中推销灵丹。
不仅如此，对吴升和桑田无的态度也明显好转，言语之间客气了很多。这就是丹师的价值，有这一技之长，走遍天下也不怕。谁没有个求丹的时候呢？把人得罪狠了，救急的时候不是自绝一条明路？
不管怎么样，两人在凤台的日子立刻宽松起来，萧史和弄玉对他们重新称回了“道友”，在沃野的行动和安排也都不干涉了。
紫金大还丹毕竟是好东西，但凡来凤台的都是一掷千金的豪客，对每枚七十块五彩石的价格并不介意，再加上吴升卖力跑堂伺候着，基本上每个月都能卖出不少，有一回，来自搜神世的豪客杨公伯一次性就购买了十二枚，出手就是八百多五彩石，将他们俩的库存灵丹一次扫空。
见销路打开，吴升便开始提价了，从七十块提到八十块，将收益从每枚赚七成，直接上升到一倍，令还账的速度大大加快。萧史夫妇每一枚灵丹能拿到十块上架费，虽然是个小数目，却是另一项稳定的收入，对吴升和桑田无的态度也慢慢有所转变。
其间，缓过空来的吴升和桑田无还去参天梧桐下观瞻了每季一次的百鸟朝凤，来自各处结界的神鸟仙禽聚集到梧桐树下，依照神通层次盘旋向上，一直到顶，向着树顶的凤凰叩拜，各自献上珍稀的灵材灵药，或是奇珍异果，堆在梧桐树下，向始终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凤凰表示臣服。
这些好东西就堆在梧桐树下，由自发前来观瞻的各界合道和仙神们品鉴，若是有看得上眼的，也可用自家的五彩石交换回去。
吴升和桑田无也看上了许多炼制紫金大还丹的好灵材，着实收拢了不少，付出的价格比九海总司阁刘商那里便宜一大半，省了不少钱。
所谓熟能生巧，炼丹也同样如此。如此半年之后，桑田无炼制紫金大还丹的损耗进一步下降，过去三炉成一丹，现在则达到五炉成两丹的水平，收益更高了。
这一日，吴升将四枚紫金大还丹出手，送贵客离去后，将三百二十块五彩石交给弄玉：“老板娘，还你二百八十块，还有四十块是上架提成，收好了。”
弄玉点了点头，将吴升交来的一袋五彩石收好，心情复杂的看着他。
吴升搓了搓手，感慨道：“来凤台也有八个月了，欠账终于还清了。”
弄玉不知说什么好，咬着嘴唇招呼自家夫君：“萧郎，来一下。”
萧史过来问：“两清了？”
吴升点头：“自由了。”
萧史斟酌道：“希望两位道友离去后，莫要怨恨我夫妻，每年交沃野一百万五彩石，我夫妻肩上也扛着重担，压力很大。”
说着，将一袋五彩石从袖中掏出，塞进吴升怀里，又道：“昨夜我夫妻商议过了，九十八枚紫金大还丹，上架费九百八十块五彩石，补个整，一千块都在这里了，这些五彩石赠与二位，算我夫妻对二位道友的补偿，这八个月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海涵。二位丹仙是有真本事的，这些五彩石算作二位道友炼丹的耗费，今后炼制出来的灵丹，尽可来我凤台寄售。”
吴升道：“说老实话，萧东家、老板娘，起初之时，我们的确觉得被凤台坑了，要说生气，也的确是很生气，但八个月来的相处，二位对我们还算不错，对我这个跑堂的并没有苛求，也让我师伯存了体面，没让他老人家过多的抛头露面。借着凤台这地界，我们也的确见了不少世面，要说还有什么生气的，也没什么必要。既然二位不收这上架费，那我也不客气，取回自用，这些五彩石的确是炼丹急缺的。只是下一步我们还要大量炼制紫金大还丹，想放在凤台寄售，咱们卖八十块一枚，其中二十块还是给凤台作为上架费，萧东家也不要再退回来了。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萧史道：“两位道友这么说，我夫妻心里就如释重负了。”
两下告别，吴升和桑田无向着来时的界石处进发，桑田无问：“这些五彩石，你有什么打算？”
吴升道：“先二一添作五，我和师伯一人一半，您看行么？”
桑田无点头：“可以。”
吴升又道：“我的想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您呢？”
桑田无道：“今后我打算少去虚空，就在家里炼丹，多换一些五彩石。在家中修炼虽然是起步和根本，但相比于炼丹，还是炼丹增长修为更快。就这么一块五彩石，扩张的结界之数，就顶我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苦工！”
每个人的道不同，结界的增长和定量都是不同的，吴升是一万灵沙相当于一块五彩石，换到桑田无这里，就成了一座小山头。
桑田无又道：“这次出行，我还有一个感悟，我们这些合道，在春秋之世修炼，不仅辛苦艰难，也有涸泽而渔之嫌，从其他结界增长真元才是正途。”
这一点，吴升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了，春秋之世的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他吸纳上几天，效率就直线下降，对于合道而言，这种修炼方式对本世的破坏性很大。尽量不去破坏本世的灵力养成和循环，是身为合道境修士的责任。
也唯有如此，才能尽可能多出合道、炼虚，否则将来自己卷入与他人的大战之时，前来助战的道友便少，春秋之世便斗不过其他各世。
在凤台的八个月，两人都接触了许多他世合道和上古仙神，听了不少结界大战的传言，对太平世、云笈世、搜神世等各世的强盛深有感触，人家可是经常呼朋唤友一起上，胜的也就多了。
干什么都得抱团啊，吴升不禁感叹，而且还不能向张紫金那样，人品太差，居然没什么朋友，否则云笈之世的合道，哪里会只有骷髅祖师相助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生意
还是那只翠鸟，还是那块界石，吴升和桑田无被督促着在界石上留下神识印记，与之前留下的印记融合在一起，没有变化，由此昭示，两人在沃野之中并无违矩之事，翠鸟点了点头道：“可以走了。”
在翠鸟的一声清啼之中，这八个月来混入天地乾坤界和合朔火符界的海量气息倒卷回来，吴升和桑田无也将各自的气息从沃野中收回，当然不可能收得一干二净，但低于某个界限之下，便可以脱离接壤了。
吴升向翠鸟躬身，表达了自己想要留存沃野界碑的请求，翠鸟显然经常遇到此类情形，早有准备，从鸟喙中吐出两粒透明的玉籽，分别落到吴升和桑田无的结界中，很快便如种子一般发芽，长成三丈高的界碑，与当日王卜巫真界那块一模一样，上面镌刻着“沃野”二字。
至此，两界建立了与沃野的联系，今后可顺着界碑的指引自行前来接壤。
正要离去时，远处忽然赶来一人，高声叫道：“可是吴、桑二位道友？二位道友留步！”
凝目望去，来者正是几个月前曾于凤台跟人斗法后重伤的徐灵期。
徐灵期追到界石边笑道：“好险，差一步就要与二位道友错失了。”
吴升忙问究竟，徐灵期道：“适才我去凤台相询，萧史夫妻说那紫金大还丹非凤台所有，乃是二位道友所炼。恕我冒昧，却不知这灵丹当真是二位道友所炼，还是从哪里买来的？据我所知，紫金大还丹是我云笈世道友张紫金的独门丹方，二位最近是否见过其人？”
吴升道：“这紫金大还丹乃我春秋之世所出，无论丹材还是丹方，都来自我春秋之世，至于丹名，只是重名。”
徐灵期道：“的确与我服用过的紫金大还丹有所区别，服用时大略相似，但细细分辨之下，似乎又有所不同，原来只是重名的两种灵丹。既然如此，敢问二位，这灵丹炼制起来是否麻烦？需要多久？”
吴升道：“徐道友有话便请说，我也直言，道友所问，皆炼丹一行之秘，不好回答。若真想知道，我也只能答复，炼丹之期可长可短，若要得紧，我们自可没日没夜给你炼出来，但开价就不一样了。”
徐灵期不停点头：“明白，明白……”
吴升问：“道友是想要购买一批么？”
徐灵期道：“若是三十枚，不知是多久能拿出来？开价几何？”
吴升道：“还是那句话，开价多少，需看道友什么时候要。”
徐灵期问：“半个月呢？”
吴升当场拒绝：“半个月三十枚？那不可能！这是可为合道疗伤的仙丹，不是低阶修士的那些所谓灵丹……对了，乌参丸要不要，半个月我给道友炼三百枚也行，奋脉丹、龙虎金丹等等，对炼神境以下有特效……啊，对了，我们春秋之世还有一种六味地黄丸，效果不比紫金大还丹差，这个倒是有可能达到半月三十枚。”
“道友说笑了，还是谈谈紫金大还丹吧，那二十天？”
“二十五天，给你二十枚，但价格肯定是高很多，一百块五彩石一枚。”
“也行，那就二十五天，道友给我二十枚！对了，道友是否方便留下神识印记？到时也好交货。”
“交货简单，还是在沃野为好，二十五天之后就在凤台相见。炼丹需要清幽之境，不可被人打扰，轻则浪费丹材，重则连道心都会受创，还请道友谅解。”
“明白，明白！”
“对了，道友真不考虑六味地黄丸吗？比紫金大还丹便宜，功效甚至更强，只需八十块五彩石就可拿到一枚。”
说着，吴升掏出一枚六味地黄丸递了过去。
六味地黄丸就是长寿丹，本就是上古仙神疗伤用的仙丹，徐灵期是识货之人，嗅了嗅丹香，便觉是好货，喃喃道：“倒有些类似长寿丹？唔，还是稍有不同。”
当然有所不同，这是吴升改过丹方的长寿丹。
尽管觉得这六味地黄丸应该是疗伤的好丹，可毕竟没有试用过，因此徐灵期有些迟疑，没敢多要：“这……那就来十枚？这二十天时间，吴道友还有工夫炼制六味地黄丸吗？”
吴升摇头：“怎么可能？全力炼制紫金大还丹都不一定能完工，哪里还有时间？用的是库存。如此……二十枚紫金大还丹、十枚六味地黄丸，两千八百块五彩石！”
没见到仙丹，吴升又不愿意留下相互联络的神识印记，徐灵期当然不会给付定金，吴升倒也无所谓，答应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丹炼出来了就不愁卖不出去，如果徐灵期赖账，到时候放在凤台寄卖也没什么损失。
大地轻轻一晃，两人的结界和沃野分离，如同小岛一般在虚无中漂向远处，徐灵期站在沃野的界石上挥手：“吴道友，二十五天后凤台相见，我等你——”
翠鸟一挥翅膀，将徐灵期从界石上拍下来：“你这人，往哪里踩呢？下来！”
吴升含笑远远回应：“一定到！”
没入虚空之后，桑田无道：“原本还想去找王卜的麻烦，看来没时间了。”
吴升点头：“赚钱要紧，这可是两千八百块五彩石的大单呢，咱们还是二一添作五，赶紧壮大结界。”
桑田无也很振奋，一块五彩石相当于他修炼一天一夜，如果这笔生意最终做成，相当于增加三年多的修为！
为了有个好心情，他先将分到手上的五百块五彩石纳入合朔火符界中。只见一座座小火山拔地而起，将边界向外扩张出去，桑田无闭目享受着真元的巨量涌入，只觉舒畅无比。五百块五彩石，让他凭空多了一年半的修为，在沃野辛苦炼丹八个月，总算是不虚此行了。
当初从汇合点前往沃野，在虚空中前行了五天，但回春秋之世就没那么麻烦了，两人将各自的结界分开，然后直接退出便是。
十枚六味地黄丸，库存中便有，不需要炼丹，但二十五天炼制二十枚紫金大还丹，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需要立刻开工。

第一百三十章 交丹
八个月没有回来，庐山的建设有条不紊，主要还是燕伯侨得力、简葭积极，吴升卷过来的这帮学宫执事得力，毕竟是建设新家园，每个人都很有精神，包括山猪使和山鹿使在内，都在认真打理着自己的宅院和花园。
盘师还算用心，已经炼制完成了大部分所需的殿宇、堂屋和宅院，庐山作为学宫的基本功能算是差不多齐全了。
吴升住进葭岭中自己的新龙虎堂，刚逛了一圈，还算满意。图纸本来就是他自己勾画设计的，盘师依图炼制而已，基本做到了一比一还原，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新龙虎堂周边种满了松竹，这一点吴升倒没有画在设计图中，盘师也炼不出外面的松竹林来，而是冬笋上人拜山的时候向简葭提议，说是吴升最爱松竹，当年在狼山就是自号“松竹居士”，还说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之类的话，于是简葭就给他种满了松竹。
外面看着不过亩许方圆的一座小院，进了大门后，立刻雄壮起来。绕过前门的九龙照壁，后面是九曲桥，以及一片宽阔的汉白玉石轩场。轩场的尽头，是三层高台上矗立的庞大殿宇。这高台一直延伸向后，又有两座大殿，中间的稍小一些，后面的同样高大。三座大殿连在一起，气势极其恢弘。
再往后，左右各分三进大院，最后则是由小山和清池组成的花园，整体规制气象万千。
新龙虎堂的规制虽然浩大，却既不劳民也不伤财，无非就是用了一些学宫大库中的灵材，由盘师将其炼成小型精巧的法器，用一驾马车拉到庐山，找好地方落下基座而已，法力输入，自然扩展。
吴升看罢，正琢磨着怎么给三大殿起名，是以“和”为贵，还是以“央”、“乐”、“光”之类的字眼命名的时候，简葭又来了。
“你不是很忙的吗？我看你桌上堆满了卷宗。”
简葭很生气：“那头鹿简直烦死了，又问我什么时候给他的鹿苑弄些鹿过来，还说要新鲜的蛮荒妖鹿，不能拿中原的蓄鹿打发他，我到哪里给他弄去？让他等等他也不干，一天到晚就吵着要去蛮荒。”
吴升笑道：“你是奉行了，你想办法，这件事我可不管，我还要炼丹呢。”
简葭问：“你下次再去沃野那个地方，能不能带上我？你不是说炼虚就能进结界了么？”
吴升道：“至少等你资深炼虚境之后吧，沃野之中，合道多如狗、仙神满地走，只有炼虚比较少，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太菜了，不禁揍！”
谈笑一阵，将简葭重新送回她的居所处置公务，吴升抓紧时间来到丹师殿，桑田无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这八个月里，东篱子身为奉行，却很少过问庶务，埋头于炼丹，为南宫大库增添了大量灵丹，如奋脉丹、玄鸟丹、避水丹等等，都炼了不少，至于乌参丸之类的低品灵丹，则由加入丹师殿的岳中和墨游两位丹师炼制。
紫金大还丹也炼制了六枚，都在大库中存放着，让吴升和桑田无压力大减。
将库中的灵材灵药重新清点一番，可开十五炉，这还不够，于是让燕伯侨和简葭发出诏令，征集炼丹的灵材。南宫新设，便在蛮荒清剿骷髅山时立威，所下诏令自然效力极高。楚国、吴国、越国、郑国、陈国、巴国等诸侯闻风而动，向各地学舍贡缴所需灵材，大量灵材很快就汇集到了庐山。
这就是身为合道之后，掌握学宫的好处所在，但凡有令，天下闻风而动，不知多少人帮你搜集所需，坐在庐山上等候便是。
桑田无、东篱子和吴升都是当世顶尖丹师，天下无人可及，三人一起出手炼丹，等到第二十天时，便炼成了二十四枚紫金大还丹，加上东篱子之前炼制的，共计三十枚，吴升又把十枚六味地黄丸带上，向桑田无和东篱子告辞。
桑田无叮嘱道：“早去早回，我和师弟就在庐山炼丹，去虚空结界售丹之事，便由你办吧。”
吴升答应着，带齐灵丹，进入自家结界，以真元推动沃野界碑，两只如同凤凰一般的神鸟在界碑上游走，指引着吴升前行。
前往沃野还有几天工夫，吴升也没有浪费时间，随身带着灵材，就在自家结界中炼丹。比上回要快一些，到第四天时，结界轻轻一震，和沃野接壤了。
吴升又在结界中等了一天，将最后一炉紫金大还丹炼完，这才进入沃野。
五天时间开了五炉，炼成两枚，他的炼丹效率也在提高，至此，手中的紫金大还丹一共三十二枚。
还是那只翠鸟，还是那套入沃野需要遵守的规矩，不仅一个字都不差，连音调都没有变，吴升忍不住怀疑，这鸟是不是沃野的自动鹦鹉。
但看来看去，这家伙也不像鹦鹉，吴升也不好招惹它，快速赶往凤台。
抵达凤台时，已是夜深，没有登台就一眼看见了正在外面来回踱步的徐灵期和任延庆，于是上去招呼：“徐道友、任道友，劳二位久候了。”
徐灵期喜道：“来了？快，灵丹齐了么？”
吴升将灵丹取出，交给他们过数，徐灵期和任延庆挨个查验，将二十枚紫金大还丹和十枚六味地黄丸收入囊中，与此同时，两千八百块五彩石也到了吴升储物扳指中。
吴升并没有将剩下的十二枚紫金大还丹卖给他们，说好了二十枚就是二十枚，必须让他们感受到这种灵丹炼制之不易，如此才能维持目前的高价，甚至更进一步提价。
徐灵期和任延庆收了灵丹后便匆匆离去，吴升目送他们在夜色中消失，进入凤台拜访萧史和弄玉。
今夜凤台无客，这夫妻俩见了吴升，自是一番寒暄。萧史道：“这几日有客人问起紫金大还丹，你还有没有？”
吴升掏出剩下的十二枚，交给萧史：“那就多承萧东家和老板娘辛苦了。”
弄玉上前一把接过，数出七百二十块五彩石交给吴升：“收好！”
她倒不是贪图这每枚二十块的上架费，关键是有些客人来了以后先问紫金大还丹，发现没有货后表现出遗憾之意，令她夫妻很是不安。如今好了，有货了，可以安心了，为此，她甚至愿意先把款项结清。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看店
略谈了几句，吴升问：“萧东家，刚才见到徐灵期和任延庆了么？”
萧史道：“请他们入内稍坐，他们也不进来，说是要等你，没时间吃酒。”
吴升求证道：“他们和什么人约战了？”
萧史点头：“还是上回的事，当时他们与刘凭、左慈相斗，最终还是约战了，向你购买紫金大还丹就是为此。”
吴升又问：“萧东家以为谁胜谁负？”
萧史回答：“这可说不好。”
弄玉在旁插言：“恐怕谁也奈何不了谁，白白斗一场而已。一边是云笈世的，一边是太平世的，据闻徐灵期在云笈世人缘好，刘凭在太平世也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双方仇隙已久，如今约战一场，哪边都不缺助战的道友，真打起来，那是多大的战场，真要分出胜负，等若把对方的人都杀完，怎么可能？”
吴升点头：“老板娘见事通透。”
他一直猜测，从求丹那天算起，为什么徐灵期把日子卡在二十五天之内，恐怕约战的时限超不出一个月，恐怕这两天就要打起来。
徐灵期一口气要买三十枚，如果一人三枚的话——这是常用的灵丹分配数量，他这边云笈世参战的同道就是十位。而刘凭和左慈来自太平世，早听说太平世合道众多，那边相比也不会少。
如此一来，这场大战就是数十位合道、数十座结界交汇的大战，不知有多少大军冲杀，当真是规模空前，想想就觉热血沸腾！
真想去见识一番啊……
可惜自己才入合道不久，不仅真元和人家没法比，代表真元的五彩石少得可怜，背景也不够硬，春秋之世能帮忙团战的加起来也没几个，甚至还有昆仑道人和血鸦子这等内忧，因此不敢随便和别人互留神识印记，自然也就无法去战场上观摩。
何况想要以中立身份观战也做不到，没有吓阻别人的实力，等战果出来之后，面对整整一座结界的丰厚收益，获胜方很难顶得住诱惑，为什么不顺手把中立的吴升干掉呢？
虽然无法到场观战，吴升依旧忍不住臆想正在发生的两世大战，希望双方能多打些时日，多伤些人手，如此一来，对灵丹的需求自然也就上来了。
和他们夫妻闲谈至天亮时，萧史问道：“吴道友是准备在沃野待些时日，还是立刻回去？”
吴升道：“准备去万掌柜和刘孝廉两处逛逛，之后再走。”
萧史道：“那不如在凤台住上几日……哈哈哈，道友说笑了，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好朋友了，谈什么歇宿钱？今后吴道友和桑道友再来凤台，这里便是二位的家，尽可来住。”
吴升感谢道：“那就不客气了，需要时只管招呼，还别说，这个月没跑个堂接个客，真有点不习惯。”
萧史看了一眼弄玉，弄玉很是不瞒：“支支吾吾什么？都是知根知底的，有话尽管说……我来说，我夫妻今日该去参天梧桐处贡赋了，还要采买些物件回来，差不多要两天工夫，吴道友这两天能不能帮我夫妻打理一下凤台？”
吴升笑道：“来凤台饮酒的，大多是冲着东家和老板娘的笙箫来的，你们二位不在，哪里还有什么生意？也罢，我留下来跑两天堂，替东家和老板娘看着店就是了。”
现在已是年底，夫妻俩携百万五彩石前往参天梧桐拜见凤凰，这是在沃野经营凤台的代价，如做典当的万宝常、开九海总司的刘商，各自都有额定贡赋，当然不会像凤台这么高，这几日也都要去缴纳五彩石。
根据吴升在凤台跑堂大半年的统计，再减去灵酒和瓜果的成本，夫妻俩这一年净赚了不少于十万块五彩石，也由此可见，他们的修为必然极高。以吴升的计量方法推算，每人就算分到五万，他们夫妻这一年的修为就各自增长五亿灵沙。
由此可见，在虚空结界中，合道与合道之间的差距，比春秋之世中初入修行门槛的炼气士和合道的顶尖大佬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得多！
万里长征只迈出去第一步啊！吴升很是感慨，同时也重新激发起新的修行热情，我的征途果然是星辰大海。
夫妻俩走后，吴升就哼着小曲儿把凤台打扫干净，看见四面的栏杆处有一条金光灿灿的石线，是用自己上次给的爰金拉长后包上去的，不由也是感叹，二百镒爰金，就包出来这么一条金边，要说奢侈吧是真奢侈，要说浪费吧也不存在，在虚空结界中，爰金没什么太大的用途，也就只剩装饰了。
这一日果然没有客人，吴升也乐得舒心，回到自己以前的房中炼丹，他现在的丹炉是来自张紫金的八卦纯阳炉，比当年自用的祖率圆周炉强出不知多少，品阶完全不同，炼丹的效率自然也大为不同，因此，祖率圆周炉早已尘封，压在储物法器底层做个纪念。
到深夜时分，又炼成一枚紫金大还丹，这才收炉，身上没有丹材了。
刚从房中出来，就感应到有人登台，于是连忙赶到凤台，就见一位女仙立于凤台之上，四顾环视。这女仙没有绫罗环佩，穿着甚为朴实，粗布粗衣，像极了普通人家的仆妇。
但在虚空结界中，吴升可不敢以衣着断人富贵，说不定人家穿这身粗布麻衣就是某种自己认不出来的神器呢？
“贵客来了？不巧，东家和老板娘外出，不在台阁之中，您若是饮酒吃果，消遣心情，我立刻给您端上来，若要听曲，恐怕只能改日再来了，呵呵。”
那女仙打量着吴升问：“你是？”
吴升立刻回答：“我是这凤台的前跑堂，如今虽然不做了，也还熟悉，东家让我这两日帮忙张罗着。”
那女仙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只是围着凤台四下又转了一圈，忽然抖手飞出一只青鸟，在凤台上空盘旋片刻，然后落向吴升头顶。
吴升袍袖扫出，将那青鸟驱走，青鸟飞高，却围着吴升头顶转悠，直到被女仙收回。
吴升不悦：“客人何意？”
那女仙重新打量吴升，这次认真仔细了许多：“你姓甚名谁？是哪一世的合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东陵圣母
如果这位女仙点一盘瓜果，或者要一壶灵酒，又或者哪怕什么都不点，只是坐下来和吴升闲聊几句，吴升都不介意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和来历，但她先放出青鸟，无缘无故围着吴升头顶转悠，就差没拉泡鸟屎，又毫不客气的直问名姓和来历，这就很不礼貌了。
虽然她显得很没有礼貌，吴升却并不想就此和她撕破脸，自己刚刚合道，在虚空之中算是个新人，什么事情都应该尽量低着头、缩着脖子才好，这点起码的道理还是知道。
毕竟这位女仙对吴升形成了一定威压，吴升在凤台处于资深炼神境，而她却显露出了资深炼虚境的实力，离开沃野的话，修为比吴升不知高出多少，委实不愿和她发生冲突。
“贵客是吃酒还是吃果？坐下谈？”吴升递了个台阶过去。
“不吃……听说紫金大还丹是凤台在售卖？是你还是凤台？”女仙又问。
“贵客是来买紫金大还丹的？”吴升问。
那女仙两只眼睛盯着吴升上下打量，皱眉道：“到底是你卖，还是凤台卖？”
吴升保持微笑：“贵客到底是吃酒还是买紫金大还丹？您可以坐下谈。”
那女仙默然片刻，道：“我要一枚紫金大还丹。”
吴升取了一个匣子递过去：“承惠，一百块五彩石。”对这种不太礼貌的，当然要提高价格。
那女仙也不还价，直接掏钱买下，然后转身离开。
过了一天，萧史夫妻回来了，吴升把这女仙的事告知他们，弄玉当即道：“这是墉城世的女仙杜姜，道号东陵圣母，那只青鸟被称为拾遗鸟，最擅寻物。据说在其本世之时，有丢失财物者向她祈拜，她便会飞出拾遗鸟，拾遗鸟会在失物处盘旋，由此找回。长此以往，就算有人失落物件，路人也不会去捡拾。”
萧史道：“杜姜这神通在虚空之中大名鼎鼎，想必是有人托她寻物，此物或在吴道友身上，道友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才是。”
吴升立刻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八卦纯阳炉，判断很有可能是云笈之世的某位合道正在寻找这尊丹炉。之所以找到凤台，想必就是跟着紫金大还丹找来的。
吴升倒是并不认为更改了丹名，人家就不会找上门来，都是成了仙的合道，只要试用过这种灵丹，无论其名叫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对灵丹的判断，之前徐灵期的表现就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既然紫金大还丹有一定名气，那就干脆沿用这个丹名好了，至少能够迅速打开销路。
退一万步讲，自己在沃野之地，谁又会为了一尊丹炉乱来呢？顶多是件群攻性法宝而已，真要谈好条件，吴升不介意交易出去。
谢过萧史和弄玉的提醒，吴升前往当铺，去万宝常那里淘一些东西。
吴升在凤台跑堂八个月，后面的那段日子，经常来当铺看货，看的多买到少，主要是为了长见识。
万宝常对此并不排斥，反而很愿意有人陪他闲谈，打发这无聊的岁月。他已经在沃野待了一百二十年，从未离开过一步，吴升猜测他肯定有难言之隐，但这是别人的隐私，最忌讳瞎打听，所以也不会去问。
“吴道友来了？”万宝常热情的打着招呼。
吴升取出个小酒壶，摸出两个小酒杯，斟满之后隔着石窗送进去一个：“这回是老板娘新进的五仙酒，据说是昆仑瑶池之水所酿，咱也不知真假，带来和掌柜的一起尝尝。”
以前在凤台跑堂的时候，吴升经常在给客人斟酒之时，用小壶寻机灌上少许，几天下来往往能攒上一壶，要么和桑田无干了，要么拿来跟万宝常对饮。不过这回却是老板娘专门给他盛的，将这灵酒说得玄妙，也不知真假。
但的确是好酒，比之前常饮的酒鬼灵酒还要醇厚两分，万宝常饮罢又将酒杯飞出来：“好酒！”
一边饮酒一边闲扯，天南地北、各世风俗，谈得很是尽兴，谈着谈着，也不知怎么就谈起了符，万宝常取出个匣子来，给吴升看：“喏，这就是云笈世出来的好符，那个家伙不识货，一堆符就这么夹在盒子里送过来，被我直接以低价拿下！”
吴升打开匣子，里面陈放着三张法符，隐隐有灵动之气。真要说起来，他自己也是不懂符的，看不出这三张符好在哪里，只能唯唯道：“果然不错……”
万宝常笑道：“不错吧？吴道友够意思，总拿好酒给我喝，今日万某高兴，你选一张？”
吴升摆手：“掌柜的，你是知道我的，囊中一向羞涩啊，给萧东家跑堂大半年，刚赎回自由身，哪里有钱买好东西？”
万宝常一瞪眼：“这么说就见外了，都说了，万某今日高兴！选一张，送你了！”
吴升问：“掌柜的遇到什么好事了？”
万宝常感慨一声：“今日是万某三百六十岁寿诞，你说值不值得庆贺？”
吴升惊讶道：“原来是掌柜的大寿，这……”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这是我家特产六味地黄丸，功效不比紫金大还丹差，送给掌柜的作为贺礼！”
万宝常开心收下，坚持让吴升选一张符，吴升只得从里面挑了一张。
万宝常竖起拇指：“吴道友好眼光！这万花天女符可是件宝贝！”
既然是送礼，吴升也不好意思问礼物何价、怎么用，那就太失礼了，反正回去后送给简葭就是了，是不是宝贝，简葭可是行家，一看便知。
和万宝常闲谈多时，直到有人来向他赎回当物，吴升才告辞离去。
之后，又去九海总司找刘商卖了一批春秋世的灵材，都是普通的东西，因为刘商库存没有，本着补充货架的原由，刘商尽数收下，收进专门存放春秋世灵材的储物玉珏中，一共给付吴升六十块五彩石。
这批灵材，如果吴升纳入太极球转化，最多也就是转化个两、三万灵沙，在刘商这里一倒手就是六十万灵沙，暴增二、三十倍，可谓大赚特赚。可惜这是刘商只是为了补缺才购买的，如果再倒腾第二批灵材过来，恐怕就要大大缩水了。不管在哪里都是这个道理，东西多了以后卖不出去，价值必将大幅度跌落，到时候刘商能给到十块五彩石就不错了。
这么转了一圈，见并没有人找自己的麻烦，吴升返回结界，满载而归。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后花园
吴升带着到手的三千六百二十块五彩石返回庐山，和桑田无来了个二一添作五，每人一千八百一十块。
这些五彩石也只能由他和桑田无瓜分，东篱子也好、简葭也罢，包括燕伯侨在内，都没有融合神格，没有神格就无法形成结界，五彩石于他们而言就没有用。
分完后，桑田无毫不犹豫，立刻纳入合朔火符界中，每块五彩石相当于一座火山头，三、四块连在一起，或者六七块连在一起，组成四百余座大大小小的火山，将合朔火符界的地盘向外扩张了一大圈，直接顶了四年的苦功！
这些新增的火山，正是合朔火符界赖以自保的主力——火焰石人的孕育之地，每一座新增的火山底部，在炙热的岩浆之中，熔岩精髓会慢慢汇集，最终诞生火焰石人。
桑田无接收合朔火符界时，只剩下千余火焰石人，个体战力虽强，数量规模却十分堪忧，这是他面临最急迫的问题。
火焰石人的孕育期相对而言要漫长许多，一座火山需要九年才能出一个火焰石人，因此，火山的数量就非常关键了，这增加的四百多座火山，足足提升了一成半，意味着四百多个孕育的温床，对增加火焰石人的数量非常重要。
吴升现在手握三千块五彩石，并不急于投入结界。要说增长真元、扩充地盘，每天都有来自崇信之力转化的十多万灵沙，结界每天都在增长，现在已经达到一亿六千万了，增长还是相当快的。
他和桑田无不同，单纯扩充结界，大战之时效用并不明显，他想扩产的是妖兽战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如王卜那样，购买一些战力强悍的妖兽，投入自己的天地乾坤界，既可以增加真元，又可以提升大军战力，一举两得。
天地乾坤界的大军以九大妖丹分神为首，种类相对驳杂一些，既有自己炼化内丹形成的妖兽猛禽，也有来自藤黄界的妖鹿和巨鸵。
总体数量并不是很多，其中妖鹿和巨鸵加起来四万，其余各种妖兽两万，总数才堪堪突破六万，还有大量的幼兽在里面，需要时间成长。毕竟所获时日太短，就算兽群能生，三年时间又能繁衍出多少？
因此，他向简葭道：“我打算去一趟蛮荒，炼制一些内丹，去之前，送你一件礼物，这是我沃野的一个朋友所赠，你看看到底好不好……听说是叫万花天女符。”
“万花天女符？”简葭很是惊讶，接过法符细看少时，由惊讶而惊喜：“真有可能是万花天女符！这是上古失传的法符，听说符出时，天火万点，如天女散花，威力极大，是为顶级神符……这真的是朋友送的？你是不是掘了谁的墓？”
吴升很无语：“别一天到晚琢磨掘墓发丘好不好？真是朋友送的。”
简葭激动道：“怎么办？我原本想将第二阳神留给神锥的，毕竟我可是要做发丘圣手的，材料和设计图都给了盘师，正在炼制……可这张神符太妙了，我到底要不炼本命神符？完了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炼成本命神符之后，这张符便可以在修为允许的上限之下可着劲儿用，因此，选择本命神符对符师来说极为重要。吴升对符的了解不深，不敢瞎出招，只是道：“你自己掂量吧，总之将来肯定还有好符、好法器，要什么我都给你搞来。”
对此，简葭打算回一趟仙都山，向雨天师请教，吴升趁她没有吵闹着要玩通关游戏，赶紧离开，自行前往蛮荒。
物种的繁衍是需要时间的，吴升却不想等太久，只能手动加强天地乾坤界的力量。身为合道，进出蛮荒毫无问题，蛮荒于他而言，就像自家的后花园，可以任意采摘。
妖藤是极好的战力，尤其在大军守御之时，堪称阴人的绝佳利器。吴升在蛮荒之中快速飞掠，三天工夫找到十几株成熟体的妖藤，全部炼成内丹送进自己的结界之中。
各种灵蛇、毒蛇、巨蟒也不错，吴升也卷走数百条，然后是毒蜂、毒虫，连着巢穴炼制了几十窝。
此外，当然还有妖犀、妖熊、豺狼虎豹之类，也搞了几十群。
数量不算多，但无疑可以大大加快结界中的兽群繁衍速度，以结界中的浓郁灵气和自然环境，过上三五年，数量肯定翻倍，再久一点，十年之后，必然形成井喷效应。
光弄顶级妖兽肯定不行，进了结界没有吃食全都得饿死，于是吴升大肆搜捕鹿群、猪群、羊群、兔群、鼠群，当然还有各种鱼群，炼制这些普通物种比较简单，尤其是兔子、老鼠之类的种群，一天可以炼进去好几百只，吴升在蛮荒中潜心炼丹两个月，将左近数百里方圆的蛮荒丛林搞得动物几乎不见踪迹，这才满意而归。
这片丛林至少需要休养十年了，等下回有时间的时候换个地方再搞。
回到庐山之后，吴升抽空给南学宫的执事们讲了两堂道法课，带着大家通关玩了几次幻境，就立刻收到了桑田无的催促。
桑田无交给吴升五十枚紫金大还丹和三十枚六味地黄丸，催促他再去沃野，吴升道：“我还琢磨着是不是该找王天师了，坑了咱们那么大一把，到现在也不露面，师伯，咱们不该打上门去么？”
桑田无摆了摆手：“回头再说，有那工夫能炼多少仙丹了？快去吧，咱们得抓紧时间增添修为，你知道雨天师、壶丘他们每天能挣多少五彩石？咱们得努力了，否则南宫地位不保，说什么都没用！”
吴升接过仙丹：“师伯说得是。”
桑田无继续语重心长叮嘱：“再者，你我结界太过虚弱，谁知道何时就会与别家结界碰撞在一处？就你我这点实力，遇到个硬茬的，岂不是双双身殒道消？对了，神格能买到么？若是能买到，咱们也给你老师和简葭预备着，你看，处处都要花钱，一刻也不能放松啊！”
吴升不停点头：“是是是，那我去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仙品神格
吴升再次光临沃野，这回路上花了六天时间，炼成五枚六味地黄丸。由此可以看出，虚空之中，虽然没有明确的定位和方向，但结界一直是在浮动之中的，不停在漂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和别人撞在一起，到时候又是一场大战，便如桑田无叮嘱的那样，真是一刻都不能松懈啊。
这回刚到界石处，吴升就被人截住了，截住他的并非徐灵期和任延庆，而是来自太平世的左慈。
“吴道友请了。”左慈拱手见礼。
“左道友好！”哪怕已经对名人不感冒了，但能和左慈互称道友，还是很惬意的。
“吴道友又来卖丹么？”左慈问。
吴升点头：“怎么？左道友有需要？”
左慈道：“除了云笈世的仙丹，吴道友这里还有别的么？可以疗伤的那种。”
吴升解释：“左道友误会了，其实这紫金大还丹并非云笈世的仙丹，乃我春秋世所出，其中还是有区别的，左道友一试便知。”
左慈问：“那为何要以紫金大还丹为名？”
吴升苦笑道：“巧了，重名而已……算了，也跟道友交代个实情，实在是借用其名，不得不为之，毕竟紫金大还丹比较有名，若取个别的名字，恐无人问津啊。”
左慈摇头：“那也晦气，总之我等是不用的。还有没有别的？”
吴升道：“还真有，六味地黄丸要不要？功效不差，还比紫金大还丹便宜一些。”
当下由左慈验货，验完之后左慈拍板：“这个不及紫金大还丹，你这里有多少，如果便宜的话我全要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三十枚六味地黄丸，单枚售价六十块，比卖给徐灵期的便宜了二十块。吴升虽然卖力吹嘘，但和紫金大还丹相比，六味地黄丸的确要差不少，这也就是赶在战时，将来或许还会更便宜，吴升的预期是将来争取维持在四十块的价格之上，和紫金大还丹形成高低搭配。
总计一千八百块收入囊中，不仅如此，左慈又再次预定了六十枚，要求三个月后交货。谈完之后他便急匆匆驾驭着自家的结界离开了，可以想见云笈世和太平世这场大战有多激烈，打了快三个月了还没收场，也不知最终会打到什么地步。
和左慈分别之后，吴升来到凤台，弄玉按八十块单价跟吴升结清紫金大还丹。吴升见她给了四千块，问道：“老板娘是不是算错了，都说了里面有二十块是给凤台的上架费。”
弄玉笑道：“现在都卖到一百一枚了，二十块我们留了的，你下回多带一些来，五十枚不够一个月卖的。”
萧史拉着吴升道：“走，我们家自酿的凤台酒出土了，埋了五十年，今日你可要好好尝尝！”
销路打开了便是如此，八十枚仙丹轻轻松松出手，都没怎么谈就被一扫而空，五千八百块五彩石到手。
和萧史对饮之时，吴升问：“萧东家，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路子，知道哪里有神格可以买到吗？我师门有人快要破境了，只是苦于无法找到神格。”
萧史摇头道：“这东西可难寻得紧，少有见卖的。”
吴升虚心请教：“春秋之世一向荒僻，我又是新入合道不久，对仙品神格之说很是含糊，萧东家可否为我解说一二？”
萧史道：“修士合道之后，可出入虚空之中，却于阳神有大折损，若无仙品神格，最多三十年，阳神便消耗殆尽，故此无法长存。但若得了仙品神格便不同了，所谓仙品神格，说起来也简单，仙修其山，神修其田而已。换言之，得仙品则获灵山，得神格则获结界。仙则以山为屏，神则以田为界，于虚空之中护卫己身。”
吴升恍然：“如此说来，仙品神格便如仙器神甲？”
萧史道：“非也，灵山结界如仙器神甲，而仙品神格则决定了这仙器神甲多高、多广。灵山在神识之内、结界在身体之外，灵山如山分高矮，结界如田分广狭，山越高、田越广，抵挡虚空磨砺的时日便越久。”
吴升问：“高矮怎么分，广狭又怎么分？”
萧史解释：“灵山也好，结界也好，皆分为三阶，若得下阶仙品神格，则灵山最高可达三百六十丈、结界最宽可达三百六十里；若得中阶，则灵山最高可达一万零八百丈，结界则最宽可达一万零八百里；若得上阶，灵山最高可至十二万九千六百丈，结界最宽则为十二万九千六百里。”
弄玉在旁道：“直说了，我夫妻为仙，凭的是神识中的灵山，虚空之中一年，灵山便消磨一丈，等哪天消磨完了，我夫妻便道消身殒了。”
吴升明白了，如萧史夫妻、万宝常、刘商之类，皆为仙，如自己、桑田无之辈，则为神，至于剑宗和辛真人将来成仙还是成神，则要看他们得的是仙品还是神格。但总体而言，仙神仙神，并无根本上的区别，区别只在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若有所思问：“也就是说，假设我的神格属于下阶，无论我炼多少丹，挣得多少五彩石，结界最大只能纵横三百六十里？若是我一直辛苦努力补齐被虚空磨损的结界，岂不是也能永世长生？”
萧史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渡劫了。下阶仙品神格三百六十年历一次劫，中阶一万零八百年历一次劫，上阶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历一次劫，渡过去了，自然可以延续，渡不过去，依旧只有道消身殒。而仙山和结界，则是我们渡劫的最大倚仗。”
吴升感叹：“长生不易啊……”
萧史道：“长生，终归还是求活而已。为了求活，就要努力搜集仙品神格，以之不断提升淬炼自己的仙品神格，令自己渡劫之期晚一些，令自己渡劫的实力高一些，唯有如此，别无他法。”
吴升暗自琢磨，自家的结界宽两千里，远远超过三百六十里，如此一来，说明禹王神格至少属于中阶，上限是一万零八百里，也就是说，一万零八百年后，也许自己就要历劫了。而自己已经淬炼的神兽吉光、神兽厌火两个神格，应当也是中阶。于是问：“淬炼到什么地步，可以提升仙品神格的品阶？”
萧史道：“仙神公认，三十个下阶仙品神格，可以淬炼出一个中阶，十二个中阶，可以淬炼出一个上阶。当然也不完全，关键还看品质的好坏，同阶仙品神格也是不同的。”
“再上呢？”
“再上，则可称祖称宗，如这沃野之凤凰，如昆仑之王母，如常羊山之形夭，如东海之鲲鹏，非我等小仙小神可以揣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失主
和萧史夫妻的一番闲谈，让吴升对虚空之事又多了几分了解，这些东西都是最基本的知识，却相当重要，为将来的修行拨开了迷障。
修行便是如此，随着对虚空了解的逐步深入，很多问题会渐渐浮上心头，需要有人答疑解惑。
但别看都是些最粗浅的认知，不是交情到了一定地步，不是彼此相对放心，还真不敢随便乱问，往往自己一个不经意的问题，就会暴露很多弱点，被有心人寻机下手。
如萧史夫妻所言，极少有人会售卖仙品神格，他们也没接触过这样的人，所以并不知道应该怎么买，不知道是什么价，但开当铺的万宝常和经营九海总司的刘商却约略知道一些，只不过他们手上也没有。
万宝常回忆：“三年前曾有人来我这里询过价，想要当一个仙品，下阶的，说实话我从没做过这门生意，试着给他开了两万块五彩石，他压根儿没还价，直接走了。再高的价，我也开不起了，所以究竟值多少，真不好说。”
到了刘商这边，他则摇头道：“我曾听说有人花十八万块五彩石买过一个下阶神格，但究竟是谁买谁卖，都不清楚，只是传言。谁会拿仙品神格出来卖？又有谁会买？难说……”
两人报出来的价格没有参考性，而且关键在于有价无市，很少有人会嫌自己的仙品神格太多而拿去换成五彩石。仙品神格的获得途径，通常来自于生死之战，有了神格后，首选当然是淬炼融入自己的神格，提升品阶，或者送给自己的至亲，助其在虚空中立足。
真是迫不得已需要拿出来售卖，卖多少才合适呢？卖少了，比如三、五万，自己肯定不甘心，卖多了，比如三、五十万，迫切需要仙品神格的人里边，买得起的又极少，包括吴升在内，让他花十万、二十万去买仙品神格，他就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他也肯定舍不得买，还不如等待下一次结界大战。
无肠君这样的土豪倒是买得起，可人家那修为和水平，恐怕对一个下阶仙品神格也不大看得上眼，所以只能看机缘。
不管怎么样，吴升暂时打消了购买仙品神格的念头，而是来到参天梧桐的西北方，拜访刘商介绍的一位灵兽苑主人。
这位灵兽苑主人名叫雨师妾，吴升当时询问刘商，是姓雨名师妾，还是雨师的妻妾，刘商苦笑着回答他也不知。雨师妾在沃野西北角的丘陵下有一所篱笆院子，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什么时候在也说不准。
吴升来到这里时，柴扉就虚掩着，院中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物。
似雨师妾这样的上古仙神，资历是极老的，吴升的岁数恐怕还不到人家一个零头的零头，所以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在院门外等候了一天，终究也没等来主人，于是削了片竹简，将自己的来意说明，提前知会一声，说是自己下次再来。
离开这里，吴升也没什么可去之处了，返回界石处，准备驾驭结界离开，却见界石边有人正在等候，向自己拱手问道：“敢问可是凤台吴道友？”
吴升走到近前，见此人身披八卦道袍，挽着个拂尘，一看就是个极为正宗的道士。如此类人物，多来自云笈世、墉城世，不像自己所在的春秋世，道士还在萌芽状态，人家那边道已成教，有相当规范的科仪了。
当下问道：“不知道长……”
那道士自我介绍：“贫道乃云笈世祖恒，想请吴道友借一步说话。”
吴升看了看界石旁等着检验的翠鸟，这鸟哼了一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有话请说。”
“吴道友可识得张紫金？”
吴升立刻明白了，这是八卦纯阳炉的失主找上门来了，耍赖是没有意义的，也无需耍赖不认，于是反问：“不知祖道长和张紫金是什么关系？”
祖恒道：“他是我云笈世的同道，去年向我借一宝炉，说好三月之内便还，可至今已快两载，却音讯全无。贫道迫不得已，只好寻了东陵圣母打探，却意外得知这宝炉在吴道友手中，故此前来相询。”
吴升想了想，干脆挑明：“张紫金与我大战，已被我杀了，这宝炉是吴某缴获的战利品，正合我用。”
一句话，将祖恒索回丹炉的路给堵死。
自己和张紫金大战，你把法宝借给张紫金来打我，被我缴获之后又想找上门来索要，哪一世有这个道理？反过来说，我不找你的麻烦就算好的了！如果想跟我动手强抢，那你就掂量掂量，张紫金被我杀了，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抢回去？
何况这里是沃野，给你天大的胆子你也不敢动手吧？我是真的会告状的哦！
听说张紫金死了，祖恒点了点头，却并不意外，这一结果早就在料想之中，于是道：“此炉的确是贫道之物，贫道一直想要找回，为此愿意给道友一些补偿，如何？”
吴升摇头道：“祖道长，吴某是名丹师，你知道对丹师来说，什么最宝贵么？就是丹炉！吴某刚才也说得很清楚，这尊丹炉用得极为顺手。”
祖恒道：“贫道愿付道友五百块五彩石作为补偿，如何？”
这个价格只能说马马虎虎，在万宝常的当铺里，五百块五彩石也能买到某件低档法宝，但想要以此换回八卦纯阳炉，就实在太少了，卖出五枚紫金大还丹就能挣到手，怎么可能还给祖恒？
“道长，吴某说了，这丹炉正是吴某长久以来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宝贝，是吴某身为丹师的吃饭家伙，吴某怎么会交换？您用五百块五彩石就想换回去，先不说吴某换不换，单说这价格，就有点，啧啧啧……”
“这样吧，一千块五彩石，就当和道友交个朋友，如何？”
“道长，不要为难吴某了，好不好？”
“一千五百块！”
见吴升依旧摇头，祖恒不禁板起脸来：“吴道友，这八卦纯阳炉本就是贫道之物，那张紫金也是贫道挚友，贫道已经不提为他报仇之事，只求索回丹炉，道友还想怎样？莫要逼人太甚！”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炼仙丹
吴升见他翻脸，不由笑了，取出一个口袋来：“道长，你知这是什么？”
祖恒沉着脸不说话。
吴升拍了拍袋子，里面发出咔拉咔拉的撞击声，向祖恒道：“这一袋子五彩石你知道有多少么？五千多！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正是吴某以这八卦纯阳炉炼丹所获！祖道长，如果你也是丹师的话，你可以拍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换做是你，你会轻易拿出来换么？”
祖恒冷冷盯着吴升，还是一言不发。
吴升道：“至于什么报仇的话，祖道长就不要说了，真要寻仇，说不定还是我向祖道长寻仇，要知道这尊丹炉可是让我麾下大军死伤惨重啊。”
祖恒道：“真要走到那一步么？”
吴升笑了笑，指着祖恒：“这就需要问问祖道长你了，你想走到那一步么？”
祖恒盯着吴升问：“你要多少？”
吴升道：“多少并不重要，关键是诚意，我没有看到诚意啊。等祖道长诚心诚意了，再来找我，咱们再谈，好不好？今日就此别过！”
见祖恒拦在身前，没有让开的意思，吴升扭头向天大呼：“巡鹰——翠鸟——”
那翠鸟不知从何处又飞了回来，落在界石旁，祖恒深吸了口气，问：“何时再来？”
吴升道：“三个月后吧，希望到时候能见到祖道长的诚意。”
离开沃野，回到庐山，吴升将五彩石分了一半给桑田无，桑田无立刻把到手的两千九百五彩石打入合朔火符界，将火山口的数量增加到五千六百处。按照这个数量发展下去，九年之后，他将拥有一支总数上万的火焰石人大军！
吴升依旧没有动用五彩石，目前已经积攒了五千九百块，他的打算很简单，三个月后再去拜访雨师妾，购买一些强悍的灵兽。
将仙品和神格的情况向桑田无转述一遍，桑田无点头道：“如此看来，还真是只有开战才能为你老师和简葭弄到仙品或者神格了。”
吴升道：“还有一事，师伯还记得张紫金的八卦纯阳炉么？主人找上门来了，想要向我索还，可是开价太低，才一千五，我让他下回带着诚意来。师伯不用担心，在沃野之地，他没胆量向我出手。”
桑田无问：“他修为如何？”
吴升道：“遇到他的时候，是在界石边，很难估量他的实力。”
桑田无沉吟道：“想办法试一试。”
三个月的时间看似长，实则还是紧张，因为要炼丹。
凤台如今已经名声在外，紫金大还丹成了一项引客的手段。萧史夫妻很有头脑，在凤台边腾出一间小楼来，专门接待前来买丹的客人。这些客人大多承担不起听曲和赏舞的昂贵费用，但萧史夫妻把灵酒和灵果拆分开来，一小壶灵酒二十块五彩石，一小碟灵果十块五彩石，倒也搭配着卖出去不少，大大增加了收入。
因此，萧史夫妻对仙丹的需求越来越大，基本上有多少要多少。
根据桑田无“全力以赴、大炼仙丹”的指示，吴升这回没能跑得了，也在庐山上开炉炼丹。三位当世顶尖丹师全力炼丹，三个月下来，炼得紫金大还丹七十枚、六味地黄丸八十枚，数量着实可观。如果不是丹材消耗殆尽，供应不上，还可以炼制更多。
吴升带着仙丹上路时，桑田无叮嘱他：“这回去买一些云笈世炼制紫金大还丹的几种主材回来，快要没灵材了。”
吴升点头：“师伯放心，我打算去刘商那里找找，找生鲜的买回来，咱们试试能不能在庐山栽种。”
六味地黄丸还好，灵材的搜集没到枯竭的时候，但紫金大还丹就成问题了，哪怕已经倒推出丹方、用上了春秋世的灵材，依旧捉襟见肘，毕竟这种灵丹是仙丹中的高档货，所需灵材极为严苛和罕有，一年之内连续炼制上百枚，春秋世的灵材供应立刻出现问题。
就算是自家的后花园，也没有这么只薅不养的道理，合道修行，以整个世界供给都可能无法满足，由此可见其难。
好在壶丘和雨天师都不是丹师，否则还真得好好坐下来谈谈资源的划分问题。
携带仙丹，吴升再次抵达沃野，左慈已经在凤台等了他三天。
“吴道友何来之迟？晚了三天啊！”
吴升表示歉意：“抱歉抱歉，来晚了，某之错也。左道友预定的仙丹太多，我也是加班几点。”
“加班？”
“这个不重要，这是左道友预定的六十枚六味地黄丸，请验货。”
“你这六味地黄丸功效差得太多，这回不能按七十块买，要减。”
“功效不会差很多啊，或许是使用不得其法……我这仙丹炼制所需灵材珍惜昂贵，不瞒左道友，一枚所耗几达五十块，我总不能白炼吧？”
“怎么可能？我太平世也有识货的同道，你这六味地黄丸分明就是仿长寿丹而成，长寿丹顶多可卖四十块五彩石……”
“是么？又巧合了？这我却不知……那这回就不做了，左道友知道哪里有长寿丹么？四十块五彩石，我全要了。”
“不是……丹还是要的，你给减一减价，六十块一枚如何？”
“不好减啊，左道友看看这光泽、成色，都是新鲜出炉，最是丹效顶峰之时……”
“哎？这里还有二十枚？”
“抱歉，这是有人订下的，不能给左道友。”
“六十五块一枚，八十枚都给我，五千……再二百块五彩石，给！”
“不是，左道友……哎？唉……”
将六味地黄丸出清，吴升直入凤台，却见萧史吹奏，弄玉起舞，两口子正在接待贵客。能让弄玉起舞的，来头可不小，出手也一定大方，吴升连忙向席中望去——果然是贵客！
无肠君。
这是吴升当年接的第一位客人，而那相当于一百块五彩石的打赏，可以说是在他落魄之时给了他重新振作起来的信心，因此，吴升对这位客人还是非常感激的。
在台下默默看了片刻，觑了个空钻上去，为无肠君斟满酒盏。
无肠君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继续欣赏歌舞。
得了这一眼鼓励，吴升陪笑得更加殷勤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灵兽苑
离去的时候，无肠君照例打赏，给吴升的依旧是以一当百的大五彩石，吴升恭送他离去后，问萧史：“这位大人物到底什么来头？”
萧史望着无肠君离去的方向道：“这位可是贵人啊，上古天帝之孙，流着帝俊的血。”
吴升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跟着感叹起来。
在沃野的这一年来，他多多少少知道了很多上古洪荒的故事，难怪无肠君那么阔绰，原来是天帝后裔。
传说在上古洪荒之时，天帝为兄弟二人，兄长帝俊、兄弟东皇太一，兄弟二人在洪荒大战中陨落，这也是洪荒碎裂的重要原因之一。无肠君身为帝俊血脉后裔，就是传言中“祖上曾经阔过”的典型，毕竟家底深厚，就算败落了，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随便拔根寒毛也比吴升腰杆子粗。
“无肠君称祖称宗了么？”吴升问。
“那倒是没有，上品神格，却是上品神格中顶尖的存在。”萧史回答。
顶尖的存在，意思就是他的结界纵横十二万九千六百里，吴升大概算了算，差不多是自己结界的两千倍，如果按照自己的灵沙计算方式，无肠君的身家差不多是三千六百多万块五彩石。
也只有身家到了这个层次，才舍得花费上万五彩石听曲饮酒，才舍得动辄打赏上百五彩石。
当然，吴升认为，无肠君的身家肯定超过三千六百万，事实上五彩石的多少，和结界大小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关系，吴升转化的灵沙，既可以用来扩展地盘，也可以用来增强清晰度——实质上是厚实灵力，事实上他现在也是这么做的，并不执著于地盘大小了，只有浓郁度达到一定程度，才会自行向外拓展边界。
而沃野的灵力浓郁程度，则可以算作一个标准，真正灵力达到顶点的结界，应该是沃野这样的结界，由此再向外扩展。但吴升听到一种传言，很多合道仙神都猜测，凤凰并非只有沃野，既然是二鸟并立，那除了沃野，是不是也会有另一个结界与其并立呢？
作为一个身家才正在向两万块五彩石迈进的赤贫合道，可谓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
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吴升深深明白应该踏实行路，一步步前行。
先将七十枚紫金大还丹和萧史夫妻结算，收获五千六百块五彩石，然后又去了九海总司，和刘商一块五彩石、一块五彩石的讨价还价，花费两百，购入一批生鲜灵材后，再次来到雨师妾的篱笆小院，这回终于见到人了。
雨师妾身量很高，吴升站在她面前，只及腰部。这位女神肌肤黝黑，腰如细蛇，左耳和右耳上都缀着一条青色的小蛇，活生生的小蛇，不时喷吐着信子，并非玉石金铜之类的饰物法宝。
她的行走之姿也很是诡异，高高立在一头玄龟之上，玄龟随她的心意而动，爬行之际看似缓慢，实则与常人相差无几。这是玄龟游走于虚空裂缝和沃野之中的行走状态，小小一步，就能走到任何想要出现的地点。
在雨师妾的身边，吴升同样感受到与无肠君相似的威压，就算是在这沃野之中，雨师妾也保持着合道以上的修为，吴升和她的实力差距极为明显。
“你就是三个月前给我留言的春秋世合道吴升？”雨师妾问。
吴升恭恭敬敬道：“听说您有座灵兽苑，万兽皆有，我那结界之中缺乏灵兽，正想寻觅一些。”
雨师妾点了点头，道：“跟我来吧。”
吴升跟在雨师妾身后，向着沃野的北界前行，她的篱笆小院距北界很近，不过二三十里便到了。界石之后，是一片广袤的草原，像极了当年吴升吞并的藤黄界。
深入草原，雨师妾示意他踏上龟背，吴升小心翼翼上去，立于雨师妾身后。在雨师妾的结界中，吴升是无法飞翔的，因此只能由玄龟带上天空。
升上五六十丈之后，玄龟向前浮动，飞过一道长长的缓坡，草原上赫然出现大片兽群。
奔腾的野马、一群群高壮的野狼、长着巨大象牙的野象、还有四处可见的狮群……
其中还有很多吴升认不出来的兽类，看得他眼花缭乱。兽群之中，还经常见到一些头长犄角的妖师，虽然貌似人形，面容和肤色却属妖兽无疑，应该是雨师妾麾下妖修。
飞了一阵，吴升在一片灌木林中看到了大群梅花鹿，头上都长着锋利巨大的鹿角，正是自己拥有数量达四万的妖鹿，与妖鹿相伴的，当然还有巨鸵。
吴升也有巨鸵，巨鸵属于天地乾坤界中的高端战力，堪比妖狮群中的狮王，只是数量太少，只有一百六十余头，当下他便心动了，向雨师妾询价。
雨师妾道：“九巡鹿和天鸵是相伴相生的，你若光买天鸵，恐怕养不了几年就得死光了。”
直到今天，吴升才知这种妖鹿和巨鸵的名称，问道：“应该怎么买？”
雨师妾道：“一头天鸵需要至少几十只、上百只九巡鹿，如此才能相得益彰。”
吴升算了算，自己有四万只九巡鹿，可以搭配四百头天鸵，缺口还有二百四十头，于是道：“九巡鹿我那结界中有一些，想补齐天鸵。”
雨师妾点头道：“原来如此……一万块五彩石五百头天鸵，你打算买几万？”
吴升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说了：“五千，行么？”
归属于他自己的五彩石，现在只有一万一千三百块，所以雨师妾说什么“买几万”，实在是和他无关。
“五千？”雨师妾皱了皱眉：“只买天鸵？我这里虽然也有上万之数，却不能卖你那么多，还要留着育种，只能给你三千。”
吴升更不好意思了：“不是，我说的是五千块的，二百五十头。”
雨师妾怔了怔，不悦道：“你这小修，莫不是来消遣我？”
吴升哪敢消遣这尊大神，连忙赌誓发咒，坦承自己囊中羞涩，雨师妾依旧不允：“我这里的灵兽，都以万块五彩石来卖……”
吴升只好可怜兮兮道：“那就买五百头吧……能不能便宜一些，实在是穷得叮当响了，您听？”
雨师妾摇着头道：“算了，你给九千块五彩石吧。”
九千块五彩石买了五百头天鸵，如此一来，九巡鹿的数量又少了，于是吴升又问：“这鹿……怎么卖？”
雨师妾诧异：“你不是没钱了么？”
吴升道：“您不是刚给打了九折么？”
雨师妾：“……”
九巡鹿就便宜多了，最终，吴升以两千三百块五彩石的价格，拿下了五千头，这么算下来，大概每只天鸵可配六、七十头九巡鹿，也还算凑合。

第一百三十八章 骷髅现状
五百只天鸵和五千头梅花妖鹿的购入，令吴升的天地乾坤界战力大增，吴升暗自估算，至少增加了两成，关键是这五百只天鸵，那个头、那尖喙、那巨爪，他眼前已经出现天鸵集群冲锋的画面了，实在太美！
战力大增的同时，他也深感肉疼，一万一千三百块五彩石啊，这一年辛苦积攒的家底就此一空，肉疼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原本还想再深入灵兽苑，再看看别的灵兽，增长增长见识，雨师妾却没什么兴致陪同了，直接调转玄龟，将吴升送出结界。
吴升又憋屈又惭愧，这可是上万五彩石的生意，放在刘商或者万宝常那里，都是大单，尽可享受吹捧和尊荣，可在雨师妾这里却没有混上一个好脸色，自己还发自内心觉得不好意思，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对不起雨师妾，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不过这些面子上的事情都是小事，吴升经历过无数挫折，转眼就自我治愈了，向雨师妾告辞之后，返回自家结界，等待雨师妾麾下妖修交货。
这两年，天鸵在结界中的繁衍速度还是很快的，鸵蛋也下了不少，当初收为己有的时候，统共只剩下一百只多一点，后来孵化出五十多，对妖兽而言算是快的了，现在再加上这五百只，再过两年恐怕就能破千，到时候就是一笔超过两万块五彩石的财富。
正想得美滋滋的时候，心神中忽然一动，立刻飞奔向自己的结界。
半个时辰之后，他便在自家结界和沃野交界处见到了祖恒。
吴升不悦道：“不经主人同意而擅闯家门，祖道长所作所为恐怕不妥吧？”
祖恒道：“贫道在这里等了你三日，你却始终不归，不得已出此下策。不过贫道并未深入，只是在边界处给你提个醒，催你归来而已，并未取你一草一木。”
吴升道：“你若真敢取，那就别怪我对不住道长了。”
祖恒道：“不知贫道三个月前的提议，吴道友考虑得如何？”
吴升奇道：“不应该是祖道长考虑么？你要我考虑什么？”
祖恒道：“我再给你加五百块，两千块五彩石，将丹炉还我，如何？吴道友，修道之人，不可太贪。”
两千块五彩石其实也算不少，但吴升现在见识越来越广，刚做完一笔上万五彩石的买卖，自然对两千块不大看得上眼。
他也不想兜圈子了，直接道：“你这诚意明显不够，真想要回丹炉，就拿一万块五彩石来，否则免谈。”
祖恒怒道：“你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吴升道：“一万块五彩石你都拿不出来？祖道长，那就抱歉得很了。”
祖恒愤然离去，冲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后会有期！”
吴升冷笑：“两千就想骗我宝炉，做梦！”
等待多时，便见黑压压一片灵兽自远处而来，被人驱赶着抵达界石边，正是自己购买的五百只天鸵和五千头九巡鹿。
驱赶兽群的，正是雨师妾麾下的两名妖修。领头的向吴升道：“我家主人命我前来交付灵兽，请客人点验。”
妖兽群越过界石，进入吴升的天地乾坤界，这些妖兽神识上无主，这也是雨师妾售卖灵兽天下知名的重要原因，灵兽不需“驯化”。
吴升立刻感应到了它们的气息，虽然感应还很微弱，但只要过上十天半个月，它们适应天地乾坤界后，便将完全属于自己。
交割清楚，见四下无人，吴升取出一张神藏见光符，在地上低头查看，找到他啐的那一口，忍着恶心祭出法符，一阵光影闪烁之中，显现出祖恒刚才的行踪轨迹。
这条轨迹相当凌乱，吴升顺着轨迹在结界边仔细搜寻。见其时而进入数里之遥，时而匆匆退出，时而又再次进入，正是因此引起了吴升神识警觉，匆匆赶回。
这么上蹿下跳的，还真是只为了让自己回来？
吴升思忖多时，飞往结界内陆的不忧山，从空中俯瞰，见左神隐和姜婴正分别骑着一头妖猪下山，他们周围簇拥着一大群长着高大獠牙的野猪，个个体态凶猛。
再看山坪上他们建造的家园中，骷髅祖师正在厨下生活做饭，看他拨弄灶台火焰、切菜淘米的架势，已经相当熟稔利索了。
经过一年半的磨砺，这厮也慢慢接受现实，不再颓唐。
吴升落在骷髅祖师面前，吓了他一跳，左手抄着菜刀，右手挥舞着擀面杖，冲吴升比划了片刻，看清人后渐渐垂下两件武器，默然不语。
吴升温言道：“这就对了嘛，还是要向前看，总得活着。”
骷髅祖师呆了片刻，道：“你来做什么？”
吴升道：“看看你的近况，我便放心了。”
骷髅祖师惨然道：“我已如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吴升道：“还记得当年你在东海之上说的那些话吗？这些话现在我反过来送给你，等我称祖称宗的那一日，天地乾坤界广大无边、物产富饶，你们的日子自然也会越来越好。”
骷髅祖师道：“可在你这界中，我等无人可以修行，就算你称祖称宗，又与我等何干？”
吴升道：“我这结界法则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以为，就算在这法则之下，也未必不能修行。这需要你们参透它、领悟它、运用它，任何法则，只要熟练掌握了，一样可以突破法则的束缚，可上九天揽月、可下海底捉鳖，内可延年益寿、外可降服妖兽，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修行？我刚才看见左神隐和姜婴下山，他们去做什么？”
骷髅祖师道：“他们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座铁山，去采铁了。”
吴升赞赏道：“这不就很好吗？借助法器之力，一样能达到修行的极高成就。”
骷髅祖师叹了口气，头低了下去。
吴升见他心态还可以，当下问道：“还有一事，当初你那挚友张紫金的八卦纯阳炉，是从哪里来的？”
骷髅祖师回忆道：“他邀请一位云笈世的好友助战，那厮不来，只是将这丹炉借给张紫金。”
“说来听听，详细一些。”

第一百三十九章 圈人入局
石屋前，万宝常正在向吴升详细介绍有关龙首须和麒麟牙的情况。
“这可是好宝贝，但凡蛟龙、麒麟，天生便具极大神通，就算上古洪荒之时，等闲也难得一见。若能得一条龙首须，炼入法宝之中，神效立时大增，至于增的究竟是什么神效，则要看出自哪一种神龙。麒麟牙则可单独炼为法宝，无物不破。只是这两种宝贝，可匹配的灵材很少，需从上古洪荒遗留下来的那些灵材中去找，这岂是容易的事？因此想要炼成法宝也难。”
“若是在掌柜这里，可当多少五彩石？”
“若在我这里，一条龙首须，依出身不同，大致在一万到三万不等，麒麟牙属性单一，价格也是明确的，可当两万八千块五彩石。当然，我是掏不出这笔钱的。”
吴升一听，立时动容，好家伙，合起来差不多可当四、五、六万块了，这还只是当，若是遇到想要这两种宝贝的合道仙神，翻一倍、两倍也是必然，相当于自己和桑田无、东篱子辛苦三、五年。
张紫金竟然拿价值十多万、几乎相当于一个下阶神格的东西去借八卦纯阳炉，看来当时也是被逼急了。
自己之前为八卦纯阳炉开价一万块五彩石，若祖恒当时同意，可就真的亏惨了！
八卦纯阳炉本身不值那么多钱，妙处在于结界大战时的群攻效能，但就算如此，撑死了也就一万块五彩石，在万宝常这里典当的话，甚至只能当出三、五千，所以，现在不是卖不卖的问题了。
吴升问他：“最近有没有人来你这里当过龙首须和麒麟牙？”
万宝常苦笑：“我这小门小店，哪里有人来当如此宝物？来了我也收不起啊，除非对方瞎了眼，让我捡个大漏。”
又问：“吴道友怎么想起问这个？”
吴升叹道：“我继承了一笔遗产，可东西在别人那里，对方不还，这该如何是好？”
万宝常思索道：“要么双方约战一场，要么只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一谈……总之在这沃野之中，不能私斗。”
约战是无法接受的，祖恒能在云笈世约来多少道友助战吴升不清楚，但春秋世是弱世，听说和春秋世开战，抱着欺凌弱小的心态前来捞一笔的合道恐怕不会少，就算自己也请了一批人相助，只要打成持久战，损耗怎么承担得起？
“如果发生纠纷，沃野怎么处置？”
“被巡鹰抓回去，接受处置，秉公而断，谁的错就处置谁。”
“谁来秉公而断？凤凰？”
“凤凰不会去定断的，沃野是他们的地界，他们一向公正，若在自己地界上抓人，自己再去断案，无论定得如何，都与公正无关。他们会邀请身处沃野之中修为顶尖、实力雄厚的仙神出面，一起定断是非，凤凰则依定断结果处置。”
“通常会邀请到谁？”
“常来沃野的那几位大仙大神，如卫叔卿、鬼谷先生、句娄仙、雨师妾、无肠君等等，谁在便请谁来定断公道。但有一条，不是沃野所发之事，不会给你定断的。对了，只要动手，不问青红皂白，一律五到十鞭子。”
“什么鞭子？疼吗？”
“总之不轻。”
吴升打听清楚之后，直奔北边，再次求见雨师妾，隔着柴扉道：“晚辈有一物，不知可否在灵兽苑中交换灵兽？”
雨师妾不太想搭理他，待在屋内没出来，淡淡道：“若是不值当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吴升道：“是一根龙首须。”
雨师妾终于从茅屋中出来，半倚着屋门问：“什么龙？”
吴升道：“晚辈也不懂，偶然得之。”
“取来我看。”
“暂时还不在身上，只是先来询个价。”
“那就要看是什么龙首须了，你想当什么？”
“还是天鸵和九巡鹿。”
雨师妾沉吟道：“若是青龙之须，可当三千天鸵，再给你配十万九巡鹿；若是应龙，可当两千天鸵，配七万九巡鹿；若是螭龙，当一千天鸵，配五万九巡鹿。其他各龙，依这三个等次交换。”
吴升算了一下账，三个等次的总价分别是十一万块五彩石、七万五千块五彩石、四万五千块五彩石，他也不贪心，道：“因晚辈不太识货，故此想和苑主做个约定，就按应龙之须交换，如何？”
雨师妾狐疑的打量吴升：“莫不是这龙首须有残次？”
吴升道：“若见了货以后，有残次之处，苑主可以不要。”
雨师妾更是奇怪：“这是为何？”
吴升坦承：“龙首须尚不在晚辈手中……苑主也莫误会，无需苑主出手，只需你我之间达成约定，待晚辈拿到后，咱们再按约定交换。”
雨师妾想来想去没想出自己哪里会吃亏，唯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便是龙首须来路不正，但在虚空之中，又有多少宝贝是来路正的呢？
双方达成约定，吴升返回凤台，向萧史打探无肠君的下落，打听清楚后立刻赶了过去。
无肠君的结界其实离吴升的结界不远，两个结界挨得很近，这也是为什么无肠君每次来沃野时，都会到凤台饮酒的原因——无他，顺路尔。
到了之后才发现，无肠君的结界竟然是茫茫大海，他便在岸边界石处呼唤。很快，便有人骑鲨自海中而出，正是两次代无肠君向他打赏的那名护卫。
吴升仗着自己相熟的老脸，和那护卫谈了片刻，同样的说辞，只不过物件从龙首须换成了麒麟牙。麒麟牙在万宝常那里可当两万八千块五彩石，吴升也只报了这个价，准备大幅度让利给无肠君。
那护卫骑着海鲨回到海底禀告，吴升则在海边耐心等待，等候多时，那护卫又从海底钻了出来，向吴升道：“我家君上说了，东西就不必了，若你缺钱，这里有一万块五彩石，便请笑纳。”
吴升哪里会收，真要收下，今后在无肠君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得不偿失，当下咬牙婉拒后离开。对无肠君这种财大气粗者，他是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来圈人入局。
他只能换下一个目标，前去拜访句娄仙。
好在无肠君这样的大豪很少，面对倒手就是数万块五彩石的诱惑，还是有人愿意谈一谈的，因此，吴升将麒麟牙作价两万八千块五彩石，预卖给了句娄仙，估计句娄仙能在这笔交易中赚上三到四万。

第一百四十章 报警
站在界石边眺望对面，对面结界广袤无垠，望不到尽头。哪怕是最下品的结界，纵横也有三百六十里，是无法一眼望尽的。
眺望多时，感受着结界中传过来的气息，神识中似乎隐隐听到仙乐之声，却缥缈而无迹可寻，也不知是什么鬼。
吴升无法判断对方实力，尤其无法判断对方结界内陆之中，到底有多少大军，其大军又由什么组成。还有这乐声，到底有什么神效？
正考虑要不要效仿祖恒，也突入他的结界中探查之时，一只翠鸟落在身边的界石上，歪着头盯向吴升。
吴升干咳了一嗓子：“哈哈，这个……闲来无事，过来串门。敢问一句，这是云笈世祖恒的结界么？”
翠鸟道：“此乃囚牛之界。”
吴升顿时冒汗，囚牛是上古龙神之子，虽然非祖非宗，但也是一方高能，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走错了啊。
“抱歉……搞错了，不是说祖恒由此登陆么？”
“云笈世的祖恒？这边……”
“哈哈……这边啊……咦？没有？”
翠鸟鄙夷的瞟着吴升：“他是仙。”
吴升恍然，仙有灵山，而无结界，灵山在神识之内，所以是看不到的。他拍了拍界石：“是这块么？”
灵山虽然不像结界一样物化于外，但依旧是真元的聚集形态，界石依旧可以追寻。和结界一样，如果祖恒违反了沃野的规矩，他的灵山就无法离开沃野。
在他拍击之下，界石边闪现一座光华流彩的高山虚影。但也仅仅只是虚影，且仅有丈许来高，无法显示这灵山的真实情形。
在这虚影之山的闪现中，吴升只能隐隐见到似乎有殿宇楼台、灵瀑飞泉，烟雾缭绕中呈现别样胜景。
真有仙境之意啊，做个仙其实也不错。
翠鸟道：“别拍了……”
吴升还是在拍，仙山继续不停闪现：“这么拍不允许么？其实我是想召唤祖恒，之前他也是这么找我的，在我结界边缘不停穿来穿去。”
翠鸟道：“这样不礼貌。”
吴升围着翠鸟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你这小神，笑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恩辟西，看来是我错了。”
“什么？”
“没什么……除了不礼貌，没什么别的？”
“……别拍了……”
“我不过以牙还牙而已，您就别管了。”
翠鸟歪着头在旁看了一会儿，扑扇着翅膀飞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等翠鸟飞远，吴升自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小型幻像法阵，布设在周围。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有人终于气急败坏自远处掠至，正是祖恒。
“吴道友何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吴某这是礼尚往来，特意探望道长。”
祖恒问：“你想清楚了？愿意将丹炉还我？”
吴升道：“想清楚了，我把丹炉还给你，也请道长将抵押物还给我。”
祖恒怔了怔：“什么……抵押物？”
吴升顿时笑了：“道长，明人不说暗话，当初道长是怎么舍得把这丹炉借出来的，难道非要我说破么？道长之所以愿意借出来，不正是因为龙首须和麒麟牙作抵押吗？如今我将丹炉原物奉还，也请道长将两件抵押物退还给我，咱们谁也不欠谁。”
祖恒点了点头：“原来你知道……”
吴升叹了口气：“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知道？”
祖恒冷笑：“你也当真异想天开，将张紫金杀了，把他的东西抢到手中，然后想找我换回抵押物，有那么好的事情么？”
吴升道：“当初约战之时，吴某便与张紫金定好了的，胜者拥有败者一切遗物，吴某胜了，按照约定，自当继承张紫金所有遗产。龙首须和麒麟牙是押在祖道长手上的，是属于张紫金的遗产，如今我将八卦纯阳炉送还，祖道长你是不是应当将龙首须和麒麟牙归还给我呢？”
祖恒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吴升：“我不追究你杀了我云笈世道友之罪，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贫道甚至愿意出一笔五彩石赎回我自己的丹炉，可你倒好，竟然打起了龙首须和麒麟牙的主意，说什么继承遗产？你将主人杀了，然后说要继承对方遗产，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当真是不可思议！”
吴升道：“这是吴某和张紫金的约定，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就是事实。”
祖恒冷哼道：“贫道也跟你明言，两件东西是张紫金抵押给贫道的，和你吴升没有半点关系，你是想也休想，除非你让张紫金回来找我，否则贫道只认得张紫金，却不认得你吴升！”
吴升翻脸了，冷冷道：“祖道长这么说可就没有意思了。”
祖恒鄙夷道：“怎么算有意思？你还能拿贫道如何？以为在此间布设个破阵，便可逼贫道就范？吴升，就你这修为，差远了，给贫道提鞋都不配，也不知是用的什么鬼蜮伎俩胜过了张紫金！你若不服，大可约战一场，咱们道法上见个真章！”
吴升大怒，指着祖恒道：“你看不起人？你个牛鼻子敢羞辱我？”
祖恒不屑道：“羞辱你又能如何？你敢应战么？”
吴升叫道：“好你个贼道，此地乃堂堂沃野之土，诸天万界最为公正之处，有理讲理，怎可动辄打打杀杀？”
祖恒仰天长笑：“若非沃野护着，你又安敢向我大呼小叫？当真鼠辈！”
吴升叫道：“你别逼我！”
祖恒踏前一步，森然道：“就是逼你又能怎样？”
吴升满脸涨红，指着祖恒：“气煞我也！”嘴一张，一口唾沫啐向祖恒。
吴升这唾沫自然是啐不着祖恒的，祖恒大袖一翻，唾沫立时被劲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股劲风凌厉至极，瞬间就刮到吴升面前，吴升的反应却慢了半拍，匆忙间只来得及道了一声：“你敢动手……”
整个人便被劲风击倒，落地之时，一股血箭飙出，粘在祖恒衣袖上。
祖恒哪见过这个？一边恶心得以真元清扫衣袖，一边更加鄙夷吴升的修为，忽然间醒悟过来：“不好，自己这可是在沃野将人打伤了，这该如何是好？”
手足无措间，就听地上躺着的吴升高声叫了起来：“巡鹰——”

第一百四十一章 鞭刑
一条体型巨大的天蜈正缩在乱石山下的某处石窟中，艰难的产下一枚又一枚拳头般的透明虫卵，卵中的每一条红线，都是一只正在孕育中的小天蜈。
雨师妾掐了个法诀，石窟中立时潮湿了许多，隐隐有雨丝飘落，却又没有落到地上，就这么漂浮在空中。
感知片刻，雨师妾满意的点了点头，步出石窟，将旁边的巨石招过来，挡住了洞口。天蜈这一窝产卵六百六十枚，能孵化出来大约一半，剩下的在一年之中会互相竞食，最终只要存活下来三十只，就足够了。
每一只成年天蜈长约六到八丈，体粗如桶，其价格最少在两千块五彩石以上，是很多合道仙神非常喜欢的高端战力。
天蜈产卵成功，接下来可以往邽山一行了，邽山出现了一种雷蜈，行走之间，常带雷电，雨师妾对此很感兴趣，打算收一些回来豢养，只是邽山之主穷奇很不容易打交道，此行怕是不会顺利。
刚回到沃野中的篱笆小院，便见一只翠鸟在柴扉上翘首以待，那翠鸟道：“灵兽苑主，沃野之中有人争斗，还请苑主去定个公道。”
雨师妾道：“请回复皇主，妾有事在身，正欲远行，请皇主再请他人。”
翠鸟道：“这几日，在沃野之中，唯无肠君、句娄仙和苑主在，苑主若不去，恐不好断。”
凤凰定案，通常都会将滞留于沃野的顶级仙神请去，多的时候七位、九位，最少时也不低于三位，若只有两位，意见不一时便会做难。
雨师妾还是不想耽搁行程：“什么事？皇主可以再等几日，或者便有其他人做客沃野，到时再定不迟。”
翠鸟道：“是春秋世和云笈世两个合道争斗之事……苑主若去不了，我便回复皇主了。”
振翅欲飞时，却被雨师妾叫住：“等等，春秋世？”
春秋世的合道极少，雨师妾心中立刻冒出一个名字来，翠鸟也很快就证实了她的猜测：“春秋世合道吴升、云笈世合道祖恒为宝物而争斗，吴升受伤。”
雨师妾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去看看吧。”
沃野定断是非之地位于参天梧桐的东南角，是一根巨大的梧桐根须，中空犹如大厅，几根天然根须以为几凳，一切简简单单。
雨师妾抵达时，无肠君和句娄仙都到了，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闲聊，见面之后又是一番礼数。
在座之中，无肠君身份地位、修为实力都是公认最高，故此坐了中位，雨师妾和句娄仙各居左右。
他们身后，还坐着只五彩玄鸟，那是代凤凰过来听审的，不会干预断案，只是等待结果而已。
这几位都属于仙神中的顶级存在，身在沃野时，只要出现纷争，凤凰总会将他们请来主持公道、定断是非，都很有经验了，当下便请巡鹰将争执的双方请上来。
祖恒先上了堂，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不甘。紧接着两只巡鹰一前一后抬着个担架上来，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吴升，捂着胸口半死不活。
“谁先动的手？”无肠君问。
沃野之中，先不问谁是谁非，但凡动手，十鞭起步，先动手的还要加刑。
祖恒当即辩驳：“吴贼先动的手，他还布设法阵，意图对贫道行不轨之举，故此贫道反击。”
吴升躺在担架上有气无力：“布设法阵，是为了留个证据……吴某修为低微，又是丹师出身，向不敢主动挑衅……法阵是防护法阵，最低阶的那种，诸位大仙可看留影。”
“法阵呢？”无肠君问。
巡鹰从翅膀中倒出几件阵盘，当场布设完毕，一道光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祖恒愤怒道：“几位上仙请看，他冲我啐了唾沫！他先干的！”他是恨死吴升，只觉吴升蠢笨可恶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有什么事情不能私下解决，非要上报巡鹰？这下好了，双方动手，都得挨鞭子，何苦？
影像看完，情况已经相当清楚了，无肠君问左右：“二位以为如何？”
雨师妾沉吟道：“没看见吴升还手，一击之下，已然重伤。”
祖恒申辩道：“他先啐我！”
句娄仙想了想，道：“沃野之规，不可动手，倒是没说不可动口。”
无肠君点头：“言之有理。动手者祖恒，打十鞭，重伤吴升，再加十鞭。”
祖恒大叫：“不公啊！”
一只巡鹰上前，爪子将他踩住，另一只翅膀卷住一条鞭子，向着祖恒打了上去。那鞭子是凤凰宝物，舞动之间带起熊熊火焰，这火焰是太阳精火，鞭在身上，痛楚可想而知。
祖恒目瞪口呆被按倒，鞭子打在身上，太阳精火灼烧神识，当真痛彻心扉。
吴升在担架上躺着侧身观看，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这鞭刑是真不敢轻易去挨的，原本自己还琢磨着，为了宝物硬挺着挨上一顿，如今看来，真挺不住啊。
鞭子打完，巡鹰拖出一副担架，将祖恒也抬了上去，这才开始正式问案。
“尔等因何事而起争端？”无肠君问。
祖恒刚被打，满腔憋屈郁结在心中，此刻不吐不快：“那破法阵不都记下来了么？吴贼无理，胡搅蛮缠，说什么继承张紫金遗产，当真可笑至极！”
无肠君面无表情，道：“果然便是幻阵留影所指，是为龙首须和麒麟牙的归属？”
吴升道：“正是为此。小修与张紫金约战，可谓九死一生，险些身殒道消，侥幸胜了，也是小修凭本事得来的。小修想问，那龙首须和麒麟牙本为张紫金之物，是也不是？”
这是幻阵影像中摆明了的事，谁也无法否认。
祖恒叫道：“那又如何？张紫金之物并非你吴升之物！”
吴升又问：“张紫金以此二物借用八卦纯阳炉，是也不是？”
祖恒高呼：“贫道刚才说了，张紫金之物与你无干！”
吴升才不理他，继续道：“既然此二物是借用八卦纯阳炉的抵押物，我如今拿着八卦纯阳炉来取回抵押之物，有什么问题吗？”
祖恒怒道：“要贫道重复多少回你才明白？张紫金拿着八卦纯阳炉来换龙首须和麒麟牙可以，你就不行，你抢了八卦纯阳炉来换张紫金的东西，于理不通！”
吴升道：“通不通，不是你祖恒说了算，三位大仙说了算，还请三位大仙主持公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天黑
无肠君照例看向左右，问道：“吴升所言之理，二位以为说得通，还是说不通？”
雨师妾冷冷道：“既然张紫金与吴升约战，生死由天，败了就得认，不认不行，他所遗之物，自当归吴升所有，吴升之言，说得通。”
句娄仙捻须道：“八卦纯阳炉本为祖恒之物，只是借出而已，如今拿回来了，自当归还祖恒，祖恒收回自家法宝，将抵押物还给吴升，双方两清，可谓皆大欢喜，纷争自然消弭，正合了沃野乐土之意，于情于理都该如此。”
无肠君点了点头：“那就如此处置。”
祖恒惊呆了：“三位上仙，这也能说得通？”
无肠君不悦：“你是质疑我等定断不公？”
祖恒心说这还用质疑吗？却又不敢公然对抗，急中生智道：“贫道在沃野动手，已然受罚，此事便当完结，八卦纯阳炉抵押一事，却非沃野之事，不当在此定断！”
无肠君问左右：“二位以为如何？祖恒之言，说得通么？”
句娄仙道：“吴升与祖恒为何纷争，争的便是八卦纯阳炉抵押一事，抵押时虽然不在沃野，归还时却在沃野，吴升要还八卦纯阳炉，祖恒不愿履约，以致出手伤人，怎么能说与沃野无关呢？此言不通！”
雨师妾赶时间，懒得废话，直接回复：“不通，让他们赶紧两清吧。”
无肠君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各自物归原主，就在这里两清。丹炉呢？”
吴升立刻将八卦纯阳炉取出，扔给祖恒，祖恒下意识接过丹炉，如烫手山芋般，想扔回去却又不敢，悲愤的望着三位断案的大仙，只觉天黑无比。
无肠君催促：“怎的？龙首须和麒麟牙不在你身上？还是被你用来炼制法宝了？若是如此……吴升，你怎么说？”
吴升道：“照行价赔偿五彩石亦可。我记得张紫金说，那龙首须是青龙之须，价值二十万，麒麟牙曾有人出十五万，他都没卖……”
祖恒叫道：“胡说八道！青龙须不假，哪里就值二十万？麒麟牙也没有十五万的！”
吴升道：“天材地宝，其价无法估算，于渴求者而言，再翻一倍也理所当然，哪里就不值这个价呢？”
无肠君问左右：“二位以为……”
祖恒是真怕了这两个“左右”，当场打断：“别问了，东西在，贫道还给他就是！”
两个玉匣抛出来，吴升当场打开，果然是一条青龙须，一枚麒麟牙。匣子打开的时候，上古神兽所带的那股洪荒之气立刻散逸出来，令人为之一肃。
两个“左右”凝目望向玉匣，各自微微点头。
无肠君拍了拍手：“如此便两清了。”向一旁听审的玄鸟道：“请向皇主禀告吧。”
那玄鸟微微点头，振翅飞离，直上云霄去了。
此案已结，三位大仙各自离去，祖恒躺在担架上，盯着吴升，双眼如欲喷火。
吴升将两个玉匣抱得紧紧的，向两只巡鹰道：“劳烦二位将我送回结界吧，多谢。”
回到自家结界，吴升从担架上一骨碌爬起来，打开玉匣，嗅着两件宝贝散发的气息，心中大为肉痛。
这可是两件顶级灵材啊，到手还没有捂热就得送出去。麒麟牙还好，价值是明确的，早做好了亏四万的准备，但那根青龙须就有点亏大了，换算成五彩石的话，相当于亏了七万。
如此一来，直接损失十一万块五彩石。
吴升擅长心理建设，立刻换了另外一个角度思考，相当于自己拿八卦纯阳炉卖了一千只天鸵、五万头九巡鹿，外加两万八千块五彩石，总价值七万三千块五彩石，大赚特赚。
欣赏两件顶级灵材良久，便有灵兽苑的妖修前来送货，赶着一千只天鸵和五万头九巡鹿，铺天盖地涌入天地乾坤界。
吴升满意的看着大群妖兽进入结界，感到说不出的畅快。九巡鹿总数突破十万，天鸵也有了一千六百多只，自家结界战力翻倍！尤其这梅花妖鹿，虽然战力强悍、习性凶残，偶尔也吃肉食，但总体上还是以吃草为主，自己结界中的广袤草原并未饱和，完全供养得起，不像那些狮虎豹狼，需要大量普通动物作为食物，反过来还能为天鸵、妖狮、妖虎等猛兽提供肉食，性价比极高。
雨师妾麾下两名妖修交割完灵兽后并没有离开，一直在旁等候，吴升明白他们的意思，肉疼着将龙首须给了他们，交易这才算完成。
交割完龙首须，吴升不敢让句娄仙久等，连忙赶往沃野东方的一处界石旁，等候片刻，见到了刚刚回来的句娄仙。
句娄仙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收下麒麟牙，抛出一袋五彩石交给吴升，吴升也不敢点数，恭恭敬敬收了。只见句娄仙将灵山直接飞入虚空，身体四周闪烁一圈光华，这光华正是句娄仙神识中的灵山虚影，在虚影的护持下，句娄仙消失不见。
这是吴升头一回见仙人是如何翱翔虚空的，说起来，这番风仪和他心中的仙神景象更加贴合，也更加潇洒。当然，成神也有成神的妙处，自己掌控一片硕大的山川，努力建设自己的家园，个中滋味又是另一种享受。
清点口袋，发现里面的五彩石不是两万八千块，而是整整三万块，令吴升很是感动，和雨师妾相比，句娄仙更加大气啊！
如今怀揣总计四万块五彩石，不免让吴升压力颇大，不敢再跟沃野里瞎转悠了，赶回自家结界，准备返程。可他着急忙慌的想要离开，却没走成，无肠君身边那位熟悉的护卫出现在了自家门前。
“不知尊驾前来何事？”吴升连忙上前相见。
那护卫道：“我奉君上之令，想上你家结界一观。”
吴升奇道：“上我结界一观？自然没问题，却不知是为的什么？”
那护卫道：“看了再说。”
吴升邀其入内，看着他头顶上皮发破开，长出一对犄角，心中暗道，果然是妖，却不知是什么妖化身为人。
就见那护卫在界石周围转了一圈，最多深入结界两里处时停了下来，盯着一处丈许方圆的水洼左右查看。
吴升很是疑惑，却也知道有些不对劲了，那护卫经过的路线，和自己用神藏见光符查出来的路线相同，都是祖恒进入自己结界所经过的路线，莫非这水洼有问题？可自己并没有发现奇异之处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历劫
就见那护卫头上犄角转动了几次，伸出手掌，指尖突出锋利的尖甲，从水洼下深深插了进去，过后从水中小心翼翼捞出一片莲叶。
这片莲叶在神识中依然没有灵力感应，看上去就和普通叶子没什么区别，但吴升已经一头冷汗冒了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莲叶，分明是如莲叶般的一片虚空裂缝。
“这是祖恒置于我结界之中的？什么手段？”吴升很是后怕。
那护卫道：“这几年，听说云笈世的合道们炼制了一种符，叫万物虚生金莲符，可挪移虚空，嫁接于他人灵山结界，便如莲叶一般。由此虚空裂缝定准方位，直入其间。因是虚空裂缝相接，无丝毫灵力感应，常常为人所不知，不觉间便着了道。”
吴升连忙求教：“应当怎么识别？”
那护卫也不藏私：“看上去似乎玄妙莫测，难以提防，实则见过一次之后，便也没什么稀奇。说到底，这万物虚生金莲符也是法符之一，虽无灵力感应，却有其味，你闻一闻。”
吴升凑过去闻了闻，果然有一股灼烧符纸的味道，和炼丹时的丹火之味迥然不同。身为合道，闻过此味之后，神识中自然留下印记，将来再遇到时，只要心中有了防备意识，便能有所察觉。
吴升大感恼火，左近都是这种水洼，大大小小上百，正是所谓水草丰美之地，结果差点被人利用了。原来这祖恒早就盯上了自己，若在自己毫无防备之时任由他潜入，后果不堪设想。
“无肠君，是个什么章程？”吴升问道。
那护卫回答：“若是尊驾有心，可以将他的灵山交付我家君上，君上便很感谢了。”
吴升奇道：“无肠君也缺钱……缺五彩石么？”
护卫微笑：“五彩石这东西，世间谁又不缺呢？我家君上家大业大，帮衬的道友很多，日常开销也很大，自然是缺的。”
吴升又问：“却不知这祖恒的灵山有多高？”
那护卫笃定道：“已经查明，山高三百六十丈。”
这就是说，祖恒的是下阶仙品，当然，这个下阶仙品距进阶还有多久，吴升就不知道了。
但它一定是淬炼融合过其他下阶仙品的，否则能转化的五彩石撑死了有限。既然无肠君开口了，说明肯定不少，若是只有区区数万块五彩石，想来无肠君也不会打这个念头。
同样大小的结界，灵力相差可以达到十倍、数十倍，吴升想大略判断对方的实力，所以追问：“祖恒合道成仙，不知几年？”
护卫回答：“已有三百六十一年。”
一听这个年头，吴升就初步作出了判断，自己的结界和祖恒的灵山相比，从大小来看，自己要宽广十倍，但从灵力的浓郁程度来看，祖恒的灵山恐怕要超过自己百倍，两者抵消，能转化的五彩石数量差距，恐怕在十倍以上。
这么算下来，祖恒的灵山可能价值数十万块五彩石，如果是自己转化的话，至少能转化两、三成，也就是好几万块、十万以上五彩石。但吴升听萧史夫妻谈论过，无肠君之所以名“无肠”，便是世间传言，他能毫不遗漏的全部转化敌人的灵山和结界，如果真吃进去了，的确是剂大补。
“祖恒的仙品，无肠君不要么？”
“尊驾不要误会，据我家这两天打听出来的消息，祖恒的仙品已至少融合过十二家其余仙神，但应该不止，因此，品质提升还是相当不俗的。但我家君上已是顶尖神格，别家仙品神格要来无益，却于尊驾有益，各得所益，这是我家君上行事之风。”
吴升点头：“明白了……应该怎么做？我在贵界留下神识，待祖恒入我界时，请无肠君出手？”
那护卫摇头：“我家君上不会出手的，还是要由尊驾出手才好。”
吴升懂了，无肠君在沃野之中名声清正，是几乎所有仙神都挑拇指赞誉的主，凤凰也时常请他定断纷争，不能不爱惜羽毛。理解归理解，但却令他有些为难：“那祖恒合道成仙已有三百六十一年，我恐战之不下。”
那护卫笑道：“尊驾何必妄自菲薄？既然尊驾能胜张紫金，战祖恒也问题不大，祖恒比之张紫金，就算强上一些，也强得有限……最关键的是，他合道成仙已过三百六十一年。”
吴升猛然醒悟：“他尚未渡劫？”
那护卫道：“我家君上以为，这一关便是他的劫数，这一劫，他过不了。与其便宜别家，不如……呵呵。”
吴升追问：“如此肯定？”
那护卫语气肯定：“他想要索回八卦纯阳炉，便是为了渡劫之用，只不过他太贪了，已是利令智昏之兆。”
这一句话，立刻鼓舞起吴升的信心，但还不够：“祖恒有什么弱点，能否告知于我？”
那护卫却没说，只道：“这却不知了，但劫数来临之际，必出昏招，尊驾不必疑虑。”
一个下阶仙品的小仙，哪怕他修行岁月足够久、资历足够深厚、真元足够充沛，于无肠君这种上阶顶级大神来说，也不拿正眼去看的，所以无肠君不知其情也在常理。
护卫小心翼翼将莲叶重新放回水洼之中，拱手告辞。
吴升围着这圈丈许方圆的小水洼思索片刻，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衣甲，正是桑田无临行前交给他的吉光战甲。这战甲除了防护能力强悍外，最大的特点便是掩藏气息，当年吴升就被神兽吉光这么偷袭过，而桑田无也这么偷袭过张紫金，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桑田无把衣甲交给吴升的用意，是让他想办法潜入祖恒的结界，查探对方的实力，之前吴升也是准备这么做的，只不过祖恒是仙，拥有的是神识中的灵山，而非外人可以进入的结界，查探失败。但此刻却应该能用上了。
眼下便要大战，不是节省的时候，吴升取出一半五彩石，将这两万块一股脑打入结界之中，结界顿时向外拓展开去，纵横超过三千里。
两万块五彩石，相当于两亿灵沙，吴升的真元顿时翻倍，达到四亿灵沙！
这一口吃下去，当真舒畅到了极点，顿生挑战天下仙神的信心和勇气。
当然，信心归信心，实战归实战，面对一个三百六十年的老仙，自然不能蛮干。还是那套老战术，吴升招来了一群梅花鹿，就在这水洼附近吃草喝水。
一切准备就绪，吴升呼叫翠鸟，界石显示自己已无纷争，于是各自收回气息。天地乾坤界脱离沃野，进入虚空之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偷袭
沃野一处偏僻的所在，祖恒于林中打坐休养，被打的二十鞭子着实不轻，鞭上的太阳精火之力痛彻骨髓，甚至伤到了神识，隐隐传来一阵灼烧之意，令他烦躁莫名。
当然，鞭伤虽然疼痛，却并未对祖恒产生难以愈合的伤势，在这一点上，沃野对违规者的惩罚，还是适可而止的。记住教训就好，不以废人修行为目的。
真正令祖恒烦躁的是，自己已经到了历劫的门槛上，传言中历劫者往往七劫归一，也就是说，仙神最多历七劫则死，还有一种说法，七位历劫者中必死一位。无论哪一种说法，实质上都是一样的，自己虽然是第一次历劫，但若没有做好准备，劫至时，谁能保证归一的不是自己？
正因为此，他才鼓动着张紫金以龙首须和麒麟牙抵押八卦纯阳炉，可惜还没有寻到合适的灵材炼成法宝，两件天材地宝又丢了。
万幸自己先下手为强，已有准备，只要吴贼离开沃野，自己便可潜入其界，将其击杀。这吴升修为果然低微，连自己一袖之力都挡不住，杀起来易如反掌，倒是不需多虑，不仅龙首须和麒麟牙可失而复得，他的结界和神格同样可以增厚自己对抗天劫的实力。
唯一发愁的是，将龙首须和麒麟牙炼成法宝的材料很难找到，这该如何是好？是继续寻找下去，还是干脆直接换成别的法宝，比如孙巢甫答应的灵宝帛书，或者南岳夫人同意了的玄素尺？
祖恒一边疗伤，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不由摇摆不定。
照理来说，龙首须和麒麟牙是难得的宝物，炼成法宝是最佳选择，但天劫随时有可能到来，自己到底能不能赶得上？
若是换成灵宝帛书或者玄素尺，倒是可以踏实了，但这两件法宝恐怕神效要弱了许多，能不能挡住天劫，委实没有把握。
祖恒反反复复权衡斟酌着，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想到深处时，神识上的灼烧感又窜了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不由向着周围连击数十掌，打断了十几棵大树，直到天上的巡鹰飞下来查看，这才收手。
好在击毁大树并不算在沃野的违规行为之中，恢复起来也比较容易，巡鹰才没有难为他，只是警示他不可再行如此。
正在这时，祖恒神识一动，赶回自家灵山所在的界石处，催促着翠鸟让他离开。
照旧是查验有无恶性事件相关的记载，一下子便查出他刚刚才因故挨了鞭子，于是又是一番纠缠，查清楚后，终于才放他离开。
祖恒早已急不可耐，以灵山护住神识，没入虚空之中。
在虚空中稍等了半日，祖恒耐不住了，祭出掌中一片金光灿灿的莲叶，钻入莲叶打开的虚空缝隙。
天地乾坤界中，一片莲叶悄然浮出水面，这片莲叶状似莲叶，实则是一道虚空裂缝，一双眼睛从裂缝中闪现，望向上方天地。
此际犹如坐井观天，只能看得到上方那片天空，但神识向外探出，却能感受到微风轻抚。
四下无人，祖恒的神识转了一圈，却感应不到此界主人的存在，唯有鹿鸣声传来，这表明吴升不在周围百里之内。但他感应不到吴升的存在，并不意味着吴升感应不到他的存在，吴升是此界主人，在他的结界中，不论相距多远，只要自己敢从缝隙中露头，就立刻会被察知。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吴升察知。
一张法符自缝隙中飘出，在水洼上方燃烧，顿时光华四射，随着法符消亡，这光芒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祖恒的视野中，很快出现了几头梅花鹿，它们围着水洼走动，隐隐有些不安，其中之一还好奇的探出头来看向水洼，锋锐的犄角将视线遮蔽住大半。
祖恒耐心的等待着，全神贯注的感应着自己能够感应到的最远距离。
很快，他就感应到了一个强大神识进入感知范围之内，向着自己这边急速而来。
来了！
祖恒满是期待，默默感知着神识的迅速接近，这道神识比预想中还有虚弱得多，看来吴升的修为当真低微，真如自己打听来的那般，刚入合道没有几年。
脚步声响起，神识的主人已经身处水洼周围，和祖恒不到五丈远的距离，虽然视野中看不见对方，但祖恒清晰的感知着吴升神识的一切，对方似乎很是疑惑，走来走去查探着。
如此近的距离之内，祖恒可以作出明确判断，来者就是吴升，虽然神识虚弱，但和自己之前在沃野时锁定的气息完全一致。
目标确定，接下来就是出手。祖恒对此很有信心，他特意选在了吴升结界的边缘处布下陷阱，就是为了减弱结界对自己的威压，在这个位置，自己受到的影响会非常小，哪怕修为被压制少许，也不会干扰自己的刺杀效果。
祖恒自莲叶中倏然而出，一柄小扇迎风而长，状如黑云，乌光四射，遮蔽天地。
在这光华中，小扇向着前方的吴升重重压了下去，好似山崩。
扇名乌云扇，是祖恒的本命法宝，威力巨大，各种用法都有，可煽风点火，可守御如屏，也可如山岳般重压敌人。祖恒这一击施以全力，正是要一扇而击毙吴升，下手没有丝毫容情。
一根耒耜忽然出现在吴升掌中，耒头顶住了下压的乌云扇。虽然只是迟滞了一个呼吸，却足够吴升自乌云扇下狼狈逃出。
祖恒呆了呆，心中生起一丝明悟：不是对方修为太高，而是自己这扇子压得无力。
这扇子为何无力？只因自己被结界压制得太过严厉，三百六十一年合道修为，被抹去了三百六十年，只剩下零头，就好似自己初入合道一般。
祖恒忍不住四下张望，几乎难以想象自己的眼睛，水洼还是这片水洼，但边缘却已不是那个边缘，哪里有什么边缘，分明已经深入结界不知几百里！
再看眼前的吴升，哪里是什么吴升，竟是一只妖狐，硕大的两色狐尾左右摆动，身上穿着吴升之前那身衣裳。
不，这也不是妖狐，这分明是吴升的一具阳神分身！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重伤
一击未能得手，祖恒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妙，只是尚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眼前形势所迫，就算知道情形不对，也顾不上了，既然已经暴露，就务必追杀到底。
吴升本尊在何处，祖恒不知，但将眼前这阳神所化的妖狐打杀了，同样能对吴升施以重创。
就见那妖狐一阵烟似的向远处逃去，祖恒的乌云扇也紧跟了上去，自天空中张开，向着妖狐挥动。
就在乌云扇刚刚挥出的刹那之间，祖恒猛然感应到一阵心悸，这是合道遭遇巨大危险时，神识上的本能反应。
天色陡然昏暗，一道银月出现在空中。
祖恒抬头看时，那道银月以奇诡的角度向着他掠了过来，眨眼便出现在头顶上方。
祖恒心中大惊，闪念之间，便将追击妖狐的乌云扇招了回来，在头顶上方形成巨大的天幕之云，云中电闪雷鸣，狂风暴卷，挡住了银月的所有来路。
那银月却不受乌云扇的阻挡，莫名其妙从云中穿了出来，从祖恒头顶没入，击在神识之中。
这道银月箭看着平平无奇，没有显赫的声势，但内蕴一亿三千万灵沙之力，打得祖恒心神震荡，顿时一个趔趄，好悬没有跌倒。
正晕头转向间，第二道银月再次升起，祖恒连忙祭出压箱底的保命法符，十三张法符交织于一起，在乌云之下形成第二道穹顶屏障。
可惜他再次失算，这道银月依旧穿过乌云扇和法符屏障，再次准确落下，狠狠射在他头上，这回，祖恒再也站不住了，直接坐倒，脸色煞白。
祖恒终于明白了，这银月真元箭是追着神识打的，无视道法防护，此类法宝多是传说中的大仙大神才有，却不想在区区一个春秋世的小合道身上发现。
若此箭能归我所有，那该多好？抵挡天劫时，胜算便多出三分！
心底生起一股对宝箭强烈的渴求之念，祖恒下意识向四下望去，想要寻找射箭的吴升。虽然身受重伤，却不意味着自己失败了，只要吴升敢和自己正面交战，凭借自己深厚的修为，区区箭伤，一定能扛过去。
一定要夺回龙首须和麒麟牙，对了，还有这宝箭！
可任凭他如何感应，神识之中只有正在周边游弋的妖狐。
祖恒隐隐有些懊悔，刚才银月箭射来的时候，还不如不去阻挡，任它射就好了，自己将乌云扇收回来，平白错失了一次击杀吴升阳神分身的机会。
不过此刻醒悟，尤未晚矣。他立刻催动乌云扇，再次追向远处的妖狐。
一群梅花鹿被骤然爆发的斗法吓得四处奔逃，有的远远躲开，有的四处乱窜，还有一只似乎吓傻了，竟然站在祖恒身边，呆呆望着他。
吴升就藏在这头梅花鹿的腹中，身披吉光战甲，藏匿了全部气息。
两道银月箭射出后，见祖恒所受之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似乎还可以坚持，吴升对是否射出第三箭，便很是犹豫。
祖恒的修为，貌似比张紫金强出很多，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强，真不愧是合道了三百六十一年、吞吃了至少十二个仙品神格的老鬼！如果第三箭射出，依旧无法将他彻底击倒，那情形可就麻烦了——自己将因为真元枯竭而首先倒下，这却该如何是好？
而祖恒那柄乌云扇发出的神威气息，也同样令吴升感到棘手。刚才打向火狐的那一扇，火狐其实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吴升对这法宝的感观也陡然提升了三个层次，绝对的高档货！有这宝扇遮护祖恒，自己又该如何下手呢？
正盘算着应该怎么突破乌云扇的时候，却见祖恒又驱使扇子去打远处的火狐，身边只剩下法符结成的穹庐护罩。如此行为是真的迷惑到了吴升——这个祖恒到底怎么想的？他还有什么凭恃？莫非还有更强的防护法宝？
迷惑归迷惑，若是眼见如此良机还不出手，那吴升以后也别跟人斗法了，有什么怀疑，打了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梅花鹿的腹部忽然裂开，吴升从里面探出身来，额前漂浮着一片洁白轻柔的羽毛。
他这一现身，顿时骇了祖恒一跳：“吴贼！”
吴升咧嘴一笑：“道长好。”
话音之中，一道白光自羽毛中发出，直射祖恒。
双方相距极近，只在丈许之内，祖恒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白光便到了眼前，这白光乃神兽吉光的天赋神通，威力绝伦，又相距如此之近，直接将法符结成的穹庐护罩破开，射在祖恒的眉心上。
祖恒惨叫一声，顿时口喷鲜血。
还没死？吴升也是莫名诧异，连中两道真元箭，又在极近距离上被打了一道极光，祖恒却依旧没死，这也太能熬了吧。由此可见祖恒真元之浑厚，当真匪夷所思。
羽毛之上再次开始凝聚白光，吴升准备再打一记。可惜这神通不能瞬发，需要一点时间蓄积，这短短的几息延缓，给了祖恒机会。
祖恒身形闪动，一道虚影从体内迸出，将他牢牢罩于其内，正是神识中的灵山。祖恒飞上山腰一座大殿，就在殿前高台上端坐，双手掐诀，念念有词。
山形高涨，撑起三百六十丈，直冲云霄，山基也纵横百丈，迸发出来时，狂猛的气浪将吴升掀了出去。
与此同时，白羽上的极光再次射出，击在了灵山之上，打得灵山虚影一阵晃动。
成仙之后，可以灵山护身，便如成神之后可凭结界压制敌人修为，都是仙神最重要的斗法手段。祖恒于重伤之下，以灵山幻化于外，自己躲入其中，便如躲入了乌龟壳里一般，吴升只能硬打了。
心念动时，九大分神自天边陆续飞来，在空中组成山河鼎，向着祖恒的灵山猛击，撞击声如敲大钟，远远播于四野。
打了半个时辰，吴升真元消耗过大，取出一枚六味地黄丸服下，灵山中的祖恒也伤重难支，同样取丹服用。吴升透过灵山虚影看去，他服用的正是紫金大还丹。
山河鼎猛攻了一天，吴升再掏一枚六味地黄丸，山中大殿前的祖恒也同样掏出一枚紫金大还丹服用。为了渡劫，祖恒储备了不少灵丹，其中一大半都是当年张紫金炼制的紫金大还丹。
吴升见状点了点头——很好，准备很充足嘛，那就耗一耗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应劫
如此斗了五日，吴升感到真元消耗的压力有些大，再看祖恒，已经连服三枚紫金大还丹，却依旧没有消停的迹象。
反观吴升自己，因为紫金大还丹和六味地黄丸都批量卖了出去，随身携带的反而很少，五天下来，将自己留作防身的几枚六味地黄丸全部消耗一空。
在自己的结界中拼消耗，如果还要耗费大量灵丹的话，这场斗法就太亏了、太失败了，也不是身为神祇的斗法方式。经过深思熟虑，吴升决定由急攻改为缓攻，少一分急躁、多一分耐心，他停止服用灵丹，也同时停止了山河鼎的狂攻，而是将九大分神解体，各自带领一支大军进攻祖恒的灵山。
采取的战法也很简单，就是车轮战，九大分神三个组，一个组攻打，两个组休整，无论分神也好、灵兽也罢，都是自家结界中的“土著”，可以尽情享用结界中浓郁的灵气恢复真元，这就是相比于成仙来说，成神的优势之所在。
首先上阵的是银月弓、法盾和妖藤组合，法盾和妖藤带领五百天鸵、三万九巡鹿和六千各种妖兽，以各种方式冲击灵山，不停消耗着祖恒的真元，银月弓则在一旁的山顶上作势开弓，令祖恒随时随地都处于紧张状态之中。
七天之后，在损失了三只天鸵、两百余头九巡鹿和百余妖兽后，他们撤了下来，换上方白剑、翠镯和妖蛛领衔的大军，兵力相同，夜以继日攻打灵山。
再过七日，又换上琉璃火髓、火狐、钩蛇为首的大军。
这一回，吴升看见了赶来助战的左神隐、姜婴和骷髅祖师，他们骑着野猪冲到灵山脚下，各自从背后取出一杆粗大的铁炮，对着灵山开火。砰砰声中，铁子乱飞、烟雾缭绕，看得吴升大笑不已。
虽说有大军攻山，不用自己出力，但吴升不敢掉以轻心，就在一旁趺坐休养，同时也严密关注着战场形势。任何时候，都是敌人拼死一搏的最后关头挑战最大，吴升必须防范祖恒狗急跳墙。
不知不觉间，虚空之中已经大战了三个月，吴升占据主场之力，走上了良性循环，而祖恒却已经颓势尽显，越来越无力抵抗，毕竟上来就身受重伤，再是合道三百六十年的老仙，也顶不住三个月不停歇的攻打。
眼看着灵山越来越虚泛，祖恒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吴升知道，最后的一战即将到来，祖恒该做垂死挣扎了。
这一日，灵山虚影忽然颤动得比往日更加剧烈，就见山中大殿前的祖恒有了动作，他已经趺坐三月而不动，此刻一点微小的变化，立刻引起吴升的高度警觉。
面对如潮水般进攻的兽群，祖恒再次取出乌云扇，和乌云扇同时取出的，还有那尊八卦纯阳炉。
东西取出来后，祖恒凝视了一眼远处山头上的吴升，在丹炉下生起丹火。
吴升知道他准备垂死挣扎了，暗自叹了口气，等待祖恒突围。
某一刻，护卫祖恒三月之久的灵山，也终于呜咽一声消散，这是祖恒真元消耗殆尽，再也无法支撑灵山在神识之外显化。
随着灵山虚影的消散，滚滚毒烟自八卦纯阳炉中散发出来，借着乌云扇的风力，向四下扩散出去，在最里圈围攻灵山的妖兽纷纷倒下，哀叫着、抽搐着，转眼就死了一片。
祖恒起身，怀抱丹炉，向着吴升冲了过来，满脸都是决死之意，那毒烟从他怀着滚滚冒出，将挡在他和吴升之间的妖兽毒倒，开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不愧是群攻性的大杀器，吴升对失去这尊法宝，心底还是很惋惜的，若能留下来自用，那该多好。可惜这个想法已经注定无法实现了。
祖恒以毒烟开道，大步流星杀向吴升，其意不可谓不坚决。只不过世事难料，他哪里知道，这番谋划，不过是竹篮打水而已。
吴升不动声色，注视着祖恒向自己冲过来，冲到一半的时候，八卦纯阳炉忽然冒出滚滚黄烟，就在祖恒怀中爆成了碎末。
祖恒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臂弯上的丹炉碎末，终于无可奈何停下了脚步，旋即被扑上来的无数妖兽淹没。
临死前，祖恒艰难的吐出一句：“原来这才是贫道的劫……”
劫难到时，心智迷失，旁观者早就看清了的问题，他至死才终于醒悟。他的前车之鉴也给吴升带来警醒，当某一天自己心态出了问题，行为不合理性时，是不是也就到了应劫的地步？只是自己能从迷失状态中醒悟过来吗？自己身边的人会不会提醒自己？他们提醒自己的时候，自己会不会接受？
祖恒尸骨全无，只剩下一地的散碎物件，昭示着这位合道三百六十一年的仙神曾经存在过。
清点祖恒留下的遗物，一柄乌云扇、一个储物石匣。
乌云扇不用说了，绝对的好东西，这三个多月里，吴升不止一次见识了祖恒如何充分展示这件法宝的神效，不仅九大分神都吃过这柄乌云扇的苦头，成百上千的妖兽也在这宝扇的反击下命送当场，其表现相当令人惊艳。
打开储物石匣，同样令吴升感到惊喜。十一袋五彩石码放在匣中，总计十万五千六百余块！当真是飞来横财，吴升幸福得几欲晕厥，同时心中也在感叹，如果当初祖恒不那么贪心，只要拿出其中的一个袋子和自己换购八卦纯阳炉，何至于会有今天？
而且令吴升无法理解的是，明明有那么多五彩石，为何祖恒不打入灵山之中积蓄真元？留那么多五彩石有什么用？如今不都便宜了自己么？
除了五彩石外，储物石匣便没有其他东西了，仙丹、法符之类，都是当着吴升的面全部用光耗尽了的，还有一些别的法器，也同样损毁在这三个多月的大战之中。
将乌云扇和储物石匣收好，吴升伸手一招，将一块晶莹璀璨、绚丽多彩，如同翡翠一般的石头招到了面前。
仙品灵山，它才是这一战最重要的收获！

第一百四十七章 横财
这石头其形如山，正是祖恒的灵山，包裹在灵山之外的那层光华，就是祖恒的仙品。吴升仔细分辨，发现光华中隐隐有十八道不同的色泽，表明祖恒的仙品经历过十八次淬炼，比无肠君说的十二之数还要多出五成，难怪他能在吴升的结界中坚持那么久。
将仙品从灵山剥离下来，收入储物法器中，翡翠失去了夺目璀璨的光华，只剩下晶莹剔透的形态，这时再看，山中的飞瀑流泉、殿宇楼阁细致入微，好似精工雕琢一般，令人爱不释手。
这是吴升头一次见识仙的灵山，忍不住探进神识查看，良久之后退出，不免心潮澎湃、犹豫不定。这座小小的灵山之中，蕴含的真元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若是化为五彩石，至少在五十万以上！
真给无肠君么？
吴升仰天长叹良久，内心挣扎多时，终于还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算了，不敢不给啊！
不仅要给，而且还要赶紧给，自己已经在虚空中耽搁了三个多月，绝不能再耽搁了。
吴升收拾完祖恒的遗物，立刻返回沃野，赶到无肠君所在的界石处，看见了那片茫茫大海。
海上，那名熟悉的护卫骑着海鲨，分波逐浪而来，向吴升道：“恭请尊驾入海，我家君上等候多时了。”
那护卫请吴升登上海鲨之背，向着水下潜了进去，直至一片巨大的珊瑚礁盘下。
吴升抬头望向上方，估摸是在水下百丈之处，身体感受到来自海水强大的威压，修为几乎和普通炼神境相同。
这座珊瑚礁盘五颜六色、奇幻瑰丽，天然形成许多高台洞厅，不时有海龟、巨虾、彩鱼、斑蛇游动，就好似一座海底龙宫。
但这龙宫很是幽寂冷清，正中央的大殿前，只有无肠君坐在高位之上，目光缥缈，也不知在思索还是回忆着什么。见了吴升，他招了招手，示意吴升入座，那护卫引导着吴升坐入一片蚌壳之中，悄然消失不见。
这蚌壳坐上去甚是舒服，好似一张小帷床，左手边一粒大珍珠，闪着柔和的荧光，屁股下软软的，清凉而有余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坐垫的材质，却不由呆住了，原来自己坐在了一个柔如无骨的蚌女身上，那美丽的蚌女冲自己笑了笑，伸臂环住自己的全身，开始按摩起来，那滋味，当真是又紧凑又贴合。
无肠君也不说话，犹自望着虚无的前方出神，吴升则被着蚌女按得飘飘欲仙，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好几次舒爽得忍不住叫出声来。
直到他享受完毕，无肠君才于高台之上开口：“小友得胜而归，不胜之喜。”
吴升忙道：“叽里咕噜……啊……”他从没在水底与人交谈过，过了片刻，才适应了以真元震荡发声，惹得座下蚌女掩嘴轻笑。
“惭愧……这一战打了三个多月，耽搁了……这是祖恒的灵山，请您过目。”
无肠君将浮到眼前的灵山抓住，在指尖转了几圈，吞入口中，闭目良久，忽然睁眼道：“这云笈小仙能有这般修为，当真出人意料，你能在百日之期拿下，也不容易。”
吴升恭恭敬敬道：“一切有赖于您的指点，若没有您提前预判警示，我怕是要着了他的道。”
无肠君道：“还是你自家的本事……若有意，可在我海宫之中待些日子。”
吴升道：“您这海宫的确是好，但只能等下回了，我与友人约好了相见，不能久待。这是祖恒的仙品，请您过目。”
无肠君道：“仙品归你，我就不看了。”
吴升此来，最大的用意就是想要确认无肠君的人品是否过关，得了这一句，紧绷的心情顿时舒爽下来，目前来看，还是过关的，至少不会为了这个黑自己。
当下告辞，无肠君也不挽留，只让那护卫骑着海鲨又将吴升送了出来，吴升抵达岸边时，那护卫抛过来一个鱼皮口袋：“这是我家君上一点心意，还请尊驾莫要推辞。”
吴升拱了拱手，待那护卫入海之后打开鱼皮口袋，只见里面满满对着两百块大五彩石，两万！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刚才把祖恒的灵山交给无肠君时，无肠君就说过，这灵山有些“出人意料”，说吴升能在百日之内拿下很不容易，吴升的判断，这灵山可以转化五十万块五彩石以上，以无肠君的本事，或许能转化更多，拿出两万来打赏自己，便在情理之中了。
回想起来也很感慨，这次出行的收获当真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损失了一尊八卦纯阳炉，却赚回了一千天鸵和五万九巡鹿，还有一柄乌云扇，自己吃下了两万块五彩石之后，手中依旧还有十四万多块五彩石，更重要的是获得了祖恒那淬炼过十八次的仙品，当真是大赚特赚。
就算损失的八卦纯阳炉，其实也被自己吃掉了五十多万灵沙，多少捞回了一些本钱。
如果真要算比较肉疼的损失，就是战死的那三千多灵兽，包括八十多只天鸵、两千八百多头妖鹿、六百多只狮虎等其余妖兽，可以说，很大程度上，祖恒是被自己海量妖兽堆死的。
现在有钱了，吴升去了一趟九海总司，向刘商又购进两千多块五彩石的各色生鲜灵材，将他手中可以用来种植的灵材几乎一扫而空，同时又财大气粗的买入价值两千的灵材，用来继续炼制紫金大还丹，搞得刘商到后来都很好奇，询问吴升是不是打算改行，走灵植一途。
从刘商那里出来，路过石屋当铺时，吴升又去万宝常那里坐了坐，和他对饮了几盏灵酒，选购了一些典当品，洒下八百多块五彩石。购买典当品并不求什么大用，主要是吴升发了大财之后，接济一下万宝常，毕竟在他人生失意的那大半年里，万宝常可以说是他在沃野之中唯一的朋友。
原本吴升还想去灵兽苑签一笔大单，至少买上几万的灵兽，可惜雨师妾和她的灵兽苑都不在，也不知去了何处，那就只有下回再说了。
身携巨款，吴升精神抖擞，驾驭着天地乾坤界离开沃野，返回庐山。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分化离析
阔别数月，吴升回到了庐山，他向桑田无感叹道：“这一战，虽只三月，却恍如经年啊。”
桑田无听罢皱眉：“为何不回来求援？”
吴升道：“每一时每一刻都不敢放松，哪里有工夫回来？不过师伯说得对，下次再遇大战，一定要协同作战才是。那祖恒明明是应劫而来，又被我埋伏重创，依旧坚持了三个月，可见修为之深厚。如他这般修为的仙神，外间不知有多少，绝不可小觑天下仙神，能群殴的一定要群殴，单打独斗不是英雄。”
总结了这次大战的经验，吴升哗啦啦倒出十多袋五彩石，云淡风轻道：“所幸还算有些收获，没有白战一场。”
这一堆五彩石亮出来，当真晃瞎了桑田无的眼睛，他那么沉稳的人也不禁动容，气息略略有些急促：“怎么那么多？”
吴升道：“没办法，搞到了祖恒的仙品，却是个空架子，没有灵山，只能用五彩石来填了。”
见吴升又取出祖恒的仙品，桑田无更是失神，被吴升好一阵安抚，这才回归正常，两只手围着这点绚烂的白光不停搓来搓去，目光都舍不得离开半分。
想搞到一个仙品神格，实在太难了！
“师伯，这次我算是打听清楚了，您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见不着吗？”
“你小子，别卖关子了，快讲！”
“是是是。原因无他，大家都在抢——至少上阶仙品神格淬炼至顶阶之前，都在抢这东西。仙品神格是能进化的，对应的仙山高低、结界宽窄也不相同……”
于是，吴升将什么是仙品，什么是神格，两者到底意味着什么，应该怎么进阶，全部详尽述说一番，最后道：“绝大多数仙神，但凡得了仙品神格，几乎都会拿来淬炼，以求进化升阶。那些三百六十年就要轮一次劫的，都想着进化至中阶，从而将历劫的间隔延长至一万零八百年，等愿望达成之后，自是渴求更上一层，谁不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再历劫呢？所以极少有人会拿出来交换。”
桑田无疑惑道：“三十个下阶能淬炼出一个中阶，十二个中阶淬炼出一个上阶？天地间有那么多仙品神格吗？”
吴升道：“上古洪荒之时，天地间尽是仙品神格，听说一场大战，参与的仙神妖魔往往就是成千上万，那些大神大仙，一旦彻底湮灭，立刻化出数十、数百仙品神格，您说得有多少？”
桑田无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祖恒仙品，问：“仙品神格也能分化？”
吴升笑道：“能够淬炼融合，自然也能分化离析，但有一点，仙神若是活得好好的，自然无法分化，但凡能分化的，都是仙神湮灭的无主之物，比如祖恒的这个。”
桑田无盯着仙品问：“你刚才说，祖恒这仙品，被他淬炼过十八次？”
吴升指着那光芒道：“师伯可以数数，十八种色泽，算上他自己最本源的那一个，实际上是十九个！”
桑田无呼吸再次急促：“也就是说，这实际上是十九个？怎么拆分？”
吴升笑道：“师伯莫急，说是拆分，实则谈不上拆分，一年之内，便会自行分解出来。晚也不会晚过三年。”
桑田无呆了良久，不敢置信道：“如此说来，咱们有了十九个仙品？”
吴升道：“是仙品还是神格，就要看他自行分离出来的是什么了，但百年之内，我春秋世不用再为仙品神格犯愁了。”
旋即又叹道：“师伯也知道，虚空之中，如云笈世、太平世、搜神世等等，都极为强盛，大战之时呼朋唤友，协同作战，少有他世之人敢于招惹，也是咱们好命，遇到了落单的张紫金和祖恒，若换作徐灵期、左慈他们那帮人，动辄就能纠集十余同伙，谁敢轻易应战？说来说去，咱们春秋世合道少啊，人既少又不团结……”
桑田无点头道：“的确如你所言，不团结，合道也少……该当好生谋划一番。北宫第九峰下，有天地景阳钟，为镇宫之宝，咱们南宫这边，也当建一秘殿，保存好这十九仙品神格，待有缘者共享。”
吴升和他想到一处了：“不仅保存仙品神格，还要保存一批五彩石，以助后来者巩固修为。”
桑田无点头道：“那就先存十万。”
仙品神格和大批五彩石，如果携带保存在一人身上，比如吴升身上，是有风险的，毕竟吴升需要经常出没于虚空之中，万一有什么闪失，损失很大。
剩下的四万块五彩石，桑田无依照惯例平分，一人两万。吴升原本是想都给桑田无的，毕竟自己已经得了大批妖兽补充战力，大战祖恒之前又吃了两万块，但桑田无坚持让他备两万在身上，他也就不再谦让。
拿到两万块五彩石，桑田无依旧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入自家结界，合朔火符界中引发巨变，边界扩展的同时，也隆起密密麻麻的火山口，整整增加了一倍，令火山口的数量达到一万一千余座。之前新增的那些火山，有一些底部已经凝结出石胎，数量达到五百多，形势十分喜人，真正奠定了火焰石人数量破万的基础。
关于第一个授予仙品神格的人，自然也是筹划的重大事项。
按理说，但凡修为入虚者，已能出入虚空，都可融合仙品神格，吴升和桑田无皆是如此合道的，所以东篱子和蒹葭、燕伯侨都在可选之列。
但经历过吴升被祖恒偷袭一事之后，桑田无建议，暂时压着不给他们。有了神品神格、在虚空之中便出现了结界和灵山，之后的碰撞就由不得自己了。光是上古神兽还好应付，遇到各世合道，那些手段层出不穷，修为若是浅了、底子若是薄了，甚至来不及发出警示，就会被别人得手。
与其如此，不如老老实实锤炼修为、厚实底蕴，至少要在他们都达到炼虚巅峰境后再做考虑，到时候融合仙品神格，再辅以大量五彩石把修为堆上去，合道的可能性便会大增，也算稍有自保之力。
吴升对此深表认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对谈
既然暂时不给东篱子和简葭，应该给谁呢？
吴升道：“与祖恒一战，若非无肠君的提醒，我甚至有可能着了他的道，原因在于云笈世的万物虚生金莲符，此符能直接打穿虚空裂缝，连接到他界之中，与血鸦子破开虚空之事似乎有些相似，我打算下一次去虚空时，沿着这一点查下去，看看能否追踪到血鸦子的行踪，这魔修对咱们春秋世来说，是个极大的隐患，必须除之。”
桑田无点头道：“你在外，辛真人在内，内外同查，双管齐下，这样好很多。所以你的意思是……”
吴升道：“需要给辛真人增加实力，辛真人不辞辛苦、劳累奔波，仙都山那边不给他补偿，我们给，多一个有仙品神格的合道，春秋世也就多一分自保之力，咱们庐山还是要有大局眼光。”
当年在狼山时，因卷入彭城盗案，吴升曾被辛真人一系追得很惨，最终躲到庸国。但他对此并没有生出恨意，反而在其后的岁月中，一直获得辛真人一系的关照，由此走上了康庄大道。从最早的宋廉算起，到后来归属于罗凌甫，再到子鱼、乃至辛真人，他的成长可谓是托庇于这棵参天大树之下，躲过了不知多少风雨。
这些年来，辛真人始终苦苦寻觅着仙品神格，从供奉龙首天神失败，到海上追寻血鸦子的行踪，他的各种坎坷也在看在吴升眼中，令他万分欷歔。
所以这个仙品神格，吴升打算给辛真人，桑田无完全赞同。当下，吴升向子鱼发出文书，请他赴庐山一行。
等候子鱼抵达的这些天里，吴升在庐山寻了一处风水上佳、灵力充裕之处，开辟成药田，将购来的生鲜灵药种了下去，并且调动金无幻家的沈娘子上山，专司灵植。剩下那些已经无法种植的灵材，则由桑田无和东篱子继续炼丹，保证五彩石的入账源源不绝。
这一日，子鱼抵达庐山，由吴升出面，带着他饱览山色奇景。
一边观景，吴升一边讲述着合道之后的修行方式，告诉他虚空是什么样的情形，洪荒遗留下来的各类仙神之事，包括其他各世许多合道在虚空中的状况，并且详细讲述了仙品神格的分类和效用。
以前在学宫，就算是王卜、壶丘和雨天师等合道，也从来没有向别人讲述过这些情形，辛真人自己又没有仙品神格，无法在虚空之中久留，知道的东西只是一星半点，因此子鱼毫不知情。
吴升的讲述，为他打开了后续修行的大门，指明了今后努力的方向，子鱼听得心神激荡，感慨万千——吴升此人，当年带他进入学宫，虽是阴差阳错之举，如今看来，并没有培养错人啊。
立于山巅，俯瞰脚下云海，子鱼赞道：“没想到这匡庐山如此雄奇险秀，当年若是知道，说不定我也要在这山中建一草庐。”
吴升开玩笑道：“那可不行，此山乃简奉行封邑，您要来搭建草庐，须得先谈好每年交多少租子。”
子鱼道：“那可交不起了，简葭楚王之女，给多少才够？呵呵……此处何名？”
吴升道：“此处五峰并立，为庐山屏障，我名之五老峰，取天都山五合道并立之意。王天师、壶子、雨天师、辛真人、剑宗。”
子鱼诧异：“桑学士和你吴学士呢？”
吴升指着远处：“我们就在葭岭之中，不必以自己为名。”
子鱼思索着问：“吴学士的意思是？”
吴升道：“天都山五位学士虽然不常居庐山，但我们一直提醒庐山所有修士，天都山还有五位学士，和我们庐山是一家人。”
听罢，子鱼默然片刻，点头赞同。
吴升又道：“今日之邀，一则为请子鱼大奉行来庐山做客，看一看学宫另一处家园别景，免得以后连自己家门都认不清，二则嘛……也是为了辛真人。”
“辛真人？”
“不错，为了辛真人！吴某犹记当年，罗奉行带着我和随樾、薛仲，在甬东大岛观海上金莲，子鱼大奉行您随辛真人自海上踏波而来，指点我们道法，令我们受益匪浅。其后血鸦子一直在世间作乱，以邪阵召唤上古凶神，而辛真人和子鱼大奉行、罗奉行你们，又不辞辛苦，往来奔波，追查这魔头的下落，以呵护世间安宁，这些事，我吴升始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子鱼是心思极为通透之人，立刻感知到了吴升的意图，子鱼忙问：“吴学士之意，莫非可助我师获取仙品神格？”
吴升道：“的确如此，辛真人一向为我所钦佩，能助辛真人成就灵山结界，也是我的心愿。只是他这两年奔波于海外，和罗奉行、陆祭酒查访血鸦子，一时间无法联络，请您过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方式将辛真人请回来。”
子鱼想了想道：“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唯有再次出海。据我想来，他们出海之路，或循我当年之路，我沿着当年旧路找过去，应该能找到。”
吴升有些担心：“您若出海，建议再寻一人同往。”
子鱼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子鱼出海找回辛真人，吴升估计至少数月、半年，有这个时间，祖恒的仙品就能分化离析出至少一个仙品神格，交给辛真人融合，至少自己在虚空中遭遇结界大战时，便又能多一分强助。
这段时日，吴升没有再去沃野，而是和桑田无、东篱子一道努力炼丹。当第八十枚紫金大还丹炼成时，从沃野买回来的灵材也终于消耗一空，于是三人又转而炼制六味地黄丸。
如此匆匆又是三个多月，吴升在炼丹之余，也继续向庐山修士们讲授道法，这几个月的道法课，主要内容便是如何攻打仙人的灵山，为了课程准备的新幻境灵丹，也是以自己和祖恒的大战为基础，重新架构具现了当时的场景。
简葭以奉行之尊，亲自带领众庐山修士入这幻境灵丹之中，奋战七次，这才算是通关，令所有听讲者大呼过瘾。
如此，到子鱼出海第五个月的时候，他终于将辛真人找了回来，两人直接来到庐山。

第一百五十章 冰灵山
这几年，辛真人一直在海上奔波，吴升对他十分钦佩。哪怕知道辛真人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仙品神格，但他的努力客观上确实起到了对春秋世加以保护的作用，身为学宫学士，他是尽责的。
反观王卜、壶丘和雨天师，在这方面就显得有些不足了。吴升不知道背后是什么原因、不清楚他们有怎样的难言之隐，但明明身边的同道没有仙品神格，他们却始终不发一言、不助一臂之力，未免自私了一些。
吴升不喜他们如此作为，所以完全同意桑田无的主张，准备授予辛真人仙品神格。
当然，之前并未对子鱼明言，所以辛真人尚不知情，辛真人只知道吴升愿意出手相助，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故此被子鱼找到后立刻就赶了回来。
桑田无和吴升一齐出面迎接，将他请入葭岭，入吴升的龙虎堂奉茶。
子鱼则由燕伯侨和简葭作陪，去了文实堂饮酒，事关仙品神格，还不到他们知晓的时候。
吴升问起这次出海的经过，辛真人道：“越来越多的迹象证实，血鸦子在东海诸岛之上布设万骨摄生阵，但依旧没有最终完成。偶有虚空相接时，可见上古仙神虚影，虽然依旧是虚影，但法力却已能渐渐侵入，引起大多数东海群修的恐慌。也是在他们帮助下，我寻到几处他布设法阵的偏僻之岛，将他炼制的阵盘收了，当可延缓他大阵成型的时日。”
说着，辛真人取出一堆物件，大概是鱼头、贝壳、鲸骨之物，分别来自三座小岛。
“除此之外，尚有不少人骨，我不忍带走，当场化为灰烬。”
吴升仔细查看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被精心炼制过的，他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相同点——如同莲叶般的纹口。
吴升立刻就想到了祖恒潜入自己结界所用的那片莲叶般的虚空裂缝，两者十分相似。
他道：“此物或与云笈世万物虚生金莲符有关，我没见过那符，但最后形成的虚空裂缝，便是莲叶模样。”
来的路上，子鱼已将吴升描绘过的虚空诸世情形告知辛真人，所以辛真人也知道云笈世指的是什么，问：“能否向云笈世的合道仙神买到此符？”
吴升道：“听说此符会炼者极少，就算云笈世中也很罕见，下次前往沃野时，我会留意的。无论如何，还是要向辛真人您郑重道一声感谢，您对春秋世所做的努力，将来大家都会明白。”
辛真人哂然：“明不明白，已无关紧要，接下来如何守护我等这春秋世，才是最重要的。”
他寻觅仙品神格数十年而未得，此刻也不想再多说别的，直奔主题：“听子鱼说，吴学士和桑学士请我来，是有关仙品神格之事？二位可以助我得之？是要向云笈世合道开战，还是向上古神兽索取，请二位明言，无有不从！”
吴升和桑田无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笑，辛真人不解其意：“二位何故发笑？”
桑田无道：“吴升于虚空之中与人交战了一场，得一仙品，我和他商量，当助辛真人一臂之力，故此愿以这仙品赠与辛真人。”
说着，自怀中飞出一点白光，在堂中闪烁，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辛真人追寻此物已经数十年，虽然从未见过，但多多少少，听说过的、查阅过的、推测过的，都与这白光相似，感受着随光芒外溢的威压，他已经确认，这就是仙品神格。
看着这点白光，辛真人良久无言，眼眶微红。
此时此刻，再去说什么谦让之词，那就太过矫情了，非高人所为。
“何所求？”辛真人凝视吴升和桑田无。
吴升郑重道：“寻找血鸦子，阻止他。”
这本就是辛真人近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他不再多言，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掌，将这点轻轻白光拢住，小心翼翼拍入脑中。
他本就是合道，融合这白光可谓水到渠成，气海中磅礴浩大的真元之海立刻凝聚，转化为坚固的冰层，这些冰层向中心处堆积，于相互挤压中缓缓抬升，最终形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山。
他融合的，是一个仙品。
吴升邀他进入自家天地乾坤界，于旷野之中外现冰山。不愧是合道数十年的学宫老资历学士，初化灵山，山高便至九十九丈，在这冰山脚下环行一周，也有六十六丈。
这冰山之中，有大小十余处洞窟，皆以隧道相连，一座冰山好似璀璨的宫殿。
辛真人端坐山间，飞入虚空之中逛了片刻，这才收入神识。从此，他终于可以自由出入虚空了。
吴升向他道：“下阶仙品，最高可至三百六十丈，但灵力深厚与否，不受这山高所限，辛真人还需勤加修行，努力增进修为，防三百六十年一次的天劫。”
辛真人真元还是相当深厚的，以吴升的感知判断，他这灵山恐怕能化出七、八万块五彩石，比吴升和桑田无还要厚实。因此，吴升和桑田无便没有从保存的十万块五彩石中拿出一些来给他填补。
仙品神格形成于上古洪荒之时，自含有上古洪荒的残留印记，其与神识融合后，辛真人立刻接到大量洪荒气息的冲击，这些带有洪荒气息的记忆碎片涌入神识之中，令他领悟到大量过去悬而未决的修行难题，于龙虎堂中趺坐三日，起身时，修为大进，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威压都明显提升。
灵山成形后，辛真人和吴升、桑田无互相留了神识印记，吴升的结界边缘，紧挨着沃野石碑、火山和蒿草山旁，多了一座三丈高的小冰山。而辛真人的冰山脚下，同样多了两样变化，正是吴升和桑田无的火髓液池和火山口。
留下神识印记，是为了抱团，说白了，谁遇到大战的时候，可以求援，三人抱团而战，实力自然大增。辛真人获得的是灵山，虽然没有大军，但倚山而战，可以将个体实力发挥到极致，祖恒在重伤之余，仍旧倚仗灵山独扛吴升十万大军三个多月，杀敌数千，仙之战力可见一斑。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下一个人选
辛真人融合仙品，实力大进，更添信心。他深知吴升和桑田无赠他仙品的用意，知道了更多虚空之中的形势之后，也自感责任重大，不再耽搁，继续出海。
找到血鸦子，除此春秋世之祸是最高目标，但血鸦子在虚实之间穿行，很难找到，既然如此，追摄他的踪迹，破坏他布下的一个个万骨摄生阵的子阵，同样也能起到阻止的作用。
辛真人再次奔赴东海，这一次他不再迷茫，信心满满，子鱼也跟随前往，既有感谢吴升、以报师恩之意，也是为了寻求获得仙品神格的机缘。
其实按照子鱼的修为，已经可以得授仙品神格了，但吴升和桑田无做了一个排序，子鱼应当排在燕伯侨之后，而第二个仙品神格尚未分化离析出来，需要继续等待。
辛真人和子鱼离开后不久，向仙都山定制的神殿就送到了，这座大殿被设立在葭岭上，也就是吴升和桑田无两位合道的殿堂之间，被命名为万仙殿，虽名万仙，但起步只安设了六仙神像，即吴升、桑田无、壶丘、雨天师、王卜，以及新增添的辛真人。
其中，吴升的神像和禹王神像极为相似，这是吴升有意识将自己和禹王渐渐合一的做法。建立万仙殿的目的，还是为了崇信之力，别人吴升管不着，他自己和桑田无都是需要崇信之力扩展结界的。
吴升目前收到的崇信之力已经发展到每天十五万灵沙左右，也就是十五块五彩石，桑田无的更少，连一块五彩石都不到，但这毕竟是方向，将来必然会持续增多，日子久了，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殿宇落成，加设高等级法阵之后，大殿中央的隐秘处建了个秘龛，祖恒的仙品就存放在其中，由十万块五彩石温养供奉。这是庐山南宫最重要的秘密，桑田无亲自守护，在春秋之世，可说万无一失。
预计再过两个月，第二个仙品神格便会分化出来，桑田无和吴升商量：“下一次给谁？剑宗？”
吴升摇了摇头：“剑宗心气很高，一直想要自己去夺取。”
桑田无点了点头，他倒是没从剑宗个人的角度去考虑，他考虑的是仙都山和庐山之间的平衡问题。如果再给剑宗仙品神格，仙都山对庐山的高端优势就太大了。
“那就燕伯侨吧，他是多年资深炼虚，融合仙品神格，再加一万块五彩石，想必有希望合道。”
“同意，有他帮助师伯，我在虚空才放心。”
在庐山待了半年之久，吴升再次前往沃野。和祖恒一战虽然大发其财，但这不是常态，还是需要依赖仙丹的贩卖挣取五彩石。他这次一共携带了八十枚紫金大还丹、一百枚六味地黄丸，就连仙都山方面都前来询问，对庐山这边大炼六味地黄丸表示关切。吴升则向他们承诺，这些“长寿丹”并不会出现在世间。
其实就算出现在世间又能如何呢？对此，桑田无和东篱子都不理解，但这是仙都山几位奉行的坚持，主要是连叔、季咸、苌弘等人，要求庐山不能打破学宫百年来的规矩。吴升暂时没工夫和他们较真，且也没有多余的六味地黄丸向世间发卖，便同意了。
他这回离开沃野的时日比较长，一到界石处，便立刻被久候于此的徐灵期截住：“终于见到吴道友了，快快快，这边详谈……”
吴升被他拉着来到一处密林中，惊诧道：“徐道友何意？不会是在这里等了吴某几个月吧？你那边大战打完了？”
徐灵期道：“我来沃野五次了，这回才终于见到吴道友，真是太难了。说到战事，太平世那帮贼修当真难缠得紧，说好了十打十，每次他们惨败之后都往上加人，如今双方各自已过半百之数，哪里可能打完？不过吴道友放心，我们云笈世始终占据上风，稳胜的！来来来，紫金大还丹这回有多少？我听凤台的萧史夫妻说，你已经快一年没有来沃野了，这回炼了多少紫金大还丹？我全包了！”
吴升只好回答，说是自己这一年杂事太多，炼丹的灵材也不够，只得了区区数十枚，且自己和萧史夫妻还有约，无论如何要给他们夫妻留下一些。
双方你来我往，最后谈妥，徐灵期拿走五十枚，剩下的三十枚留给凤台。徐灵期叹道：“岂非多此一举，还要让我再跑一趟他们夫妻处。”
徐灵期是否多跑一趟，和吴升无关，重要的是吴升需要保持和凤台之间的生意往来。
最终的结果，徐灵期像看押罪囚一般押着吴升来到凤台，将剩下的三十枚紫金大还丹买走，吴升共得七千四百块五彩石，萧史夫妻笑着收了六百块入账。
徐灵期前脚刚走，左慈的身影就紧跟着出现在了凤台下，他冲徐灵期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然后向吴升道：“吴道友，六位地黄丸带来了么？”
吴升掏出口袋塞给他：“一百枚，左道友盯得够紧，都没来得及给你放匣子里……”说着，从储物法器中哗啦啦倒出一地的紫檀木匣子，个个做工精美。
左慈凑出六千块五彩石，交给吴升：“给！”把一口袋六味地黄丸收了，拔脚就走。
吴升叫道：“左道友慢走，差五百块，咱们上次说好的单枚六十五块！”
左慈头也不回：“匣子我就不要了，减五块！”
吴升道：“两回事！包装是包装，仙丹是仙丹，包装是送的……”可惜左慈已经走得远了，只能叹了口气，看着一地紫檀木匣发呆。
虚空中驾驭结界走了六天，登陆沃野不到一个时辰，仙丹全部卖完，入账一万三千四百块。
弄玉过来看了看地上的紫檀木匣，笑道：“做得倒也精致，不如我凤台收了吧，一个匣子给你六块五彩石。”
吴升知道她是要把那挣的六百块五彩石还给自己，却没要：“老板娘既然喜欢，就送你了，别提钱，提钱伤感情。送我一坛灵酒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五音齐全
萧史夫妻给吴升找了一坛不错的凤台灵酒，这酒若是在凤台开坛，售价为三百块五彩石，但真要说酿酒的本钱，绝不超过十块。
但的确是好酒，万宝常对这种灵酒一直很喜爱，吴升提着酒就去石屋当铺找他对饮去了，他也想饮酒的同时，打听一下万物虚生金莲符的事。开当铺的，毕竟还是见多识广，小门道也多。
可他离开凤台没有多久，又回来了：“萧东家、老板娘，万掌柜去了哪里？我见他当铺关着门，窗上还结了蛛网。”
萧史回答：“上个月就离开了，也不知为的什么。”
弄玉插嘴道：“头半年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说是得了他双修道侣的消息，或许是去找人了吧？”
萧史摇头：“万宝常有双修道侣么？我怎么不知？可我见他精神头不是很好，总是唉声叹气，若是得了双修道侣行踪，不得欢喜得跳起来？”
弄玉白了他一眼：“欢喜不欢喜，也要看是什么消息！再者，就许你有，不许别人有？”
萧史笑了笑：“三百多岁的人了，哪比得上你我年轻夫妻。”
吴升也很感叹：“上次和他饮酒，他说那天是他三百六十岁寿诞。整整六甲子……三百六十岁了……三百六十岁？”
放在以前，吴升绝不会对此有什么想法，但经历过祖恒历劫一事后，他对三百六十这个数字就比较敏感，这是下阶仙品神格应劫的年头，当然并不是一定就刚好卡在合道三百六十年这个时间点上，而是或前或后，甚至有可能早过十年、晚过十年，终究躲不过去。
不过转念一想，万宝常入修行再至合道，怕不也得有个几十年，时间上差得远，应该不至于是历劫，因此又放下心来。
庐山开辟的药田还不到成熟的时候，紫金大还丹的炼制还需要继续购买灵材，吴升赶到九海总司，向刘商洒下三千块五彩石，购入大批灵材。
至此，仙丹的售卖和灵材的购买任务完成，第二项任务——打听万物虚生金莲符一事，则需要另想办法，刚才问过刘商，刘商也不知道这符的事，所以吴升打算再去拜访一回无肠君。
路过石屋当铺时，吴升又过去转了一圈，毕竟算是好友了，虽然说不好万宝常是否还会回来，依旧不忍见其当铺破落衰败，于是便将万宝常窗门屋檐下的蛛网烧干净，又清理门前的杂草。
刚清理得差不多时，身后有人出现，吴升转过头来，发现竟是个熟人，拱手道：“原来是真灵世的白道长，多时不见，一向还好？”
来的正是吴升初至凤台时，王卜请出来的相见的真灵世道长白罗玉。
白罗玉也没想到是吴升，算起来大概已快两年未见了，忙回礼：“见过吴道友！贫道还好……吴道友这是……”
吴升道：“万掌柜不知去了哪里，我来时见他这当铺已经许久没人收拾，顺道打理一下。白道长是来典当的么？回去吧，听说万掌柜走了一个月了，近期内恐难回转。”
白罗玉“啊”了一声：“这就走了？贫道并未来迟啊，那么急么？”
吴升问：“白道长和万掌柜有约？”
白罗玉解释道：“前月时，万掌柜托贫道代寻一物，说是要能辟邪祟毒物之用，贫道特地回了趟真灵世，往天长观一行，求得香灰琉璃珠一串，约好两月之期，怎的就提前离去了？”
吴升皱眉道：“听传言说，万掌柜得了失散多年的双修道侣音讯，急着相见也能理解。跟道长要能辟邪祟毒物的东西？什么邪祟敢在合道仙神跟前出现？”
所谓邪祟毒物，通常说的是修士死后，神识因各种原因没有泯灭，这些原因千奇百怪，或是生前郁郁之气凝结成势，或是恰逢身死之处地理风水太过极端，又或者被魔修所摄而无法消散，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但这些邪祟毒物，或许于普通常人有害，甚至对低阶修士构成威胁，到了炼虚以上，遇到这些东西少有惧怕的，更遑论堂堂合道仙神了。
白罗玉道：“也不尽然，邪祟毒物之中，机缘巧合之下也能进为天魔，只不过极为少见而已。但如万掌柜这般天赋异禀者，于天魔而言，却是极好的躯壳，可借壳化形，所以万掌柜才躲在沃野之中，常年不出，这也是他的自保之法。”
吴升好奇道：“万掌柜天赋异禀？什么天赋？”
但凡能步入修行门槛的，都是有天赋的，能修炼至合道的，更是天赋异禀中的天赋异禀，白罗玉说万掌柜天赋异禀，显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天赋异禀。
白罗玉道：“万掌柜五音齐全，却只识得五音，未得黄钟大吕，分不出变音。也正因其乏变，故而通直，修行路上少有坎坷，少时便见天资卓越，远超常人。万掌柜自承三岁入修行，八岁而合道，贫道闻之也感惊异。故求珠于天长观，得香灰琉璃珠七粒，结之成串，显化七星，补齐变音之缺，如此，则邪祟毒物不可近身矣。”
吴升又学到了，向白罗玉拱手：“多谢道长指教。”
他好奇的看着这串香灰琉璃珠，只觉华丽璀璨，观感极佳，又是件可防邪祟的法宝，倒是可以送给简葭把玩，当下心动：“万掌柜不在，短期恐怕也回不来，道长能否将此物让给我，回真灵世再求一串给万掌柜？放心，不差五彩石。”
万宝常的支付能力，吴升还是了解的，他能买得起的东西，自己应该也没有问题。
白罗玉笑道：“谈什么五彩石？相逢即是有缘，贫道来寻万掌柜，万掌柜不在，而道友却在，更为万掌柜当铺除尘扫网，这便是缘法，先给道友就是，万掌柜那一串，贫道再回去求取好了。”
吴升大喜，接过香灰琉璃珠，还琢磨着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回赠时，白罗玉已经飘然离去。
果然是高人风范，吴升不由大赞！
把玩着香灰琉璃珠，又不由想起白罗玉所言，自己和万掌柜相识不短，聊了那么久，居然不知他是个天才中的天才，八岁便已合道，当真匪夷所思……
等等！
八岁合道……八岁？
吴升猛然醒悟，顿时一头冷汗。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万掌柜的机关
世间是不是真有人能八岁合道？关于这个问题，吴升认为是毫无疑问的，上古洪荒那些神兽，哪一个不是与生俱来的神通？哪一个不是刚刚离开幼崽期、甚至还在幼崽期便已具备大神通大威能？凭什么神兽可以，人就不行？
吴升惊醒的关键在于万宝常合道的年岁，如果白罗玉所说不假的话，他合道已经接近三百六十年了！
天劫降临之期并非准确的三百六十年，而是这一时间点的前后二十年，更久一些也有可能，那就意味着万宝常步入了渡劫期。
一瞬间，之前和对方饮酒闲谈时的一幕幕立刻浮现于眼前，当时万宝常发出来的很多感慨、流露出来的情绪，如今立刻就清晰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的所谓双修道侣，很有可能就是个劫数。
吴升霍然起身，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如果有机会阻止万宝常，他当然愿意这么做，可在虚空之中，谁知道万宝常去了哪里？他又能怎么提醒？
看了看掌中的香灰琉璃珠，吴升不由心下哀叹，连渡劫的东西都没有带走，落在了自己手中，如果这真是一个劫数，万宝常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围着石屋踱了两个圈，打量着这个自己常来的当铺，吴升又忍不住思考：万宝常走时，总不会打着不回来的主意了吧？如果还想回来，是不是会留下些什么呢？自己作为他的挚友，是不是应该担负起监管责任来？若是袖手旁观，似乎说不过去，如果他真的回不来，自己也应该收拾他的遗物，为他祭祀，以尽后事吧？
想到这里，看了看天上的巡鹰，吴升推门而入，石门那把铁锁哪里挡得住他，一推即开。
这是他头一回进屋，进来之后发觉家徒四壁，空空如也，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法阵的气息，不由大为失望。
正观察时，门外响起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一头巡鹰飞落下来。
“你在做什么？”巡鹰问。
“我那万兄有事离开沃野，我来为他洒扫照看，刚才一直在扫地除尘，你没看见吗？”吴升还是比较理直气壮的。
他打扫的那一幕，巡鹰的确是看见了的，鹰眼向着屋中一扫，见屋中没什么东西，便不管了，扑棱着翅膀飞走。
吴升仔细回忆自己每次和万宝常饮酒、或者典当购买东西时的情形，趺坐于万宝常所坐的石窗前。
每次他收到当品时，右肩微微倾斜……
吴升伸出右手，在身体右侧下方的墙壁、地板上感知一遍，摸索了好久，没有任何异样。
于是仔细回想，忽然有所感悟，抬起左手，在身体左侧上方感应片刻，摸到石壁上的一处凸起，于是向下一按。
身前地面忽然滑出一口石板，悄无声息，露出下面一个坑道，吴升顿时大感钦佩：当真是好算计！
依照常理，藏宝处必有法阵或法宝守护，但如此一来，也容易被人感知到，感知之后，剩下的不过是破开而已，就算法阵再厉害，时日久了，总有破开的时候。
万宝常却没有布设任何法阵，没有用到任何法宝，纯以机关掩藏，再是神通广大之辈也无法感应到分毫，效果反而更好。
以前典当的时候，万宝常应该是左手向着上方机括处打出一点真元，露出膝前的坑道，然后将当品扫入坑中。
吴升指尖亮起一点光，照亮坑洞，只见三尺来深的坑底有个大木箱子，木箱子很高，估摸着有一人多深，里面堆满了各种东西。
有了！
吴升一阵欢喜，打开箱子，立刻就传来浓郁的真元灵力，吴升又把箱子盖上，所有真元灵力全都被盖得严严实实，销声匿迹。
这是个宝箱啊！
吴升大为心动，摸了摸箱子材质，也感应不出这是什么木料。
他决定先不管这箱子的奥妙，而是发掘里面的当品，看看万宝常委托自己打理的，都有什么东西。
这粒大海珠不错，吴升立刻想起了半年多前，曾在无肠君海宫之中坐过的蚌床，不由轻叹一声。将箱底的一本绢册取出来翻开，这是万宝常的账册，很快在上面查到了此物：
沧海残珠一粒，三十块，死当。
死当就是不用还的，或者说还的时候不以典当价格为基础谈价，所以不用记载原主。
对着账本继续翻看：
斑斓破虎皮一张，二十块，死当……
残破三香摄魂符一张，二十块，死当……
锈剑一柄，三块，死当……
废铁锤一个，两块，死当……
哎？这不是我的上品飞剑和铜锤吗？
吴升捡起自家当出去的法器看了看，摩挲片刻，不由叹了口气——在沃野待得久了，见识广了，觉得万宝常给出的描述还真是没错，可不就是又锈又废么？但他还是收回了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再锈再废，那也代表着过去的一段回忆，这是情怀！
下等剑诀一册，六十块，真灵世魏华存……
烂玉簪一支，五十块，镛城世采女……旁边还有两行小字，一行写着：怎么还不来赎当？第二行只有两个字：昌容。
什么鬼？吴升摇了摇头，接着看：
赤蛇残筋一条，三十块，神异世黄父……
云英之母杂石一袋，六十块，列仙世方回……
吴升不由感叹，原来有那么多仙神和自己一样，也穷困潦倒，以至于到了要典当的地步，可怜呐。自己是走出来了，也不知他们有没有走出来？
上古旧书一卷，六十块，搜神世血鸦子……
嗯？
吴升呆了呆，连忙去翻箱子，终于在箱底发现一卷竹简，打开看时，忍不住心中一颤，这卷竹简上一共镌刻着二十八个天书文字，每一个，包括出现的顺序，都和自己当年在涌东岛上的石洞中所见完全相同！
当年吴升成为扬州行走时，受罗凌甫征招，与薛仲、随樾一道，前往涌东岛查找海上异像，见到了海上金莲巨涡，并在岛中一处石窟内发现了石壁上的二十八个天书文字，正是这卷竹简上的天书文字。
后来辛真人猜测，这就是血鸦子所留！

第一百五十四章 查找线索
吴升回过头来翻看账册上的记录，可以肯定，这卷竹书多半就是血鸦子这厮在万宝常处典当出手的。至于什么“搜神世血鸦子”，吴升认为，那不过是血鸦子胡乱给自己添加的来历罢了。
难怪自己询问万宝常关于春秋世的时候，万宝常并不知晓，如果自己多问一句血鸦子，情况或许早就水落石出了！
不过也怪不得自己，当时不敢乱说血鸦子之名，也是担心被人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通往春秋世的办法，万一真暴露了春秋世的所在，那可就真的面临灭世之祸了。
这是吴升头一回找到血鸦子在虚空之中的行踪线索，立刻开始清理头绪：血鸦子为什么要典当这卷竹书？什么时候当的？当时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困境？他会不会回来赎当？
思索良久，他不得不承认，仅凭现在掌握的东西，自己没有半点头绪，很明显，万宝常是一个月前离开的沃野，所以血鸦子过来典当竹书的时间，最少也是一个月前，神藏见光符起不到丝毫作用。
想来想去，吴升决定稍微大胆一些，他将大木箱子收起来，代万宝常妥善保管，然后来到凤台，第一次向萧史夫妻透露了血鸦子这个名字：“听说过么？搜神世的血鸦子？”
萧史夫妻想了半天，最终也没想起来，他们告诉吴升，搜神世也是大世，合道仙神不下数百，吴升可以找一找搜神世的仙神打听此人下落，比如他们夫妻接待过几次的搜神世豪客杨公伯，或许他能知晓。但杨公伯同样行踪不定，也许一年来沃野好几次，也许连着几年都不来一次。
吴升谢过他夫妇的好意，但并不打算真个向搜神世的仙神打听，血鸦子敢在万宝常面前冒充搜神世合道，遇见搜神世的真合道时，怎么可能还这么冒充下去？躲还来不及呢！
接着又去九海总司找老客户刘商，刘商同样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凤台和九海总司都是接触面广的地方，连他们都不知晓，要么血鸦子换了别的名，要么就是沃野来得极少。
关键还是要找到万宝常，万宝常历劫，也不知如今什么情况，自己作为好友，还是不能袖手旁观啊。
回到自家结界，将大木箱取出来，重新翻阅，希望找到一丝半星线索。
目光再次落到那行典当记录上：
烂玉簪一支，五十块，镛城世采女……怎么还不来赎当……昌容？
这是比较奇特的一条记录，这三句应该是分别写于不同时期，第二句话是后加上的，第三句话那两个字，是最后加上的。
也就是说，万宝常收了这根玉簪之后，不知什么缘故——也许是发现了蹊跷之处，盼望着采女前来赎当，可是没有等来。
昌容是什么意思？
吴升翻捡玉簪，想对比着看，可找遍了大木箱中的上百件典当品，也没看到玉簪的存在，连像簪子的东西都没有。
这根玉簪被万宝常带走了？
吴升开始对着账册整理分类，很快就发现，账册上记录的典当品，但凡标注上百块五彩石的，都没在木箱中，也就是说，都被万宝常带走了，而价值不过百的，几乎都留了下来，唯独少了这根玉簪。
莫非万宝常的离去，就是因为这根玉簪？因为采女没有前来赎当，所以他找过去了？这个采女会不会与他的双修道侣有关？昌容……是个名字？这就是他的双修道侣？
吴升决定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重新向自己认识的人打听。
最熟的当然还是凤台，对此，萧史摇头道：“墉城世的仙子们，就算来沃野，也很少会来凤台，除了极少数有名的，我都不认识，也没见过。所有你说的采女，我没听说过。”
他回头看了看远处去酒窖的弄玉，小声道：“墉城世的事情，你不要问我，你问问我家娘子，她以前和墉城世的仙子们来往较多，总之我是一个都不认识。”
吴升奇道：“仙子们？”
萧史飞快点头，飞快离去，吴升不禁莞尔，原来墉城世是女仙之地，难怪萧史忌讳这个话题。
吴升便去酒窖询问弄玉：“老板娘，你认识墉城世的仙子吗？”
弄玉正在往酒坛里添加秘制香粉，回过头来瞟了瞟吴升，似笑非笑：“你有什么打算？”
吴升忙道：“老板娘别误会，我只是想打听个人。”
弄玉笑道：“行，不误会，说吧，看上谁了？”
吴升道：“真不是老板娘想的那回事……我想打听一个叫采女的，老板娘知道吗？她曾经去万掌柜当铺典当过物件，我怀疑万掌柜离开沃野，是去找她了。”
弄玉抿嘴笑道：“你担心自己迟了？放心，缘之一字，妙不可言，看上了就是看上了，看不上怎么都看不上，不管去得是早是迟，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吴升知道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反而不如保持沉默，不要理她这茬，时日久了自然就过去了，于是问：“老板娘认识采女吗？”
弄玉这才认真回应，思索片刻道：“墉城世女仙听说有上百位，你说的这位采女，我还真不知晓。我认识太阳女、彭女，就是不知采女，下次见了她们，我帮你打听打听。”
吴升问：“多久能见到她们？”
弄玉想了想，道：“上次她们来我这里做客，是五年前的事，按说再过一、两年也该来了……瞧把你猴急的，其实太阳女和彭女都是美貌仙子……”
吴升耐着性子听她唠叨完太阳女和彭女的好，连忙寻了个机会插话：“昌容呢？”
弄玉不悦了：“怎么你心思还那么花花？看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
吴升很无语：“那老板娘还给我介绍太阳女和彭女？这就不花了？”
弄玉手指戳着吴升的额头：“能一样吗？我给你介绍是一回事，你自己东看一个西看一个又是另外一回事……”
吴升只得掩面败走，从凤台下方狼狈绕行，依稀看见凤台上的萧史拄着栏杆偷笑不已。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是为了救人啊
吴升败走凤台，又至九海总司处，向刘商打听关于墉城女仙的事。
刘商邀吴升于亭中落座，手指捻须，沉吟道：“容刘某想想，这墉城女仙……这墉城女仙……”
吴升催促：“刘孝廉，你是认识不认识？给个痛快话嘛。”
刘商干咳一嗓子，盯着石桌前的玉玦，手指又在上面不停拨弄，口中喃喃道：“墉城世的仙草灵药，我这里还是很多的，但说到女仙，就要仔细回想一下了……”
他倒出一根枯藤：“你看，这就是墉城世的老鸦藤，炼丹时，有悲回枯黄之意，我想想是谁送来卖的……啊，是谁呢？”
吴升问：“多少五彩石？”
刘商道：“二十块。”
吴升怒了：“刘孝廉，你这是坐地起价！这根老藤最多十块！”
刘商立刻点头：“成交！你再看这串葫芦，用来炼制储物法器是极好的材料……”
吴升：“五块！”
刘商跳脚：“怎么可能？我可是五十块收来的，嗯，从墉城世某位女仙手上收来的，最是珍稀仙材，哎呀，记不清是谁了……”
吴升没好气道：“八块，不能再多了，想起来了吗？”
刘商叹了口气：“看在朋友份上，八块就八块吧……想起来了，墉城世园客妻，她家菜园最是灵气满满。”
“还有需要回忆的吗？”
“吴道友请看这根仙草……”
讨价还价良久，吴升花了五百块五彩石，这才得了刘商的准信：“采女我真不知道，但吴道友想找墉城世的仙子们，大可去见东陵圣母啊，她就是墉城世有名的女仙。前天刚来我九海总司买了些灵材，听说要去拜访雨师妾，若是吴道友赶得急，或许还能见上……”
最后两个字没说完，吴升已经跑得没影了，正是去往雨师妾灵兽苑的方向。
东陵圣母就是墉城世女仙杜姜，吴升和她打过交道，当时被她以拾遗鸟发现了八卦纯阳炉，由此引来苦主祖恒。
因为有这么一段过节，吴升属实对她没什么好感，但大家都是合道，没必要为这点误会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生意归生意嘛。
赶到那圈篱笆院时，柴扉没有关闭，只是院中无人，于是吴升立刻前往灵兽苑结界，这回终于堵到人了。
雨师妾正陪着东陵圣母查察看灵兽，听说吴升求见，让麾下妖修将他带了进去：“你要购买灵兽么？可以自行先转一转，待我与圣母谈完之后再和你谈。”
吴升指了指东陵圣母：“晚辈是来拜访圣母的，有事相求。”
东陵圣母早认出了吴升，冷冷道：“何事？”她对吴升的观感同样不佳，事实上，她对所有拿了别人宝贝不还的家伙，观感都不佳。
吴升道：“想请圣母帮忙找寻一件失物。”
东陵圣母哼了一声：“你也有丢失物件的时候？”
吴升陪笑两句：“谁又能不丢东西呢？呵呵……那什么，不知圣母帮忙寻找失物，收费几何？”
东陵圣母瞟了瞟吴升，不太想帮他，直接拒绝：“一万！”
吴升大为肉疼：“怎么那么贵？”
东陵圣母懒得搭理他，继续向雨师妾道：“那雷蜈有没有产卵？或者蜕壳？又或者留下了什么？单是这气息，沃野可找，虚空之中不可找。”
雨师妾为难道：“刚养了两个月，哪里来的卵和壳？”
东陵圣母摇了摇头，只能勉为其难，将拾遗鸟放出，那鸟钻入石窟中，蹦蹦哒哒跳了片刻，钻出来，振翅高飞，飞出了灵兽苑。
东陵圣母在下面追踪而去，雨师妾紧跟在后，吴升自然尾随，一边吊在后面，一边做着思想斗争——没想到东陵圣母那么坑，必然是因上回的矛盾而故意提价，找个东西就要一万块五彩石，怎么不去抢？
唉，到底要不要付这一万块五彩石？
于沃野之中转了半天，终于在离雨师妾灵兽苑结界三百里的一处密林中停了下来，拾遗鸟正在林中一棵大树上蹦跶，不时用鸟喙啄一啄树干。
案子立刻告破，这片树林属于凤凰麾下神鸟蓝翎的栖息地，雷蜈因为不小心逃出灵兽苑，由此被蓝翎捕获。所幸蓝翎并没有将这窝雷蜈全部杀死，留下了一半活口，所以雨师妾幸运的讨回了一半。
在雨师妾铁青着脸离去之后，再次目睹拾遗鸟神迹的吴升终于咬牙同意了东陵圣母的要价：“一万块五彩石，我同意了！”
这下反而弄得东陵圣母愣住了：“一万？”
吴升心痛不已：“一万！只要找到东西。”
东陵圣母忍不住有些好奇：“你丢了什么宝贝，愿意付出一万块五彩石？”
吴升道：“一根玉簪……当然，这根玉簪我无法给圣母，也没有别的东西带有玉簪的痕迹和气息……”
东陵圣母皱眉：“那该如何找？”
吴升道：“但这根玉簪，它出自墉城世采女之手，又或者是昌容之手？如果这世间有昌容的话。”
东陵圣母脸色又不悦了：“原来不是你的东西？属于你的东西，我可以帮你找，但让我帮你找别人之物，你想也别想！”
吴升眨了眨眼睛，无奈道：“圣母，说句实话，我也不是要找失物，而是要找人。这东西在一个好友身上，找到这件失物，也就找到这个人了。”
东陵圣母干脆拒绝：“那更不可能，你自己想办法吧。”
吴升叹道：“我是为了帮朋友啊，就是在沃野开当铺的万掌柜，我怀疑他正在应劫，要赶紧找到他，将他所需之物交给他，以免他遭了劫数。您看，就是这个……”
说着，吴升取出香灰琉璃珠，展示给东陵圣母：“这珠子是万掌柜定制，就是为了应劫之用，可在珠子送到之前，他人已经不见了，说不准此刻就在生死边缘。圣母开个价，一万五？两万？只要能救下我这好友，我可以倾家荡产也在在所不惜！”
一番话，说得东陵圣母动容：“你是为了救人？”
吴升将账册也取了出来，挑出簪子那一页给对方看：“您看，我怀疑他此刻就在采女身边，或者是昌容，这个昌容是谁，我也不知，但至少应该先找到采女。”
东陵圣母看罢忽道：“昌容是我墉城世女仙，合道前是商王之女。”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是个好人
东陵圣母知道采女和昌容，不过知道归知道，寻找起来却依旧困难，毕竟墉城世上百合道女仙，并不是每一位都彼此熟悉的。
“你手中有采女或者昌容留下的物件么？”
“抱歉，委实是没有。”吴升回答。
“我回一趟墉城世，看看有没有她们的消息，但恐怕打听起来不太容易。而且可能所需时日也会多一些。”
吴升可等不了太久，万宝常离开沃野已经一个多月，天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他现在大致明白了拾遗鸟的神通原理，和神藏见光符类似，通过原物主人的其他气息或者痕迹来搜寻失物，只不过神效比神藏见光符强出太多，甚至可以在虚空诸界中来回搜寻。
但所有这一切，都是对着失物而去的，拾遗鸟没办法找人，要想找到万宝常，只能通过某件失物。
回忆多时，吴升建议：“当初我抵押了一枚龙虎金丹给万掌柜，您看可以通过这枚灵丹找到万宝常吗？只是当时做的死当，不知是否可行？”
东陵圣母道：“可以，你手中还有这种灵丹么？”
吴升很久不炼龙虎金丹了，但储物法器中还真备得有，当即取出交给东陵圣母。
东陵圣母接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道：“这是龙虎金丹？炼丹的思路很好，可惜材料普通，对真元的弥补不够，若是改一改丹方，或许会是枚好仙丹。”
吴升惊讶道：“圣母也擅长炼丹？”
东陵圣母笑了笑：“我不懂炼丹，但品鉴一番还是可以的。有一种仙黄根，若是能想办法加进去，或许这龙虎金丹会更上一层，只是更改丹方并不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看你了。若这龙虎金丹能炼出好的来，我可以按十块的价格，向你大量购买。”
无论紫金大还丹还是六味地黄丸，都是治疗伤势的仙丹，说到斗法时补充真元的灵丹，还得是乌参丸和龙虎金丹这一系列，只不过这两种灵丹都达不到仙丹层次，对合道仙神没什么太好的效果，吴升和桑田无、东篱子也一直在琢磨改进的办法，却都苦于找不到灵材。如今得了东陵圣母一言指点，接下来就可以向九海总司进一批仙黄根试丹，如果真能成功，东陵圣母这一句话真可谓价值万金。
吴升当即表态：“多谢圣母指点，若是能炼成好的龙虎金丹，自当献与圣母试用，哪里用得着谈五彩石？若是圣母用得好，您将来的龙虎金丹，我这边全包了。”
东陵圣母笑道：“那倒不必……”说着，将龙虎金丹摊在掌心，送到拾遗鸟嘴边。
拾遗鸟将龙虎金丹啄了，吞入腹中，鸟眼中精光一闪，振翅高飞，向着沃野边界而去。
一看这鸟的飞势，东陵圣母当即道：“有方向了……需入虚空。”
吴升忙道：“圣母怎么走？我驾驭结界跟随？”
东陵圣母道：“那就入你结界，一道走。”
东陵圣母是女仙，神识内是仙品灵山，在虚空中的前行速度比吴升这种神格结界要快上许多，这也是她的优势，但仙品灵山无法承受另一个强大的阳神，别说吴升这种合道，连炼虚修士也承受不了，所以无法带人，只能由吴升带她，而她却带不了吴升。
两人登上吴升的结界后，吴升恭请她留下神识印记，东陵圣母也答应了，在桑田无的火山口、王卜的蒿草山、沃野石碑和辛真人的冰山旁栽了一棵大树，拾遗鸟飞到大树上筑了个鸟巢，便告成功。
吴升也在东陵圣母的巢穴形仙山中留下一座火髓液池。
仙神添加对方的联络方式是非常慎重的，至今，吴升也不过只添加了五个，至于东陵圣母的仙山之中有几处神识印记，吴升也不知道，但一眼扫过去的这半边仙山，吴升看到了十二处。如果另一边也是如此的话，那就是二十四个。
东陵圣母可是合道五百年的老仙，经历过一次天劫的人物，区区二十几个“好友”之中便有吴升一个，吴升颇感受宠若惊，这是看上自己哪儿了？
不管看上自己哪儿了，做人要有眼力价，虽然还没有找到万宝常，吴升依旧决定提前付款，立刻捧出一万块五彩石交给东陵圣母。
东陵圣母瞥了一眼他手中那满满一袋子五彩石，道：“若我所料不错，你这结界虽然广袤，但骨子里略虚，恐怕能转化出来的五彩石，不超过五万之数？”
这就是不能轻易添加联络方式的原因，容易被人家看破自己的虚实，吴升很不好意思：“让圣母见笑了，吴某合道没有几年，一切都在起步。”
东陵圣母叹了口气：“你……是个好人。”
吴升愕然：“啊？惭愧……”
东陵圣母摇头道：“惭愧什么？该惭愧的是别人。有的人，身家豪阔，不下数百万、数千万，却舍不得在同道身上多花一块五彩石，甚至师徒之间、道侣之间也太多如此。你吴升只有区区数万，却舍得为一个朋友挥斥万金，哪里还需要惭愧？这些五彩石你收起来吧，我替人寻找失物，需不背良知、不违德行，原先跟你说要一万，那是故意难为你，如你这般仗义而为的，我是概不收取的。”
吴升很是感动：“那……就不好意思了……”
拾遗鸟盘旋在高空中，如一只没有连线的纸鸢，指引着结界前进的方向。在虚空中行进了七、八天左右，这才落回东陵圣母肩头，啾啾个不停。
东陵圣母道：“到了，原来是在虚空冰原。”
结界依旧在虚空之中，什么都看不到。吴升赶忙停下结界，问道：“虚空冰原？怎么办？靠上去吗？”
东陵圣母点头道：“虚空冰原是上古仙神大战时，洪荒北极之地，这一处应该是残存的碎片。虚空冰原无主，也不利修行，乃是绝地，可以靠上去。”
无主之地，又是绝地，便不会发生大战，吴升按照东陵圣母的指点，继续前行，东陵圣母也知吴升新晋合道，对很多虚空之事不甚了了，所以趁着这个空闲做了简要介绍。
片刻之后，天地乾坤界一阵颤动，和虚空冰原接上了。
东陵圣母道：“万宝常应当就在这冰原中，但因是绝地，我这拾遗鸟也无法继续寻找，只能帮你到这里。”
吴升躬身感谢，目送东陵圣母显化灵山，飞入虚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冰原（上）
东陵圣母不收分文，来回花费好几天工夫，帮忙找到了这里，已经不能奢求更多，剩下的问题就要吴升自己解决了。
虚空冰原是洪荒北极之地，洪荒碎裂后，北极同样碎裂，所以这里只是冰原的碎片之一。除了冰原碎片之外，洪荒还有地焰火谷、万泉海的碎片，和冰原合称“三绝之地”。
按照东陵圣母的说法，在虚空之中遇到冰原碎片的几率还是很大的，相对而言，比和其他仙神相遇的可能性更大。
而绝地的意思，并非灵力隔绝，也不是灵力绝迹，而是灵力达到极致之意，所以吴升的眼前，是浓郁翻滚的灵力瀑墙，无法感知到对面的情形，需要九天之后，灵力瀑墙才会消散，他才能前往冰原。
九天时间，是未知结界之间接触后，灵力瀑墙封锁、中和的最长时间，事实上几乎所有仙神到了这里，都会被灵力瀑墙阻隔九天。如果要离开，则需要将侵入结界的冰原灵力驱散回去，说难倒是不难，就是需要花费很大力气。
但东陵圣母也叮嘱吴升，绝不可在此久待，一旦结界被冰原之力侵入太多，占据主动——也就是超过一半之后，想要驱散冰原灵力就很难了，最终的下场，将永远留在这里。
至于可待多久，因人而异，需要吴升在进入之前先行估算，如果冰原之力侵入的速度太快，那就绝不可停留，立刻将其驱散，与冰原分离。
吴升就在边界处养精蓄锐，等待着灵力瀑墙中和消散，这一等就是九天，直到最后一刻，灵力瀑墙才开始消散，这也预示着虚空冰原和吴升的结界之间，灵力差距极其巨大。
当灵力瀑墙消散的那一刻，一股寒意立刻席卷进来，漫天的雪花从对面飘入天地乾坤界，吴升举目眺望，以他合道修为，居然看不透十丈之外，全被鹅毛大雪和厚重的冰雾所阻挡。
这股寒意铺天盖地，正是冰原灵力，几乎每个呼吸，都能侵入天地乾坤界丈许距离，侵入速度实在太快。吴升简单一算，若是任凭冰原灵力这么侵入，只需三天时间，就会如东陵圣母所说的那样，天地乾坤界被冰原灵力侵蚀大半，从而被占据主动。
吴升以神念调动天地乾坤界的真元灵力，开始驱散冰原灵力，在他的反击之下，寒意渐渐向后退散，驱除成功，但压力很大，速度慢了很多，而且时不时会出现漏洞，被寒意寻着空隙钻进来，导致前功尽弃。
这也是因为虚空冰原无主之故，若是有主，吴升的反击绝不可能有效，恐怕几天工夫，天地乾坤界就要易手。
思索片刻，吴升定下策略，将琉璃火髓召唤出来，沿着边界布置火墙，和冰原灵力抗衡。
布置的时候发现，火墙放在最边界处，根本挡不住寒意侵蚀，可谓费力还不讨好，只得一里一里往后退，最终在离边界五十里处设置火墙，在这个位置上，面临的压力会弱上许多，坚持的时间也能久一些。如果再往后退，后方的大片草原和森林将因为冰原寒潮的侵蚀而损失惨重，这种损失是吴升不愿承担的。
将九大分神召唤出来，各自负责将近百里之地，吴升这才顶着大雪踏入冰原的土地，他给自己设定的时间是五天，五天一到，不管什么情况都立刻退出。
漫天的风雪中，吴升努力向前，从进入冰原的第一步开始，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这处冰原严重压制，深入不过十里，便从合道境压制为资深炼虚，再入二十里，直接掉落为炼神境，且眼看着炼神境似乎也不能保住。
境界的掉落并非真个掉落，不是说他的阳神没有了，境界依然在、阳神依然没有消失，只是道法的运用、施展的效果被压制得极为厉害，行走之间、出手之际，就好似一个普通炼神修士一般。
天上落下来的雪花如一片一片，犹如鹅毛般，每一片雪花中都蕴含着极强的寒意，吴升必须时刻以真元相抗，否则就会被寒意入体、侵蚀经脉，最终伤到气海。
甚至包括这凛冽的寒风，也同样威胁着吴升的阳神本尊，阳神本尊就好似一个衣着单薄的孩子，行走在深冬的荒原上，只能借助真元的呵护才能坚持下来。
鉴于此，吴升不敢太过深入，而是沿着边界的左侧前行，先行探索冰原的边缘地带。
行进至晚间，天色昏暗下来，视线能够抵达之处最多五六丈远，只能依靠神识感应周围百丈左右。而天寒地冻之感愈发强烈，呼出去的气息就在眼前一尺之内结成冰渣，扑簌簌向地下掉落，令吴升感到有些挺受不住，心下也不禁骇然，自己堂堂合道，大小也算是个辖地三千里的土地公，居然会被冻得坚持不住，这虚空冰原当真不愧是绝地。
寒风更猛了，吴升只好原地休息。
他从万宝常的大木箱中找出一件铁镐——价值两块五彩石的死当，在原地挖掘雪洞。挖到一半时，这铁镐居然被寒风冻断了，果然不愧是“破铁镐”，可见万宝常的估价和评语还是相当靠谱的。吴升只得又换了一柄“烂铁钺”，这柄铁钺典当价格是二十块五彩石，这下就好用多了。
忙活了片刻，吴升挖出一个深丈许的雪坑，然后折了个弯，在弯道尽处挖掘休息的雪洞，如此一来，可以避免被寒风直接吹在身上。
雪洞成型之后，吴升又从木箱中找出个价值六块的“废陶罐”，盛满雪后以真元化成水，泼洒在雪洞的天花板和四壁，如此一来，雪洞就牢固了。
吴升继续干活，在洞壁上凿出一张冰床，高出地面三尺左右。在雪洞之中，寒意是下沉的，聚集在雪洞底部，如果直接在雪洞的地面趺坐调息，对经脉和阳神的损伤会非常大。
雪洞之中可避风雪，听着洞外呼啸的寒风，不再遭受雪花的侵蚀，吴升终于松了口气，真元在经脉中不停搬运，感觉几乎快要冻僵的身子暖和起来，舒服多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冰原（下）
既然是冰原绝地，指望风歇雪停是不可能的，吴升在雪洞中休息了一宿，养精蓄锐，重新将真元恢复，精神头养到最佳状态，等天亮时准备启程。
他回过头时，忽然发现身后的冰壁中有一个人影，卷缩在冰层之中，不由吓了一跳。惊讶的同时，也忍不住一阵紧张，这不会是万宝常吧？自己辛苦那么多天，若是一来就见到万宝常的尸骸，那可就太令人沮丧了。
飞出铁钺，在冰壁上挖掘起来，铁钺飞舞中，冰花四溅，很快便挖到了这个身影旁。
深吸了口气，铁钺向前用力一铲，这具冻僵的尸骸便露出了真身，只见他身上套着件不知什么灵兽的皮袄，双手交错着向前，呈攀爬之姿，似乎依旧在冰雪中努力爬行。
小心翼翼的将尸骸翻过来，吴升顿时松了口气，不是万宝常。
这具尸骸看似已经有些年头了，脸上冻得如同白蜡一般，带着几分不真实，又有几分沧桑感，散发着悠久的岁月气息，令吴升感到心里有些发慌。
见他腰带处系着个玉玦，貌似件储物法器，于是伸手掰了下来，可稍以真元冲击这块玉玦，玉玦就碎裂开来，化成一堆碎末，里面存放的那些物件也都掉落出来。
一柄飞剑、一方绢帕、几瓶仙丹、一袋五彩石。
储物玉玦都被冻碎了，这几件存放的东西哪里好得了？那飞剑和绢帕受吴升真元一透，立刻裂成碎屑，几瓶仙丹则冻成了冰渣子，丹效尽失。
唯有那袋五彩石情况稍好，但大部分也同样损毁，只有五十来块大五彩石保存完好，让吴升捡了个便宜。
平白得了五千来块五彩石，吴升却无太多欢喜之意，有的只是发自心底的寒意。
此人并非斗法而死，否则玉玦不会保留在身上，应该就是活活冻死在这冰原之中，至于他生前的结界或者灵山，想必已经伴随着仙品神格化成了这虚空冰原的一部分，被冰原所吞噬。
吴升无法想象他当年为何没能逃离，却再次给自己提了个醒，五天一到，立刻回头，绝不耽搁。
从雪洞中出来，再次进入茫茫风雪之中，吴升继续向前，搜寻着万宝常的痕迹。虽然只是洪荒冰原的碎片之一，但其地界之大，似乎并不在自己的结界之下，应该怎么寻找呢？
神藏见光符无疑是不行的，没有明确的范围，就算打上几百张恐怕也无济于事，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茫茫风雪之中无法辨认方向，但通过威压的变化可以指引自己前行，感到威压大了，便向外走一走，感到威压小了，便往内进一进。
搜索的路途上，吴升偶尔会发现一些壮丽的景色，如高耸的冰山，如深入地下的穴道。
他还陆陆续续发现了一些仙神的遗骸，有单独蜷缩在冰层中的合道，有两两相对拥抱在一起的道侣，还有相互掐着对方脖子的仇家，他们身上东西要么被严寒毁坏，要么被人取走，吴升再也没能如之前那样获得大量五彩石，可见就算这绝冷的虚空冰原，也并非人迹罕至，依然会有人来人往，有的全身而退，有的长眠于此。
吴升还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上古神兽尸体，有长着獠牙的巨象，有冻成冰雕的鹰隼，有如冰山一般呵护脚下兽卵的怪鳄，一个个栩栩如生，令他叹为观止，驻足良久。可惜它们的身体肌肤都脆弱不堪，想要掰下来时，往往就此断裂，吴升便也不取了，任它们在这里永远沉睡。
当然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他在一处极深的冰穴之中发现了犹如水晶般的冰髓，其中蕴含着洪荒冰原的绝寒之意，是炼制冰属性法宝的绝佳材料，于是将其中最好的两根冰髓挑选出来带走。
冰髓不仅可以炼制法宝，而且是在虚空之中辨识冰原方位的标识，冰原没有主人，所以无法留存神识，但冰髓是冰原灵力的结晶，虽然感应稍弱，但同样可以作为标识。
每次前行半天，吴升就在冰原上堆个三丈高的雪人，记录自己抵达的地点，防止迷失方向，到第四天时向内横移三里，沿着回程的方向平行返回，继续搜索，赶在第五天时回到结界。
和他估算的时间差不多，自己在结界中布置的火墙已经非常微弱，九大分神依旧在全力抵挡，却抑制不住冰原灵力的侵蚀，风雪已经刮入火墙后方十里之内，大片大片的草原被冰雪覆盖。
吴升接手指挥，调动结界之力反击冰原灵力，耗费三日之功才将冰原灵力驱散回去，累得半死。
不敢再行耽搁，吴升驾驭结界离开了冰原，重回虚空。
结界就像汪洋大海中的小岛，是吴升在虚空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家园，吴升就在结界中恢复真元、养精蓄锐，调整到最佳状态时，继续和冰原相接。
他取出一根自己收获的冰髓，插在沃野石碑旁，形成了自己结界中的第七个坐标，依靠这根冰髓的指引，花了两天时间重新连接上了冰原。
采用相同的方法，由火髓升起火墙，九大分神各自负责一方，做好了抵抗冰原灵力的准备，九天之后，灵力瀑墙消散，吴升再次进入茫茫风雪之中。
这一次，他向右方行走，依旧让冰原的威压保持在上一次的水平，每过半天堆一个巨大的雪人，行走三天之后同样向内侧横移三里，然后返程，继续上一次的办法，将冰原灵力驱散，撤离冰原，恢复法力、调养精神。
如此重复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探索一次冰原，需要一个月时间，探索的范围，大致长一百五十里、宽六里。这样的探索，是缓慢且枯燥的，甚至面对很大的风险，一旦迷路，就有可能无法返回结界。
但他却乐此不疲，因为每一次回到结界，驱散冰原灵力的时候，都会有少许残力留存在吴升的结界之中，其中的三成左右能被吴升转化，如果化为五彩石，每一次都能留下两千左右，相当于收获两千万灵沙，十分稳定。
因此，吴升渐渐进入这种状态，忘了时间，甚至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前来冰原的初衷。

第一百五十九章 玄冥
当吴升将冰原外围这一条长长的地带全部探索完一遍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经过了十二次连续探索，也收获了两亿多灵沙，将他的真元总量推进到七亿规模，也就是七万块五彩石的身家，修为大进。
他继续拓展着自己的结界，向外努力扩沿，天地乾坤界纵横达到三千五百里，这么扩展的目的，主要是想看一看自己的禹王神格究竟是中品还是上品，以便掌握自己何时渡劫的时间点。
虽说修为大进，但和冰原比起来，这点进步依旧如萤火之光，哪怕比原来强了一半，却还是萤火，或者蝼蚁，在抵抗冰原灵力的侵蚀上并没有明显的进步。
这一天，他又开始了第十三次探索，探索的地带是深入到冰原八里的内圈。
首次踏足内圈，吴升立刻感受到威压的加强，自己施展道法的时候，仿佛回到了资深炼气巅峰时代，灵力的感知状况也下降了一半，最远不过五十丈，这种滋味还真是有点怀念。因此，他也只敢深入到八里范围，当偶尔遇到风雪稍缓、天气稍清的时候，能够依稀看到远方自己过去一年堆积的雪人，不至于迷失方向。
堆起今天的第一个雪人，吴升沿着左侧开始行进，深入内圈之后，发现冻毙的合道和神兽遗骸逐渐多了起来，刚走了半天，便发现了三处。他照例上前搜捡，却都没有找到什么可用之物，只能继续前行。
至午时，他开始堆积第二个雪人，雪人手臂所指，是自己前行的方向。
到夜晚时分，吴升堆积好第三个雪人，然后在旁边继续挖凿雪洞，以躲避风雪。进入内圈之后，不仅每天行进的速度大为减慢，就连对冰雪严寒的抵抗力也减弱了。
经历过十二次探索，吴升早有经验，并且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将雪洞挖得更深，用天地乾坤界带出来的一排松木搭建梁柱，铺以油毡，覆以冰雪，将雪洞遮蔽得严严实实。
雪洞挖好后，取出火狐耗费三月时光织的毛毯，铺在冰床之上，又掏出自己的老伙伴——祖率圆周炉，升上丹火，暖上一瓶灵酒，雪洞中顿时温暖如春。
至深夜时，外间风雪之声渐渐小了，刮了一年的大风、飘了一年的大雪忽然间就这么停了下来。
吴升从雪洞中钻出来，诧异的打量着这片没有风雪的天地，一时间很不适应，就好似头一回踏上这片冰原一般。打量多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又开始感受起这难得的寂静夜色。
没有了风雪，视野顿时开阔起来，环目四顾，白皑皑的积雪将大地映衬得格外清亮，甚至连二里外自己几个月前搭建的雪人都能看见，只是高大的雪人被风雪吹得有些变形，下身也粗壮了许多……
不对，不是粗壮了许多，那粗壮的部分在动，是个人！
吴升立刻趴下，倒退着爬回自己的雪洞，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雪洞做得还算隐蔽，又被风雪刮了许久，看上去就像一个雪地中微微隆起的雪包。
他又将注意力转向二里地外的雪人，只见那条身影从雪人身后转了出来，围着雪人来回查看。
虽然看不清面相，但吴升从他的身形和行走的姿势感知，此人肯定不是万宝常。
既然不是万宝常，还是不要相见的好，一切以安全为要，谁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心思？
可世事向来难以如意，不希望什么就偏偏来什么，那人很快就发现了自己今天于风雪中刚堆积起来的雪人，竟然向着自己这边急掠而来。
相隔二里，在这清朗的雪地之中，对方片刻之间就赶到了，吴升连转进的机会都没有，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堆积雪人是自己防止迷失方向的重要手段，一年来已经多次救了自己的命，谁能想到今夜刚好就风停雪歇了呢？
他趴在雪坑中，仔细观察此人奔行的方式和手段，很快得出结论，在这冰原之中，此人的修为被压制到炼神境，比自己要强出很多。
事已至此，不如大大方方站出来，偷偷摸摸藏着，反而显得自己心虚，被对方看轻了。见识了太多倒毙在冰原中的合道遗骸，吴升深知在这绝地之中，完全和沃野不同，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一旦露出弱势，有极高的可能成为对方收割仙品神格的对象。
白天风雪之中堆积的雪人，离着自己的雪洞不过二、三十丈远，那人直奔雪人而去，到了雪人旁边时，忽然惊醒，感应到了吴升的存在，猛然转过身来，面向吴升。
这是一个道士，相貌平平无奇，若在人群之中，属于最不起眼的那种。要说唯一的奇异之处，便是两只耳朵比旁人肥大一圈，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吴升隐隐看到他的耳朵在轻微颤动着。
吴升站在雪坑边缘，默默的注视着对方，也在对方的默默注视之下，两人都全力戒备着，提防对方有可能发动的突袭。
冰天雪地之中，吴升的拳头里满满攥了一把汗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士忽然动了，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抱拳，刻意放慢了动作，向着吴升唱喏：“这位道友请了，敢问尊姓大名？来自哪一世？贫道太平世玄冥子有礼了！”
吴升略微松了口气，愿意开口问好，这就表明对方没有上来就动手的打算，有得谈！
“春秋世吴升，见过玄冥子道长。”吴升想了想，试探着攀攀交情：“太平世？道长可识得刘凭和左慈？”
玄冥子捋须点头：“识得，不知吴道友和他们二人……”
光是“识得”两个字，不能说清敌友，同一世中，既有亲友，也有仇敌，连春秋世中，也有骷髅祖师、昆仑道人和血鸦子三大邪修和学宫作对，遑论太平世、云笈世、搜神世等修行繁荣鼎盛的诸世了。他不说清楚，吴升也就不敢说清楚，只得道：“有些来往，他们之前遇到困难，花钱来我这里解决过麻烦。”
玄冥子继续点头，继续拱手：“失敬失敬！”

第一百六十章 煮酒夜谈
几句寒暄一过，两人又沉默不语。
如果是一个比自己修为浅的合道，吴升倒是不怕，说不定还希望对方出言不逊，或者干脆主动向自己进攻，自己便可代行天罚，既满足了正义感，又发一笔横财。
但刚才偷窥之下，已知这玄冥子实力比自己高出许多，更不知对方藏着什么手段，或者附近有没有同伙，因此心中不停催促：“你倒是赶紧走啊，咱俩真没什么可聊的！”
玄冥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干笑两句呵呵，然后抱拳：“那就……”
说话之间，远方天际忽然卷来漫天乌云，黑沉沉的向着这边压了过来，狂风骤起，拳头大的冰雹密密麻麻砸了下来，周围陷入一片昏暗。
冰原的天气，完全不讲道理。
吴升立刻催促：“那就不送……”风声却极大，风力也够猛，吹得身子好似要乘风而去，说出来的话语，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
玄冥子也顾不上和吴升说话，抖手甩出一柄拂尘，在雪地上疯狂掘洞，转眼就掘出一个深坑，立刻跳了进去。在冰天雪地之中，大家求生的手段几乎没什么区别。
吴升同样顾不上其余，转身逃回自己的雪洞，躲避这极端的冰雪天气。
风力远远超出之前，哪怕吴升挖掘的是拐弯的雪洞，狂风依旧卷着雪花往里灌，吴升感到愈发寒冷，冻得不停哆嗦，祖率圆周炉中的丹火也在风中摇曳，有熄灭之意。
有陌生人在侧，不能再如以往那般，以真元防护雪洞，每一分真元都要用来防备不测，不得已，吴升只好继续奋力向内挖掘，形成另一道拐角的雪洞，又抽出几根厚木板，插在外间，形成一个简单的洞门，如此才缓过劲来。
人在雪洞中烤着丹火，神识感应放了出去，时刻关注着不远处的玄冥子，谁知才过了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动静。吴升侧耳倾听，是飞快的窸窸窣窣声，也不知什么东西，不由眉头紧皱，全神戒备。
这动静来得很快，转眼就进入神识感知范围之内，吴升怔了怔，哀叹一声，向旁边挪了挪位置。
洞壁上的冰层忽然破开，一柄拂尘转着圈捣了进来，又很快收了回去，将洞口继续扩大，玄冥子的脑袋探出来，对着吴升笑了笑，道：“风雪太大，只能往里深挖……抱歉了吴道友。”
说着就钻了进来，拍了拍吴升铺在冰床上的厚毛毯，坐上去呵呵道：“还是道友这里舒服，还有火烤……这是丹炉？好主意啊，丹炉生火，不易熄灭，贫道怎么就没想到？道友是位丹师？”
吴升回忆道：“玄冥道友一看便知，这不是什么好丹炉……以前认识一位丹师，他的炉子才是好宝贝，可惜我下手分寸没有掌握好，炉子毁了，否则何至于挖掘雪洞？”
玄冥子问：“哦？是哪位丹师？”
吴升想了想道：“云笈世的，名字就不必提了。”
“那丹师……”
“被我杀了。”
“哦……云笈世人多势众，向来跋扈，你杀了他们丹师，是来此避仇的？”
“的确有几个云笈世的人找上门来复仇，也被我杀了。我来冰原并非避仇，也不怕他们寻仇，我是来修行的。于此苦寒绝地修行，于神识心志上大有裨益。”
“原来如此……”
“道友呢？来冰原也是为了修行么？”
“那倒不是……贫道却是来避仇的。”
“哦？愿闻其详。”
“贫道做翻了列仙世的，嗯，一家宗门，十几个人吧，不提也罢，将来道友出去或许就知道了，列仙世其余各家必欲擒贫道而后快，贫道不得已，只得来此冰原躲一躲，让道友见笑了。”
“列仙世啊？”吴升思索片刻，问道：“我倒认识列仙世的方回，道长可知他的下落？”
玄冥子想了想，道：“似乎听说过，不知道友寻他何事？”
吴升从储物法器中摸出一袋云英之母，展示给玄冥子：“此人欠我云英之母，却一直躲着不给，倒也躲得严实，四处搜寻而不得。”
玄冥子“啊”了一声，接过袋子，往里瞄了瞄，又递还给吴升，义愤填膺：“此等贼子，果然饶他不得，待贫道出了冰原，为道友查之，不须道友出手，藏了什么东西，贫道都让他吐出来！”
吴升郑重拱手：“如此，多谢道长！”
一番交谈，二人脸上紧绷的面皮都放松了下来，各自带出笑容，雪洞中的紧张气氛也舒缓了不少。
吴升取出一壶灵酒，放在丹炉上温热，少时酒壶中便腾出热气，吴升将酒壶递过去：“这是沃野凤台萧史夫妻赠我的凤台灵酒，他夫妻每酿好酒，必与我留上一坛，留的是最好的老底，寻常在凤台可饮不到，今日有缘，与君共饮。”
玄冥子道：“这如何使得？入了道友这精心打造的地下洞府避难，还要饮道友的美酒，若是传出去，贫道还是人么？刚好，贫道这里有松鲤酒一坛，出自列仙世岩山，乃涓老所酿，以松饵木、赤鲤为料，饮之能抗风雨……什么？涓老啊，道友不知？列仙世出名的涓老，习伯阳九仙法的涓老……对对对，就是涓子，这就是我与他坐而论道，他输给我的。”
“先饮我这凤台酒，这酒连无肠君饮了都说好……”
“还是先饮松鲤酒，道友可以试试涓老的手段……”
“抱歉啊玄冥道长，吴某对松竹过敏，一沾着这味儿，就浑身难受，脾气就爆，容易伤着人，当初有个叫松隆子的，就是这么，呵呵……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罢。”
“松饵木，不是松木。”
“带松字的都不行。”
“哈哈，倒也有趣……道友如此坦荡，贫道也不好瞒着道友。贫道与这萧史夫妻有些嫌隙，他们夫妻酿的酒，贫道是不愿沾上半滴的，当然，绝不是道友这酒不好，实在是贫道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啊，倒是我的不是了，吴某不知，道长莫怪。”
“哪里哪里，与道友无关。”
最终的结果，吴升和玄冥子各自在丹炉上煮着自己的酒，在互相敬酒的同时，也畅谈天下大事，品评那些大仙大神及诸世合道，当真是好不痛快！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阴绫罗
话题兜兜转转回到冰原，玄冥子问道：“道友于风雪之中堆积这丈许高的巨大雪人，不知有何大用？还请指点。”
吴升道：“此乃傀儡大阵，上古神皇所创，可借诸天灵力于傀儡之中，妖魔邪祟入此大阵，轻则迷失，重则消散。此阵首重的就是个‘借’字，最是因地制宜，别看是在这绝地冰原，照样可以借势而为，这些雪人，便是吴某堆积炼制的傀儡。惜吴某只学了皮毛，大阵真髓只得一分，甚是惭愧。”
玄冥子点了点头：“原来还是阵法名家，失敬失敬！贫道观这雪人傀儡手指同一方向，却是何故？”
吴升呵呵一笑：“此乃大阵之秘，说来话长，真要说清楚，就要讲解大阵之理，可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讲完的，笼统说来，与生有关。”
“生门？”
“可以这么理解，却又有所不同，将来有了机会，再与道长详细分说。”
玄冥子拱手道：“那就等将来有暇，再行请教了。”
吴升反过来问：“我观道长于雪地之中趋行甚速，想吴某与道长都在冰原多日，却不知道长是如何保持真元不失的？还是什么雪地趋行之法？诚请指点。”
玄冥子捋须一笑：“哪有什么雪地趋行之法？更无真元不失之法！无他，不过是真元积累深厚一些罢了，冰原每日消我一分，我有十分，便不怕它消磨，消我百分，我有万分等着他，如此自可不必担忧……”
一番高谈阔论，直至后半夜，两人同时打了个哈欠，相视一笑。
玄冥子道：“贫道这几日在冰原之中与风雪抗争，委实有些乏了……”
吴升忙道：“说得是，一样的，吴某也困倦了，要打坐清修片刻。”
吴升摸出一截燃香，准备送进丹炉中，同时解释：“吴某打坐修行时，需沉香以备，如此方能平心静气，免得走火入魔。刚才也说了，吴某之所以脾性爆了一些，动辄伤人，其实也是功法所致，迫不得已……”
正说时，抬头瞟了一眼，却见玄冥子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燃香，原本作势欲点，此刻却怔怔望着吴升手中的燃香，不停眨着眼睛。
两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僵在那里，气氛略微尴尬。
片刻之后，玄冥子开口打破沉默：“对了，忽然想起一件趣事，愿与道友分享。”
“是吗？哈哈哈，是什么趣事？说来听听？”吴升对这件趣事大感兴味，精神头立刻恢复，再无半分困倦之意，将燃香收了回去。
玄冥子手中的燃香也滑入袖管中消失不见，开始讲起了他和搜神世某位大仙之间的一段故事，逗得吴升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笑着笑着，吴升忽然不笑了，通过神识仔细感应着外间天地的风雪，玄冥子也忽然不说了，两只硕大的耳朵颤抖加速。
狂风还在咆哮，刮着冰雹四处乱砸，天地间仿佛一片混沌。在这混沌之中，一条身影慢慢出现，静立于雪洞之外，任凭风吹冰打。
吴升和玄冥子对视了一眼，各自眼中都满是狐疑，谁也不敢先动一下。
一人在外，两人在内，僵持多时，外面新来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冰原灵力掀起的狂风里凝而不散，传入雪洞之中。
“这两年是怎么了？这许多人往冰原绝地奔波，争相送来吃食，是知道本仙馋了？咯咯咯……”娇笑声如铃，撞击在吴升和玄冥子耳中，如重鼓敲击，令人头晕耳鸣。
确定了，这不是对方的同伴，可以并肩迎敌。
吴升向玄冥子道：“也不知是哪路邪神，玄冥道长，可敢随我上去一看究竟？”
玄冥子慨然而笑：“有何不敢？吴道友随贫道来，试看贫道捉妖的手段！”
二人相互鼓励，顿生豪胆，吴升手臂一挥，将丹炉、毛毯和梁柱都收了，也不走雪洞正门，直接破壁而出。
双双跃出地面，向对面一看，只见一个妖艳女子站在不远处雪地中，容颜绝美，却打扮不羁，身披轻纱，雪白的双肩看得分明，腿足皆赤，宛然如玉，胳膊、腰身上缠着长长的罗带丝绦，在狂风中飞舞，当真是前所未见的诱人。
刚才在雪洞中，两人被她的娇笑声击得头晕耳鸣，此刻见了本尊，便不由目眩神迷了。
但毕竟是合道仙神，又岂会轻易中了这色诱的道术？几枚拳头般的大雹子砸在吴升脸上，顿时令他头上一凉，神情一凛：眼前这大敌，已经展现出炼虚境的实力，比自己和玄冥子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只听这女妖道：“你们两个冤家，撞在本仙手上，也是百千年修来的造化，今日风雪甚大，就不要在这冰原野地中受苦了，乖乖随本仙回转洞府，一起尝那销魂蚀骨的滋味。”
身旁的玄冥子想必也被雹子砸醒了，向吴升低声道：“是阴绫罗！”
吴升摇头：“没听说过。”
玄冥子道：“此乃一方妖孽，合道一千八百年，修为极深，祸害了无数阳神。已经有几十年没怎么听说过她的消息了，谁知会在今日遇见。”
吴升哼了一声：“一千八百年？那又如何？玄冥道长，你我并肩齐上，以弱胜强的斗法，吴某早就习以为常。既是妖孽，今日便除了这妖孽，为天下仙神做一件善事。”
受吴升激励，玄冥子也长笑道：“安敢居于道友身后！”
阴绫罗冷冷道：“怎的？还要本仙出手相邀？”身上缠绕的罗带丝绦如蛇般卷了过来，呈左右之势围住吴升和玄冥子。
玄冥子晃手之间摸出一杆拂尘，指向阴绫罗，口中提醒吴升：“吴道友，启动傀儡大阵啊！”
吴升醒悟，从怀中摸出柄飞剑来，在头顶上盘旋，同时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向着身后的雪人靠了过去。
玄冥子向阴绫罗叫道：“我这位吴道友自上古神皇处得来雪人傀儡大阵，今日布设于此，便是要捉拿你这妖孽，只需大阵启动，便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束手就擒！”
吴升已来到雪人跟前，大声道：“玄冥道长，顶住三个呼吸，此阵便可发动。”
说罢，将飞剑向着阴绫罗一丢，转身就跑。
几乎就在同时，玄冥子也将拂尘向阴绫罗一丢，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飞逃，转眼没入风雪之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双逃
玄冥子的当机立断，稍微有些出乎吴升的预料，你不是修为高妙么？在这冰原压制之下都展现出了炼神境的层次，怎么一个呼吸都不愿意支撑呢？
不是说好了让我看你捉妖的手段么？不是信誓旦旦不会躲在我身后么？跑的比我还快，什么人品？
心中吐槽一百遍，脚下更是发力奔逃，指望着早一些回到自家结界，躲过这女妖的魔掌，赶紧脱离这万恶的冰原。在冰原之中，自己被压制得太厉害，就好似一个炼气士，怎么打？
两人很快就钻入风雪之中，各奔一方。
阴绫罗怔了怔，忽然掩嘴轻笑：“两个无胆鼠辈！”
她看了看吴升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玄冥子那边，一下就看出了双方奔逃速度上的差异，当下就追着玄冥子去了。先抓快的，再回过头来堵慢的，一个都不能少。
玄冥子比吴升更加知道这女妖的厉害，此刻疯狂逃跑，几乎不辨方向，心中同样在大骂吴升，说好了的傀儡大阵，就算用场不大，好歹你先发动了再逃啊，有这大阵抵挡片刻，逃出生天的机会不就能多上两分吗？姓吴的真是猪道友，自己被猪道友坑了啊。
逃出二里地外，前方立刻就见到了另一个雪人傀儡，玄冥子遇到吴升之前就已经发现了好多这种玩意儿，一直在琢磨其中的玄机，他始终在猜测着雪人傀儡伸出来的那只手，到底指着什么，为什么每一个雪人傀儡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虽说在狂风之中，眼前雪人傀儡伸出去的胳膊被吹没了，但留在身上的小半截肩膀还在，继续指着昏暗天地中的某个地方。
从雪人傀儡身边蹿出去没几步，他忽然改主意了，决定赌一赌，按照吴升的说法，如果这真是生门的话，一旦他在逃跑的途中找到机会启动大阵，自己岂不是就能从生门逃出？
想到这里，他脚下立刻拐弯，顺着雪人傀儡指引的方向奔逃。
阴绫罗追在玄冥子的身后，发现他果然跑得很快，但却一条道跑到黑，中间不带拐弯的，不免有些奇怪。
按理，逃跑的时候，尽量不要一根筋似的往某个方向跑，拐着弯跑，不时变换方向，如此一来在这昏暗的风雪之中或许还有些机会，但眼下……
就在即将触手可擒的时候，阴绫罗又发现了玄冥子跑得如此之快的原因——他向脚底贴了另一张符，以替换法力消耗一空的旧符。
阴绫罗忍不住笑了。
……
吴升竭尽全力的奔逃，他出来只有一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只要给他一个时辰，便能回到自家结界。
幸运的是，阴绫罗那女妖选择的先抓玄冥子，因此，他一边逃跑，一边默默念叨，希望玄冥子能坚持得久一些。
可人总是经不住念叨，逃出去还没十里地，吴升就发现情况不妙了，阴绫罗已经追了上来，虽说频频转头依旧看不见人，但神识已经感应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无疑便是玄冥子。
吴升不由一阵绝望，你个牛鼻子不是自吹多么厉害吗？这么快就被捉了，你是怎么逃的？会不会逃？
在这种昏暗的风雪天中，又是夜晚，能感应到阴绫罗，就意味着阴绫罗已经追到了吴升身后数十丈内。他能感应到这女妖，这女妖没有道理感应不到他。
必须做好被抓的准备了。
为防迷失方向，吴升的逃亡是顺着雪人手指的反方向前进的，很快，眼前又是自己堆积的一个雪人，吴升立刻将储物法器弹入雪人身体中，直没进去。
就算被抓，也绝不能便宜了女妖！
藏好了身家，吴升轻装前行，再无负担。但也忍不住懊悔：当初算计完祖恒之后，不应该将吉光战甲归还桑田无，如果穿在身上，或许就能逃过一劫了。
他改变了方向，不再沿着雪人前行，而是向着冰原威压减弱的方向，也就是冰原外缘逃跑。这一下变化时机抓得很好，即将追到身后的阴绫罗一下就往他刚才逃跑的方向冲了过去。
虽然彼此看不见，但却都在对方神识感知之内，阴绫罗察觉有变，立刻调转方向兜了上来。
如是而三，吴升不停做着变向，前行、左转向、右转向、左转向，又逃出去十里，但阴绫罗终于还是追到了他的身边，冲出了风雪，进入视野可见的范围。
吴升知道逃不过去了，忽然转身，身后的阴绫罗就在五、六丈外，她的罗带丝绦在风中翻腾，如同一只巨蛛的长腿，向自己抓来，她身后的雪地上，其中一条丝绦还绑着个人，正是玄冥子。
这些罗带丝绦上带着虚空隔绝之力，才一近身，吴升便觉周遭灵力消散，好似一个无形的笼子，将自己罩在其中。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唯有拼命而已。吴升眼前浮出一片白羽，白羽上亮起一点极光，直射阴绫罗面门。
阴绫罗面前忽然闪出一方面纱，极光射在面纱上，泛起一阵光晕。面纱阻了极光大半之力，倏忽间溃散。
光晕后的阴绫罗向后微微一仰，继续化解残余的极光之力，只是稍稍后仰了三寸，却如躲开了百里之遥，极光在奔射中耗尽余力，消散无形。
她向后仰的一刹那，锁骨以下显露无遗，吴升莫名心中一荡，第二击便发不出去。
吴升射出极光，向来是在极近距离出手，往往直射对方面庞，令人避无可避，从来都是一击必中。今番虽然也射穿了阴绫罗的面纱，却可算失了手，当然这与他被冰原压制有莫大关系，却也再次证明双方实力差距太大。
极光来不及再射，吴升飞出乌云扇，刚想扇阴绫罗两个耳光，却已经没有了出手的机会。绫罗丝绦已经卷了上来，缠上了他四肢，吴升真元顿时不畅。
吴升大叫：“且慢，不绑行不行？留点面子，我乖乖跟你走！”
两条绫罗丝绦卷住乌云扇和吉光白羽，送到阴绫罗手中，阴绫罗把玩着两件法宝，嘴角带笑：“有趣……”
她倒也没有再捆绑吴升，而是如了吴升之愿：“把你同伴带着，跟我走。”
吴升看着两件法宝落入敌人之手，有如心口滴血，却也无法，只得过去将玄冥子搀扶起来：“道长不能走么？”
玄冥子叹了口气：“气海被封了，劳驾吴道友。”
吴升抱怨：“道长不是灭列仙世宗门的高手么？怎么片刻也抵挡不住？”
玄冥子分辩道：“刚才大意了，被她偷袭，再者，贫道向不对女子出手，下回再斗，定然不会如此。”

第一百六十三章 峡底
吴升扛着玄冥子，随阴绫罗前行，逐渐深入冰原之中，十里、二十里、三十里、四十里，这里已经是吴升从没进入的区域。冰原中的景象渐渐有所变化，不再是一望无尽冰雪平原，而是出现了山陵、峡谷，虽然山也不高、峡也不深，但景致却更加壮丽。
吴升的修为也从炼气巅峰一路下压，过五十里之后成了普通炼气修为，深入百里之后，就好似一个刚刚跨入修行门槛的修行雏，道法施展不出来，真元打不出去，就连迈进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若不是阴绫罗将罗带丝绦扬起来为他们遮挡风雪，恐怕已经冻倒在这冰原之中。
他悄悄在指尖擦出火苗来测试，火苗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直到某个时刻，他忽然打不出火苗了，感觉经脉和气海中好似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身体也陡然变得沉重异常。
这一瞬间，吴升被踢出了修行门槛，成了一个凡夫俗子。
他呆了呆，将扛在肩上的玄冥子扔在地上，玄冥子闷哼一声，叫痛：“哎呦喂……干什么？”
阴绫罗转过身来，笑问：“扛不动了？”
吴升气喘吁吁道：“不行了……给他解封，让他扛我。”
阴绫罗道：“半路上就给他解了。”
吴升闻言大怒：“嘿！我这暴脾气的……”一脚踹上玄冥子。
玄冥子再次呼痛，吴升追上去又是一脚：“沾我便宜……”
玄冥子一骨碌爬起来，向吴升连连拱手：“贫道受了内伤，委实走不动，道友息怒，你我不可起了内讧，教外人看了笑话。”
吴升作势欲踢：“伤好了没？”
玄冥子道：“快好了快好了……”
吴升道：“该你背我了！”
玄冥子嘟囔道：“道友这脚板也太重了……跟铁锤似的，能不能轻一些……”
吴升也发现他似乎和自己一样，已经宛若常人，不由奇道：“不应该啊，玄冥道长你脚程那么快，修为应当不弱啊，怎么也成凡夫俗子了？”
玄冥子解释：“这不是内伤还没彻底痊愈么？”
吴升冷笑：“你就装！”
当然吴升也不会真让他背自己，玄冥子如果是女道士，那倒无妨，但一个大耳朵的男道，长相更平平无奇，就没必要如此了，上去了也不是滋味。
两人并肩而行，却也没再行进多久，便来到一处峡谷前。这是地峡，地面向下凹陷了不知多深，像一个蓝汪汪的无底深渊。到峡对面则仅有十来丈，说是地峡，更像一道巨大的冰缝，绵延四、五里。
阴绫罗抛出一条罗带丝绦，将吴升和玄冥子卷住，纵身跳下，往峡底直坠，吴升和玄冥子就跟着卷了下去。
两人卷在一条罗带丝绦中，不免就磕磕碰碰撞在一起，玄冥子不时呼痛：“吴道友别撞，痛煞贫道……”
下坠三十来丈，坠势猛然一顿，却是阴绫罗以一根玉如意挂在冰崖上某个突起处。
稍作停留，再次下坠，如是者三，终于下到峡底。吴升立刻判断出阴绫罗在这里被压制的程度——普通炼神境的初期。
就算是普通炼神境的初期，对此刻的吴升来说也是神一般的存在，反抗什么的，想也别想。
吴升抬头望向上方，上方峡口好似一条闪着亮光的白线——足足百丈之深。
深吸了一口气，吴升暗自琢磨该怎么办？再过六天，天地乾坤界就有可能被冰原灵力侵蚀进去，自己就有道消身殒的危险！
眼下暂时是没什么办法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吴升环顾四周，发现峡底比上方要宽敞数倍，最宽处有近百丈，到处耸立着巨大的冰柱和冰锥，两侧冰壁上开出大大小小的冰洞，完全是一个冰莹的世界，整个世界微微泛着幽蓝的光芒。
阴绫罗卷着吴升和玄冥子向正中最大的洞府走去，到了洞口时，已有两名男子跪在那里迎候。
阴绫罗将罗带丝绦一收，进了洞府，在门口时向那二人道：“交给你们了，好生教导他们规矩，不日享用。”
这两人带着吴升和玄冥子到了远处一个冰洞前，向里面一指：“你们住这里。”
这是个三、四丈深阔的小冰洞，一左一右凿出两张冰床，在最顶头倒是有处仅容一人躺下的池子，池子咕嘟嘟冒着热气，竟然还是个温泉的泉眼。
这两个男子，右边的长发飘逸，左边的身材魁梧，容貌都比较俊朗，在吴升看来，堪称仙中俊杰了，只是眼圈都有些发黑，脚步略浮。
“我是田大，这是龙二。”身材魁梧之人自我介绍，然后道：“老实，听话，叫你们的时候，随叫随到，就是如此了。”
玄冥子忽然叫道：“田鸾！鸾仙！你是太平世的鸾仙？就是你，当年黄天大会，贫道见过你！”
田大怔了怔：“你是……”
玄冥子道：“贫道青灵洞玄冥子，见过鸾仙！”
田大默然片刻，道：“什么鸾仙不鸾仙的，就不要再提了，世上已无鸾仙，唯有田大……”
和龙二步出冰洞后，他又转过身来叮嘱道：“不要抗拒，不要逃跑，冰原之中逃不出去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七日之后还能活着……努力活着……”
龙二在旁道：“看在田老大的面上提醒你们一句，若是想死，也不要急于一时，享受那蚀魂销骨之后再死不迟，也不枉这一趟。”
玄冥子果然见多识广，再次叫道：“尊驾莫不是仙中龙凤的龙平安？”
龙二笑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龙平安！”转身离开，远去时依旧在笑，笑声哽咽。
两人走后，吴升和玄冥子相对而坐，各自无言。良久，玄冥子才长叹一声：“少时努力，不敢稍有松懈，仗着天分和运道，终于脱颖而出，跻身合道，出入虚空，浮游天地。谁能想到如今困境于此，有身殒道消之危？哪怕成了仙神，合了仙品，依旧逃不过生死。”
吴升道：“人之前行，如行进在螺旋之梯，无论上行还是下行，回首望时，都好似回到原点，但不必气馁，看似原点，实则层级已然不同。”
玄冥子呆呆想了想，点头道：“说得不错……冻得很，贫道先沐浴一番。”
说着，脱去道袍，躺入温泉池中，舒服得几乎叫出声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为了谁
被抓到人家巢穴里，随时可能道消身殒的危机之下，居然还有心情泡温泉？对于玄冥子居然拥有如此达观的心态，吴升也不由有些佩服。
佩服归佩服，吴升却不会认命，这一生也不知逃亡了多少回，遇到困境能认命么？绝不可能，逃亡这两个字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骨髓，成为了他修行的标志。
思忖多时，他认为有个问题需要立刻搞清楚：“这两人，田鸾和龙平安，似乎是这里管事的？”
玄冥子泡在池中，舒服得呻吟：“嘶……唔……很明显，他们是阴绫罗的男宠之首嘛。”
吴升问：“你说他们在这里多久了？看着似乎不少时候了……怎么活下来的？我说的不是阴绫罗杀不杀他们，我说的是他们的灵山或者结界，为何没有被冰原融合？怎么做到的？”
玄冥子也回答不上来，只是道：“反正也逃不掉，既来之则安之，迟早会知道。”
吴升见他泡在温泉池子里，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挑起大拇指：“牛！”
玄冥子这认命、躺平的姿态，让吴升也很无奈，指望不上这厮，他只能出去想想办法。步出冰洞，吴升沿着冰壁向外溜达，仔细查看地形地貌。
两旁高耸的冰崖已经不是直立向上那么简单，峡底宽、峡口窄，是一个倒斜上的角度，以目前几近凡夫俗子的状况，攀爬的难度惊人。这是第一道难题。当然，难度惊人是对别人而言，对吴升来说，其实不难，他的难处在于怎么在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下尽快攀爬到顶。
第二道难题，就是爬上去后，怎么躲过阴绫罗的追捕，在这茫茫冰原中走出百里之遥。来的时候，有阴绫罗遮挡风雪，逃的时候只能自己走，能不能顶住这份酷寒和狂风暴雪走回去？怎样才能不在半路上倒毙？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三道难题，就是时间，出来已经两天了，自己还有五天时间，过了这五天，天地乾坤界还能撑多久？能不能坚持到自己逃回去？自己逃回去后，还有没有余力将冰原灵力驱除出去？
思考着这些难题，吴升不知不觉走出去了二里多地，走到了峡谷一端的尽头，眼前被高耸的冰壁挡住了去路。他转过身来望向回路，因为峡谷走向的关系，再加上那些巨大的冰柱阻挡，已经看不见阴绫罗的洞府。
也就是说，阴绫罗也看不见他。
吴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如果现在就逃，有没有机会？
心跳了片刻，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阴绫罗为什么放任她的“俘虏”在峡底自由走动而不管？
田鸾和龙平安都是成名数十、上百年的合道，他们为何不逃？
想到这里，他开始沿着另一边冰壁往回绕，但回去的每一步，内心深处都在忍受着激烈的挣扎，真想不管不顾，就这么攀爬上去算了。
但他还是忍住了，有些问题，没搞清楚之前，不能硬来。
向回走了大概百来丈，吴升就发现果然有人在后面尾随盯梢，此人躲在一根冰柱后，露出了一片衣角。
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吴升继续前行，将头扭向冰壁，装作自己没有发现。
但这盯梢之人却主动现身了：“吴道友——”
吴升愣了，扭头看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不辞辛劳、身陷绝境，为的是谁？不就是为了他吗？
沃野石屋当铺的万宝常！
“万掌柜……你找的我好苦！”吴升几乎热泪盈眶。
“吴道友是来找我的？”
“听说你去找老相好，是镛城世的女仙昌容么？我当时就很担心，恰好遇着真灵世的白罗玉道长，他说你向他求取驱邪避祸的法器，所以向天长观请来了香灰琉璃珠，此珠妙用无穷，可惜你已人去屋空。我担心你出事，便将香灰琉璃珠带来了……嗯，珠子我藏在外头某处，待你我出去后便给你。”
“吴道友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为了找你，当真费尽了周折。我去求镛城世的东陵圣母，是拾遗鸟找到你的。万掌柜，我在这冰原找了你整整一年啊……谁知你竟然在这里。”
这回轮到万宝常热泪盈眶了，拉着吴升去了他居住的冰洞。这冰洞和吴升、玄冥子的那个冰洞大致相同，不同的是由万宝常单人独居，问起他的洞友，却是已然在半年前没有熬过去，阳神消散，彻底湮灭了。
“宁封子是个好人啊，没有他，我支撑不下来。”提起洞友，万宝常满脸的伤心。
当下，万宝常将自己失陷的经过告知吴升。不错，他就是因昌容而来。
当初他收到那只玉簪的时候，并没有过多注意，只因典当者是来自镛城世的采女，让他想起了和镛城世女仙昌容的很多往事，故此便偶尔将那玉簪取出来把玩。
有一次把玩的时候，不小心将玉簪的外皮给薅秃噜了，露出了里面簪子的真容，原来这根簪子是他当年送给昌容的定情之物。
这下子，万宝常就不淡定了，仔细翻找簪子，终于在簪子的饰珠里找到了一点神识印记，他严重怀疑是昌容想办法传递出来的消息，有可能正陷入险境之中，于是决定前来拯救昌容。
但他也知道自己岁数已至渡劫之年，怀疑这是一次历劫，便请有些交情的白罗玉替他求取一件法器，补足自己天性中的变音之缺。只是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白罗玉，那段日子，他当真度日如年。终于在某个夜晚，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干脆启程，按照饰珠中的神识印记游于虚空，抵达这座冰原。
和吴升一样，万宝常上了冰原之后便四处寻找昌容，找了三个月后，于某个夜晚被阴绫罗抓住，关进了这座冰峡，成了阴绫罗的一名男宠。
“昌容就在这里，必然在这里，她的神识印记我绝不会弄错。”万宝常向吴升道：“我们一定要将昌容救出去！”
吴升苦笑：“我和你现在都成了笼中鸟，自身难保啊，谈什么救人？”
万宝常郑重道：“你既然来了，你就是历劫的关键，这是上天安排的，要相信你自己！”

第一百六十五章 情为何物
被万宝常确认为解劫之人，吴升对此不予置评。万宝常如今正在历劫，按照历劫规律，他的头脑多半是不太灵光的，更不可能清晰，所以他的观点不用太过重视。且天道说起来虽然玄妙，眼下困难却有一大堆，如果尽信这些玄妙的事情，不如也学玄冥子一样躺平好了，什么都不用干了，行得通么？
不过有万宝常在，很多疑问便有人解答了。
关于灵山结界之事，万宝常回答：“阴绫罗有离魂之法，对仙品神格同样有效，只需她愿意让谁活着，就可以将仙品神格与灵山结界分离，灵山结界就算被这冰原融合吞噬了，仙品神格却依然能够保留。若是有一天能够逃离这冰封峡，甚至可以从头修炼，一寸一寸、一丈一丈，将这灵山结界再次构建出来。正因抱有如此期望，很多人选择了继续苟且偷生，包括我自己。”
吴升忍不住叹息跺足：“这是多大的浪费？她就看着那么多五彩石被这冰原吃了？”
万宝常道：“她想成为这冰原的主人，将我等的灵山结界融入冰原，是她刻意为之，具体如何做，这就不清楚了。”
吴升问道：“万掌柜，你的灵山……”
万宝常一派萧索：“已化为这冰原之一。”
吴升忽然明白了，没有了灵山和结界，这些困顿于此的合道，就算逃出这冰封峡谷，也逃不出这冰原绝地，所以阴绫罗才放任他们在峡谷中自由来去。
“所以……”吴升望着万宝常的黑眼圈，喃喃道：“掌柜的辛苦了……”
万宝常摆了摆手：“真要说起辛苦……你过上几日便知，辛苦与销魂并存，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不是辛苦，阴绫罗要的是我们的阳神，这是要命！我已经坚持了大半年，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陪着万宝常喟然片刻，吴升重又开口，好奇的问道：“万掌柜，有个问题如鲠在喉，不问不快，请掌柜的务必告知我真相。”
万宝常点头，郑重道：“吴道友舍命来救，无论什么事情，只管明言，但凡万某所知，知无不言！”
吴升迟疑道：“那……我真问了？”
万宝常催促：“万某的事，哪里有需要瞒着你的？你就问吧！”
吴升道：“那好，我就问了……适才我见了田大和龙二，无论身材相貌，都是仪表堂堂……”
万宝常感叹：“田鸾和龙平安，百年前都是诸世万界赫赫有名的大高手，更以风仪著称，一个被尊称鸾仙，一个被称恭为仙中龙凤，谁知竟然在这里苦苦捱了几十年，成了阴绫罗胯下之臣，当真世事无常！”
吴升点头：“是啊……都是那种仪表堂堂的主……”
万宝常又插话解释：“但凡被阴绫罗留下一年没死的，她都以美排序，如今排到了十二，万某尚未及一年，故此没有序号，也不知能不能撑到一年。你接着问……”
吴升道：“我就是想问，阴绫罗是怎么做的选择，看中的是什么？我原以为只重阳神，有了阳神就都可以那个一下，嗯，见了他们之后，我发现又有对仪态容貌的考量，可见了万掌柜，又迷惑了……”
“什么意思？”万宝常呆了呆，旋即醒悟，不悦道：“你说万某容貌不美？”
吴升打了个寒颤：“万掌柜，咱别用美字形容可否？”
万宝常挠了挠头：“那用什么来说？”
吴升道：“俊朗，或者直接说丑也行……哎？万掌柜，吴某不是那个意思，吴某的意思是，如万掌柜这般人才，阴绫罗相中的又是什么……这个问题很关键啊，当然关键，事关怎么走脱，你说关键不关键？”
万宝常悻悻道：“万某虽然不美，但运气好，遇到了宁封子……”说着，又潸然泪下：“宁兄好人啊，他教给万某绝活，如何才能伺候得阴绫罗舒坦，若非宁兄，万某早没了……惜宁兄却耗尽了阳神……”
吴升眨了眨眼睛：“这个……什么绝活？”
万宝常拭去眼泪：“说是绝活，其实也简单，不知者永远不知，知道了也不过是数字法门和方位变幻而已，但就这一点东西，却是冰封峡中最要紧的秘要绝学，学会了便可苟延残喘，学不会的都烟消云散。吴道友，来，我现在就教给你……”
吴升干咳一声，挣开万宝常拉过来的胳膊：“如果是这样的话，吴某恐怕懂的比你们这冰封峡中从一排到十二的都多，暂时不用了。还有个问题，我们这些新人，阴绫罗什么时候享用？”
万宝常道：“这可说不好，这峡谷中三十六，不对，三十八人，也有没入她帐幕之中的，上个月抓来的一个，到现在也没有被招入侍寝。这事儿还得是自愿，否则她夺占阳神之时就不顺畅。也有一些被她抓来至死都不同意，那也就只有等到灵山结界耗尽，化为这冰原的一堆冰渣了。”
不强食阳神就好，吴升稍微松了口气，又不觉有些想不通，干这种事儿，还讲个你情我愿的，当真奇哉怪也！
“掌柜的，刚才你说，确信昌容在这里……我是从你留下那口箱子里找到了账册，你写在里面的……你平常收当品的时候，不都这样一下……什么？你不知道？你左肩老这样一下，对，就这样，我坐在你位子上试了试，就发现了……不是，我说我是为了给你打扫卫生你信么？我真的是为了给你打扫卫生才进去的……”
万宝常果然处于历劫之中，头脑不大清晰，关注的重点经常会跑偏，令吴升很是苦恼，当然，最终的结果还是万宝常妥协了，该回答什么就回答什么，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再追究也毫无意义。
“万某为什么确信昌容在这冰封峡？刚才不是说过了，她的神识印记引着万某来的。而且万某确信她没死……没有理由，但万某就是确信，万某和昌容当年便是如此……情为何物，你不懂！”
“我是不太懂，你和阴绫罗都那样了，还谈什么和昌容之间的情？”
“说出这句话来，证明了你是真不懂！总之她一定在冰封峡，你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伴寝使者
吴升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万宝常那么肯定，说昌容一定就在冰封峡中了。
当他回到自己被指定居住的冰洞中时，发现有个陌生人正坐在自己的石床上，看见吴升进来，眉头紧皱，一脸嫌弃的样子，鼻孔里哼了一声，问：“去哪了？”
又是个美男，却非田大那等仪表堂堂，也不是龙二那种风流潇洒，身上带着股柔媚。
吴升问：“尊驾何人？”
玄冥子还在温泉池子里泡着，双手扒着池边道：“吴兄，这位是风袖君，峡中排行第三。”
吴升问他：“有客来访，你怎么还在汤池里？”
风三撇嘴道：“什么客不客的？都是姐妹，还怕我占了便宜？让他在汤里多洗会儿，臭也臭死了！”
说着取出面铜镜：“吴升是吧？你过来，看镜子，凝神……”
吴升愕然：“这是何意？”
风三道：“留一点神识。”
“要干什么？”
“再留一个名字，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
“不是，什么意思？先说清楚！”
“让人来救你，难道你不想吗？”
“哈！我不写！也没人可写！”
“随你吧。”
玄冥子在池中道：“吴兄，写一个吧。不写，灵山结界被冰原侵蚀之后，就真的没机会活下去了。”
吴升问那风三：“留了就会帮助分离仙品神格和灵山结界？”
风三道：“想什么呢？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留下神识写了地址，只是有机会，给不给你分离，还要看这几日的表现，但不留神识不写地址，肯定没有机会，等死吧！”
吴升明白了，叹口气，让风三持铜镜收摄了一点神识印记，这东西就跟吴升和好友在灵山结界中互留联络神识一样，倒也没什么出奇之处。之后，又给了风三一个名字：
春秋世，血鸦子，曾于沃野出现，又曾自称出自搜神世。
能不能送达，就看阴绫罗的本事了。
风三收了神识印记和名字，离开了，走前手指戳着吴升的胸膛：“以后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那么多话！”
他走了以后，玄冥子从池子中爬出来，冷笑道：“这厮对贫道不怀好意！”
吴升捂着眼睛道：“你先把衣裳穿上。”
躺在冰床上，吴升继续思索着刚才临走前和万宝常的对话，万宝常记忆中的血鸦子，和辛真人他们口中说的血鸦子大致相仿，应该可以确认就是一个人。
万宝常说，血鸦子当初是和搜神世蒙双一起去他那里典当的天书文字，这种天书文字据说为天帝所禁，史官仓颉以鸟兽文取而代之。上古大战之后，所谓的禁令便已不存在了，但这种云纹天书存世的确很少，也正因为此，他才收下当品，为此支付六十块五彩石。
当吴升问起这个搜神世蒙双时，万宝常信誓旦旦，说认识蒙双的人不多，但他恰好就是一个，他的灵山虽然被冰原融合，但仙品中依然有蒙双留下的神识印记，等逃出冰原后，恢复灵山，立刻就助吴升找到蒙双。
吴升看得出，万宝常说出蒙双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迟疑了少许，这也不难理解，他担心自己达到此行目的，逃走时将他甩在这冰封峡中。可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这就是对吴升的一种信任，面对万宝常的信任，吴升还真做不到弃之不顾。
被别人信任，真是一种束缚啊。
正在思索时，田大和龙二又来了，他们过来告知，今晚新人轮值，需为伴寝使者。
吴升心下一沉，这就开始了么？
他问道：“不是说这种事要你情我愿才好么？”
田大板着脸道：“当然是你情我愿，但轮值伴寝却是必须去的，不去也行，立刻处死。”
玄冥子在旁小心翼翼问：“伴寝……不上床？”
田大对他却和颜悦色得多，温言道：“伴寝不是侍寝，就是伴，伺候着，看着，学着……今晚龙二也在，他教你们如何伴寝。”
龙二道：“吴升，你该沐浴了。”
吴升无语：“又不是侍寝，这也要洗？”
龙二懒得分说：“快一些，晚间去时，须得洗干净，否则主人发怒，性命不保。”
他们走后，玄冥子道：“吴兄泡一个吧，这汤池还是很舒服的。”
吴升靠过去看了看，见这汤池虽浅，却非死水，下面咕嘟嘟一直向上冒着热泡，上面的热水也顺着几处缝隙缓缓流走。
吴升又等了片刻，估摸着水换了两道，这才进去躺下，果然是舒坦，几乎能让人呻吟出来。
泡了多时，吴升搓出根泥条来，看着那根泥条缓缓顺水来到缝隙处，钻了进去。想了想，伸出手指，在缝隙处向下轻抠，然后逐渐加大力道。
“啪”的一声轻响，缝隙处的石壁被他抠出个拇指大小的洞，池水加速流入，但池底的气泡也快了许多，将流出去的热水又补足，进出达到平衡。
吴升凑着耳朵在缝隙处听了听，听到水流淙淙之声。
抵达冰封峡的第一个夜晚降临，峡谷在夜幕中泛着幽幽蓝光，景色很美。
吴升和玄冥子来到主洞府前等候，一路见到人影憧憧，有的从居住的冰洞中探头出来，好奇的望着他们，有的就在途中默默注视着，还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谈，对他们两个人视而不见。
万宝常站在一根冰柱后，向吴升轻轻点了点头，吴升冲他笑了笑，然后被龙二领进主洞府。
主洞府可就太宽敞了，左右数十丈，纵深不知多少层，上方最高处可达十余丈，许多千奇百怪的冰笋倒挂下来，如钟、如棍、如瓶、如莲、如象、如龟，奇幻瑰丽。
正中央是一座丈许高的石台，有七级石阶可行上下，石台上铺着层层叠叠的兽皮，阴绫罗就在石台上斜靠冰枕，一条长腿翘着，玉臂拄腮，在这幽光映衬的洞府之中，脸庞和身段都显得诱人无比。
她就是这个峡底世界唯一的女神，甚至是这冰原绝境唯一的女神。
龙二带着吴升和玄冥子来到台下站立等候，玄冥子仰头看着上方翘首以待的阴绫罗，脸上顿时一阵迷醉之色，就连吴升看了，也忍不住一阵心跳。
阴绫罗却对他们两个不看一眼，她的目光，盯着正在进入洞府的一个人，脸上满是笑意。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重操旧业
进来的这位，只比吴升和玄冥子早来一个月，属于新进之辈，吴升看了，只觉也是平平无奇，模样还不如自己呢。
哎？他忽然感觉不对劲，才来冰封峡一天，怎么就开始以颜值评价旁人了？不行不行，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实在要不得，赶紧甩甩头，把这种古怪的念头抛出去。
之前听龙二说，这位新来的名阴长生，来自列仙世，至冰封峡后倔强了一个月，还出逃过一次，可惜没成，今日终于还是低头了，这是他的初夜。
想着这个名字，再看此人时，吴升便觉其眉宇间似有阴鸷之气，十分不喜。
“贫道不喜此人。”玄冥子在旁悄声道。
吴升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阴长生脸色平静，拾阶而上，来到阴绫罗身边，阴绫罗就这么看着他，满眼都是笑意。
玄冥子忽然嘀咕道：“都是阴氏，他们也敢……哼哼……”
在他的嘀咕声中，阴长生已经膝行于前，来到阴绫罗身边，将头埋在她的脚下。
阴绫罗脚趾勾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看了片刻，口中忽然卷起一股旋风，罩在他的嘴上。
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看得台下吴升和玄冥子目瞪口呆，且嘴角干燥、心烦意乱。
洞府之中顿时天人交战，正所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势国势天下势，势势关心。于此偌大声势中，风旋愈大，吸势惊人，吴升站在台下，都觉自家阳神被牵引着，有离魂出窍之意，不由大惊。
正惊惧间，龙二低斥道：“净坛使者、助推使者，愣着做甚，还不登台？”
吴升和玄冥子就这么被轰了上去。
闲言休提，只说事毕，两人回到冰洞，犹自沉浸在其中的恐怖具象之中难以自拔，各自沉默多时。
玄冥子终于长叹一声，攥着一条丝巾擦拭额头，道：“贫道这净坛使者，原以为要开坛起课，却是做这个的……”
吴升提醒他：“你都不洗洗那丝巾，就擦脸？”
玄冥子闻言一惊，下意识将那丝巾抛入温泉池中，苦笑连连：“擦习惯了……吴兄莫厌贫道，吴兄不也如此么？吴兄，不要再推了，你这助推使者打算推到几时？”
吴升也感悚然，连忙停下双手前推之势，骇然道：“这阴绫罗当真是魔头中的魔头，摄魂之法如此可怖，余威绕梁三日而不绝。”
玄冥子问：“吴兄，你之阳神如何？”
吴升道：“还好，台上有飘飘然欲出离之势，所幸每每于紧要关头咬舌警醒，总算是保住了。道长呢？”
玄冥子叹道：“还好，还好……”
两人都还好，但他们却目睹了阴长生的不好，被他们抬下高台时，阴长生脸色发黑，眼睑紧闭，这是阳神受损之兆。
当然，受损的阴长生也得了好处，被阴绫罗丢了两块不知什么灵兽的肉脯。
他们这些合道，生死已经和食物无关，不吃也饿不死，但修为被压制到极点后，饥饿感却又回来了。吴升和玄冥子现在还不觉得两块肉脯有什么妙处，等饿上半个月，他们就会明白了。事实上，阴长生心甘情愿答应就范，和被饿了一个月也有很大关系。
吴升在汤池中泡了半个时辰，这才将刚才那一幕从心底驱赶出去，但他知道，阴绫罗的这套手段绝对没有那么容易抵挡，否则不会有那么多合道屈从于他，多来这么几次，恐怕自己的意志力也会慢慢崩溃，最终走上成为男宠的道路，甚至会心甘情愿登台。
今天在高台上时他就好几次被龙二的眼神吓到了，龙二盯着被摄取阳神的阴长生，好似在看仇人。
当晚，吴升梦见自己正跪倒在阴绫罗裙下，像狗一样舔着她的脚趾，如同含着美味一般不停吮吸。在阴绫罗咯咯咯的笑声中，正发狂一般竭力向上舔去时，猛然被一把匕首透心而过，一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眼前，却是阴长生。
他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良久之后才平复心情。正要躺下时，却听见另一张床上躺着的玄冥子正咂摸着嘴，舌头快速一进一出，如同吊死鬼一般。
此地不宜久留，一定要尽快逃出去！
吴升悄然起身，蹑手蹑脚躺入温泉池中，指尖插入白天抠出来的孔缝之中，发力一掰，将坚硬的石壁抠下来一片，露出拳头般大的孔洞。
换作绝大多数人，被压制成凡夫俗子之后，是没有这个力道破开岩石的，也只有吴升这种将身体炼成铜皮铁骨的体修可以办到，这也是他逃出生天的最后倚仗。
破开孔洞后，吴升探手而入，里面是同样的岩石，温泉池水通过其中夹着的一条条缝隙流出，也不知流向何方。
吴升经验相当丰富，立刻判断出下方必然有一条暗河，就是不知到底有多深。如此一来，只要打通与暗河之间的阻隔，就能顺着暗河出去。这个法子，远比攀爬冰原要隐蔽得多，出去后也能尽量避开茫茫冰原，少受狂风暴雪的伤害，并且躲开阴绫罗的追踪。
思路畅通了，吴升立刻开始行动。这温泉池天然而成，大概四尺来深、七八尺宽，小是小了些，却也勉强够用。
他用指尖在石壁上画出一个深两尺、宽三尺的方型团案，然后沿着划出的线条发力，用如同铁条般的指甲来回切割，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努力，终于将这块石壁切了下来，好似一块厚达半尺的石板门。
试了试，安装与拆卸都很方便，唯一的问题，就是和周围的裂缝有些大，约手指那么粗。
吴升想了想，将下方继续磨平，让石板和下面的接缝打平，上方便露出两指宽的裂缝。再于洞口内侧切下一块长石头，用指甲打磨平整，塞进裂缝，让温泉水再次蓄积上去，如此一来，裂缝就不太明显了——原本温泉池就是个天然石槽，上面有各种凹凸不平和漏水的裂缝，浸在水下，不仔细看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等夜晚时，便可拆下石板，钻进去挖掘了。
论起挖掘地道的本事，舍我其谁？吴升顿时信心大增！

第一百六十八章 地道和冰梯
看了一眼鼾声如雷的玄冥子，吴升手指如抓，将石板里面的岩石小块小块抠下来，搓成碎末，任水流冲走。挖了多时，已经扩出可以容人进出的隧道，于是钻进去继续挖掘。
隧道顺着水流方向向下，深入丈许，下方遇到一块极为坚硬的花岗岩。破开花岗岩有难度，却不是办不到，只是动静不小，容易发出声响。
思忖片刻，吴升决定拖玄冥子下水，同在一个冰洞之中，想要瞒过他是不现实的。
刚刚钻出来，就见一个脑袋趴在温泉池边，正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
吴升竖起食指放在在嘴边：“嘘——”
玄冥子点了点头，张口一吐，吐出块寸许长、黑漆漆的铁片，原来他在舌下藏了这么件法器，两天来竟然说话无碍，当真算得上有几分真本事。
两人不需多说什么，一切都在默契之中，吴升爬上来，换玄冥子下去，下方立刻传来微弱的金铁摩擦和岩石碎裂声。
吴升来到洞口处站岗，密切关注着外间的一举一动。
过上半个时辰，玄冥子累得气喘吁吁，两人交接换班。
快到天亮时，下方那块阻住去路的花岗岩已经被尽数破开，地道已经深入三丈多，下方都是泥土，已经容易挖掘了。
白天是不好干活儿的，随时都会有人找过来，所以只能停工，做些别的准备，留玄冥子看家，吴升则去打听万宝常所说的昌容到底在何处。
按照吴升的理解，阴绫罗要的是男子，怎么会让女仙在这冰封峡中存活下去呢？可万宝常凭直觉和所谓的感应，一口咬死了昌容还活着，吴升只能选择相信，神识之间的感应，于合道者来说太过稀松平常，没有理由出错。
万宝常在冰封峡中待了大半年，所有精力都放在两件事上，一是尽力侍奉阴绫罗以保性命，二是到处寻找关押昌容的隐秘点，可惜那么久过去，侍奉阴绫罗的本事大有进步，寻找昌容等女子藏匿之处却没有任何进展。
“必然不在这冰封峡中，峡谷就那么大的地方，从来没见任何可疑之处，也不见任何人谈论，但宁封子临死前告诉我，一定就在附近，他能感应到师妹还活着。”
“阴绫罗是怎么将神识印记传出去的？”
“每隔三、五天，她就要出去一趟，有可能是那个时候。”
“三、五天就出去一趟？这不是好机会吗？怎么不跑？”
“这峡谷太深，怎么爬？再者就算爬出去，灵山结界都没了，离不开冰原，能跑哪里去？”
“也是……掌柜的，帮我盯紧了，她一离开就来告诉我。”
“你们两个刚被抓来，新人入峡，半个月内她是不会离开的，要等你们的灵山结界耗尽。”
“好吧……我来想走的办法，你去找昌容……”
“还有宁兄的师妹。”
“不能再多了！我的结界撑不了多久，无论找没找到，都必须尽快走。”
吴升离开万宝常的冰洞，沿着崖壁前行，不时抬头，打量着上方至崖顶的高度，慢慢来到峡谷尽头。
看了看旁边一处岩石上滴水而成的冰锥，过去掰了一根，断口接在冰壁上，只是无法粘上去，于是上下比划着、计算着。
折腾了多时，忽然停手，转过身来，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
胖子道：“不是这么粘的，用水，去汤池中接来热水，泼上去，片刻就成，粘得很牢。”
吴升缓缓点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胖子又道：“下面还好办，但到了上面就难了，我们兄弟两人最高只能粘到五十丈，四人能到七十五丈。热水送不上去，上去了也成冰了，用不了……道友是仙还是神？”
吴升问：“二位道友是？”
胖子道：“我兄弟姓仇，名字不提也罢……吴道友入峡不到两天，灵山或者结界应该还在？”
吴升点头：“还在。”
两兄弟对视一眼，仇胖子立刻道：“你我齐心协力，从这峡底爬出去，怎么过冰原，我兄弟自有办法，出了冰原，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如何？”
吴升问：“我怎么相信你们？”
仇胖子道：“你若不信，大家一起在这里等死，我兄弟敢保证，你自己一人，绝对过不去冰原。”
吴升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看高百丈有余的冰崖，叹了口气：“如你兄弟所言，太高了，怎么上去？”
仇胖子道：“再来三人，轮流运水，如此则可至崖顶，和你同来的那个玄冥子，再算上万宝常，够了……你刚来不到两天，就去了万宝常那里两次，你们之前应该认识？”
吴升道：“我们五个人，可以爬到顶么？”
仇胖子道：“你那灵山，或是结界，还能坚持几天？”
吴升道：“三天。”
仇胖子道：“没有时间了，只能一试。我们兄弟在这里做冰锥，你去联络玄冥子和万宝常，今夜或者明夜，必须走！”
吴升点了点头，离开这里，再次去见万宝常，在他洞中等了片刻，没见到人，于是返回自家冰洞，却在冰洞外被人堵住了。
堵他的人是风三。
“吴道友去了哪里，让我好找。”
说着，缓缓靠近吴升，手指戳在吴升胸口上，来回划过，划得吴升一阵恶寒，连忙退开两步：“尊驾找吴某何事？”
风三掩嘴轻笑：“躲什么？还怕羞？倒也没什么事……你这胸膛……很硬！”
吴升再退两步：“吴某入修行前，是习武之人，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得身。”
风三“哟”了一声：“嘴也硬……吴道友初来乍到，今夜我在洞中备了鹿脯，几个兄弟在一起聚一聚，吴道友可一定要来啊。”
吴升摇头：“没兴趣，恕不奉陪！”
风三冷笑：“也是，刚来两日，还没受过挨饿的滋味，过上几日，你就会来求我了，到时候三哥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两人不欢而散，吴升恶心得啐了一口，回到洞中，就见玄冥子又趴在池子中泡着，眼巴巴望着自己。
吴升道：“你老泡在池子里干嘛？别被这姓风的给你办了！”
玄冥子委屈道：“贫道也没办法，得挡着缝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围堵
被仇家兄弟这么一催，吴升顿感时间紧迫，哪怕是大白天，眼下看来也是不能停工的，当下让玄冥子立刻下去，继续开工。
玄冥子问：“怎么又变了？不是说好隐秘一点吗？是因为风三吗？他要对你下手了？”
吴升道：“形势有些不对……你就赶紧吧，早做准备早些挖好，到时候处变不惊。有句老话怎么说的？今天再晚也是早，明天再早也是晚！”
玄冥子嘟囔道：“实在不行你就从他一回，都合道的人物，还在乎皮肉革囊吗？”
吴升摆了摆手：“滚犊子！快点，我给你望风。”
玄冥子钻了下去，继续用他藏在舌下那柄微刃挖掘，吴升就在洞口探头盯着，防人捣乱。
别人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万宝常，他进来看了看，见洞中无人，道：“那牛鼻子没在？正好，感觉他就不是个好人，你得防着些。万某典当这一行干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牛鼻子奸猾得很……”
正说时，水声哗啦，池中冒出个脑袋：“姓万的，你说谁呢？来来来，贫道与你大战三百合，看是谁奸猾！贫道与吴道友肝胆相照，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万宝常尴尬异常，掩面而走，吴升摇了摇头，冲玄冥子道：“人家说什么不过是口嗨而已，你就冒出来开干？有没有一点保密意识？”
玄冥子抹了把脸，问：“你来冰原是不是为的救他？咱们得说清楚，救他可以，不能加更多人了，人多了必然露了马脚，你更需注意保密，别只说贫道。”
吴升道：“行吧，你先上来，我出去看看，正要找他，被你说跑了。”
万宝常没有走远，就等在外面一根冰柱下，吴升过去问：“怎么样？”
万宝常道：“没有结果，没人知道藏人之处在哪里。”
吴升道：“别急，实在不行，人先不救，先保证咱们出去，只要咱们能顺利逃出，下回准备充分了再来也不迟。”
万宝常默然良久，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吴升问：“仇家两个兄弟，一胖一瘦那两个，什么路子？”
万宝常问：“怎么？”
吴升道：“他们找我，想和我一起出逃，说是过冰原他们管，但要入我结界，让我带他们走。这两兄弟靠谱么？”
万宝常摇头道：“这两兄弟绝不可信。他们来了不到三个月，半个多月前刚逃了一次，和阴长生、阴长寿兄弟一起逃的，结果反手就把阴氏兄弟卖了，阴长寿也死了，阴长生答应侍寝，恐怕也和他们有关。”
吴升问道：“怎么个卖法？为什么要卖？他们图什么？”
万宝常道：“四个人爬冰壁，没爬到顶，又下来了，搭的是冰锥，老掉牙的办法……冰锥来不及拆掉，怕事情败露，兄弟俩反口就去风三那里告状，说是阴氏兄弟想的办法，得了个首告之功。阴氏兄弟就被关了起来，阴长寿被折磨死了，阴长生抵不过，就答应了侍寝，就这么简单。”
吴升皱眉：“既然是老法子……”
万宝常冷笑：“绝对老法子，每个被抓进来的都想过这个法子，万某当时也想过，没什么稀奇！”
吴升道：“那他们还想着用这个老法子？”
万宝常道：“老法子归老法子，有用就行，这倒没什么，关键是爬上去怎么逃离的问题，阴氏兄弟新来的，那会儿结界还在，所以他们盯着阴氏兄弟一起逃，如今换成你是新来的，自然盯着你了。”
吴升道：“他们说他们有办法走过冰原。”
万宝常道：“那就不知道了……但这两兄弟人品堪忧，关键时刻反手背叛，不能合作。这件事后，峡中没人跟他们兄弟说话。阴长生昨夜去侍寝了，等着吧，过不了多久，肯定要为其兄长报仇的。”
吴升大概搞明白了，仇氏兄弟想要合作的诚意是有的，可一旦出了岔子，反手就会把人卖了。至于他们言之凿凿宣称有办法走过冰原，这一点尚未得到证实，但多半还是靠谱的，没有这点把握，他们兄弟也不至于想着逃走，并且还实施过一回。
眼下他们兄弟应该是被阴长生的行为吓到了，担心人家在阴绫罗面前吹枕边风，所以急着继续铤而走险。
吴升向万宝常道：“如果他们兄弟真有办法渡过冰原呢？带不带他们？”
万宝常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和他们谈谈。”
从万宝常这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望了望百丈崖顶上的那一线天，吴升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又解决了一个问题，就是劝说万宝常不要考虑去救昌容，如此一来，逃走的难度就下降了很多。当然，如果万宝常一意孤行，该走的时候，吴升绝不会等他。关于血鸦子的事，已经打听到蒙双这个名字，出去后顺藤摸瓜就是了。
冰封峡中很快就暗了下来，吴升刚回到自家洞口，就被两个人挡住了去路：“风三哥设宴，请你过去吃肉，跟我们走吧。”
吴升打量着着这两个人，看上去像痨病鬼似的，身子都被掏空了，居然敢阻拦自己？
他也懒得废话，左右一推，这两个痨病鬼应声而倒。
“新来的打人啦——兄弟们快来啊——欺负人啊——”
这两嗓子喊出来，顿时响彻峡谷，一时间也不知冒出多少人来，齐刷刷注视过来，吴升眼皮子突突狂跳。
“我他么踹死……”
吴升要过去补两脚，两个痨病鬼连滚带爬蹿了出去，继续高呼：“新来的打人啦——”
很快，七八个人蜂拥而至，将吴升围在中间。
吴升挨个看去，这一个个脚步虚浮、眼眶发黑、嘴唇泛青，两只肩膀都耷拉着，其中并无强敌，于是冷笑：“怎么着？倚多为胜？再不让开，全都挨揍！”
这帮人凑上来，也不动手，只是不停念叨：“新来的打人了……新来的打人了……”
吴升双臂前伸，搡开了堵路的两个，那两人一屁股坐倒，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其他人则继续围在吴升身边。
吴升出手也没发力，不敢胡乱伤人，就这么走到哪儿被跟到哪儿，什么也干不了，一动手，对方就惨叫倒地，一挪步子，就被簇拥着，耳边是不停的念叨声。
搞得实在没办法，只好投降：“停！去哪，我跟你们去！”

第一百七十章 宝库
风三的住处不小，占据的冰洞比吴升和玄冥子那个足足大上五、六倍，而且还天然分成了内、外两间。
直到进了这冰洞，那帮痨病鬼似的跟班才不再亦步亦趋的紧紧簇拥着，各自散开，却又没有完全散开，有些在洞外候着，有些在洞中杵着，等候风三的进一步指令。
吴升也挺可怜他们，都是合道仙神，哪一个当年在本世之中不是最顶尖的人物？说一句“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天地震动”都毫不为过，如今却在这里成了近乎地痞无赖一般的混子跟班，当真令人嗟叹。
当然也不能把合道仙神一棒打死，吴升相信大部分仙神就算沦落到这个地步，也不至于如此，只不过骨气硬一些的恐怕是都死了，在冰封峡这种环境下，只有他们这一类能坚持下来。
风三从内洞出来，脸上满是嗔怒，白了吴升一眼，道：“吴兄弟真是难请啊，移步到我这寒舍，就那么不情不愿吗？”
吴升一阵恶寒：“风三，吴某何德何能，劳你青眼有加？吴某自问一句，要相貌没相貌，要身段没身段，喜好上跟你又非同路，怎么就盯上我了？放我一马行不行？”
风三笑着走到他面前，伸指又戳在他胸膛上：“你这身板，够硬，三哥我喜欢。”
吴升一把将他手指拍开：“说归说，闹归闹，别动手，你再动手，吴某可也动手了啊！”
风三哼了一声：“今日呢，也没打算拿你怎么着，就是请你过来说说话，认个门。三哥的好处，将来你就知道了，主上让三哥我管规矩，谁不听规矩，三哥就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若是将来想过得舒坦，就得先让三哥舒坦，这些话你可能现在不懂，再过上一个月，你就懂了。”
吴升道：“那行，你说的，吴某记下了，等吴某懂了，再过来求你，好不好？今天就到这里吧，再若让他们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吴某，吴某可就真动手了啊。”
风三问：“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鹿脯，你不打算吃了再走？”
吴升道：“多谢，不饿。”
风三追问：“你想要什么？三哥我很有诚意，尽管提条件。”
吴升正要拒绝，却又转了个念头：“我有两件宝贝，被阴绫罗夺走了，你若是能帮我找回来，这才显得出你的诚意。”
风三翻了个白眼：“哈，法宝？修为如此，还提什么法宝？就算给你法宝，你又能如何？再说了，绝不可能！”
吴升道：“怎么就绝不可能？阴绫罗总有个存放物件的地方吧？收了那么多人的储物法器，收了那么多宝贝，她随时随地带在身上？风三你深受信重……”
风三笑了：“吴升，三哥我知道你是想套话，告诉你也无妨，主上的宝库就在她洞府中，第三层，告诉了你，你进得去么？或许你是想等主上离开冰封峡的时候去试试，但你以为这峡谷中那么多人都是傻的，都不如你聪明？那座宝库，被法阵封着，你我与凡夫俗子无异，怎么破阵？”
吴升失望道：“法阵？”
风三道：“不错，六甲三元阵，甲子带西方之金、甲寅开三阳之术、甲辰具龙吟之威、甲午吐五毒之瘴、甲申演百变之障、甲戌呈迷幻之象，此阵又随月初、月中、月尾而变化繁复，就算法力全在，不识其中窍门也打之不开，请问你吴升怎么打？”
吴升想了想，道：“你对此阵似乎知之甚详？”
风三顿时笑了：“咯咯咯，似乎知之甚详？这阵盘本就是我亲手所炼……”
吴升沉默片刻，拱手：“失敬失敬，原来风三哥是位法阵名家。”
风三收了笑容，萧索道：“什么法阵名家，不提也罢。今日你想走便走吧，下回再来，我风三可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待你了，你可要想好！”
吴升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回去的路上，他仔细数着自己的步数，一直数到自家冰洞前：四百二十八步。其中，从阴绫罗的洞府到自家冰洞，是三百一十九步。
到得门口，他还是没能回去，仇氏兄弟一直藏在洞外某个暗处等他。
“真是自带禹王属性么，三过家门而不入？”吴升不由苦笑。
仇胖子不解：“什么？”
吴升摆了摆手：“没什么，你那边准备如何？”
仇胖子道：“我兄弟忙活一天，冰锥收取得够多了，足够搭上崖顶，你这边呢？万宝常今日来找我兄弟了，他没问题，你洞中那个玄冥子呢？”
吴升道：“今日被风三连续干扰，早间出来后还没回去过，等我问了他再说。”
仇胖子有些着急，吴升知道他为什么着急，于是道：“阴长生当日的状况，你可能不知，我和玄冥子道长就在身旁，看得一清二楚，并没有向阴绫罗提出任何请求。事毕也几乎不能言语，不能说是三条命丢了两条吧，但阳神上的损伤，不是一天两天能恢复的，他已经无法下地，是我和玄冥子道长抬下来的，在这冰原绝地中，我并不认为他能在这两天苏醒。”
仇胖子被吴升说中心事，有些尴尬，又有些心宽，慢慢点了点头，道：“那……总之还是请吴兄快一些。”
吴升这回终于可以回去了，进到冰洞之中，就见玄冥子光着身子扒在池边，见是自己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又泡在池子里？”
玄冥子分辩：“这不是你让加快进度么？贫道只好如此，看一眼干一会儿，别提多累了。好了，该你干活了，容贫道歇一歇。”
这一个下午，玄冥子依靠所藏的短刃，将地道延伸了两丈有余，再次被一块坚硬的花岗岩挡住了去路，这也在预料之中。挖掘地道并不是什么奇思妙想，吴升现在明白，冰封峡中大把的人想要逃走，各种逃生的办法试了不知多少回，挖掘地道肯定是尝试得最多的手段之一，别人之所以不能成功，和地底随处可见的巨大花岗岩有直接关系，遇到之后，在修为尽失、没有法器的情况下，恐怕也只能望而兴叹了。
好在吴升是体修，而且是超强体修，所以这个问题难不倒他，一个时辰之后，便将这块坚硬的岩石破开，打通了继续前行的道路。
下方都是泥土，进度陡然加速。

第一百七十一章 换位思考
时间紧迫，一人望风一人挖掘，肯定无法赶出进度来。吴升干脆去将万宝常请了过来，让他帮忙望风，由自己和玄冥子开工。
遇到的第二块花岗岩被吴升清除，接下来就容易多了，玄冥子抄着断刃，将泥土和碎石挖下来，由流水冲走，半个时辰不到，就前进了近丈，这样的进度令他信心大增，一边挖掘，一边考虑起逃出去之后的问题。
“吴道友，来的路上贫道算过，至少有五十里左右修为无法施展，走出去后才能恢复到刚开始修行的模样，百里之后才能恢复到炼气巅峰，如此才有抵御狂风暴雪之力。这一百里应该怎么过去，吴道友考虑过么……”
“也不知下面到底有没有暗河，如果真有的话，顺着暗河会漂流到什么地方……”
“吴道友，下面的暗河会有多冷？水中冻得久了，能撑得住么……”
“吴道友，是不是该换班了？让贫道歇一歇……”
发现吴升一直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玄冥子趴下，撅起屁股，努力从两腿之间向后张望，却没看到吴升，于是撅着屁股退了出来，却发现了另一处新挖出来的地道，地道的去处却是另外一个方向，吴升正跟里面努力挖掘，已经深入三丈，速度惊人。
玄冥子冲着里面的吴升问道：“你这是做甚？怎么又挖一条？”
吴升在里面继续奋战，口中回答：“狡兔三窟，一条道容易被堵死，两条就把稳多了。”
玄冥子道：“我上去歇会儿，换万宝常下来。”
吴升道：“你看着办。”
玄冥子从地道钻出来，把短刃交给万宝常，让他下去接着挖，万宝常很是惊讶，打量着手中的短刃道：“这是玄铁所炼？不，玄铁之母？就这么一块，至少价值上千五彩石，你怎么带进来的？”
玄冥子冷笑：“上千？一千五彩石给你看一眼就不错了！快下去干活！”
等万宝常下去后，玄冥子步出冰洞，仔细打量着峡谷中的地势和方向，眯着眼睛思索。他也是挖地洞的行家，想了片刻就猛然醒悟：吴道友这是要往阴绫罗的主洞府打洞！
当真好胆！
想明白后，玄冥子也有些佩服，换做自己，还真不敢往这个上面去想，如果真能打通……
玄冥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冰封峡中囚禁的那么多合道，他们的宝贝应该都在阴绫罗洞府里吧？只是但凡藏宝之处，要么灵兽守护，要么阵法防卫，就算挖到底下了，怎么潜入呢？
而且……方向似乎偏了。
玄冥子回到洞中，将万宝常又赶了上去：“你，上去望风。”
“我这刚挖了几下，还不到一尺，让我再挖会儿……”
“听安排，上边没人看着了，快点，贫道有事和吴道友商议……哎？玄铁刃给我！”
将万宝常轰上去后，玄冥子来到吴升挖掘的洞口，冲里面道：“坎离相济、金三水四，吴道友你挖偏了，向水位转一尺半……右上角一尺半！”
吴升已经挖进去四丈多了，听了玄冥子的提醒，心说这牛鼻子是个行家啊。行家的话不能不重视，于是退了出来，和玄冥子稍作探讨，再次上去看了看，确定玄冥子的意见是对的，于是变换挖掘方向。
“可以啊道长，测算精准，几乎不输于吴某，道长在蓝翔宗修行过？”吴升开了个玩笑。
“蓝翔宗？也是挖宝盗墓的宗门？倒是未曾听闻……又遇到巨石了……”
“不是巨石，是冰……你看，冰花……成水了……”
“吴道友这身手……当真是……贫道以前曾对体修嗤之以鼻，如今看来，不过是愚昧自大、见识浅陋啊，今后不敢再小觑天下英雄……”
“玄冥子道长，建议抓紧时间，请道长继续下挖地道，争取早日打通暗河。”
“是是是，见吴道友掘地道，手法之新颖、指尖之锋锐，当真叹为观止，贫道几乎忘了时辰……”
一夜过去，向下逃生的地道已经挖掘到了二十八丈长，从深度上判断，大概向下六丈左右。虽然依旧没有看到暗河，但下方的泥土越来越潮湿，希望大增。
而往主洞府打过去的地道，没有遇到坚硬的花岗岩，更多的是冰块，因此相对容易一些，也挖了十七、八丈，大约完成了三分之一。
当白天的日光透入峡底时，吴升停手，从地道中钻了出来，发现玄冥子正在上面轮换休息，问他情况如何，吴升道：“有些拿不稳。”
“怎么说？”
“道长还记得，阴绫罗主洞府第一层石厅有多宽么？”
玄冥子回忆道：“大约十丈，分隔的石嶂在高台的左后侧，石嶂深入七丈左右，之后是第三层，由石莲分隔。”
吴升追问：“道长能确认，那道石嶂是左后侧？”
被他这么一问，玄冥子立刻不确定起来：“咦？说得是啊。当时贫道正在擦拭，头是冲着阴绫罗的这边……请吴道友躺下，现在你是阴绫罗……对，我是这样的……”
“道长，能不能说话不喷口水？喷吴某一脸了！”
“啊，抱歉抱歉……你看我的左后侧是……果然不对……贫道当时看的时候，是在哪个位置来着？贫道应该还从这个方向擦拭过……哎？对了，就是这个姿势，这个角度往左后侧看……”
“道长，还是你扮阴长生吧，你撅起来，吴某是从后面推的……”
“不对不对，那个方向不对……”
分析了半天，两人都没调校出正确的姿势，姿势既然不正确，方向肯定也就无法确定，这洞自然也就打不准，这是一环扣一环的。
大眼瞪着小眼多时，吴升下结论：“还得进去再确认一次，要尽快。”
玄冥子赞同：“贫道再去问问田大，看今天能不能再做使者。”
玄冥子雀跃着离去，吴升回过头来，发现了温泉池里扒着池壁的万宝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道中上来，一声不吭围观了半天。
吴升问：“累了？掌柜的，累了就上来歇会儿吧。”
万宝常从池子里出来，想说什么又没说，显得很是犹豫。
吴升道：“掌柜的有话就说。”
万宝常下定决心，向吴升建言：“吴道友，回沃野之后，我想办法给你介绍一位镛城世的女仙吧。”
吴升愕然：“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万宝常叹了口气：“就这么说定了啊？”
吴升摇头：“用不着。”

第一百七十二章 规矩
换了万宝常望风，吴升继续下去挖掘，去主洞府的那条地道在没有明确方位前不好动手了，否则事倍功半，于是改挖打通暗河的那条地道。
挖了两丈来深时，听到万宝常在洞口处敲击池壁，连忙退了出来，刚把石板盖上去，龙二就进来了。
“吴升，跟我来。玄冥子呢？去哪了？”龙二问。
吴升回答：“去见田大了。”
龙二皱眉道：“那就等他回来……你哪也别走，就在这里等着，回头我再来。”
吴升追问是什么事，龙二也不理他，直接走了。但离开没多久，又转了回来，让吴升跟他出去：“走……不用等玄冥子了……万宝常，你也来。”
万宝常只得跟在后面：“龙二哥，咱们去做什么？”
龙二当先带路，走到一处冰柱前停下，万宝常脸色立刻变了。
龙二道：“主上吩咐了，要给你这新来的讲讲规矩。”
他转动这根碗口粗的冰柱，下面开出个洞来，然后催促吴升和万宝常下洞。地洞不大，不过丈许，吴升和万宝常下去后显得很是拥挤。
在这地洞的角落里，倚墙坐着个人，脸色煞白，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前方，动也不动，却是一具尸体。
万宝常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阴长寿……死了五天了……”
龙二在上面道：“他是阴长寿，想逃，所以死了，这就是规矩，吴升，仔细学着……引以为戒。万宝常，你给吴升搭把手，把他抬出来，教他怎么做。”
万宝常是有经验的，他处理过宁封子的尸体，当下和吴升合力将阴长寿尸体搬出来，抬到一侧的冰壁前。
吴升还没有走过这边，这时才发现，这面冰壁上开着十几个圆洞，每一个都有七八尺深。除了这些圆洞外，他还在其余位置的冰壁上发现了一些黑影，凑过去看时，却是一具具被封在里面的尸体。
吴升望着这一幕，良久无语。直到万宝常催促，才将阴长寿的尸体头外脚内的塞进一个空着的圆洞。
万宝常又去旁边的某处敲来些冰锥冰块，塞进圆洞，然后接过龙二递过来的水晶碗，在附近某处冰洞中盛来热水，泼洒在圆洞口内外，渐渐将洞口封住，阴长寿的墓穴冰棺便成了。
吴升怔怔望着墓穴冰棺中的那道黑影，轻叹一声。一位合道，就这么葬在了冰壁中，实在是太令人怅惘了，当真不是滋味。
葬完阴长寿，万宝常指了指下方一道黑影，很是伤感：“宁兄就在这里……”
龙二继续开口道：“吴升，你若是想逃，这里还空着很多地方……”
吴升猛然抬头，盯着龙二道：“就算不逃，龙二你将来也一样会葬在这里，让后人观瞻吧？多少年后？三年？十年？还是三十年、五十年？龙二，你给自己预留洞穴了吗？”
龙二和吴升对视片刻，缓缓道：“你用不着和我顶撞，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我不过是转述主上之意罢了。”
吴升冷笑：“主上？我们合道仙神，何时有主？龙二，我们可以痛恨她、畏惧她，哪怕喜爱她、尊敬她，这些都行，但绝不能自甘为奴！”
龙二淡淡道：“等你阳神消散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
埋葬死者，是对新人的规矩教育，教育完后，龙二就走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万宝常责怪道：“吴道友何苦呢？非要顶他这几句？”
吴升道：“没别的意思，顶他两句，希望能唤醒他一些自主意识，关键时刻或许会有点用也说不定。”
万宝常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哪，其实大家琢磨的都是留得青山在……”
给新人教导规矩，其实是一种潜移默化，就是让新来者认命，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这些前期的准备，等时辰一到，灵山或者结界消散的时候，为了保命，大部分的合道都会选择暂时屈从，先上了阴绫罗的高台再说，反正上了高台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这就是万宝常说的“留得青山在”的意思。
吴升问：“除了伴寝、埋尸，还有什么规矩？”
万宝常道：“后面多着呢，我当初不服，被送上崖顶了，冻了一宿，那滋味……我一想，昌容还没救出来，万某还要留待有用之身，可不能冻死在这冰原中，反正大家轮流陪阴绫罗上高台，一个月也就顶多轮到一回，无非就是损些阳神罢了，也就想通了。”
回到冰洞，玄冥子还是没有回来，吴升让万宝常继续望风，自己下去接着挖，挖到四十丈左右时，上来喘口气。
轮到万宝常下洞，吴升在上面望风，他不时走出洞口四下张望，眼见峡底又开始暗淡下来，黑夜即将到来，玄冥子却依旧没有回来，心中感到有些不妙。
玄冥子是去主动申请陪寝的，莫非是言语中露了马脚，被田大惩治了？可他和田大都是来自太平世，称得上老乡，就算相见之后没有两眼泪汪汪，田大也不至于把他卖了吧？刚来的时候，田大对玄冥子的态度还是比较关照的……
正猜测间，就听外面吵嚷起来，吴升循声而去，远远看见仇氏兄弟正在和一帮人打斗，这帮人正是风三手下那帮过去的合道、如今的无赖混混，他们对付仇氏兄弟的手段，和对付自己可完全不同。自己刚来，还没有登上高台，称得上体格健壮，他们就不敢动手，只敢动嘴，对付仇氏兄弟，他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打得仇氏兄弟抱头鼠窜。
这帮人打完之后，骂骂咧咧走了，仇氏兄弟这才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的往自家居住的冰洞行去。又过了多时，兄弟俩又鼻青脸肿的出现在吴升面前，询问他什么时候逃走。
吴升问：“怎么打起来了？”
仇胖子道：“去风老三那里弄点肉脯……没事，吴道友给个痛快话，什么时候可以走？”
吴升道：“既然要走，就别惹事啊。”
仇胖子道：“不存点吃的，怎么走？放心，不过是挨上一顿罢了，值！”
吴升摇了摇头，给了他们一个答复：“明晚走。”
仇胖子点头道：“那就说定了，对了，玄冥子今晚侍寝，他明晚还有力气走么？”
吴升愕然：“什么侍寝？”
仇胖子道：“就是侍寝啊，你不知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一夜
刚来的第三个夜里，玄冥子就被安排上高台，实在有些出乎吴升的预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必须搞清楚，于是赶到田大这里询问究竟。
他向田大道：“不是说是否上台，全凭自愿么？不是说强扭的瓜不甜，强合的阳神无法收摄么？玄冥子道长……”
田大打断他的质问：“他自愿的。”
吴升怔了怔：“什么？”
田大道：“他今日来我这里，希望谋个陪寝的差事，我告诉他明天才有，他非说今天就要去，我说今天没有安排侍寝，他说他愿意侍寝。听明白了？就这么简单。”
吴升喃喃道：“听明白了……”
田大问道：“为什么？吴升，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吴升眨了眨眼睛，摇头：“抱歉……”
田大摇头道：“算了，人各有志，世上之人千奇百怪。既然你找过来了，如此关心他，今晚的陪寝，你去吧。”
当晚，吴升二进宫，继续担任助推使者，由田大指定的另一位姓莫的合道作净坛使者。
原本吴升打算借机察看清楚主洞府的结构，准确找到第三层宝库的方位，所以前半场，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偷偷观察上，但到了后半场，他观察的目标就不由自主转回到高台上。
玄冥子的表现令吴升对他刮目相看，只用了吹灰之力，便安然度过上半场，到了下半场真刀真枪上阵搏杀的时候，也通过走位等技巧避免了阳神的过早损失，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才轰然倒地。
阵亡之前，玄冥子还冲吴升偷偷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整个过程看得吴升一愣一愣，他这个助推使者完全没派上用场，却忙坏了一旁的净坛使者莫某，莫某下坛时，双手都是抖的。
将玄冥子搀扶回去，这厮立刻就蹦了起来，他自诩功臣，躺进温泉池中泡着，向吴升得意道：“原本以为这阴绫罗是个人物，没想到不过如此。怎么样？今日的方位和距离都算清楚了吧？”
吴升没好气道：“你的方位和距离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阳神损了没？”
玄冥子道：“损是损了些，却没到伤身的地步，贫道可是高手。”
吴升指着他的黑眼眶：“再是高手，损了就是损了，不用狡辩。明天就要走，地洞还没挖通，接下来还得干活，你还行不行？”
玄冥子道：“容贫道泡半个时辰……”
话音未落，被吴升赶出汤池，吴升抢时间，哪里管得了他，打开石板，将水放掉，然后下到洞底。
玄冥子在上面对着洞口下方的吴升道：“贫道真的需要泡一会儿。”说着，将石板盖上，重新蓄水。
吴升摇了摇头，也懒得管他，今晚确定了方位，估算了精确距离，按照调整过的方位挖掘，这一次，不会再错了。
在他的全力挖掘之下，地洞向着主洞府方向飞快延伸，二十丈、二十五丈、三十丈、三十五丈……
到第二天天亮，这条地道已经挖掘了四十八丈。
吴升在上方的泥土处划了个叉，终于歇手——下次再来时，由此向上便可直入阴绫罗第三层宝库！
回到汤池下方，上面的石板还挡着，不时有水从缝隙中渗下来，却是玄冥子还在泡着。
敲了敲石板，玄冥子也没给他开，吴升在下面劳作许久，累得腰酸背痛，迫切需要上去抻开身体舒坦一下，当下将石板直接掀开，温泉水哗啦啦泼了下来，等把水放得差不多了，他一头钻上去，却发现眼前是玄冥子白花花的屁股。
“啪啪啪”拍了拍玄冥子的后臀肉，吴升道：“让我上去——”头一探出来，立刻发现不对劲。
冰洞门口站着个人，正是昨夜的净坛使者莫某。
吴升下意识就往下躲，把头重新埋了下去，却也知道已经无济于事，于是重新探出头来，冲莫某笑了笑：“莫兄，早。”
莫某张着嘴尴尬一笑，向玄冥子道：“道长，是我冒昧了，下回再来，下回再来。”
等他一溜烟跑路之后，吴升责备玄冥子：“搞什么啊道长？有人来你不示警？为什么不敲一敲池子？很难吗？这下怎么办？”
玄冥子委屈道：“贫道累了，泡着泡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贫道这不正轰他走呢吗？你什么时候上来不好？偏偏这会儿？”
吴升一把将玄冥子推出池子：“让我先出去啊！那么挤，我怎么出去？”
玄冥子被推得站立不住，上半截身子趴在池子边上，张腿就往外跨。
又有人进来了，却是万宝常。
万宝常道：“玄冥道长，我去问过田大了，田大说……”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飞速退了出去。
吴升不解：“什么意思？他干嘛去？”
玄冥子跨出池子，取了道袍穿上：“我让他去问田大，接下来还有什么侍寝的活儿……”
吴升乐了：“什么意思？你还上瘾了？要不你就留下来得了？”
玄冥子道：“不是那个意思，有些事情，你不懂，我刚才不是睡着了么？梦中灵机一动，想出一招，如果施展出来，或许能让阴绫罗沉睡三个时辰，有利于咱们行动……”
吴升“哈”了一声：“你想多了吧？咱们是凡夫俗子，她现在是炼神，就你那两下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可能让她睡三个时辰？别胡思乱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对了，刚才莫某是怎么回事？他来干嘛？你说咱们暴露了吗？”
玄冥子回答：“那厮昨夜不是见识了贫道的功法么？心生羡慕，有心向道，想要入我门下……”
吴升没好气道：“都特么扯犊子！行了你，赶紧干活儿吧，定了今晚走，还有一个白天，顶多六个时辰，要赶紧挖通暗河。”
玄冥子被吴升赶下去挖洞，吴升将石板盖上，蓄满了水，躺在里面恢复体力。
他可不会如玄冥子这样躺下去就睡，泡了半个时辰之后，以绝大的毅力起身，穿好衣服跟洞门口一站，被冰封峡的寒意一激，立刻就恢复了精神。
见万宝常探头探脑在远处张望，吴升伸手将他招过来：“掌柜的做甚？咱能别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么？太容易令人起疑了。”
万宝常频频点头：“是是是……”
吴升道：“玄冥道长下去挖洞了，你跟这儿望风，别学他一样在池子里瞎搞，被人撞进来就发现咱们的秘密了。”
万宝常非常坚决：“吴道友放心，万某绝不可能瞎搞的。”
叮嘱妥当，吴升去寻仇氏兄弟了。吴升已经想好了，今夜的逃亡，离开他们兄弟还真不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反胃
仇氏兄弟在自家洞中枯坐，两人手中各自握着冰块，不时敷一敷脸上青肿的伤处，一副龇牙咧嘴苦大仇深的样子。
见吴升到来，兄弟俩立刻围了上来：“吴道友，准备走了么？”
吴升道：“别着急，天还没黑。我过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仇胖子道：“冰锥足够了。”
仇瘦子凑上来：“冰桶也打制出来了。”
东西当然不会在他们冰洞中，兄弟俩当即带着吴升出门，沿着崖壁往上次他们相见的地方走，不多时便来到尽头。
仇胖子在一处转角的冰壁下站定，指了指上方，在他们头顶上，一个个冰锥粘在冰壁下，和周围的环境融合在一起，乍一看还以为是天然形成，实则是他们这几日辛苦磨制的，足有好几百个，直接掰下来就能用。
仇瘦子来到某个阴暗的角落，往地上吭哧吭哧挖出来一个冰桶，向吴升展示。
吴升皱眉问：“你们确定这玩意儿能用？水进去了不会结成冰？”
仇胖子道：“只要够快，就来得及。离此最近的那处冰洞没有人住，可以从那里的温泉池中取水。”
吴升跟着他们来到那个离此不到三十丈的冰洞中，接满热水试了试，果然能坚持半盏茶不上冻。但望向上方高高的崖顶，还是觉得有点悬，只是仇氏兄弟有过一次出逃经验，他们坚持认为，只要跑得够快、爬冰梯时够快，就能上到崖顶，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说要凑够至少五个人接力的原因——上一次四个人就失败了，距离崖顶还有二十来丈。
试完之后，吴升虽然觉得不太靠谱，却也由他们，只是道：“今夜便要逃走，你们兄弟俩现在给我一个明确的、靠谱的答复，究竟怎么走过冰原？”
仇氏兄弟对视了片刻，依旧沉默不语。
吴升把话摊开了：“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之前你们和阴氏兄弟约好了一起走，结果没走成，阴长寿还因你们兄弟而死，他的尸体是我昨天埋葬的，眼珠子瞪得很大，满满都是不甘心呐……吴某也怕，担心到时候也因你兄弟出现岔子，心里很是犹豫。你们想跟我走，就要展现出我必须带你们走的充分理由，否则吴某爱莫能助。”
话说到这份上，兄弟俩也没办法，仇胖子道：“阴氏兄弟的事，我们兄弟的确不对，但与其四个人一起死，不如有人出来把事情担了，当时的情况若是换做吴道友，吴道友又会怎么选？”
见吴升不说话，仇胖子又道：“说这些不是我兄弟要推卸过错，只是这冰封峡中，谁又不是这样呢？说到走出冰原的本事，实不相瞒，我兄弟天赋异禀，修的是五脏，尤擅土脏，已成储物之器……兄弟，让吴道友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仇瘦子“呃”了一个长嗝，从口中吐出一物，落在雪地上，却是块肉脯。这肉脯带着他口中唾液，唾液落地之后很快结成了冰花，粘在冰地上，仇瘦子伸手一掰，捡起来交给吴升查看。
土脏就是胃，两兄弟的意思，是把胃修炼成了类似储物法器一样的东西，可以存放物品。
吴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叼着肉脯，强忍着不适之意看去，这肉脯保存得居然很完整，完全没有被消化的迹象！
仇胖子道：“吴道友可以尝尝。”
吴升顿时一阵反胃，摇了摇头。
仇胖子道：“要想走过冰原，恢复真元法力，要走百里之遥，在这狂风暴雪之中，少则待三五日，多则待上十天半个月，如果要避开阴绫罗的搜捕，最好挖个深洞藏上一个月。无论如何，天寒地冻之下，没有准备是走不出去的。我家兄弟储备了很多吃食，这块鹿脯就是昨日从风三那里弄来的。我则储备用的，比如这个……”
说着他也呕了几嗓子，吐出一团浆糊般的东西，一层一层掀开，却是几条脏兮兮湿漉漉的薄纱毯。
见他还想再呕别的物件，吴升实在不忍心看了，当下制止：“行了行了，带上你们。”
仇氏兄弟把吐出来的东西又吞了下去，催促吴升：“今夜何时？”
吴升问：“在这峡底，你们能分辨时辰么？”
两兄弟自然分辨不出时辰，于是道：“天黑后，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吴升道：“天黑后，你们就可以开始粘冰锥了，不要等，早一些时辰开工也是好的。”
往回走的路上，吴升被请到龙二那里，吴升问他：“龙二哥还有什么规矩要交代吗？”
龙二道：“玄冥子已经从了主上，你呢？”
吴升道：“龙二哥，情况我也了解了，并不是每个晚上都要安排侍寝吧？”
龙二道：“可今天已经是你来的第四天了，你的是灵山还是结界？你还能撑得住吗？主上已经答应，明日便为玄冥子分离仙品，到时他的灵山被冰原所融也无碍，可你呢？”
吴升道：“我要再考虑考虑。”
龙二问：“考虑到什么时候？”
吴升道：“我明天给你答复。”
龙二道：“主上施法也是需要时日准备的，若是安排在明日侍寝，为你分离仙品神格，最早也是后日了，你的灵山还是结界能捱到后日么？”
吴升道：“应该能。”
龙二缓缓点头：“那就等明日吧。”
回到自家冰洞，吴升发现风三手下那帮子混混又来了，而且待在里面不出来。万宝常提心吊胆的坐在温泉池边上，用身体挡住池子，以免露出破绽。至于玄冥子，不用问，此刻自然在下面吭哧吭哧打着洞。
吴升连忙将他们引开：“是风三找我？走吧，我跟你们去。”
这帮混混簇拥着吴升来到风三的冰洞，风三扶风弱柳般靠了上来，习惯性的伸出指头去戳吴升的胸膛：“吴道友，让三哥等得好苦，如何？考虑好了么？”
吴升道：“风三，你难道没看见我刚才去了哪儿么？我去了龙二哥那里。”
风三哼了一声：“怎么？龙二哥什么时候转了喜好？我怎么没听说过？”
吴升笑着将他的手指拍开：“吴某已经答应龙二哥，明天就上高台，今日要留足里力气，恕不奉陪了！”
见吴升转身走了，风三大不甘心，恨恨发了一通脾气，冲手下叫道：“去寻乌十一，让他给三哥我灭灭火！”

第一百七十五章 地道和冰梯
玄冥子在下面奋战了三个时辰，地洞已经延伸出去八十丈，深度达到十丈，周围的泥土越来越潮湿，多处地段出现了积水，可依旧没有看见暗河。
吴升也有些着急了，离天黑差不多还有三个时辰，再挖不到暗河，怎么办？
两个人简单碰了一下头，商量出个办法，决定同时进行，玄冥子向右前方挖掘，吴升向左前方挖掘，形成两条地道，增加挖通暗河的几率。
挖掘过程中，如果遇到花岗岩等坚硬之处，都由吴升出手破除，他也不再留力，将自己的铜皮铁骨之能展现得淋漓尽致，指尖硬戳、指头强掰、拳头硬捣、双臂强搬，看得玄冥子咂舌不已。
地洞飞快向前延伸，两个时辰之后，玄冥子那边率先挖通，却不是暗河，而是挖出了一个地下溶洞。这座溶洞不小，两人在里面逛了一刻时也没逛完所有地方，于是留下玄冥子在溶洞中寻找通往暗河的洞口，吴升则返回去，从另一个方向拐了个弯，围着溶洞开凿，看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当吴升那边的地道挖出去三十余丈远时，下方塌陷，再次露出个溶洞口来。
这个溶洞和玄冥子挖出来的溶洞应该是一处，但没有发现连接的通道，最终还是在吴升这边的溶洞中找到了一座地下水潭。在水潭中潜游了数十丈远后，两颗脑袋浮出水面，吴升和玄冥子兴奋的握紧了拳头。
他们进入了一条奔腾的暗河！
这条暗河通往何方，这个问题已经来不及搞清楚了，两人原路返回，从冰洞的温泉池中出来，各自长舒了一口气。
万宝常很紧张，连问究竟，吴升出了水面，道：“成了！”
玄冥子也从里面跨出来，一把搂住万宝常的脖子，大笑：“哈哈，可以走了！”
吴升看了看外面，冰封峡中早已黑透，于是向他们道：“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事到临头，万宝常很是紧张：“你要去哪儿？这会儿了还去哪儿？”
吴升安抚他：“把事情做周全了才好走。”
在夜色中悄然前行，来到和仇氏兄弟约好的地点——冰封峡的尽头，这两兄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吴升却没看见预想中应该搭建起来的冰梯，不由皱眉：“怎么回事？”
仇胖子指了指不远处拐角那边的冰洞，道：“那里有人，风三在里面。”
那处冰洞离他们计划搭建冰梯的位置最近，是他们原定取来热水浇筑冰锥的地点，于是吴升猫着腰潜行过去，身后是仇氏兄弟。
到了冰洞外，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听得十分真切，却是风三带着人在里面搞事，浪笑声、发嗔声、哀嚎声、惨叫声传了出来，乱糟糟好不热闹。
吴升听了片刻，转过头来问：“十一郎是谁？怎么回事？”
仇胖子道：“十一郎是乌眉神，排行十一，长得眉清目秀、文文弱弱，故此常受风三的欺侮。”
吴升不解：“风三不是受吗？怎么又成攻了？”
仇胖子更不解：“什么是受、攻？”
吴升摆手：“算了，不说这个，没意义。所以，他们挡住了水池？别的冰洞不行吗？”
仇胖子道：“最近的就是这个，再次就是那边那个，你看……多跑二十丈，而且要经过这里，很容被他们发现，这里面有八个人、八双眼睛，瞒不过去的。”
吴升看了看，果然如此，更远一点的斜对面，还有一处冰洞，但那处冰洞没有温泉池，平常就没法住人。
想了想，吴升道：“算了，不用水了。”
他带着仇氏兄弟又转了回来，照着预定的冰锥连接点，伸出指头钻了进去。他的手指如同铁棍一般，指甲和铁锥也没什么区别，转了几圈，就在冰壁上凿出一个深洞。
“拿来！”
“什么？”
“冰锥啊！”
“哦哦哦，是是是，冰锥，冰锥……”
仇氏兄弟看得目瞪口呆，在吴升的催促下才想起来递冰锥，吴升将冰锥插进孔洞，稍微有些松，于是再往里钻深了三分，这下子就结实了。
一左一右、一左一右……
吴升将一根根冰锥插进冰壁，形成冰梯，然后踩着冰梯向上继续钻洞插冰锥，仇氏兄弟则在后面跟着攀爬，将新的冰锥递给吴升。
半个时辰不到，冰梯已经搭建到三十余丈那么高。
若是真正的凡夫俗子，爬在那么高的冰壁上恐怕已经吓得腿脚酸软了，但三人都是合道仙神，早已没有了畏高之心，吴升在上面打洞插锥，仇氏兄弟就在下面爬上爬下，源源不断供应着，将冰梯一直搭了上去。
仇胖子望着上方身影越来越小的吴升，骇然道：“兄弟，这姓吴的居然是个体修，咱有多少年没见过体修了？”
仇瘦子喃喃道：“厉害……”
仇胖子也心有余悸：“好在你我兄弟没有得罪他，否则转过头来被他捏死了也没地方伸冤去……快，他招手呢，快送上去，我再下去取……”
一个半时辰之后，七百多根冰锥插入冰壁，冰梯宣告建成。
仇氏兄弟果然很有经验，他们选择的这个地方攀爬起来明显容易许多，吴升一个翻身上去之后，发现比崖顶其他各处矮上十余丈，距离崖底也就八十来丈，省去了很多工夫。
坐在崖顶上，立刻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在狂风暴雪之中冻得够呛。那些如同鹅毛般的雪花为峡底中升腾起来灵力所阻，没有落下去，应该是阴绫罗设置的某种阵法起着作用，保证了峡底众人的生存。
只是待了片刻，吴升便感耐不住了，连忙顺着冰梯爬了下去。
仇氏兄弟十分激动，连连催问：“走吗？要不咱们走吧？”
吴升道：“等着，还有事没办。”
仇氏兄弟很不甘心：“吴道友，还有什么事情比逃命更重要？”
吴升道：“要带万宝常和玄冥子他们走，不能落下。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叫人。”
仇胖子叹了口气：“吴道友真乃信人，我兄弟服了。”
仇瘦子扯了扯仇胖子的衣角，向外努了努嘴，吴升转过头来一看，不知何时，风三麾下的两个混混站在不远处，正直愣愣的看着这边。

第一百七十六章 子鼠盘
这两个混混目瞪口呆望着吴升和仇氏兄弟，然后抬头看了看直通崖顶的冰梯，愣在当场。
吴升将食指比在嘴前，示意他们：“嘘——”脚下迈步，向他们靠近。
刚过去五、六步，两个混混不约而同转身就跑，吴升和仇氏兄弟立刻猛追。
吴升的体力和步伐岂是两个早被掏空了身子的混混可比，十余丈的距离很快就到，从背后猛扑两人，一手一个，掐住两人的脖子摁到地上，两声“咔嚓”之后，两个混混一命呜呼。
在这冰原绝地中，吴升这样的体修就如魔神一般，眨眼杀掉两名曾经的合道，毫无困难。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算得上意外中的意外，不幸中的万幸，但吴升不敢放任风三在冰洞里胡闹了，他们迟早会发现同伴消失，到时候必然出来寻找，距离冰梯太近，很容易就能发现冰梯。
吴升带着仇氏兄弟再次来到那冰洞前，里面的欢闹声仍然在继续。吴升示意仇氏兄弟引人出来，于是两兄弟进了冰洞，里面立刻传来风三的呵斥声：“你们兄弟干什么？也想来试一试？三哥对你们可看不上眼，滚！”
仇胖子在里面陪笑：“三哥，外面有点小事，不敢打扰您，您找两个兄弟出来一下，马上就好……”
过了少许，又有两个混混跟着仇氏兄弟出来，吴升藏在一旁，从背后掐住他们的脖子，左右一扭，两人立刻毙命。
仇氏兄弟看着扑倒在地的两具尸体，各自眨了眨眼睛，有些发呆，吴升撇了撇头：“继续。”
于是两兄弟又进去了：“三哥，人不够，让这两位兄弟也出来帮个忙。”
吴升手法干净利落，自然手到擒来，一击毙命。
现在，洞中只剩风三和乌十一了。
风三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骑在乌十一身上，扭着头往洞外看，正疑惑间，就见吴升和仇氏兄弟大步走了进来。这厮不是傻子，否则也不可能在这冰封峡中排到第三，事到如今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拔出身子就要往外冲，想从吴升身边冲出去，同时口中大叫起来：“吴……”
一个字没蹦完，咽喉已经被人死死掐住，发不出声来，却是他胯下的乌十一从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乌十一圆睁双眼，咬牙切齿的使劲掐着，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压在双手上，把风三掐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风三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双手去掰乌十一的手腕，却哪里掰得动，渐渐脸色发青、发黑，双臂无力下垂，身子瘫软在乌十一怀中。
乌十一依旧不放手，依旧咬牙切齿，依旧死死的掐着，直到吴升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脸，又将风三的脖子扭断，他才松开双手，大口大口喘着气，盯着吴升。
吴升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乌十一已经开口了：“你们快走，告诉田大和龙二，就说人是我杀的，所有人都是我杀的，我在这里等他们。”
这一下有些出乎吴升的预料，他沉吟道：“好，你在这里等着。”
说罢，带着仇氏兄弟离开。
出来后，仇胖子小声道：“吴兄，这厮怕不是使诈？他担心吴兄杀人灭口，故此……”
吴升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办完事就过来，是不是使诈，你们兄弟在这里看好就是。”
两兄弟面面相觑，看着吴升离去，仇瘦子瞟了瞟冰洞，又看了看自家兄长，小声问：“走不走？”
……
吴升回到自家冰洞，万宝常和玄冥子早已等得心焦，立刻围了上来。
吴升问：“怎么样？今夜有人侍寝吗？”
玄冥子道：“有！贫道都看好了，今夜登台的是晋老八，已经进阴绫罗的洞府了。须得抓紧，也不知晋老八能坚持多久，够不够你破阵？”
吴升道：“我也拿不稳，试试吧。”
玄冥子和万宝常都有亲身侍寝的经验，吴升也有伴寝的经历，在阴绫罗收摄阳神的全过程中，高台带有法阵，可以阻挡阳神的泄漏，当然也会阻绝外间的干扰，而阴绫罗施法时更是无暇分心他顾的，这个时候就是吴升破阵而入的最佳时机。
“拜托二位过去盯着，一旦阴绫罗快要收功时，就快些来知会一声，实在不行，宝库也不进了，咱们直接走。”
玄冥子和万宝常都道：“也只能如此。”
他们也很想收回自家被阴绫罗夺去的法宝，但逃命第一，这条原则是没什么可商榷的。于是两人出了洞府，借着夜色潜行至主洞府附近。
其中，玄冥子处于正对洞府一根冰柱后，距离洞口十多丈远，从这里可以看到洞口前的情形。万宝常则在玄冥子所处位置的后面五十丈距离，从这里返回冰洞只需很短时间。
当玄冥子发现晋老八被抬出来时，会立刻向万宝常打出手势，由万宝常接力，返回冰洞提醒吴升，让吴升早些抽身而退。
吴升下了去往阴绫罗主洞府的地道，很快就来到地道尽头，上方画着个叉的地方，就是正对宝库的位置。
这里已经很接近宝库了，吴升测算过，上方一丈左右应该就能打通宝库。一丈深而已，对吴升来说算不得什么，很快就挖了上去，指尖接触到了岩层。
继续用指尖挖掘，挖了三尺之后，上方忽然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洞口，透过这个洞口，隐隐可见些许暗淡的亮光，以及上方灰黑的洞顶。
挖到了！
吴升小心翼翼的拓展着洞口，当洞口扩开至可容身体进出时便不敢再扩了，以免触发六甲三阳阵。冰原对外来灵力有极强的压制效用，不仅是对合道仙神，对法阵也同样如此，这座风三炼制的法阵，如果放在外头，那是绝强的大阵，但在这里，威力乃至反应敏锐性都要打个大大的折扣。
当然，就算打了折扣，也不是凡夫俗子可以破解的，可惜吴升就算此刻是凡夫俗子，也是凡夫俗子中的异类，因为他的气海中有可以观想世间万物的太极球。
当年他在一穷二白、体内没有任何真元法力的时候，就是依靠太极球转化灵力，从而进入修行门槛，今日也同样如此。
他很快就发现了洞顶上方嵌入冰笋中的一件漆黑发亮的兽首，这就是九阵盘之一的子鼠盘。

第一百七十七章 悲从中来
太极球转动，将子鼠阵盘纳入观想，扑簌簌的灵沙落下，落在了结界中，只是吴升无法感知到而已。
但吴升确定灵沙正在转化，他甚至可以数出大概数字，一刻时的工夫，吴升转化了大约两万余灵沙后，子鼠阵盘终于化作废铁，只是因为嵌入冰笋之中，故此依旧保持原样，冻结在原来的位置，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它已经废了。
吴升继续寻找第二件子阵盘，很快便找到了辰龙盘，同样是一刻时，辰龙盘也化作废铁。
接着是第三件子阵盘——申猴盘、第四件子阵盘——寅虎盘，相继化成灵沙，阵盘变废。
吴升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那点灵沙的，九件子阵盘被破去四件，这座六甲三阳阵事实上已经废了，所以他没再继续，而是从地洞口钻了出来。
地洞口的位置不错，打在了洞中一处石莲花后，具有一定隐蔽性。吴升钻出来后，借着石莲藏匿，四下环视。这里是主洞府的第三层，和外面的洞府大厅隔着二、三十丈远，中间有两道石嶂和大量冰柱阻挡，正是取宝的好地方。
当然，外面看不到吴升，吴升也看不到外面——他也不敢探头探脑跑出去张望，大厅处可是灯火通明的，阴绫罗和晋老八或许无心旁顾，但伺候的两名使者，还有不知是田大还是龙二的主事者，很可能会发现他的存在。
时间紧迫，吴升自顾寻找，四下堆满了各种器物，有几面翠玉屏风、十几张各色木几、上百个垒在一起的酒坛、堆成小山一样的灵材、一串串挂着的肉脯、一堆几十匹各色绢布、挂在岩壁上的毛皮和兽角、二十几口大箱子的衣甲衾被、上百瓶灵丹、一袋袋灵果、灵米……看得吴升眼花缭乱。
找来找去，终于在某处天然形成的石龛中发现了真正的好东西，一排排各式各样的法宝，足足有上百件。
乌云扇和吉光白羽赫然陈列其中！
吴升将两件法宝收回，好似离开多年的老情人回到了身边，不由心中大定。
再看时，找到了玄冥子的桃木拂尘，以及万宝常的小银棒和五音秤。
又仔细看了看，里面还有七块储物玉玦，其中正有玄冥子和万宝常反复强调让他代为寻找的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两块。
除了玉珏外，还有一个闪着七彩琉璃光芒的玉匣子，品相极好。
看着宝库中满眼的好东西，吴升只恨无法施展法力，没办法将东西收进储物玉玦，能带走的东西不多，隐隐有些悲从中来的感觉，想要大哭一场。
他将七块玉玦和玉匣子塞进袖袋，贴身藏好后，找了个大袋子，将里面的灵谷倒出来，把五件法宝都扔了进去。
然后是穿越冰原的必须品，包括衣甲衾被、所有灵丹、一坛灵酒、两串肉脯，并且将几张木几也拆了，塞进袋子。这些东西，都是御寒之物，包括肉脯，也主要是为了增添点力气，而几张木几都是某种神树制成，拆下来的每一根都非常耐烧，可以生很长时间的火。
他没怎么装粮食，计划就是三五天内返回天地乾坤界，所以用不着粮食，有肉脯和灵酒足矣。
他到这里已经四天，如果不能尽快回去，天地乾坤界很可能会被冰原吞噬。
至于仇氏兄弟建议在冰原中躲上十天半个月，乃至一个月，那是他们基于自身情况的错误判断，也许他们的灵山或者结界曾经坚持了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但吴升认为自己的结界是坚持不了那么久的，七天是第一道线，九天是第二道线，第十二天应该就是生死线了，如果拖到半个月，自己基本上就完了。
袋子很大，撑起来后有一人高，见里面还有一些空隙，吴升便将石龛中的法宝往里面塞，塞了十多件后，一个脑袋从地洞中探了出来，正是万宝常。
万宝常飞快的招手——阴绫罗要收功了！
吴升不敢再行耽搁，又顺手扫了两件法宝进袋子，实在装不下了，将袋子口扎紧，迅速开溜。
钻回地洞，拖了两个满是灵谷的袋子过来挡住，然后原路返回。吴升将大袋子交给万宝常先行拖走，自己则在后面破坏地洞。此时此刻，他无限怀念那根盗天索，这东西是最简单的低阶法器，实用性却相当高，若是有盗天索在，挖掘地洞的时候都不用再费力破坏地道——直接用挖出来的土就能回填。
倒退出十余丈后，吴升发现破坏的效果不如人意，干脆也不管了，加快速度往回跑。
从这边地道口出来，上方就是自家的冰洞，万宝常将大袋子撂下，探头上去招呼玄冥子，然后……
万宝常被两只手拽住，直接提了上去。
拽他的人，是田大和龙二。此刻的玄冥子，正在一旁缩着脖子苦笑。
万宝常被拽上去后，两只脚拼命挣扎，踢得池壁咚咚响个不停，口中叫道：“走——快走啊——”
龙二将他抓出池子，田大则冲洞口下方道：“吴升，出来吧。”
吴升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跟着钻了上去。
万宝常圆睁双眼，叫道：“你怎么不走？”
吴升摇了摇头：“要走大家一起走。”
万宝常长叹一声，低下头不再挣扎。
吴升看了看外面，问：“田大、龙二，就你们哥俩么？没知会旁人？”
龙二好奇的看了看池子里的那处洞口，忽然纵身跃了进去。
田大则问：“吴升，你们这地道是怎么挖出来？”
吴升反问：“多说无益，二位有何打算？”
田大又问：“这地道挖到什么地方了？”
吴升坦承：“挖到一条暗河，暗河流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田大点着头道：“你们就打算顺着暗河走？”
吴升纠正他：“不是顺着走，是顺水漂。”
田大皱眉思索，沉吟不语。
吴升问：“田老大，你走不走？你要是愿意走，逃出去我用结界带你们离开冰原，你要是不走，我们兄弟先走了，时间来不及，没工夫等你们考虑。”
田大咬牙思索，脸上青筋暴起，一时间犹豫不定。
吴升五指在袖中微张，催促道：“田老大，没时间了，快做决断吧。”
龙二忽然又从洞口处冒出头来，向田大道：“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挖的，真给挖通了。”
田大望向龙二，龙二向他点了点头：“田老大，咱也走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十一人
田大和龙二决定随吴升一起逃走，决定一下，冰洞中气氛顿时为之一松，玄冥子和万宝常都长舒了一口气。但刚舒了口气，两人又紧张起来，因为田大和龙二提出了新的要求，他们要带旁人一起走。
“吴升，吴道友，田某向你请求，带几个人一起逃，希望你能同意。”田大十分郑重，向吴升拱手。龙二也同样拱手，同时微微躬身低头。
摆出这个态度，吴升就比较欣赏了，只是道了一句：“不能出意外，怎么逃必须听我的！”
田大道：“是宋老六、姚老七和卫老九，吴道友可以放心，来了之后都听吴道友吩咐，若他们有什么怪话，田某第一个拍死他们。若田某有不听吩咐的地方，就让龙二拍死田某！”
这三个人吴升都没见过，他望向万宝常，万宝常点了点头：“他们……人还不错。”
于是吴升点头：“那就快一些。”
田大和龙二立刻行动，出去叫人。
吴升看了看玄冥子，玄冥子立刻叫屈：“天地良心，人可不是贫道招来的，贫道给你望风，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等着了。”
万宝常回忆着道：“不应该啊，万某这两日什么都没说，他们怎么就堵得那么准呢？”
吴升也在回忆，立刻想起龙二招他去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有点明白了，好像是自己当时透了口风？
玄冥子在洞口向外张望：“他们不会去报阴绫罗吧？”
万宝常道：“要报早就报了，万某唯一担心的是出去之后他们生事，咱们这边人少……牛鼻子，你到时候站哪边？”
玄冥子叫道：“瞧你这话问的，什么意思嘛？贫道还能站哪边？贫道和吴道友可是患难与共的铁交情！”
虽说田大和龙二表了态，但人心叵测，又没法签心誓文书，万宝常的顾虑同样也是吴升的顾虑，吴升当然不怕，但田大他们人多了，的确会产生一些预想不到的麻烦，尤其是救出去以后，大家恢复了合道修为，就无法碾压了，到时候会不会出问题？
但眼下没时间细细筹谋，吴升当即让两人守在洞中，自己又重返冰梯处，看看仇氏兄弟跑了没有。
令吴升略感欣慰的是，这两兄弟还真没跑，一直在冰梯下焦躁不安的等待着，那架势，就好像尿憋急了一样。
“吴兄，你可算来了！”兄弟立刻围了上来。
吴升决定改变计划，向两兄弟道：“跟我走吧。”
俩兄弟愣住了：“还要去哪儿？”
吴升道：“不从这里走，咱们走另外一条道……别傻愣着，吴某没工夫解释，想走就跟上来，要么你们就自己上去。”
仇氏兄弟无法，很不甘心的尾随在吴升身后，想问又不敢问，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路过风三死的那个冰洞时，吴升瞟了一眼，发现乌十一还真守在洞里没有逃跑，胸口起伏不定，一副等待判决的样子。
咦？人品不错嘛。吴升干脆也把他拎了出来。
乌十一双眼一闭，道：“吴兄不必如此，乌某自己走，吴兄放心，乌某绝不会供出你们。乌某苟活了五年，早已心存死意，今日不过是一个机缘而已，乌某解脱的机缘终于到了……”
吴升打断他：“别叨叨了，跟着我，你死不了！真能自己走？那行，你自己走吧……”
乌十一跟在后面依旧叨叨：“今日多承吴兄援手，让我杀了风三，若有来世，乌某做牛做马，再报吴兄大恩……”
念念叨叨中，跟着吴升进了冰洞，却发现情况好像和他自己预想的很不一样，眨巴着眼睛左看右看。
仇氏兄弟也终于明白了，他俩差点被吴升落下了，不由一阵后怕。
发现吴升把仇氏兄弟和乌十一带了回来，万宝常和玄冥子脑子有些乱，一方面猜测吴升是为了增加帮手，一方面又琢磨着谁去诱敌，不知该说什么好。
田大和龙二回来得很快，身后跟着三个人，无一例外都是黑眼眶，吴升一个都没见过。
这三位就是被阴绫罗排过序的宋老六、姚老七和卫老九了，平日很听田大和龙二的招呼，此刻都得了活命的机会。
其中姚老七身上还背着个大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像极了闹饥荒时的逃难者。
吴升很无语，万宝常道：“姚老七，你这是弄什么？把家当都带上了？”
仇氏兄弟在一旁小声道：“吃的穿的，我兄弟都带着呢……”
龙二撇了撇嘴，替姚七解释：“这些年，姚老七把能找到的皮毛一块块攒起来，偷空缝成了皮囊，用来凫水。”
姚老七眯着眼睛笑道：“我以前一直盼着，这冰原什么时候就化开了，成了汪洋大海，到时候就能逃出去了，所以攒了这许多皮囊。听田老大说要从暗河里走，我就带来了，嘿嘿，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都是合道，虽然修为被压制到近乎于无，但对天地大道的领悟都在意识深处，在无风无浪的暗河中潜个水游个泳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不像风高浪急的汪洋大海中那样容易发生危险，但这姚老七既然带来了皮囊，的确会更舒适一些，吴升倒也不至于反对。
吴升眼见人都到齐了，当下吩咐一声：“走！”
众人鱼贯而入，玄冥子打头带路，仇氏兄弟跟在他身后，接着是田大和龙二，之后是宋老六、姚老七和卫老九，之后是乌十一和万宝常，他们两人负责拖拽吴升封了口的大袋子。
吴升最后压阵，将温泉池壁上的石板竖过来盖上，从内部盖板子是没办法完全挡住的，周围留着很大的缝隙，只能说遮挡一时算一时。
仇氏兄弟下去的时候还在问吴升，做好的冰梯怎么办，吴升笑着回答：“给其他人也创造个机会，谁愿意逃就逃吧，万一能逃走呢？”
十一个人进入地道，猫着腰穿行，吴升照例在后面破坏坑道，将上方的土层和巨石放下来阻挡后来者。
百余丈的地道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众人顺着吴升挖掘的方向进入地下溶洞，来到那处漆黑的水潭前。

第一百七十九章 暗河
扑通扑通，十一个人潜入水潭，在水下潜行了一段，浮出水面时，进入那条奔腾漆黑的暗河。
仇氏兄弟忍不住欢呼起来，虽然依旧在冰封峡下，其实并没有逃出去多远，但有河流就表明一定有出口，成功踏上了逃生的路，和上方的冰封峡已经属于两个世界。
宋老六摸出来珍藏的火石，姚老七从包袱中抽出根木条，那木条上涂抹了浓厚的油脂，极易点燃，几丛火星上去，立刻就腾起火焰，看得出来，他们这帮人其实也早就做着各种逃生的准备，今日都派上了用处。
姚老七在火光照耀下，将包袱中的皮囊逐一分派给大家，每人分到一个，都吹鼓起来，抱在怀里浮力大增。
多余的三个皮囊用绳子绑在吴升封口的那个大袋子上，拖拽起来就方便多了。
不用多问，顺着暗河向下游漂去就是了，河水前行的方向，绝大部分都是出口。
暗河中水波不兴，十分幽静，幽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同时也十分寒冷，冻得人不停打哆嗦。水流的速度并不快，大概在一个时辰十里左右，但这个速度已经令人相当满意了，和在外面冰天雪地中行走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仙境。
河岸两旁、上方，到处都是奇秀瑰丽的钟乳石，有些地方还结着冰柱和冰笋，在火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众人欣赏着地下暗河的别样景致，回想着过去那些不堪的日子，心中满满都是对未来生涯的美好期望。
乌十一忽然问道：“上面，应该天亮了吧？”
姚老七道：“还不到一个时辰，姚某做的火把可以烧一个时辰，这还没烧完呢。”
乌十一叹了口气：“感觉……时间过得好慢……”
宋老六举着火把问：“十一，你来了快三年了？”
乌十一缓缓道：“度日如年。”
宋老六道：“我来了九年，九年了，也不急在这一刻了。”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宋老六掌中的火把渐渐熄灭，姚老七又从包袱中翻出一根来，准备递给宋老六时，被吴升制止：“别浪费，先收着吧。”
于是众人就在这漆黑一团的暗河中继续漂流，吴升则在心里数着，每数过三百下，就让大家挨个报一下，表明自己没有异常。
当他数到三千六百时，向大家通报：“又行了五里，我们离开冰封峡十五里了，现在离天亮或许还有一个时辰，等阴绫罗发现我们不在的时候，我们应该离她有二十五里。”
众人一阵欢呼，欢呼声中，田老大忽然叫道：“不对，点火把！”
宋老六立刻将火把点上，这时发现，暗河至此分流，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在分流处形成了一团漩涡。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吴升，请他选择。
吴升望着左右两条暗河，沉吟片刻，指着左边道：“往这里走，这边河流宽，应当是主河道。”
理由正当，没人发出异议，于是众人顺着左边漂浮下去。
这个理由不是吴升选择左边河道的真正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觉得左边这条河道有一种隐约的东西在召唤他，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顺着河水向前漂浮，前方岩顶忽然出现几点亮光，像是水晶，又像是冰棱在反射着某种光华。又行数十丈，岩顶上方的亮光越来越多，像极了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仇氏兄弟忍不住了，哥哥架起弟弟，伸手上去触碰那光芒，然后摘了下来。
“是水晶！”仇瘦子叫道，将这块水晶抛给吴升。
吴升接过来，只见是块指甲盖大小的水晶，其中内蕴灵力，婉转流动，故此发光。
吴升张大了嘴，左看右看，如果不是身边围着玄冥子、万宝常、仇氏兄弟等人，几乎以为又回到了过去某个日子。
正在恍惚间，卫老九忽然道：“水下有东西？”
他旁边的宋老六再次点燃火把，火光刚刚燃起，一截短小的黑影便从水底蹿了出来，扑向宋老六。宋老六惊骇之间将火把对着黑影，那黑影一口咬在火把上，将火把咬断，扭动着身子又落入水中。
刚才短短的那一刻，火光照耀下，黑影显出原貌，是一条尺许长的怪鱼，这怪鱼张嘴去咬火把的时候，显露出上下两排尖锐的利齿，十分凶狠，宋老六险些送命。
“这边也有……啊！胳膊！”一声惨叫来自仇胖子，他的胳膊被一条怪鱼咬下块肉去。
田大叫道：“快游过去，冲过去，不能停……”
吴升立刻制止：“往回游，往回游，不能再向前了！”
龙二道：“吴道友，咱们顺流冲过去就好了，回头是逆流！”
吴升怒道：“都听我的，回游，快！扒着岸边往回游！这鱼不会追上来的！”
前方会遇到什么，吴升有着明确的判断，九成九会遇到大量怪鱼。眼下在场的修为都没有恢复，一个个和凡夫俗子也差不了多少，冲过去后肯定会被怪鱼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半点。其实就算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冲过去，虽说铜皮铁骨，但这些怪鱼的尖牙之锋锐，也是相当怵目惊心的。
最重要的是，前方或许还会有一条大鱼，若是自己不慎落入某处不知名的所在，只要耽搁上几天，天地乾坤界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龙二还想争辩，被田大叫住：“听他的！”
众人奋力游到暗河两边，扒拉着河岸边的岩壁回游，速度缓慢，却一丈一丈离开了这片区域。
那怪鱼便如吴升所言，真就没有追上来，任凭他们脱离了危险水域。
田大游到吴升身边，问道：“吴道友见过这种鱼？”
吴升点了点头，道：“这种鱼是群居的，不止一条，成百上千，此路不通，我们回去，走另外一边。”
田大问：“如果另外一边也是如此呢？”
吴升指了指上方岩洞，道：“那就往上挖开，一直挖出去。”
众人都心有余悸的回头看去，那边星星点点的水晶依旧在暗河的岩顶处闪烁，景物绝美，但一想到下面成群结队的怪鱼，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真要是冲过去，恐怕立刻就会被撕碎。
于是大家跟随着吴升，向另外一条河道游去。

第一百八十章 这狂风暴雪
地下暗河……
闪烁如同星空的水晶……
长着锋锐利齿的怪鱼……
应该还有一条似豚非豚的大鱼？
那大鱼的眼睛，会不会充斥着苍茫之意？
被它吞下去，会出现在哪里？
这一幕为何在这里重现？是不同暗河的相似之处，还是同一暗河出现在不同结界？
吴升思索着这些问题，一时间不得要领。曾经大荒中的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中，那村子、那座两界山，捕鱼的少女旦，还有婴狐……
吴升将这些思绪强行驱散，把注意力重新聚回眼前，漆黑的河道之中，只有众人的划水声。
所有人都瞪着眼珠子，盯着前方的洞顶，那些如同繁星一般的水晶，美是够美的，可也别再出现了。
果然没有出现。
就这么一直顺水漂流而下。
万宝常取代了吴升的报时，每数三千六百次，就报一回，他的报时自然没有“久经逃场”的吴升那么精准，但就算偏差太多，也没有什么关系。
当他报数第五次的时候，时间过去了两到三个时辰，众人也顺流而下了大约二十五里，算上之前主河道的十五里，离开冰封峡应该在四十里到五十里之间。
前方忽然见到了亮光，不是如繁星一般的亮光，而是一片黯淡的白光，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响的水流声。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这预示着快要抵达地下暗河的尽头。
很快，暗河就奔涌而出，流入一座湖泊，但这座湖泊却不见天日，上方被冰层所覆盖，只有日光透了下来。
这么下去很快都要被憋过气去，虽说都是合道，呼吸之法深入意识，憋死很难，但憋得没了意识，就会被冻死。
吴升立刻十指如钩，向上破冰。
冰层很快被吴升破开了四、五尺宽的窟窿，众人连忙浮出水面，贪婪的呼吸着上方的空气。
冰湖之上依旧是狂风大雪，白茫茫一片，视线透不过十丈开外。
田大指着身后某个方向，张嘴说话，虽然离吴升不过三尺远，却被风声所阻，压根儿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吴升高声询问。
“我说……说……那边……山……”田老大扒着冰层来到吴升面前，凑着他耳朵大喊。
吴升凝目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片刻，隐约看出那边的确有阴影，依稀像是一座高山。
泡在水里已经好几个时辰，所有人的半截身子还在冰湖中，一个个冻得嘴唇哆嗦，脸色发青，再冻上小半个时辰，恐怕都得冻毙在这冰湖上。
吴升道：“走！”大手一挥，爬出冰窟窿，顶着风雪向阴影处爬去。
众人听不清他的呼喊，但看懂了他的手势，相互搀扶着跟在后面，两手两脚跟着爬，恨不得把头缩到前行者的屁股下面，尽量躲避风雪。
万宝常和乌十一已经无力拖拽大口袋了，吴升索性拉过来背在身上，为后面跟随的众人遮挡了部分风雪。尽管如此，爬了一会儿之后，宋老六、姚老七、卫老九、乌十一等人都坚持不住了，四肢皆被冻僵，他们被阴绫罗折磨了很久，阳神受损不轻，基本掏空了身子，哪里坚持得下来。
田大和龙二入峡最久，但他们原本的修为层次就远高于旁人，排了座次成了领头之人后，在安排侍寝上又尽可能的免去自己的辛苦，这些年来，体格稍微恢复得好一些，尚能坚持，却也无力相助旁人。
玄冥子、万宝常和仇氏兄弟入峡不久，根底还在，但也只是勉强能跟上吴升，同样对宋老六他们爱莫能助。
宋老六不爬了，他趴在冰雪上，用所有力气大喊：“你们走吧……宋某就到这儿了……能死在这里，也不错了……”可惜喊声微弱，没人听得见。
姚老七用最后一分力气转过身，仰望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望着凌乱飞舞的雪花，口中喃喃道：“终于出来了……”
卫老九同样转过身来，嘴角抽搐着，眼神逐渐迷离，他身旁的乌十一已经闭眼了。
吴升转回来，把大家手中的皮囊一个个重新破开，结成长绳，绑在所有人的腰上，串成了一串，在风雪中站直身子，背上背着大袋子，腰上缠着绳索，拖着所有人一步步向前，体修的优势在这狂风暴雪中展现无遗。
湖面冰层上厚厚的积雪中，一条长长的拖拽痕迹向着前方延伸，缓慢而坚定。
随后的风雪又落下来，很快将这条痕迹掩埋。
这样的风雪之中，很难辨清时辰、辨清距离，吴升顶风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被一块石头绊倒。
这块石头有两尺多高，立在脚下，十分显眼，但刚才行走之时，却完全没有看到，吴升已经走得发懵了。
爬起来时，吴升看见了一座山。
山不高，到顶也就是三、四十丈，但却很深，里面一层叠一层，正是避风的好地方。
吴升回头，向身后身后众人挥了挥手：“进山！”
见了山，玄冥子、田大、龙二和万宝常等人都来了精神头，各自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协助吴升拖拽绳索，沿着山口往里行进。
山口处的风更大、更猛，被绑在绳子上的宋老六等人毫无反抗之力，被狂风吹起，在空中飘荡，好像一串人鸢，如果不是吴升一步一个脚印的深深踩入雪中，就连其他人都要跟着被带飞。
冲入山口之后，吴升四下张望，寻了个避风的乱石堆，将所有人带了进去。
周围的乱石形成三尺高的围垛，遮住了一些风雪，众人蜷缩在里面，顿时感到好受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吴升没力气再寻找什么山洞了，就在乱石堆中开始挖洞，玄冥子爬过来帮忙，吐出舌下的玄铁刃，和吴升一块挖掘。下面都是冻得坚硬的泥土和石块，田大和龙二他们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围在边上照顾宋老六等人。
进山之后，风雪小了许多，相互说话已经能够听清了，田大很着急，向吴升道：“老六快不行了。”
龙二抱着卫老九也道：“老九昏迷了。”
姚老七勉力举手：“我还活着？”
万宝常摇晃着乌十一，不停叫他：“十一郎！醒醒，十一郎……”
吴升奋力刨洞，不停鼓舞众人：“坚持住，马上就好了！快了！马上马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在路上
吴升十指如飞，向着被冻得坚硬的泥土奋力刨去，中间还时不时碰到石块和冰层，他就一拳一拳往下锤，全部砸碎。
眼睁睁看着身边一起逃出来的几个人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吴升也拼命了，一拳拳砸下去，一抓抓挖下去，哪怕是铜皮铁骨的身体，也不免渗出血来，两只手、两条胳膊几乎都被染红了。
在疯狂追求挖掘速度的情况下，玄冥子的小刀片已经派不上大用场，他也不再费那个力气，和田大、仇氏兄弟一起，在旁边帮着吴升清理挖出来的泥土。
一开始是最难挖掘的，不知多少年的严寒冰冻，让地面坚硬如铁，但挖下去三尺之后，下面的泥土就越来越松软，进度也就逐渐提了起来，吴升很快就挖出容纳一个人进出的深坑，钻进去继续努力，接着玄冥子也跟了进去，然后是田大、仇氏兄弟。
吴升在前面挖掘，他们就在后面接力，将挖出来的泥土刨出来，地洞逐渐成型。
这个地洞下陷七尺后转平，延伸进去丈许，然后被吴升阔开，成了一个丈许方圆的洞穴。
洞穴还没有完成，宋老六、乌十一、卫老九、姚老七等几个虚弱到了极点的，立刻就被送了进来。
姚老七携带的包袱早就在冰湖下潜水的时候弄湿了，又冻硬了，吴升的大袋子取自阴绫罗宝库，有防水之能，于是他解开袋子，将自己准备的柴火取出来一根，将其点上，又把灵酒和肉脯也取了出来，分给众人。
仇瘦子还想把胃里储存的食物呕吐出来，被吴升制止：“你们兄弟的吃食，留作最后的储备，不要轻易动用。”
仇氏兄弟小鸡啄米般点头答应，脸上都是坚毅郑重之色，恨不得双臂在腹部环绕几圈，将胃里的东西保护妥帖。
宋老六等人挨个被灌了几口灵酒，躺在火焰边上，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吴升从袋子里找出一瓶灵丹，嗅了嗅气味，又换了一瓶再嗅，试了几回，终于找到强神固本的灵丹，给包括宋老六他们几个伤者在内的所有人都服用了一粒。
几个伤者陷入熟睡中，其余人则围着那根柴火，吃着肉脯、饮着灵酒，看着柴火上跳动的火苗，听着洞外呜咽的寒风，只觉无比的温暖。
龙二出神的盯着那根燃烧的木柴，看着火苗上升起的青白色烟火飘出洞外，不由道：“这是樊山神木，阴绫罗用樊山神木打造了两张案几，我以为已经是极为奢侈浪费之举了，没想到我龙平安居然还有用樊山神木烤火的一天。”
万宝常也大为感叹：“原来是樊山神木，这东西诸世万界近乎绝迹了，只有最早的洪荒碎界中才能见着，就这一截，无论炼制拂尘还是木剑，都有望成就上阶法宝。”
玄冥子问：“万掌柜不是开当铺的么？估个价？”
万宝常道：“五百块五彩石还是有的。”他典当行收价五百块，跟外面至少得翻一倍！
吴升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忽然觉得那火焰好似跳动在心口上，烧得慌。
他撑开口袋，往里看了看，还好还好，还有七根，可不能再烧了。
好在樊山神木燃烧时间长，比姚老七之前带出来的火把还要耐烧，否则就真的太亏了。
众人在洞中休息的时候，吴升多次钻出去查看，既担心新挖的泥土暴露了行踪，又生怕烟火飘出去为阴绫罗指明了方向。好在大雪很快就将泥土覆盖，青烟一出洞口就被狂风驱散，暂时不用担忧。
也不知阴绫罗是不是已经发现他们逃走，想来应该发现了吧，她会怎么搜捕呢？
吴升就近爬上旁边的山顶，于白茫茫的天地中努力辨认方向，先是找到进山的豁口，然后回想行走的路线，确定冰湖上自己破开的窟窿，再倒推暗河的出水口，进而回忆暗河的走势，最终推断冰封峡的大概位置。
也不知推断是否准确，但至少大方向应该不会错，有了冰封峡的位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往另一个方向前进。
吴升在山顶待了片刻，觉得扛不住了，赶紧返回地洞。
之前服用的灵丹效果渐渐显露出来，半个时辰之后，宋老六他们几个相继苏醒，开始进食。
又休息恢复了半个时辰，吴升问道：“可以走了吗？”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宋老六、姚老七、卫老九，尤其是乌十一。
宋老六希求着问道：“能不能从地下挖着走？”
吴升摇了摇头：“太远了，最好三天内赶回去，否则我不敢保证结界还在。”
逃出冰封峡后，预计有百里路程是无法恢复修为的，他们已经走了四、五十里，还有五、六十里的路要赶，如果没有时日所限的话，当然可以按照他的建议一路挖出去，不受风雪之苦。但吴升的结界支撑不了几天，哪怕再是体修惊人，也不可能几天工夫在地下挖出几十里的地道。
姚老七道：“那就试试吧。”
卫老九点了点头，乌十一有气无力的回答：“好。”
吴升将袋子打开，把拂尘还给玄冥子，把银棒和五音秤还给万宝常，两人顿时欢天喜地。
吴升挨个问了一遍其余人失去的法宝是什么，然后对号搜寻，比照自己扫进袋子里的那十多件法宝，还真碰运气找到两件，一个是田大的量星尺，一个是龙二的离合砚。
他们虽然修为尽失，暂时无法使用，但可以用法宝帮着挖洞，能快上几分也是好的。
吴升将没有烧完的樊山神木抓紧收了，那木头只烧了三分之一不到，可不能浪费。
吴升将袋子重新扎紧背在身上，感觉轻了一些，顶着风雪前行。其他人一个挨一个，在吴升身后紧紧跟随，为了防止走丢，还是采用之前的办法，牵着绳子。
走出去大约三里路，终于有人摇晃起绳子，那表明，有人实在支撑不住了。于是吴升领头，众人在旁相助，挖出一个和刚才差不多的地洞，钻进去生火取暖，恢复体力。
就这么一段一段的向外走着，到了夜间时，他们离开冰封峡已经超过了六十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又见女魔
按照目前的行进速度，再有两天时间，便能走出百里之地，到时候所有人的修为都能逐渐恢复，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当他们走进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带时，风暴慢慢平缓了下来，能见度清晰了许多，哪怕是在夜晚，也能看出去一里多地。
虽然依旧天寒地冻，但没有了大风，立时就舒服了许多。刚才已经行进了三里左右，原本按照计划，应该挖洞休息了，田大建议多走两里，大家归心似箭，都纷纷应和，一时间士气大振。
吴升却没有同意，他向众人道：“要按节奏来，我们已经适应了三里地一休，这个行走节奏保持得很好，不要轻易改变，此为其一。其二，天色转好，也意味着我们暴露的危险在加大，我们都能看出去那么远，阴绫罗能看多远你们想过吗？”
所有人都在四下张望，他们明白吴升说的是对的，只是难以抑制尽快赶路的迫切心情。
龙二问：“吴道友曾经经历过什么？”
吴升叹了口气：“不说那么多了，挖洞吧。”
众人开始行动，依旧由吴升寻找一处丘陵下的隐秘地点，破开地面最坚硬的部分，然后拉着宋老大、姚老七、卫老九和乌十一去望风，指派他们登上四个方向的高处，各自占据一方，自己四处巡守，玄冥子和田大带着剩下的人沿吴升破开的洞口向里拓展纵深。
吴升首先来到面向冰封峡的方向，这边是阴绫罗最有可能出现的区域，目光在丘陵缓坡间来回扫视，看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身影，于是又转向左侧，要去那边看看。
就在这时，右侧方向的姚老七轻轻叫了一声：“吴兄！”
扭头望去，只见他在丘陵上方最高处趴着，拼命向自己招手，吴升连忙快步上去，趴在他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离这边大约一里半左右，前方最高的那条山梁上，依稀有几条身影，最前方的赫然正是阴绫罗，在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似乎被绳子串着，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姚老七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都满是恐惧的望着吴升，没人敢动上分毫。
一里半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动静稍微弄大一点，也许就会被发现。
吴升扯了扯姚老七的衣角，低声吩咐：“你下去，让他们继续挖，动静小点，快点。”
姚老七从上面小心翼翼滑下来，把吴升的意思传达下去，玄冥子和田大等人再次开工，这回动作就慢了许多。另外三个方向望风的宋老六他们也都撤下来，躲在这片丘陵下，帮着挖掘。
吴升留在上方严密盯梢，每当阴绫罗的目光转过来时，就将头低下去、缩下身子，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这一刻，只觉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终于在某个时候，吴升的脚被人碰了碰，吓得他一个激灵，回头看时，却是玄冥子摸上来，示意他洞挖好了。
吴升问：“洞外面恢复原貌了吗？”
玄冥子点头道：“大家很小心。”
吴升道：“你们都进去，我在这里盯着。”
玄冥子又溜了下去，钻进挖出来的地洞里。
吴升继续盯梢，心里不停祈求：赶紧走，赶紧走，你特么倒是走啊……
在吴升的默默祈求声中，阴绫罗终于走了，牵着后边那一串人影下了丘陵，但方向不对，却是往这边过来的。
吴升汗毛都炸了起来，额上顿时冒汗，又看了几眼，发现阴绫罗并没有改变方向，不敢再盯了，连忙出溜下去，钻进地洞。
有玄冥子这个行家指挥，地洞口掩饰得还不错，被一堆乱石挡住了，黑夜中还真看不太出来，等吴升钻进去后，又抱了块大石挡住大半洞口，如此便更安全一些。
但阴绫罗修为太高，从冰封峡中出来，此刻怕是恢复到了资深炼神的地步，感知异常敏锐，如果当真从洞口经过，九成要被她察觉到不对。
吴升毫不犹豫，进洞之后判断了一下方向，立刻向内部开挖，口中道：“她过来了！”
众人立知其意，也跟着在他旁边挖起来，像群疯狗一样的刨土。性命攸关，不疯不行了！
地洞飞快向前延伸出去，一丈、两丈、三丈，吴升在拼命的同时，也在按照习惯稍微变化着方向，形成弯曲面。这时是他当年在芒砀山地下被学宫追捕时养成的习惯，尽可能防备敌人摸清自己地道的走向，在前方堵截。
挖出来的泥土则堆在身后，由万宝常等人尽量拍实，阻住后方的来路。
吴升心里一直在数数，数到三千六百的时候，终于叫停了。地道前进了应该有五、六十丈，吴升让田大用量星尺向上挖掘，挖了七尺左右，探出个拳头大的孔洞，让外面的清新空气透进来，不然都得憋晕在地下。
等地洞中换了新鲜空气，众人继续向前挖掘，每三千六百个数，就上挖一次换气，如此经过一夜，当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脱离了这片丘陵，吴升终于让大家停了下来。
众人一个个从疯狗变成了死狗，东倒西歪的挤在地洞里喘气。
缓过劲来，又纷纷询问：“逃出来了吗？”
“她还在吗？”
“没事了吧？”
吴升宽慰大家：“暂时安全了。”
姚老七犹自后怕：“好险……老四和老五，还有老十，他们怎么跟在阴魔头后面？”
仇胖子道：“肯定是顺着吴兄搭建的冰梯爬出来的，结果没逃出去，被阴魔头抓到了。”
田大问：“什么冰梯？”
万宝常立刻接口道：“原本我们搭建了冰梯，准备爬出冰封峡的，后来吴道友觉得不稳妥，还是挖了地道，那些冰梯来不及撤走。袁四他们可能发现了，就爬上去了。”
田大摇头：“糊涂，这么走有什么用？没有吴道友的结界，谁能逃出冰原？不过自寻死路而已。”
万宝常道：“他们可能以为咱们是从冰梯爬上去的，所以想追赶咱们吧，谁知道？”
龙二道：“不管他们，他们平常和风三抱在一起，不听招呼，害死了多少人？抓回去也好，和他们害死的人作伴吧！”
说话间，从孔洞上方透下来的寒意加剧，风声又呼啸起来，吴升爬上去看了看，道：“风暴又起来了，咱们走！”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万里长征第一步
风雪再起，能见度又大为降低，十余丈外便不可见了，众人回头看向远处已经绕过去的那片丘陵，早已淹没在风雪之中，于是加快脚步前行。
没人知道阴绫罗还在不在那上面，但已经浪费了一个夜晚，时间不允许再耽搁了，只能冒着风雪出发。
走了两里多地，排在最后压阵的玄冥子忽然一个踉跄摔倒，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他惊呼一声：“人？”
众人围了过来，将他绊倒的是个人，大半截身子埋在风雪中，只露出两只手。
七手八脚将雪刨开，下面埋着的人露出真容，田大很是意外：“莫醒？”
正是和吴升合作过的净坛使者莫某。
田大探了探他鼻息，片刻后道：“好像还活着。”
吴升掐住他手腕，把了把脉，立刻道：“休息，救人！”
地洞很快挖成，将莫醒拖进去，生起火，温起酒，给莫醒灌了两口，活泛活泛他的经脉气血，又喂下去一粒灵丹，过了片刻，才悠然醒转。
莫醒断断续续的简单说了经过，却是他见识了玄冥子的厉害，一心想着拜师学艺，于是再次去见玄冥子，结果发现玄冥子和吴升都不在，阴差阳错之下，被他看见那条池子中的地道，于是莫醒就钻了下去。
玄冥子捋须而笑，温言道：“心志坚毅，契而不舍，堪称栋梁，汝可教矣！”
吴升翻了个白眼，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河道分岔口那里，你怎么走的？看见鱼了么？”
莫醒有气无力道：“什么鱼？什么岔口？不知道啊……”
田大道：“算你小子好命……你又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莫醒道：“我也不知，进了个冰湖，出不来，我就憋过气去了……是你们把我从湖里救出来的吗？”
最可能的推测是，莫醒虽然被憋过气去，但毕竟是合道，合道呼吸之法已是本能，所以没有真死，然后被湖底的水流卷入了另一条河流，又冲到了这里？或者是狂风吹到了这里？
他是怎么过来的，没人知道，包括他自己，但所有人都只能说一句他真是好命，否则就冻死在这里了。
从阴绫罗宝库中偷出来的灵丹可算是救了大急，莫醒很快就缓过劲来，身子也暖和了，这是一场和时间进行的比赛，一点都耽搁不起，于是再次上路。
走走歇歇，歇歇走走，一个洞一个洞的挖下去，三里地三里地的走下来，走得疲惫而又麻木，只有一个信念在让他们坚持：活下去！
某个时刻，当吴升又一次数到三千六百的时候，心中一动，没有叫停，而是回过头来看了众人一眼，问道：“有谁坚持不住？”
乌十一和莫醒同时举手：“想歇会儿。”但他们的中气明显强了不少。
吴升鼓励道：“再坚持片刻。”
于是大家木然的跟着他继续前进，三里半、四里、四里半、五里、五里半、六里……
风雪依旧，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但这一次，他们多走了一倍的路。
再次挖了个地洞藏身，姚老七摸出火石打算照例给大家点火取暖，打了几下没有点着，还待再打，吴升伸出手指，“啪嗒”一声打了个响指。
指尖窜出一朵微弱的火苗，在地洞中轻轻摇曳着。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吴升指尖上跳动的火苗，一片鸦雀无声。
玄冥子颤颤巍巍伸出两指，没学会啪嗒，却不妨碍他指尖窜出一朵火苗，然后是田大、龙二、仇氏兄弟、万宝常、宋老六、姚老七……
一朵朵火苗在洞中绽放，每个人都好像看到了这一生最美的景物，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吴升和玄冥子还算好，其他人的表现就有点不堪了，尤其是入峡数十年的田大和龙二，早已泪流满面。
吴升取出灵酒，这回不再俭省，每人一大口，将酒全部喝完。
吴升将装酒的酒袋子扔了，道：“酒已尽……”
仇瘦子在旁道：“我这里……”
被吴升一巴掌按在脸上：“……酒已尽，力已复，兄弟们，上路！”
大家振作精神，一个个抬头挺胸，自洞中鱼贯而出，目光中满是慷慨激昂。
“我们走——在大路上——”吴升领唱，可惜没人会唱，但行动相当坚定，步伐更是一致，顶着风雪大步向前。有了自信，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颇有追星赶月的气势。
这一次，一口气就走了十里地，而且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从初入修行门槛到普通炼气，从普通炼气到资深炼气，再到炼神，走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从下午一直走到深夜，吴升这才吩咐休息，大家合力，片刻之间便挖掘出一个深五尺、阔三丈的地下洞厅，将火把点燃，围坐在一起，相互间极为惬意的把腿舒展直了——这地洞，从来没有那么阔气过！
仇氏兄弟终于献宝似的呕出许多肉脯和灵酒来，在众人的交口称赞中架在柴火上烧烤加热，除了他兄弟，却没一个人动上分毫。
兄弟俩心道：修为恢复到这份上，再无口食之欲了。不免大为遗憾。
“玄冥道长！”吴升点名。
“在！”
“报一下修为。”
“分神回来了！”这是恢复到资深炼神境。
“田老大！”
“在，田鸾炼虚，已见阳神。”
“龙二哥！”
“在的，龙某炼虚，已见阳神……”
统算下来，连上吴升共十二人，田大和龙二修为最高，恢复到资深炼虚。
万宝常、仇氏兄弟、宋老六、姚老七、卫老九这六人恢复到普通炼虚。
玄冥子、乌十一和莫醒则是资深炼神。
只有吴升最弱，普通炼神，但他没说。
吴升很严肃，向众人道：“这里距冰原边缘大概五十里，当初也是在这个距离，吴某和玄冥道长为阴女魔所擒，她是合道。原本我们加在一起，应该可以和这女魔斗一斗，但吴某必须提醒诸位，除了吴某和玄冥道长，诸位阳神皆损，结界和灵山尽失，所以我们依旧不是这女魔的敌手。吴某看到有人飘了，所以必须给诸位泼一瓢凉水，万里长征刚走完第一步……”
田大道：“我等心里有数，接下来怎么做，吴道友吩咐就是。”
吴升道：“接下来，我们找雪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归
当初，吴升在搜寻万宝常下落的时候，堆了数十个巨大的雪人，用以标定路线和方向，几天过去，这些雪人基本上都缺胳膊少腿，成了一个个大雪堆，就这么矗立在风雪中，依旧那么显眼。
所以找了不到一天，就被发现了。
众人沿着雪人标定的方向前进，想着即将逃离冰原，一路上很是期待。
望着这巨大的雪人残迹，万宝常很感动，不时看向吴升，眼眶微红：“吴道友，恩深似海啊……”
吴升向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玄冥子还在一旁向众人介绍：“这些雪人，是吴道友所布傀儡大阵，乃上古神皇所创，当日我和吴道友据此而战，惜乎大阵威力为冰原阻绝……你们看，短短几天而已，这狂风暴雪之力，能将阵盘摧残到这个地步，此非战之罪，乃地势所迫……”
吴升道：“玄冥道长，败就是败了，没什么好说的。”
玄冥子不停点头：“是是是……”
吴升忽然来到一座雪人前，探手而入，将自己当日藏起来的储物法器收回，满意的查看片刻，问玄冥子：“道长，你差不多可以离开了吧？”
玄冥子感叹道：“的确可以走了，但患难与共，实在舍不得吴道友，舍不得众位兄弟啊，贫道再送诸位一程，回头也和吴道友留个神识印记，将来多联络。”
他和吴升一样，时日太短，灵山未曾被冰原完全融合吞噬，到了冰原的边缘处，已经可以远走高飞了，只不过他是仙，灵山无法带人，要走也只能自己走。
行到夜晚时分，吴升的结界终于出现在了前方，和平坦的冰原相比，地势陡然复杂，远远便可见到耸立的高山、冰雪覆盖的树林，尤其是树林，虽然树叶已经落光，每一棵大树上都是积雪，但展现出来的生命张力，却令田大、龙二等数十年困于冰原上的囚民们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目视可及，天地乾坤界灰茫茫一片，早已被冰原深入侵蚀。
田大询问吴升：“怎么样？”
到了这里，吴升已经能够完全感应自己结界的情况，感应到自己的九大分神依旧在和冰原寒意做着殊死抗争，但当初设置的第一道火墙防线早已被冰雪淹没，冰原已经侵入三百余里。
琉璃火髓卷起的火墙正在向后倒退，每过一个呼吸，都会退后丈许，而且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
感应到吴升的回归，九大分神大为振奋，发动了一次反击。也正是在这次反击中，吴升感应到了冰原寒意侵蚀方式的微妙变化——这寒意似乎正在被人指使调动，凝聚和消散间，隐隐有配合之像，虽然战术很粗浅、反应也很迟钝，却依靠强大的力量将九大分神的反击给击退了。
顺着这点变化仔细体会，被侵蚀的三百多里范围内，应该有一个十分强大的神识存在！
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阴绫罗搜捕不到他们，干脆就来吴升的结界处守株待兔，或者干脆先将吴升的结界侵蚀完毕，如此一来，除了玄冥子，谁也逃不了。
吴升站在密林中没敢继续前进，他告诉众人：“阴绫罗就在这里，她能调动冰原之力，虽然她的调动不太灵光，但的的确确有了调动之能。”
能够调动冰原之力，就意味着阴绫罗躲在这里苦修数十年，收获巨大，再任她修行下去，也许这冰原真有一天会成为她的领地。
田大问：“能感应到么？”
吴升道：“应该就在我的结界中，很可惜，我的结界被她侵蚀了三百多里，这三百多里，她有一定的掌控之力。”
都是合道，都明白吴升的意思。
在阴绫罗掌控的区域，众人依旧是被压制的，田大和龙二差不多在合道门槛上，万宝常、仇氏兄弟、宋老六、姚老七、卫老九这六人在资深炼虚巅峰上，玄冥子、乌十一和莫醒则是普通炼虚巅峰，吴升则恢复到了炼虚境。
必须越过这三百里，进入吴升依旧完全掌控的结界区域，到时候吴升恢复合道，阴绫罗只要踏入吴升掌控的区域，就会修为大降，如此才有和阴绫罗一较高低的资格。
但没人敢贸然行动，谁也说不好现在的阴绫罗修为有多高，她的神识感应范围，是五十里，还是上百里？都走到这里了，就差最后三百里，谁也不想功亏一篑。
吴升向玄冥子道：“玄冥道友，请幻化你的灵山。”
玄冥子将灵山具现出来，高有近三百丈，气势雄伟。
吴升在山脚下留了一座火髓液池，道：“和道长相识一场，可谓莫逆，今后多多联系。”
玄冥子叹了口气：“贫道还想和吴道友多交往一些时日……”
万宝常插话：“道长，万某不给吴道友介绍镛城世的女仙了。”
玄冥子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吴升道：“将来我等再聚就是了，一定能聚的。”
玄冥子二话不说，也在树林中留下了他的神识印记，却是一座墓碑。
吴升很感动：“这里已经被冰原侵蚀，道长这是……”如果吴升不能收回失地，玄冥子的墓碑就相当于给阴绫罗留下联络印记，将来阴绫罗便可能循着墓碑找到他。
但留下墓碑也是最好的知会方法，遥遥惊动阴绫罗，告诉她一声：贫道来也！
玄冥子道：“贫道给吴道友争取时间，需要多久能把结界夺回来？”
吴升看了看身边这帮人，虽然黑眼眶还没消散，但隐隐也有兵强马壮的味道了，信心大增：“快则半天，慢则一天。”
玄冥子豪迈道：“我为吴道友争取一天！”
吴升带头，众人一起拱手，向玄冥子郑重道别，玄冥子昂首挺胸，沿着冰原的边缘开始奔行，吴升则带人躲到另外一个方向，远离此处上百里之遥。
墓碑留在冰原之上，动静不小，在吴升的感知中，冰原寒意的变化立刻密集起来。这里毕竟原属于天地乾坤界，刚被侵蚀不超过七天，在冰原寒意遗漏的有些地方，吴升依旧能感应到些许变化，顺着这些变化，他很快就追踪到了阴绫罗的神识，她果然去追玄冥子了。
吴升挥手：“走！”带着众人，向自己的地盘飞快冲过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反推
三百多里，对一干修为已经恢复到炼虚、合道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遥远的路程，虽然大部分人灵山或者结界已经失去了，阳神也遭受重创，但不顾一切飙起来的时候，那是相当之快的。
玄冥子舍命引走阴绫罗，每一刻都在冒着巨大的危险，必须尽快将天地乾坤界的失地夺回来，如此才能避免他的神识印记留在冰原，被阴绫罗随时随地敲门。
田大和龙二已经恢复到了合道修为之上，田大带着吴升，龙二带着万宝常当先飞去，其余人则在下面奔行。
飞了半个时辰，吴升立刻感知到体内的巨大变化，换言之，七天前正常状态下的自己又回来了！
挣脱开田大，吴升在空中翱翔，过了片刻，万宝常也恢复了合道修为，四人遥望极远处一道显眼的火线，向那边直落过去。
吴升一加入，九大分神再次发力，火墙大涨，立刻反推回去。
田大、龙二和万宝常都自发加入其中，冰原寒意被压得步步后退。半个时辰后，便被击退了二十余里。
此后，恢复了合道修为的仇氏兄弟、宋老六、姚老七、卫老九、乌十一、莫醒等人陆续飞临，火势节节升高，十一名合道同时发力，冰原寒意如银龙倒卷，天地乾坤界快速夺回失地。
两个时辰后，收回失地一百里。
四个时辰后，收回失地一百八十里。
五个时辰后，吴升翻出丹瓶，给大家分发灵丹。
六个时辰后，收回失地二百四十里。
八个时辰后，三百里！
吴升继续让大家嗑药。
最后的五十里，争夺尤为激烈，这里距离冰原很近，冰原寒意的力量越来越雄厚，反击难度直线上升。
不过，对结界的争夺战，吴升这一年打了十多次，经验十分丰富，又有十位合道相助，依旧将冰原寒意稳步驱离。
四十里、三十里、二十里、十里、五里……
眼见即将抵达交界边缘的树林时，一声轻叱传来：“好啊，原来都在这里！”
阴绫罗于最后时刻抵达战场。
吴升举目望去，只见阴绫罗直飞而来，肩上的罗带丝绦如蛇乱舞，冰原寒意之力顿时为之大增。
玄冥子坚持了将近十个时辰，也不知是否成功逃走。
田大等人长期处于阴绫罗淫威之下，被压迫得久了，此刻直面这女魔头，头皮发麻，心中大虚，各生怯战之意，火墙顿时被反推回来。
吴升高叫：“今日再不拼命，明日无命可拼！兄弟们，上啊！想一想那高台，都上了那么多年，这会儿怎么怂了？怎么不敢上了？”
一句话，顿时激发起众人的凶悍之意，宋老六高呼：“吴兄说得对啊，上都上过了，怕她怎的？”
姚老七道：“无非再上一次而已！”
仇氏兄弟：“兄弟们，上啊！”
卫老九、万宝常、乌十一都跟着嚷嚷：“上她！上她！上她！”
吴升以身作则，率先上了，吉光白羽漂浮于身前，一点白光疾射阴绫罗眉心。
吉光神兽的天赋神通，哪怕是阴绫罗这样的大仙，同样不敢轻接，她向旁边闪开，绫罗丝绦挥舞旋转间，飞出一方面纱，将白光挡住，面纱顿时消散。
这是阴绫罗第二次被吴升的白光射脸，两次消解，葬送了两回面纱。这面纱是她采阳补阴所炼的先天一炁罩，最是防护之宝，三年才可结成一方，短短七天，被吴升射散两方，顿时惊怒：“这白羽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她之前将吉光白羽收在宝库中，如今却出现在吴升手里，自然大为惊疑。
吴升又取出乌云扇，对着阴绫罗扇动起来，一阵狂风刮起，阴绫罗身上缠着的绫罗丝绦和贴身短衣皆随风飘动，差点没被刮走。
阴绫罗连忙双手捂住下身短衣，望着乌云扇，更是惊疑不定。
与此同时，田大、龙二、万宝常也各自亮出法宝，田大的量星尺陡然伸长，似有无穷无尽之意，直拍阴绫罗面门，龙二的离合砚中撒下无数黑漆漆的墨珠，向着阴绫罗密集投射。万宝常的银棍敲击在五音秤上，泛起阵阵连音。
阴绫罗张开绫罗丝绦，旋出一道向外开合的气旋，方圆十里之内，万物震动，将所有进攻化解。
化解归化解，她的脸色愈发难看，之前追拿玄冥子的时候，就对玄冥子那杆拂尘起了疑心，如今再和吴升等人交手，各种法宝层出不穷，件件都是收藏在她宝库中的法宝，各种猜想在心中浮现。
“尔等是如何盗我宝库的？”阴绫罗忍不住喝问。
吴升灵机一动，大声提醒旁人：“别告诉她！拖住她！”
万宝常道：“无肠君……”
吴升叫道：“闭嘴，不能说！”
阴绫罗脸上神色极为精彩，又是咬牙又是愤怒，忍不住向身后冰封峡方向张望。
吴升鼓励道：“兄弟们，上啊！”
各种法宝乱扔，纷纷打向阴绫罗。
吴升同时高呼：“把结界反推过去，别让她走脱！”
众人大呼小叫，士气大涨，将冰原寒意一点一点向外推去，阴绫罗战意大减，犹犹豫豫之间，被吴升逐步收复失界。
五里、四里、三里……
玄冥子留下的神识墓碑终于被纳入天地乾坤界的怀抱，墓碑上散发出诡谲的青烟，吴升心中为之一轻，这意味着玄冥子没死，大概率逃出生天了。
两里、一里……
百丈……五十丈……十丈……
当最后一分寒意被驱逐回冰原的时候，吴升立刻启动结界，转入虚空之中。
阴绫罗并没有穷追不放，似乎也在等待着这一刻，看着吴升携结界没入虚空，立即转身离去，飞返冰封峡，直入自家主洞府。
查看六甲三阳阵盘时，却发现阵盘毁了四个，于是更加警惕，但在主洞府中搜索多时，也没有发现无肠君留下的任何踪迹，顿时疑惑不解。
查验宝库中的东西时发现，损失还是相当惨重的，除了被盗走十八件法宝外，还损失了七块储物玉玦，以及……
阴绫罗顿时气得咬牙，心中如在滴血！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婴
天地乾坤界脱离冰原，进入虚空。
万宝常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脱力。阳神受损，灵山丢失，仅仅保留仙品，对一个合道来说，损失巨大，只能说是一个残缺的合道。
这么一场低烈度的斗法，便让万宝常筋疲力尽，只想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宋老六、姚老七、卫老九、乌十一、莫醒等人比他更加不堪，已经完全躺了下去，任凭那些正在融化的冰原残雪将身体浸湿，也不愿动上半分。
稍好一些的是田大、龙二和仇氏兄弟，眉宇间却难掩疲倦之色，可尽管很累，望着上方湛蓝的天空、悠悠白云，感受着清凉的微风和温暖的日光，恍若隔世，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尽情享受着眼前的一切。
仇瘦子还想呕吐一些肉脯出来庆功，却失去了表现的机会，一头梅花鹿和一头野猪被吴升驱赶过来，他向田大和龙二道：“给大伙儿打个牙祭，我还要清理一下结界，失陪一会儿。”
田大和龙二当然理解，让吴升去忙，把仇氏兄弟叫过来，宰杀鹿猪，架起篝火。
吴升这一次不但离开的时日久，还遭受阴绫罗的主动侵蚀，被冰原寒意侵蚀得比以前历次都多，残留下的冰原寒意到处都是，足足耗费九日之功，才彻底消除这些异种灵力，他自己又调息三天，才算恢复到全盛状态。
这一次融合冰原灵力，收获自然很大，五千万灵沙到手，相当于增加五千块五彩石。
这当然不是最大的收获，最大的收获还是得自阴绫罗库中的宝物，除去归还玄冥子、万宝常、田大和龙二的之外，还剩五块储物玉玦、一方流光溢彩的玉匣、十一件法宝。
吴升将玉玦打开，顿时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激动的心情自脚底板传上来，透到头顶，说不出的舒坦。
其中的两块玉玦，一块储物空间大一些，另一块小一些，都堆满了五彩石。吴升闷头清点多时才完毕，暗叫一声“发了”！
大的储物玉玦中是三十六万六千多块，小的那个里面也有二十五万八千多块，加起来六十二万五千多块！
第三块玉玦很小，堆着好几十个匣子，每一个匣子里都盛放着一点白光，不是仙品，就是神格！
这些仙品神格品阶不同，层次不一，既有中阶，也有下阶，足有五十七个，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得自那些已经湮灭的合道。和祖恒的仙品不同，这些都是原主湮灭后，经过长年累月分离完毕、极为单一的仙品神格，直接就可以拿出来使用，不必再等时间容其分离。
第四、第五个储物玉玦中盛放的都是灵草灵药，相对于前面三块来说，稍微显得没那么惊喜，但既然被阴绫罗专门收藏在储物玉玦中，那就说明绝对都是好东西。
五块玉玦已经价值连城，那个流光溢彩的匣子里又是什么呢？吴升万分期待，将其打开。
玉匣同样是储物法器，但却被分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格子，每个格子下方垫着一块五彩石，五彩石上蜷着一个个小人，如指头般大，俱是阳神所化！
吴升心口跳个不停，暗道真是魔道手段，这手段类似于当年骷髅祖师的分魂之法，却更加玄妙，直接分神。
吴升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小人也不尽相同，有的面相上已经是十来岁的少年，有的小一些，刚只五六岁，还有的两三岁，甚至如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清点一番，总计五百六十三个，男婴女婴皆有。
这些孩子都在格子里沉睡，偶尔翻个身子，整个匣子中充斥着五彩石散发的灵力，供养着这些阳神的存活。
吴升看到其中一排格子，里面躺着的七个神婴相貌相似，长得像田大，还有五个神婴长得像龙二，应该是阴绫罗吸纳他们阳神时一个个分离出来的“兄弟姐妹”。
其他如宋老六、姚老七、卫老九等人也都有分离出来的神婴在此，或多或少而已，包括万宝常也有一个相似的神婴。
阴绫罗培育神婴打算做什么，这个问题吴升不知，他也不打算去问别人，这些小婴儿已经成形，还回去是死路一条，离不开被原主重新融合的命运，这些都是生命啊，焉能如此残忍？
吴升决心挽救这帮神婴的生命，他们都是无辜的！
想了想，他先挑选了一个女神婴，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已经出落得相当俏丽了，躺在玉匣的格子里，正蜷着身子熟睡，那格子几乎被她的身子占满了。
伸出手指，将她轻轻挑起，向着狼山方向一弹。这少女立时飞上空中，跨越千里，直坠山头。
这神婴出了匣子后，遇风则涨，落到狼山那座水池中时，已经长成正常人的模样，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之前的冰原入侵尚未波及狼山，对左神隐、姜婴和骷髅祖师来说，就好像刚刚经历过一次寒流，无非是九月飞雪而已，虽然天冷得早了一些，也没什么奇怪。
三人都在家里，听见噗通声后赶了出来，将落水的少女救出。
这少女被救起后一脸懵懂，她记忆全无，从这一点上不如左神隐他们三人远甚，但生活的本能都在，行走、说话、做事都有规可循，甚至还能识字，并不会给狼山三人组增添太大的负担。
姜婴很是欣喜，将少女一把揽入怀中：“终于有个妹妹了。”
左神隐围着少女和姜婴击掌：“好啊，来新人了，叫什么名字？”
少女摇头，示意不知，姜婴沉吟道：“以后叫你三娘子吧。”
左神隐问：“为什么是三？不是大？也不是二？”
姜婴道：“大娘子？二娘子？四娘子？好听吗？必须是三，如此才顺耳顺嘴。”
骷髅祖师转身就走：“老夫去加两个菜，今夜为三娘子接风。”
吴升看着这一切，心下也很欢喜，增丁添口，向来就是最喜庆的大事，他打算再观察一些日子，如果三娘子没有表现出行为异常，那就表示匣中的神婴都是正常体，那就可以陆续投放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两个拳头
有蓝天白云，有湖泊树林，有鹿猪烧烤，有鱼虾成群，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令人无比惬意。
在这半个月里，众人基本上已将身体上的毛病补足，黑眼圈已经消褪无痕，一个二个显露出了精气神来，尤其是田大和龙二、乌十一，往日神采重现，丰神如玉。
但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修为，要恢复修为，就必须重炼灵山或结界，重新补足虚弱的阳神，这些都不是窝在吴升这一亩三分地可以达成的。
真要在天地乾坤界修行，相当于挖吴升的墙角，把吴升的五彩石转化成自己的五彩石，没有这么干的。
因此，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待吴升修补完结界，有时间露面之后，便提出告辞，请吴升将他们送往沃野，再由沃野各奔前程，将来恢复修为后再行相聚。
这一日，他们终于等来了吴升，吴升的出现，也意味着天地乾坤界中的冰寒之意已被尽数驱除，于是纷纷道贺。
田大和龙二道：“我等兄弟就不在吴道友地界上搅扰了，留下一份神识印记，将来吴道友有事，尽管派人递话。”
仇氏兄弟也道：“吴兄，大恩不言谢，能与吴兄相识一场，这是我兄弟的缘法。还请吴兄就近寻一处所在，放我兄弟离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去处，他们要去的地方，吴升也找不到路，所以干脆都放到沃野，再由他们自行想办法。
既然做好事，当然要做到底，没有灵山结界的仙神，在虚空中行动不便，受了欺负都没地方跑，湮灭的概率大增。于是吴升在前往沃野的路上寻了个机会，给他们馈赠程仪。
每人手中都得了一个鹿皮口袋，里面是整整一万块五彩石！
如此大手笔的馈赠，自然令人感动不已。
所有人获得五彩石后，都立刻打坐调息，重建灵山结界。
一万五彩石，每人能转化多少，各凭功法，当年吴升初入虚空时，天地乾坤界可转化的五彩石也只有这么多。
几天之后，田大的灵山率先架构而成，他这山势如同一层层高楼般叠加而上，最终搭起九层，高十八丈。
据龙二介绍，田大是中阶仙品，也就是说，他这如楼般高的灵山，最高可至一万零八百丈，也不知他过去鼎盛时期曾达到多高的成就。但虚空之中公认的鸾仙，是极不好惹的。
龙二则是神格，一万块五彩石为他拓展出方圆三百六十一里的结界，用这种方式，他同样在告诉吴升，自己是中阶神格。
宋老六、姚老七都是神格，万宝常、卫老九、莫醒和乌十一是仙，比较特殊的是仇氏兄弟，他们兄弟俩共享一个神格，各自负责半界，两个半界紧密相连，既有离转，又有交融，吴升飞临上空观瞻良久，不由感叹一声：“太极阴阳鱼。”由此，对他们兄弟将来的发展尤其看好。
天地乾坤界和沃野接触，连接在了一起，大伙儿过来向吴升道别，各自拱手离去。
别人都走了，唯有莫醒和乌十一很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吴升干脆在万宝常的石屋当铺中新开了个窗口，贩卖仙丹。
他当然可以再建一座卖丹的铺子，但每年要向沃野缴纳大笔五彩石，实在令人不甘，也没那个必要，和万宝常的当铺开在一处，自然也就省了这每年几千乃至上万的支出，何乐而不为？
何况万宝常对他们也非常欢迎，在沃野孤寂了多少年了，能有两个知根知底的伙伴，难能可贵。
这次经历堪称奇幻，收获也十分巨大，十一件法宝、两玉玦的灵材、五百多神婴、五十多个仙品神格，以及剩下的五十二万五千多块五彩石。
在沃野待了两天，吴升自己先转化了十二万五千块五彩石，将自己的真元总量增至二十万，天地乾坤界向外大幅度扩展开去，纵横五千里！
吴升叮嘱他们帮忙留意血鸦子、蒙双的行踪，自己前往灵兽苑，拜见雨师妾。地盘大了，可以豢养的灵兽自然也就多了，不抓紧时间扩充实力，更待何时？
吴升对九大分神的个体战力还是很满意的，这次冰原之行，在吴升缺位的情况下，九大分神坚持了将近九天，令他很是放心，所以他的重点还是扩充数量。
经过近两年的繁衍，吴升现有九巡鹿十二万、天鸵两千余，集团冲锋的气势很足了。他的弱项是妖兽群，到现在也才不到三万，其中的狮虎犀象豹狼这些凶猛的妖兽，总数加起来才三千左右，更多的是野猪群、野马群、蛇群、毒虫群。
他现在是有钱人，和雨师妾也算小熟，当下也不费脑子，直接将需求道出，请雨师妾帮忙筹划。
雨师妾给他筹划了一个购买方案：“蛮原狮两百只、剑齿虎两百只、龙犀三百头、祖象五百头、雷豹三百只、土蝼狼五百只。这些妖兽可比你结界中那些妖兽凶狠多了，不下于天鸵，而且也能自发和你那些妖兽配种，产下来的幼崽虽然稍逊原兽，却还是强出许多。需要三万块五彩石，钱够么？”
“够！”
“那好，这些妖兽食量不小，要养活他们，还需大量血食，至少五百里土地，森林草原都要有，你那结界养得了么？”
“地方是足够的，血食……还是再买一些吧。”
“那就再配普通山羊一万、羚羊一万、野牛一万、野马一万、野猪一万、野鹿一万、豚鼠和野兔各三万？放心，花不了多少，总计五百块五彩石。”
“加倍，来一千块的。还有您刚才说的什么蛮原狮、剑齿虎，统统加倍！”
雨师妾瞟了瞟吴升：“发了笔财？”
吴升笑道：“托您福。”
到傍晚时，从灵兽苑赶来大批猛兽，接着是大批血食牛羊，总共四千妖兽、十多万血食入驻天地乾坤界，整整走了半宿才迁徙完成，吴升痛痛快快支付六万一千块五彩石。
加上吴升原有的妖兽，猛兽群扩展到七千，除了兔子和豚鼠外，十多万血食冲锋起来也是极为强悍的。
两千天鸵带十多万头九巡鹿是一只拳头，七千猛兽带十多万血食是另一只拳头，从此以后，吴升再和别人开片儿，就拥有两个冲锋集团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乌戈山
吴升一次结清六万多块五彩石，令雨师妾也有些诧异，既然这穷小子发了财，倒是可以考虑拉他下场。
就在吴升准备撤离沃野之时，雨师妾找上门来了，吴升连忙上前见礼：“苑主大驾光临，不知何事？”
雨师妾问：“去过乌戈山么？”
吴升想了半天，想起来了，以前在凤台当跑堂的时候，似乎听客人提起过，好像是神兽貔貅的结界，和沃野有些类似，各世仙神皆可前往，但不同的是，那里是个赌斗之地。
“晚辈出身寒微，挣得些许五彩石，也要用来养家糊口，实无财力上山。”
雨师妾道：“钟山神新得一雨蛟，于本月斗赌于乌戈山，我原想携玄蛇应战，奈何诸世万界尽是不开眼的愚神，都说他那雨蛟强过我这玄蛇，不愿押我一方，便无法下场。貔貅在乌戈山的规矩，斗主不得自行押注，也不得托人押注，我实在想得他那雨蛟之卵，只能请你前往，不拘多少，五千、一万皆可，好歹让我有个下场的机会。之后，自有回报。”
吴升听完便知，钟山神敢在乌戈山设擂，就表明人家有极强的信心，没人愿意押注在雨师妾这边，说明群仙的眼睛是雪亮的，去了之后绝大可能要败，总想着以小博大，那不现实，所以去了之后基本上就属于白扔钱那种。
甭管五千还是一万，吴升都不想白白损失，当下建议：“灵兽苑中，还有一些不错的妖兽，或可先提货，后付款？”
他是想变通一下规矩，让雨师妾用灵兽还赌账。
雨师妾不悦：“你就那么信不过我那玄蛇？若这法子有用，早就用了，貔貅哪里是可以糊弄的？算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强求！”说着转身就走。
吴升不愿开罪这位大神，只得咬牙叫住：“晚辈不懂乌戈山的门道，若有失言，还请苑主海涵，晚辈愿意前往，为苑主助威！”
就当打一万块五彩石的水漂了，维系一下交情也是好的。
雨师妾转怒为喜，立刻就拉着吴升出发。
她先和吴升互留了神识印记，将灵兽苑和天地乾坤界连接在一起，然后飞入虚空，往乌戈山而去。
就冲她留下的神识印记，吴升便觉得这一万块五彩石花得值了。
在虚空中行进的这几天，吴升观看了雨师妾的玄蛇，其实就是她耳上坠着的那两条青蛇，放出来后各自长成两丈多长，面相凶狠。
要说是这两条小蛇去挑战雨蛟，吴升就觉得不靠谱，钟山神那玩意儿可是蛟龙，层级上就天生压制，怎么斗？
但他依旧送上各种夸赞，令雨师妾芳心大悦。
当大地轻微一颤时，雨师妾告诉吴升，乌戈山到了。
乌戈山的景色和沃野完全不同，这里是高山深峡构成的结界，灵兽苑以平原为主，碰撞上去后，立时就矮了一截。
雨师妾指着前方一处山口道：“就此别过，不要走在一起，我先入山了。你将结界移过来，寻一处这样的山口进入，顺着走，便能见到天禄台，赌斗就在台上。”
吴升回到自家结界，驾驭着靠上乌戈山。
对陌生的新旅者，沃野是翠鸟引路，这里出现的则是狮虎兽。一头狮虎兽摇着尾巴来到吴升面前，张口询问：“小妖是此间引者，客人以前没有来过乌戈山？”
吴升道：“早闻贵山大名，今日特来拜访，并求取一块天禄牌。”
天禄牌是一块石牌，和沃野的界碑相似，是指引新人将来对接乌戈山的路引。那狮虎兽常年干的就是接引外客的活儿，当下就从口中吐出一块石牌，落在吴升结界中，化为一尊三尺高的石像。
吴升打量着石像，又看看狮虎兽，发现二者无论鳞甲还是胡须、乃至额上的斑纹都极为相似，就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沃野的翠鸟立完界碑，简单交代完规矩之后，通常就不搭理客人了，但这狮虎兽却不同，摇着尾巴详尽介绍乌戈山，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吴升前往天禄台，十分热络。
交谈多时，吴升便搞明白了原因，乌戈山中狮虎兽众多，要想获得貔貅垂青，就必须展现自己的能力，接待外客是衡量能力的重要标准，外客在天禄台上投入多少五彩石，都算在负责接待的狮虎兽头上，吴升的结界被这头狮虎兽种下了独特的天禄牌，他在乌戈山中的一切交易，都算在这头狮虎兽头上。
正因如此，吴升终于体验到了一回贵宾待遇——新来的客人，从没留存过花销记录，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狮虎兽越是殷勤，吴升就越是惴惴不安，暗道自己押注一万，这笔交易是多了还是少了？会不会引得狮虎兽不高兴？
沿着山口的溪涧往里走了几十里路，忽见前方剑光纵横，真元交错碰撞间，激荡得山谷中风雨飘摇，却是两边各有一处高崖，两名合道正倚台斗法。
与沃野相同之处在于，深入乌戈山后，修为同样被压制下来，走到此处，吴升差不多成了炼神境，这两人出手之间，和他差相仿佛。
吴升很是惊愕，并非惊愕于境界压制的效果，而是惊愕于有人敢在路上公然斗法，若是在沃野，这两人早就被巡鹰抓走，打鞭子去了，于是问那狮虎兽：“乌戈山允许私斗？”
狮虎兽蹭过头来，挨着吴升身边，泛起一圈透明的虹光，将吴升遮护起来，习以为常道：“私斗是不允许的，这两位客人并非私斗，乃是切磋道法。”
吴升在虹光遮护中通过战场，离得近了，瞧出其中的蹊跷，这两位客人咬牙切齿，各施全力，口中谩骂不休，招招都往对方要害打去，恨不得一击而杀了才好，怎么也看不出是在切磋道法。
“真是切磋？”吴升忍不住问。
狮虎兽道：“的确是切磋，有他们各自的引者在旁监督，绝非私斗。”
吴升顺着它的指点望去，果然见到两头狮虎兽立于一旁，正在观战。
“所以……有引者旁证，便非私斗？”
“正是，贵客有没有和谁切磋的打算？只需花足了五彩石，便有切磋的机会。”
“若是对方不愿切磋呢？”
“那就要看五彩石花得够不够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禄台
貔貅是神兽中的大威能者，虽然道行不及凤凰，尚未称宗论祖，但据说威猛霸气不输多少，甚至堪与匹敌，因此，乌戈山对外来者的境界压制很大，并不输于沃野。
沿山谷深入百里，吴升已经被压制到普通炼气境，到此也不必再深入了，前方已见天禄台。
一座如刀削斧凿般的孤山耸立于群山之中，孤山之上，天然而成一方巨石，巨石长宽均超出百丈，这便是天禄台。
四周层峦叠嶂，围着一座又一座大小不等的山梁，高低错落有致，其上人头涌动，极为热闹。
这也是吴升在虚空这几年来头一次见到那么多合道仙神云集在一个地方，有来有去，但无论来去，始终保持在五百人以上。
当真是虚空中的盛况！
对吴升的赞叹，引者狮虎兽很是自傲：“也就是如今了，我家神主说，当年洪荒未碎时，万仙朝见天帝，那才是盛况空前。请客人随我来。”
话音刚落，狮虎兽脚下腾起一片云雾，携吴升平地而起，落在一处无人的岩石上，此处离天禄台不过三十丈，而又稍稍高出，正是观看的绝好所在。
事实上，整个天禄台周围的层层山梁，尽是这般视野极佳的好地方，乌戈山立此高台，可谓费尽心机，务必使每一位看客都心满意足。
登上这岩石，只见四周山石间到处都是看客，奇装异服、奇特面相就不必多说了，享受也自不同，有的躺在毛毯上观看，身边侍女捶腿，有的摆下酒宴，三五人举杯畅饮，有的凝神沉思，歪着头发呆，有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踱来踱去，不时四下张望。
此时正是上一场结束，下一场未开之时，三匹神骏之极的天马，刚被拉上天禄台，时不时打着响鼻。
狮虎兽向吴升道：“下一场是天马赛，贵客是否下注？”
吴升问：“怎么下？”
狮虎兽道：“简单，十块五彩石起押，不嫌少、不怕多，贵客随意。”
听说十块五彩石就可以押注，吴升顿时松了口气。
山林间传来一声呼啸，天禄台上左首那匹白马被拉到出发之地，周围立刻响起潮水般的喧闹。
狮虎兽道：“这是搜神世合道古冶子豢养的白鸿驹，黑马是天浊山毕方所养，赤马来自河伯的天河。贵客若看上了，便可趁其时而押注，过时不候。”
在狮虎兽的指点下，吴升看见旁边有一处黝暗的石孔，于是随意取出十块五彩石，笑道：“没玩过，先试试。”
这一耽搁，便到了毕方的黑马，十块五彩石顺着孔洞滑进去，算是押注黑马。
留给客人押注的时间很短，结果立刻就公布了，大多押在黑马和赤马身上，没人押注白鸿驹。于是天禄台上再次询问有没有押注白鸿驹的，结果第二轮补押之时还是没有达到要求，导致这匹神骏的白马没有资格参赛，又被拉了下去，究其原因，河伯和毕方的名头、实力都比搜神世古冶子大得多。
黑马对赤马，十赔二十七，如果黑马胜了，吴升可以拿回三十七块五彩石。
在如雷的欢闹声中，两匹天马自天禄台冲出，马蹄踏在周围的山崖上，腾云驾雾般奔腾。黑马从吴升头上一跃而过的那一刻，吴升也紧紧攥起拳头，振臂怒吼：“冲啊！”
黑马好似听到了吴升的呼喊，以半个身位领先返回天禄台，由此赢得比赛，诸峰之间再次如浪潮般欢呼起来。
三十七块五彩石立刻从孔洞中吐了出来，令吴升又是欢喜又是遗憾，押少了啊。这玩意儿是真会让人上瘾，那么多合道仙神聚集于此，可见其吸引力之一斑。
于是吴升满是期待的等着第二场，狮虎兽也满是期待的陪在吴升身边，不时摇着尾巴嘘寒问暖：“山间风大，石上寒冷，贵客要不要寻条毯子垫着？”
“不用客气。”
“无妨无妨，贵客初至，是小妖之幸，这张虎皮，是小妖我从一个孩儿身上扒下来的，新的，没人用过，送与贵客，算小妖我一点心意。”
“啊……那就多谢了。”
“贵客渴了么？饮鹿血还是虎骨酒？还有菊花露。”
“菊花露吧。”
“好嘞！贵客请用，这一杯菊花露，耗费孩儿们数个昼夜才收集而成，最是佳酿大补！”
“有点酸？”
“就是这个味道！呵呵……谈什么钱？小妖赠送的……”
正说话间，天禄台上又传来动静，一条大蛟当先上台，头顶一片云雾，游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下着永远下不完的雨。
“钟山神豢养百年的雨蛟，于天禄台斗法十八场，从未败过。”狮虎兽介绍，“这是一场真正的斗法，贵客不押么？”
吴升摇头：“想必押这雨蛟的很多，没意思，不押它。”他眼睛盯着的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小青蛇，正是雨师妾参战的玄蛇。
“蒙巫火牛，元颂界大巫彭的神兽……”
“招卢鳄，列仙世江妃之宠……”
“玄蛇，灵兽苑雨师妾的灵宠……贵客押这玄蛇？”
吴升取出一袋五彩石，呼啦啦全部倒进那孔洞，听着五彩石在孔洞中欢快下滑的撞击声，狮虎兽的尾巴摇得也愈发欢快起来。
“一万！贵客真有魄力，这玄蛇上个月也来过，可惜没几人押它，所以没有上场。若是胜的话，恐怕能赚到很多。”
“承你吉言，若是胜了，给你个大红包！”
“贵客说笑了，小妖真心盼贵客胜出，但红包就不必了，小妖可没这胆子拿。”
“留下了四方，这是怎么斗？”
“一起斗，最终还在台上的获胜。”
“乱斗？”
“乱斗。”
上天禄台的妖兽有七个，押注两轮之后，达到要求的只有四个，正好是雨蛟、蒙巫火牛、招卢鳄和玄蛇，其他三个又被牵了下去。
吴升不知道是否只有他自己一家下注玄蛇，但玄蛇赔付率是十比一百，这也是天禄台允许赔率的顶格，如果玄蛇胜的话，吴升将赢得十万！
斗法开始，雨蛟一上来就尽显王者风范，头上的云团中电闪雷鸣，无数银蛇在天禄台上跳动闪现，其他三只妖兽毫无躲闪的余地，只能硬扛。
一见这架势，吴升心中顿时拔凉拔凉的，看来以小博大不太现实，奇迹并不会经常出现。

第一百九十章 生死斗
四方妖兽各显神通，斗得满场观者如痴如醉，蒙巫火牛第一个被打下台去，呜咽着回去疗伤，招卢鳄是第二个战败的，满嘴利齿全被崩飞了。
玄蛇一度给了吴升希望，但在坚持了半个时辰后，终于还是被电光缠绕住，不能动弹分毫，被扔了出去。
骄傲的雨蛟顶着雨云四处招摇，失望的吴升一屁股坐在虎皮上，心疼不已，虽然早已知道结果，但结果出来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
狮虎兽一步步倒退，正要开溜，忽然被吴升叫住：“台上这是什么情况？”
此刻的天禄台上，出现的不是妖兽，而是合道，两名合道。
狮虎兽连忙蹭回来，向吴升道：“贵客请看，那肩上神甲起火者，名金犀，来自神异世，有人说是异犀得道，但从未证实，他神通了得，道行莫测，乃是近二十年诸世间冒出来的高手……贵客可知无肠君？据闻这金犀曾得无肠君指点，在无肠君手下坚持了十个呼吸方才落败。”
吴升指着另一人道：“我是说他。”
狮虎兽道：“那人名于奚，走的是剑修的路子，究竟本事如何，没人知晓。其人来自春秋世……咦？与贵客同出一世，贵客识得他？”
吴升道：“交情不深，但的确识得。我是问你，他上台做甚？”
狮虎兽道：“赌斗啊。自从上月这于奚到了我乌戈山后，便赖在这里不走，每日都要报名上台赌斗，可他连仙品神格都没有，谁敢把五彩石押在他头上？至今已登台二十三次，从无一次成功下场，已成天禄台上的一道景了。”
吴升问道：“那么多赌客，就没人押他？”
狮虎兽道：“当然也有抱着以小博大之心下注的，但不过十块、百块而已，反观对手，每回下注都在几千、几万以上，谁不愿意稳赢呢？已经二十三回了，他的赌斗赔付从未上过十一之限，许多客人下注之后，却连一块都拿不回去，我们天禄台无法赔付，这样的赌斗当然无法成立，只能取消。”
似乎是在印证狮虎兽的话，周围群峰间传来一阵又一阵笑声，都在起哄，相互怂恿别人下注。
“瞧，春秋世的傻子又来了！”
“他登台，是为逗我等开心么？哈哈……”
“刘仙，要不你押这傻子一回吧？”
“宗兄，你是在笑我傻么？”
“谁听说过春秋世？为何有如此异人？当真令人捧腹……”
“且慢，本仙心意已定，押这傻子十块！”
“哈哈哈哈……”
听这帮赌客调侃起春秋世，狮虎兽赶忙道：“赌客们都是这样，贵客不必往心里去。”
吴升看着一动不动趺坐于天禄台上的于奚，听着赌客们的嘲笑声，默然片刻，问：“于奚登台，赌什么？”
下场的仙神不能押注，但相互间自然也有彩头，或求名、或求利，各不相同。双方达成一致，便能登台，至于能否下场，则要看下注的情况。如雨师妾登台，相中的便是钟山神的雨蛟卵，如果她输了，约定的是什么吴升并不知道，总归是钟山神满意之物就是了。
除了胜负的彩头之外，上台者还能得到天禄台支付的奖励，即总押注额的百分之一，也有一些合道专门奔这项奖励而来，成了天禄台的常客。
于奚和金犀赌斗的彩头是什么，狮虎兽是能打听到的，这也是下注的重要依据，只要客人需要，天禄台并不会刻意隐瞒，在吴升的催促下，狮虎兽两只耳朵颤抖起来，少时便有了结果。
“生死斗！此外，若金犀胜了，于奚输他一柄短剑，若败了，将他仙品输给于奚……正因此，于奚没有仙品神格之事才被有心人查了出来，导致极其不被人看好。”
一声虎啸响起，天禄台催促客人下注。
吴升一时间极为犹豫，到底下不下注，这是个问题。
仙品神格，吴升已经不缺了，随时可以赠给于奚，但于奚的脾气很硬，坚持自己想办法而不愿接受别人赠予，在于奚看来，赠予就是施舍。因此投注让他下场，就是对他的一种支持。
可他的对手是金犀，听狮虎兽的意思，是个近年鹊起的高手，至于能在无肠君手下坚持十个呼吸，到底有多强，吴升没有概念，无法判断，可于奚没有仙品神格是事实，先天上就矮了金犀一头，支持他下场，输了怎么办？
这可是生死斗！
吴升紧盯着台上趺坐不动的于奚，看着他直视前方、不偏不倚的目光，看着他挺直的腰板和胸膛，想着他连续第二十四次登台，忍受旁人的嘲笑而不为所动的坚持，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取出一千块五彩石，押注于奚。
狮虎兽也叹息，知道这是吴升在顾念同世之谊，助于奚下场，又或者看不下别人对春秋世的嘲讽，以此反击，押下去的五彩石也不算多，只有一千，但基本属于白扔，手笔还是相当不小的。
押注结果很快公布，于奚的赔付额达到一比五，可以下场！
天禄台周围先是一静，随后紧接着就是一片大哗。
“有人押了，真押了，不是闹着玩！”
“还真有送钱的？”
“是谁？是哪一位朋友？可肯出面一见？”
“何止朋友？简直是至友，白白给我等送钱，必须结识一番！”
“估摸着又是春秋世的傻子吧？哈哈……”
场上的金犀向四周望去，对这一结果即感满意，又不满意。满意于可以下场了，不满意的是，之前一直无法下场的于奚遇到自己，赔率居然上升到一比五，几个意思？
于奚也抬起头来，目光在群峰间扫过，然后定格在吴升身上。
喧闹中，吴升大概算了算，自己应该是押于奚的主力，按照赔率来看，加上天禄台扣减的百二之数，投下去的应该是六千多一点，对手注在五千出头。
虎啸声响起第二遍，给出第二次补注的机会，等补注完成后，结果一公布，再次引起全场大哗——见有利可图，补押金犀的太多，立刻将赔率拉升，远超天禄台允许的顶格赔率，这场斗法再次取消。

第一百九十一章 生死盘
来自神异世的金犀和来自春秋世的于奚之间这场赌斗，随着第二轮补注之后又被取消了。这个结果一出来，天禄台周围的群峰之间就更热闹了。
有的大笑不止，连道有趣；有的吵吵嚷嚷，称自己早有先见之明，让大伙儿不要乱下注；有的鼓动旁人，抓紧在第三轮补注的时候押注于奚；还有更多人问，到底有没有第三轮补注。
于是吵吵嚷嚷声最终合而为一，齐声高呼：“第三轮！第三轮！第三轮……生死盘！生死盘！生死盘……”
一时间群情汹涌。
吴升有点被吓着了，问狮虎兽：“还有第三轮补注么？什么是生死盘？”
狮虎兽道：“正常押注都是两轮，如果两轮不决，可以开第三轮，这轮叫生死盘……”听着这如山的呼喊声，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感到有些兴奋，尾巴摇个不停。
在这山呼海啸中，一头长着双脚、形如虎豹的金睛灵兽落在吴升面前，张口问道：“敢问，是尊客押了于奚？”
狮虎兽连忙介绍：“贵客，这是我家神主座下辟邪金护法，天禄台便是护法们在看管。”
这辟邪金睛兽一上来，就带给吴升强烈的压迫感，令吴升呼吸都有些滞涩。
吴升压住不适，回答：“是我，不知金护法有什么章程？”
金护法两只铜铃般的眼珠子扫视沸沸扬扬的群峰，道：“若我天禄台开第三轮补注，尊客还会押注么？”
狮虎兽在旁欢喜道：“护法，真开生死盘么？当真难得一见！”
金护法道：“的确难得一见，堪称盛况。但还要以尊客之意为主……另外，小十五，这位客人也来自春秋世，没问题吧？”
狮虎兽道：“虽是一世，却非一路，这位吴先生的五彩石，都是他自己的，非那于奚所出。”
金护法点头，又凝目望向吴升，目光如刀，割在吴升头皮上，火辣辣的疼：“尊客之意呢？”
吴升问：“什么是生死盘？需要补多少？”
金护法道：“吴先生是押注于奚的主要一方，占了九成，今日客人们极为热情，应当都是期盼赌斗可成的，金犀盘的主要押注方都同意开生死盘，所以本护法特来相询……如今于奚是一赔一百二十，吴先生可以想想，是否愿意继续押注。生死盘的规矩，若吴先生愿意，且一炷香之内保证一定跟注到赌斗可成，生死盘便可开成，若吴先生没有把握，我们就此作罢了。”
吴升占了九成，也就是说，押注于奚的，共有一千一百块，而对手盘则是十三万多，没想到第二轮补注，对手盘就增长了二十多倍，看来都等着捡自己这一千块五彩石的漏呢。
这是捡便宜不嫌小吗？
要将赔率拉回一比十，就需要补注一万两千块，这个数字就有点肉疼了。
吴升又看了一眼于奚，于奚远远趺坐于天禄台上，也在望着吴升，目光很是复杂，忽然向吴升微微低头。
他是在恳请吴升相助！
叹了口气，吴升准备掏钱了，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也许最终的结局是自己花了巨款，还把于奚送进死路，但于奚是学宫学士，是春秋世的合道，不能不帮，吴升和于奚相交不多，却了解他的秉性，这已经无关生死了，关乎的是于奚的尊严，以及春秋世的名声。
助他下场，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何况吴升自己对于奚还是有一份信心的，在炼虚境便可一剑斩破虚空的人物，无论如何都是极其强悍的，或许真能赢呢？
以小博大，以一博十，自己天生就占了巨大便宜。一想到这钱是来自阴绫罗的馈赠，心里的赌性一下就发作起来，吴升最后确认：“通常对手盘会押到多少？”
金护法道：“如他们这般没什么名气的合道斗法，通常都在十万以内，近百年来，最高的一次总额也没有超过二十万。”
“如果名气比较大的呢？”
“总盘也不超过三十万。”
也就是说，自己顶多投注三万？
想通之后，吴升点头同意：“那就开吧。”
金护法道：“您若同意，我们就开第三轮补注了，若是您不跟，之前押注是不会退回的，这叫生死盘，您可以再斟酌一下。”
“不退？”
“不退。”
“分给对手盘？”
“也非如此，会分给今日登擂的赌斗者。”
吴升想了想，这样分法，的确可以避免很多问题，既防着天禄台在里面搞鬼，也最大限度防止下注的其中某方依靠巨大财力乱来——这么干属于损人不利己，还结仇，正常人不会这么干。
思虑周全后，吴升点头：“开吧。”
为了保证第三轮生死盘补注成功，金护法哪也没去，就守在吴升这里，由此，也令吴升享受到了万众瞩目，有向他击掌鼓励的，有对他讽刺嘲笑的，更有谩骂不屑的，吴升也不搭理，就等着生死盘补注开始。
同时，他也看到大约十余处峰头出现了狮虎兽，还有几处干脆就是和金护法长相一样的其他辟邪护法，他们陪同的客人，应该就是生死盘主要投注对手了。
天禄台上方的空中升起一炷燃香，青烟袅袅之中，第三声虎啸响起，生死盘开始，吴升没有立刻押注，而是等待金护法报数。
“于奚，一千二百，金犀，十三万八千……”
“于奚，一千三百五十，金犀，十四万九千……”
“于奚，一千五百八十，金犀，十五万八千九百……”
“于奚，两千五百八十，金犀，十六万五千四百……”
听到这里，吴升有些诧异：“谁投了于奚一千？”
金护法道：“抱歉，这不能说。”
赔率继续报出：“于奚没变，金犀十六万五千五百……”
眼看着押注差不多了，燃香也烧了一大半，吴升算出要补的数，取出一万四千块五彩石，呼啦啦倒进押注孔洞。
金护法两只大眼中写着“满意”两个字：“如此，算上扣减之数，于奚十赔九十八，这场赌斗……”
说着，两只长睫毛忽然眨了眨，眼中的“满意”两个字换了，换成“糟了”。
“不好，有客人投注，十万……”

第一百九十二章 豪赌
有人加注十万，吴升顿时怒了：“这不是捣乱么？谁啊？”
金护法摇头：“不可说，不能泄露客人之私，这是天禄台的规矩。”
吴升身为金主，此刻自然有足够底气为自己伸冤，当即叫道：“不能泄露客人之私？金护法，您跟吴某这里一杵，所有人都知道是吴某在押注，现在告诉我说不能泄露客人的规矩，您开玩笑呢？您若坚持不说，那吴某是否可以怀疑，这笔十万的押注是你们天禄台搞的鬼？”
金护法看了看狮虎兽，示意它帮忙劝解，狮虎兽却拼命点头：“护法，十五以为，吴先生说得有理。”
金护法两只铜铃般的眼珠子立时便成了两个铜碗：“小十五，你站哪头说话？”
狮虎兽道：“任何时候都站在贵客一边，这不是您每天告诉我们的么？”
金护法一口气泄了下去，四处瞟瞟，又看向吴升，眼珠子里写着两个字“武罗”。
吴升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一次下注十万块，如此气魄，可见非易与之辈。但他已经投下去一万五千，肯定不能就此收手，于是压着火往投注孔洞中又投入一万，恶狠狠道：“给我开！”
就在吴升刚刚投入一万，将赔率又拉回一赔十以内时，金护法立刻报了一个新数字：“金犀盘再加十万。”
见吴升恼怒的盯着自己，金护法不需催促，眼中再次闪现两个字：“武罗。”
吴升抬眼望向四周，在无数炙热的目光中寻找这个名字，它当然分辨不清谁是武罗，所以只不过是徒劳而已。
“这个武罗是谁？他怎么知道赔率的？”
“许多重要的客人都有权查知，正如我在这里向吴先生告知，这不是什么需要严守之密。”
“如果不是你们天禄台故意为之，就是这个武罗在故意捣乱，他不想让这场赌斗开场！我要求金护法做出调整，要么将之前的条件废除，就算不能开场，也不许没收我的押注，要么就立刻结束第三轮补注，不能这么无休止的对押下去……快把那香给我掐了！”
事关巨额财富，吴升已经管不了自己和乌戈山之间的巨大实力差距，无视金护法的强大威压，恶狠狠的提出要求。
金护法道：“第三轮补注是生死盘，押注的规矩，是我们之前就谈好了的，不可更改，不仅是吴先生，包括您的对手盘同样如此，至于结束，必须等燃香烧尽。”
吴升看了看天禄台上方冒着青烟的那炷燃香，已经烧到了底部，也只能强忍怒火，向投注孔洞倒入两万，想了想不把稳，又追加了五千，将自己的押注总额提升到五万！
自己投一万，那个莫名其妙的武罗就必须投十万，我还有将近三十万，燃香将尽，你能拿出三百万吗？
生死盘的最后时刻，虎啸三声即为结束押注，狮虎兽小十五作为吴升的引者，此刻也相当紧张，道：“护法，怎么天禄虎还不叫？”
话音刚落，第一声虎啸响起，金护法实时报盘：“对手盘又加了五万！”
吴升一惊，这是把赔率又拉回下限了，连忙去取五彩石。
虎啸声第二次响起时，吴升一个手抖，往孔洞里倒了两万，将自己的投注总额加到七万，超过下限一万五千。都到这个份上了，无论如何得跟上去，否则之前的五万就白投了，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多追一万五千下去也是预防对手做野蛮人，自己或许亏得更多，但好歹保住了翻盘的希望。
他刚投完，金护法的实时报盘就跟了出来：“于奚，七万两千八百，金犀，一百一十万三千六百！”
吴升大惊，再取五彩石，虎啸声第三次响起，在啸声中孔洞关闭，五彩石倒不下去了。
“怎么突然又多了五十万？哪来的？金护法，你们不是之前告诉我，对手盘最多下到三十万吗？”吴升愤怒的咆哮起来。
金护法忽然打断他，报盘：“于奚，一十一万四千，金犀一百一十万三千六百。扣减天禄台之费后，为十赔九十五，生死斗成立，可以下场！”
吴升从大悲到大喜，就好像刚跳楼就被人捞了回来，一时间呆住了，瞪着金护法问：“你再说一遍？”
狮虎兽在旁狂摇尾巴，蹦蹦跳跳，几乎蹦到了吴升头上：“金护法说了，赌斗成立，可以下场！可以下场了！”
金护法也松了口气，向吴升道：“有人最后时刻下注四万于奚，所以赌斗成立。”
吴升已经有些疑神疑鬼了，问道：“不会是你们……”
金护法严肃道：“请客人一定要相信我天禄台的信誉，这种事情，我天禄台是绝不会做的。”
吴升举目望向四周群峰，想搞清究竟是谁压着最后一声虎啸投注四万，可惜还是徒劳。
听天禄台宣布赌斗通过，并将赔率公布时，现场一片沸腾，已经完全听不清楚别人在说什么了，吴升也没那个心情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全神贯注盯着台上的于奚，心里暗道：“七万啊，不对，如果赢的话，还要再加六十六万五千，于奚，你可不能输啊！”
于奚好似听见了吴升的祈祷，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祭出了自家本命飞剑——大湮剑。剑长五寸，宽半寸，形如一叶，就这么托在掌心之间。
对面的金犀盯着他掌中的大湮剑，舔了舔鼻子，双肩上的火焰更旺了三尺。之所以应战，就是冲着这柄短剑来的。
吴升看着这柄短剑，立时想起了当年旧事，就是这柄薄如蝉翼的大湮剑，将自己连同半座山斩入了虚空，落在大荒之中，当年便已深深为之震撼，如今合道之后再行回想，依旧不可思议。
当年的于奚不过是炼虚，便已有此威能，如今合道多年，应该……
不至于输得太惨吧？
所有人都盯着天禄台，一个个大气不敢喘上一口。无论如何，价值上百万五彩石的赌斗，都是难得一见的，这场公认为实力相差极其悬殊的斗法，此刻也因为生死盘而立时显得不一样了。
大家都在期盼着赶紧打出个结果来，好将那几万五彩石分到手，虽然每个人分到的都不多，但白白捡来的，谁又会嫌少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斩首
人就是这样，无关身家的时候，看什么都云淡风轻，一旦身入局中，立刻患得患失。
吴升原本只是助力于奚实现心愿，不去过多考虑胜负，此刻牵扯到七十万出入，心里就像吊着杆永远无法达成平衡的秤，七上八下不停晃悠。
剑宗，你可要给我争点气啊！
于奚静静立于台上，掌中浮着大湮剑，默默凝视金犀。
金犀披挂神甲，甲胄上无时无刻不燃着火焰，这火是玄丹阳火，哪怕只是散逸出来的火光，都烤得天禄台周围的草木很快枯萎，化作碎末，四散飞舞。
他是神异世近二十年来新出的合道高手，堪称后辈俊杰，三年前向无肠君请教道法，过十息而未败，轰动诸世万界，就连一向惜于言辞的无肠君都赞他一句：“百年之后，堪为仙宗。”
由是名声更噪，三年来无人敢撄其锋芒，欲求一战而不可得。
今日，也是金犀三年来的首战，感受着周围群峰上那一双双期待炙热的目光，心中豪气顿生，双手交错，竟是从左右肩甲上燃着的熊熊火焰中抽出两朵火花，双掌相合，将这两朵玄丹阳火揉搓成一柄光芒万丈的大刀。
玄丹阳火真元刀，刀无形，纯以真元丹火凝聚而成，华彩绚烂，玄奥奇妙，令人叹为观止。
乌戈山是貔貅的结界，无论谁来，境界都被压得很低，但反而是低境界的斗法才更有看头，因为道法威力大减，道行却没减多少，诸般手段蕴含天地至理，却又能看得清晰无误。若是大仙大神间斗法，要么毁天灭地无法接近，要么不动声色间便已分出胜负，很难看得明白。
金犀于万众瞩目下挥刀，玄丹阳火真元刀就这么脱手而出，猛劈于奚。
于奚身形纹丝不动，任凭刀光劈落，却劈在了他身侧一寸外，贴着衣衫斩落，在地上斩出一道深深的烧蚀印痕。
大刀斩空，却并不撤回，落地的一瞬间旋转出八条火龙，每一条都形如实质，龙角锋锐，龙须飘洒，龙眼泛光，就连龙身上都缀满了一片片参差交错的龙鳞，当真是纤毫毕现。
龙吟声中，八条火龙向四面八方游走，然后猛然回首，组成一个镂空的龙鼎，将于奚罩于其内。
缓了一息之后，八龙齐齐对着于奚喷吐火焰，将他烧成个人形火团，紧接着向内同时换位挤压，如同拧绳一般将于奚挤成一团。
金犀这一轮玄丹阳火道出手，当真美轮美奂，看得人目眩神迷。
吴升却看得皱起了眉头，虽然金犀这轮刀法相当的漂亮，却有点太过于华丽了，招数并不紧凑，威力似乎也比预想中的小了一些。
如果就这么点本事……自己应该也能在无肠君手下坚持十个呼吸吧？
吴升心中再次跳动起希望——剑宗，你可不能枉称剑宗啊！
忽见于奚身形动了，只是轻轻一晃，就从八龙包围中脱身而出，与此同时，剑光闪过，向着金犀和八条火龙斩去。
眨眼之间，吴升好似看到天禄台上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金犀的人头和八个火龙首构成上方一界，人头和龙首以下则为下方界，上下两界于瞬间交错开三分，继而又重新合在了一起。
台上火光消散，披戴甲胄的金犀就这么尸首分离，栽倒于地。他脖颈断口处飞出一个阳神，惊慌失措的向外逃去。
于奚目光追随着这道阳神，大湮剑再次浮出掌心。
就在他准备飞剑斩阳神的时候，天禄台上一道波光摇曳，金犀的阳神被这道波光所阻，惨叫一声，坠落一点白光，这才冲出波光，逃得没了踪影。这是天禄台在保证失败方履约。
于奚将那白光招入手中，仔细查看起来，对外间之事不闻不问。看了片刻，满意的收起，又将金犀头上双角拔出，把这两件储物法器收入怀中，这是他的战利品，此刻自然拥有全部处置权。
还不到十个呼吸，金犀就被于奚斩去肉身，夺走仙品，实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四周一片寂静。
吴升欣慰的看着于奚，于奚向他目视多时，微微躬身，然后步下天禄台。
目送他离去，吴升忽然听见哗啦啦的石块撞击声，却是投注孔洞打开，向外不停流淌着五彩石。
吴升手忙脚乱，取出储物扳指，将大堆大堆的五彩石收为己有。
先是自己掏出去的七万五彩石回本，接着就是净赚的，六十六万五千！
加上自己那三十多万五彩石，他现在直接掌控的五彩石总数达到百万！
吴升看了看狮虎兽，又看了看金护法，两只灵兽齐声恭贺他赢了这笔巨款。
金护法看出吴升的担心，温言道：“贵客放心，在我乌戈山，贵客绝对安全。”
吴升道：“来的路上，见到有人切磋……”
金护法道：“吴先生在我乌戈山往来钱款超过五十万，已是顶级贵客，若无意与人切磋道法，谁也难为不了吴先生，若有意……”
吴升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无意，无意！我想先回去一趟，下次再来玩耍。”
金护法对此非常理解：“这是自然……小十五，你引吴先生离开，不许任何人给吴先生找麻烦。”
吴升向金护法告辞，由狮虎兽开路，返回自家结界。
路上果然遇到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有人在半道上等着，想和吴升交流切磋，都被狮虎兽十五给驳了回去：“这是我乌戈山顶级尊客，你是哪一级的？”
于是来人讪讪而退，只能望吴兴叹。
回到自家结界，吴升松了口气，取出一万块五彩石，塞给狮虎兽十五：“你和金护法分一分吧，之前我就说过，若能胜一笔，就给你包个大红包。”
狮虎兽摇着尾巴往边上躲：“山规森严，小妖可不敢违背，吴先生好意心领了，吴先生下回早一些再来乌戈山，便是给小妖最大的红包。”
吴升想了想，召唤一头九巡鹿出来，送给狮虎兽：“我家养殖的土特产，请你尝个鲜。”
这回，狮虎兽就没拒绝了，笑呵呵的将那九巡鹿脖颈一巴掌拍断，送入口中大嚼：“味道不错，多谢吴先生！那就恭候吴先生早日再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三十亿
时隔一年又三个月，吴升回到了庐山，庐山的面貌比之当初又热闹了几分，宫殿房舍也多了十几处，学宫执事多了几十位，前来拜山听讲的修士也到了上百之数。
毕竟，仙都山那边的讲法堂祭酒们，几乎都被吴升带到了庐山，在传道讲法上，庐山已然远超仙都山。
见到吴升之后，桑田无问：“这次离开有点久？遇到什么事了吗？简葭每旬都要去灯楼看一看，见你魂灯亮着，才能安心。”
庐山也有一座灯楼，仿仙都山之制，将庐山这边学宫修士的魂灯归集照看起来，若是吴升有了意外，这边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吴升道：“这次出行，打听到了血鸦子的一些消息，他曾向某些人自报家门，说是来自搜神世，我原以为他是迷惑旁人之举，但其后又发现，他和一个叫蒙双的搜神世合道有过来往，所以……”
桑田无也很诧异：“你是说，血鸦子是搜神世的人？他有能力来往与异世之间？”
吴升摇了摇头：“只是一种推断，无法实证。”
桑田无立刻道：“向仙都山发信，请他们查证血鸦子早年经历。另外，这个蒙双，也需要找一找。”
吴升道：“这次回来我先喘口气，然后就立刻出发……仙品神格怎么样了？”
桑田无道：“分化出来九个，都在万仙殿中存放，原本我说让燕伯侨先融合一个，早日助其合道，他却说要等你归来……不过也好，又苦修了这一年多，根基便更深厚了。”
两人走进万仙殿，侍奉于此的值守修士，却是吴升当初从器符阁带来的弟子泰山，此君在庐山之中，堪称炼虚以下战力第一，故此由他值守庐山最重要的这座殿宇。
见了吴升，泰山满是欢喜，恭恭敬敬执弟子礼，吴升从储物扳指中取出一瓶萧史夫妻所酿的凤台酒，抛了过去：“这是沃野仙人所酿，慢着些喝，一日不可超出一杯，饮上一个月，于你修为大有裨益。”
待吴升和桑田无入殿，泰山打开瓶塞，凑到鼻子前这么一闻，只觉酒香扑鼻，太过馋人，更有“仙人所酿”这四个字助力，光环加得足足的，他顿时如获至宝。
凑到嘴边这么嘬了一口，泰山顿觉头重脚轻，好悬没当场跌倒。但好处紧随而来，酒中含着的那股灵力与他喝过的所有灵酒都不相同，带有淡淡的苍茫古朴之意。这些灵力被经脉吸收，纳入气海，顿时激发气海中灵力的波动翻涌，沉寂已久的气海，似乎隐隐有了变化之机。
泰山呆了呆，扶着殿前的梁柱缓缓坐下，心神内敛，抱元守一，当场感悟起来。
殿中的吴升和桑田无同时向殿外瞟了一眼，看见泰山趺坐不动的背影，桑田无道：“他本就是学宫翘楚，在你门下听法受道多年，感悟已到，这是厚积薄发了。其实他早就该破境的，只是一直缺个机缘。”
吴升也很欣慰，自己炼了那么多幻境灵丹，带着弟子们辛苦通关，这些年下来，先有简葭，后有泰山，能出这么两个炼虚，便不枉费自己一番心思。
泰山自在万仙殿外感悟破境，吴升和桑田无来到秘龛之前，将其打开，十万块五彩石在下方堆积，其上则漂浮着一大九小，十点白光。
大的不用说，便是祖恒那个仙品，小的便是这一年多来分化出的六个仙品和三个神格，纯纯粹粹，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吴升储物法器中还有五十七个仙品神格，其中甚至还有十来个中阶，此刻倒不必都堆进万仙殿，如今家底阔了，自然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又看了看下面厚厚堆积的五彩石，泛着莹莹光华，温养着上方漂浮的仙品神格。
“大师伯就一块也没动过？”
“这不是咱们为春秋世积攒的家底么？轻易不敢动用。再说我那合朔火符界已经有上万火山，都在孕育火焰石胎，五、六年内见不到什么成效，也不必急于一时。”
“不不不，正因为大师伯的火焰石胎孕育艰难，需九年之耗，才更要早做筹谋，每年都要保证一批新胎孕育，不使断代。”
“话虽如此……”
“大师伯不必为五彩石烦恼，这趟虚空之行，所获不少，正要为大师伯的合朔火符界添砖加瓦。”
吴升倒出一堆五彩石，全是以一当百的大五彩石，足足一千个：“请师伯就在此转化吧。”
桑田无看着眼前这十万块五彩石，眼中金星乱冒，迟疑道：“要不，取五万出来，先攒……”
吴升又哗啦啦倒出一堆，二十万块五彩石，全部倒进秘龛之中：“有三十万打底，差不多了，那十万就是留给大师伯的，您抓紧吧，增长守护我春秋世的实力，这才是当前最紧要的。”
桑田无被吴升的操作惊到了：“你这回把谁给打劫了？”
吴升将于奚在乌戈山与人做生死斗的事情讲述一遍，道：“我是冒险赌了一把，这种事讲究的是个巧合，将来也难得再有如此机缘……对了，咱们这万仙殿，该把剑宗的像也立起来了，他有了仙品，是真正成仙了。而且他拿到的，是活生生的金犀仙品，还有那厮二十年积累起来的灵山，说不定比咱俩还厚实得多。”
桑田无叹了口气：“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啊！似我与你师日夜炼丹，这一年多辛苦下来，不过成丹六百枚，就算都卖出去，也不到五万块……好了，你不用安慰我，我当然知道什么是长远之基，什么是立世之本，也自然知道你之所为不过是一锤子买卖，但……真是让人气馁啊……”
吴升安抚了他半天，笑着和他一起转化五彩石，桑田无转化十万，他自己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同样是十万。
两天之后，桑田无将十万块五彩石全部融入合朔火符界，火山暴增三倍，达到三万五千座。当年张紫金大战时，只有三千多火焰石人，再过九年，桑田无能拿出来的火焰石人大军将是他十倍之数。
至于吴升，再服十万块五彩石后，真元总量达到三十万，也就是三十亿灵沙，相当于他初为合道时的三十倍，天地乾坤界纵横六千里，更加广袤！

第一百九十五章 燕伯侨和泰山
燕伯侨来到万仙殿，一眼就看见于门前趺坐的泰山。泰山身周三丈之内，泛着流动的光华，隐隐有风，几次乍起，却又几次消停。
在一旁静观片刻，燕伯侨没有打扰泰山，心中满满都是欣慰，庐山后继有人矣。
他知道吴升和桑田无请自己来万仙殿是做什么的，自己若成了合道，便要全力以赴投入修行，担负起春秋世的保卫之责。而奉行之中，便仅有东篱子、专诸和简葭支撑，于庐山而言，力量就显得单薄了些。至于两位镇山使，虽然已经真个将他们当作了可以议事的奉行，他们却没有一点议事的自觉，一个诸事不理，成天忙着养小猪，另一个常常两三个月不在山上，一问就是去蛮荒了。
眼下好了，泰山破境入虚已在眼前，当风起而不歇时，就是他入虚的那一刻。一旦泰山入虚，凭借其强横的斗法实力，庐山在奉行这一层级上，便不至于太过孱弱。
进得万仙殿，见了桑田无和吴升，都是自家人，说话间不必有什么忌讳，桑田无直接向他道：“燕兄，又等了一年，吴升也回来了，该入合道了。”
燕伯侨感叹道：“不怕你们笑话，这么多年了，始终盼着合道，离得越近了，反而越是畏惧，不是老夫矫情，总是觉着，怎么说呢？”
吴升笑道：“近乡情更怯。”
燕伯侨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老夫就是担心，过去的路子不对，别搞砸了。”
吴升道：“人之修行，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更不存在什么路子不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他人无法效仿，坚持着走下去就是了。您老放心，以您老几十年炼虚的深厚底蕴，有了仙品神格，再加五彩石的增益，合道当无大碍。”
桑田无将秘龛打开，伸手相邀：“燕兄，选吧。”
燕伯侨打量着秘龛中漂浮的十点白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大最亮的那个当然不能选，那是祖恒还没有完全分化完的仙品，其余九点白光中，有的轻灵，有的凝重，轻灵者是仙品，凝重者为神格，意味着两种不同的修行之路。
最终，燕伯侨还是认准了一点凝重的白光——于他而言，拥有数百里结界，比一座百十丈的灵山应当会更有趣一些，那是一片真正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
伸手召唤，将那白光招入手中，轻轻拍入脑门，融入神识，燕伯侨立时感受到了一片和自己心神相连的结界成型。
这结界方圆六十里，代表着燕伯侨这么多年的修行成果，结界中池塘水榭、楼宇亭台比比皆是。
不须多言，他早已想好了这结界之名，直接套用的就是他的文实堂之名，称为文实界。
三人于虚空之中相见，将联络神识互相设立好，然后由吴升和桑田无带着燕伯侨在他们俩的结界中参观一番，向他解说虚空的奥妙、结界的规则。
燕伯侨融合的神格比较纯粹，不带原有结界，这六十里文实界江山全凭他的神念所构，而守卫之力，也是依照燕伯侨神识中的某些执念凝聚而成。
一共百十名胥吏！
这些胥吏一个个身高体大，有丈许那么高，虎背熊腰，所持兵刃多为铁链、铁尺、铁棍、铁叉之类，很有几分凶狠的气质。
这些胥吏休息时就在各自庭院之中，通常在屋中待着，而他们所居的这些殿宇屋舍便如合朔火符界的火山岩池一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灵力，用来温养胥吏。
吴升试了试这些胥吏的实力，感觉还是相当惊艳的，单打独斗可以战胜两到三头九巡鹿，关键是组织程度很高，虽然看上去没什么表情，都是一脸木然，却有一定智商，别看只有百来人，却又分十人一队，打起仗来配合相当默契，很有层次感。一百来人聚在一起，可以和上千头九巡鹿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
唯一遗憾的是，融合了这神格后，燕伯侨依然没有合道。
这种情况早在预计之中，吴升的办法也没什么特殊，就是拿五彩石硬砸。
教燕伯侨学会五彩石转化的法门后，吴升没有动用万仙殿秘龛中储备的三十万五彩石，而是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往外掏，他自己还存着六十万五彩石，此刻可谓财大气粗，完全供应得起。
燕伯侨就在自家文实界中继续修行，半天工夫“吃”下去一万，六十里大小的文实界迅速拓宽至九十里之地，那些培养胥吏的房舍也同时出现，又增加了二百来名。
后续培养出来的胥吏就显得年幼很多，都只有三岁左右，躺在房舍中哇哇叫唤，但他们的培养比火焰石人简单得多，用不了九年，只需半年左右，便可成年。
吴升继续输送五彩石，文实界继续拓展壮大，连吃了五万块五彩石后，燕伯侨面上忽然发出黑亮光泽，这光泽越来越浓郁，将整个文实界笼罩其内，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这黑暗之中，大地震动起来，似有火山将要隆起，这是要走火！
吴升和桑田无一直在他身边护法，感知不妙后不约而同来到燕伯侨身后，各自以真元法力送入燕伯侨气海，助他压制火山，消除不稳。
良久，大地归于平静，火山被压制粉碎，文实界重现光明，但这光明却比之前有所不同，犹如披上了一层黑纱。
燕伯侨在长啸声中而起，向吴升和桑田无躬身致意，感谢他们力助自己合道。
吴升让他继续修行，继续喂给五彩石，一直吃到十万块，文实界拓展到了二百里，胥吏之数也破了两千，可以摆出像样的军阵，初步有了自保之力，这才停手。
回到万仙殿，已过了整整七日，三人一笑。吴升道：“可将文实堂迁上葭岭了，弟子常年外出，有大师伯和燕师叔您二位守护万仙殿，弟子才好安心办事。对了，这万仙殿又该增加燕师叔的神像了。”
桑田无道：“燕兄当拜学士，回头还要去一趟雒都，我将知会仙都山和天子，为燕兄操持学士之仪。”
燕伯侨道：“些许虚礼，不必挂念于心。倒是接下来有什么章程，需要老夫如何效力，且请明言。”
吴升正要开口，万仙殿外忽然狂风大作，这狂风之中夹杂着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将外面青石板铺成的轩场击碎了一半。
殿外一片狼藉，三人不怒反喜，快步来到门外，只见趺坐修行了七日的泰山缓缓站起，浑身上下散发出收敛不住的威压。
他于今日破境入虚。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两山会（上）
庐山这边，燕伯侨合道、泰山入虚，实力大增，若是放在过去，吴升多半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要盘算盘算和仙都山之间的实力对比。
但游走在虚空之中多年，见识过大仙大神们的势力，知道诸世的强盛之后，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已经发生了变化，如今算计更多的是春秋世总体实力。
仙都山五合道、庐山三合道、昆仑山一合道，统共九位，这点实力太过于弱小了，连一位镇压世界的大仙大神都没有，甚至还有两个异数——不靠谱的王卜，以及依旧敌对的昆仑道人。
一旦血鸦子完成他的布置，打开了进入春秋世的虚空大门，那就意味着灭世之祸的到来。就算没有血鸦子这个祸端，和别世发生大战时，也会受人欺凌，直不起腰板。
因此，桑田无向仙都山去信，邀请他们过来商讨局势之后，吴升就一直耐心等待着，同时也利用空暇之余，抓紧为庐山修士传道授业，尽可能提升他们的修为。
在这几十名炼神境的佼佼者里面，哪怕尽早多培养出一个炼虚也是好的，只有基础打牢，队伍带大，才能提升合道的成材率。
如今手头有不少仙品神格，又有大量五彩石储备，大大提高了破境合道的成功率，这是一条加快壮大春秋世的捷径。
这几天，吴升炼制了关于虚空冰原的幻境灵丹，将冰原中那极端恶劣的狂风暴雪、极度的寒意、对修为的强烈压制等等都体现了出来，由于亲身经历，所以幻象真实，庐山修士们进入其中后，一个个冻得要死，进去十个就得被送出来五个。
如此绝境，对心志的磨砺是十分有用的，带队的简葭建议他削减难度时，都被他无情的拒绝了。
除了绝境之外，当然还有一个女魔头，却不是采阳补阴的阴绫罗，而是吃心喝血的阴绫罗，同样要求修士们想办法逃出生天。
如此地狱级别的难度，能坚持全程历练的不到半数，成功通关的仅止三人。
通完这一关后，简葭专门和吴升认真谈了一次。
“你去的这一年，就是在这个叫冰原的地方？”
吴升感慨道：“的确去过一处冰原，感受到了如此绝境，灵丹中的幻境原汁原味。”
简葭兀自心有余悸：“那女魔的事也是真的么？”
虽然问心无愧，吴升依旧不愿承认：“女魔之事，是道听途说，来自于我在虚空中结识的几个朋友。我这几个朋友亲身经历那女魔的囚禁，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得性命，根据他们的口述，我加以改编，融入灵丹之中，对道心的磨砺应该大有好处。”
简葭道：“虽然没有女魔，但这绝境冰原也实在太过凶险，你以后不要去了。”
吴升道：“有些时候，身不由己，我现在只能等着你们快一些跟上来，到我春秋世有百名合道之时，或许就可以不用东奔西跑了。”
简葭默然良久，道：“我会尽快的。”
吴升宽慰她道：“你入虚才几年？不用太急，外头的事情，我会尽力挡着，真要帮我，就尽量把庐山打理好，别让咱们的春秋世出什么乱子。燕伯侨已经是合道了，要专心修行，以备不测，庐山事务，以后就靠你了。”
简葭郑重点头：“放心好了，不单是庐山，楚国、吴国、越国，但凡咱们庐山掌管的诸侯各国，我都不会让他们乱起来的。”
简葭的天分是非常高的，所以吴升不用太过于担心拔苗助长，等她入了资深炼虚之后，就可以用仙品神格和大量五彩石堆出又一个合道了。仙品神格用中阶的，五彩石照着十万、二十万准备，自己当年就是在炼虚境获得的禹王神格，不过是再重复一遍而已，不信堆不出来！
可惜的是，东篱子在古龙山和仙都山重囚第四峰先后耽误了数十年，他更加天分卓越，否则此刻至少也在炼虚巅峰了，如今却只能耐心等待。
吴升拜见东篱子的时候，为此感叹了几句，东篱子却不着急，他向吴升道：“那几十年，只能说时也命也，我能体会到你的迫切心愿，但有些事情急也急不来……不过要真说那几十年是耽误了，却也不尽然，至少于心性上的功夫，却没有落下。这几年我恢复修行后，感到异常顺遂，修为突飞猛进，便是其故。相信用不了几年，我这里阳神便可畅游于窍外了。”
吴升道：“那就静候佳音了。您炼丹也不用太过操劳，如今五彩石还算够用，并不急迫。”
这一日，吴升终于等到了仙都山众学士，不来则已，一来就几乎都来了——除了不靠谱的王卜。
壶丘、雨天师、剑宗，还包括辛真人，当然还有子鱼、季咸、辰子、陆通以及罗凌甫这五位奉行，只有连叔、肩吾、苌弘、盘师和农丘没来，前面三个是根本不愿来，后面两个是照例的什么都不关心。
如此阵容，庐山自然全力接待，三位合道、四位奉行全部出面。
相见之后，吴升立刻询问辛真人：“有血鸦子的消息了？”
辛真人道：“正是为此而来。”
桑田无邀请道：“走，先上山。”
众人说说笑笑，向着葭岭行去。入万仙殿后，见了自己的神像，雨天师笑道：“还真放这里了？”
吴升道：“不能总拜别家的仙神，更要以我为主嘛。”
雨天师点了点头，望向简葭，脸上都是嘉许：“你很好，修为又有大进。”
简葭道：“都是老师慧眼，识了弟子这英才，否则如今还在郢都宫中枯坐无趣，哪里能破境入虚？”
壶丘等人又向燕伯侨道贺，谈到将在雒都举办的学士封拜仪典，都说到时一定去见证观礼。
燕伯侨摆手道：“我这点小事，值当什么？依我之言，大伙儿全力防范血鸦子图谋才是要紧。来，坐下说，吴升为此事愁白了头，咱们议正事。”
众人于蒲团上落座，吴升飞出一壶凤台仙酒，挨个斟满：“这是沃野凤台仙神萧史夫妇所酿，请大家尝个鲜。辛真人尤其辛苦，升敬辛真人一杯，请满饮！”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两山会中
辛真人从未去过虚空，对吴升向他敬上的凤台酒大感兴味，一杯入口，不住称赞：“果然好酒，此酒来自虚空沃野，若当年洪荒不碎，应当便是仙界，这酒算得上仙酒了。”
吴升道：“辛真人若喜欢，下次我专门带上一坛，陪辛真人痛饮。”
辛真人笑道：“吴学士有心了……”顿了顿，又道：“这次再行东海，终于有了收获，遍寻万里海域，找到了血鸦子行踪。”
他取出一卷羊皮，摊开道：“这是我作的东海图，算不得精准，却也有了大致的方向，诸位请看……”
吴升凝目望去，只见羊皮上西方是陆地，东方是大海，其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岛屿，涌东、蓬莱、瀛州等等大岛均有其名，余下的绝大部分都没听说过。
辛真人解释道：“这几年追摄那魔头，渐渐也勾勒出他曾经布置万骨摄生阵盘之地，我对这座邪阵也多少懂了一些。涌东、天辰、长鳌、金锁、白龟、乙三门、灵蛤……”
一边报着岛名，一边将这些岛屿点出来，渐渐的，一个巨大的图案浮现在众人眼前，这个图案，众人皆知，便是当年申斗克在吴越大地上布设的窗棂，只是更加复杂、区域也更加宽广。
辛真人指向一岛，道：“由此，我找到了这里，判断其为大阵阵眼，此处东海修士名之焦山，此山烈炎翻腾，覆以至阳之元为其质也。海水激浪投其上，云腾雾化，翕然而尽，昼夜摄取无极。”
吴升问：“上去了么？”
辛真人点头道：“我和子鱼、灵甫、接舆合力，冻海水为冰，筑冰车而登山，虽不久，却也大致走了一圈，发现地窟数处，也寻到了几件遗留之物，缀有血鸦纹饰。为防打草惊蛇，我们没有去动，且退出时抹去了行迹……焦山实在太烫，待不久。其后，又数次登山，也找到了他布设万骨摄生阵所用的鲸骨，那骨极大……”
听着辛真人的描述，反复衡量着焦山在窗棂图中所处的位置，吴升对他的判断比较赞同。
如果推断正确，焦山便是血鸦子所布万骨摄生阵的阵眼所在，可以通过毁灭这座岛屿来破坏大阵么？
对此，辛真人认为不可，理由主要有三。
其一，这座万骨摄生阵占地广袤，东海之中由南到北超过六千里，布设阵盘的岛屿就有六十余座，无法确定阵眼破坏后，大阵就彻底失效。
辛真人解释：“如果阵眼是可以替代的，这么做就和前两年我们扫除他的阵盘一样，扫一处他便重立一处，无法根除其祸。”
其二，万骨摄生阵的子阵盘表面上是那些尸骨，获取和炼制都没什么难度，但辛真人认为，那些尸骨只能算阵引，真正的子阵盘应该是这些岛屿，贸然毁岛，也许会造成严重后果，甚至引发万骨摄生阵的提前启动。
“万骨摄生阵已经出现多次，包括吴学士在涌东大岛所见海上金莲，造成子鱼重伤的天地虹门，种种都是，意味着万骨摄生阵在未布齐整之前，是十分脆弱的，毁去焦山会不会产生严重后果，导致虚空裂缝出现，这一点无法确知。”
其三，最重要的是，发现一处毁去一处，就会惊动血鸦子，就永远都处于被动之中，与其如此，不如继续忍耐，忍耐到血鸦子露面，将此元凶拿下，才是一劳永逸以绝后患的法子。
在辛真人的讲述中，众人都在斟酌思考，过了多时，吴升当先表态：“我同意，严密防范焦山，待血鸦子露面后再行捕拿。”
这些人里，真正查案的好手是辛真人、吴升、子鱼、罗凌甫一系，辛真人和吴升都认可的主意，其他人差不多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吴升问：“之前请仙都山各位查考血鸦子的来历，可有所得？”
季咸道：“翻遍了卷宗，没见到有关他早期来历的记载，最早的记载，是四十八年前，杀我学宫行走，当时便已经展现出炼虚修为，但并非只是炼虚，幸存的目击之人所报，是炼虚之上。真正确定他是合道，是五年之后，因其疯狂杀戮天下修士，为辛真人追拿。”
桑田无道：“这么说，他还真有可能来自搜神世？”
剑宗忽道：“吴学士，你是什么章程，便请明言，我等戮力相助就是。”
桑田无也道：“这血魔的图谋，你掌握的比我们都多，尽管道来。”
吴升也就不客气了，将自己在虚空中的所见所闻，将那些打听来的灭世之战的可怕后果都讲给他们听，讲完后向壶丘、雨天师道：“壶子、雨天师，您二位出入虚空的时日比我早得多，其中的危险比我懂得也更深，我就不赘述了。春秋世弱小，远逊于诸世，在抵御外敌上，更当齐心协力才好，故此我有几个建议，请诸位共议。”
壶丘和雨天师都道：“请讲。”
吴升道：“头一个，便是盯紧焦山，随时关注血鸦子是否会出现于此，这回再去，不仅是辛真人一位，至少要两位学士齐往，做好将他拿下的准备，又或者在危急时，可自行决定是否毁灭焦山。”
雨天师很痛快的答应道：“我和辛真人同往。”
剑宗也道：“我也去。”
想杀一个同级数的高手很难，只有三位学士出手围攻，才算得上有很大把握。
吴升接着道：“过去无血鸦子之忧，我春秋世自己想怎么闹都可以，如今却不同，须得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尽可能多的聚集我们的力量。学宫红榜之中那些名列前矛者，我不知是否能化干戈为玉帛？若是不能，也当尽快消除隐患，不能久拖不决。”
听到这个提议，包括壶丘、雨天师、辛真人在内的老一辈学宫中人都沉默了。吴升的意思很明显，说的就是昆仑道人。
昆仑道人之所以红榜常年排名第一，除了他是魔道之外，主要罪过便是与学宫学士高子衿斗法时，杀了高子衿。杀了一名学宫合道，这是所有学宫中人一直耿耿于怀的耻辱，要和他和解，这道弯很难转变过来。
当然吴升也没有说一定要和解，而是说要尽早解决这个问题，那该怎么解决呢？如果能杀昆仑道人，早就围上去杀了，何至于拖延至今？能一对一杀掉同级数的合道大高手，这份实力摆在那里，绝对不可小觑。
围杀血鸦子都要调三位学士，对付昆仑道人，又要派几个人呢？剩下的学士一起上？
要是昆仑道人闻风而逃怎么办？那可就坐蜡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两山会（下）
如果春秋世很强大，动辄便能聚集数十、上百合道，昆仑道人的问题就不成为问题，因为没有人敢把主意打过来，行此灭世之举。学宫该通缉继续通缉，昆仑道人孤家寡人，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但春秋世统共也才九个合道，昆仑道人就是一个令人心忧的不稳定因素，危胁很大，而换个角度来看，不将他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也是个极大的浪费。
因此，将情况摊开来讲明后，吴升提出了自己的主张，捐弃前嫌。
“过去已成为过去，在座都是前辈，有些话不好说，那就由晚辈来说。当年学宫追杀昆仑道人，这没有错，毕竟他是魔道，昆仑道人拒捕也没有错，站在他个人角度，这是自保。那么谁错了呢？没人有错，错的是时代。如今时代不同了，过去我们以为理所当然的许多事情、许多观念，如今已经不合时宜，当前最迫切的任务，近的是阻止血鸦子的图谋，保住春秋世，远的是让春秋世在虚空诸世间发展壮大，让别世宵小不敢打我们的主意。须知灭世之祸，无人可以独善其身！我春秋世便如一艘入海的帆船，船小人少，若是再斤斤计较于过去，不能同舟共济，用不了多久，大家都得淹死！”
桑田无、燕伯侨和吴升一样，都是后入学宫者，对学宫和昆仑道人的和解，是持赞同态度的，当下出言相助。
桑田无道：“和解，并非招入学宫，将血鸦子可能带来的灭世之祸告知，商量好井水不犯河水便可，听闻他是有自家结界的，当也知晓虚空之中是个什么样子，相信他会做出选择。”
燕伯侨道：“过去是一个默契，现在不过是将默契明着约定下来而已，西极由他说了算，如此便可。真到了那一步，不信他不过来相助。”
这么一说，剑宗当即点头：“可以如此。”
剑宗点头了，辛真人接着点头，雨天师和壶丘也只能叹了口气，表示同意：“那就请吴学士和那魔头谈谈吧。”他们几个芥蒂难消，虽然同意，却也不愿当面相见。
吴升继续道：“打牢春秋世的根基，除了和昆仑道人和解外，更要壮大咱们学宫自己的力量。诸位也都知晓，我们庐山在虚空之中得了几个仙品神格，也得了一批五彩石，值此危难之际，我们决定，将仙品神格和五彩石拿出来，助学宫奉行合道。当然，前提是必须入资深炼虚，如此则有很大可能一步而成。”
说到这里，一直立于外侧旁听的诸位炼虚奉行们立刻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看着吴升。
吴升笑了笑：“经与桑、燕两位学士商议，首批确定的名单是，子鱼大奉行、季咸大奉行、辰奉行和陆大祭酒。”
这四人同时呆了呆，心中忽然生起一股说不出的喜悦，如饮醇酒，醺醺然矣。
这可是仙品神格，真正的仙神之位，过去几百年来，多少学宫合道孜孜以求，哪怕被称为学士，也只能在梦中期盼。没有仙品神格，连劫都历不了，谈何长生？最终逃不过一抔黄土而已。
真是时代变了，仙品神格之珍物，居然可以坐享其成，说出去谁信？
罗凌甫、专诸、泰山等人羡慕却不嫉妒，自家修为没到，这是实情，等修为到了，应该也会有自己的吧？
没听吴升说吗？首批！
至于简葭，她更是一点都不用担心，吴升早就私底下跟她说好了，给她留着的是中阶，只是到底成仙还是做神，这个问题她还没考虑好。
壶丘实在忍不住，道了一声：“庐山几位学士胸怀宽广，真学宫之福。”
吴升点出的四人，都是驻于仙都山的炼虚奉行，这番胸怀，的确令仙都山众人感动。
陆通当即道：“自东海归来后，便听说庐山讲法堂风头正盛，课业极佳，通为祭酒，甚感惭愧，这次来了之后，便打算常驻于此，也尽些绵薄之力，不知吴学士、桑学士、燕学士可愿收留？”
当年庐山分立时，他已经出海，至今方归，否则早就搬过来了，倒不是因为得授仙品神格才下的决定，他和肩吾关系不佳，这是公认的。
因此，来庐山之前就已经向壶丘、雨天师、辛真人和剑宗打过招呼了，几位学士都没有反对。
庐山这边自然热忱欢迎，不必多言。
吴升又道：“另外，我们庐山还有个小小的建议，仙都山第四峰中，关押着一批重囚，其中如大妖张叔平、魔修姬无涯等，皆半步合道。关了这么多年，也不知他们心性如何，能否知过而改？这只是一个小小建议，供仙都山诸位学士、奉行考量，没别的意思，就是觉着，若大敌来时，咱们力量实在单薄啊。”
壶丘点了点头：“吴学士的建议，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还有什么建议，请一并道来。”
吴升道：“第九峰下，有天地景阳钟，听说天下有灭世之祸时，当敲钟而鸣，却不知是什么讲究？”
壶丘道：“惭愧，你与桑学士合道之后，便历经多事，其后又两山分立，一直没来得及说，是我考虑不周。这天地景阳钟，正是为抵御灭世之祸所设，当我春秋世为虚空神魔侵入时，可激发大阵，环于虚空裂缝之外，以此阵阻绝虚空神魔。”
吴升击掌道：“这是我春秋世之福啊！接下来，建议仙都山召集炼虚，常驻第九峰，日夜轮值，并保证警讯来时，短时间内凑齐击钟的人手。若是人手不够，庐山这边会尽可能支援。”
壶丘颔首道：“正当如此，回去就布置。”
吴升道：“另外，我将再赴虚空，查访血鸦子行踪，若是能在虚空之中将这魔头荡平，将隐患消除，那是最好！”
今日商议，两山高层皆在，议定之事，立刻便可施行。壶丘等人立刻离开庐山，依所议而为，子鱼、季咸、辰子和陆通则留下来，准备接受他们一生修行中最重要的馈赠，由此确立仙神之位，打开合道之门。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昆仑
子鱼、辰子、季咸都是资深炼虚，甚至都是资深到了顶层，将近巅峰的状态，因此，他们三个是比较合适的“催化”人选，吴升估计，融合仙品神格后，费不了多少五彩石就能大功告成。
陆通则稍微差一些，前两年历经东海的风浪波涛，突破了资深炼虚，也进入了可以融合之列，只是砸给他的五彩石预计会是个可观之数。
吴升挨个询问他们的意向，子鱼、辰子和季咸都倾向于结界，陆通不喜操持家务，更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选择仙品。
融合了各自的仙品神格后，四人在庐山闭关修行，吴升则请桑田无和燕伯侨为他们护法，自己趁着这几天时间赶往西极昆仑。
合道之间，自有感应之法，但吴升是在自家结界内合道，并未引发天地异象，也没有和昆仑道人照过面，双方之间相互没有捕捉过对方的气息，无法感应。
他飞了一天之后，依照之前壶丘的指点，直落昆仑道人洞府，于碧波寒潭前喊话拜门：“主人在家吗？”
寒潭中水波倒卷，走出个峨冠博带者，掌中握着本经卷，愕然看向吴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此人便是昆仑门下第一修士介象，他无法感应到吴升的气息，原因与昆仑道人不同，他是修为相差太远，真的感受不到。
吴升做过一点功课，当即笑答：“我是咻——过来的，你是介元则？”
他手势这么一比划，介象就明白了，脸上顿时变色，正要询问是哪位高人，昆仑道人已经从碧波寒潭中现身而出，一脸凝重。
“尊驾可是庐山吴学士？”
其实吴升的身份不难猜，合道就那么几位，仙都山那边的合道，都在昆仑道人感应之中，这几年他也曾悄然前往庐山，和桑田无打过照面，那剩下的就只有吴升了。
吴升拱手道：“吴升见过道人。”
昆仑道人点了点头，吩咐介象：“元则，摆酒。”
介象连忙在碧波寒潭边的亭中布置酒宴，布置完毕，退到昆仑道人身后小心伺候，好奇的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又不免有些局促紧张。
如果要论学宫这些学士里头，谁在邪魔外道中的名声最响，那无疑就是眼前这位吴学士了。
这位吴学士曾名列学宫红榜，而且一占就是三个位置，犯下的大案可着实不少，可最后呢？人家直接打入扬州学舍，一路从学舍修士做起，继而行走，再升奉行，终为学士，甚至一手主导，在庐山分立学宫，半个天下掌控于手中，堪称传奇，更是邪魔外道津津乐道的榜样！
至于学宫对外宣传，说什么他是卧底，不过是哄骗愚夫愚妇的说辞罢了，邪魔外道们一个个眼睛都是雪亮的，皆知是学宫拿吴升没有办法了，捏着鼻子认下来的。
这番作为，就连昆仑道人在闲谈时，也会点头嘉许，赞一句英雄好汉，介象又怎会不好奇且钦佩呢？
就是这位，今日居然大驾光临，无论所为何事，介象都觉得吴升身上带有说不出的亲切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己人”的气质。
昆仑道人注意到自家门下的异样，向吴升道：“吴学士休怪，吴学士大名响彻宇内，尤其在蛮荒、昆仑、北极、东海之间，更受无数同道敬仰，我这门下初见吴学士，紧张了一些，失礼之处，还请勿怪。”
吴升向介象笑了笑：“无妨，介元则大名，我也是久闻了的。”
介象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向吴升再次躬身。
吴升续道：“适才道人说我吴升大名响彻宇内，此言实不敢当。须知诸世万界，仙神无数，吴某于我春秋世或许有些名望，但放眼宇内，不过区区一个小神而已——道人也有结界，也遨游过虚空吧？”
昆仑道人承认：“是。”
吴升道：“吴某这点微末道行，比之凤凰、无肠君、貔貅等等大仙大神，不过是皓月旁不起眼的一粒星辰而已。”
昆仑道人想了想，道：“学士此言，似有所指？”
吴升指着自己的眼睛，道：“视野大了，就要看得更广一些，想得久远一些。道人以为，我春秋世在诸世万界中，实力如何？”
昆仑道人沉吟道：“我于虚空之时，尽量小心谨慎，不敢轻易暴露行踪，以免泄露我春秋世的位置。”
吴升道：“可血鸦子不会这么想，我学宫推测，其人并非我春秋世之人，而是来自搜神世。”
昆仑道人怔了怔：“听闻学宫近年大力搜捕血鸦子，便是为此？”
吴升道：“血鸦子于东海布设万骨摄生阵，已经多次打开虚空裂缝，学宫怀疑，其人将不利于春秋世，甚至可能有灭我春秋世的图谋。”
昆仑道人沉默片刻，问道：“吴学士亲临昆仑，有何指教，还请明言？”
吴升道：“辛真人追查血鸦子多年，已自东海而还，他已查明，形势十分严峻。这几日，学宫两山诸学士共商此事，已有谋划，若血鸦子引虚空神魔侵夺我春秋世，学宫将全力抵御。吴某此来，是向道人传递一个善意，今后，西极诸事，皆由道人决断，我学宫不再干涉，以防内耗，学宫将全力壮大春秋世，令我世同道可安享太平，不至受人欺凌。”
昆仑道人思索道：“今后学宫修士不入西极，我西极修士也不入中原？”
吴升道：“同在一世，怎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做不到的。但入中原后，西极修士须照学宫的规矩来，学宫修士入西极，不得违反道人的规矩，便是如此。”
昆仑道人举杯：“若能如此，我代西极同道敬吴学士一杯。”
吴升饮罢，问他：“还有何顾虑，且请一并道来。”
昆仑道人笑道：“还有一个，我意与吴学士互留神识于结界，吴学士意下如何？”
吴升很是爽快：“求之不得！”
两人当即于对方结界互留神识，将来有事，联络起来便容易得多了。
吴升走后，介象问昆仑道人：“吴学士之言，可信么？”
昆仑道人反问：“你以为呢？”
介象想了想，道：“若是旁的学士过来游说，象不敢信，但吴学士……象愿信。”
昆仑道人忽道：“你去一趟蛮荒，问问那些人，愿不愿来我西极，从此以后，西极可保他们安然无忧。”

第二百章 阅兵
往返西极昆仑来回不过两天，事情就谈好了，没有任何波折，昆仑道人和介象十分真诚，沟通起来非常容易，待人接物也相当热忱，一切顺利得让吴升感到诧异。
还是邪魔外道好打交道啊，吴升不由深深感叹。
回到万仙殿前，桑田无迎了上来，问道：“那么快？”
吴升道：“昆仑道人很识大体，这帮邪魔外道也不都是行事癫狂的神经病，都知道大家不存何谈小家的道理，一说就通。若非顾及仙都山那几位的感受，我甚至可以和他谈谈并入学宫之事，您二位下回见了昆仑道人便知。”
桑田无道：“此事不可操之过切，须得从长计议。”
吴升点头：“我知道……他们如何？”
桑田无指了指万仙殿：“陆通还在里面闭关，仙品已经融合，却未合道。已经投入三万五彩石了，灵山高十八丈，还在炼虚巅峰。伯侨看护着，保他闭关安稳。”
吴升道：“继续喂他，陆通是要留驻庐山的，给多少都不在乎。子鱼他们呢？”
桑田无道：“都是几十年的资深炼虚，到了这一步，合道就容易了，子鱼和季咸各花了两万，辰子花了三万，在各自结界中合道成功，为防打扰陆通，都去了五老峰巩固修为。”
吴升兴致很好，来到五老峰，和三位新晋合道相见，互留神识印记，同时也阅个兵，了解各人战力。
子鱼的结界纵横二百三十里，中央显化一座大城，城中全是甲兵。他的战力，就是一支达四千之数的人偶大军。说是人偶，其实与人完全相同，只是表情更加木讷、思维更加迟钝、体格更加矫健、行止更加有序、完全悍不畏死。
这支大军拥有战车五十乘，每乘三士、七十五卒，交战之法与现今诸侯各国相同，战车聚合全卒之力冲锋，因子鱼出于宋国，是宋国宗室，因此观其旗号，是为宋军。
吴升已经习惯了用九巡鹿作为衡量战力的标准，调来一批九巡鹿相试，其车士可与一头九巡鹿单打独斗，军卒十人抱团，可战一头九巡鹿。
个体实力虽然较弱，但战车可将三名车士和七十五军卒之力整合起来集于一体，以车为战时，可就强悍了，一车可当十鹿之力，甚至可以和一只天鸵相抗。
集中五十架兵车冲锋，军势相当威猛。
季咸的结界，山清水秀、鸟兽相宜，其中更有大片大片池沼湖泊之类的湿地。其战力以灵禽为主，各种太一道传说中的猛禽，如阳炎鸟、碧鳞鹰、虎齿隼等等，数百上千，到处都是，每一只都相当凶狠。
吴升刚调来几头九巡鹿，就被这些猛禽叼走了，搞得季咸还很不好意，连连向吴升道歉，并取出数百爰金，询问吴升多少钱一头，他想买上几百头。
吴升看着他手中的爰金，不由眼皮子跳了跳，赶来几百只豚鼠和兔子免费相送，指点他可去沃野，向灵兽苑主购买血食，便匆匆赶往辰子的结界了。
辰子的结界是齐整的平原之地，但这平原中却藏着一条条峡谷，每一条峡谷都是一处深入地下的绝地，而在峡谷上方，则游走着一个个套着褂子的小鬼，这些小鬼皆青面獠牙、长耳尖腮，胸口处缝着斗大的“狱”字，来来回回巡守着深峡。
它们有的挎着腰刀，有的拄着钉棒，有的拎着皮鞭，有的持着火把，不时探头向下张望，可惜峡谷中空空如也，不见半个囚犯的影子，它们却依旧忠于职守，高度警惕戒备。
这一幕看得吴升一愣一愣。
旁边的辰子也眉头紧锁，征询吴升的意见：“可不可以重置结界？”
吴升愕然：“这不是辰奉行设想的？”
辰子愤然道：“辰某没有设想，不是说结界依本性而为，自然而成么？如今搞得这个模样，阴森森满是鬼气，哪里是我堂堂学宫合道所为？不知者还以为辰某入了魔！”
吴升沉吟片刻，道：“若我所料不错，应当是神格剥离时，没有纯化干净，留下了故主之残念。”
辰子恍然：“原来如此。”
吴升道：“至于重置，那可就难了，想要彻底更改，除非自毁阳神，重头再修。大敌当前，不可因小失大。”
辰子哀叹：“这该如何是好？”
吴升想了想道：“不以外物而度人心性，当求道之所向。看上去丑陋的，实则长行善举、正气于中，反是许多秀美华丽的，内中却肮脏不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燕伯侨，以胥吏为战力，其胥吏个个面相凶狠，但只要以之惩恶扬善，谁又能说不好呢？”
辰子醒悟，躬身道：“谨受教！既如此，我当以春秋世大业为重，以此饿鬼之狱，囚人间不平、绝外世之恶，匡扶学宫正义！”
助辰子解开心结，吴升建议：“虽说无法更改，却可完善……”
辰子问：“吴学士有何高见？”
吴升建议：“窃以为，光拘禁而无审讯，这鬼狱便差了一层意思。”
一提到他擅长的具体业务，辰子就来兴致了，笑道：“辰某已经想好了，吴学士请看，辰某打算如此完善：每条峡谷上方，立一透明廊桥，横跨峡谷，务必令下方囚犯清晰可见，诸般刑具展示无遗，将那些需要受刑者押上桥来，当众处刑，令其惨像见于诸囚、使其哭声尽入耳中，由此方有震慑之威……”
他又指着各条峡谷，滔滔不绝：“此外，这些峡谷是由外而内、层层环绕向心的，辰某当初……初见这地形时曾经想过，可按罪责轻重，由外而内，分别关押和惩罚罪囚，顽固不化者移送内层，表现优异者转向外层，一共分设九层……”
吴升建议：“十八层，十八层比较符合天道。”
辰子思索道：“十八层鬼狱？听上去似乎不错，只是细化起来就麻烦了许多……”
吴升更关心的是战力：“这批狱卒，拉出去能战否？”
辰子笑道：“毫无问题，昨夜曾和燕伯侨的胥吏斗过，各出三百，打得他屁滚尿流，哈哈！对了，现今缺的是囚犯，囚犯越多，这批狱卒战力才越强，数量也才越多。”
吴升大感兴趣：“如此，我有空时帮你留意留意。”

第二百零一章 再回沃野
五天之后，境界稳固下来的子鱼、辰子和季咸返回仙都山，只留下陆通继续闭关破境，又过了三天，他终于合道成功。
陆通一共吃了八万块五彩石，将他的灵山堆高至三十五丈，山中是一个又一个镂空的洞穴石窟，各自散发着流光溢彩。
陆通很是欢喜，舍不得将自家灵山收起来，在一个又一个洞窟中流连忘返，研究着那些仙神壁画、上古遗物，并决定将其显化于葭岭之上，就住在里面，整理自己的研究成果。
至此，春秋世合道已成十三人，实力大增。但这点力量，相比于虚空诸世万界而言，依旧微不足道，还是要从源头查起，在虚空中找到血鸦子，如此方为上策。
他将从阴绫罗那里搜罗来的灵草灵药和仙丹都留给了桑田无和东篱子，让他们甄别药效、反推丹方。仙丹是修行的重大助力，也是斗法的重要保障，春秋世合道太少，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仙丹不足。
据吴升所知，太平世、列仙世等大世，多有一丹出而合道成的例子，如果能掌握这些仙丹的炼制方法，用来反哺学宫修士，必然能推动学宫修士们大步迈进。
只要基数上去了，合道就不再那么艰难了。
另外，吴升又向万仙殿秘龛中补了十五万块五彩石，将储备重新恢复到三十万，这笔五彩石的用途由桑田无决定，除了用于将符合条件的炼虚催化为合道外，若是他不在的时候出现重大危机，也可以动用这笔储备，尽可能的提升他和燕伯侨、陆通的实力。
除了灵材灵丹，吴升也将那十一件法宝留了下来，吴升结界大战有九大分神，个个都是极强的货色，自用还有吉光白羽和乌云扇，无论射人还是扇耳光，都是极好的法宝，连阴绫罗这种大高手都很赞赏。这十一件法宝他都不太感冒，不对路子，不如留在这里，交由合用之人，如此才能物尽其用。
这十一件法宝中有一张神符，他专门留给简葭，简葭同样认不出这是什么符，但她是使符的行家，立刻就能分辨出这神符的大威能。
“这是什么符？哎呀，看上去比万花天女符还好，不行不行，管他什么符，我先炼成本命再说。可……怎么办怎么办？我刚分出第三阳神，原本想留给神锥的，可……”
吴升笑着看她纠结，至于最终的选择，一切由她自己决定就好，这张符是阴绫罗珍藏的神符，能与一干法宝并列，可见其效。
另外，吴升叮嘱她一件事：“如果外世之敌入侵，诸侯各国之力也必须加以整合，不能单靠天地景阳钟和学宫之力，若敌太强，天地景阳钟很有可能被敌突破，到时候需要集结天下诸侯之力抗敌，故此当尽量避免内耗，尤其我们庐山负责的吴、楚、越、巴等大国，不要让他们发生大战。”
简葭点头：“好，交给我就是了。”
吴升提醒道：“记得伍员么？”
简葭道：“当然……”
忽闻天上隐隐有滚雷之声，桑田无、燕伯侨和陆通都现身出来，抬头仰望。
燕伯侨喃喃道：“不会那么快吧？”
陆通紧皱眉头：“那血魔可是准备了几十年，任何时候都有可能。”
桑田无吩咐闻讯而来的泰山：“你尽快去一趟仙都山，看看什么情况。”
另外一边，简葭躲在吴升的龙虎堂里，不敢多言，和吴升双双眨了眨眼睛。
吴升离开了春秋世，驾驭天地乾坤界再次踏上征程，他将好东西都留了下来，就如一只勤劳的蜜蜂，从虚空采来花蜜，源源不绝的哺育着春秋世这朵小花。
他的身上还有三十五万五彩石，以及两百枚仙丹——紫金大还丹和六味地黄丸各百枚，用来维系和沃野的正常往来，其他的三百枚都留下，为很可能到来的大战作储备。
时隔月余，再次踏足沃野，这次却没有被太平世和云笈世的人截路抢丹，吴升将五十枚紫金大还丹交给凤台，询问究竟，萧史道：“打完了，上月分别在我这凤台摆酒，各自庆功。”
吴升很感兴趣：“各自庆功？那到底谁胜谁败？”
萧史笑了：“都庆功，自然都胜了。活下来的胜了，死了的败了。”
吴升挑大拇指：“萧东家此言大妙，当录之入传。”
萧史叹道：“打了两年多，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云笈世死了五个，仙品神格、灵山结界被太平世的人分了，太平世好像死了六个还是七个？被云笈世的瓜分了。庆功宴上，依照功劳各自分润，多的几十万，少的也有好几万，总之，活下来的皆大欢喜，死了的尸骨全无。”
默然片刻，吴升道：“还是东家和老板娘看得长远，踏踏实实于此营生，每年十几万五彩石到手。”
弄玉挽着袖子，托了个大盘子过来，往桌案上一墩，道：“踏实个……哼，一年一百万，这笔钱天天压在头上，睡都睡不踏实，你是只见我夫妻这两年挣了一些，还没见我们前几年赔的时候呢！”
盘中是仙酒灵肴，萧史给吴升斟酒：“来，今日正好空暇，咱们喝一杯。”
见菜肴丰盛，吴升道：“又有新货到了？”
萧史笑道：“空山灵谷、流波黑牛、桑野之果，还有这个，尝尝，新进的大荒鲜鱼。这些货，都是青要山送来的，他们打通了许多商路，当真不易。”
吴升怔怔望着那盘鱼，下箸夹了一块，入口即化，耳畔似有海螺声回荡悠悠。回思片刻，问：“这大荒，掌柜的可知怎么去？”
萧史摇头：“喜欢这鱼？那就常来凤台！至于大荒，谁知道呢？就算知道，恐怕也难去，青要山不会同意的，他们打通的商路，岂会轻易答应别家前往？”
酒足饭饱，吴升来到石屋当铺，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都在，见了吴升很是欢喜。吴升将剩下五十枚紫金大还丹和一百枚六味地黄丸取了出来，交给他们发卖，规定了底价。
莫醒和乌十一都欢喜道：“终于有正经的进项了，否则一直花用万兄的五彩石，实在内疚得紧。”
万宝常咧嘴一笑：“都是生死弟兄，说这些见外的话做甚？”

第二百零二章 消息
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的灵山都被冰原融合，虽然之前已得吴升赐予一万五彩石，恢复了部分山势，但和各自全盛时期相比，差得太远，许多大威力道法都施展不出来。如今困居沃野，只能依靠万宝常的当铺营生，两个月来，每人只分得数百块，灵山结界恢复起来实在太慢。
三人的灵山至今不过高约十丈，别说是什么灵山，说是块大石也差不多。
吴升将仙丹送来，意味着一笔不菲的日常进项，情况终于好转，如何不喜？
但吴升可没指望他们靠仙丹的差价谋利，挣这点差价要挣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如初？自己身家还可以，有一定余力照管着他们三个，如今隐隐有了些带头大哥的意思，自然要拿出带头大哥的作派。
啪啪啪扔出三个袋子：“你们先把各自灵山恢复一下，好歹有个仙神的模样。”
发现袋子中各有一万五彩石，哥仨顿时哽咽了。
吴升道：“你们先用着，回头我再想办法……哭什么？大老爷们儿的！行了行了，你们慢慢用着，我要出去一趟。”
万宝常止住悲声，问：“吴道友上次说的搜神世蒙双，是为找他么？”
吴升忙问：“怎么样？有消息了？”
万宝常道：“乌十一前些时日打听到的，说是看见蒙双和太平世的左慈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吴升问：“还有吗？”
乌十一回答：“没有了，这些时日也没见到有搜神世的人来沃野。”
吴升想了想道：“你们先用着，我出去转转。”
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也不多话，当场就不要命的“吃”起来，像极了饿死鬼投胎。
吴升在沃野人来人往处转悠了一圈，没看见左慈，于是又去凤台，向萧史打听。
萧史回忆道：“上次太平世在我这里办庆功宴时他来了，我还问他买不买紫金大还丹，他说战事了结，不须用了。之后便没再来过……你找他何事？”
吴升道：“想问问他有关搜神世的蒙双……”
萧史摇头：“那还是得问旁人。九海总司刘商那里……”
吴升一拍脑袋：“怎么把他忘了，我去了！”
萧史在后追道：“忘了说，前些时日有人打听你的消息。”
吴升问：“是谁？”
萧史道：“我也不知，对方是几个生面孔，没有自报家门，我说许久没见你，他们便走了。”
吴升想了想，觉着或许是田大、龙二他们这帮弟兄，只是为何他们没去万宝常那里相见？
思索间，便来到九海总司。
刘商一直是吴升稳定的灵材灵药提供商，同时也是收购商，只因他动辄就摆出一排储存诸世灵材灵药的储物法器，张口就是“太平世、云笈世、搜神世、列仙世、神异世”云云，吴升反而把他的身世给忽略了。
刘商本人来自太平世，又是个摆摊开店的，要找左慈，当然找他最合适。
一见吴升，刘商没等他说话，先就开口了：“吴道友，许久不见，正要寻你。你那里还有没有紫金大还丹？六味地黄丸也行！”
吴升愕然：“啊？刘孝廉怎么做起成丹生意了？”
刘商叹道：“日子艰难啊……只要赚钱的生意，都得做，哪里还能挑挑拣拣，你不是丹师么，咱俩合伙做一笔，但凡这两种仙丹，有多少给我多少。都是老朋友，也没必要瞒你，我找到一条销路……不是我不告诉你，买家很是小心谨慎，特意叮嘱刘某不许透露出去，做生意嘛，诚信为本，刘某也没办法。”
吴升疑惑道：“太平世和云笈世不是打完了么？哪里又要打？”
刘商笑道：“吴道友就不要套刘某的话了，总之刘某有路子就是了。怎么样？一枚紫金大还丹，按一百二十块收你的，六味地黄丸，按六十块收你的，这个价格是很有诚意了。”
吴升问：“要多少？”
刘商道：“刚才不是说了么？有多少要多少！”
吴升狐疑的看着刘商，刘商稳稳端坐于亭中，笑而不语。
吴升道：“仙丹是有的，价格也算公道，但有个条件，刘孝廉帮我打听个人，若是联系上了，这笔生意自然做得。”
刘商问：“何人？”
吴升道：“你们太平世的左慈，若是不能帮我约他相见，可以再帮我找……”
话未说完，刘商已经拍板了：“左慈行踪不定，的确难找，但刘某我何许人也？天底下有我找不到的人么？吴道友来我这里就对了！现在便可告知吴道友他的去向，但这仙丹……”
吴升道：“说个数，定个时日，我给你送来。”
刘商道：“至少三百枚，当然越多越好，无论紫金大还丹还是六味地黄丸皆可，就按刚才的价，三个月内送来，成不成？”
一听这数，一听这时限，吴升就放心了，立刻同意，与刘商击掌，达成约定。
刘商当即告知吴升：“有些人发了财，你说会去哪里销金？”
吴升道：“无非……找女仙？哪里有女仙我可不知……或者赌？乌戈山？”
刘商笑道：“就是乌戈山！”
吴升起身告辞：“三个月，刘孝廉准备好五彩石，等着接货，就怕刘孝廉五彩石准备得不够。”
刘商大笑：“放心就是！还是那句话，有多少收多少！对了，再赠吴道友一个消息，找女仙可不容易找，但相同之处，便在无肠君那海底神宫。”
吴升恍然，不由失笑着离开，自己可是去过一次的，原来受的是无肠君免费招待，没想到那里是可以花钱的，惭愧，惭愧啊！
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去逛海底神宫，回了一趟石屋当铺，见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正在修行转化五彩石，便没打扰他们，在门前写了句话，说自己离开几日，便驾驭着天地乾坤界往乌戈山赶去。
结界上的狮虎兽石像指引着吴升抵达乌戈山，被狮虎兽小十五第一时间感知，几乎就在吴升刚一靠岸的同时，它已经出现在了吴升眼前，欢快的摇着尾巴热情招呼：“贵客又来了，小妖思念多日了！”

第二百零三章 跟投
天禄台依旧那么热闹，台上的斗法正在进行，引发周围群峰中数百仙神一阵阵如雷般的欢呼，吴升好似有一种错觉，就像自己两个月前并没有离开过这里。
狮虎兽十五对吴升极为热情，并不因为他是回头客而有丝毫懈怠，除了吴升上回出手阔绰外，更因他曾经引发了极为罕见的生死盘。那些出手就是十几万、几十万的豪客是极其稀少的，就算有，也轮不到他出面接待，如吴升这样的客人，才是属于他的顶级贵客。
“吴先生是否还入上回的席位？”
“行。”
“请随小妖来……这边……”
“十五……”
“您吩咐！”
“问你个事儿……”
“您说！”
“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左慈，太平世的左慈？”
“您是……”
“朋友，听说他来乌戈山，我就过来了。”
“原来如此。吴先生是问对人了，左慈也是小妖的贵客，他就在西庚第六位。”
吴升举目向西边群峰看去，这群峰层层叠叠，一时间哪里分得清楚，当下吩咐：“走，带我去他那里。”
左慈果然在这里，揪着胡子，瞪着眼珠子正在下注，从孔洞中投进去十块五彩石，然后表情专注的盯着天禄台上即将比赛的两只灵兽。
十五陪着笑脸向吴升道：“吴先生，请……左先生，这位是吴先生，您的好友，过来看您了。”
左慈一脸木然的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吴道友请。”
十五颇为隐晦的撇了撇嘴，换了个笑脸道：“吴先生稍待，小妖去给您取酒。”
吴升坐到左慈身边，问：“左道友也喜好赌斗？”
左慈盯着天禄台道：“吴道友要不要试试？”
吴升笑了笑：“也好，你押的是？”
左慈道：“土蜅。”
吴升看了看台上那只长着翅膀的秃头异兽，爽快道：“借左道友东风，试一把！”
他刚才看见左慈押的是小注，不好超过他，也投了十块五彩石，同押土蜅。
以前和左慈打过几次交道，但都是售卖仙丹，两人只能说认识，谈不上什么交情，吴升选择和他押同一边，能起到暗示之意，让左慈下意识把他当作自己人。
左慈没问他为什么来，也不关心他跟投与否，依旧盯着台上，眼神中有一股倦意，同时又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这是输急眼了的典型目光，吴升见他似乎心情不佳，便没着急开口，盘算着等他赢了之后，心情舒畅了再谈。
刚押完，天禄台上的两只异兽就斗起来了，土蜅的赔率是一赔二，处于下风，斗起来的时候，也完全显示出赔率的正确性，几个呼吸之间便被对阵的异兽咬伤，灰溜溜的蹿下台去，这一轮算是输了。
十块五彩石而已，吴升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担心的是左慈，有些人输急眼了就犯浑，无法正常沟通。
下一场很快开始下注，同样是两只灵兽，左慈选了一只蛤貘，吴升又跟投了十块，并且主动调和气氛：“老左，这次咱们准赢！”
很快，吴升就被打脸了，蛤貘赔率十赔七，被大多数人看好，结果却败了。
紧接着是第三场，吴升跟投的天马又输了，搞得吴升也有点郁闷，开始认真起来，仔细盯着上场的两位仙神打量，并且提出自己的建议：“镛城世这女仙不错，也水灵，要不咱们投她？”
左慈没什么反对意见，立刻采纳了吴升之言，押注女仙。
十五将酒和瓜果呈了上来，寻了个机会将吴升请出去，私下道：“吴先生，您可别跟着这位左先生下注，他这几日有些晦气，输多赢少。”
吴升点了点头：“多谢。”
回到左慈身边，举杯相邀：“老左，祝咱们这一次顺利拿下！”
左慈长叹一声，将酒一饮而尽：“借你吉言！”
可惜吉言并不意味着吉利，这一场又输了。
吴升也有些目瞪口呆，这四场赌斗都是二选一，居然连续押错四回，也当真是晦气得有点过了。
他问左慈：“老左，你连输几回了？”
左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沮丧，也不知他是不想说，还是记不清了。
连续押错，让吴升的心思也集中在了赌斗上，暗自琢磨片刻，起身出来，在下面看见狮虎兽十五，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待着？有事找你也找不着。”
十五连忙夹着尾巴道歉：“左先生霉运当空，小妖可不敢进去，还是在这里伺候吧，请吴先生恕罪。”
吴升道：“这么着，你跟旁边寻一空位，帮我下注。等会儿啊……”
第五场押注开始，是一头火兽和一头水兽比试，却非斗法，而是比两头异兽的神通。吴升跟着左慈押了水兽，然后出来吩咐狮虎兽十五：“押火兽，先下一百块试试水。”
十五含住吴升给的五彩石离开，吴升则回来继续观战，虎啸声之后，押注结束，火兽赔率是十赔四。
吴升也不说话了，默默盯着天禄台，直到结束，押了水兽的十块输了，但押了火兽的一百块却挣了！
很快又是下一场，吴升继续跟投左慈十块，然后出去吩咐十五押另外一方，这回下注达到一千块，等赌斗结束之后，大赚一千六！
左慈就在吴升的眼前连输了六把，实在令人惊诧。
吴升倒吸一口凉气，暗道不会吧，莫非传说中的连开四十把大那种机缘被自己碰上了？左慈有那么倒霉吗？
第七场，上台的是神异世的刘宗和淮南世的成不周，立的是生死斗。被普遍看好的是神异世刘宗，至于淮南世，很多人都没听说过，吴升之前也从未听说过，属于和春秋世相似的不知名小世，因此就更别提这个毫无名气的成不周了。相比之下，神异世刘宗可是很有些名气的，经常在这里登台约斗，胜过多场，也赚取了不少五彩石，道术相当犀利。
左慈毫不犹豫押了刘宗，还是十块，吴升也跟投了十块，投完之后出去找十五，让它押成不周一千块。虽然知道有连开四十把大那种邪门事件，但谁也说不好会不会真的发生，所以吴升还是稳妥起见，没敢乱来。
但押注结果出来后，却令全场哗然，第一轮投注没有达到下限，成不周的赔率没有进十，需要补注第二轮。
吴升怔了怔，心跳陡然加速！

第二百零四章 耕父
吴升起身离开，左慈木然饮酒，也不知在琢磨什么，压根儿没管吴升的进进出出。
狮虎兽十五已经等在下面，见了吴升立刻问道：“吴先生，第二轮补注还押不押？”
吴升问：“第一轮赔率多少？押注总额是多少？”
狮虎兽到：“一赔七十九，总额二十四万多。”
这个赔率，表明押成不周的赌注是三千，押刘宗的是二十三万七千，如果双方在第二轮没有变化，自己最少要追两万四千进去。
第二轮补注不可能没有变化，从场上赌客们的喧哗声就知道了，必然还会押注，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补押成不周的会多一些，但保险起见，为了使赌斗能够达成，自己应该押三万以上。
“左慈之前连输几把了？”
“这个……吴先生，不要难为小妖，不好透露的。”
“我知道规矩，帮我查一下，我玩把大的，否则我自己进去问他，他未必会瞒我。”
“多大？”
“三万起步，至于多大，就看你打听来的数是什么了，怎么样？快一些，没时间了。”
十五的两只耳朵立刻颤动起来，几个呼吸之后便报了一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连它自己都有些吃惊：“左先生已经连输了一百七十二把了，打他下第一注起，就没赢过。”
“那么多？”吴升也极为吃惊。
“是，输了整整三天……吴先生，要不算了吧，小妖也没见过这么输的，左先生怎么着也该赢一回了。”十五犹豫着劝说吴升。
吴升内心激烈斗争起来，搏，还是不搏？
留给他补注的时间不多了，吴升终于还是咬牙，做了决定。
左慈能输一把七十二把，凭什么不能输一百七十三把？
一百七十二和一百七十三，有什么区别吗？
再说了，身上还有三十二万，怕个鸟？助燕伯侨、陆通他们合道，出手就是十万八万的，怎么押注的时候就抠抠索索了？
想到这里，忽然轻松起来，就当自己催化合道失败了吧！
“押五万，成不周！”
“这……吴先生……”
“去！”
十五终于还是去下注了，吴升回到左慈身边，努力看向左慈的眉心，却没看到什么发黑的征兆，心说左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正胡思乱想间，第二轮补注结果公布，赌斗达成，可以下场，成不周赔率为十比九十二！
吴升给自己斟满一杯，慢慢饮着，强压住自己心头那点患得患失，不停安慰自己，五万而已，就当打水漂了，爷有的是钱，怎么着吧！
刘宗和成不周的斗法深深吸引着吴升，却不是因为精彩玄妙而吸引，他所有的关注点，都在输赢上。每当成不周遇险，他就心里一跳，每当成不周占了便宜，他同样心里一跳，就这么盯着台上斗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成不周重伤之下成功斩杀刘宗，吴升长舒了口气，眼中看到的是天禄台上两人的鲜血，心中想到的却是哗啦啦的五彩石。
投注五万一，净赚四十六万九！
一百七十三把连输，我倒要看看你输到第几把！
之后的每一把，吴升都将赌注定在一万。
“十五来，咱们押鸿鹰！一万……”
“白鸿驹，一万……”
“天禄台左边那个，一万……”
“右边的，一万……”
狮虎兽十五欢快的摇动着尾巴，来来往往，开心得就像是它自己赌赢了一般，把赢来的五彩石交给吴升，然后接过吴升给的赌注，飞快前去下注。
直到第二百一十一把。
左慈忽然起身，将身边的桌案碰倒，酒水瓜果洒了一地，他久久凝视着天禄台上那头胜出的灵兽，整个人如蒙大赦。
吴升也终于松了口气，这一天一夜过得，精神状态都不对了，现在终于从朦胧恍惚中苏醒过来，神志恢复正常，就好像某个清晨，出门抻了个懒腰。
左慈呆立良久，忽然转身，捏着拳头冲吴升嘶吼：“我终于赢了！赢了啊！”
吴升笑着点头，不停点头：“恭贺左道友！”
左慈一下躺在地上，丝毫不顾地上泼洒的酒水和瓜果，望着天空喃喃道：“终于赢了。”
吴升坐在他身边安抚：“是啊，赢了，太不容易了……老左，你到底怎么回事？输那么惨？”
左慈似哭似笑：“自己找的，自己找的啊！”
吴升道：“说来听听……”扭头看见外面狮虎兽十五正探头探脑往自己这边张望，两只爪子立起来不停比划，原来是又一轮赌斗开始，它着急催问吴升下注。
直到吴升冲它摇头，示意自己不玩了，它才怅然若失的趴下来，脑袋耷拉在石阶上，静静等着吴升。
左慈已经开始了他的讲述：“和云笈世打完之后，手上也攒了笔五彩石，就寻思着弄点挣钱的长久之道。一个偶然机会得知，丰山产奇藕，这可是好东西，便打算试试这条商路，于是向青要山交了一万五彩石，得了丰山的印记……可谁知，奇藕没来得及采，却碰上了耕父。”
“耕父？”
“你没听说过？你居然没听说过？浑身金光闪闪的家伙，你不知道？神兽厌火知道吗？”
“厌火？啊……这个，嗯……咳……知道，知道。”
“耕父和厌火一样，都是倒霉催的东西，不同之处在于，和厌火相见的时候会倒霉，和耕父相见了以后会倒霉……哎，左某人一时兴起，就跑过去看了一眼，想看看这金光四射的是哪一路仙神，结果……”
吴升终于明白了：“所以，老左你是来乌戈山散霉运的？”
左慈道：“自打见了耕父，左某就诸事不顺，在丰山之时，不仅连一根奇藕都没看见，反而各种倒霉频生，几乎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来了，也别无他法，只能到这里来散霉运了，刚才终于赢了，这是把霉运都消散完了。”
吴升赞道：“这法子好，亏你想得出来。”
左慈叹道：“法子是好法子，可霉运之重，大大出乎预料。原本我请高人起过卦，连输一百七十来次就差不多能把霉运散完，谁知竟然足足用了两百多次，最后那十几次，左某几乎都要失去信心了……不管怎么说，终于挺过来了。吴道友，多谢你的陪伴，没有你在旁一直陪伴、一直跟注，左某真不知怎么熬过来……”
说着起身，向吴升深施一礼：“请受左某一拜！”

第二百零五章 崆峒
见左慈向自己拜谢，吴升稍微有点不自在，连忙回拜，不敢当受：“左道友客气了，呵呵。”
左慈道：“你不知道，霉运一去，左某神念顿清，心绪安宁。似乎修行也有了进益，哈哈。”
吴升恭维：“还是左道友了不起，如此困境之下，能清楚认知处境，能明确想到办法，换了旁人，十个有九个做不到的。这一场……还投吗？”
左慈道：“再投两回。”
于是又下注两回，一输一赢，算是彻底告别了霉运，当下拱手道：“吴道友接着玩，左某该告辞了。”
吴升连忙拉住他：“道友慢走！升此来，正为道友，想请道友为升解惑。”
“哦？吴道友请讲。”
“升冒昧了，但此事于升而言，比较关切。前些时日，听说搜神世蒙双曾和道友相见，不知他和道友……”
没等他打听蒙双下落，左慈就笑了：“原来为此，左某懂，也难怪吴道友找到左某这里。只是此言从我口出，由你耳入，莫要周知旁人就是，这也是蒙双一再叮嘱左某的。”
吴升连连答应：“左道友放心就是。”
左慈道：“蒙双与左某交情其实一般，他上次寻过来，是为仙丹而来。他听说我太平世战胜云笈世，大战已然结束，又听说左某在大战中是为同道们准备仙丹的，因此找了过来，向我收购剩余的仙丹。吴道友，你那紫金大还丹和六味地黄丸也在收购之列，而且给价不低，道友可抓紧筹办一批，找上门去大赚一笔！对了，别说是我告诉道友的。那蒙双一再叮嘱左某不要说出去，看得出来，他是在暗中收购仙丹，其所需之量甚大，多半是瞄上了某世，要和对方开战了，咱们蒙着头做生意就是，没必要坏他们的事。”
吴升怔怔片刻，追问：“道友是否知晓，他们打算和谁开战？”
左慈笑道：“吴道友莫非还想和两边同时做生意不成？抱歉了，这一点左某就不知了。”
吴升又问：“那，我这边炼出仙丹来，该如何找到蒙双？”
左慈想了想，道：“蒙双此人，行踪诡秘，善易其容，只知其人偶尔出没于崆峒，但崆峒本为广成子仙山，上古大战时破碎为多处，究竟在哪一处，我也不知。”
吴升再问：“那你知道的崆峒碎片，是哪一处？”
左慈苦笑：“说实话，左某一处也不知，从没去过。吴道友欲卖仙丹给蒙双，其实也简单，于沃野凤台放出风声来，想那蒙双当会闻讯而来。”
和左慈分别后，吴升于天禄台边又逗留多时，思索下一步对策，狮虎兽十五上前询问：“吴先生还押么？”
吴升摇头：“兴致已足，今日就到这里……对了十五，你知道崆峒怎么走吗？”
“崆峒山？小妖哪里知道，不过可代问我家护法。”
“那就有劳了。”
吴升又见金护法，事实上金护法这次同样很关注吴升，因为吴升又赚大发了，客人们的输赢与无关乌戈山，由此所带来的五彩石投入，却是乌戈山的重要收入。如吴升这般一次就能搅动数十万五彩石的客人，在金护法这里，地位自然不用说，几乎有求必应。
“听说吴先生要去崆峒？”
“想找一个人，如果金护法能提供此人的消息，那不去崆峒也可。”
“找谁？”
“搜神世的蒙双。”
“还是谈一谈崆峒吧。”
“不方便么？”
“实不相瞒，蒙双此人，我从未听说，孤陋寡闻，让吴先生笑话了。我们乌戈山知道的，通常都是来过的客人，我印象之中，蒙双从未来过，故此不知。”
“那便请谈崆峒吧。”
“崆峒山乃上古大仙广成子的洞府，仙神大战后虚空破碎，广成子不知所终，崆峒也分出不知几处，有人说是十二处，但据我们乌戈山所知，有人造访过的，只有五处：香斗峰、仙虹桥、叠翠林、含珠石，以及春融坪。或许是上古大战之故，这几处崆峒遗迹已经衰落，几成凡尘之地，其上林草虽茂，灵效却少，鸟兽繁衍，灵物却不多，其上所蕴灵力不足以修行，可称虚空中的遗弃之地。”
“登其界后，修为不会受到压制？”
“不会。”
“还请告知路途。”
金护法向狮虎兽十五道：“去见木护法，向他借崆峒之物一用。”
十五去了之后很快便归，手中捧着两块石头，送到吴升手中，原话转述：“木护法说，含珠石、春融坪所在，并无广成大仙洞府遗迹，客人若愿意去，可请自便，这是那两处寻来的石精和绿松石，可指引客人前往，谈不上借，送给客人也可，今后请客人多至乌戈山玩耍便是了。”
吴升感应着手中的石精和绿松石，发现其上果然隐隐有灵力流动，的确可以作为指示方向的路引，但作为一地灵物，感应到的灵力实在是淡薄得很，由此证明金护法所言非虚，那里的灵力恐怕真不够合道修行。
但他不是要去探访广成子遗迹，而是要找人，当下点头：“那就多谢了。其余几处……”
金护法道：“听说无肠君曾经去过，不知他那里是否还有往其余几处的路引，吴先生可往海底神宫拜访，无肠君一向乐助同道，想必不会拒绝。”
辞别乌戈山，吴升牵来三头九巡鹿交给狮虎兽十五：“这点特产请十五你们打个牙祭，略表吴某心意。”
十五很懂事：“先生放心，一定转交金护法和木护法。”
吴升见他的目光偶尔瞟向远方经过的天鸵，干脆笑着招来一只，敲晕后用草藤绑了，塞给它：“十五，帮我品鉴一下这天鸵的味道，有什么体验，下回记得告诉我。”
十五欢快的将草绳系在脖子上，两只爪子来回招拜，摇着尾巴为吴升送行。
吴升微笑着挥手告别，等没入虚空之后，立刻盘点收获。这一天一夜的豪赌，赢了八十三万，比上次还多，让自己的储物法器又重新鼓了起来，总数达到一百一十五万！

第二百零六章 海底养神宫
这么一笔庞大的数字，实在令人控制不住的想要手舞足蹈！
大为欣喜之余，他也没忘记警醒自己——豪赌之事，可不能习以为常，有一有二不能有三，如果真以为下次还能赢，之前不管赢了多少，最后一把都会全部吐回去，甚至败光家产。
两天后，吴升回到沃野，直奔过去无肠君驻留之处，见到茫茫大海时，暗自松了口气，太好了，没走！
“吴升特来拜见无肠君，恳请一见！”
喊话三遍，海底卷起浪花，和吴升相熟的那名护卫骑鲨而出，向吴升发出邀请：“我家君上正在宫中等候，尊驾请随我来。”
吴升乘鲨而下，直入海底，再次来到那片五颜六色、缤纷奇幻的珊瑚礁盘。
上回毫不知情，看得不仔细，这次再访海底神宫，便揣了个心思，认真留意各处细节，就发现那些珊瑚上的高台洞厅之间，一个个好似有气泡笼罩，反射着海波的微光，那些游来游去的海龟、巨虾、海蟹等等，有的驮着食盘，有的夹着酒壶，进入一处处珊瑚之下的通道后，便没再出现。
原来如此！
吴升甚至猜想，或许那些气泡之下，是一张张蚌床？躺在床上可以享受周围的海底美景，而外面却看不透里面的奥妙？
忍不住问身前驾驭海鲨的护卫：“下面那些珊瑚礁，享受一夜多少钱？”
那护卫顺口道：“五百、一千五。”
“五百是……”
“饮酒赏景，自己调息养神。”
“一千五……”
“有侍者助你调息养神，效果更佳。”
“侍者是……”
“蚌娘、海蛇女、美人鱼、鳗妇，诸般妙趣，尽可自选。”
“这……果然能养神？”
“当然！我家君上开设海底养神宫千年，来的客人哪个说过没有神效的？”
“哈哈，只听得旁人说海底神宫、海底神宫，原来是我听岔了。”
“也不算听岔，外头都简称海底神宫。”
“原来如此……”
说话间，海鲨直入中央大殿，这里就显得冷清多了，只有无肠君端坐于高位之上，请吴升入座。
吴升看了看自己胯下的座席，却是个龟壳，迅速扫了一眼四下，没有发现上回安排的那种蚌床，不由大为遗憾。
“见过无肠君。”
“小友请坐，不要见外。小友要见我，不知为了何事？”
“是为崆峒山而来。听说无肠君曾去过崆峒，不知可否指条路径，我也想去看看。”
“崆峒曾为名山，如今却已然灵力消散了，既然小友欲往，这不是什么难事……”说着，很干脆的飞出几样物件给吴升：“小友请看，这是元武崖灵芝，这是天门峰铁柱，这是彩凤涧铁线苔，还有香斗峰金雕羽、仙虹桥龙骨、叠翠林金松果、琉璃泉七花石，都不是什么好物件了，再过几百年，也许就褪化了。”
吴升有些惊讶：“崆峒碎片，不是说只找到五处么？”
无肠君道：“当年我对崆峒忽然起了兴致，想尽办法寻到了这七处，只找到五处的说法，是我前往探寻之前。当年心血来潮，原想将传言中的十二处碎片都探访一遍，但去了这七处之后，发现都是一样，了无意趣，便没再探究下去。”
吴升问：“崆峒碎片为何会消散如此？”
无肠君道：“或许，广成大仙真的已经湮灭了吧，谁知道呢？”
算上乌戈山得来的含珠石石精，春融坪绿松石，吴升手头上的崆峒碎片路引，竟然就收集到了九件。
“不知剩余几处是……”
“含珠石、春融坪、云鹤洞、中宝台，还有广成丹穴，这是剩下的五处，因为失了兴致，便没再去探究过了。含珠石和春融坪是有人去过的，你可以想办法找找，剩下那三处，却没听说谁去过，恐怕找起来要难一些。”
“明白了，多谢无肠君。”
“你若当真找到了什么宝物，可以送来我这里，我以五彩石抵付。”
“是。还有件事，我想打听一个人，搜神世的蒙双，不知无肠君是否识得此人？”
无肠君摇了摇头，将接吴升入海的护卫唤出：“查一查。”
等了多时，护卫终于回话：“搜神世的确有这么一位，其人易变之术诡谲，忽男忽女，难以分辨，也从不曾来过我海底养神。”
吴升暗自哀叹：这不管是人是神，既不赌，又不养神，破绽就少，找起来太难了。
只听护卫又道：“不过有人说，蒙双与血鸦子为至友，若要寻他，或可寻血鸦子一问。”
吴升精神一振：“如何寻这血鸦子？”
那护卫道：“听说血鸦子已经多年未曾露面，寻起来比蒙双更难，还有人怀疑，血鸦子其实已死。”
吴升顿时一阵没好气，心道你说这没用的做甚？当然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确认了一点，蒙双和血鸦子是至交！
正要准备告辞，无肠君却提醒了他一句：“有人在打听小友你的下落，在外行走时，要多加小心。”
吴升问：“您知道是谁么？”
无肠君道：“有可能是青要山。”
吴升皱眉：“青要山？听凤台萧东家说，他们向凤台提供了不少鲜货，他们跑他们的商路，找我做甚？我可没得罪过他们吧？青要山是哪一位的地盘？”
无肠君道：“武罗。”
吴升恍然，苦笑道：“明白了，多谢无肠君相告，我会小心的。”
这就属于无妄之灾了，武罗找自己，想必是为了那几十万输掉的五彩石吧？知道原委后，对武罗万分鄙夷——输不起，没赌品！
他对此倒没什么担心，自己出入沃野、乌金山、海底神宫，这些地方武罗想必是不敢动手的，而别的地方，吴升可没工夫瞎跑。
时间确实有点紧张，吴升连回石屋当铺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出了大海就返回自家结界，匆忙回到庐山。
他将桑田无、燕伯侨和陆通召集到一起，讲述了此行打听得来的重要线索。
“诸位，我们现在要按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了，如果我所料不错，血鸦子很快便要撕破虚空裂缝、攻打我春秋世了，时日大概在三个月后！”

第二百零七章 人体内丹
吴升的这个判断让三位庐山合道都感到十分紧张，桑田无道：“说说吧。”
吴升分析道：“蒙双在暗中收购仙丹，收购量很大，什么仙丹都收，不仅向左慈收，我怀疑也在向云笈世那帮人收，沃野刘商说的销路，我怀疑有绝大可能指的就是蒙双。大量收购各种仙丹，这是要开战的前奏啊，我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你们能想出来吗？”
陆通道：“有没有可能，他和别人约战？就像你们之前把仙丹卖给太平世和云笈世那样，这回是搜神世要和某世对战？”
吴升摇头道：“他是暗中收购，若是和人约战，便不须遮遮掩掩了，只有准备搞偷袭的家伙，才会这么准备。他会偷袭谁呢？这回从无肠君口中已经证实，蒙双和血鸦子乃是至交，如此一来，偷袭的目标多半就是咱们了。”
燕伯侨问：“为什么是三个月？”
吴升道：“这是刘商给出的收货时限，目前只能据此推断，当然，实际时间应该大于三个月，蒙双给他的时限，应该比三个月要长一些，但顶多也就是四个月，料敌从宽，所以要按三个月来准备。”
吴升的判断获得三人的认可，接下来就是商议对策了。
商量来商量去，无非是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想办法从虚空入手，直接干掉血鸦子，从根子上消除祸患。
中策是尽量增强春秋世自己的实力，调集一切可以调集的力量，对来犯的异世之敌迎头痛击。
如果上策和中策都没有达到预期效果，那就实行下策，大规模破坏血鸦子布设在东海上的万骨摄生阵，延缓异世之敌的进攻时日。但这么做的弊端也很大，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拖拖拉拉下去，会引起各种后果。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另外，血鸦子知道春秋世有了防备，会不会恼羞成怒，纠结更大的力量，变奇袭而强攻？
他会不会将春秋世的位置公诸于众，引来更为强大的敌人瓜分春秋世？
自己要不要请出无肠君主持公道？请他出面的话，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些问题都很费思量，有些时候，事情不到那一步，是无法做出选择的。
因此，最佳方案还是上策，但于春秋世而言，则要全力按中策来准备。
众人立刻准备出发，启程赶赴仙都山，和壶丘等人敲定一致。
出发之前，桑田无问吴升：“你答应刘商，三个月内卖给他一批仙丹，准备守约么？”
吴升苦笑：“还守什么约？咱们自己储备灵丹还不够，怎么可能卖给蒙双？大不了此战之后，我去向他赔礼道歉，厚赠一笔五彩石就是了。”
桑田无摇了摇头：“还是守约的好。”
吴升疑惑道：“师伯的意思是……”
桑田无道：“之前听东篱师弟说，你以前炼制乌参丸的时候，曾经据此改制过一种灵丹，半年而衰？”
吴升顿时醒悟，竖起手指笑赞：“师伯当真好主意！”
实际上，这种有半年衰减期的乌参丸并非吴升所创，来自原鱼国那位已死的丹师云济，灵效与正常灵丹没什么区别，但在半年后就会失效。当初吴升炼制这种衰减版乌参丸，是拿来转化灵沙的。炼制这种乌参丸成本低、耗时短，适合大规模出产，其中蕴含的灵力也在，只要在衰减期之前服用，完全没有问题。
当下，吴升将这种衰减版乌参丸的炼制丹方尽数告知桑田无和东篱子，并且将其中的关键点和盘托出——用几种合成材料更换原有丹方。这几种可以转化为暗金色灵沙的材料，需要重新进行配比，能够与紫金大还丹、六味地黄丸相合，在不改变丹效的情况下，加速其衰减期。
既然预计的开战时日是在三个月后，那就将衰减期由半年加速到三个月至四个月之间，在之前的交易过程中保持原样，在开战之后令仙丹失效。
三人都是丹师中的顶级圣手，短短两天便拿出了思路，成功炼制出了加速衰减版的紫金大还丹。
但在试用过程中，三人又探讨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以血鸦子为例，如果他在大战时掏出紫金大还丹，却发现紫金大还丹成了废丹，怎么办？
桑田无拿着手中这枚丹药，不停在嘴边比划：“吃？还是不吃？”
吴升道：“那肯定不能吃。衰减之后，外相就变了，很容易看出仙丹作废。所以……他会换一枚，这枚仙丹他就扔了。”
桑田无若有所思道：“如此一来，我们这番举动，其实和不卖仙丹给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吴升道：“炼制快捷，可以大赚一笔。这几日也看到了，老师半天便可一炉，一炉三枚，几乎不会失误，炼制效率超过原丹四到五倍。”
东篱子在旁插话：“熟了之后还能更快。”
桑田无道：“不能以五彩石来衡量，与其如此，不如什么都不做，用这三个月炼制真丹，留作自用。”
吴升道：“那您的意思？得让他们服下去？”
桑田无道：“不错，既然花费时间炼丹，就一定要让他们服下去，并且一定要起到应有的效果。”
吴升思索道：“加入什么材料，能在不被察知的情况下起到效果？”
桑田无同样在思索：“添加任何材料，只要发现毒素，身为合道仙神，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处置，将毒素逼出体外，而且若是毒丹，刘商那一关就过不去，他会跟你拼命，所以用毒是肯定行不通的，还是得用你这丹效衰减的思路。”
吴升想了想，道：“那就想办法炼一种不会变色变味变效的紫金大还丹，但服下去之后就会衰减，并且这种衰减效果会影响辐射经脉和气海，令其一并衰减？”
东篱子终于插上话了：“其实就是炼制一种内丹嘛，以前交过吴升的，天地内丹法！将经脉和气海也作为内丹的一部分灵材，遇到紫金大还丹后，会自发进入内丹的下一步炼制，整个人就炼成了衰减版的人体内丹，然后衰减成为废丹，扑簌簌化作尘埃。”
吴升和桑田无同声大赞：“大妙！”

第二百零八章 三号
为了炼制这样一枚全新的仙丹，吴升甚至连仙都山的行程都推迟了，让燕伯侨和陆通先去，自己留下来共同参详。
当世三大顶级丹师合起来研究一种灵丹，不眠不休干了七天七夜，终于将这种仙丹炼制出来，吴升取名为紫金大还丹三号，而将衰减版称为二号。
原丹、二号和三号，其丹相完全一样，模样、色泽、丹香几乎毫无区别，就连丹效，在三个月内都是相同的，可疗内伤，可补真元法力。
它们的区别在于三个月后。
原丹不必多言，三个月后一如即往，哪怕五十年、一百年都不会有问题，二号则在三个月后形成效用衰减，很快化为尘土。
至于三号，则采用天地内丹法炼制，算是一种半成品。一旦过了三个月的有效期，如果不服用，并不会有什么变化，看上去和原丹相似，可一旦服用，进入经脉气海，就会自动转入下一个阶段，也就是开启后半程的炼制模式。
这个时候，仙丹感受到真元运转，将以真元为丹火，以人体为鼎炉，以经脉和气海为后续添加的灵材，完成天地内丹法的后续炼制，形成修行内丹，这也是相当阴险的一个环节。因为符合炼丹之道，顺从天地气理，整个过程并不会显现异样，服丹者完全不会觉得不对，反而会感到舒畅乃至亢奋。
接下来，内丹炼成的那一刻，衰减效应同步显现，在很端时间内会导致经脉衰减、气海衰减、五脏六腑衰减，甚至阳神衰减，而服丹者同样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因为感应不到丹毒——本身就没有丹毒。
当然，三号非常阴毒，却也容易化解，因为衰减效应会连其自身一并衰减，只要服丹者立刻以真元压制，静坐调息，保住经脉和气海，挺过衰减期，一切便能恢复如初，不会扑簌簌变成废土。
而衰减期最多也只有一刻时。
但如果正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之上，这一刻时就能要了命。
吴升、桑田无和东篱子对三号的表现非常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炼制起来不容易，甚至比原丹还难，耗时更久。
“还有八十天，如果两天开一炉，一炉若成丹一枚，我们三人可以炼成一百二十枚。”东篱子算了个大概数字。
吴升摇头：“我不能炼丹，我要去虚空找血鸦子和蒙双。”
东篱子道：“那就是八十枚。”
桑田无摇头道：“这个数可不行，吴升之前说了，蒙双在大肆收购仙丹，除了紫金大还丹和六味地黄丸，更有其他仙丹，刘商说有多少收多少，如此一来，至少当在千枚以上。”
吴升道：“如果以紫金大还丹来算，一千枚是十二万，刘商还要赚一些，姑且算作十五万好了。十五万块五彩石而已，并不多。若是我来储备仙丹，怎么也要照着五十万来花，那就是三千多枚。”
桑田无道：“所以，分到每个人头上，服用三十枚、四十枚，甚至五十枚，才会吃到一次我们的三号，需要多久？”
吴升回忆自己和祖恒的大战，回答道：“一天服用三到四枚，这还是在他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否则一枚或者两枚就够了。”
桑田无摇头道：“料敌从宽，必须做好他们一天只服一次仙丹的打算，也就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才会吃到一次三号，我们能坚持半个月么？”
东篱子问：“那师兄说怎么办？”
沉默多时，桑田无问吴升：“你有什么办法？”
吴升思索片刻，问东篱子：“老师，我当初收入庐山的那几个丹师如何？”
他问的庐山学宫建立之后，自己调入丹师殿滥竽充数的墨游、岳中，还有逐风三名丹师。
东篱子道：“这几年，在我教导下还算努力，都是炼神境丹师了。但资质鲁钝，不堪大用，如今的境界，想要再进就难了。”
吴升再问：“衰减版的二号，他们能炼么？若是能炼，就让他们大量炼制二号，都卖给蒙双充数！”
桑田无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东篱子仔细思索，道：“二号不难，教他们几天，应该可以，但炼起来会很慢。”
桑田无拍板：“那就从丹论宗调人，让景悦他们师兄弟拣选精锐子弟，立刻赶赴庐山。”
吴升道：“有丹论宗三位高师助阵，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那就请师伯和老师辛苦一些，我去了仙都山后，让那边丹师殿的阳皋他们炼制长寿丹，作为我们春秋世的储备。”
仙丹之事一定，吴升立刻启程，赶赴仙都山。
来到临淄上空，吴升于云中观望下方，这座大城依旧繁华如昔，街巷上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所有人都如往常一般正常生活，丝毫不知很可能在三个月后爆发的两世大战。
如此繁华人间，绝不能被异世所灭！
感应到吴升的到来，先期抵达的燕伯侨和陆通远远飞来相迎。
吴升询问仙都山准备得如何，燕伯侨道：“雨天师、辛真人和剑宗已经去往东海，严密盯防焦山，我们议定的上中下三策，他们也完全同意，辛真人他们也做好了准备，一旦我们这边确定，他们就毁去焦山等诸多海岛。”
吴升道：“这是迫不得已，能不用就不用，我是想一劳永逸解决血鸦子的问题，不想拖下去。”
燕伯侨继续道：“若是能行上策，只要打听到血鸦子的行踪，壶子、雨天师、剑宗、辛真人，还有陆通，都将随你一同出征虚空，将其截杀。”
吴升点头：“不错。中策呢？”
燕伯侨道：“仙都山奉行议事已经下令，召集齐、晋、秦、燕、鲁、卫等大国炼虚，于本月底齐聚庐山听用，诏令已经发出，预计可得十五炼虚。”
吴升点了点头：“都不用我们庐山的炼虚了，无所谓，能把天地景阳钟敲响就成。”
燕伯侨接着道：“还有一事……壶子提议，请你看在大敌当前的份上，为连叔、肩吾和苌弘颁赐仙品神格，助其合道。”

第二百零九章 天地景阳钟
听说是壶子的提议，吴升问燕伯侨：“您以为呢？”
燕伯侨道：“我和陆通来仙都山十天了，就连盘师、农丘和阳皋都来见过我们，连叔他们三个就好似不知道，嘿嘿。对了，阳皋入虚了，如今是主持丹师殿的奉行。”
陆通在旁冷笑：“他们三个当初死活不愿去庐山，见季咸、辰子、子鱼和我合道，不知嫉妒到什么地步，这是又眼红，又不想低头。”
他们言词中的偏向性还是明显的，对连叔、肩吾和苌弘很是不满，若是平日，肯定是坚决劝说吴升不要答应的，只是如今形势使然，正如壶丘所言，大敌当前，因此还是没有明着开口反对。
吴升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和燕伯侨、陆通一道降临仙都山。
壶丘在第九峰等候吴升，这里正是隐藏天地景阳钟的学宫禁地，罗凌甫、盘师、农丘、阳皋四位奉行簇拥在壶丘身后，一齐向吴升见礼，他们的身后，还有五人，吴升一个都不认识，但一眼看出，皆是炼虚修为，想必便是仙都山征招的诸侯国炼虚。
果然，罗凌甫向吴升介绍，五位炼虚分别来自齐、鲁、燕三国，更远的其余诸侯国炼虚，尚未抵达。
壶丘道：“子鱼、季咸和辰子都在第七峰闭关，巩固合道之境，是我不许他们出来迎接，修为深厚一分，大战之时便多一分自保之力，你不要见怪。”
吴升忙道：“哪里会见怪？如今，当一切以大战为要，些许虚礼，毫无必要。”
壶丘带着吴升来到一处山洞中，沿着曲曲折折的洞窟进入，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洞厅，这洞厅倒是不显得如何宽广，也就方圆十余丈左右，说它巨大，是指其深。
众人所立之处，位于洞厅的上方腰部，低头向下看去，下面深达三十余丈，竟是个地陷洞坑，四周洞壁都是坚硬至极的岩铁，满满都是刀削斧凿的痕迹，一看就是人力直接挖出来的。
壶丘道：“学宫初立时，诸位前辈学士于此实心铁山中硬生生挖出来这座山洞，用于布设天地景阳钟，走，下去看看。”
下到底部，一座高约三丈的巨钟呈现于眼前，钟身古朴，有十八处钟耳，隐隐浮现青光，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有大有小，竟然全部都是天书文字。
吴升随壶丘围着天地景阳钟转了一圈，听他讲述这巨钟的历史，感叹先辈之不易，神情肃穆，不时点头附和，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些天书文字上。
一圈转下来，共得了八十余个新的天书文字，牢牢记在心中，准备出去之后便领悟出来。
转了一圈之后，吴升这才恍若梦中醒来，勉力清了清神念，听壶丘介绍天地景阳钟的激发之法。
这个法子说难不难，说易也不容易。不难之处在于，十八名炼虚每人执一钟耳，依学宫所传法诀，向钟内传度法力便可，不容易的地方则是，要聚集十八名炼虚于此，相互配合，也就只有学宫有如此实力。
壶丘道：“原本只需十八炼虚，但既是异世之战，敌人的手段想必高出我辈甚多，这天地景阳阵发动起来，恐非短时可止，就需要更多的人手轮换，召集诸侯各国高修而来，便是为此。”
吴升道：“如果需要庐山炼虚过来打个帮手，也请壶子您不要客气，尽管吩咐就是。”
壶丘道：“这是必然的。”
吴升又问：“大阵发动起来，是如何运转？”
壶丘道：“据先辈学士相传，天地景阳阵一旦发动，可放千万里妙微灵文之华，这光华可弥合虚空，成混沌之原，阻敌而入。具体如何，有阵图所录，回头你看了便知。”
观看完天地景阳钟，众人来到第十一峰，由峰主壶丘做东，为吴升设宴接风。
席间，壶丘果然提到了连叔、肩吾和苌弘他们三人的事：“彼辈皆我学宫奉行，为学宫呕心沥血数十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是苦劳。尤其连叔、肩吾二人，皆在炼虚巅峰，与子鱼、季咸并为大奉行时，修为也不在他们之下，这一点，吴学士你是知道的。如今眼看就要大战，你传来的上中下三策，仙都山都同意了，尤其中策，老夫以为最是可能。若能助他们合道，又可为春秋世添上三员大将，我春秋世自保之力便又多了三分，不知吴学士你意下如何？”
见吴升沉吟不语，壶丘又道：“过去他们曾与你有些误会过节，但那是过去，你如今已为学士，心中所系，乃是诸世万界，何必再跟他们计较？若是吴学士同意，老夫让他们三人前来，向你陪个不是，捐弃前嫌，勠力应敌，你看可好？”
吴升想了想，道：“那就让他们过来，听听怎么说，若是不行，也请壶子您莫要强我所难。”
壶丘笑道：“吴学士有如此胸襟气度，老夫感佩。”于是吩咐请连叔、肩吾和苌弘过来。
不多时，连叔便到了。
壶丘问道：“肩吾和苌弘呢？”
寻人的执事看了看壶丘，又瞟了瞟吴升，小心翼翼回禀：“肩吾大奉行连夜操劳，说是要更衣沐浴之后再来，如此才有诚意。苌奉行那边，正在听琴轩鼓琴，我怕诸位学士久候，故此先来禀告，已留了阳执事在那边等候，想必很快就能过来。”
连叔在旁道：“苌子一向如此，痴迷音律，他鼓琴之时，九头牛都拽不出来，望壶学士莫怪。”
壶丘点了点头，向吴升邀杯：“吴学士是头一次来老夫这第十一峰，老夫敬吴学士一盏，请满饮。也请吴学士放心，老夫就在这第十一峰等候，一俟吴学士寻到那血魔踪迹，便亲携诸同道前往虚空，共诛血魔！”
吴升微笑道：“升一定尽力而为。”
壶丘又向燕伯侨、陆通举杯，罗凌甫等奉行也纷纷上来，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又等多时，肩吾和苌弘依旧没来，壶丘沉脸催促：“再去问问。”

第二百一十章 劝说
肩吾和苌弘终究还是没来，去请他们的人回话，说肩吾沐浴更衣之后，去了听琴轩，劝说苌弘。
“肩吾大奉行说了，过去种种，皆有其因，是非对错，姑且不论，外有强敌，当同心而战，故此，吴学士杀公冶干、杀郢都行走沈诸梁、行彭城盗案，乃至当年于狼山、雷公山诸般所为，就……就不追究了。他还说，他还在劝说苌奉行，也不知今日能不能来，请各位学士不必等他。”
壶丘脸色一沉，问：“苌弘怎么说？”
那传话的执事道：“苌奉行说，他说……自知今生为公冶奉行报仇无望，也不再做此想，但让他放下这桩恩怨，无论如何做不到。合道之事，愿凭个人缘法，效剑宗所为，不借外物，不求诸旁人。他还说，若有大战，必不敢居于人后，请壶学士放心。”
壶丘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向吴升道：“老夫惭愧。”
吴升道：“人各有志，何必强求？只要愿意对外，我不介怀。”
壶丘看向连叔，连叔迟疑片刻，上前向着壶丘、吴升、燕伯侨和陆通等一干学士环施一礼。
壶丘道：“今日吴学士亲临仙都山，机会难得，有什么想头，便说说吧，说完之后，再无芥蒂，戮力同心，携手抗敌。”
连叔道：“过去种种，皆有其因，若吴学士能不计前嫌，连叔万分感激，愿以毕生修为，奋死而战，保春秋世平安。”
虽说没有直接认错，但连叔这个姿态放得还是很低的，大庭广众之下，已经带有求恳之意，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吴升微微一笑，向燕伯侨、陆通看去，这两位都颔首认可。
如果他们三人一起过来，向吴升认错，吴升反而不一定会答应，但肩吾和苌弘死不低头，那还就真要考虑考虑赐连叔仙品神格之事了。否则死硬的和认错的，对这两种态度不做区别对待，将来谁还会认错归诚？可不是人人都要死扛到底了么？
当下，吴升温言道：“连大奉行数十年如一日，为学宫殚精竭虑，可谓劳苦功高。过去的确犯过错，行事有欠思量之处，但过不掩功、瑕不掩瑜，功过还是要分开谈的。在庐山时，我为众人讲法时常说，不可一棒子打死，人孰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日既然把话都说开了，那就一笔勾销，回头连大奉行可往庐山一行，看一看庐山盛景，毕竟庐山也是学宫，也是连大奉行的家嘛。”
连叔满脸通红，不敢多言，向吴升躬身，退往下首桌案处，在旁陪席。他还是相当憋屈的，要说心服口服，那是未必，且总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目光似笑非笑，好像带着几分不屑，但一想到子鱼、季咸、辰子、燕伯侨、陆通等等这些当年的同辈，如今一个个都合道了，心底这点委屈立刻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咬了咬牙，他心中暗道，愿意怎么看待连某，你们就怎么看吧，待我上了庐山，成为合道，你们还敢乱看么？
处理了连叔的事，吴升问壶丘道：“壶子，之前曾经谈及第四峰里的那些重囚，不知你是怎么考虑的？”
壶丘叹道：“实在是恩怨已深，难以化解啊。”
罗凌甫在旁道：“这批重囚，于仙都山关押数十年，对学宫积怨很深，不知该从何着手。”
吴升问：“和他们说过吗？灭世之患？”
罗凌甫叹道：“连叔和我都劝过，该劝的也都劝了，不听啊。”
这可是一批春秋世的大高手，若不能为我所用，吴升以为实在可惜，尤其是其中的大妖张叔平和魔修姬无涯，都是半步合道。当年学宫将他们擒住关押而不是直接杀了，其实也多少有些收为己用之意，奈何这二人脾气太硬，始终不肯低头。
吴升道：“我去看看。”
宴席匆匆结束，吴升在罗凌甫的陪同下来到第四峰重囚之地，望着那一座座光秃秃半山上的洞窟，寻找这两位的身影。
当年曾经见过，一晃又是多年，他们却似乎并未改变，还是当初的模样，恍如昨日。
两个重囚的洞窟紧挨着，分别被璇玑虚离阵所阻隔，他们这几十年来，就一直窝在这几丈大小的囚牢中，走不出来半步，各自蓬头垢面。
罗凌甫道：“张叔平、姬无涯，吴学士来看你们了。”
张叔平冷笑道：“罗凌甫，我等与学宫不共戴天，想让我们为学宫效力？不要痴人说梦了！”
姬无涯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只是低头抠着脚丫子。
罗凌甫道：“早说了，此乃灭世之战，有异世大敌入寇，若是我等败了，此世将灭，谁也不能独活！”
张叔平击掌大笑：“好啊！很好！灭得好，灭了以后，再无如尔等这般霸道的学宫，天下就真个清静了！”
罗凌甫向吴升苦笑，吴升也觉得棘手。换位思考，还是能够理解的，关了人家几十年，恐怕憋在心里的愤懑已经到了宣泄不完的地步，让人家心甘情愿投靠，哪有那么简单？
能在这里坚持把牢底坐穿的，无不是坚韧之辈，没有这份毅力，要么早就归降，要么早就死了。
吴升还是想尝试一下，道：“张叔平、姬无涯，你们知不知道，除了仙都山学宫，如今还有一个庐山学宫？”
张叔平和姬无涯都没有说话，张叔平盯着吴升，嘴角冷笑，姬无涯则停止了手上抠脚丫子的动作。
“五年前，吴某合道，因与仙都山这边几位奉行意见不合，故于庐山再设学宫，如今的学宫，一共有两个，分掌南北之事，你们知道么？”
着两位依旧不说话。
吴升又道：“五年前，东篱子为桑田无接走，二位还记得么？”
东篱子也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关了十多年，忽然有一天被接走，那么大的事情，怎会不知？
吴升接着道：“他如今是庐山学宫丹师殿的奉行。”
顿了顿，再道：“东篱子跟我说，在这第四峰绝地中待了十多年，其实有一项很大的收获，对心性的磨砺是外间无法经历的，所以修行神速。他还说，也许再过一年便可破境资深炼虚。回过头来看一看，不到二十年，由初入炼虚而破境资深炼虚，修行并不慢。二位想不想去庐山看看？”

第二百一十一章 转押
吴升没有让张叔平和姬无涯现在就给出答案、做出选择，指望两句话就消解对方恨意，那不现实，哪怕这两句话很有力量。
他甚至都没有给张叔平和姬无涯回答的机会，直接向罗凌甫提出建议：“罗奉行，把他们两个转押庐山，你看可好？”
罗凌甫刚才一直在旁边，吴升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自然明白吴升打算采用什么思路劝说这两个重囚。他属于学宫典型的务实派，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于是道：“待我禀知壶学士。”
吴升道：“转告壶学士，吴某并无向这二人赠赐仙品神格，助其合道之意，只是不想浪费两个差一步合道的高手之力而已。”
罗凌甫将吴升的意图禀告壶丘后，壶丘深思多时，还是同意了，新晋炼虚的丹师殿奉行阳皋得知后，拦住罗凌甫：“罗奉行且慢，将此重囚移送庐山，万一吴学士劝解成功，不是平白增加庐山之力么？我不反对感化劝解，但劝解之后，也当留在仙都山！我这就去拜见壶学士，请他撤回成命。”
罗凌甫反问：“谁去回绝吴学士？你去么？不要指望壶学士，壶学士刚为连叔讨得合道之机，吴学士再大的要求，壶学士都不会驳回去的。所以，你去回绝？”
阳皋默然不语，吴升如日中天，又掌握着一众学宫炼虚的合道前程，他哪里敢去？
罗凌甫再问：“天下合道十三，若连叔成功，那就是十四，其中仙都山占九、庐山得四，相差是不是太大了些？须知仙都山九合道，有四个都是拜吴学士所赐，人家庐山都没考虑两山之间谁强谁弱，咱们却揪着两个重囚不放手，担心庐山坐大，你阳皋难道不觉惭愧么？”
阳皋怔怔，不敢再言，任罗凌甫前去提人。
返回丹师殿时，丹师陶元过来禀告：“阳奉行，壶学士请你去十一峰。”
于是阳皋又赶到十一峰领命，却是壶学士交给他三枚从未见过的灵丹：“这是虚空仙神服用的紫金大还丹，还有丹方，能仿制么？”
阳皋又惊又喜：“这是仙丹？丹方哪里来的？”
壶丘道：“吴学士给的。”
阳皋不太信：“真丹方？他们庐山舍得给我们？”
壶丘不悦道：“大敌当前，怎么还说这种话？什么他们我们？他们我们都是学宫中人！”
阳皋虽然不服，却也不敢反驳，认真阅看丹方，不时闭眼思索。良久，他长叹一声，颓然道：“的确是仙丹，比长寿丹还好……可惜我丹师殿无人能炼。”
壶丘有些遗憾，再次确认：“当真炼不出来？”
阳皋更是遗憾：“灵材是一方面，咱们仙都山没有……”
壶丘道：“我可以寻来。”
阳皋依旧摇头，且惭愧：“找齐了也炼不出，这控火之法，要求太高，若我入了合道，或可一试，眼下却是无能为力。”
壶丘点了点头：“那就还是炼长寿丹吧，紫金大还丹由庐山炼，长寿丹你们炼，向天下征调灵材，不计代价，能炼多少炼多少！”
仙都山丹师殿全力开动，大炼长寿丹的时候，吴升已经离山南下了。
燕伯侨和陆通则没有一起走，解送张叔平知姫无涯返回庐山，他们让两个重囚吃饱喝足，又更衣洗漱，并且还特地慢行，让这两个重囚适应灵力、恢复法力。
下了仙都山，离开临淄，一直南行了三十多里，张叔平终于忍不住了：“燕奉行、陆奉行，不是，燕学士、陆学士，你们不封我们气海？”
燕伯侨道：“封你们做甚？回去的路上，正好让你们尽量恢复。”
张叔平道：“二位就不怕我们逃了？”
燕伯侨反问：“我和陆通在，你认为你们逃得了？”
少言寡语的姬无涯终于开口了，倔强的目光直视燕伯侨：“我可以。”
见他如此自信，燕伯侨淡淡道：“或许吧，真逃了也无所谓。这世间眼看就要消失了，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陆通居然还给出了建议：“真想逃的话，可以去西极昆仑，投入昆仑道人麾下。为了应对灭世大战，吴学士已和昆仑道人达成约定，西极的事情，我学宫不再管了。”
“昆仑道人？达成约定？”
“不错，再有两个多月，或许这天地就要灭亡了，再和昆仑道人打来打去搞内讧，还有什么意思？”
“真有异世神魔入侵？”
这个问题，燕伯侨和陆通都懒得回答，两人交流起灵山结界，探讨起各自构筑的思路。
张叔平和姬无涯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也没提逃走之事，努力恢复着几十年感应不到的真元法力。
数日后来到庐山，登山半山，燕伯侨指着眼前一座山谷道：“这里是庐山罪囚谷，见那殿宇了没？除了这殿宇，其余空地，你们自己搭建房舍吧。”
姬无涯问：“你这是什么阵？这阵困得住旁人，须困不住我和张叔平。”
燕伯侨笑道：“是么？”却没有任何表示。
张叔平和姬无涯终于还是入谷了，他们发现这山谷很大，有些地方已经搭建了屋子，或是茅屋，或是木屋，还有地穴。在这山谷中，竟然有上百囚徒，却没有限制个人行动的囚室，囚徒们也没有戴什么镣铐法器，往来如常，甚至连修为都不曾压制。
“这是囚牢？逃么？”
“再看看，免得中了学宫诡计。”
“也好……”
张、姬两人就在这谷中溜达，终于选定了一处合适的地点，开始伐木挖土，修建自己的居所，渐渐也引来了围观。
刚把原木插入地下挖出来的小坑时，有个老头忽然叫了起来：“大妖张叔平！”
过了片刻，又喊了一句：“姬无涯？”
这两嗓子，顿时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议论纷纷间逐步靠近，口中七嘴八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如此嘈杂喧闹，冷清惯了的张叔平和姬无涯还有些不适应，心中烦躁得慌。张叔平干脆冲入围观人群，将他们一个个远远扔了出去。
“真是张叔平！这手段老夫见过！”
“高人哪！兄弟们，上来帮忙啊！”
更多的围观者一拥而上，帮忙建起了屋子，倒把张叔平和姬无涯整不会了，一脸的懵圈。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备战
身处庐山最高峰上，吴升和燕伯侨、陆通看着下方重囚山谷中喧闹的一幕，不由一笑。
尽管已经定下了相关策略，燕伯侨还是有些担心：“他如果当真跑了，跑到西极昆仑，再想抓回来可就不容易了，你和昆仑道人可是有过约定的。”
吴升道：“几十年的关押，让他们的世界禁锢在狭小的尺寸之地，哪怕不是青蛙，可坐井观天久了，也就真的以为天下就那么大了。让他们活动活动，感受一下生活的愉悦，唤起他们对未来修行的向往，也是一种软化的办法。如果真跑去西极也无妨，有昆仑道人看管着，他们也会本分许多，何况这些邪魔外道，于现在的学宫而言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了。而且……无论怎么折腾，都是春秋世出来的修士，我们这个春秋世，太缺乏高修了。”
又看了一会儿，见这些当初从骷髅山抓回来的邪魔外道干得热火朝天，张叔平、姬无涯有些不知所措，吴升不打算再看了，他向陆通道：“接舆，你也不用把精力太过于投入在这山谷中，该忙什么还是忙什么，重要的是自家的修为，还有不到八十天了，给你们留下的任务，务必完成。”
燕伯侨和陆通都笑了，吴升给他们留下的任务，就是吃五彩石，每人十万。
吴升身家百万，财大气粗，为了加强庐山几位合道的修为，给桑田无、燕伯侨和陆通每人留了十万五彩石，短时间内可以令他们真元积累再翻一倍，令他们的灵山和结界战力大增。
丹师殿中一派繁忙的炼丹景象，由三位高师领衔的丹论宗十余位丹师，加上逐风、墨游和岳中等人，都在大炼仙丹，还有二十余名丹论宗弟子在旁忙碌伺候着，其中就包括他当年在丹论宗学丹时的“铁杆”好友黄莲、彭元寿。
这两位如今都是资深炼气巅峰，还没有踏足炼神境，和吴升相比，已经天差地远，只能围在丹论宗几位丹师身边打打下手。
他们炼的，正是三个月衰减期的紫金大还丹二号，以此大量挤占蒙双和血鸦子的仙丹采购资源，等他们在开战时发现，采购的仙丹大部分都成了土疙瘩，选用紫金大还丹三号的几率自然就提上去了。
吴升看着黄莲、彭元寿等人忙碌，没有上前和他们叙旧，私下里有时间的时候可以相见，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尽量避免的好，双方修为和地位都天差地远，贸然相见，恐影响他们的心性。
桑田无和东篱子则在抓紧炼制紫金大还丹三号，二号炼制起来容易，三号却很难，吴升问了问情况，东篱子给出的答复是：争取在八十天后，交出六十枚。
吴升皱眉道：“比预计的少？”
东篱子道：“三号属于天地内丹法，很难很难，真正炼起来才知道，很多设想都必须更改。如果你能留下来，或许可以保证出丹八十枚，甚至一百枚，但就靠我和师兄，六十枚顶天了。”
吴升想了想道：“六十就六十吧，我到时候回来取丹。”
东篱子问：“准备出发了？”
吴升道：“抓住血鸦子和蒙双的机会可能不大，但毕竟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还是要努力一试。”看了看埋头炼丹的桑田无，没有再行打扰，拱手告辞。
东篱子郑重道：“多加小心！”
吴升点头，转身而出。
他原本还想再和简葭见个面，叮嘱几句，但发现简葭并没有在山上，询问专诸，专诸告诉他，说是简葭下山了。
“这个时候下山？去哪儿？”
专诸道：“去姑苏。听说郢都传来消息，说是吴国蠢蠢欲动，想要进伐楚境，她就直接去姑苏了。”
吴升道：“还是劳烦你也去一趟吧。”
专诸表示拒绝，兴奋的舔着舌头道：“诸正在练剑，异世大敌即将入侵，这是多大的阵仗？诸要全心全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到时候好好领教异世神魔的道行如何，一天都耽搁不得！”
吴升解释道：“吴国君臣不合时宜，此番出征恐将大肆功伐，只有简葭前往，怕拦不住他们，万一斗起来……”
专诸反驳道：“如今这世道，谁敢违逆学宫，不用杞人忧天，简葭一个人去完全没问题。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直接扫平姑苏，让吴国消亡！”
吴升道：“怕的就是吴国君臣脑子冲动，干出莫名其妙的事情来！你不知道，简葭身份特殊，若是出了意外，把吴国扫平又能如何？你也别炼剑了，少炼几天一点不影响你剑，快去！嘿——去——少废话——去！”
好说歹说，把专诸轰下山去，吴升也不再耽搁，驾驭天地乾坤界，认准一处崆峒碎片的方位就赶了过去。
他刚启程，连叔就单枪匹马赶到了庐山，被燕伯侨接上山后，不停打问吴升去向：“吴学士呢？吴学士不在么？”
燕伯侨道：“走了，去虚空了，你和他前后脚错开。”
连叔顿时一脸失望：“这……”
燕伯侨道：“你担心什么？又不影响你合道，给你留好了的，如假包换的仙品……接住……”
连叔道：“可他不在，融合仙品时，没有人指点，合道时也需要人护法……”
燕伯侨道：“我啊，燕某给你护法。”
正主不在，连叔还是不太放心，却也只能接受：“这是真东西？没错吧？”
“你就那么信不过燕某？”
“啊……不是这个意思……听说还有五彩石相助？”
“你倒是功课做得很足嘛。”
“呵呵……这是……怎么是一万？我听子鱼说是两万，辰子说是两万五，季咸还给了三万……”
“哪里还有那么多？你当这五彩石是好挣的？整个春秋世，就指着我们吴升挣五彩石，壶学士、雨天师他们怎么不见动静？先凑合着把灵山建起来，等吴学士从虚空回来，或许又能挣到一些，有了多的自然会给你。”
“那好吧。”
与此同时，虚空中的吴升也没闲着，盘点储物法器中剩下的五彩石，还有足足八十五万，于是取出来大肆吞吃。

第二百一十三章 元武崖
吴升在虚空之中吞吃五彩石，继续扩展着天地乾坤界的范围。
他的第一目标是将天地乾坤界扩展到纵横一万零八百里，由此确定自己的禹王神格属于中阶还是上阶，这也关系到他渡劫的周期，如果属于上阶，那这个问题就基本上不是问题了，能活十二万多年，吴升基本上不用考虑渡劫，其实就算渡劫周期是一万零八百年，他也感到很满足了。
随着五彩石大量化为灵沙，融入天地乾坤界，吴升的真元也在不停提升，而真元的提升，则关系着他自身道法的威力。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吴升如果和旁人斗法，以银月弓射出真元箭，每一箭的威力都是灵沙总量的三分之一，出手就是十亿灵沙，相当于他当初刚刚合道时的三十倍，威力得有多刚猛？
又比如吉光白羽、乌云扇两件法宝，威力同样在随着灵沙总量的增加而持续增强，九大分神组成的禹王鼎，其妙用更是与天地乾坤界的灵力多寡息息相关。
甚至天地乾坤界里的诸般灵兽战力，也都会因天地乾坤界的灵力充沛而获得更好的滋润，得到更好的成长。
这一天，吴升感知到脚下一震，于是起身，飞临边界处，又是那道熟悉的灵力瀑墙，将前方未知的结界挡住，看不透分毫。再看布设于边界处的路引——那根巨大的赤红色灵芝，吴升确定，撞上的不是别家，就是崆峒碎片之一的元武崖。
吴升对灵力瀑墙已经很熟悉了，看了两眼便知这瀑墙需要九日方能散去，也说明自家的天地乾坤界和对面的元武崖之间，灵力差距极大，对面的元武崖便如无肠君所言，灵力消散到了一个极低的程度。
闲着也是闲着，吴升继续吃进五彩石，当他吃下去二十万块五彩石，将真元总量积累至五十亿灵沙时，天地乾坤界也扩展到了纵横八千五百里。
这时，灵力瀑墙终于消散，露出了元武崖的真容。
他第一时间赶了过去，迈过边界，进入元武崖。
这是上古大仙广成子的洞府，如今化为碎片之一，在虚空中漂流，堕落成了诸世仙神们懒得耗费时间光顾的地方。
元武崖方圆不过五十里，以中央那座高山为主，山形如刀削斧凿，天然而成断崖，崖上崖下，苍松翠柏郁郁葱葱，林深树茂，到处都散发着洪荒之气，景色还是相当秀美，也相当震撼人心的，尤其是对吴升这种喜好炼制幻境灵丹、模仿洪荒天地的人来说，这片元武崖结界，就是最好的仿制对象。
打量着这秀美古朴的小小结界，吴升心中满是遗憾。
真正到了这里，他才深刻体会到，诸世万界的仙神们，为什么都不愿意过来。花费多日抵达，再耗费九日等待，进入的却是一个灵力稀薄之地，有这工夫，做点别的事情不好吗？
灵力实在稀薄得很，别说比不上各路仙神的灵山结界，就连春秋世中的许多山陵河川之处，也比这里强得多，如果吴升在这里打坐修行，效用显然极差，或许只有炼气士到了这里，才可以正常修炼吧？
纵横五十里的结界，吴升一个时辰就绕着转了个圈，又花了两个时辰低空搜掠，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吴升不想耽搁时间，打算离开，可在空中俯瞰时，又很有些舍不得，这小小的元武崖风光实在秀美，在虚空中就像是个盆景，那断崖、那松柏、那山石、那溪瀑，完全符合他的审美，既像天然生成，又像人为雕琢，令人爱不释手。
他决定多看两眼，把这里的景致牢记下来，等灭世之祸应对过去之后，比照着元武崖的景致炼制幻境灵丹，让简葭和弟子们好好耍耍。
于是绕着元武崖又飞了两圈。
越看越喜欢。
又下了决定，将来把入了炼虚的弟子都带过来，也不弄什么幻境灵丹了，直接让他们踏足实地，好生感受感受洪荒的古朴气息是个什么感觉。
回到自家结界，吴升开始回收天地乾坤界的灵力，收了一半时，又停了下来。
他作出最终的决定，把元武崖带走！
收走一片结界，原本是件大好事，将结界的灵力转化为自己的灵力，可以大幅度增强自己的真元。但这种转化吸收是需要付出的，因为转化时，只能吸收那些与自己结界相融的部分，其他与结界相排斥部分，会化作灵力烟云散入虚空，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有一部分自己的灵力被灵力烟云带走。
吴升转化神兽吉光、神兽厌火的结界，均是如此。只不过这两个结界灵力浓郁，所得远远高于付出，故此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对元武崖来说，却成了一个问题。
还是那个原因——元武崖的灵力太少了，几乎得不到多少灵力。
但吴升还是想试一试，一则实在喜欢这样的景致和气息，想要永久保留在自己的结界中；二则也可以看看到底会损失多少，算是一次验证，反正元武崖不大，就算损失也不会太大；三则也有消除蒙双藏身之地的想法，我把你可能藏身的崆峒结界一个一个消除，看你最后还能藏哪去！
想到就做，吴升重新将自己结界的灵力侵入元武崖，开始转化。
转化的过程相当顺利，元武崖和天地乾坤界的气息排斥不大，反而十分适合，从另一个角度证明，广成子和禹王两位大神，在神格上相似，具有很强的相容性，甚至隐隐有一些熟悉感。
融合的过程中，吴升眼前浮现一幅画面，禹王正在向广成子请教修行之道，两者之间，相谈甚欢。
因此，五十里的元武崖最终并入天地乾坤界后，留下了八成景物，无法融合的部分可以说是很小了。
尽管如此，吴升已经吃了大亏，净损失三千多块五彩石。他甚至怀疑，自己所得不过几百块而已。
用三千块五彩石买来了一块方圆五十里的元武崖，吴升觉得还是很值的，不考虑五彩石的问题，一想到这是广成子的洞府碎片，他就感到很满足，甚至有点小激动。
当年的广成子，是不是就在这座高崖上向黄帝和禹王他们这些人传道呢？
吴升满足的叹了口气，将法力输入一根铁柱状的路引，天地乾坤界继续启程。
天门峰，吴升来也！

第二百一十四章 琉璃泉
又是十五万块五彩石“下肚”，吴升的天地乾坤界灵沙总量达到六十五亿。储物法器中还剩五十万块，他打算在这段虚空旅程中尽可能多吃一些，让自己的真元法力更加浑厚一些，法宝出手的威力更威猛一些。
持续了九天的灵力瀑墙消散，吴升进入天门峰查看，绕了半天之后，确知没有找到可疑的痕迹。这处崆峒碎片比元武崖稍大一些，方圆七十里左右，景物和气息与元武崖完全相同，而更令吴升满意的是，天门峰碎片的某处边界，和元武崖碎片的某处边界是大致吻合的，表明两处碎片原本就紧密相连。
吴升当然毫不客气，将这处碎片吞并下来，和元武崖碎片贴合在一起。
接下来继续寻找，吴升如同玩拼图一样，不停寻找崆峒碎片，将彩凤涧、香斗峰、仙虹桥、含珠石找到，将这一块块崆峒碎片收集起来，在天地乾坤界中搭建崆峒山“盆景”原貌。
每拼搭出一块，他的神识中便浮现出一幅图卷，将广成子在崆峒山的修行、传道依次呈现。吴升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在这两个月的追寻中，吴升将天地乾坤界的灵沙总量积累到百亿大关，储物法器中的五彩石也下降到了十五万。
如此雄厚的真元法力，若是单凭自己修炼，加上吸纳崇信之力，原本至少需要八十年到一百年，如今合道五年就达成了，修行进度还是相当令人满意的。真元总量虽然远远无法和那些大仙大神相比，但在普通合道仙神中，自己应该是稳居上流了。
天地乾坤界第七次传来震动，这是到了琉璃泉，若是依旧没有蒙双的行踪，他就准备打道回府，全力按中策备战了。剩下的叠翠林和春融坪，只能等将来再找时间了。
琉璃泉是他寻找的七块碎片中最小的一块，方圆不足三十里，却是景物最美的一处，数百座大大小小的泉眼、水潭星罗棋布，巧夺天工。
吴升满心喜悦，欣赏着这块碎片，有了琉璃泉的加入，组合起来的崆峒“盆景”就灵动起来，活了！
天地乾坤界灵力漫过边界，侵蚀、驱赶、融合着琉璃泉碎片原本就稀薄的灵力，吴升则照例巡查着碎片中的每一块土地。
就在他以为此行即将宣告失败的时候，心中忽然一动，径直飞临一处热泉上方。
下方的热泉丈许大小，汩汩冒着气泡，吴升探手而出，向上一招，两条身影自热泉中飞出，狼狈摔在泉边。
一男一女。
吴升略感诧异，一招之下，便知这二人都非合道，是两个炼虚境。于是真元探入二人气海……
没有感知到灵山，而且这两人的气海已经被封了！
这两个炼虚，是被人擒住后关押在这里的？以灵力稀薄、人际罕至的虚空碎片为牢，这个想法还是很有创意的。
两人从泉眼里捞出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不停滴着水，遮住了脸。两人瘫软在吴升脚下，挣扎着起身，却总是站不起来，想必是气海被封得久了，以致经脉受损。
一股热风吹来，将他们衣裳烘干，这两人也终于恢复了些模样，正过身子，相互紧握彼此的手，看向吴升，一言不发，眼中满是木然，以及某种说不出来的悲伤之意。
吴升打量着他们，依稀有些熟悉感，正琢磨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女的已经开口了：“要杀要剐请便，要我夫妇背叛本世，想也休想！”
这一开口，吴升又觉得熟悉了三分，又吹来微风，将他们脸上披散的长发掀起，两张脸庞清晰的展露于眼前，男的俊朗，女的妖艳，吴升终于认了出来。
当年主持攻打骷髅山，往回押送俘虏时，这夫妻俩曾经半路过来劫道，将专诸引走，骷髅祖师这才杀出，送到吴升手上。
当时吴升藏在俘虏之中，远远看过他们一眼，也依稀听到他们和专诸间的对话，没想到今日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实在是出乎意料。
东方罗烟和百里长晴！
但稍一细思，吴升不由大喜，这夫妻二人可不就是线索吗？
当日专诸回报，这夫妻二人被一道虚空裂缝收走，都怀疑是被血鸦子捞走了，如今出现在这崆峒碎片琉璃泉中，不正好印证了当时的猜想么？
但听这夫妇二人言语，似乎其中别有隐情？
“东方罗烟，百里长晴，你二人缘何在此？”
东方罗烟冷笑：“何必明知故问？我夫妇……”
百里长晴凝目打量吴升，他当然认不出来，于是捏了捏妻子的手，示意她先别说话，缓缓问道：“尊驾是谁？”
吴升道：“庐山学宫学士，吴升。”
夫妻俩一惊：“阁下是吴升？”
吴升道：“当初你们夫妇半道劫我押送骷髅山俘虏的队伍，后将专诸引开，为骷髅老儿创造良机，听专诸说，你们被一道虚空裂缝吸走，为何出现在这里？”
百里长晴沉吟道：“非是为骷髅老儿……”
吴升立刻道：“那黄九魔是骷髅老儿夺舍的躯壳。”
这一番话，立刻打消了夫妇俩的疑虑，百里长晴点头道：“果然是吴学士。”
东方罗烟在旁哼了一声：“吴学士虚空万里，竟然追到了这里，是要拿我夫妇回学宫吗？”
百里长晴道：“吴学士，既然追到了这里，我夫妇无话可说，如何处置，但凭学士心意。但有一事，请吴学士尽快告知学宫，血鸦子那奸贼准备引外世之敌入寇咱们仙周世，一旦得逞，举世皆亡，无一人可幸免！吴学士，还请早作准备，以免灭世大祸！”
吴升问：“你们是怎么得来的的消息？”
百里长晴当即原原本本将情况一五一十告知吴升。
原来，当日他们为血鸦子虚空裂缝吸走之后，进入血鸦子的血河结界，见识了什么是虚空，知道了什么是仙品神格，可以说是大大开阔了眼界。
血鸦子提出以仙品神格为条件，让他们夫妇投效，夫妇二人都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一来血鸦子本就声名远扬，邪魔外道中属于前三的大魔头，二来有仙品神格可得，吸引力实在太大。
但跟了血鸦子一年多以后，随着对虚空诸事的了解不停深入，夫妇俩就感到事情不对，血鸦子哪里是要与学宫争霸，分明是要引外敌入寇，行灭世之举。
夫妇俩哪里肯干，于是寻机逃走，却被血鸦子锁拿了，扔在这崆峒碎片琉璃泉中囚禁，直到今天遇到了吴升。
听完之后，吴升沉思片刻，问道：“他为什么不杀你们？”

第二百一十五章 虚实
为什么血鸦子不将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灭口，而是耗费工夫将他们圈在这崆峒碎片之中，吴升这个问题很重要，但是夫妻俩却迟迟没有作答。
吴升看他们的神情，显然别有隐情。
再次催促之后，百里长晴默然不语，望着吴升的目光透着愤懑之色。
吴升道：“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此时此刻，也必须说了。为什么留着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灭口？反而大费周章送你们来这里？事关春秋世的存亡，请贤伉俪务必如实告知。”
东方罗烟冷冷道：“百里，事已至此，又有什么不可说的？你告诉他。”
百里长晴大急：“不能说！”
东方罗烟道：“我来说。很简单，有个贼子看上妾身了，妾身不从，他们便以我家夫君性命相胁，我家夫君原本想要寻死，我告诉他，他若死了，妾身必不独活。”
百里长晴频频以头抢地，愤懑欲死。
吴升听罢，怔怔不语。
东方罗烟瞟着百里长晴，凄声道：“我家夫君想死，却舍不得妾身死，所以只能苟活。等哪一天他想通了，舍得让我死了，我们两个就一起去死。”
吴升也不知该说什么，默然片刻后，问：“是谁？”
东方罗烟道：“木风道人，太平世的合道。”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下次呢？”
“半个月前刚来，下一次或许是一个月后，又或许两个月，总之三个月必来一回。”
“除了木风、血鸦子、蒙双，还有谁？”
“吴学士还知道蒙双？”
“蒙双正在大肆收购仙丹灵药。”
“他们快要进攻咱们仙周世了。”
“我们现在统称春秋世。”
“春秋世……无所谓了……”
吴升看了看百里长晴，见他兀自没有从耻辱和愤懑中缓过劲来，于是道：“百里，如果抓住木风道人，我把他交给你处置，如何？”
百里长晴猛然抬头，双眼通红，嘶声道：“吴学士是要和贼子们开战吗？百里愿为前驱！”
吴升摇头道：“你前驱不了，修为不够，但可以打打下手。等你哪天合道了，再说前驱之事吧。”
百里长晴叩首道：“无论如何，开战之际，请带上百里。”
东方罗烟道：“可以在这里等，三个月内，那贼子必来。”
吴升道：“等不及了，据我所知，他们将于月内入寇，我春秋世万千修士、亿兆黎庶，存亡在此一举。”
就在这时，大地一震，东方罗烟问：“吴学士，这是……”
吴升道：“我已将这琉璃泉融入结界，这就带你们回家。”
返回春秋世的途中，夫妻俩向吴升详细告知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这些信息非常重要，据此，吴升大概清楚了对方的谋划。
据夫妻俩所知，主谋之人不是血鸦子，而是搜神世的焦山老君，血鸦子、蒙双等合道，都甘为门下，听其号令，为其奔走。
除了血鸦子、蒙双外，夫妻俩见过的同谋者还有汉阴生、刘根、吴猛、营陵道人等，此外，他们还笼络了其他几世的合道，至于是谁，夫妻俩就不清楚了，他们唯一知道且无比痛恨的，只有太平世的木风道人。
吴升听说主谋者的名号后，心中一动，问道：“焦山老君？为何称为焦山老君？”
百里长晴道：“听说他那灵山名为焦山，自号焦山老君，还听说成日里躲在自己焦山之中，以法宝桃花钻钻山，以此增益修为。”
东方罗烟补充：“听说他便是以桃花钻钻出的虚空裂缝为通道，准备降临咱们仙周……春秋世。”
吴升想起一事，再度追问：“血鸦子要你夫妻于他麾下效力，如何效力？”
百里长晴道：“无外乎为马前卒。原说是扫平学宫，但其后我夫妻得知，他们是要行灭世之举。若本世湮灭，所有人将连同本世一道湮灭，在诸世万界中消散，残留不下任何痕迹，包括我们在别人心里的记忆。”
吴升皱了皱眉，他敏锐的察觉到，夫妻两人应当是为血鸦子他们蒙在鼓里了。有些话说出来伤人，所以吴升没必要说，就凭他夫妻炼虚境实力，刚到可以出入虚空的门槛，血鸦子用得着他们做马前卒么？必然另有用场。
只是他夫妻俩察觉不对，不肯前往，这才放逐于崆峒碎片，之所以没杀，不仅有木风道人贪恋女色之故，恐怕也是为了留个后着。
难道说，血鸦子想要完全打开虚空裂缝，尚需春秋世的炼虚配合？除了他夫妻俩，血鸦子还在春秋世蛊惑了谁？
吴升将他夫妻被封禁的气海解了，让他们在自家结界中恢复调息。供应两个炼虚修士用不了多少真元，天地乾坤界完全负担得起，事实上最终也只耗费了五百万灵沙，这夫妻俩就恢复了满血状态。
吴升先靠上沃野，向萧史夫妇、万宝常等人打听焦山老君和蒙双、汉阴生、刘根、吴猛、营陵道人、木风道人等合道的实力，以及他们擅长的道术和斗法实力，不敢说摸得清清楚楚，但大致有了几分认识，挨个“画了像”，然后便抓紧返回庐山。
已经到了三个月最短时限，所幸焦山老君尚未发动，让吴升舒了口气。把这些重要情况告知桑田无、燕伯侨和陆通后，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桑田无去见昆仑道人，让他协助查找血鸦子的其他内应，争取把人找到，斩除祸患。血鸦子寻找内应的借口是要扫平学宫，所以内应很有可能是邪魔外道中的炼虚高手。
燕伯侨和陆通则前往仙都山，把这些情况报知壶丘，请仙都山众合道预先参研敌情。同时让壶丘将王卜请回来一起谋划。事到临头，不能再让那厮继续在外面飘着了，该回来共抗强敌了。
吴升则再度启程，携带最终炼成的七十枚紫金大还丹三号和一千五百枚紫金大还丹二号前去交货。
临行之际，他又去看了一眼罪囚谷中的张叔平和姬无涯两个家伙，发现他们居然没有逃走，而是安之若素的待在谷中，过得似乎还很滋润。
吴升笑了笑，直落谷中，来到两个重囚的木屋前，打了声招呼：“二位还好吗？”

第二百一十六章 第二批神婴
吴升的出现，让罪囚谷中一片安静，原本在各处嬉笑耍闹的罪囚们都围拢了过来，一双双眼睛盯着吴升。
这些目光中有敬仰，有钦佩，甚至还有崇拜，终于有人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
“吴前辈……”
“吴老大……”
“别乱说话，现在是吴学士。”
“嘘——”有人自发制止同伴。
于是众邪魔外道醒悟，不敢再言，生怕给吴升惹来麻烦。
木屋前，张叔平正在指点几个小辈道法，姬无涯正用木瓢品尝小辈们敬献的自酿果酒，此刻都停了下来，望着吴升。
吴升微微一笑，道：“看上去还好……我打算去虚空，拯救属于我们的世界，张叔平、姬无涯，跟不跟我去？”
谷中一片急促的呼吸声，所有重囚都眼巴巴的看向张叔平和姬无涯。
张叔平四下环视，抬了抬下巴，手指轻捋长须，沉吟少时，叹了口气：“也罢，本欲逍遥自在，奈何世道不宁，走！”
那边的姬无涯抻了个懒腰，打了哈欠：“许久不曾走动了，随吴学士出去转转也好。”
入了炼虚，便可行走于虚空，只是依旧需要灵山结界才可存身。这两个大魔头进了吴升的天地乾坤界，一时间看得痴了。
正沉迷于结界时，东方罗烟和百里长晴来到近前，向他们施礼：“当面可是张、姬二位前辈？晚辈百里长晴、东方罗烟，见过二位前辈。”
张叔平凝目望向二人，思索片刻，终于想了起来，略有些惊讶：“是刚出道便入学宫红榜的小夫妻？”
百里长晴道：“正是。”
张叔平感叹道：“数十年未出世，你夫妻也炼虚了……缘何在此？”
百里长晴回答：“是吴学士救了我夫妻，今特为吴学士效力。”
张叔平和姬无涯对视一眼，更加笃定，原来谷中那帮孩儿们说得都是真的，吴学士真是自己人。
当下，夫妻俩向他们介绍起虚空中的诸般事项和种种规矩，以及今次出行的意图。
此刻的吴升，正端坐于云层之中，俯瞰狼山。
半山坪上，左神隐正挥舞树枝，在一块涂满了黑炭粉的木板上指指划划，板上绘着一行行奇怪的符号，一位少女正席地而坐，嘴里咬着一根树枝，不时用树枝在膝前的沙地上跟着涂抹。
不远处的姜婴正在一堆陶罐中忙忙碌碌，调配着各种颜色的粉末。
骷髅老祖从厨下出来，腰间系着围裙，端着盆肉汤放到池边的桌子上，那盆肉汤冒着汩汩热气，他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叫道：“开饭喽！”又返回厨下，去提饭桶。
姜婴在水池中洗了洗手，围到桌边，向左神隐招呼：“吃饭！”
左神隐回了一句：“等等……”向那少女继续道：“……低于此特征温度时，丙怎么样？”
少女回答：“丙会随温度变化产生强烈变动。”
“好，那么高于此特征温度时，丙怎么样？”
“不会变动？”
“是个常数！”
“哦……”
“看我们周围，处在室温的许多普通材料，其温度都接近或高于各自的特征温度，其长度随温度变化的规律，可用什么公示表示？”
“戊＝庚乘（戊+丙乘与水三）表示，其中戊为零度时的长度，水三代表温度……”
吴升在上面看得会心一笑。
少女便是几个月前从阴绫罗玉匣中偷来的神婴，被吴升扔了下去，成了狼山三娘子。眼见这段日子过得还算平稳，三娘子暂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于是吴升决定继续往下扔神婴。
狼山四人正在吃饭，忽然间同时抬头，就见天空上一个个黑影坠落下来，扑通扑通落入池中，水花四溅。
“一、二、三、四……”
“三娘子，耙子给我！”
“你那有竹竿！”
“哎呀我这一桌饭……”
“赶紧捞人！”
“……七、八、九，还有吗……九个！”
一个个十多岁的半大少年从池子里捞出来，浑身湿透，滴着一滩滩水，懵懂的看着眼前的四人，不知所措。
左神隐又是欢喜又是发愁，人多了自然是好事，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吃饭问题，以及住宿问题。
姜婴指着不远处一片空地：“就那边吧，吃完饭盖房子。”
骷髅祖师叹了口气，去厨下继续做饭，这回捣鼓了一个时辰才做好，提出来时，九名少年已经换好了皮袄，席地坐了一排，正在听左神隐讲述规矩。
三娘子手中拎着根柳枝，在他们身后巡视，谁的反应慢了，回答问题出错，冲着背后就是一下子，又或者一脚踢了。
吴升又看了一会儿，满意收工。
投下去的都是年岁最大的神婴，学习和接受能力都很强，应该很快就能生活自理，接下来有得左神隐他们忙碌了。等这批神婴可以投入生产活动，让狼山的养护能力进一步提升的时候，再投送下一批次。人多就是力量，当这个村子渐渐壮大之后，天地乾坤界的壮大也是必然的。
天地乾坤界和别家仙神的结界颇有不同，是从最基本的“小岛”开始发育成长的，继而有山、有水，有日月星辰，然后出现植被，和吴升刻在脑子里的创世观念吻合。就此下去，相信也一定能自发诞生飞禽走兽，乃至演化为人，逐渐形成社会。
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
吴升的天地内丹法，实际上强行加速了结界的演化过程，将也许需要几百年乃至几千年才能走完的路，用了短短二、三十年就完成了。而且他会毫不动摇的继续坚持，让天地乾坤界的演变继续加速下去，最终形成理想中的世界。
天地乾坤界再次接上沃野，吴升将已经清点好的木匣子取出来，交待张叔平和姬无涯：“三个月前，我与九海总司的刘商刘孝廉约定，交付他一批仙丹，这些仙丹一共一千五百七十枚，每一枚的约定价格是一百二十块五彩石，劳你们二位去一趟，把交易完成。由此向前三十里，见到一棵大榕树后左行六里，有一片缓坡树林，里面有个亭子，就是九海总司。”
张叔平问：“吴学士为什么不去？”
吴升回答：“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分身乏术。你们把仙丹送到，把五彩石带回来就是，若是想看一看沃野风景，也由得你们，可以花三百块五彩石……或许刘孝廉没有那么多五彩石，打一些折扣也可，总之把货都卖给他，记住，不要带回来，也不要卖给别人，就卖给他。”
张叔平看了看这些匣子，将其一个个收进吴升给的储物玉珏中，随口问道：“这仙丹有问题？”
吴升将他们赶了出去：“不要多问，照做就是！”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买卖
吴升不愿亲自去，这些货有问题是原因之一，只要他不露面，将来出了事也可以有种种转圜的余地，不至于彻底得罪刘商。
这些匣子里面存放了大量紫金大还丹二号，尤其是后两个月炼制的批次，更加粗制滥造，保存期也更短，有的两个月，有的一个半月，有的干脆就只有一个月，尽量让这批仙丹在一个月内集中失效。
那七十枚三号就夹杂在二号当中，准备给敌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张叔平和姬无涯踏上沃野，好奇的看来看去，姬无涯伸手去摸翠鸟的鸟头，被翠鸟啄了一下，警告他下次再犯，定送去吃鞭子，惹得姬无涯哈哈大笑。
张叔平感叹道：“以前做梦都在想着合道，要去看一看虚空盛景，不曾想合道未成，却亲自站在这里了，也算提前了却夙愿。只是不知你我何时才能真正合道，不似如今这般，走在沃野之上，也总觉得不是自己该走的路，见人就矮上三分。”
姬无涯懒洋洋道：“想这许多做甚？既来之，则安之……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说着说着，对某位路人发起飙来了。
对方也非合道仙神，而是某位大仙的侍者，同为炼虚境，当下也不乐意了，立刻怼了回来：“看你一眼又如何？不让看，你就躲回家去啊？”
姬无涯一撸袖子就上去了，对方却不愿惹事，见了他这架势，立马逃之夭夭，还不时回头道：“有本事报出名来！”
姬无涯还待追击，被张叔平拉住：“姬老弟，见好就收，没听百里他们夫妻说吗？这沃野是不能随意打斗的。”
姬无涯嘿然一笑：“弟知道，但越是如此，越是要蛮过对方，咱们显得越不怕被处置，就越不会受人欺负。”
不多时已至吴升指点的树林中，见了那亭匾上写着的“九海总司”四个大字，知道是找对地方了，向亭中的刘商询问：“尊驾可是刘孝廉？”
刘商自然看出他们气息，应该是尚未合道，问：“二位是？”
张叔平道：“我家吴学士三月前与刘孝廉有约，炼制一批紫金大还丹，今日特遣我兄弟前来完约。”
刘商笑了：“吴学士？吴道友何时成了学士？”
张叔平道：“我春秋世扛鼎之人，称学士。”
姬无涯更直接：“是我家带头大哥！”
刘商点了点头，道：“取出来吧，我验一验。”
张叔平从储物玉珏中倒出一堆匣子：“吴学士说，和刘孝廉约定了三百枚……一百……二百……三百……好了，三百枚。”说着，又将剩下的匣子收了回去。
刘商道：“哎？怎么收回去了？当日约定的是至少三百枚，是至少！有多少要多少！”
张叔平表示歉意：“抱歉刘孝廉，我们受命而来，只能给您三百枚，剩下的已有人定了。”
姬无涯催促道：“刘孝廉，三万六千块五彩石，您请快一些，我们还要赶去别处交货。”
刘商道：“这都说好的，怎么又变卦了？这些紫金大还丹是给谁的？”
姬无涯咧嘴一笑：“这可不能说，规矩！但人家付的可比您刘孝廉多，一百四十块五彩石。”
刘商脸色一沉，不悦道：“原来如此！你家主人不遵约定，我回头自与他说，东西还是先放我这里。”
接下来自然没有谈拢，刘商匆匆清点完三百枚紫金大还丹后，目送张叔平和姬无涯离去，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离开树林，姬无涯问：“怎么办？”
张叔平道：“半个时辰之后再回来，到时候你老弟去跟他认个错，就说是回去被吴学士痛责了，吴学士为示歉意，决定把价格降到一百一十块。”
姬无涯不满：“为什么是我去？”
张叔平道：“因为你修为比我低！”
姬无涯憋屈半天，却无力反驳，只好重重哼了一声。
忽听身后传来一句呼喊：“慢着！”
两人转身，却是刘商又追了出来：“一百四十块，还有多少，我全收了！”
张叔平摇头：“抱歉，和别人谈妥的，就这么卖给刘孝廉，我兄弟回去后无法向吴学士交代。”
姬无涯在旁帮腔：“仙丹数量也大，刘孝廉恐怕是吃不下去的。”
刘商道：“一百五十块！你们回去也好和吴升交代了。就这样吧！”
伸手一招，将张叔平挂在腰间的储物玉珏摘了下来，抢在手中。神识往里一点数，也忍不住有些惊讶：“果然很多。”同时又欢喜起来，利虽薄，但量大了，获利自然也就上去了。
将五彩石倒进储物玉珏中，抛还给张叔平：“若吴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让他来找我，我与他分说。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为何不守约定！”
一共二十二万六千五百块五彩石，就这么到手了，多赚了三万八，张叔平和姬无涯相视而笑。
“合道么，也就那么回事。”
“姬老弟，还是要谦逊一些。”
“张兄，听百里他们夫妻说，这沃野之上，有凤台，乃一大妙处，不仅有仙酒灵肴，还有仙乐仙舞？吴学士也说了，事情办完后，不必急着回去，可容我兄弟四处走动走动，用五彩石换一些可用之物？”
“可吴学士只应了三百块。”
“张兄三百，弟三百，这不就是六百了？”
“是这么算的么？”
“要不然呢？你我兄弟可是给吴学士多挣了三万啊！吴学士断不至于吝啬的。”
“也罢，那就见识见识虚空仙界风物！不过如今天色尚早，不如先往中央梧桐处一行，看看是否得有机缘，一观凤凰真容。”
“张兄说得是，请！”
“姬老弟，请！”
他二人同游沃野之际，刘商那边再次点验了所有紫金大还丹，一千五百七十枚，比预想中可要多出太多了，也几乎掏空了他的所有家底，若是不抓紧卖出去，连周转都难。
于是，刘商取出一张神符，冲着空中一抛，那符无风自燃，飘飘荡荡化为尘埃。
到得夜间时，一座结界自虚空中闪现出来，靠上沃野，有人踏足而上，赶往九海总司。

第二百一十八章 郭璞
来人是搜神世合道郭璞。
郭璞赶到九海总司，见了刘商，问道：“刘孝廉以神符召唤，可是有仙丹了？”
刘商奇道：“刘某召唤的是蒙双，怎的将郭道友召来了？”
郭璞道：“璞和蒙道友正在一起，他有事抽不开身，由我前来相会。刘孝廉见召，当是仙丹准备妥当了？”
刘商试探道：“你要的仙丹是……”
郭璞笑道：“芙蓉仙芝丹二百块、紫金大还丹一百八十块、神血虎抱丹一百六十块、琼蕊云海丹一百二十、五行真灵丹一百块，其余仙丹八十块，就这个价，刘孝廉还不放心么？”
刘商也嘿嘿笑了：“做生意嘛，须得按约而行，郭道友莫怪。这回我九海总司千辛万苦，自各方收购了大量紫金大还丹，可当真不易。”
郭璞喜道：“有多少，我包圆了。”
“一千六百枚零八枚！”
“二十八万九千！零头给我抹了。”
“没问题。”
两人达成交易，皆大欢喜。郭璞问：“紫金大还丹怎么会现世如此之多？你从哪里购来的？据我所知，这仙丹炼制很是不易。”
刘商摇头笑道：“郭道友，没有这么问的。当真要问，我也只能告诉你，这许多紫金大还丹可费了很多工夫，找了不少人，刘某不可能把那些人的名字都透露给你。总之二十八万五彩石，你和蒙双花得不冤。”
郭璞道：“也罢，既然不说，那就不问了。”
两人道别，郭璞冷不丁问道：“卖给你紫金大还丹最多的，是不是仙周世的吴升？”
刘商茫然道：“仙周世？没听过！”
郭璞哈哈一笑，大步离开。回自家结界的路上，他眼角处瞟见两条身影，打远处出现，似乎有些熟悉，不由多看了几眼，结果越看越疑惑，于是悄然接近。
来到百余丈外时，他已然认了出来，这两个人，可不就是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夫妻！
郭璞心中大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夫妻俩明明被关押在人迹罕至的琉璃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是谁把他们带来沃野的？
他很想现在便将这夫妻抓走，但看到天上盘旋的巡鹰，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一直在远处尾随，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就见这夫妻俩来到一处石屋前，向一位合道说着什么，冷不丁挨了那合道一通训斥，这夫妻俩也不敢争辩，只是低头求饶。过了一阵，三人各自离去。
郭璞也来到石屋前，他当然识得这里是当铺，但凡手头有了难处，谁不来当铺典当东西？他当年也同样如此，曾经落魄过……
想起往事，郭璞忽然心中一动，登门敲响石屋那扇典当石窗。
万宝常从窗内探出头来，微笑询问：“客人是……”
郭璞感慨道：“万掌柜，有三十年没见了。某是郭璞，三十年前曾在掌柜的这里当过一张法符，不知还能不能找到？”
万宝常道：“原来如此，稍待……”
当着郭璞的面翻开典当册，翻了一页又一页，终于从名册中找到郭璞，抬起头来看了看，哈哈道：“恕我眼拙，想起来了，搜神世郭璞！当年道友死当了一张豆兵符，六十块五彩石……可，这是死当……”
郭璞道：“是死当，可还是想来看看东西在不在，虽然谈不上宝物，可还是希望能找到，那可是郭某炼制的第一张豆兵符……”
万宝常翻箱倒柜了半天，向郭璞笑道：“恭喜恭喜，东西还在。”取出一张法符，在郭璞眼前展开：“品相完好，毫无损伤。”
郭璞大喜：“郭某想赎回来，掌柜的可否开个价？”
万宝常道：“为道友保存此符三十年，可也不易啊，道友……”
郭璞道：“郭某明白，这样吧，十倍，郭某出六百块，如何？”
万宝常很爽快：“如此，这豆兵符归郭道友了！”
郭璞取回法符，满足的叹了口气，郑重收入储物法器中，冲万宝常道：“掌柜的，向你打听个事。刚才见你门前有几个人，似乎还吵闹起来？”
万宝常哼了一声：“欺负人家未合道的夫妻，不当人子！”
郭璞好奇道：“谁？”
万宝常道：“那小子叫莫醒，听说对那夫妻俩有救命之恩，原本是件大善事，可却被他做成了生意，图的是钱财，非让那夫妻想办法拿钱抵恩，夫妻俩未入合道，没什么本事专长，拿什么还？这不是挨了训斥！若非是在沃野，恐怕就该挨打了。”
郭璞问：“夫妻俩欠他多少？”
万宝常道：“两条命，你说得欠多少？”
郭璞不再多言，和万宝常告辞后，沿着莫醒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很快追上了莫醒。
“莫道友请了！”
“你是……”
“某是搜神世郭璞。”
“久仰……”
“听说有一对夫妻欠了莫道友恩情，郭某想代为偿还，不知欠了多少？”
“郭道友真想替他们还债？为何如此？”
“哈哈……郭某观那女修……”
“懂了！一人三千，共六千。”
“怎会欠了那么多？”
“莫某云游虚空，发现这夫妻困居于某处绝地，故此救了出来。”
“原来如此。”郭璞放下心来。
莫醒继续道：“救人也不能白救，你说是不是？莫某乃灵山而非结界，只能花费工夫，请友人出面，以结界将他们夫妻带出来，莫某也是花了钱的。当时说好的，到沃野后还我六千，结果莫某上了当，这夫妻俩在沃野什么都没有，唉……既然郭道友相中了他们夫妻，我将他们找过来，当面说清，他们的债转给郭道友，郭道友自可……嘿嘿……”
郭璞忙道：“不妥……郭某……若如此，恐他夫妻不愿。闹将起来麻烦，毕竟这里是沃野。”
莫醒出主意：“那就请道友在虚空中等候，我将他夫妻带往道友结界……道友是结界么？那就好……我将他夫妻送往道友结界，他夫妻只是炼虚，无法擅自离开，该怎么样，不是都由道友说了算么？嘿嘿嘿嘿……”
郭璞也跟着怪笑两声：“此议甚好，那郭某先付两千，人到了再给剩下的四千？”
莫醒道：“可以。对了，某是灵山，还得道友在虚空中等候些时日，某需请人以结界送去，有些麻烦。”
郭璞道：“那郭某只能先付一千。”
莫醒摇头失笑：“郭道友信不过莫某啊，也罢，一千就一千，请道友与我互留神识吧。”
当下，两人分别在对方灵山结界中留下神识，达成约定。
郭璞驾驭结界离开，在虚空中等候。

第二百一十九章 焦山
郭璞在虚空中等了一天也没见着莫醒带人过来，于是重回沃野，却见不着人，向万宝常打听，问他有没有见到莫醒，万宝常回答：“那小子昨日找我，问我是结界还是灵山，老夫看他不顺眼，才懒得回答他！”
这时，旁边正在典当的一位合道插嘴：“找莫醒？今日午时还见过的，他也问我是灵山还是结界，我说是灵山，他拍拍屁股就走了，也不知是什么事，当真无礼！”
万宝常道：“不要搭理他，乌老弟这件东西，死当八十块，活当五十，当不当？”
那合道犹豫：“掌柜的不能多给些么……”
郭璞放下心来，暗道：“原来是在找人送货，那就不怪他晚到，这些修仙品的当真麻烦，送个人都送不出来，也不知当初怎么想的，结界不好吗？非要去弄灵山！”
回到自家结界，郭璞转念一想，百里夫妻没有落在仙周世那帮人手上就好，消息就没有泄漏，自家这边眼看就要发动，等仙周世的人听到消息，什么都晚了。
而且莫醒也非不守约，自己用五千块钓着他，没有道理不把人送过来，反正也留了神识印记，跑不了！
想到这里，郭璞等不住了，干脆启程离开。
在虚空中前行一日，郭璞的结界连接上一片广袤的群山，他向着最高峰前行，抵达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十三位合道，围坐于一位老者身前，各自闭目调息。
老者身后的半座山崖，正于虚实之间转换来去，闪现明灭。
郭璞上前寻了处空，趺坐施礼：“老君，璞回来了。”
老者正是焦山老君，他睁开眼点了点头，道：“人齐了，说说吧。”
他身前十三位合道尽皆睁眼，齐刷刷望向郭璞，在众人的目光下，郭璞道：“仙丹带回来了，一千五百七十枚，全是紫金大还丹，花费二十八万九千。”
一人惊讶：“景纯兄，怎会有这许多？”
郭璞道：“起先我也存疑，但点验后发现，仙丹没有问题，想必仙周世寻到了炼丹捷迳……诸位请看。”
将紫金大还丹倒出来，在身前堆着，众合道上前点验多时，果然都是紫金大还丹，有人随意挑选了几枚服下，也都说丹效毫无问题。
有红衣大耳之人介绍：“想必是仙周世学宫丹师殿的手笔。自学宫募丹论宗大丹师桑田无为奉行后，其丹师殿实力大增，其后又有吴升、东篱子加入，彼等皆丹道天才，于此道天赋异禀，诸世间也鲜有人及，或许于诸世而言，大量炼制仙丹有些惊世骇俗，但在仙周世却并不足怪。”
郭璞叹道：“血鸦道友此言，使吾心有不忍，今行灭世之举，这些丹道大家就着实可惜了。”
红衣大耳者，正是吴升苦苦寻找的血鸦子，此刻笑道：“为吾辈大业，可不能有妇人之仁。”
众人点头称是。
血鸦子道：“这批仙丹，想必耗费仙周世丹师殿无数心血，他们应当没什么仙丹可用了。老君，将这些仙丹分给诸位吧？”
焦山老君道：“便分下去吧。”
于是血鸦子主持，每人分了百余枚。加上之前搜罗来的数十枚各色仙丹，众合道底气更足。
焦山老君又道：“先定下赏格吧，出战者每人十万，斩一炼神，赏一千，斩一炼虚，赏两万，斩一合道，重赏三十万。老君我为此筹措一千万五彩石，就看你们能拿多少了！”
赏格一出，群情振奋，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战一场，恨不能立刻就杀进仙周世。
血鸦子笑道：“诸位，仙周世合道仅有八人，不够我等分的，就看诸位谁先得手了！”
有人叫道：“老君，你可不能和我等争抢，不公平！”
“阴汉生此言不虚，老君出手间扫平三、五个合道，我等还怎么挣钱？岂不白白辛苦一场？”
焦山老君笑道：“阴汉生、吴猛，老夫答应你们，先不出手……好好好，刘根，营陵道人，老夫的赏格都留着给你们。”
众人欢笑间，郭璞道：“还有一事，郭某在沃野见到百里和东方那对小夫妻了。”
当下将情形详述一遍。
蒙双在旁笑道：“木风，你的美人跑了。”
木风道人很恼怒：“那莫醒当真多管闲事，从我们这里把人偷走，又反手卖给我们，等他来了以后也别想走了！谁知道这个莫醒是什么来头？”
阴汉生道：“以前听说过神异世有个姓莫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和你木风是一丘之貉。”
木风道人叫道：“他不会是又拿钱又截人吧？”
郭璞道：“瞧着不像，应该是为钱。再者，我也留了他的神识印记，若果然将道长的心肝截下来，回头就能找上门去，道长放心，郭某定为道长出头！”
木风道人这才转怒为喜：“景纯，吾之挚友！景纯放心，那钱贫道出了！”
蒙双在旁道：“就怕耽搁久了，有好事之徒多管闲事，从他夫妻口中获知我等消息。郭道友当时还是该灭口才对……”
木风道人斜眼睥睨着蒙双：“姓蒙的，你说什么？你自家不行，所以嫉恨了？”
蒙双反驳：“若非你之故，何至于这夫妻被人救走？”
木风道人反驳：“是因贫道之故吗？血鸦子的万骨摄生阵，不是要这夫妻做备引？”
焦山老君咳了一声，止住众人：“些许小事，不要伤了和气。就算这夫妻泄漏出去，仙周世也来不及了……血鸦子，开始吧。”
血鸦子躬身道：“是！”
起身来到焦山老君身后那半座山崖，直上崖顶。这座山崖名焦山，正是当初焦山老君赖以成名的仙山。
焦山明灭不定，五彩斑斓，亮时光芒万丈，暗时倏然不见，于虚空中时隐时现，仿佛于某一刻去了不知名处，又像在某一刻从不知名处来。
血鸦子祭出一杆骨幡，幡上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交替幻化，如满天星斗，照亮一道天河。
在众人期盼兴奋的目光中，血鸦子口中诵咒，骨幡左右挥动九次，向上一抛，叫道：“开！”

第二百二十章 焦山风暴
春秋世，东海，焦山。
辛真人、剑宗、雨天师各自端坐于海上，围着这座海中小岛，耐心等待着。已经过了三个月，到了吴升预估的时日，任何时候都可能出现那横亘海天的虚空大裂缝。
这一日，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远方天际处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如银龙般的闪电划过天际，狂风骤起，暴雨倾盆。
不久，风暴卷到，海天顿时沸腾起来，三位合道端坐于巨浪之上，严密监控着焦山岛的周围海域。
辛真人翻手取出一根短小的钟槌，紧紧握在掌心，随时准备毁槌敲钟。
在这狂风暴雨中，雨天师凌空飞到辛真人身边，问：“现在灭岛还来得及，真不考虑？”
辛真人摇头：“灭岛为下策，之前议事时已经定下，还是看一看再说……发现异样了么？”
雨天师道：“还没有……我去那边看看……”于风暴中折向焦山岛东南。
辛真人叮嘱：“别忘了，若是有谁寻机接近焦山，立刻拿下！吴升传信，咱们春秋世有世奸内应。”
雨天师摆了摆手：“忘不了。”
辛真人来到剑宗身边，问道：“如何？”
剑宗摇了摇头：“这风暴，更类天生而成，与阵法似乎不同。”
辛真人点头道：“我也有同感，或许，真的只是一场风暴。”
果然只是一场普通的风暴，一天之后，风暴平息，海天恢复原貌，海鸟在天上悠悠盘旋，一派平和宁静。
三位合道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皱眉，大战总要到来，眼下虽然无事，却更加令人难安。
剑宗麾下左、右剑自远方而来，踩着一条风帆木舟赶到，他们一直在附近巡弋，等这边风暴平息之后立刻赶到。
剑宗在乌戈山赌斗大胜之后，获得了金犀的储物法器，其中有不少仙丹灵药，刚好有适合左右剑的好东西。他毫不吝惜，当即赐下，左右剑徘徊炼神巅峰多年，有了对症的仙丹灵药，终于在月前双双破境入虚。
说起来，他们也是春秋世和虚空紧密联系之后的受益者。
时值外敌入寇，左右剑没工夫闭关稳固，入虚后立刻赶来东海听令。
剑宗和雨天师、辛真人商议之后，决定让左右剑返回仙都山，将这边的情形告知，同时也看看仙都山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决策，于是左右剑乘舟返回，一叶扁舟在大海上破浪而行，只用了三日便如飞般返回大陆。
至仙都山后，两人直入第九峰，打算向壶丘禀告，却没有见到壶丘，而是新近出关的子鱼在主持天地景阳钟。
天地景阳钟下，十八名炼虚高修趺坐各处，神识连接钟耳，以真元法力输入其中。
大钟已然启动多日，保持着最低层次的运转，只要各处消息传来，立刻便能在最短时间内发动大阵。
见是左右剑，子鱼问：“东海有消息了？”
左剑禀告：“前几日来了一场罕见的风暴，原以为是血鸦子入寇，辛真人几乎敲钟，其后风暴过去，并无外敌，剑宗遣我二人返回，想问问壶学士下一步行止，果然行上、中二策而不毁焦山么？吴学士所说内应，是否有了眉目？他从虚空之中有没有传回更新的消息？”
子鱼道：“前些日子，昆仑道人传来消息，说冰婆子前往昆仑山拜访他，适逢他外出，是他门下介象接待了冰婆子。那魔女打听昆仑道人与学宫之间的约定，言语间隐隐有不平之意，还想游说昆仑道人出山，执西极、北寒、蛮荒众邪魔外道之牛耳，以抗学宫。”
左剑怒道：“该杀！”
子鱼又道：“因燕伯侨曾见昆仑道人，请他协查血鸦子内应一事，故此昆仑道人派人告知了学宫。其后，蛮荒也传来消息，衣冥河前不久去了那里，想要拉拢骷髅山残余的魔修，请他们赴北寒之地，说什么共图大计。因此，学宫认为冰婆子和衣冥河有很大嫌疑，壶学士已经赶往北寒了，打算亲自核查。”
冰婆子和衣冥河是学宫通缉红榜上位列第四、第五的两大魔修，位次仅在昆仑道人、骷髅祖师和血鸦子之后，都是资深炼虚巅峰的修为，常年躲在北寒之地，这次忽然双双南下，的确有重大嫌疑。
左剑冷冷道：“好一个共图大计！骷髅山那帮跳梁跟着去了？”
子鱼道：“骷髅山如今是魏浮沉为主，这魏浮沉还算有些骨气，没有同意，而且还和衣冥河斗了一场，可惜不是衣冥河对手，受了伤……”
右剑诧异：“魏浮沉？只受了伤？”
子鱼道：“他年初时破境入虚了。”
左、右剑都是好一阵恍惚，当年他们随剑宗往芒砀山追捕吴升、魏浮沉和麻衣道人，魏浮沉曾被追得如老鼠一般打洞躲藏，没想到如今也入虚了。
子鱼又道：“当此危难之际，邪魔外道中也不乏风骨之辈，衣冥河的消息就是魏浮沉遣人告知龙口学舍的。”
左剑点头道：“凭借此功，下回遇见，可饶他一次……鱼学士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子鱼道：“原本打算派人去焦山的，你们来了正好……”他取出一块玉玦，交给左剑：“带给辛真人，若发现玉玦碎裂，请他们尽快返回学宫。这是王天师在虚空中以重金购来的灵感珏，据闻出自真灵世。盘师耗时两月仿制而得，炼制得不多，莫弄丢了。”
左剑问：“什么意思？虚空裂缝会出现在别处？”
子鱼道：“依旧以焦山为主，请辛真人他们务必严密监视，但也不能排除别处。除壶学士往北寒之地外，燕伯侨、陆通、连叔、辰子、季咸也都出外，往各处坐镇，以便不测之时，就近能有一位合道及时赶到。”
左右剑带着灵感珏离开仙都山，子鱼继续在天地景阳钟下值守，他面前的石台上，陈放着一张巨大的羊皮舆图，是学宫近年最新勾勒的天下形胜图。
壶丘去了北寒，燕伯侨往南，在靠近蛮荒的龙口，陆通往西南，去了巫山，连叔往东，在东莱，辰子去了西北的临洮，季咸则坐镇天下中心的雒都。
子鱼再一次陷入沉思，如果不是东海，血鸦子的虚空裂缝，会从哪里打开？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调整
学宫的防御重点，是东海焦山，这里也是已经查证出来的万骨摄生阵阵眼所在，最有可能出现虚空裂缝，所以辛真人、雨天师和剑宗三名合道聚于此处，严密盯防。
但料敌从宽，必须寻找异世之敌入寇的第二可能点，有备无患。
子鱼在东海辛苦追踪过血鸦子多年，心里一直存疑，血鸦子布设的万骨摄生大阵，其诸多阵盘都被发现并破坏过，有的小岛不止被破坏过两次，为何血鸦子非要坚持布设下去？难道这大阵就真的必须在东海上么？
正苦苦思索间，灯楼急报，孤竹学舍出事了，学舍行走郑简子的魂灯灭了。
郑简子原为新郑行走，后遭处罚，调往孤竹，接替独孤太岳，这一干也有七、八年了。孤竹是燕国最北地的学舍，担负着戒备北寒之地邪魔外道的重任，同时也是阻截邪魔外道南下的第一道关卡。因此，行走孤竹危险性很高，最近几十年，六任孤竹行走死了三个，加上郑简子，就是七任殁其四。
若是放在往常，郑简子的死属于正常“战损”，但放在现下这个关键时刻，立时便让子鱼警觉起来，联系到自己心中的隐隐不安，他立刻吩咐内档房，将近期孤竹学舍报送的所有文档找出来。
近三个月，孤竹学舍只报了两份报告，一份是三个月前，郑简子呈报，说是近来常发北地修士失踪之案，一年来已有十八起，为此，准备在西北方向二百里外的高柳设置一个据点，常驻四名学舍修士，时刻关注北地动向。
回复公文的是肩吾，肩吾同意郑简子的提议，同时认为四名修士恐怕不够，建议安排六人，并需由炼神境修士驻扎，若是孤竹学舍人手不足，可以考虑从别处抽调。
第二份是三日前送到的，郑简子说，高柳据点苦寒，向学宫申请一笔爰金，准备采买物资前往慰劳。
第二份还没有来得及回复，据子鱼所知，一般这种情况，往往是学舍行走自行垫钱，先行筹办，如果学宫同意，这笔钱便省了，如果学宫不出，那也只能由郑简子自己出，但前往慰劳高柳据点一事，应该不会改变。
这份呈报是三日前收到的，也就是六、七天前从孤竹发出的，发出呈报之后，郑简子用一到两天筹措物资，购买牛羊酒食，再用两到三天押送至高柳，应该于前天抵达高柳，也就是说，他今日之死，很有可能发生在高柳。
看着舆图上孤竹、高柳两个地点的位置，又看向其他合道所在之处。沉吟片刻，子鱼手书调令，苌弘出仙都山，赶赴高柳，调查郑简子死因。
同时，建议连叔从东莱向北渡海，坐镇孤竹，建议辰子由临洮向东，坐镇灵寿。孤竹不用说了，灵寿是中山国都，位于孤竹以西六百里，两人一东一西，可为壶丘背后奥援。
万一危险来自北寒之地，两人都可以赶在一天之内支援壶丘。
思索良久，子鱼再次手书两封信件，分别发给燕伯侨和陆通，建议燕伯侨从靠近蛮荒的龙口大步北撤至宋国商丘，陆通则从巫山向北，直抵晋国曲沃，季咸在雒都不动，接应四面八方。
这番调整，相当于推翻了之前各个方向兼顾的战略，守御重心整体向北移动了至少三千里，向北应援的总体时间节约了两天。
如此调整，步调是相当大的，这是子鱼将虚空裂缝出现的第二地点押宝在了北寒之地，若是其他方向出了问题，反应时间就要延后两天。
子鱼是公认的实干派，留他坐镇仙都山，其实也相当于把这次大战的指挥调度权交给了他，通过分析汇总各方传来的消息，指挥各方应敌。
因此，他的压力极大，作出这番调整之后，眼睛就死死盯在舆图上，生怕自己看漏了哪个方向，算错了某个时间。
调整部署的决定已然作出，但对“空虚”的南方却越来越没底，盘算来盘算去，派人催请罗凌甫来。
庐山抄报仙都山的所有消息，概由罗凌甫整理分析，他已经连续熬了好些天，完全没有工夫调息打坐。接了子鱼之令，立刻赶赴第九峰，没有携带任何呈文，一切都在他心里装着。
子鱼将自己的调整考虑告知罗凌甫，询问他的意见，罗凌甫表示赞同：“被动守御，不可能面面俱到，与其到处撒沙子，不如集于一点。鱼学士将守御重心向北调整，其实不必太过担忧南方，就算虚空裂缝出现在南方，您的调整，也起到了集中合道之力，不被敌人各个击破的作用。”
子鱼点头：“你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南方这边，还有什么补充？”
罗凌甫道：“与外敌之战，以合道为主，炼虚为辅，余者皆不堪用，我北方炼虚已尽数猬集仙都山，鱼学士可行令庐山，请他们也将所有炼虚尽快集结于庐山。”
子鱼皱眉：“他们还没有聚齐？怎么如此之慢？”
罗凌甫道：“吴君阖闾集结大军囤于汉水，欲渡水伐楚，楚军隔河对峙，两国炼虚都在军中，无暇上庐山听令。”
子鱼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争夺土地？吴升不在庐山，庐山竟无人止战么？”
罗凌甫道：“庐山传报，简葭和专诸已经亲赴汉水，就看怎么处置了。”
子鱼道：“虽说学宫有向不涉政之规，但今非昔比，当此举世危难之际，该当机立断的，绝不能迟疑。凌甫，吴升不在，我担心庐山那边行事犹豫，不敢果决处置，你代我拟信传给他们，有些陈规陋习，该废止的就废止，一切以大局为重。”
罗凌甫道：“明白了，回头我写好后加急送过去。还有一事，魏浮沉准备率麾下骷髅山魔修北上，至北寒之地，与冰婆子、衣冥河斗法，他们向龙口学舍提出借道之议，龙口学舍已向庐山禀告。”
子鱼怔了怔：“什么意思？庐山怎么回复的？”
罗凌甫道：“庐山已经同意了，行文已至我处，询问咱们的意见。”

第二百二十二章 止战
汉水之滨，吴军大营中马嘶人吼，正在做着出战的准备，如今正值深秋，水位下降，最浅处还不到半个车轮，许多河段已经可以涉渡。
对岸的楚军显然也早有警觉，巡河的军卒多了数倍，还开过来一群役夫，拼命挖掘堑壕，以防吴军战车冲锋。
但这一切在吴军大势之下，不过是螳臂当车，近年来越战越勇的吴军战意高昂、信心十足，只要冲击起来，绝不是士气低落的楚军可以抵挡。
但中军大营的出击军令，却迟迟没有发布，各营吴军将领都在翘首以待。
阖闾坐于主帐之中，满脸阴沉，睥睨着客席上端坐的简葭，一言不发。他的身边是公子夫概、公子夫差、上大夫执政伍员、将军孙武、太宰季札、属正虞翻等等，吴国重臣大将皆在。
简葭身边是专诸，姑苏行走赵公护卫在侧。
简葭质问道：“三月前，国君曾答应我，止兵息戈，今又聚将结兵，大行征伐，岂非失信毁约？”
伍员在旁道：“我军已止兵息戈三月，正是因奉行之故。但奉行却一而再阻挠我军伐楚，这又是何故？须知学宫不涉诸侯纷争，天下皆知，奉行此举恐怕不妥。”
简葭道：“我前番说过，今时不同往日，引发诸侯国战，最终损失的是我们所有人，为何就听不明白？速速撤回去，我庐山便当此事没有发生，亦不追究任何人。”
伍员道：“大军已发，如箭上弦，怎可说撤就撤？奉行此言儿戏了。”
你来我往，说了半天也说不拢，简葭不悦：“莫非学宫奉行说的话没有用？你们吴国不将学宫放在眼中？”
伍员很是不满，反驳道：“我们吴国不是不遵学宫之令，但您这奉行之令，真的就是学宫本意？恐怕不是吧？奉行是天下闻名的楚国长公主，如今来我大营阻止伐楚，怕不是出于公心！”
简葭冷冷道：“伍员，你为报父仇，引吴军攻楚，这原本无可厚非，但你不该于此时此刻攻楚，这才是以一己之私引两国大战，一旦战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账就要算到你的头上！”
伍员慨然道：“所有罪责，员一人担了，大军已至，万万不可退兵，灭楚便在今日！君上，下令吧！”
简葭怒道：“伍员，这是举世之战，罪责你担不起！”
伍员道：“只要能灭楚国，只要大吴霸业可成，员万死而不悔！”
简葭点了点头：“那你就死吧。”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中军大帐立时爆碎，向着四下飘逸。帐外数百吴军将士同时望过来，看到了大帐中发生的一幕。
伍员头顶浮现一面铜镜，乃阖闾所赐重宝，却挡不住专诸一剑，瞬间被剑光斩碎，碎片崩飞，离大帐最近的数十中军亲卫纷纷倒地，尽皆受伤。
专诸纵身扑上，人剑合一，再斩伍员，伍员飞出七道剑气阻挡，却无法挡住分毫，专诸人剑已至伍员头顶，奋力下劈。
伍员大叫：“专诸……”
公子夫概、将军孙武、太宰季札皆为炼虚，是如今吴国三大镇国高修，各出法器救援，齐齐攻向专诸，专诸若不回剑，剑斩伍员之后，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专诸好似没有看见三大炼虚的解救之举，剑光毫无迟滞，一闪而过，伍员人头冲天而起，正正插在帐前大纛顶端，眼中犹自带者不可思议之色，嘴角歙动了几下：“……万军之中……不该如此……”
就此定格。
专诸身边爆起一圈流光溢彩的光屏，将夫概、孙武、季札三大炼虚高修攻来的法器尽数弹开，正是简葭第三分神本命神符——六壬凰屏符，守御类法符中的顶级神符。这神符由吴升从大魔头阴绫罗宝库中顺出，赠送给简葭，最终由雨天师命名，让简葭以分神相合。由此，简葭多了一种瞬发本命神符，和万华天女符攻守兼备。
今日是六壬凰屏符第一次出手，当即大显神威，毫无压力的拦下了吴国三位炼虚。
简葭好整以暇的饮了一盏，显得游刃有余。
姑苏行走赵公也取出法器，护卫一旁，指着逐渐围上来的吴国中军将士呵斥：“尔等做甚？学宫办事，全部后退！退开，退开，想要作反不成？”
专诸在吴国中军剑斩执政，简葭符挡三炼虚，被万军围住，却从容不迫。
阖闾阴沉着脸，死死盯着简葭，掌中铜爵被他啪的捏碎：“寡人非要伐楚，你又能如何？”
简葭瞟了他一眼，冷笑道：“吴爵宗祀传承六百年，莫非想由今日而绝？”
太宰季札上前道：“学宫奉行，未定罪而擅杀一国执政，我吴国当向学宫诸学士申告！”
简葭道：“学宫三番五次下令，要求诸国不许擅启争端，本奉行三月前便至姑苏说明，尔等为何不听？伍员违令，蛊惑吴君，调大军伐楚，当此异世之敌入寇之时，致世间大乱，可以异世敌奸论处！诸奉行铲除世奸，处置得宜，何谈擅杀？倒是你吴国三位重臣，胆敢联手阻挠学宫奉行执法，这是什么罪名？尔等也不要妄想免罪，等候处置吧！”
说着，将帐外军士握着的一柄弯曲厚剑招摄过来，打量片刻，抖手震断：“这就是你们吴国新制的钩剑？是想依仗这钩剑取胜？须知强军在心，而不在几件利刃，天底下的规矩也不在诸侯，而在学宫！”
季札抗声道：“说什么异世之敌，哪里见来？学宫又无明诏，等若空口白牙。”
简葭心道，都说季子是老狐狸，传言果然不虚，这是一直在想办法缓和极度紧张的氛围，当下也不再一味强硬，接过他递来的台阶：“诏书自然会有，眼下我春秋之世正面临灭世之祸，不仅有诏书，你们三个还要随我同上庐山，凡炼虚之上，皆要出力，到时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是异世强敌！吴学士常说，不要总把眼光局限在自家身边这一亩三分地，天地辽阔，外头风光无限，大有可为！”
正说时，一道身影凌空落入帐前，手持诏书，高声道：“庐山、仙都山联合诏令，炼虚以上诸国修士，奉诏上山待命，应对大敌，有不从者，皆斩！”
阖闾颓然，叹了口气，摆手道：“夫概、孙将军、季子，你们去吧，寡人退兵！”

第二百二十三章 箕子城
吴军拔营，于汉水之滨后撤，各归本地，简葭在江边伫立，既监督吴军撤军，也防楚军趁机渡水反击。
楚军没有追击，而是从对岸来了三人，向着简葭施礼。
“拜见长公主！”这是令尹囊瓦。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躬身道：“公主，老朽来了。”
简葭上前一步将他搀起：“大司宫，不需如此。”
大司宫捋须笑道：“公主终于长大，老臣放心了。”眼中满是慈爱。
环列尹斗牧也上前相见，又向专诸道微笑示意，当年专诸入宫护持简葭，正是他安排的手笔。
楚国三炼虚和简葭、专诸的熟络，让吴国三炼虚很不是滋味，季札转向庸直，拱手问：“当面可是吴学士门下庸行走？早闻庸行走忠直之名，今日得见，不胜之喜。”
孙武也好奇问庸直：“庸行走，数年未见吴学士，他如今可在山上？”
庸直面无表情，道：“学士游于虚空，正为本世存亡殚精竭虑，苦心筹谋，直深恨自己无能，无法随学士而战。”
他和金无幻至今徘徊在资深炼神巅峰，没进炼虚，无法出入虚空，甚至在学宫即将迎来的异世大战中也出不上什么力，故此深感沮丧。
专诸也很欣赏庸直，听其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无法安慰他，更不好说什么“总有出力的时候”。若是真到了需要庸直出力之时，也就意味着天地景阳大阵被破，异世合道已经开始扫荡本世了。
简葭聚齐了楚、吴两国六名炼虚高修，立刻启程返回庐山，路上，庸直告知她：“仙都山罗奉行传令，请您尽快召集南方各地炼虚高修囤于庐山，随时听调，若有不遵者立斩，他说事关本世存亡，切不可被过去的陈规束缚。”
简葭点头：“还有么？何时开战？”
庸直道：“应该快了，罗奉行说，鱼学士召燕伯侨、陆通、辰子、季咸北上，虚空裂缝有可能于北寒之地破开，我庐山这边做好准备，把力量集中起来，捏成拳打出去，不可分散。”
简葭问：“巴国炼虚到了么？”
庸直回道：“都到了。”
加上楚、吴六炼虚，庐山上便集中了十八名炼虚，这股力量也自不俗。
上得庐山，桑田无将东篱子、简葭、专诸、泰山招到一起议事。
泰山先道：“魏浮沉已至新郑，麾下三百魔修，一路大张旗号，自称骷髅山摸金大盗，麾下分三队，各队自称校尉，各地学舍、廷寺都呈文上报，询问是否剿灭。”
桑田无皱眉，看向简葭，简葭笑了：“冬笋从龙口来信，说他和伯嚭……总之呢，也算同行，关照些也无妨。”
泰山道：“魏浮沉既有此心，不如收为己用，效四位镇山使之例，给一个名号……不过，他麾下那些獐头鼠目之辈，去了又有何用？连战场都进不去。”
简葭摇了摇头，道：“学宫之名他不稀罕，坚称自己是邪魔外道……也罢，由得他。他这么招摇过市也没什么不好，让天下人都看看，连邪魔外道都知大局为重，知道响应学宫之诏，共抗异世之敌，也算是扛了面大旗，在这杆大旗下，谁还敢不遵学宫之令？天下人共弃之！”
桑田无道：“我已回书子鱼，将允许魏浮沉北上之意告知，子鱼同意了……好了，接下来通传仙都山发来的消息：苌弘在高柳查实，赵简子之死与冰婆子脱不开干系，虽然没有找到他和驻高柳几名学舍修士的尸身，但现场有冰封痕迹，非是严寒所致，而是冰婆子独有的冰封道法。”
简葭道：“如今学宫势大，骷髅已死，就连昆仑道人也变相臣服，冰婆子一介炼虚，怎么敢在这时候出手谋害学宫行走？殊为可疑。”
桑田无点头道：“不错，所以子鱼在仙都山传信，或许异世入寇，将在近日。”
简葭问：“我老师在焦山……”
桑田无道：“在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前，焦山依旧是最大嫌疑之地，咱们继续等，壶丘已经深入北寒，看他那边能查到什么。”
此刻的壶丘，经来回搜寻之后，已经深入北寒三百里，来到北地修士自发聚集而成的箕子城。
说是一城，更类一寨，寨墙皆以巨铁木打造，寨中方圆也不过百丈，只有简单的遮蔽风雪之能，真要遇到北地冰兽，若只凭寨墙，几无抵御之力。百余年里也不知重建过多少回，城中之人正邪皆有，远离学宫管辖。
壶丘以前曾经来过一次，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只记得这箕子城中也算热闹，常有极北处出产的冰兽之材贩卖，更多的是各类冰魄、水晶之物。但今日到时，这里却冷清到了极点，只有一群野狼在街上转悠，还有几只北地特有的冰原隼在寨墙最高处落脚，冷漠的盯着壶丘。
寨子里空无一人。
在各处木屋中查看多时，壶丘站在唯一的大街上，瞟了一眼寨墙上的鹰隼，鹰隼感受到发自意识深处的恐惧和威压，拍着翅膀飞走，其中一只幼小的甚至没能飞起来，从墙头跌落。
那群野狼仰头长啸几声，顺着半开的寨门窜了出去，不敢稍有回头。
箕子城中更加冷清，一片死寂。
少顷，一位道人飞临，落于壶丘身边，正是昆仑道人。
“死城？”
壶丘回答：“房舍中虽然狼藉，却无斗法之象，也不见血迹尸首。”
昆仑道人沉思：“那就是被人胁迫而去？”
壶丘点头，又道：“还是没有介象的行迹。”
昆仑道人自己再查了一遍，毕竟是介象门主，更熟悉自己门下，壶丘看不出来的，也许他能看出端倪。
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对冰婆子有所怀疑后，介象受命盯梢，跟在冰婆子身后，查其行迹，但从前夜起，就忽然间消失了，昆仑道人怎么也联络不上他。
壶丘道：“城中有野狼，还有冰原隼，被我赶走了。”
昆仑道人点头：“我盯狼，你盯隼！”
当下，两名合道分头行动，跟在野狼和冰原隼的后面，悄无声息的跟着。
而在他们西边二百里外，同样有一条身影正在雪地上飞掠，正是仙都山学宫奉行苌弘。

第二百二十四章 新鲜
苌弘北进六十里，在夜色中停了下来，四下观望，发现东北方有座高岗。
高岗的左右两端各长着一棵歪脖子树，观其形，像极了一对牛犄角。
他倒吸一口凉气，登上高岗。高岗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在明月的照耀下反射着淡淡的白光，一草一木清晰毕现。
来到左手边的歪脖子树下，袍袖甩动，卷起一股旋风，围着树根转动，将下方的积雪泥土卷走，卷出个坑来。
坑中露出个惨白的头盖骨，骨上早已没有皮肉，眼眶中的两只眼睛却保存完好，盯着苌弘，眼珠子中似乎还透着光芒，像是在跟苌弘诉说着自己的痛苦。
旋风继续开拓着土坑，将周围的雪泥卷走，扩出个三丈方圆的大坑，更多的头骨显露出来，一双双眼睛望向苌弘，看得苌弘头皮发麻。
三十六个头骨，头骨的下方，铺得满满都是胸部、颈骨、椎骨、髋骨、尺骨、胫骨……也不知和上方的头骨是否同一个人。
苌弘再掘右侧歪脖子树的树根，下面同样是三十六个头骨，同样铺满了人骨碎片，和左边一模一样。
七十二条人命，筑成了这座阴森森的骨窟！
可惜的是，这两处土坑中的人骨和歪脖子树紧密相连，看得清楚，却触摸不到，被法阵牢牢束缚于某个虚空之中，以苌弘的修为，根本破解不开。而诡异的是，这些头骨却依旧是活着的，他们的气息，他们的愤怒、恐惧、惶恐、悲哀之意，却又能透过目光传递出来，说不出的邪门。
郑简子和那些驻扎在高柳的学舍修士们，是不是就在里面？哪一个是他们？
驻足片刻，苌弘又打出一张神藏见光符，以这些气息为媒，继续追摄下去。
又是一个六十里，又是一座骨窟，同样形似牛角般的一处土岗，但这次的头骨却多了一些，各达四十九。
一夜之后，苌弘已深入北寒之地三百余里，每座骨窟中禁锢的人骨也达到了一百四十四具。
天亮之后，苌弘凭着昨夜的发现，在雪地上标注起已经发现的骨窟方位。
将标注的这些位置，稍作修订，便构成了一幅拼图。记不清有多少次听辛真人、子鱼、罗凌甫他们谈论东海之上的经历，听他们介绍那一处处血鸦子布设的法阵，苌弘对法阵的各种表象，就算不是烂熟于心，至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当这一部分勾勒出来后，苌弘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幅图，学宫钻研了不知多少回，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也足以让苌弘一眼就认了出来，并为之震惊不已。
窗棂的一角！
如果当真是窗棂，那么它的东北方向大致二百里外，应该存在一处阵眼，找到阵眼之后，就可以报知壶丘了。
至傍晚时分，苌弘已经搜索到了预定的阵眼之处，但天降大雪，四处白茫茫一片，视线不是很清楚，寻找起来十分吃力。
当他快要将神藏见光符耗尽的时候，来到一座山下，山势很高，半截山峰都在云雾笼罩中，苌弘顶着漫天飞雪向上攀爬，不多时便登顶。
山顶却开阔得多，藏着个三四亩大小的天池，水面已然结冰，厚厚的白雪覆盖，天池的周围，都是光秃秃的山石，此外便再无他物。
这里就是阵眼？
苌弘观察多时，也没发现异样，比如那些子阵独有的歪脖子树，于是下到水边，小心翼翼踏上了冰层。
一踏足冰层之上，他立刻察觉到些许不同，这天池上凝结的冰层，并非天然冻结而成，与他在高柳发现的症结一样，属于道法所为。
冰婆子的冰封道术！
将脚下的积雪清除，露出三尺大小的水面，厚厚的冰层之下，依稀有什么东西。
取出一柄飞剑向冰层打下去，冰层之坚硬，超乎寻常，忙碌了一盏茶的工夫，这才将其凿破，随着最后一块坚冰的破碎，水面立刻翻卷上来，如同井涌般汩汩冒着气泡。
苌弘忍不住倒退两步，惊骇莫名。
涌上来的天池湖水，是红色的，这不是水，是血。
一具完整的骷髅随着血水的上涌而探出冰层，两只眼珠子嵌在眼眶中，盯着苌弘，目光中满是怨毒。
苌弘卷起旋风，想要将这尸骨推回去，旋风卷处，却好似无物，和之前发现的各处埋骨之地一样，这尸骨、这血水，存在于虚空裂缝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投映的影像，无从触碰。
苌弘又在周围凿开几处同样的冰窟，同样是血水，同样是上涌的尸骨，不仅有人，还有完整的冰兽骨架。
满满一池血水，不知多少尸骨！
很快，冰层重新冻上，苌弘卷起积雪将其覆盖，然后退到岸边，又登上山顶最高处，四顾之下，风雪茫茫，心头也同样茫茫。
冰婆子在这北寒之地布设的万骨摄生阵，和血鸦子有没有关系？和东海那座万骨摄生阵有没有关系？如果冰婆子就是血鸦子的内应，血鸦子为何要起两座大阵？
同样是万骨摄生阵，东海那边苌弘没有见过，不了解具体情况，但自己发现的这座万骨摄生阵，以大量人骨为料，显然更加的阴毒，更加邪恶。
同时也更加精细，更加……新鲜？
摸出一支竹哨，吹响鸟鸣之声，少顷，一头白斑暗灰的鹘鹰穿破云层，落在苌弘肩上，其爪如玉，极为神俊。
苌弘将一个羊皮小卷系在它爪子上，喉间发出咕咕之声，向着东南方向一指，那鹘鹰振翅而起，钻入云层，与风雪融为一色，向着他手指的方向飞去。
东南方向三百里，那是箕子城的方问，壶丘就在那个方向，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时辰之内，壶丘就能收到自己发出的消息，半天之内就能赶到这里。
苌弘在最高处趺坐，任雪花飞舞，渐渐将自己覆盖，成了一个雪人。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睁开双眼，望向正南方向，看见数十条身影自风雪中出现，向着这边快速接近。
苌弘掩住气息，默默注视着这些身影上到山顶，又下到天池中。
然后，他目光一凝，看到一个熟人。
昆仑道人门下炼虚高修介象，正圆睁双眼，表情愤怒，立于人群之中。

第二百二十五章 投献
作为学宫几十年的老资历奉行，苌弘曾经和骷髅祖师麾下黄九魔、昆仑道人麾下介象都打过照面，一眼就认出了立于人群中的介象。
此刻的介象，被一根绳索绑缚，明显被制住了气海，修为尽失。
他愤怒的痛斥着身边的这群魔修：“尔等如此举动，可知后果？异世之敌一旦入寇，举世咸亡，尔等以为自己能逃脱吗？当真愚蠢至极！”
有人冷笑：“举世咸亡？天地尽在，日月流转，如何咸亡？介象，莫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有人道：“獐子所言不错，血鸦老祖立旗，灭的是学宫，争的是我等妖魔巫三道活路！姑且不论如何灭世，若当真灭世，当真举世咸亡，岂非连他自己也灭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冰姑、衣道长、虫先生他们都是傻的吗？”
还有人道：“郑屠，跟他说这些做甚？昆仑已背弃我等同道，向学宫卑躬屈膝，同道之义早尽，今日以其血行祭，为血鸦老祖大军打开通道，从今往后，压在各路道友头上的学宫，便可掀翻了！”
更有人摩拳擦掌：“血鸦老祖说了，今后带我辈遨游虚空仙界，仙丹妙药唾手可得，仙酒灵肴尽情享用，还有那法宝、仙品、神格、神女，只要立功，便为我等而备，从此脱离凡尘，人人可求仙证道！”
众人哄然大笑，一个个兴高采烈，押着介象来到天池中央，介象无力挣扎，悲叹道：“愚蠢！愚蠢啊！血鸦子并非我世中人，其为搜神世异敌，学宫吴学士亲口告知，还能有假？尔等受血鸦子蛊惑，离死不远矣！”
有人迟疑问：“吴学士说的？”
介象道：“吴学士亲往昆仑山，见我家祖师时说的！尔等不信我介象，难道还不信吴学士？吴学士乃我辈同道之楷模，他说的还能有假？”
有人驳斥：“吴学士自然信得过，但你介象之言，却信不过！”
介象当即赌咒发誓：“若象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接话。
苌弘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今日再次印证了吴升乃邪魔外道出身，如今居然成了学宫学士，当真令人可笑又可悲。
他仔细辨认着下面这近百人，结合着学宫红榜上的描述，依稀认出了之前开口的几人。
红榜排名第十二的焦黑首，果然脸似黑炭；那个獐子，看上去就是妖兽所化，此人虽然红榜只排十四，实则修为比焦黑首还高；还有那个郑屠，资深炼神境，排名十八，不敢和学宫行走做对，却专杀行走的家眷。
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四散躲藏，始终查不到下落，不意今日都聚在了这里。
正看时，一道疾风刮来，卷起狂暴的雪花，雪花散去时，人群中多了三条人影。
众人顿时喧然拜倒：“冰姑、衣道长、虫先生！”
红榜排名第四、第五、第八的三个魔头齐聚于此！
苌弘更是压低了自己的气息，一动不动。冰婆子和衣冥河是资深炼虚境巅峰的高修，单打独斗他都没信心，何况两人齐至，再加上一个相当于学宫四位镇山使的虫先生，苌弘若是此刻暴露，绝然讨不了好。
只听衣冥河道：“吴升原为我等同道，贫道也是敬仰的，可他入了学宫之后，便忘了本，先杀骷髅祖师，后屠骷髅山同道，可谓背信弃义，数典忘祖！此等小人，其言其行尚可信乎？”
一席话，顿消众魔之疑，郑屠叫道：“衣道长所言甚是，从今往后，郑某与吴贼势不两立！”
冰婆子向介象冷冷道：“介象，你我原为同道，本有同道之谊，你们昆仑山与学宫媾和，不愿对付学宫也就罢了，却缘何甘为学宫走狗，追查我等行踪？既然如此，也就不要怪我等不讲道义了。有你这炼虚高修为祭，胜过百牲！”
介象语重心长道：“冰姑，血鸦子是异世魔道，引来的异世之敌是要灭我春秋之世的，我家祖师是合道高修，常游于虚空，对虚空诸世万界了如指掌，吴升若是虚言，又如何瞒得过我家祖师？你们不要被血鸦子哄骗了……”
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被冰婆子点住经脉，已经无法言语。
冰婆子冷冷道：“只要能将学宫除去，将屠戮压迫我等数百年的这帮道貌岸然之辈灭杀，哪怕老婆子死了，也心甘情愿！”
衣冥河叹息：“冰姑，你之大仇，贫道愿舍生相助，但洛儿已殁三十年，学宫灭后，该放手了。”
冰婆子瞟了一眼衣冥河，正待说什么，风雪骤止，天地间犹如被人揭去了一层遮挡的帷幕，显得格外澄澈。
在这寂静清朗的夜空中，渐渐有光华流动，如同五颜六色的水波，在天穹上翻滚涌动。
众人立刻被这天地间的变化吸引，仰首观望。观望多时，这光华波动得越来越快，渐渐颤抖起来。
冰婆子叫道：“将介象献祭了！”
众魔修立刻退开，形成一个大圈，衣冥河打出一道火光，在冰层上烧了起来，形成一道内圈，火光之下，天池轻轻震动，内圈冰层尽数融化碎裂，血水喷涌向上，咕嘟嘟犹如一个巨大的泉眼。
血红色的泉眼在喷涌间逐渐抬高，高出冰层三丈左右，渐渐成形，好似一朵盛开的血莲。莲瓣舒展，花蕊蔓动，有金色光芒闪耀，显得妖艳异常，又如一张血盆大口，贪婪的索要着可以吞噬的一切。
冰婆子喝道：“投献！”
焦黑首和獐子早将介象抓在手中，闻令后同时发力，将介象抛往血色金莲。
三丈高的血莲犹如活物般感知到送过来的祭品，莲口侧转过来，几具尸骨在其中翻腾而出，如舌尖一般迎了过去。
介象心如死灰，暗自悔恨，自己还是不够果决，事到临头心存侥幸，下不了决心自爆气海，眼下却成了打开万骨摄生阵的祭品，悔之晚矣。
眼见那血盆大口越来越大，自家即将被吞咽下去，介象双眼一闭，不愿再看。
紧接着，耳中依稀传来一道琴音，身子好似被绳索缠住，远远甩飞出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血莲
苌弘终于还是出手了，古琴抱于怀中，拨动琴弦，无音剑弹出，却未伤人，而是化作音索缠绕上介象的腰身，将他拉了过来，于最后时刻将介象抢出。
音律无声而几如实形之索，苌弘的修为大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比之五年前又是不同。
被无音剑一震，受制的经脉被解开，但想要解封介象的气海，却没有实现。介象气海中缠绕着两道封锁法力，一道是冰婆子的冰寒之力，一道是衣冥河的玄冥之力，两道法力交错纵横，都是最精纯的真元，如此方能合力镇压介象，否则以介象的修为，哪里是那么容易封住的？
此刻想要解开，一时间无法做到。
至此，苌弘意图落空，只能独力应对眼前的危局。
一股彻骨的寒意陡然侵凌，苌弘刹那间便觉身子被冻得发抖，几乎控制不住，与此同时，天地在眼前摇晃起来，好似形成了一条旋转的通道，通向无尽的深渊。
这是冰婆子和衣冥河同时出手。
苌弘指尖僵硬而颤抖，目光如被吸入幽冥之途，难以完全控制，但神识依然清明，危急关头，干脆舍弃身体五感，单以神识牵动怀中古琴。
“咚咚咚——”
一串琴音乍起，回响在冰婆子和衣冥河心头，冰婆子神情微微一滞，衣冥河脚步向左错开，两人各自后退半步，这才堪堪避过无音剑。
剑虽避过，但那过滑弦般令人牙根酸涩的余味却悠长绵转，久久不绝。
衣冥河忍不住开口赞道：“久闻苌子之名，琴音天下独步，果然了得！”
冰婆子冷哼一声：“学宫奸贼，纳命来！”
虫先生浑身抖动，越抖越快，周遭空中形成无数根细如牛毛的气刺，月光下映出一蓬银光，倏然扎向苌弘。
苌弘凝神于古琴之上，猛然一道轮扫，暴烈的琴音飞出，迎着虫先生那蓬气针撞了上去，音、针交错，在空中刺出一个个手指粗细的孔洞，漆黑深邃，那是虚空之洞。
冰婆子口中诵诀，双臂来回圈转，苌弘周遭十余丈内极速酷寒，连他的眼睫毛上都冻出了冰霜。
苌弘变无音剑为有音之律，一曲《阳春》奏响，暖意涌现，和寒意纠缠交织、相互侵袭，时而风雪扫荡，时而春意浓浓，时而雹雨绵密，时而暖风和煦。
衣冥河飞出面骨幡，幡上恶鬼咆哮如雷，围着苌弘飞旋舞蹈，想要将他拉入幽冥通道。
苌弘回以黄钟正调，一声又一声，将探出来的恶鬼尽数震散。
他力战冰婆子、衣冥河两大高修之际，还要分心应付虫先生的偷袭，渐渐便落于下风。
围在周围的一众魔修之中，有几个不开眼的，想办法接近上来，准备对着苌弘下手，却实在是自大了些，刚靠近战团的边缘，立刻七窍流血，软软栽倒，却是被苌弘的无音剑扎在五脏六腑之上，尽数绞碎。
几具尸体栽倒，却被摇曳扭动的血色金莲吸了过去，连骨头带鲜血，吞吃进去。
天上的光澜又浓了三分。
冰婆子、衣冥河和虫先生各施绝技，一言不发，只是围攻苌弘，苌弘在三大炼虚魔修的围攻之下，努力支撑，他只有一个信念，拖延时刻，等待壶丘到来。
介象只恨自己无法相助，眼巴巴看着苌弘为了护卫自己而独战三魔，又不敢出言打扰，急得无可奈何。
斗了多时，苌弘已无反击之力，就是一门心思稳守，虽然败相已露，但要将他拿下，却非片刻可成。冰婆子等三魔之前擒拿介象时，又是设伏、又是围攻，便耗费了足足两日，何况眼下要对付的是比介象修为更深、更擅斗法的苌弘？
冰婆子抬眼看向天上流动的光华，见光华横扫天际，渐有烈焰翻滚之势，好似在发出一道道催促，心下也愈发焦躁起来，冰雪越卷越猛，波及范围越来越大，一不留神将围观的一名魔修卷走，恰好送往血莲的方向，被血莲一口吞噬下去。
血莲犹不满足，张口再要，冰婆子心中一动，又卷起一人送了过去。
众魔大惊失色，纷纷向外躲避，却哪里逃得出冰婆子的风暴之力，接二连三被送进血莲口中。
卷到郑屠时，郑屠大叫：“冰姑，我是郑屠啊！”
冰婆子迟疑着将他放下来，语气冰冷的下令：“把那些往后躲的、不中用的献祭血莲！”
郑屠不敢违拗，抓起一名修为较低的魔修，扔进血莲大嘴里，血肉立刻卷成血水。
冰婆子再次吩咐：“焦黑首、獐子，你们还愣着做甚？照着郑屠的去做！”
这两位反应过来，在人群中胡乱抓人，天池上顿时一阵大乱。
獐子连抓数人后，见有人躲在风暴范围的最边缘，几步赶去，也不顾对方的哀求，将人远远抛向血莲，却抛得偏了些，抛到冰婆子头上。
冰婆子长袖裹住，扔回血莲。
借着这个机会，獐子向地下一钻，很快没入山石之间，这是要趁机逃走。
可惜只是白算计一场，他哪里逃得出三大魔修之手？刚钻入山中，就被无数触手揪了出来，再无挣扎之力，也送进了血莲。
吞吃了数十魔修，血莲似乎攒足了力气，仰头向天，绽放出金光，直射天上波动的七彩流光。光芒相接，顿时交汇出一条漆黑深邃的阴影。
那阴影正是虚空裂缝。
冰婆子一边围攻苌弘，一边呵斥焦黑首和郑屠：“快一些！”
两个邪魔外道心惊胆战，不敢再作他想，在鬼哭狼号和乞怜哀求中，咬牙追拿余众，一个个投入血莲口中。
苌弘也拼了，一声声琴音结成一道道重锤，将被抛向血莲的几名魔修击飞出去，不使其落入血莲之口。
血莲无法进食，凝聚不出血魂光华，天上那道虚空裂缝便扩展不开，急得摆动起来。
两只大手从虚空中探出，不停撕扯裂缝。却怎么也撕不开，却见这裂缝又渐渐收窄，有关闭之像，不由一声大吼，如雷滚滚，震动四野。
冰婆子叫道：“来不及了，虫道友，助血莲进食！”

第二百二十七章 此生最高处
虫先生答应了，飞临血莲上方，挡住苌弘的无音剑，力助血莲将抛过来的魔修吞吃下去。
苌弘大急，不顾自身安危，硬挺冰婆子和衣冥河的道法，怀中古琴奏出急促的轮音，全力攻向虫先生。
防御露出破绽，又分出全力攻敌，顿时被冰封之术和玄冥之术侵入，苌弘全身萎靡，脸白如纸，已遭重创。
衣冥河叫道：“快！裂缝要消失了！”他合身扑向苌弘，准备将苌弘直接擒住送进血莲之口。
重伤中的苌弘奋力抗争，在衣冥河玄冥真元笼罩下竭力抵挡，浑身上下血流如注。
被重创之时，密集的无音剑攻到虫先生面前，虫先生抵御不住，全身上下飚出十余处血洞，他惊叫：“救我！”
冰婆子卷出一股冰雹，那冰雹围住虫先生，将无音剑尽数挡住。
虫先生松了口气，向冰婆子道：“多谢冰姑！”
冰婆子道：“不必！”
话声未落，那股冰雹倒卷而过，将虫先生卷进血莲之口。
虫先生出其不意，惊骇莫名，浑身长出无数触手，紧紧扒在血莲嘴边，奋力撑开。刚要逃出，又是一道冰刃卷过，将他的触手全部斩断，虫先生终于坠入血莲，被绞成一滩血水。
得此炼虚魔头的血魂之力，比之前吞噬的数十魔修合力还要强悍得多，血莲立刻张口，向天喷出金光，将那裂缝扩展开来。
裂缝中传来一声长笑，探出个红衣大耳之人，向着下方张望。
冰婆子叫道：“血鸦老祖，我等久盼多时了！”
血鸦子自虚空裂缝中迈出一步，左脚进入春秋世，顿了顿，又迈出第二步半个身子探了进来。两条胳膊还在奋力向前，似乎在摆脱着虚空裂缝的阻隔。
若只是他自己，一座小型万骨摄生阵便足以进出，他往年便是如此进出的，这是成就仙品的好处，灵山随身，动静很小，不声不响，无人察知。
但今时不同往日，十五合道同进此春秋之世，其中大半还带着结界大军，更有焦山老君这样的搜神世大神，非是普通简易小阵可以容纳。
苌弘已然奄奄一息，衣冥河没再向他出手，而是震惊的望着喜极而泣的冰婆子，又望向摇摆不定的血莲，脸上神色极为复杂。
苌弘挣扎着坐了起来，望向上方夜空中的巨大裂缝，苦笑着摇了摇头，勉力抓住介象的胳膊，向外猛然一甩：“走——”
他的举动被衣冥河发现，衣冥河转过头来，呆呆看着苌弘，眼光中满是麻木，无动于衷。
苌弘向衣冥河道：“衣道长，冰婆子已经疯了。”
衣冥河张了张嘴，没说出半个字。
苌弘奋起余力，高高跃起，向着天上的虚空裂缝扑了过去，两袖飘飘，在空中鼓荡。
这一跃便是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真元消耗过剧，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无法承受，经脉肺腑破碎，鲜血由七窍而出，洒落山林。
苌弘毫不顾惜，没有丝毫犹豫，忍着剧痛燃烧自己气海中最后的真元，向着虚空裂缝奋力前行，越来越接近那道漆黑的深渊，血鸦子又有一只胳膊探了出来……
五十丈、六十丈、七十丈……
苌弘身处夜空之中，眼前的虚空裂缝越来越清晰，但他跃起的劲头也越来越缓。
毕竟没有合道，无法飞翔，苌弘跃起的势头终于在八十丈处止歇。
这应该是自己跃起最高的一次了吧，可惜，只能到这里了。
苌弘看了一眼身下广袤的天地，无比留恋，却没有时间再多看一眼，上升之势终止，下一刻，即将坠落。
距离上方的虚空裂缝尚有四、五丈，血鸦子探出来的身子也好似触手可及，苌弘不知道自己最后一击能否奏效，能否将虚空裂缝毁去，或许在这大阵的伟力面前，自己的举动不过是飞蛾扑火吧，但就算如此，也必须扑上去了。
虚空裂缝前，一团耀眼的火焰刹那间爆起，一串零散的音符响于天地间，破碎不成曲调，这是苌弘固化为阳神的音符。
苌弘自爆气海，狂猛的威力冲击着虚空裂缝，探出大半个身子的血鸦子被这股威力冲击，不由自主向后跌倒，摔回虚空裂缝之中，他吃力的爬起来，脸上尽是鲜血，这些鲜血来自苌弘，没有被炙炎蒸发，浇了血鸦子一个通透。
血鸦子道了声：“晦气”抹去脸上的鲜血，甩落出去。
身后有人问：“血鸦道友如何了？”
血鸦子回答：“有个疯子自爆气海，没什么大碍。”
说是没什么大碍，但炼虚自爆之力，还是让他受了些伤，气海隐隐翻腾，经脉之中真元流转不畅。
但也就是如此了，虚空裂缝承受住了苌弘自爆气海一击，毫无损伤。以万千生魂筑就的大阵，可以承载数十合道仙神跨越降临的虚空裂缝，哪里是那么容易损毁的？
身后的蒙双将他拽了回去，步入虚空裂缝，上手破除虚空阻隔，血鸦子也不强撑，退回焦山歇息。
众合道上前询问：“如何？”
血鸦子道：“开了，但生魂之力不足，裂缝开得不透，过去有些不畅。”
汉阴生问：“不是说都备好了么？”
血鸦子也有些迷惑：“我在南方摆下的法阵没有运转，原本预计应有十万生魂之力，古怪……”
正说时，蒙双回头叫道：“开了，某先下去了！”
蒙双跨出虚空裂缝，身后刘根抢上，同样被虚空这道无形的隔膜所阻，效法蒙双，奋力前冲，去撕阻挡自己前进的无形阻力。
蒙双刚一落地，就见脚下跪着个炼虚女修，正是冰婆子。
冰婆子伏地参拜：“恭迎上世大仙！”一想到终于将异世仙神引入，学宫覆灭已然不远，就激动得浑身颤抖，抑制不住的流泪：“终于盼到上仙……”
感激之情尚未表完，脖子一紧，已被一只大手掐住喉咙提了起来，这只大手的主人正是上仙蒙双。
冰婆子不敢反抗，陪着笑脸道：“上仙，有事尽可吩咐，可否放老婆子……”
蒙双哪有工夫听她唠叨，真元一吐，将她脖子拧断，抛向血莲。血莲又得一炼虚生魂，喷出金光，将虚空裂缝的阻隔消去一层，刘根得此助力，突破阻隔，落了下来。
蒙双向刘根嘿然一笑：“第一个战果拿下，炼虚赏两万，这两万之赏，某先得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敲钟
蒙双先拔头筹，杀了一个炼虚，在焦山老君公布的赏格中，可得两万块五彩石，他身边的刘根立刻红了眼，见那些残余的魔修正在四下逃散，当即从掌中翻出一支黑笔，凌空虚点，眨眼间画出道符来。
那符甫一成形，立刻化作星星点点的金光，四射而去，追向每一个逃亡的魔修，在他们身前变成青面獠牙的小鬼，将他们五花大绑带了回来。
阻截衣冥河的小鬼却不太顺利，被他召唤出来的两个鬼魂打翻在地，没有拦住。
这动静被刘根发现，顿时大感兴味，又画了十多个小鬼过去阻截，其中还有一个牛首的大鬼。可惜却晚了，被蒙双提前一步将人摄入掌中，同样掐在脖子上，双足乱蹬。
衣冥河想要效仿苌弘，自爆气海，奈何几次行功运气都半途而废，始终下不了决心，不由流下两行清泪，自怨自艾：贫道就是个懦夫、胆小鬼……
刘根怒道：“蒙双，我先看到的！”
蒙双反驳：“老君说的是杀了得赏，可没说看到得赏。”
刘根道：“这小子修的是我幽冥鬼道，你快些给我。”
蒙双答应了：“可以。”
衣冥河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叫道：“小道愿拜上仙为师！”
蒙双却没给他拜师的机会，直接掐断脖子，将尸体抛给刘根：“给你！人是某杀的，魂归你。”
刘根冲他怒目而视，却没再多言，打开自家那支黑笔的笔帽，将衣冥河阳神抽离后送进笔管之中，重新盖上笔帽。
又抢了一个炼虚，蒙双适可而止，没再去抢那些炼神境散兵游勇，他们都被刘根召唤的小鬼押到一边，挨个砍头。
蒙双的目光在四下寻找，看看还有什么漏网之鱼，这一搜寻，倒真让他发现了一个，气息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居然也是个炼虚。
这炼虚正是介象，因气海被封，气息不显，是以逃过一劫，但如今还是被发现了。
介象依旧沉浸在苌弘自爆的悲壮中，心中不停道：都说学宫行事霸道，一手遮天，就凭苌弘此举，霸道又如何？一手遮天又如何？他们该得的！
眼见蒙双招出一只纸鸢向自己飞来，介象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他掌心中紧紧握着一块碧玉，这是苌弘鲜血洒落山林后，落在介象身边的那些血迹凝结而成，是鲜血中固化的音符，是苌弘的最后绝唱。此刻，介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苌弘留下的碧血，绝不能落在异世妖魔手中，须当留存世间，让世人传颂他的壮举！”
想要将这块碧玉埋进雪中，又担心碧玉就此蒙尘。自己死了不打紧，将来无人知晓苌弘事迹，自己岂不是成了罪人？
惶急之间，纸鸢已经飞临头顶，向着自己俯冲而下，两只利爪带着森森寒意，抓到眼前，准备勾进自己双眼。
介象下意识伸臂阻挡，忽然间浑身一震，封住气海的冰封真气和玄冥真气被震出体外，他自家真元法力汹涌而上，顺着经脉冲出体外。
光芒四射间，纸鸢燃起熊熊大火，在介象眼前焚毁！
气海解封，法力恢复！
介象回头望去，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只仙鹤，鹤上端坐一个长胡子老头，面色凝重的望着对面的虚空裂缝。
介象拜倒，哽咽道：“壶学士，您终于来了！苌奉行……死了，以身阻敌……”
壶丘叹道：“老夫还是晚了一步。”
对面的蒙双、刘根都看向壶丘，刘根道：“怎么来那么快？血鸦道友不是说至少要三五日才被发现么？不管了，先说好，这老头是刘某的！”
蒙双提醒他：“血鸦道友说过，此乃春秋世第一修士壶丘，不要大意。”转头向上方的虚空裂缝催促：“快一些！”
“来了！”又一人挣脱虚空裂缝的束缚，落到地面，正是汉阴生，他抱怨道：“血鸦子这裂缝开得不行，太费力气！”
蒙双指着对面的壶丘道：“灭世之战，没有道义可讲，并肩上，先除顽敌，三十万赏格正好一人十万！”
壶丘确定了这是异世入寇之处，掌中摸出一柄钟槌，向着天上一抛。
那种槌飞至百丈高处，凌空一敲，顿时破碎，化为星光消散。
“咚”的一声清鸣，钟声扩散开来，回荡于天地之间。
昆仑道人正在风雪中追摄狼群，侧耳倾听少时，判明方向，立刻舍弃狼群，向着钟声响起的地方赶去。
钟声传到孤竹，坐镇孤竹的连叔正凭栏眺望天际，听到钟声之后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余，飞身而起，在夜空中犹如一只惊鸿，扑向北方。
灵寿城中飞起一道黑影，直入云端，这是辰子……
仙都山第九峰下，子鱼没日没夜熬了多日，正闭目趺坐，耳畔陡然乍响钟鸣之声，这声音一声接一声，回荡不绝！
这一瞬间，所有值守在天地景阳钟下的修士们全都呆住了，他们为此准备了三个多月，整整一百天，无时无刻不在等候着钟声响起，可当钟声当真响起之时，却又没有一个人做好心理准备，全都傻在了原地。
这是钟响了？
不是幻觉吧？
真来了？
真来了！
“谁敲的钟？速报！”一声断喝将众人从惶惑懵懂中拉回现实，这是子鱼在下令。
“是壶学士，壶学士敲钟！”
“北方，北寒之地！”
“孤竹正北，六百里！”
值守的修士立刻惊醒过来，迅速上报。
“对准钟响处，启阵！”子鱼再次下令。
十八名炼虚修士各出法力，全力启动大阵，三个多月来一直保持运转的天地景阳钟发出嗡嗡剧震，将仙都山上方的夜空照得通透。
仙都山其余各峰修士仰头观望，有的心头沉重，有的镇定自若，有的惶恐不安，有的摩拳擦掌……
忽然，一道巨大的光束自第九峰下喷涌而出，直上九霄，在云层之中折而向北，落到北寒之地天池峰上，聚成一圈光幕，向着下方猛然一罩，将方圆百里的冰天雪地尽数笼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子鱼摸出一块块灵感玉玦，逐一捏碎。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天地景阳阵
光罩一落，方圆百里之地，尽成一片虚无，上下不分、左右无序，原先的冰天雪地都消失不见。
这是一片真正的虚空，将虚空裂缝和春秋世之间强行隔开，阻绝进出，这就是天地景阳阵的玄妙所在。
“这是什么道理？”刘根不解，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道虚无构成的鸿沟，鸿沟的对面，是乘鹤的壶丘，介象立于壶丘身后，同样惊异且茫然的打量着身处的虚无之境，有些不知所措。
百里之外，才隐约可见一片浅影，那是虚空和春秋世相接之处。
阴汉生一脸凝重道：“是某种虚空阻绝大阵？”
蒙双恨恨道：“该死，这老儿敲响了警钟，应当是天地景阳钟吧？血鸦道友，血鸦子，这就是你说的景阳钟么？怎么那么快就敲响了？你不是说将他们都引到海里去了么？”
第四个探身出来的是血鸦子，他此刻也是迷惑不解：“我在东海和学宫兜了那么多年圈子，按说他们绝想不到是在这里，怎么这钟敲得如此之快？”
这回，他终于挣脱了虚空裂缝，坠落下来，成了第四位穿进来的异世合道。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壶丘身上，而在打开的虚空裂缝之间，叫道：“须得快一些，这大阵邪门，血莲撑不住了，裂缝有关闭之兆！”
刘根惊道：“关闭？那还了得？若只有我等四人，在别人世上，岂非寡不敌众？快请老君先行临世！”
阴汉生不屑：“怕什么？此乃世而非界，无威压之力，我四人抱团而上，哪里还有敌手？”
血鸦子安抚刘根：“不错，春秋世只有八合道，眼前这壶丘最为棘手，先将他灭了，后面就好打了。”
刘根问：“怎么打？”
血鸦子道：“简单，把你的结界连过去就是了，如同搭桥一般，延伸到鸿沟彼岸。”
“当真？”
“应该便是如此了。抓紧一些，莫让裂缝关闭！”
身后裂缝之中传来一声怒喝：“你们闲话什么？快去打啊，樊某卡在这里了！”
血鸦子叫道：“樊道友稍待……蒙双、刘根，把结界展开！”
蒙双和刘根各自召唤结界，虚空鸿沟中立刻出现两片结界陆地，一直延伸到对面壶丘身前，再也扩展不过去了。
却是壶丘召唤出自家灵山，将两人的结界死死抵住。山高二百四十丈，若有学宫修士在场，当可一眼认出，正是仙都山原貌。
被卡在裂缝中的樊英叫道：“好一些了，还不够，继续！”
蒙双道：“这大阵当真邪门，展不过去，须得将这老头杀了！”
天地景阳大阵强行拖入一片虚空，以虚空阻绝异世之敌的同时，还在不断挤压关闭那道虚空裂缝，将卡在裂缝中的樊英挤得血脉不畅，万分难受，大叫道：“你们倒是赶快杀啊！”
阴汉生招出自家的灵山，山高一百八十丈，横也如此、竖也如此、斜也如此，这就是一球形石山。
阴汉生坐于石山中，向着壶丘冲了过去。他以力证道，石山别看只有一百八十丈，只及壶丘四分之三，但紧密严实，其重何止亿万，别说春秋世的仙都山，就算将春秋世数百名山相加，其重也不过如此。
他自合道之后，纵横虚空六十年，败在他灵山之下的合道不下十位，其中更有两人不信邪，和他比拼力道，硬碰硬之下，都山崩灵碎，成了他浑圆无极山的养分。
这石山冲着壶丘的仙都山滚动而去，就是要一力降十会，逼迫壶丘后退，若是壶丘不退，那就接自己浑圆无极山全力一击！
浑圆无极山来势汹汹，壶丘看得分明，却没避让，端坐于自家仙都灵山之中不动分毫，待浑圆无极山接近之时，甩出长须。
这长须如同鱼线一般，钓住浑圆无极山，向着旁边轻轻一甩，浑圆无极山前冲的方向轻微改变，被长须借力拨转，自仙都山边冲了出去，转到壶丘身后。
壶丘长须回荡，再次借势，将浑圆无极山甩了回去。
阴汉生这番狂猛之极的撞击，被壶丘以长须拨转，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当真妙到毫巅。
阴汉生气得大叫：“长胡子老儿，敢与某家硬碰硬吗？”
虽然咆哮如雷，却不代表他是个蛮汉，而是鼓动旁人道：“蒙双、刘根，你们的结界大军呢？”
不用他说，两支大军已经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将仙都灵山团团围住，狠命攻打。
一支由近万鬼怪组成，青面獠牙、人兽难辨，其中不乏身躯高大、马首牛面之辈，各提铜锤铁棍，喷涂火焰冰霜。这是刘根的鬼卒大军。
一支皆由双头人身的怪胎组成，左右两头一男一女，女首吐箭远射，男首掌控双臂，枪茅如林。这是蒙双的双首人大军，达十余万之众。
壶丘以仙都山为模子构建灵山，最大的威力便是构筑原山布设的重重法阵，仙都灵山被两军潮水般围攻，诸般阵法自仙都山十九峰上反击，将鬼卒和双首人一队队击杀。
介象无处可躲，被两支大军围住，壶丘长须甩出，将他接了过来，落在山脚之下，护于重重法阵之中。
他抛出本命《五丹书》，金木水火土五枚元丹自书中升起，盘成一圈，悬于头顶。
金元丹转至额前时，射出九杆亮闪闪的银枪，枪头带着倒刺，将身前九名鬼卒钉在地上后吸食其真元，这些鬼卒被吸得只剩一张皮。
木元丹转过来时，他身前迅速蔓延出一片绿藤，缠绕住十余名鬼卒，勒成一段又一段，被藤蔓上生长出来的鲜花吞了下去，化作养料。
轮到水元丹时，溅洒出一片毒汁，在鬼卒身上淋出一道道伤口，腐臭难闻。
火元丹则喷吐出一朵朵浮动的暗光，如幽冥骨火，烧得鬼卒惨嚎不已。
土元丹则摄控土精，在他身前陷出一个个土坑，坠入坑中的鬼卒当即被土坑掩埋，眨眼间立起一座座荒土坟茔。有少数坟茔上还显化破破烂烂的招魂旗幡，标注坟中活埋的高阶鬼卒身份。
介象一生修行，并未做什么恶事，之所以被学宫视为邪魔外道，被驱除出中原大地，投入昆仑道人麾下，正是因其道法诡谲，不是正道所致。
但如此道法，此刻却正得其时，守在仙都灵山一侧，不多时便杀敌上百，成为壶丘得力臂助。

第二百三十章 坚持
在这种级别的灭世大战中，介象能起到的作用，是十分有限的，只能在壶丘的庇护下打一打辅助，甚至谈辅助都很勉强，最多是帮助壶丘减轻一些压力。
当然，和别的炼虚相比，介象稍有不同，他的道术可以“就粮于敌”，只要壶丘一直为他提供守护的保障，他就能一直战斗下去，而且越战越勇，时间越长，杀敌就越多，累积下来，为壶丘减轻的压力，是相当可观的。
壶丘以仙都灵山之力，挡住蒙双、刘根两大结界，不使其向春秋世延伸，本尊坐于山中，和蒙双、刘根、血鸦子、阴汉生四大异世合道周旋，完全陷入劣势之中。
阴汉生的浑圆无极山横冲直撞，壶丘感知其中的力道，不敢硬碰硬阻挡，每次皆以长须甩出，借力化解，看似举重若轻，实则相当凶险，每一次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撞上。
血鸦子并不曾和壶丘斗过法，但他曾经败于辛真人之手，他的道法，壶丘是听辛真人详细讲述过的。因此，当他显化出灵山，将山中那些血光汇聚成巨鸦攻向壶丘时，壶丘洒出一片灿灿银光。
这银光取自东莱附近海底的银贝，是壶丘这几年为克制血鸦子而特意拣选炼制成的，银光洒出时，立刻晃得血鸦子几乎无法睁眼。
血鸦子被银光逼退，自另一方向攻来，壶丘再洒银光，血鸦子再退，如是而三。
虽说银光取得实效，但壶丘却欢喜不起来，同样是海底秘银，自己托付盘师炼制的银光，其效远没辛真人那件银盘强，辛真人的银盘可以灼伤血鸦子阳神，自己的银光却只能逼退血鸦子，只能说，各人道法不同，生克也不尽相同，在这方面，自己不如辛真人。
这也是最近几年来，皆由辛真人出海搜寻血鸦子的缘故。这一刻，壶丘也忍不住期盼起来，算计着辛真人接到消息后，何时能够赶到战场。
壶丘是近百年来，学宫公认数一数二的大高手，与人斗法时，很少会想到请援，如今斗了不到一刻时，便生出如此期盼，可知他压力多大。
公允而论，壶丘实力的确强过阴汉生、蒙双、血鸦子、刘根中的任意一人，也包括卡在虚空裂缝中的樊英，单打独斗稳操胜券，就算以一敌二，也立于不败之地，但四人齐上，就不免相形见绌了。
再斗片刻，仙都灵山的防守便出现重大问题，多处山峰的反击阵法显得迟滞起来，威力大减，多处山口露出破绽，叠遇险情，被刘根的鬼怪大军和蒙双的双首人大军涌入，攀上山腰。
守在山麓一角的介象倒是越战越勇，他原本斗法极少，经验欠缺，此刻在壶丘的守护下渐渐适应了战场，五元丹吃下大量“养料”，威力越来越足。
金元丹一次射出的银枪由九根增加到十二根，木元丹生出的妖藤花蕾也多了三朵，水元丹喷洒的毒汁愈发腐臭，火元丹散发的幽冥骨火多了两成，就连土元丹挖坑埋人的效率也大为提高，不仅坑数多了四个，坟茔上昭示被埋者实力层级的旗幡又多了一种颜色，进一步将原先的低阶、高阶之分，明晰为低、中、高三阶。
他发现附近山崖爬满了鬼怪和双首人后，立即调转方向，向着山崖上的敌人招呼上去，攀爬在山崖上的鬼怪和双首人纷纷摔落，顷刻间就消灭了百余。
但更多的鬼怪和双首人大量涌到，单凭介象一人，无法有效阻遏，仙都灵山险象环生，坐镇山中的壶丘在与四人斗法的时候，就难免顾此失彼了。
大战中，血鸦子等四人的配合逐渐熟稔，合斗时的进退时机把握得越来越好，在阴汉生又一次以浑圆无极山冲击，血鸦子也从身后扑到时，蒙双和刘根从左右两侧包抄壶丘的退路，形成一次完美的合击。
壶丘的长须在牵引化解浑圆无极山时，被仙都灵山的危机影响，又没了左右腾挪的余地，余力无法跟进，终于被阴汉生得手，撞了个正着。
虚空无声，这一次撞击乍响于介象神识之中，震得他脚下一个趔趄，以炼虚的修为，居然没能站稳。
壶丘脸色一白，仙都灵山被撞得向后飞出，正好进了血鸦子的扑击范围之中，匆忙间洒出银光，却有些晚了，依旧被血光扫中，壶丘再受一击，仙都灵山再退数里。
退开之后，壶丘终于得了空暇，将仙都灵山震了三震，把那些攻上山腰的鬼怪和双首人抖落出去，重建防御。
蒙双和刘根的结界紧随其后，抵达山脚，大战又一次开启。
血鸦子等四合道联手之下，伤了壶丘，将其逼退十里，虚空裂缝得了喘息之机，重新扩展了一些，卡在里面的樊英终于闯了出来，喘息稍定，一面抱怨血鸦子等人无能，一面召唤出自己的结界，卷起风云，和蒙双、刘根的结界并力向前，顶得壶丘立足不稳，再退二里。
此刻，虚空裂缝中又探出一个头来，这个合道壶丘曾经在虚空遨游时见过，没打过交道，却略知其一二。这是搜神世合道寿光侯，擅控魑魅魍魉，是个极为难缠的主，若是再将他放进来，局面无法收拾。
因此，壶丘不敢再退了，拼死立住脚跟，与五合道周旋。
这一回，壶丘应付起来就更难了，樊英带来了一片洪水，洪水围困仙都灵山，水势节节升高，水中还有各种水兽，威胁更大。
壶丘连连受伤，却死战不退，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昆仑道人。
他相信昆仑道人一定会来，绝不会因为和学宫长久的恩怨而坐视旁观，自己要做的，就是坚持，再坚持。
当他又一次被异世五合道连击，身被重创之后，巨大的仙都灵山如同放飞的纸鸢般倒飞出去，壶丘几乎要从自己的灵山中跌落。
然后，一股柔和之力将托住，连同仙都灵山一起，重新正位于虚空之中。
介象挂在仙都灵山的一角，身不由己的来回摇摆，耳畔响起一句熟悉的话语：“元则，你闭目调息一会儿吧。”
介象忍不住哽咽：“道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两山并立
仙都山旁，一座新灵山气势磅礴，并肩而立，正是昆仑灵山。
壶丘叹息一声，向昆仑道人致歉：“丘无能，未阻敌人来势，道人见谅。”
他说的是樊英和寿光侯，承认自己没能挡住两个异世之敌的入寇。继樊英之后，寿光侯也终于趁他被击退之际，从裂缝中钻了出来，虽说昆仑道人来援，但敌人已经增加到六人，自己又受了重伤，形势反而更为严峻。
昆仑道人摇头道：“壶学士已经尽力，是贫道来晚了。”但神情一振，忽然间豪情万丈：“今日，就让贫道与壶学士联手击敌，让彼等宵小见识见识，我春秋世修士的手段！”
他和壶丘以前都曾遨游虚空，但行事都小心翼翼，不敢擅提本世之名，就是因为本世太弱，恐遭轻贱，被人仗势强凌。今日事已至此，反而激发了心底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壮志雄心，面临如此劣势，反增强烈斗志！
壶丘为他的豪情所动，朗声长笑：“好，今日便与道长联手，让奸贼知晓我春秋世之人绝不可欺！”
介象刚才回归昆仑道人身边，又被昆仑道人赶回仙都灵山，此刻也慷慨响应：“我春秋世绝不可侮……”
话音未落，敌人已经涌了上来。
洪水猛兽、鬼卒怪将、双首人大军、魑魅魍魉，如潮水般冲击着仙都、昆仑两座灵山，六位异世合道飞凌山前，合斗昆仑和壶丘。
虚空裂缝中再次探出个身子，不停挣扎推挤着，口中催促：“血鸦道友、蒙道友，把门开一些，某家这结界太大，裂缝撑不住，快一些啊！”
却非搜神世合道，而是列仙世合道仇生，他是历过三次天劫的老资历合道，入虚空已有千年，结界浑厚，远超蒙双、刘根等人，这次加入焦山老君的阵营，是为即将到来的第四劫预做准备，指望捞上百万五彩石，去换一件渡劫的法宝。
樊英和寿光侯能挤过去的裂缝，他却挤不过去，此刻卡在裂缝中，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实在是难受得紧。
血鸦子安抚他：“仇老哥稍待，转眼就能收拾了这两个家伙，放老哥过来！”
昆仑道人喝道：“血鸦小儿，汝潜入我春秋世，藏头露尾数十年，只恨当年贫道未能识破你这鬼蜮伎俩，放任你奸计得逞，不过既然敢来，也就不要想走了！”
血鸦子怪笑：“昆仑，你这贼道当真大言不惭，学宫将你列为红榜第一，你就真以为自家第一了么？说出话来也不怕笑掉大牙！”
疯狂围攻中，一阵鼓声大作：“嗵！嗵！嗵嗵嗵！嗵……”
昆仑道人立于灵山之顶，双手挥动鼓槌，敲响了身前的神鼓，鼓声隆隆，穿透了虚空，回荡在血鸦子神识之上。
血鸦子大叫一声，双臂舒展，借着血光遁走。于是鼓声又击入阴汉生的神识中，阴汉生裹着浑圆无极山正冲撞过来，受了一通战鼓，这无极山的滚动之势歪歪扭扭，东拐西晃。
樊英引来无数雷电，这才将昆仑道人的神鼓干扰得弱了三分，寿光侯、蒙双和刘根一拥而上，围着昆仑道人强攻，血鸦子和阴汉生则专心对付受了重伤的壶丘。
为了虚空裂缝，昆仑道人和壶丘以灵山死死挡住，寸土必争！
他们深知，异世之敌实因天地景阳大阵之故，进展才如此缓慢，若是被击出大阵，无法依托大阵的虚空阻隔之效迎敌，任由更多的强敌以结界跨越虚空鸿沟，到时候战局将急转直下，就算后援陆续赶到，也难以挽回败局。
但壶丘已然重伤，昆仑道人比之壶丘又逊上一筹，硬碰硬阻挡多位异世强敌，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哪怕拼着受伤的不要命打法，依旧节节败退。
……
孤竹之北五百里，连叔寻了处雪山之顶落了下去，连续飞了两个时辰，对于初入合道未及两月的他来说，已经到了真元运转的极限，甚至引发了经脉受损，只得下地调息。
按理来说，刚刚合道，至少需要三个月的闭关稳固，但面临灭世大战，先往东莱坐镇，再北渡孤竹接应，一门心思备战，连飞行都没有完全适应，又哪里有时间闭关。此刻不得不服用一枚长寿丹，趺坐调息片刻，丹效尚未完全化开，只将经脉中破损的伤口粗粗愈合，真元还没来得及补足，便又启程了。
壶子，再坚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好！连叔咬牙疾飞，向着战场赶去。
在西边一百五十里之外，同样是星夜兼程的辰子，他比连叔早一年合道，合道之初，还被壶丘强迫闭关半年，情况要好很多，飞得也更快。只是他从灵寿出发，离得更远，因此同样没有抵达战场。
此刻他感到一阵后怕，若非子鱼提前让自己东进了两千多里，自己怕是两天后才能赶到吧？可就算如此，他也一直在担心战场上的状况，钟响两个时辰了，不知壶丘能否坚持得住？
壶学士，你可一定要顶住啊！
更南方，陆通已由曲沃飞临原阳，再有三百里，便可进入中山国灵寿；季咸则离开了雒都，来到卫国朝歌上空；燕伯桥更远一些，自宋国商丘赶到了曹国陶丘。
桑田无亲自带队，领着东篱子、简葭、专诸、泰山及楚、吴、越、巴等国炼虚高修，已经出现在了庐山以北百五十里外的英山邑，继续向着北边的霍山方向赶路。
除桑田无，这支队伍皆由炼虚组成，虽然不能飞行，但行进之速也是很快的，按照约定，他们将于后天上午抵达仙都山，和子鱼汇合后，再定行止。
东海之上，辛真人、雨天师和剑宗正在茫茫大海上往回赶，他们是目前学宫最重要的决战力量，关乎着春秋世的安危存亡，但他们的抵达，至少在七天之后。
子鱼则在仙都山第九峰下组织一众炼虚全力输出，支撑大阵运转，拼命关闭被打开的虚空裂缝，他已经亲自上阵了，心里还在不停念叨：“王天师，你在哪里？吴升，你又在哪里？”

第二百三十二章 豆子
开战至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昆仑道人身上浑身带伤，经脉、气海皆遭重创，和壶丘不得不向后退出十里，重振旗鼓，再次建立防线。
他们的后退，让虚空裂缝稍微撑开了一些，若是别人，可能已经钻进来了，但仇生还是不行，结界太过雄厚，依旧过不来。
血鸦子回头道：“仇兄，你就不能先退出去，换一个人过来么？让木风道人先过来，又或者郭璞、吴猛、营陵道人，哪一个都可！”
仇生无奈道：“血鸦子，仇某被卡在这里，要能退早就退出去了，你们就不能快一些？六个人打他们两个，怎么进展如此之慢？”
血鸦子道：“是这大阵之故，他们提前启动大阵，谁知道怎么回事？你若不想被裂缝夹死，就别说了！徒让我等分心！”
蒙双叫道：“他们都重伤了，再等些时辰！”
就在他说话之间，昆仑道人再被一伤，鼓声也渐渐消弱下去。
壶丘问道：“昆仑，如何？”
昆仑道人抹去嘴角血迹，笑道：“再来！”
虚空裂缝的对面，木风责备仇生：“仇道友，原本说好贫道先过去，你非要抢！”
仇生道：“仇某这不是着急么？他们六个人杀不了两个人，能怪我吗？”
郭璞劝解道：“合道仙神，哪里是那么容易杀的？诸位都经历过结界之战，当知杀一合道多难，否则老君怎么会出三十万赏格？耐住性子……”
劝着劝着，忽然停了下来，神色一动，向焦山老君禀告：“老君稍待，当日见的那姓莫的来了，当是将那对小夫妻送了过来，我去取了就回。”
木风道人犹豫：“我也去？”
营陵道人怒道：“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小妇人？”
吴猛冷冷道：“去吧，最后一个再轮到你去春秋世。”
木风道人不舍道：“那算了，郭道友，钱算贫道的，劳烦郭道友把人接过来。”
郭璞也犹豫了：“要不让他们先等着？”
焦山老君睁开眼：“去一趟吧，问问他们有没有胡说什么，若是没有，早些把来人打发走，若是有，把人稳住，别放跑了。”
郭璞答应：“是。”
离开焦山，返回自家结界，就见到了结界边缘处等候的莫醒。莫醒修的是仙品，灵山无法带人，故此说要联系一位有结界的合道，如此才能将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夫妻送过来，这一等就是多日。
此刻见了莫醒，郭璞问道：“人呢？”
莫醒道：“人已经过来了，就在虚空中等着，只要您同意，我立刻让他的结界靠上来。”
郭璞回望焦山，迟疑少时没有同意，问道：“离此多远？”
莫醒道：“就在旁边，喝茶的工夫就见着了。”
郭璞点头：“还是我随你去吧。”
莫醒当即取出一座小火坑，坑中全是滚烫的熔岩，安置于郭璞的结界边缘。
郭璞任他施为，问道：“这夫妻俩，道友上回说他们困于某处绝境，是在哪里？”
莫醒随口道：“崆峒山碎片，废弃了的崆峒山，道友听说过吧？”
“他们夫妻怎么困在了那里，因何之故？”
“说是被一伙人强掳了过去，再问下去，夫妻俩谁也不说，其实也无需多问，估摸着那女修姿色不错，被人看上了，这种事，他们夫妻哪里有脸说？”
“原来如此……”郭璞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又问：“你请来的人是谁？你朋友？”
莫醒布设完毕，语气很是不悦，答道：“什么朋友？是朋友还能管我要两千块五彩石？送个人而已，开价如此之高，若非怕郭道友等急了，哪里会用得着他？也就这一锤子买卖了，再也休想莫某还有下次……道号松竹居士，也不愿提及所出之世，郭道友听说过么？”
郭璞仔细回忆着，记忆中却没有松竹居士这么一位人物，摇了摇头：“修为如何？”
莫醒道：“不太行……郭道友担心被劫了？”
郭璞的确想过这个问题，但被莫醒一说，反而不能承认，否则露出怯意，人家就算原本没有打劫之意，恐怕也会生出打劫的念头，甚至连身边这个莫醒，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也难说得很，当即冷笑：“我怕什么？正有一事，想寻个修为不错的合作，若是差了，帮不上忙不说，或许还会把命给送了。”
说着，又指了指身后：“好了，快一些过去吧，我和一帮同道正在那边议事，没工夫耽搁。”
莫醒回望郭璞身后的天际之处，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依旧问道：“是在那边么？莫某自问也有几分胆色……”
郭璞催促道：“先把人收了再说。”
莫醒伸手：“道友的神识印记是不是先给我，让莫某带过去？否则等得可就久了……”
郭璞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对方没有自己的神识印记，到时候结界一撞上，灵力瀑墙一开启，说不得又是三、五天，甚至九天都有可能，谁等得了？
于是取出一粒豆子来，交给莫醒：“过去种上。”
莫某临去前还提醒郭璞：“郭道友结界中是什么大军？是不是先召集起来，以应万一？”
郭璞长笑：“你当真孤陋寡闻，郭某人的撒豆成兵之术，难道没听过？我这结界中尽是百万豆兵，谁敢招惹？你可以把我名号报给这松竹居士，看他敢不敢下郭某的黑手？转眼就灭了他！”
莫醒顿时肃然起敬：“竟是撒豆成兵之术么？莫某当真眼拙，失敬，失敬！”
郭璞道：“快去吧，我随后就来。”
莫醒驾驭灵山离开郭璞结界，在虚空中飞了片刻，便落入一片广袤的结界，正是天地乾坤界。
一群人早已等候着了，当即迎上来，万宝常问：“如何？”
莫醒笑道：“来了！”
“几个人？”
“他自称是和一群友朋在议事，显然不愿咱们接上去，所有自己过来，目前看，就他一个。”
万宝常道：“也说不好，万一临时变卦叫了帮手呢？”
吴升道：“还照原定之计，若他自己来，围而擒之，若是人太多，就把人交过去。”他看向身边的夫妻俩：“不要慌，照计划行事便好。”
夫妻俩同时点头：“学士放心就是！”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就当没看见
莫醒取出一粒豆子，栽种下去，这豆子遇土而发苗，浇水而开花，顷刻间便长成丈许高，顶端结了一个半人多高的豆荚。
这便是郭璞的神识印记，双方结界算是建立了联系。
万宝常道：“果然是撒豆成兵术！他当初炼制的豆兵符便可召唤豆兵十二，也不知在这结界之中，畜养了多少？”
莫醒道：“我看了，他结界中到处都是这种豆苗，每株豆苗都挂着这么个豆荚，他自吹自擂，说是有百万豆兵，那当然不可能，但至少数万是有的。”
张叔平叹道：“撒豆成兵啊，一直是传言中的仙神之术，没想到今日居然有机会得见。就不知这豆兵什么模样？”
姬无涯道：“管他什么样，来多少都杀了！”
万宝常和莫醒瞟了瞟他们两个，没吭声，通常在虚空之中，跟在合道身边的炼虚修士，要么是仆婢侍者，要么是门下弟子，无论哪种身份，合道之间谈论的时候，未经允许都不敢轻易插嘴，若不是看在吴升的份上，早就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了。
乌十一倒是耐下性子跟他们解说：“看见这豆荚的大小没？长出来也就这么大了，只及张叔平你的腰，大概是你姬无涯的肩膀……金盔金甲，持冰刃法器。以你姬无涯的修为，一个打十个轻轻松松，对上一百个也可以坚持全身而退，如果是两百个，那必死无疑。”
姬无涯不服：“十一仙怕是走眼了，别说两百个，姬某对阵两千个也没问题！”
乌十一道：“这豆兵比九巡鹿还要强上一些，你前几日不是去猎鹿了么？结果如何？”
姬无涯不服气：“姬某下手有所顾忌，不好下狠手，若是放手一搏，恩……”越说底气越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吴升拍了拍手：“好了，尽量打突袭，小莫，把人引到交界处来。”
莫醒点头：“吴兄放心。”
乌十一道：“要不要再等等？玄冥道长挨个知会弟兄们过来，再等两天应该就能多来几个。”
吴升道：“来不及了，不知对方何时发动，哪里敢拖延啊。就我们这些人吧，先搞起来，四合道带四炼虚，偷袭之下若是还不能建功，大伙儿一头撞死得了！”
说话间，大地轻轻一震，远处虚空之中连上来一片陆地，这是郭璞的结界接了上来。两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互留神识印记，说起来也当真罕见，故此没有灵力瀑墙，结界对面的情况一眼就看得清楚，果然是生长着大量高壮的豆苗，茂密繁盛，望不到边。
莫醒赶了过去，深入十余里，便停了下来，前方有两人并肩而来，搞得莫醒一阵头疼——不是说好了独自过来送死的吗？怎么还带了个帮手？
想要回去提醒一下，却来不及了，郭璞已到近前：“莫道友，久候了。”
莫醒问道：“这位道长是……”
郭璞介绍：“这是木风道长，郭某之友，不瞒莫道友，这位才是相中那两夫妻的正主，郭某是替木风道长出面买人。人呢？”
原来是郭璞还有些不放心，怕被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松竹居士黑吃了黑，专程回去一趟，让木风道人一起过来声援。
莫醒拱手道：“久仰，久仰！人到了，就在交界处，郭道友的五彩石准备好了么？”
木风道人直接抛出个袋子给莫醒：“五千！人呢？带贫道去！”
莫醒暗自挠头，为防引起怀疑，不敢多说，当先引路，带着木风道人和郭璞过去相见。
至交界之处，见有四人正在原地等候，两人被绳索反绑着，正是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夫妻，木风道人甚为恼怒，冲上去一脚一个踢翻在地：“还敢跑？跑得了贫道手掌心么？我让你们跑，让你们跑！”
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踢，踢得夫妻俩滚倒在地。
郭璞望着另外两人，拱手道：“不知哪位是松竹居士？”心中也有些奇怪，似乎这两人都没合道，徘徊在半步合道的边缘？
莫醒在旁介绍：“这位是松居士，这位是竹居士，孪生兄弟，共享神格，共享这狼山结界。”
拥有仙品神格的炼虚修士虽然极少，却也不是没有，郭璞知道这松竹居士的真实情况后，彻底放下心来。他打量着对面结界，不由暗赞：这孪生兄弟当真运道好，尚未合道，便拥有如此广袤的结界，瞧这样子，怕是不下千里？
这结界之上，山川皆有，还有郁郁葱葱的草原，草原之上还有成群结队的梅花鹿、鸵鸟，远处还看见长草中潜伏的狮、虎、象等灵兽，堪称水草丰美、物产富饶的上好结界。
不仅是他在打量这座结界，冲着百里夫妻拳打脚踢发了通邪火的木风道人也在打量着，见几头梅花鹿走过身边，还特意将离得最近的一头拽着鹿角拖过来，轻声道：“这是九巡鹿，沃野灵兽苑出售，你看，双头的……那边的是天鸵，同样在灵兽苑有售，就咱们眼前这些，价值不下五千。”
郭璞若有所思，望向松竹居士兄弟：“他们兄弟倒是富足。”
木风道人压低嗓子：“还没合道！”
郭璞和他心意相通，将莫醒叫到身边：“走，去那边说。”
离得远了，郭璞问：“莫道友，说实话，这松竹居士与道友什么关系？”
莫醒分辨道：“天地良心，不是都和郭道友说得很明白了？没有任何关系，若说有关系，就是两千块五彩石的关系。”
郭璞盯着他的眼睛，问：“莫道友，想不想赚两万块？”
莫醒不解：“什么意思？需要莫某做什么？”
郭璞道：“莫道友什么都不需要做，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莫道友只当没有看见，等事情了解，便可赚两万块，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莫醒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郭璞皱眉：“莫道友笑什么？”
莫醒轻笑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郭道友当真？”
郭璞道：“这是自然。”
莫醒道：“先付五千块。”
郭璞毫不迟疑，又数了五千交给莫醒。
莫醒点头：“那……莫某可就在郭道友身后，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了？”
郭璞一字一句道：“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百三十四章 伏击
木风道人和郭璞对了个眼色，各自做好准备。这里是结界相交之处，双方都不受对方结界威压，如此一来，这两个松竹居士应该没什么还手之力。
当然也不能太过大意，这两个居士虽然都是半步合道，可他们敢在虚空中厮混，想来应该是有点什么保命后手的，故此一定要出其不意才好。
木风道人见刚才那头九巡鹿还在旁边没走，正低头吃草，干脆又牵了过来，问松竹居士：“二位，这鹿是你们在灵兽苑买的么？”
张叔平和姬无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木风道人忽然抬高声音，叫道：“这鹿有问题！”
一言既出，场上皆惊。
张叔平干咳一嗓子，问：“有……什么问题？”
木风道人拽着鹿角，将鹿头掰过来，展示给他们：“看，问题太大了。”
见张叔平和姬无涯盯着九巡鹿，表情有些紧张，木风道人连连指点：“这里……看见没？这里……总之，二位上当了？”
张叔平怔怔道：“什么上当了？”
木风道人摇头叹息：“还没看出来么？此非纯种九巡鹿！看这里，喏，这里啊！”
就在张叔平和姬无涯注意力全部聚于鹿头上时，木风道人身下忽然飞出个牛角，极为隐蔽的击向张叔平，这是准备一击而杀，郭璞也同时动手，凭空抓向姬无涯。
张叔平背上腾起双翅，刹那间将自己包裹起来，羽翅坚硬逾铁，正是他的本命神通。虽然早有警惕，全力护住了自己，但毕竟修为相差太远，在木风道人绝对的实力面前，想要挡住这一击也难，只见那牛角近身之后，张叔平的羽翅莫名就露出空隙，就好像被无形之力错开了一般，骇得张叔平向后急退，却哪里退得开去。
眼见就要捅进羽翅之中，张叔平要被一击而杀时，牛角忽然自空中坠落，在地上蹦跳两下，和木风道人失去感应。
一点白光自下而上，正正射在木风道人眉心，距离之近，以至于他被射中之后都没反应过来。他身子僵硬，几乎不能动弹，只能勉强微微低头，就见一片白羽不知何时，漂浮在九巡鹿腹部。
正是吉光白羽。
吉光白羽是神兽天赋神通，有极高的成长性，随着吴升真元的日益浑厚，威能也同步提升。比之当年初获此宝，白羽射出的极光威力已增添了百倍，效果也从单纯的真元杀伤，转变为杀伤为主，辅以麻痹、震击等诸般神威。
以木风道人两百年合道修为，中了一记白光，一时间也没能挺过去，浑身经脉顿时为之颤栗，完全无法自抑。
紧接着，一只手从九巡鹿腹部伸出，直接摸到他的腹部，五指如钩，狠狠插了进去。
木风道人下意识想要闪开，但身体早已失去控制，只能听凭这只手的主人任意施为。狂暴的真元之力在气海中搅荡，短短几个来回，身体便软了下去。
这只手从他腹部收回，掌中攥着一点白光和一个挣扎的神婴。
白光是木风道人的仙品，仙品中甚至包含着完整无损的灵山，神婴则是他的阳神，连挣脱逃出的机会都没有寻到，便被一把成擒。
这只手离开他腹部的时候，小指尖还挑着他的储物法器。
木风道人的尸体，就这么软绵绵的倒在了九巡鹿的身上。
另一边的郭璞伸手去抓姬无涯，眼见要手到擒来的时候，莫名间飞出一杆银秤将他的去势挡住，随着银秤的出现，郭璞立刻感应到对面结界中升起一股合道才有的气息，正飞速赶来。这银秤看上去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此刻也顾不上去细想，木风道人那边的气息忽然没了！
眼角余光瞥见木风道人似乎站立都难，无力的倚在鹿身上，强自支撑着不倒，郭璞就知道出了意外。
到底哪里出了意外，此时还无法判定，但离开这是非之地，是他毫不犹豫的选择，至于木风道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反应极快，纵身向后飞退，猛觉腰间剧痛无比，却是被一只钩子勾住，持钩之人，正是站在他身后的莫醒。至此，郭璞终于确认，自己中了这莫醒的奸计。
郭璞衣袖一摆，卷起真元砸向莫醒，趁莫醒避让之际，斜向飞退十余丈，强行甩脱莫醒的钩子，腰上破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截身子。
真元流转，护住伤口，郭璞借力顺势转身，人在空中，就发现前方突兀间立起一座灵山，有合道骤然包抄过来！
山高四、五十丈，山顶端坐一人，相貌俊朗，气宇轩昂。
郭璞立刻回忆起来，这不是当日在万宝常的石屋当铺前见过一面的路人么？万宝常称为“乌道友”。由此，他也回忆起那杆秤的来历，正是当铺掌柜万宝常的五音秤。
毫无疑问，从那天起，对方就算计起了自己，可笑自己现在才发现！
四、五十丈的灵山，当真算不得什么，虽说不能单纯以灵山高矮辨别修为深浅，但若平日里见了，郭璞少不得会试一试，看看有没有机会吃下来，只是眼下在人家圈套之中，身受重伤，哪里有空和对方斗法，自然是避让了之后再回来找场子。
此时，吴升已从九巡鹿腹部飞出，自右侧夹击郭璞，万宝常则出现在郭璞左后方，封住他左边的逃生之路。
前后左右都是敌人，郭璞心知今日万分凶险，稍有犹豫，立陷万劫不复之境，故此毫不减速，依旧冲着乌十一的灵山疾飞。
到得近前时，身子侧转，稍稍变向，擦着灵山的边掠过，实则一条胳膊已经擦上了灵山，在与灵山擦肩而过时，真元冲击灵山，不求伤敌，只求借力。
雄浑的真元击在灵山上，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郭璞速度又上一层，在万宝常和吴升的左右夹击下险之又险的钻了过去。
人虽然逃了，代价却过于惨烈，乌十一在和他交错而过的同时，悄然探出根铁环来，环中内圈带着锋锐无比的倒钩。
郭璞的右胳膊被铁环咬住，他心中发狠，真元聚于肩头，自行爆开。
烟云中，郭璞断臂求生，终于逃出生天！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三寸不烂之舌
郭璞以腹部重伤、自断一臂的代价，从吴升等人的伏击圈中逃出，顾不得一路上的血流如注，向着自家结界后方逃去，只需逃进去五十里，敌人就不敢擅入结界！
人在空中，郭璞心神念动，结界大地上顿时耸动起来，一株株巨大的豆苗弯下腰来，张开豆荚，吐出一个个豆兵。
这些豆兵个子矮小，仅五尺来高，却结实粗壮，体内似有无穷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的持锤，有的负剑，有的张弓，有的挎盾，喊杀声震天动地。
郭璞飞向自家豆兵大军，眼见就要躲入军中。
一道弯月划过天际，路径缥缈不定，却清晰可见，看似极慢，却瞬息即至。
郭璞敏锐的感知到厉害，连发数张神符，在身前结成三重防御。
一重五色斑斓的彩云，如晚霞般在头上熠熠生辉。
一弯清泉，自天上不知名处流下，落入不知名的虚无。
一把灰泥细土，孕育着充沛的灵力，散发着蛮荒之气。
这三张神符是他滋养孕育豆兵的本界之灵，以精妙手段炼制而成，在无数次和别路合道仙神斗法的时候，赖以护命，此刻连打三张，对银月真元箭算得上是极其重视了。
神符一抛，郭璞全力催动豆兵结阵，他喜爱兵法，平常有事没事就操练这十万豆兵，什么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
脑海中还没有水完十大阵法，就觉神识上挨了重重一击，霎时被打得晕头转向，经脉一片混乱，气海中如同开了锅一般沸腾。
郭璞从空中跌落，一头栽了下去，四仰八叉的落在地上，抬头望天，只见自家打出来的三道神符并未被破，好端端的挂在空中，该生辉的生辉、该流淌的流淌、该蛮荒的蛮荒，可自己怎么被射中了呢？
这一箭如此之重，让本就伤势不轻的郭璞几乎无法动弹，只觉大半条命都丢了。好在源源不断的豆兵围了上来，将他护在阵中，这才安心了许多。但他知道，眼前的形势极其不妙。
乌十一、莫醒和万宝常驾驭灵山而来，自空中围定。
吴升从万宝常灵山后面冒出头来，喝问道：“郭璞，你降还是不降？”
趁着吴升等人没下死手，郭璞将三张神符防御的手段拉近身前，又掏出一枚紫金大还丹服下，顿感伤势减轻了不少，稍微定了定神，反问道：“就算让郭某投降，至少也该告诉郭某，你是何人？”
“我就是吴升。”
郭璞苦笑，笑着笑着咳出血来：“咳……原来如此……今日栽了，动手吧。”
吴升道：“就问你一句，降还是不降？”
郭璞冷笑道：“降？降是不可能降的。这是郭某的地界，郭某还有百万大军，想要郭某的命，尽可来取，多说什么？”
如此硬气，倒也让人意外。
万宝常道：“郭道友，这是何必？你真以为凭借这些豆兵，就能保住你的性命？你们偷袭吴道友本世，就算得逞，也是你死后之事了，于你何益？你何必行如此不智之举？”
郭璞道：“郭某知道你们的盘算，打算让郭某带路，想也休想！”
万宝常劝道：“偷袭吴道友本世，也是为了谋利，你反正过来，不也一样可以得利？万某可以和你签订心誓文书，只要你归降，绝不杀你，事成之后，还有重赏，如何？”
郭璞道：“郭某人也实话告诉你，我方力强，更有大神坐镇，灭他老家轻而易举，且也早就攻进去了，眼下正在扫荡残余！我这边刚跟你们签了心誓文书，吴升老家那边就被灭了，到时候让郭某如何自处？换做你万掌柜，还有你，姓莫的、姓乌的，你们降不降？郭某也请你们仔细思量一二，不要为这吴升卖命了，你们知不知道，每过一个呼吸，仙周世都会被灭，这吴升都会随时消失？”
吴升摘弓，指向郭璞：“刚才那一箭滋味如何？再来一箭，吴某可以确保你死在前面。”
郭璞不屑：“来啊，死则死矣！郭某死了，你再也找不到我们进攻之地，就等着被灭世吧！”
吴升也笑了：“就算你说得没错，左也是死、右也是死，那吴某为何不拉个垫背的？”说着，弓弦一道弯月成形，指向郭璞。
郭璞立时感到头皮发麻，他不知这是什么宝贝，但刚才那一箭可以无视自己的三大保命神符，这一点却是确定的，立刻高叫：“等等！”
吴升道：“最后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若吴某不满意，你就死！”
郭璞立刻道：“郭某不信你这一箭可以把郭某射死，郭某接了！”
吴升怔了怔：“就这句话？”
郭璞硬挺着脖颈道：“对，就这句话！若真把郭某射死，郭某也认了！来吧！”
遇到这种“视死如归”的家伙，吴升还真感到有些棘手，自家银月箭比之以前威力提升百倍，就郭璞眼下的伤势，第二箭下去，几乎可以肯定会将他射死，仙神死后，留下的神识印记失去神效，这条线可就断了，再难找到他们聚集的巢穴。
郭璞拼死一言，立刻发现吴升的犹豫，紧随其后道：“吴升，某有一策。未知尔肯纳否？”
吴升点头：“说说。”
郭璞道：“郭某在此，时辰久了，必然引起同伴注意。郭某同伴必然前来寻找，来了之后，咱们再战一场，如何？郭某也不讳言，或许来得会多一些，又或许只来一、二人，多了你就认栽，少了算你运气，总之下一位来了之后，你大可从他身上想想办法，或许他愿意给你带路也说不一定？”
郭璞的这个建议表面上是给吴升一个提示，告诉他不用杀自己也可以达成目的，实则还是在赌，赌春秋世先被攻下来还是自己这边先被逐一围杀，送上来的赌注就是同伴的人头，当真是好算计。
吴升想了想，又看了看左右，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等人显然都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无法给吴升提供建议，于是点了点头，撤弓收箭：“好一个三寸不烂之舌，吴某被你说服了，郭璞，你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
郭璞松了口气，大笑：“那就坐下来慢慢等吧。”
吴升却摇头拒绝：“慢慢等？那你就想多了。”
继续让万宝常、乌十一和莫醒围定郭璞，自己手掌一翻，九大分神带着漫山遍野的灵兽越过边界，开始蚕食郭璞的结界。
冲在最前的，是方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

第二百三十六章 蚕食
吴升被郭璞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没有使用真元箭将他当场击杀，也不能将他击杀，否则就彻底断了从敌人身后进击的机会，事实证明，这样的战术相当有效，甫一出手，便干掉了一名强敌，困住了另一个敌人。
但他也不可能如郭璞建议的那样坐等——我可以不杀你，但我现在就蚕食你的结界，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郭璞无法行动，在三张神符的保护下，一面让豆兵托着他后撤，一面以神念调动豆兵迎战。
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自然不会放任他轻松后撤，不停攻打神符，消磨着郭璞的任何抵抗还击之力。
想撤回去后依靠结界威压来拖延时间？可以，但绝对没那么容易！
事实上郭璞撤得很辛苦，重伤之下，不得不再次取丹服用。他储物法器中前前后后储备了近两百枚仙丹，此刻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又取出两枚来服用，却是神血虎抱丹和芙蓉仙芝丹。
两种仙丹虽然没有紫金大还丹对真元的弥补那么强，但神血虎抱丹补血极强，芙蓉仙芝丹擅肉白骨生肌肤，正是当下最需要的。
服用之后，郭璞感觉气血立刻弥补了许多，断臂处也开始发痒，这是皮肉重新生长的迹象。于是以神念操控豆兵，摆出一座座一字长蛇阵，抵挡着吴升妖兽大军的进攻，继续艰难的、坚定的向后退却。
虽然喜好钻研军阵，但郭璞早已通过实战认知，在大多数情况下，一字长蛇阵是最堪用的军阵，尤其是身处困境之时，多摆几道放在前面，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二到十字阵好用得多。
九大分神带着十余万妖兽早已冲了上来，围着豆兵猛攻，天空中也飞来不少鹰隼妖禽助阵，一步步压迫着豆兵大阵向后退却。
琉璃火髓在空中尽情遨游，向着豆兵喷吐火焰，勾蛇早已成长为数十丈的巨蛟，一个摆尾就扫飞一片，妖藤带着二十余株小藤破土而出，伸出无数藤蔓四下卷人，方白剑、翠镯则瞄着豆兵中高阶军将，发现之后便是一击。
倒是银月弓、法盾、火狐和妖蛛没什么太多发挥的余地，尤其是银月弓，没有合适的目标不敢浪射，生怕一箭把郭璞射死，只能遗憾的守在后方，却依旧对准了郭璞，耐心等候着吴升的命令。
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杀在最前面，前两人是数十年没有斗法了，此刻上了战场，立刻点燃了多年憋着的邪火；后者夫妻二人是受尽了凌辱，一门心思报仇，木风道人之死并不能完全消除这股恨意，郭璞自然是继续解恨的对象。
他们四人的身手自然比豆兵高出太多，打起来相当威猛。打了半个时辰，各自都消灭了上百豆兵。
吴升没有在前面出手，而是操控天地乾坤界的灵力漫过边界，将所占之地融合进来，使双方的边界紧跟着前方大军厮杀的战线推进，确保己方不受郭璞结界的压制。
等推进蚕食到最后，看你郭璞还能退到哪里去！
一里、两里、三里……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一天过去，郭璞的豆兵大阵已经败退上百里，损失两万多，天地乾坤界的灵力也侵夺了百里之地。
战事进展还是相当顺利的，吴升这边大将众多，高手如云，占据绝对优势，自身的折损不过三、四千，照这么打下去，用不了几天，郭璞的结界就该被侵夺光了。
万宝常离开战场，来到吴升身边道：“郭璞的护身神符被打消散了，但他又打出来三张来，仙丹准备得也很充足……真的不打算下死手？”
吴升道：“他是唯一的线索。”
万宝常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们已经向春秋世动手，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等，直接将他杀了，回救春秋世，你放心，我们几个都会帮你。”
吴升点头道：“再等等。之前已经说好了，若是春秋世危机，顶不下去，他们会找我。”
万宝常问：“如果他们来不及呢？”
他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就是血鸦子、郭璞他们实力太强，学宫完全无法抗衡，根本腾不出手来联络吴升。
他的考虑是有道理的，但吴升更相信子鱼的调度，事实上，由子鱼统筹指挥，除了他本人的才干可以服众，也是因为吴升力挺的结果，何况这几年自己为春秋世“批产”了子鱼、燕伯桥、陆通、辰子、连叔等多名合道，还力助辛真人、剑宗收获仙品，每个人头上都洒了大量五彩石，飞快积累他们的真元，春秋世实力已经大增。
所以派出人手报信，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事先安排的这个报信者，并不是合道，而是简葭，一个炼虚。如果敌人当真强大到连派个炼虚出来报信的机会都没有，那自己纵然回去，恐怕意义也不大。
吴升临走前终于还是给了简葭一个仙品，让她拥有了出入虚空的能力，仙品是简葭自己选择的，生下来就是公主，她对土地毫无兴趣，反而更喜欢来去自在的灵山。
吴升给她的是自己储物法器中的一个中阶仙品，来自阴绫罗的宝库，辅以两万块五彩石，让简葭迈过了资深炼虚境的门槛，抵达炼虚巅峰。
对每个人来说，五彩石能转化的真元都是不同的，但两万这个数，依旧让简葭成为资深炼虚中的巅峰存在，真元浑厚无比，若想进一步成为合道，或许需要的只是一丝感悟上的突破，又或者是某种历练。
未见简葭，就表明春秋世还没到需要自己回援的地步，自己就依然可以在这里继续周旋。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另一层顾虑，春秋世依然羸弱，贸然带着援手进入，等于将春秋世的位置公诸于众了，这是目前的春秋世还无法承受的风险。
其实就算搜神世、太平世、云笈世这些合道鼎盛的大世，也人人自觉，绝不会轻易透露本世所在，旁世的合道通常也不会刻意打听，否则会被视为别有用心，惹上诸多麻烦。
因此，吴升回答万宝常：“不会来不及，我们春秋世有个卜算大能，他到现在没有出现，就说明不会有事。”
万宝常问：“春秋世有如此人物？不知高姓大名？”
吴升道：“王卜。”
万宝常思索着，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王卜？是仙是神？”
吴升道：“修的神格，其界名巫真界，钟灵毓秀。”
万宝常道：“将来有暇，倒是要拜访一二。”
正说话间，天地微微一颤，有结界接了上来，吴升向天际处望去，过不多时，一条身影自天边出现，往这边极速赶来。
万宝常询问：“这是何人？”
吴升苦笑：“王卜。”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全新山河鼎
王卜一路飞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吴升小友，老夫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吴升问道：“王天师，学宫那边如何？”
王卜回答：“不知道啊，老夫也很是着急，近来掐指一算，偶得一卦，恐小友你这边遇险，故此风尘仆仆，特意赶来……未知战况如何了？”
吴升翻了个白眼：“王天师，我们这边打得很好，您不用操心，还是支援学宫去吧，吴某这边一直担心学宫那边安危，若有王天师坐镇主持大局，我就放心了。”
王卜笑指吴升：“什么主持大局？你就是故意哄老夫开心……这几位是？”
吴升介绍：“这是沃野当铺的万掌柜，那边两位是莫醒和乌十一，都是我的生死之交。”
王卜点头道：“见过掌柜的，以前曾往沃野，和凤台的萧史夫妻相熟，也曾听他们提起万掌柜，只是无缘相见，今日有幸相识，回头再登门拜访。”
万宝常回礼：“见过王天师……听说天师擅卜……”
王卜哈哈笑道：“略知一二，安敢称擅……怎么样了？还在打么？何时能够拿下？老夫既然来了，断无袖手之理，大军也快到了，就听小友吩咐，小友说打哪里，老夫就带头往哪里冲！”
这个态度还是相当不错的，吴升表示接受，当即向他讲述眼前局势，告知他自己的打算。
王卜听罢，点头道：“小友安排周密，运筹妥当，就照你的法子，咱们在这里钓鱼。”
吴升问他：“这些日子天师在哪里闭关？可是又炼了什么大威能法宝？还是修为更进一层？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您老人家也不说回去看看，若非魂灯尚在，大伙儿都要为你担忧了。”
王卜叹道：“你们忙，老夫可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打听敌人来路，这不……终于有了些眉目。你可知对面主持的是谁？乃是搜神世大仙焦山老君！”
吴升点头道：“以前在凤台的时候听说过几句，似乎很厉害。”
万宝常倒吸一口冷气：“是焦山老君？这可不妙！”
吴升道：“之前也听说了，但尚未证实，王天师这么一说，应当确凿了。”
万宝常道：“这老东西极是难缠，咱们沃野常来的那几位大仙里头，有个句娄仙的，吴道友是否听说过？”
吴升当然听说过，不仅听说过，还合伙干过一票。句娄仙是连凤凰都认可其实力的大仙，经常受凤凰邀约，参与沃野公案的裁断，实力或许不如无肠君，但已经到了能和无肠君对坐的地步，不比灵兽苑的雨师妾差了多少。当年就断过吴升的八卦纯阳炉归属权一案，把当初那个想占自己便宜的祖恒坑得欲仙欲死。
“句娄仙当然是位高人，或许不在雨师妾之下。”
“真要斗起来，雨师妾不如句娄仙，当然，这是万某的看法……如此高人，七十年前曾败于焦山老君之手，你说焦山老君强不强？”
虚空之中的万千仙神，大致分为三个层次，如吴升他们这些，属于最普通的、数量最多的，诸世万界里，一百个仙神有九十九个都是他们这样的，当然，其中也可按照历劫的次数再细分，实力相差很悬殊。
在泯泯然众仙神之上，就是无肠君、雨师妾、句娄仙、阴绫罗、武罗这样的大仙大神了，其中又数无肠君站在山尖上。
最后一层才是称宗论祖、或者接近称宗论祖的大威能之辈，如沃野凤凰、瑶池王母、常羊山形夭、东海鲲鹏、乌戈山貔貅等等，混迹虚空五年，吴升至今也只在百鸟朝凤大会时远远见过一眼凤凰，余者都只是听说而已。
如果焦山老君比句娄仙厉害，那他无疑站在吴升等人的头顶上，如此大高手，绝对是令普通仙神景仰的存在。
万宝常扭头就走，飞临战场上方，冲着郭璞喊话，问了几句，又匆忙赶回来，神色凝重：“郭贼不说话，但乍听我喝问时，神色似乎不对，应当属实。”
王卜道：“莫紧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到最后，迟早能想出对策……好了吴小友，先解决当前之敌吧，若老夫算得不差，贼子援手来了。”
王卜这么一说，吴升也隐隐感知到了，他和王卜的结界都和郭璞相连，能够察觉到郭璞的结界似乎发生了极其轻微的震颤。
“准备吧！”吴升道。
三人同时奔向战场，吴升催促大军发起了又一阵猛攻。九大分神合体为山河鼎，照着郭璞狠狠砸了下去。
随着吴升修为的大幅提升，九大分神同样日益精进，全都到了炼虚巅峰、半步合道的状态，当然，这半步它们是很难跨越的，一界一主，在吴升的结界中，他们只能不停增厚真元，境界上却难有提升了。
因此，这座山河鼎几乎已是全新的大鼎，鼎高九十九丈，宽六十四丈，比原来高大数倍，悬于空中时，遮天蔽日。
鼎上山峰耸立，江河流动，微妙毕现。
只是这么一落，郭璞护在上方的第一道神符便告破除，七彩神光消亡；第二次落下时，第二道神符再破，泉水中断；落到第三次时，泥沙俱下，天空澄澈，郭璞暴露于山河鼎下。
郭璞大惊，再抛九张神符，防护之力三倍于前。
吴升有些诧异，这厮存货还当真不少！心神动念之间，山河鼎再次下压，砸的郭璞叫苦不迭。
郭璞这神符与他心神相连，忙以真元凌空虚渡，助神符不灭，但他本就是重伤之体，在山河鼎的消磨之下，真元消耗太剧，连忙从储物法器中摸出一枚紫金大还丹来，刚要吞服，这仙丹忽然在指间破碎，成了泥土飞灰。
郭璞一时没想明白，匆忙间再掏出一枚，还是如此，直到摸出第三枚来，这仙丹才算正常，于是赶忙送入腹中补足真元。
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都在攻打郭璞的神符，见了山河鼎的威势，正自惊佩叹服，却见山河鼎下击之势有所减缓，各自诧异。
万宝常问：“吴道友为何收手？”
吴升全身贯注盯着郭璞的一举一动，口中回答：“不忙，再观察观察……”随后又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是啊……”
听得万宝常等人莫名其妙。

第二百三十八章 援兵
吴升保持着对郭璞的持续压力，趁他全力抵挡山河鼎，无力顾及其余的时候，大量侵蚀着他的结界，尽可能多的将他最后的反击之力榨干。
同时，他也在关注着郭璞对仙丹的服用情况。
郭璞刚才掏出来的两枚紫金大还丹是二号，已经衰减成灰，服用的一枚并未发生异常，不管是二号还是三号，应该是还没到三个月衰减期，属于好丹。
接下来丹效如何，就要继续观察郭璞的服丹情况了。
正在这时，对面两个方向各自飞来一人，就听郭璞大叫：“吴道友、营陵道长，救我！”
果然不负郭璞期盼，吴猛和营陵道人找过来了。
这二人见了如此大战，早知不对，吴猛远远问道：“郭兄，什么敌人？”
营陵道人问：“木风道友呢？他在灵山所留神识印记再无灵力感应，难道是遭遇不测了？”
郭璞大呼：“二位道友快一些，某支撑不住了！使鼎的就是仙周世的吴升，这厮是打算找到焦山，使我腹背受敌！郭某誓死不从，与木风道友奋力死战，木风道人已然战死，若二位还不来，郭某恐也见不到二位了！”
吴猛高声回应：“郭道友勿惊，待猛催动大军，灭此宵小！”
动念之间，他的大军已从交界处涌来，黑压压一片，尽是傀儡铁人，个个身高丈许，高大威猛，也分不清有几万。
大军到时，口中还同时招呼：“营陵道友，并肩上啊！”
营陵道人却没有吴猛那么大火气，冷静一数，便知敌众我寡，脸上变色道：“血鸦子不是说春秋世合道人数既少，又没什么高手么？怎么来了这许多？还将你们打成如此模样？”
郭璞解释：“其他都是吴升请来的帮手，趁我等不备，设伏而击……此非说话之时，道友助我！”
吴猛的大军已经涌了上来，郭璞也趁此机会重整豆兵，和吴猛的傀儡铁人并肩作战，营陵道人也想过去汇合，却被王卜堵了个正着，拦住去路。
王卜的巫真界不似吴升喜欢豢养大军，界中仙山奇秀、峡深涧险，却少平原，也不适合大量妖兽繁衍，因此，巫真界中只有数百灵兽，一只只却凶猛异常，有翅展十丈的鸾隼，有头尾相连接近五丈的守宫虎，有身形如同山岳的岩灵豹，有脸盆大的毒蜂……
总而言之，王卜麾下没有大军，只有精兵。
数百精兵围住营陵道人，将他四面八方全部封住，无处可逃。
看着这些体态庞大、面相凶狠的灵兽，营陵道人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只得显化灵山与王卜周旋。
这一斗起来，营陵道人立感不太对劲，他最擅长的道法是还魂之术，灵山显化之后，自行发出招魂咒，将周遭战死的灵物召唤苏醒，归为己用。这般道法在灭世之战中用处很大，焦山老君吸收他加入，就是采其所长，准备召唤大战时的遍地生魂，届时数十万、上百万仙周世生魂追随反正，相当于凭空得一大军，可大大缩短灭世进程。
今日战场上同样遍地生魂，可他这灵山所发的招魂咒却不管用了，仔细查究，却是王卜这数百灵兽都在嘶吼鸣叫，吼叫声合在一处，如歌似泣，将招魂咒完全压制抵消。
营陵道人大惊，叫道：“巫山绝唱！你是巫真？”
王卜笑道：“说老夫是巫真，其实也没错！”
营陵道人明白了：“你杀了巫真，融了他的巫真界？”
王卜道：“这么说就不好了，老夫这是传承、弘扬巫真之道，这几年苦修巫山绝唱，可着实下了功夫。营陵道长，你看孩儿们唱得如何？当得一听否？”
营陵道人恨恨道：“处心积虑！”
自己最擅长的道法被敌人克制得死死的，这一战就难打了，本就不想硬碰硬的营陵道人更生怯意，却又走脱不得，只得紧坐灵山，拼命守御，口中抱怨：“郭璞，今番被你害死了！”
郭璞叫屈：“能怪我么？要怪就去怪木风，不过他也死了，想怪也怪不着！”
吴猛哇呀呀咆哮着，也有些禁受不住了，他的道法以刚猛为主，却遇着个更加刚猛的山河鼎，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麾下的傀儡大军也同样遇到了克星，这是左神隐和姜婴带着一票孩儿们前来助战。这十来个少年虽然“投胎”不久，文化水平不高，但悟性都不错，最基本的武器操控之法一教就会。
他们一个个全身裹在皮甲中，从头到脸遮得严严实实，两人一组，乘坐野猪拉动的大车，车上架着一挺大号连珠火枪。前边的人驾驭战车，后面的人操控火枪，对着傀儡大军不停开火，“哒哒”声响彻战场。
三娘子身上缠着八字枪弹链，每颗子弹有如拇指粗，专门照着傀儡铁人的膝、踝等关节扫射，往往一个连发便能打摊一具傀儡铁人，当真威风凛凛。
如此还不满足，吩咐前面驾车的同伴：“竹宝，靠上去！”
同伴兜转猪头，斜刺里冲到傀儡军阵前，三娘子向前抛出两个陶罐，“轰轰”火光中，顿时炸倒十多具傀儡。
别看狼山少年人少，仅有十余人、七驾猪车，但火力异常凶猛，打得傀儡铁人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吴升在空中看了，不由大为点头，决定此战之后加速投送神婴，当然，投送之时也要在狼山周围多投送些兔子、湖鱼、山鸡、牛羊，多炼化一些成熟的稻谷麦穗果蔬内丹，至少解决他们两到三年粮食问题。
激战两个时辰，吴猛撑不住了，掏出一枚紫金大还丹，送入口中，叫道：“郭道友，想想办法！”
吴升立刻关注起来，山河鼎悬在空中，引而不发，过了片刻，见他没事，不由一阵遗憾。
正遗憾时，却瞥见那边被王卜围着的营陵道人也在服药，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营陵道人服药后，只过了几个呼吸，脸色立时大变，灵山也渐渐暗淡下去，人在山中趺坐，豆大的汗珠自额前潸然落下，眼见支撑不住了。
吴升大喜，这回成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兄弟
营陵道人气海和经脉出了大问题，枯坐于灵山之中，全力调息。他想找到气海和经脉衰败的原因，却一时间无从查起，只是觉得或与刚才服用的紫金大还丹有关。
王卜哪里容他疗伤，自然是趁其病要其命，催动灵兽迅猛进攻，顿时将营陵道人的灵山刮下去一层又一层。
营陵道人又要疗伤又要守护灵山，内外无法兼顾，形势急转直下，灵山的光华逐渐减弱，眼看就要彻底败亡。
他喷出一口鲜血，大叫道：“郭道友，能不能往焦山退去？”
郭璞问道：“真去焦山？”
营陵道人强忍伤情，勉力发声：“再不退，贫道顶不住了。”
郭璞身边的吴猛也感到异常吃力：“回去！”
郭璞心道，既然你们都说去，到时候焦山老君责怪下来，就有人顶着了。
但结界大战，一旦纠缠在一起，灵力混一，就相当于同一结界，不经所有结界加入者的同意，是动不得分毫的。他们想退回去，却要经吴升和王卜同意才行。
郭璞高呼道：“吴升，你不是想要郭某带路吗？且慢出手，如你所愿！”
吴升最先也是想让郭璞带路的，但郭璞不愿投降，不愿签心誓文书，更不愿带路，所以作罢，此刻想带路了，吴升又不同意了。
当然也不是不同意，而是提了个条件：“你们三个，只能有一个人可以带路，谁活到最后，谁有带路的资格。”
郭璞叫道：“营陵道友、吴猛兄弟，不要上了这吴贼的当，他是要我等自相残杀，咱们跟他拼了！再坚持坚持，再坚持些时辰，待仙周世一灭，彼辈将死于我等之前！”
营陵道人想说自己坚持不住了，但被王卜压得太狠，连开口的气力都没了，只得咬着牙关奋力支持。但他体内气海和经脉不停衰竭，体外灵山又被大量削弱，也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又去掏仙丹，抓了两枚紫金大还丹出来，还没服下，就散成了废土泥灰，心中暗道：看来真是这仙丹的问题！但又有几枚紫金大还丹却品相完好，嗅之而丹香扑鼻，让他迷惑不解。
不管好还是不好，他是不敢服用紫金大还丹了，摸出琼蕊云海丹服下去，助自己疗伤。这琼蕊云海丹正是治疗气海的仙丹，服用下去后可梳理紊乱的气海，镇压气海中的真元。但三号不是侵入气海的毒素，引起的也不是真元的混乱，而是针对整个气海和经脉下手，令其衰减为废物泥灰，这就不是琼蕊云海丹可以应付的了。
他这边在苦苦支撑，吴猛这边也同时响应郭璞的号召：“郭兄放心，这厮奸计耍得太过明显，傻子才会中招！”
郭璞拼着余力再发神符，在上方支撑起又一道屏障，同时召唤吴猛：“吴兄靠近一些，你我并肩而战！”
吴猛掌中一对铁锤在空中翻飞，和万宝常、莫醒、乌十一等人奋力激战，以一敌三，又不时被山河鼎觑空砸上两记，早已经受不住，见郭璞又撑起一道神符，连忙躲了进去。
“多谢郭道友！”
“你我兄弟，何谢之有？”
“是……哎？”
吴猛忽觉不对，双眼凸起，呆呆瞪着郭璞。
郭璞满脸歉意，不停告罪：“吴道友，抱歉，实在是对不住了，郭某与你虽只数面之缘，并无深交，但自见君之日，便知君最重义字，可为兄弟两肋插刀。今形势所迫，实属无奈，郭某知君绝不会坐视不理，今日起奉君为兄，从今往后，年年今日，弟必为兄祭四牲、行六礼，兄可放心归去……归去吧……快去吧……”
一柄无形之剑自吴猛左肋插入，从右肋透出，见吴猛犹自不甘的圆睁双眼，郭璞一边告罪安抚，一边伸手将他眼皮合上，吴猛这才安心去了，轰然倒地。
郭璞指尖戳中吴猛丹田，将他阳神和神格取出，托在掌心，向上方的吴升敬献：“璞已诛吴猛，更愿起兵助剿营陵贼道，诚请吴道友俯允！”
那边厢，王卜哈哈大笑：“哪个要你助剿？”
笑声未落，灵山中的营陵道人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栽倒，灵山光华尽逝，倏忽间飞回他体内。
王卜翻出他的破布口袋，将营陵道人塞了进去，扎紧口袋，收了起来。
吴升在空中问郭璞：“这回愿意带路了？”
郭璞义正辞严道：“之前不愿，是为诚义，今璞尽己所能，依旧未能挽回局势，此大势所趋，非战之罪。天意如此，璞安敢逆天意而行？顺天应势，同样是大义所在，故不敢辞！”
吴升愣了愣，从天上落下，整束衣冠，向郭璞深施一礼：“郭道友深明大义，堪为吾辈楷模，请受某一拜！”
郭璞连忙拜倒：“安敢当此大礼？今后，当奉君为兄，璞为弟，但凭吴兄驱使！”
吴升将他搀起：“言重了。”
郭璞瞥见万宝常、莫醒、乌十一等皆露不屑之色，连忙道：“仅凭虚言，岂能明志？奉君为兄之意，可立心誓文书！”
当下，口中念念有词，虚空之上，现一通透光华，如水纹波动，随着郭璞的念诵，光华之上书写一个个古朴云纹。那云纹映于吴升心中，其意自现，正是郭璞所发之誓。
郭璞飞出一点神识烙印其上，见吴升还在推辞，于是不停催促：“兄若不依，弟唯死而已！”
吴升问：“你参与此战，没有和焦山老君他们签心誓文书么？”
郭璞道：“签了，却只是言明收益的分肥之法，不影响。”
吴升只好勉为其难，签了文书，光华闪动之后，射入虚空，消失不见。
书成之后，郭璞这才松了口气，催促吴升：“弟定助兄诛除焦山老妖，只是兄当尽快发动才好。如今，血鸦子、蒙双、阴汉生、刘根、樊英、寿光侯之辈已入仙周世……”
“春秋世！”
“是……弟出来时，仇生被天地景阳阵所阻，尚未进去，但如今已过两日，恐怕他是进去了。春秋世只有壶丘和昆仑道人倚阵而守，长此以往，形势恐怕不妙。”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木风、吴猛、营陵已死，焦山老妖身边，尚有徐登、夏侯弘、白鹅仙和来自神异世的北海天侯，弟愿为内应，再引彼辈到来，剪老妖枝叶、去其帮凶，之后更易图谋！”

第二百四十章 大战间隙
签了心誓文书之后，吴升允许郭璞服用了一枚芙蓉仙芝丹，将腹部的伤口愈合，让断臂重新生长。
这仙丹的确神妙，不愧是二百块五彩石收购而来，比紫金大还丹还贵，间隔两天的工夫，前后两枚下去，就连断臂都复原如初了。
又盯着他服用了一枚没有衰减成泥灰的紫金大还丹，就连真元都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吴升都忍不住赞叹，这厮当真命硬！
这两天里，吴升等人也没闲着，这次大战，他发现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的道术手段都还不错，但灵山就稍显虚弱了很多，真元也不够，致使威力严重不足，三人围攻一个受重伤的郭璞，竟然也迟迟不能拿下，需要自己亲自上阵。
其后对阵吴猛时也同样如此，如果没有自己压阵，他们的表现可能还要不堪。
归根结底，还是冰原绝地归来造成的后遗症，回来之后相当于重塑灵山，依靠的也只是自己分给他们的两万块五彩石打底。
既然如此，当然是对症下药，不服仙丹，就吃五彩石。
吴升将木风道人的储物玉玦打开，里面乱七八糟东西不少，又是仙丹又是灵材，法宝也有，唯独五彩石太少，数了数，统共也才三万多块，不由大为鄙夷——这特么穷鬼啊！
这就是吴升的偏见了，其实储物法器中随时有三万五彩石可用，已经算是小富了，很多合道仙神囊中羞涩，多的也不过是几千块而已，只不过吴升见过大场面，眼界太高，故此看不上眼。
忽然想起来了，吴猛的尸身还没摸呢，郭璞只给了自己吴猛的神格和阳神，储物法器呢？于是过去翻衣倒裤。
翻了半天也没翻出来，却见郭璞毕恭毕敬的双手呈上一物：“兄是在寻吴猛的储物铁环么？弟在那边捡到的，想必是大战时不慎失落了……”
吴升接过来，认可了郭璞的主动敬献，神识探入，扫了一眼铁环中的诸般物件，这回算是初步满意了，别的先不说，五彩石就有十一万块，这吴猛也算得上是个中富。
他又瞟了一眼王卜那边，也不知营陵道人是个什么水平，但他已被王卜收入袋中，再去讨要恐怕是要不来的。
当下给万宝常、乌十一和莫醒三人各分了两万。还剩八万他也不想存着，必须物尽其用才好。
接下来很快要临战焦山老君，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就连郭璞刚才建议时，也不敢吹牛，说什么将其格杀之类的豪言壮语，只说更易图谋，可见是一场没有把握的恶战。
面对如此对手，当然是帮手越多越好。
眼见刚才的连续鏖战中，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都奋不顾身，敢打敢拼，就算受伤也毫不退却，战斗精神和意志还是相当可圈可点的，眼下应急，也说不得了，先培养着试试。
换做学宫那些正统出身的学士们，比如壶丘、辛真人、剑宗、雨天师，恐怕是很难下决心催化这四个红榜名列前矛的通缉要犯为合道的，但吴升却没有这种心理障碍，当务之急，先把灭世之战打赢再说！
而且他有大量仙品神格，足足五十多个，赏赐起来丝毫没有压力。
把这四位唤到身边，将自己的意思这么一说，张叔平和姬无涯就迟疑起来，能现在合道当然是大好事，但这番恩情欠的实在太大，将来怎么还？
张叔平问：“此战之后，需要我们入学宫么？”
吴升无所谓道：“你们想得太多了，哪怕做了合道，也不是想入学宫就能加入的，你们两个被学宫关了几十年，仇怨有点大，恐怕要过仙都山各位学士那一关有点难。助你们为合道，就是为了这一战，打赢了什么都好说，打输了就什么都别说了。”
这么一说，姬无涯反倒有些不忿：“同样是被关押的重囚，凭什么东篱子可以入学宫，我们就不行？”
吴升道：“这能一样吗？当初学宫才有多少合道、多少炼虚？但凡有一个，哪怕是炼虚，都跟宝贝一般供着，如今又是什么局面？说句二位不愿听的，以学宫眼下的实力，你们二位想加入学宫，也没那么容易了。”
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在旁拜倒：“吴学士，我夫妻不求学宫之位，也不在乎，情愿为吴学士门下，托庇于学士门楣。”
吴升叹道：“你们两口子也是可怜人……也罢，先如此吧，你们夫妻愿修仙品还是神格？”
东方罗烟道：“当年我夫妻曾经奢望畅想过，若有机缘，当一人为神，一人为仙，所谓神仙眷侣，便是我夫妻的夙愿。”
吴升点了点头，扔过去两点白光和四万五彩石：“你夫妻修为尚欠火候，融了仙品神格，再各自转化两万，看看有没有希望。对了，你们夫妻的命和修为都是本学士的，不要再动不动就想着杀身成仁什么的了，懂么？”
夫妻俩含泪答应，各自接过白光。
两点白光都是下阶，百里长晴选了神格、东方罗烟点了仙品，又捧了五彩石去旁边修行不提，看得张叔平和姬无涯很是眼馋。
姬无涯直接伸手：“来个仙品，姬某懒得操持山河结界，还是灵山自由自在些。”
张叔平叹道：“罢罢罢，吴学士愿怎样便怎样吧……神格，嗯，神格……好的……知道了，吴学士教他夫妻转化五彩石之法说得很清楚，我已知晓，很简单。”
大家都忙着准备下一场大战，吴升忘了谁也不会忘了自己，侵蚀郭璞的这二百多里结界先放着不提，看他表现再说，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转化吴猛的结界，省得被王卜老儿占了便宜——事实上那老儿已经踏足吴猛结界开始东看西看了。
“王天师，那营陵道人的灵山如何？若是您老中意这吴猛的结界，我愿割爱，以此结界相换。”吴升驱赶王卜。
王卜哈哈一笑：“吴猛这结界好啊，地盘不大，却结实得紧，到处都是灵矿，你看这铁山，都是精铁啊……还有那边发绿的，是玄铜山，远处反射金光的是灵翠金，咱们的爰金就是炼灵翠金而成……那个好像是孔雀精石矿，与孔雀精石矿相伴的，通常有秘银母……啧啧啧，真是宝山！”
吴升道：“那就换给您老？”
王卜叹息：“算了，毕竟是你辛苦得来的，老夫不好贪占……”
吴升忙道：“都是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就这么定了，您把灵山给我，这结界是您的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上阶神格
和王卜对换战利品的提议最终还是没有实施，王卜坚持不敢居他人之功，匆忙离开了这块富含各种灵矿的结界，将其留给吴升。
吴升只好勉为其难的受用了。
吴猛的结界纵横三百六十里，是吴升吃过的结界中最小的一块，表明其神格属于下阶，尚未进化为中阶，至于能分出几个纯粹的仙品神格，尚需时日等待结果。
神兽吉光的结界比它大五、六倍，神兽厌火的结界也比它大两倍不止，但真正转化起来，却都不如这块结界。
一则地盘虽小，却极为敦实，结界的构成以灵矿为主，分量自是不轻；二则其灵性与天地乾坤界相当匹配，适应性极高，转化之后的总量就上去了。
三天之后，这座结界正式宣告融入天地乾坤界，被吴升特意安排在狼山不远处，在天地乾坤界中成山一千八百里，山峰数百座，灵矿六十余处，同时也带来了二十万五彩石的灵力，将吴升的真元总量推至一百二十万五彩石的新高度。
吃下吴猛的结界后，天地乾坤界再次拓展，终于达到中阶神格和上阶神格之间的临界值，一万零八百里，最终定格在一万一千一百里！
至此，吴升确定了禹王神格的等阶——上阶神格，他对此心满意足。上阶神格的结界上限是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也意味着吴升渡劫的间隔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如此漫长的岁月，几乎可以对渡劫忽略不计！
纵横一万一千一百里的结界，实在太过辽阔，完全可以养下目前所拥有妖兽大军的百倍，因此，吴升暂时不打算扩展地盘了，今后再有五彩石，将专注于增强结界的灵力浓度和结界的厚实度，在这方面，天地乾坤界是有所欠缺的。
比如吴猛的结界只有三百六十里，但转化到吴升的天地乾坤界中，却绵延一千八百里，由此表明，吴升的结界属于“大而不强”的类型，下一步需要增加的就是强度和厚度，让灵力充裕起来，孵化更多的妖兽，培育更强的大军。
至于大战之后残余的三万傀儡，则被吴升放在这片矿区之中，紧挨着狼山，既供左神隐他们研究傀儡机关术，也助他们战时可拥有一支守护的力量。
融合完吴猛的结界，张叔平和姬无涯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都是在半步合道上压了几十年的老修士，如今得了仙品神格，自然一飞冲天，毫无困难，又有两万五彩石稳固修为，各自成功合道。
这也是春秋世逐渐融入诸世万界这一特殊时期的红利，一批被压抑太久的老资格炼虚纷纷合道，等这段时期过去，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叔平的结界出现之后有二百八十里，吃下两万五彩石后，直接抵达三百六十里的满溢状态，可见他过去的积累有多深。这片结界以沙漠戈壁为主，辅以十二处绿洲，每处绿洲孕育了两百名蝎骑士，各乘一骑丈许高的骆驼，掌中两把厚背弯刀皆有七尺长，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姬无涯的灵山则没有三百六十丈，据他自己说，到三百六十丈不成问题，但精细一些更好，灵山上怪石嶙峋，如同一个个盆景，主要的攻击手段，便是发射这些怪石。吴升好奇的请他演示一番，却被他拒绝，按他的说法，此乃杀人术，不是演戏法，吴升倒也没有生气，对此表示尊重。
当然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明言拜在自己门下的百里长晴夫妻就没有合道，夫妻俩修为倒是大涨，直抵炼虚巅峰，但没有合道就是没有合道，就和简葭一样。
事实证明，哪怕融合了仙品神格，哪怕堆上去大量五彩石，想合道也没那么容易，之前的积累是最关键的基础，积累不够，怎么提也提不起来。
虽然没有合道，但夫妻俩有了结界和灵山，又各自吃下去两万块五彩石，作战能力极大增强，几乎可以作为一个弱化版的残缺型仙神来使用，当年吴升便是如此。
百里长晴的结界也直抵三百六十里，结界中林木茂密，一座座山崖壁立万仞，崖壁上吊着一团团巨大的蜂巢，每一个蜂巢里只有一只黄尾毒蜂，如同小牛犊那么大，总计两百多只，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东方罗烟的灵山却是一座被蛛网缠绕的山峰，和她本人的娇艳完全不匹配，显得很有那么些破败荒凉之感，她本人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开心的在一个个被蛛网缠绕的洞窟中畅游，很是兴奋。
百里长晴看着东方罗烟在洞窟间钻来钻去，眼眶微红，怔怔不语。
吴升拍着他的肩膀道：“慢慢就好起来了。”
百里长晴点头，语气哽咽：“许久没见她这么欢快过了。”
耽搁了几天，郭璞又来催促：“兄长，弟是否该往焦山一行了？”
眼下身边聚集了王卜、万宝常、乌十一、莫醒、张叔平、姬无涯，再加上反正的郭璞和弱化版的百里长晴夫妻，且万宝常等人真元倍增，吴升底气很足，当即同意：“去！”
既然要差人办事，自然不能还在人家心里扎着根刺，吴升索性将天地乾坤界的灵力全数退了出来，把侵占之地完整的还给了郭璞。
郭璞这回是真的感激：“兄长高义，按理，弟当自罚二百里与兄，有此惩处，今后也好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吴升捻须：“老弟此言也有道理……”
郭璞连忙续道：“兄长如此宽宏大量，弟当更为铭记，以兄长之事为要，绝不辜负兄长，事不宜迟，弟去了！”
两下结界分开，郭璞转入虚空，王卜凑过来问：“此人可信乎？”
吴升反问：“心誓文书有什么漏洞可钻么？”
王卜想说的当然不是这个：“说得也是……对了，老夫考虑，学宫那边……”
吴升立刻堵住他的话头：“学宫那边尚未传信，有子鱼坐镇调度，天师放心就是。接下来要面对焦山老君，天师可是主力……”
说着说着，吴升忽然打住话头，向远处天际张望，不多时，一人乘驭灵山而来，正是约好了联络送信的简葭。
王卜干咳了一嗓子，无奈道：“看来学宫那边有点不妙？”

第二百四十二章 既要又要
简葭花了两天时间才赶到，所以不敢耽搁时间，先按下初见那么多异世仙神的好奇和兴奋，忙着向吴升和王卜告知春秋世大战的情况。
“壶学士、昆仑道人死战一日，顶住了异世之敌的进攻，没有将他们放出天地景阳阵为祸世人，但两位前辈都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几无再战之力……”
“现在天地景阳阵内，有燕师、辰子、连叔、陆祭酒、季学士、桑师伯，六人联手对付异世六合道，十分吃力……”
“东篱师叔、专诸、泰山他们都上阵了，还有肩吾、四位镇山使……”
“对了，苌弘战死了……”
“我已出来两天，剑宗、辛真人和我老师此刻应该抵达天地景阳阵了，想必境况会好转一些……”
“鱼学士正在主持天地景阳阵，尽量关闭虚空裂缝，但鱼学士说很难，尤其是眼下有位很厉害的敌人正在虚空裂缝中，鱼学士担心支撑不住会放他进来，让我赶来告知，看看有没有人手能回去一趟……”
“鱼学士说，请你们自行斟酌，若是这边没有办法尽快打开局面，就回去并肩而战，若是有办法从背后打进去，削弱敌人的后援之力，那就留下，学宫拼死也要把敌人拖住，总之一定要尽快决定。”
她一边说，吴升一边沉思。
壶丘和昆仑道人双双重伤，已然不能再战，这是个很不好的消息，壶丘是公认的春秋世第一高手，昆仑道人也是老资格合道，他们失去战力，于春秋世而言，打击很大。
子鱼让简葭兼程而来，是带有预判性质的，也就是说，春秋世的大战，学宫暂时还能顶住，尤其是辛真人、雨天师和剑宗从东海归来，此刻应该是九对六的局面。
但虚空裂缝中正在卡着的那个，应该就是郭璞这几天跟他提过的仇生，此人可不易应付，是异世之敌中排在第二的高手，来自列仙世，历劫已然三次，远胜同辈。
子鱼在操控天地景阳阵时，已经感知到了仇生的厉害，故此让简葭提前赶来，向吴升和王卜通报战况。
但子鱼也没有强令他们返回，而是将选择权交给吴升和王卜，让他们依据战况自行决定。
一边是老家根本之地，一边是即将迎来的大战，吴升左右权衡之下，终于还是决定既要又要：春秋世是老家根本之地，不能不管，而虚空这边正在一步步打开局面，正是杀敌的绝好时机，若贸然舍弃，着实可惜，而且还失去了底定胜利的良机。
下了既要又要的决心后，吴升开始考虑人选，张叔平和姬无涯首先被排除在外，虽说救世就是救己，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但仇怨太深，并肩作战的时候，也许一点小小的心里疙瘩，就会让人在斗法的时候下意识选择某种不合时宜的处置方式，很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和他们相同的情况也包括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夫妻。
至于万宝常、乌十一、莫醒三人，让他们去援助，就等于暴露春秋世的位置，不到万不得已而不能为之，属于最后的备选方案。
这么一盘算，吴升不由将目光瞄向王卜。
王卜风轻云淡的微笑着，似乎胸有成竹。
别看壶丘被公认为春秋世第一，但在吴升心里，这老头才是真正的高深莫测，当年他可是亲眼目睹王卜闯入巫真界，和巫真、龙首天神在小黑窗里发生了一些无法见人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故事吴升并不清楚，但最后活下来的可是这老家伙。
其后战骷髅祖师、今番战营陵道人，这老头都大获全胜，虽说没见他有过什么惊世骇俗、震天动地道法展示，更多依靠的是各种机缘巧合，但人家就是赢了。
也只有让他回去支援，吴升才能放心。
当下，吴升向王卜躬身道：“王天师……”
王卜微笑点头，虚搀道：“何必如此？老夫来时就说了，这一战，老夫听你吩咐，有何定策，但说无妨，老夫无有不允！”
吴升凛然道：“我已下定决心，亲自回援学宫，伏击焦山老君一战，就请王天师费心主持了。”
王卜愕然：“啊？”
吴升道：“这里诸位同道，都凭王天师调遣……他们心还是齐的，劲也是往一处使的，唯一不足，是真元尚自欠缺，但我相信王天师一定可以带领他们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王卜叹了口气：“你不是给他们分五彩石了吗……行行行，老夫明白……”
心疼的取出一袋五彩石：“够不够？只有十五万，多了没有，总之老夫和郭璞没有留神识印记，老夫想主持也主持不了，就这么着吧，老夫随小简葭回去救援，晚了可来不及……快把你的结界灵力收回去……”
简葭不乐意：“我留这边打仗，回去我插不上手。”
王卜道：“赶紧吧小简葭，你还要往来联络，不可能让你留这里……”
简葭终于还是闷闷不乐的回去了，孰轻孰重，她还是清楚的。
吴升放走了王卜，捞到十五万作补偿，心里稍微舒坦了些，继续分发五彩石，一人一万，让大家继续增强真元。
同时，他也飞临狼山上空，继续投放阳神。
刚收兵没几天，狼山上一片忙碌，都在为下一次大战作准备。姜婴正带着三娘子配比灵药，左神隐操弄一架铁机关，往一排排子弹壳中压填灵药，少年们有的在烧铁水，有的在熔铸弹壳，有的在拆卸铁皮傀儡，将其送到铁炉边。
正忙碌时，一条身影落入池中，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左神隐招呼：“骷髅，出来捞人——”
骷髅祖师在厨下叫道：“做饭呢！三娘子——”
姜婴摆了摆手：“快去。”
三娘子无奈起身，绰起长竿来到池边，将杆子伸过去：“抓紧！”
池子里的人抓住杆子，冒出头来，被三娘子拽上来，浑身湿漉漉的。
三娘子流程早已纯熟，一块牛皮飞过去将他罩住，正要送到炉边烤火，这阳神已经开口叫了起来：“天杀的贼子，某这傀儡铁人炼制不易，你们就这么糟蹋？”
左神隐惊喜道：“哟，是个有记忆的，阁下是谁？”
那人道：“本尊吴猛！郭璞呢？叫他出来……哎？住手，铁人不是这么炼的，要用炭！”
姜婴和骷髅祖师都跑了过来，好奇的打量吴猛：“你就是前几日被杀的吴猛？”
“那处行动机括是怎么炼制的？”
“哎？本尊道法呢？怎么没了？你们使的什么妖法？还是绝地大阵……”
正说话间，池塘那边又是一声扑通，少时忽然爆起三娘子的怒吼：“让你贼眼乱看，让你臭嘴瞎说，打你……打你……打你……”
池中一片混乱，三娘子一边挥动竹竿拍打着新落水的家伙，一边气得告状：“姜师、左师！骷髅爷爷！这贼子……他不怀好意！”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兵强马壮
吴升把吴猛和木风道人的阳神扔下去后，又投放了三十多个神婴，将狼山人口数量爆到五十之后便告停手，人和妖兽不一样，猛然爆得太多，左神隐他们吃不消，现在这节奏就已经有点太快了，得给他们时间缓缓，君不见骷髅祖师腰上系着围裙，正愁容满面的数着粮仓中的存货么？
为继续加强战力，吴升将木风道人和吴猛的储物法器打开，任凭众人挑选，万宝常、乌十一和莫醒倒也罢了，他们本就有了自己擅长的本命法宝，多上一件只是锦上添花，张叔平、姬无涯和百里长晴夫妻却不一样，甭管合用不合用，有法宝和没法宝的区别极大，各自挑选一件，立刻修行试炼。
刚把法宝分配下去，最大的惊喜就到了，天地乾坤界忽然一阵晃动，晃动的幅度之大、持续时间之长，都是吴升所从未见的。
万宝常第一个反应过来，叫道：“弟兄们来了！”
众人随吴升飞上空中，向着晃动的来源处翘首以盼。
远处飞来一群合道，打头的赫然正是许久未见的玄冥子，玄冥子高叫：“吴兄——吴兄——贫道来了，你没事吧？你还活着吧？”
吴升翻了个白眼，回道：“好着呢！道长快来，等你许久了，终于有人打头阵了！”
玄冥子哈哈大笑：“自当冲锋陷阵，不敢居于人后！”
笑声中，两道身影自玄冥子左右飞出，直扑吴升跟前，一个矮胖、一个高瘦，却是仇氏兄弟。
“吴兄，想死我兄弟了！”
两人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勒得吴升有些喘不过气来，吴升好不容易挣脱，道：“来我看看，哎呀，修为恢复得不错嘛。”
仇胖子道：“所幸之前放了几笔债出去，回来之后立刻讨还了，否则真真没法过活。吴兄，我兄弟建议你，若有多余的五彩石，也可交给我兄弟打理，绝对是落难之后翻身起家的绝妙后手！”
吴升苦笑：“为了这一仗，老本都扔进去了，哪里还有多余的？贤昆仲就不要拿吴某取笑了。”
兄弟俩嘻嘻哈哈两句，又去和万宝常他们相见：“掌柜的，最近哪里发财？”
“莫兄弟，气色不错嘛……”
“小乌，是刚打完一仗吗？有没有缴获……我跟你讲，财货不要放在身上，要尽量运转出去，你见过流水吧，只有流动起来才不发臭，才能养鱼……”
后面是真正的大部队，为首的两人，自然是田鸾和龙平安了。
一年不见，这两位气色都比分开时强了太多，不仅神识气息强大，更见潇洒倜傥，田鸾是潇洒中带着沉稳，龙平安则是倜傥中更见俊朗，这才是吴升人生观、世界观中的神仙人物。
“田老大、龙二，你们来了啊！我真不知……”
龙二笑道：“都是生死弟兄，不要作扭捏之态！”
吴升笑道：“是是是……”又迎向他们身后：“老宋、姚七、卫九，多日不见了哈！”
宋老六道：“时隔一年，兄弟们再次相逢，老六我欢喜啊。”
姚七道：“吴兄，听说有帮贼子算计你，这不是要我等兄弟好看吗？绝对不行，绝不容许！”
卫九也道：“吴兄有难，我等兄弟若是不来，还是人么？”
除了他们，后头还跟着十五人，吴升一个都不认识。玄冥子过来逐一介绍，却是田鸾和龙平安当年的弟兄。
当年田鸾号称“鸾仙”，龙平安人称“仙中龙凤”，可不单单是凭颜值，除了颜值之外，最重要的还是靠实力说话。说起实力，这两位的修为之高妙、道法之精深自是不提，关键是还有一帮弟兄紧随其后，为之摇旗呐喊。虽说在冰原绝地中困顿了几十年，当年的声势早已不再，麾下早已七零八落，但出来之后，依旧有不少弟兄愿意重新跟随——两人修为恢复得快，也是这帮老弟兄全力帮衬之故。
其中田鸾带了九人，龙平安带了六人，声势当真不小。
吴升团团作揖：“多谢各位前来助战，各位都是田老大、龙二哥的弟兄，从今往后便是吴某的弟兄！”
众人皆道：“吴兄助我等兄长脱困，我等仰慕已久，今日得缘相见，请受我等一拜！”
吴升不敢平白受礼，和众人头碰头对拜一番，这才哈哈笑着起身。他道：“今日大战，赖诸位出力，吴某不胜感激。”
有人道：“许久没有大战了，今日正好练练手，松乏松乏筋脉！”
还有人道：“这些年兄弟们偃旗息鼓，少了好些乐趣，正好做过一场，也捞点五彩石贴补贴补，哈哈！”
吴升当即掏出身上所有的五彩石，连上王卜留下的那些，还有二十来万，刚好一人一万，全数分发下去，这下子真是兜里精穷，可以跑耗子了。
“大战将起，诸位兄弟抓紧时间调养休息，增益真元，打赢了焦山老妖，兄弟们再一起发财！”
众人也不客气，吃一万是一万，生死之间也许就能保命，当下各选一地，趺坐修行。
二十九名合道，再加上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夫妻，天地乾坤界中，仙神聚聚一堂，有十六结界、十五灵山，大军汇聚在一起，超过一百五十万，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当真是妖嘶兽吼、兵强马壮，声势鼎盛到了极点！
尽管如此声势，田鸾和龙二依旧心中不安，他们寻吴升一起商议，田鸾道：“当年田某合道时，焦山老君便已是搜神世中大名鼎鼎的合道仙神，成名近千年，与阴绫罗齐名，极难应对。”
吴升问：“咱们这么多人围攻他，也拿不下么？”
龙二在旁道：“总之不好打，何况听玄冥子说，他那里也有不少帮手。”
吴升道：“之前两仗，他的帮手已去四人，还有七人和我本世激战，如今身边只得四位。我已着人再往焦山钓鱼，来一条灭一条。”
田大和龙二都点头道：“若是如此，这一仗会好打一些。”
说话间，天地乾坤界又是一震，吴升道：“来了！”
这回被郭璞诱来的人可不少，徐登、夏侯弘、白鹅仙、北海天候，全都来了。
郭璞并没有一次把四人都钓来之意，这是焦山老君察觉事情不对劲，一次性派来的“帮手”。
这四位本事都很强，以他所知吴升那边的人手，就算是伏击，恐怕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啃下来的，甚至很可能造成重大伤亡。他是和吴升立下心誓文书的，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若是在这一次伏击中出现重大伤亡，接下来还怎么打焦山老君？
想都别想！
因此，他一路上都在思索，自己那柄两肋剑，应当怎么插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当真头疼得紧。
郭璞感到压力好大！

第二百四十四章 百万大战
郭璞带着徐登、夏侯弘、白鹅仙和北海天侯赶往交界处。
徐登已经起疑了，问道：“郭道友，你连上的是吴猛道友的结界么？为何我结界中，他的神识印记依旧没有反应？”
夏侯弘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前往的那个方向，皱眉道：“似乎未见厮杀？”
郭璞连忙解释：“或许吴升小儿已被拿下也不一定。”
白鹅仙问：“木风呢？木风道友的神识印记还是没有反应。”
郭璞道：“郭某不是说了么？这是吴升小儿的骗局，一来就设伏偷袭，以致木风道友重伤，说实话，郭某也不知他是死是活。若非吴猛道友和营陵道友赶来相助，郭某怕是也要遭其毒手。”
徐登又道：“血鸦道友不是说，这吴升是仙周世的丹师么？有这么厉害？”
郭璞叹道：“我等小觑了仙周世，至少小觑了这吴升，此人当真了得，非如此，郭某又怎会赶回来请诸位道友相助？”
眼见将到边界，徐登更是疑惑：“郭道友，这不是吴猛那灵矿山结界……”
说到这里，五人同时止步，对面天地交界之处，一条黑线涌动过来，再观望少时，夏侯弘脸色大变，失声道：“大军？怎么如此之多？”
与此同时，左侧方向、右侧方向，也同样涌来潮水般的大军，他们几人在空中居高临下，竟然还看不到大军的队尾：
奔跑的天驼带领着庞大的九巡鹿群布满了视野的正面，它们的身后是密集的狮、虎、象、狼、犀牛，上方还有数百上千猛禽飞过，各种吼叫声响彻云霄……
妖兽群的左侧是铺天盖地的红黄之色，黄色占了十成中的九成，那是一个个身高丈许的巨人，他们身着黄衣，头结黄巾，虎背熊腰，虽是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法器兵刃，但那拳头、那胳膊、那腿脚，一望便知都是厉害角色，穿红褂子、结红巾的大汉个头更高，比黄衣巨人至少高出三个头，显得更加壮硕威猛……
徐登当即叫道：“黄巾力士、红巾力士！这是龙平安！他怎么来了？郭璞，你怎么招惹上他了？十万力士，十万！”
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郭璞都愣住了，他当然知道人称“仙中龙凤”的龙平安，更听说过龙平安的力士大军，据说黄巾力士有九牛二虎之力，红巾力士更强，有龙象之力，怎么会忽然在这里出现？莫非自己离开的这短短一天，吴升的结界就和田鸾撞上了？
白鹅仙忽然指着右侧道：“阴阳夔牛！仇氏双英！”
北海天侯问：“什么来头？”
白鹅仙苦笑：“一对小人，惯于见风使舵，兄弟二人结界相合，孕育这阴阳夔牛极为了得，眼下他兄弟只放出不过万头，但冲起来无人能挡。”
一座巨大的灵山忽然自地平线升起，山高千余丈，如层层叠叠的高楼，直上云霄。
徐登再次惊叫：“万丈高楼，可摘星辰。田鸾！”
“鸾仙？”
“坏了，真是鸾仙？”
“不是听说他早已湮灭于虚空中了么？怎会在此？”
鸾仙大名，郭璞也听说过，不仅听说过，他还亲眼见过，这位可是合道之中一等一的高手，比自己高出两大截，他怎么也来了？
此外，前方还出现了各支大军，许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拳头般大的火蚁大军、高十余丈的山鬼、如林移动柳妖、空中铺天盖地盘旋的鹞鹰、泥土中钻来钻去的土龙，当然还有全身披甲列成军阵的各种妖魔鬼怪，有骑军、有箭阵、有盾兵……
轰……轰……轰……
更有一座座灵山拔地而起，灵光映照天地。
众皆惊惧，夏侯弘大叫：“召集大军，召集大军！”
他和徐登、郭璞都是结界，匆匆忙忙麾军聚集在一处，结阵自保。
夏侯弘的大军是七千乘鬼车，车上华盖为盾、车头铁戟森森，车中乘者皆披青衣，峨冠博带，气象不凡。
徐登的大军则是十万健妇，人人膀大腰圆，旗帜招展、枪矛如林，不输男子。
北海天侯麾下八万鸡头鬼卒，分为不同军阵，乌骨鸡阵黑云压城、白斩鸡阵光芒耀眼、火烧鸡阵火势冲天，围在他身边的是近卫宫保鸡阵，昂首挺胸，鸡冠子红艳欲滴，气势逼人。
此外，当然就是郭璞的数万豆兵。
白鹅仙修的是灵山，没有大军，此刻显化出来，有三百六十丈，气势上就远远不如对面的高楼灵山了。
徐登忽指右前方，数百具铁人从那里出现，保护着二十来驾猪车。他道：“那不是吴猛的傀儡铁军么？吴猛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怎么了？”
夏侯弘叫道：“郭道友，你的豆兵往东边移一移，挡住我的鬼车了，到时候冲不起来！”
郭璞歉然：“马上就动。”
这一动，又将左方的健妇大阵搅成一团乱麻，形势更加不妙。
但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前列，一支骑兵越阵而出，壮硕的骆驼、可怖的蝎骑士、锋锐的长弯刀，相当凶悍。
徐登高呼：“来者何人？可是仙周世吴升？”
对面正是吴升，吴升却没时间跟他阵前对话，大手一挥，百万大军如移山倒海般压了过来，各处灵山也自空中压上，诸般法宝照着他们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乱砸。
徐登、夏侯弘等五人聚在一处，紧抱成团，凭借二十万大军结阵抵挡，叫苦不迭。
双方强弱态势十分明显，支撑徐登、夏侯弘等人坚持下去的原因，就是焦山老君。
只要坚持一天、两天，绝不超过三天，意识到不对劲的焦山老君肯定会主动过来查看，到时候胜负可就不一定了！
虽然处于绝对下风，但五人毕竟都是合道，二十万大军也不是二十万头猪，就算二十万头猪，要杀光也不是一时片刻之间。
真要这么打下去，估计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拿不下的，当然，双方都是跑不了的，结界大战就是这么残酷，只要双方都不收手，就得血战到底，想跑都没地方跑。
可惜队伍中有个郭璞。
北海天侯正在死死抵挡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的围攻，感应到身后的郭璞，当下商议：“郭道友，少时待我奋力前击时，你可趁机将那小夫妻击杀。”
郭璞立刻答应，又向他身边挤了挤，随时待命。
北海天候低声报数：“一、二、三！”
郭璞的两肋无形剑探出，顿时插入北海天侯体内。

第二百四十五章 疗伤
正在结阵奋力厮杀的鸡头鬼卒们忽然间同时停手，一个个呆若木鸡——不，呆若木桩，乌骨鸡阵、白斩鸡阵、火烧鸡阵都动弹不能，似乎失去了指挥一般，近卫宫保鸡阵的宫保鸡卒们职在中枢，想要上前救人，却被一千豆兵挡住去路，同样是近卫豆兵，一时间哪里杀得进去，只照着豆兵乱啄。
北海天侯不敢置信的看着身旁的郭璞，郭璞送上最诚恳的抱歉：“天侯，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
“顺天应势，此为天道，与天道相合，方为合道真意。这番道理，郭某和吴升说过，今日也同样送给天侯，还望天侯明我苦心。与天侯相识，至今不过区区半年，这半年里，天侯风范，早已铭记郭某心中，自今往后，郭某当奉天侯为兄，年年今日，四牲六礼，不敢或缺！天侯尽可安心归去……快去吧，快一些……”
郭璞伸手，去抹北海天侯兀自瞪得溜圆的眼珠子，想要帮他合上。北海天侯努力向旁侧头，不想令郭璞得逞，一切不过徒劳，在郭璞的手指摸上来的那一刻，忍不住一声悲鸣，悲鸣声戛然而止，一只芦花大公鸡模样的阳神被郭璞取出来，同时摸出来的还有北海天侯的神格和储物法器。
这下子，四大鸡阵顿时散了伙儿，漫无目的游走于战场之上，被涌过来的各种妖兽顺口叼走。
郭璞攥着阳神、神格和储物法器，抬头张望，却见一道身影已经冲到身边，正是早就盯着他一举一动的吴升，于是连忙呈献：“弟已诛除此獠，特献与兄长！”
吴升接过来，满意道：“漂亮！愚兄无话可说，唯盼郭兄弟再立新功！”
郭璞大感振奋，神识下令，数万豆兵调转兵刃，向着夏侯弘的鬼车大阵涌了过去。
五人结阵而战，相互依仗、彼此应援，忽然间一人被杀、一人内讧，这仗还怎么打？本就处于弱势之中，又被郭璞的豆兵近距离搅乱，顿时止不住的大溃，败局立定！
这一变故当即惊呆了犹在奋战的夏侯弘、徐登和白鹅仙，三人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夏侯弘大叫：“郭璞，你疯了？结界大战，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么？”
郭璞郑重回答：“对不起了夏侯，郭某和吴兄签订了心誓文书，不得违背。”
夏侯弘喃喃道：“我们也签过，之前也签过的……”
郭璞解释：“的确是签过的，故此，郭某违背誓言，依照心誓文书之约，攻打春秋世的任何战利和赏赐都与郭某无关，郭某认了。”
夏侯弘无语，望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一幕，看着麾下的鬼车上爬满了豆兵，看着徐登的十万健妇女郎被猛兽冲杀得丢盔弃甲、衣冠不整，完全溃不成军，只觉心如刀绞。
徐登气得吐血：“郭璞，你这个反贼！”
白鹅仙下意识重复着四个字：“心誓文书……心誓文书……”忽然间跳脚：“我也要签心誓文书，我也要反正！”
可惜已经晚了，他想反正，谁会给他机会？早被田大、龙二麾下那帮弟兄冲过来，淹没在茫茫灵山之中。
夏侯弘和徐登见了白鹅仙反正的下场，知道对面根本不需要什么反正，只能困兽犹斗，各自被十多个合道围殴，坚持到夜深时，最后一层防御破开，被各种法宝当场击得肉身粉碎，阳神、神格和储物法器眨眼间就被席卷一空。
就连郭璞都差点被这帮抢红了眼的合道误伤，若非吴升力保，他此刻恐怕也是被分尸的命。
吴升将他从一处崩塌的山梁下捞出来，见郭璞灰头土脸，很是狼狈，安抚他道：“郭老弟莫要见怪，他们也是无心之失。且你也知晓，我的话，他们不一定都听。”
郭璞清理着身上灰尘，叹了口气道：“明白，想必是田鸾和龙平安的麾下弟兄吧？弟尚不知，兄长竟有如此强援……”
吴升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愚兄就是喜欢交个朋友，江湖上的朋友们也就和愚兄亲近三分，以后处久了，郭老弟便知。”
郭璞道：“之前，焦山老妖的精力都放在虚空裂缝上，放在春秋世那边，而今四合道出了事，他那边很快就会感应到，至少也会察觉夏侯弘和徐登的意外，不久必至。如何应对，还请吴兄预做准备。”
吴升鼓励他：“郭老弟提醒得好，我当速速筹谋。”
当下，吴升和田大、龙二等人商议，还是要尽快增长实力，趁着焦山老君抵达前尽可能转化一些缴获的五彩石。田大、龙二的威望很高，吩咐下去之后，夏侯弘、徐登、白鹅仙的储物法器就被交了上来，因尚未来得及分肥，几件储物法器都没被趁乱贪墨多少，损失很小，吴升也将北海天侯的储物法器取了出来。
四个储物法器往外倾倒，一共得了三十多万五彩石，一人差不多分了一万出头，就在这里趺坐吸收。置于储物法器里的法宝、灵材、灵丹等物，田大和龙二都说放在吴升这里，等此战过后再一起分肥。
三座结界和一座灵山也同样如此。
所有人都抓紧时间吸纳转化五彩石，尤其对于张叔平、姬无涯和百里长晴夫妇来说，一万五彩石的功效都是很大的，让他们真元大涨，灵山愈高、结界愈广。
到得半夜，忽有数人趺坐时不慎走岔了经脉和气海，疼痛难忍，几乎坚持不住，都是田大和龙二带来的麾下合道，二人查后也不明所以，无法解决。
吴升是丹师，丹师天然就是诊治伤势的行家，当下被请来逐一探脉。
探罢，吴升笑了。田大和龙二寻问缘故，吴升安慰他们：“此乃白日一战过于激烈，不慎伤动气海之故，我这里有仙丹一枚，让他们服下，不用多久便可恢复如初。”
服用了吴升的仙丹后不到一刻时，几人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对吴升的丹术尽皆叹服。
龙二问：“你这仙丹何名？”
吴升道：“奋脉丹，不过此丹不可售卖，只是粗丹——半成丹，须得现场诊治之后，依照伤势再行调炼成丹，如此方可对症下药，否则无用。”
田大奇道：“你什么时候调炼的？”
吴升笑道：“天地内丹法，神念动时，天为炉、地为火，须臾可成。”
于是田大、龙二和众兄弟尽皆叹服。

第二百四十六章 如海
夜色沉沉，吴升立于山巅，指着月下茫茫天地，向田鸾、龙平安道：“那是徐登的结界，三百六十里，有女儿城六座；东边这条山脊线后面，是夏侯弘的结界，一千八百里，他也是这一批合道里头唯一的中阶神格，鬼车很不错，冲击力十足，可惜没冲起来，否则还是很有威胁的；那是北海天侯的结界，三百六十里，怎么说，那些鸡头鬼卒很有趣……”
“另外还有白鹅仙的灵山，同样是三百六十丈……”
“接下来就要面对焦山老君了，这是场硬仗，可能会死人，所以……田老大、龙二，要不要问一下你们麾下这些弟兄，若是有人想回去，咱们现在就先将结界和灵山分了，当然还有他们几个的仙品神格。”
龙平安笑道：“听说前两年，云笈世的徐灵期、任延庆他们，和太平世的刘凭、左慈他们约斗了一场，两边合计上百合道，整整打了一年，也不过是相互打掉了对方寥寥数人，分到每个人头上的好处，还不到三万，若是现在分润的话，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吧？短短几天，按理也该满意了。”
顿了顿，他笑着摇头：“可我手下这帮弟兄，已经很多年没发过利市了，三万可不够啊，岂能为眼前小利而舍大财？我龙二可不会干这种事儿，就算我想撤，弟兄们也多半不会答应的。”
田鸾道：“不要说这些，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走，不把焦山老君打趴下，咱们誓不收兵。现在要考虑的，是在这里等，还是主动攻过去？”
吴升道：“郭璞说，那边除了焦山老君，再无旁人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感应到这些人留下的神识印记衰败，一个两个的死，他或许不会太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但连续折损了那么多，你说他会怎么选择？”
龙二点头：“说明有强敌在侧啊，若我是焦山老君，我会主动迎过来，把事情搞清楚再说下一步的事。”
田鸾道：“若换作我，我当抛开任何顾虑，继续等待虚空裂缝的扩展，全力守住裂缝。只要打进你们春秋世——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春秋世，只要他冲进去，恐怕无人可挡。”
吴升道：“所以两种可能都会发生，但或许是关心则乱，我更担心他做出田老大的选择……处心积虑几十年，他如此坚持要灭我春秋世，究竟是为了什么？郭璞说，他为此准备了重赏。”
田鸾道：“侵占一世与攻占一界，都能获得大量五彩石，但侵占一世的所获，通常百倍、千倍于一界。现存之世都是上古大战后留下的洪荒碎片，不属于任何人，攻打的时候不会受到结界主人的境界威压，就算有威压，对攻守双方来说都同样存在，所以打起来容易得多。尤其有些小世，合道仙神很少，只要寻到所在之处，往往就是一块肥肉，愿意扑上去咬一口的，数都数不过来。别说几十年，为此准备上百年、几百年的，都大有人在。”
龙二揭发道：“田老大他们太平世为何合道众多、高人辈出？就是行过太多灭世之举！”
田大摇头笑道：“我是不记得有这种事情。”
龙二撇嘴道：“一世之灭，在诸世万界中存在的记忆便会被抹却，你当然不记得。但旁人看来，却很容易发现端倪。八十年前，你们太平世忽然间高手辈出，短短三、五年间，不知冒出多少合道，原先许多平平无奇之辈，也修为突飞猛进，必是灭了某世，得了大量五彩石和天材地宝之故。田老大你自己想想，那几年，你自己有没有修为忽然大进的情况？”
田大笑而不语，笑得吴升也忍不住反思，自己最近这几年成长之快，怕是也称得上“突飞猛进”，境界从炼虚到合道，连跳两级，真元从一千多万灵沙，到如今的一百二十多亿，增长千倍，莫不是自己也参与了某次灭世之战的缘故？
这种事情还是很玄妙的，明明干了那么大一档子事儿，事后却什么都不知道，想想都匪夷所思。
谈论间，玄冥子上得山颠，凑过来道：“贫道刚才和郭璞那老小子谈了片刻，他担心给焦山老君预留的时间太多，那老妖会捣鼓出什么名堂，贫道以为他的意见还是中肯的。”
吴升点头道：“我正和田大哥、龙二哥商议此事，所以道长以为应当立刻进取？”
玄冥子笑道：“一点心得，呵呵……你们拿主意就好。”
玄冥子离开不久，仇氏兄弟又上山了：“吴兄、田老大、龙二哥，咱们何时进击？兄弟们都迫不及待了！”
吴升道：“有几个弟兄闹肚子刚愈，打算让他们再调息一会儿。”
仇胖子道：“也可以咱们先上，他们养好了再来嘛，去迟了就怕焦山老妖跑了。”
仇瘦子补充：“但须得赏罚分明，先去的多得，后去的少得。”
吴升道：“此议甚好，那就有劳二位先行前往，若是焦山老妖逃走，请二位拖住他，以待大军赶到。不需多，只消拖住半个时辰，贤昆仲便算头功！”
仇氏兄弟只得讪讪告退：“还是等大伙一起吧。”
接着连万宝常、宋老六甚至田大麾下几人都来游说，言外之意，担心焦山老妖跑了。
大家求战之意那么强烈吗？
吴升找来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夫妻私下一问，原来是郭璞在四处游说，说是焦山老妖准备了千万级别的浮财，以待大家去取，这个消息令几乎所有人心潮澎湃、内息不畅，战意相当高昂。
吴升大概能明白一点郭璞的想法，并且欣慰于众人的士气，和田大、龙二商议之后，终于敲定——立刻进击。
至于那几位拉肚子的弟兄，真正开打的时候多半就没什么太大影响了，十分力气应该能使出九分来。
郭璞催动真元，带着庞大的结界群，如海中巨舰，向着焦山驶去，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一座座灵山紧相连，一群群妖兽绕山间，一队队大军一面面旗、一阵阵鼓号随风传！
虚空之中，意气风发！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行军
天地传来震动，郭璞报告：“前方焦山，已接入！”
震动很大，这是结界体量所致，引起的烟尘扑腾了片刻才慢慢消散，于是焦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座座黑褐色山峰拔地而起，如同水墨画般素雅，又好像是山火烧焦后的荒凉颓败，两种感受融合冲击，让人神识有些难受。
郭璞大声介绍经验：“诸位适应片刻，看习惯了就好。”
终于抵达敌人的老巢，吴升却不敢贸然下令冲锋，而是指挥大军排开阵势，一处一处向前缓慢推进，每行一里便停下来，做好交战的准备。
吴升则与众合道一起，将各自灵力前推，侵占完这一里之地后，大军才再次向前。
如此，才能始终立身于交界处，保证己方合道的修为不受焦山老君结界压制。这老妖本就修为远超众人，若是再深入他的结界作战，大家都别活了。
以灵力侵蚀，虽然缓慢，却意味着不会遭遇埋伏，就算有什么埋伏，也全被众人灵力感知出来了，所以非常安全。
这就是堂堂之阵、堂堂之战，也是吴升和田大、龙二商议的战法，就是依靠人数上的巨大优势跟你打，就不信在场这近三十合道，这一百五十万大军，打不过你一个焦山老妖！
如此前行至夜里，深入焦山结界三十里，大军前阵抵达一座山口，脚步虽缓，却极为扎实，路上也没有任何变故，不曾遇到焦山老君的伏击。
吴升将郭璞唤至身边：“焦山主峰距此尚有多远？”虚空裂缝就在焦山主峰，也是此战最关键的目标。
郭璞道：“没怎么算过，至少应当还有千五百里。”
前方是绵延起伏的群山，夜中不敢入山，于是传令原地休整。吴升派出妖兽前出十五里值夜，又安排了三位合道在前方三个方向警惕戒备，当夜平安度过，基本没有发生意外。
如果真要说意外，就是山中不知何时窜来一群梅花鹿，并非吴升结界中那种九巡鹿，而是正经的梅花鹿，可爱可吃的梅花鹿。
这群梅花鹿闯入之后，着实让最前方的各家妖兽兴奋了起来，一时间山中各种咆哮声、嘶吼声不绝于耳，争抢闹腾了许久，直到各界之主以神念镇压，这才消停。
到了第二日，大军继续向前，一日行了五十里，灵力侵入焦山已经八十里，依旧没有遇到任何阻挡，没有任何风险，甚至连可爱又可吃的梅花鹿都没见到。
到了夜间，照例停止前进。
第三日稍微加快了些速度，前进六十里，依旧如此。
吴升和田大、龙二商议道：“若是照这么走下去，我算了算脚程，得走一个月！”
如果真走一个月，吴升很担心春秋世学宫那边能否顶得住。虽然王卜已经回援，虽然简葭并没有前来联络，表明学宫目前处境尚可，可一旦焦山老君通过虚空裂缝，一切就不好说了。而依据郭璞的说法，焦山老君能否通过虚空列分，又需看仇生能否通过，仇生被卡在虚空裂缝多日，若是他成功进入春秋世，以他的实力，虚空裂缝多半要被打开一道大缺口。
龙二道：“眼下看来，焦山老妖的想法大致便如田老大所料，就是拖延时日，等我们走到焦山主峰时，恐怕他已经进入春秋世了，甚至已经拿下了春秋世也不一定。”
田大道：“既然焦山老君打算固守，便当再快一些。”
龙二有些担心：“一百五十万大军，走快了恐易走乱，遇到突袭，必将损失惨重。”
田大道：“换一个走法，我等合道在前，大军在后，先侵占结界，再由大军跟上，跟上时也不必全军跟上，选仇氏兄弟的夔牛、宋老六的鹞鹰、张叔平的蝎骑，还有你麾下弟兄里，不是有个养天角马的……”
“马蛟兄弟。”
“就是他……这些天我看了，都是行得快、力道久的，约莫十万之数，由他们做前军，跟着我，余者为后军，就照现在这么走就行。我亲自带队，领所有修仙的弟兄顶在最前，吴老弟和龙二你们在后压阵，居中策应，指挥大军前行……”
一番布置，大军做出调整，田大带着所有修行灵山者前出大阵，仇氏兄弟、宋老六、张叔平和马蛟率本界大军紧跟其后，余者作为后军，继续结阵前行。
十多座灵山向前飞去，越行越快，后面的十万大军也加快速度脱离本阵，行到午后，已经严重脱节。
最前方的田大等十五座灵山已经在百里之外，宋老六等四界大军则前出八十里，后军大阵已经被远远落下。
灵力侵蚀的进度骤然加快，从原先的每天五十里、六十里，一下加速到百里。近三十位合道同时发力侵蚀焦山，原本就应该是这个速度！
到夜里时，已经前行了一百二十里，这是侵蚀结界的最快速度，若是吴升自己发力，能达到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田大终于停止前进，十五座灵山散布周围，将挑选好的宿营地护住，一个时辰后，宋老六等前军才赶到，就地休息。至于后军，依旧在连夜行军——前方已经被自家灵力侵占，不会遭受突袭，夜间行军也没什么关系了。
至于休息，都是各种妖魔鬼怪，只要结界主人不休息，他们就不存在休息的问题。
如此一来，脚程快了一倍，行军的时间从一个月缩减为半个月左右，虽然依旧不短，虽然吴升依旧感到焦虑，却也只能如此了。
之后连续几日，侵占的焦山结界越来越深，到第十四日时，已经前行了一千四百多里，焦山老君就这么一动不动，任凭自己的结界被人侵占。
此时，大军前后已经间隔了三、四百里，就连后军本阵，从头到尾也拉出百里之遥。
几头鹞鹰在天上盘旋，下方正是田大的灵山，这座灵山依旧雄壮高大，却已从千丈压到了七、八百丈，这是过于深入的结果，他们已离灵力侵蚀的边界处，前出了三十里，故此被焦山结界压制。
田大等人也不怎么在乎了，多日来的顺利进军，已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焦山老妖的打算，就是在焦山主峰坐等决战。

第二百四十八章 自断
第十五日清晨，天色放亮，一只盘旋在空中的白头鹞鹰落在了宋老六肩上，它今日终于确认，焦山老妖正在五十里外的焦山主峰下等候，而在焦山之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焦山大军！
但鹞鹰的确认是极为模糊的，尤其对焦山老君麾下大军的军势无法表述，大战将临之际，还需进一步确认。
宋老六将这一消息告知田大后，田大四面环顾，见左前方二十里外是周围地势的最高处，当下吩咐宋老六、仇氏兄弟、张叔平、马蛟等人止步，将十万前军就地展开，稳住阵脚，同时招呼身边几个弟兄：“赵抗、平山君、施老弟、屠龙道长、花四，我们去那边看，从那里或许能看清楚。”
于是，六人飞临山顶，由此前瞻，果见前方一座巨峰之巅，坐着个黑衣老头。由于相距太远，看不清相貌，甚至连坐姿都分辨不清，但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无疑表明了他的身份。
焦山老君！
焦山主峰之下，是绵绵密密、黑压压的大军，由各种奇形怪状的甲虫组成，有盖着厚厚甲壳的，壳亮如油；有腿似镰刀的，刀刃锋利；有口器如叉的，叉头刚硬；有背生双翅的，收合如伞……
田大想点验其数，查看片刻后便放弃了，围在主峰下的，便不下五万，向周围延伸出去的一座座军阵，不下十万，此外还有源源不断的甲虫大军自周围群山中涌出，汇集于主峰之下。
看了片刻，赵扛道：“三十万以上！”
屠龙道人摇头道：“何止三十万……昔日，贫道曾听说，焦山老君钻山而成焦山界，其山钻透之后，涌现不可计数之万毒冥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田大问他：“你见过焦山老妖么？”
屠龙道人继续摇头：“当年贫道见他，只比眼下稍近几里，未能分辨其貌。”
田大又问其余人，都说没见过。随他上山的五人，三个是追随自己的，两个是龙二的弟兄，没有一个来自搜神世。其实就算来自搜神世，也未必就识得焦山老君，如焦山老君这等大神，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有人问：“田老大是在怀疑，此非焦山老妖？”
田大摇头道：“也非怀疑，只是总觉着哪里不对。”
赵抗道：“赵某也觉着有些不对。”
众人转头望向赵抗，包括田大也同样如此，赵抗道：“我等能见到焦山老妖，他没有理由见不到我们，你看他至今一动不动，就好似没有察知我等一般……”
正说时，平山君、花四、施玉等都手指焦山，叫了出来：“看过来了！”
相隔太远，按说是看不清焦山老君相貌、坐姿的，但就在这一刻，众人只觉自己和焦山主峰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了十倍，峰顶上的焦山老君一举一动骤然可见。
焦山老君睁开了双眼，转头望了过来，目光投射在六人身上。
这一瞬间，他的双眸无限接近、无限放大，好似在众人面前旋转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这黑洞也不尽黑，旋转之间，转出来一道道散碎的光线，这光线却是由外向内旋转，绑缚着众人，将要射入黑洞的最幽暗深邃处。
下意识间，众人都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之态，要被这旋转的黑洞吞吸进去。
田大修为精深，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真元强冲神识，让自己挣脱了旋转的束缚，转头看时，身旁五人都在向前迈去，花四和施玉几乎已经迈入前方空中，整个身子飘然而起了。
田大高喝一声，双臂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眨眼便揪住了施玉和花四的衣领，将他们拽了回来，又一脚一个，将平山君、屠龙道人、赵抗从山顶踹了下去，众人这才从迷失中清醒，各自惊骇不已。
一眼之威，已见焦山老君修为！
赵抗、平山君都后怕不已：“我等恐非其敌！”
“合起来怕也不是对手，嗯，田老大，须当等待后援！”
田大却呆呆望向身后，眉头紧锁，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知何时，原本天高云阔、山势起伏绵延的后方千里大地，只剩下了目视可及的数里之地，数里之外，已是虚空。
之前半个月被众人以灵力侵占的千多里大地，此刻已然消失无踪。
“幻术？”赵抗目瞪口呆。
“障眼法阻隔了？”屠龙道人下山，向着边缘处飞去查看究竟。
平山君、施玉、花四等人也跟了过去，几人都飞入虚空之中，须臾间却又转了回来，向这边高呼：“田大，是虚空，不是障眼法！”
“后军不见了！结界不见了！他们都不见了！”
田大也来到了虚空边，怔怔望着眼前的虚无，轻声道：“自断一臂……自舍千里……”
赵抗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邪法？”
屠龙道人哀叹：“这就是钻山之法？”
六人立于焦山界的边缘，望着虚无，各自无言。
焦山老君以钻山之法，舍弃千里结界，将联军硬生生分开，把田大等六人、六座灵山留在了焦山结界中，余者全被他切断在虚空之中。
花四问：“田大，后军还能接上来么？”
田大摇了摇头：“不知道。”
施玉和花四各自脸色惨然：“走不了！”
他们刚才又试了一次，切断结界的虚空不是通常而言的虚空，而是成千上万条虚空裂缝，一入其中，就要忍受无数虚空裂缝形成的“刀刃”，被千刀万剐。
说话间，众人各自望向焦山主峰方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逐渐变大，越来越嘈杂刺耳。不知过了几个呼吸，对面山头上忽然探出两条长须，在空中摆动了个来回，露出后面硕大的甲虫，很快，无数甲虫便布满了绵延的山头，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
堆积到某个高度时，甲虫如瀑布般一泻而下，冲向六人。
田大深吸一口气，向众人道：“各归灵山，战！”
事已至此，再说无益，六人各回灵山。
屠龙道人飞出一柄巨齿大刀，向着对面涌过来的无数甲虫怒吼：“来吧！吃道爷一刀！”

第二百四十九章 吃大户
吴升匆忙赶到前阵，前阵的宋老六、仇氏兄弟等大为着急。
“吴兄，这是虚空，咱们跟焦山断开了！”
“您看，这是断口啊，断口啊，这根树被齐根切断了……这座石头山，多光滑，某从未见过如此光滑的切面，其中的虚实之妙……”
“此非虚实之妙，乃精微之功……”
“了不起，了不起啊！”
还有人叫道：“郭璞，郭璞呢？是不是他搞的鬼？”
正叫唤时，郭璞匆匆赶到，连忙为自己鸣冤：“天地良心，璞早已反正，且手刃二贼，哪里还可能搞鬼？且吴兄乃郭璞之兄，郭璞乃吴兄之弟，生死之交、刎颈之谊，有心誓文书为凭，虽非亲兄弟而胜似亲兄弟，可两肋插刀而毫不犹豫，诸位不要疑璞！”
吴升道：“好了好了，郭老弟，过来看看。”
郭璞看罢，叹道：“此为焦山老君钻山大法，强行切断本界，使我无法接续……”
马蛟顿时叫了起来：“胡说八道！哪里有切断本界之说？又该怎么切断？你郭璞切一个我看看？”
郭璞反驳道：“焦山老妖修为高妙，他的手段哪里是我等说得清的？若郭某说得清楚，哪里还是郭璞，岂非也成豆界老君了！”
张叔平很是好奇：“结界乃神识所化，蕴含自家真元，切断之后怎么办？怎么弥补？”
郭璞道：“那就不知了，或许无法弥补，或许有灵丹妙药可以恢复，又或许焦山老妖修为深厚、真元庞大，根本不在乎！”
众人回头望去，广袤的一千多里焦山结界，已被众人灵力完全侵占，若是转化成五彩石，怕是不下百万之巨，说舍弃就舍弃了？
马蛟担忧好兄弟花四和施玉，冲入虚空之中，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沮丧道：“什么都没有。”虚空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他说这话的意思，是确认找不到焦山。
吴升问郭璞：“自断结界之后，会切断自家神识印记么？你还能重新找回去么？”
郭璞道：“我试试。”
众人随他转回他自己的神豆界某座山顶，这里竖着一根如石如玉般的凿子，正是焦山老君的神识印记。
到了近前，郭璞庆幸道：“没有毁坏，可用！”
真元输入，那凿子颤动起来，于山顶上缓缓转动，停在某个方向，郭璞再次启动本界，带动着庞大的结界群前行，向着焦山靠拢过去。
大家都神色紧张的盯着郭璞，等待着尽快靠上焦山。
严格意义上来说，虚空之间，并无上下左右前后远近之分，两界分开之后，基本上就要重新寻找方位，结界相接的时日也不好确认。但大多数情况下，刚刚分开的两界，如果重新返回的话，是用不了太久的，半个时辰、一刻时、甚至一盏茶工夫都有可能。
但郭璞感应片刻，却茫茫然不知其位，思索片刻，向吴升道：“不在附近。”
不在附近，就是需要重新寻找、重新接靠的意思，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甚至七、八天都有可能。
龙二早已赶到，满心的焦虑，憋得他喃喃自语：“找不到，找不到，怎么会？”
吴升拍了拍龙二：“沉住气，此非着急之时，要相信田老大。”
龙二深吸了口气：“这可是焦山老妖啊。”
吴升指着远处千里结界，道：“舍弃千里结界，我不相信他会好受，对田老大他们来说，面对的是少了百万真元的焦山老妖，至少是几个合道，三个、五个？”
龙二无奈的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吴升道：“多说无益，他既然舍了，我等就尽快转化，每添一分力量，斗起来的时候便多一分胜算！”
仇氏兄弟早就眼巴巴等着了，叫道：“吴兄此言极是！”
龙二瞪了他们两人一眼，兄弟俩讪讪道：“等靠上去时，我兄弟亲率夔牛冲阵，冲在第一个！”
庞大的结界群在虚空中前行，二十五人在努力发奋，拼命吃着到手的结界。
先从夏侯弘的结界开始吃起，二十五张嘴一起发力，半天工夫就吃完了。
定下的原则是能吃多少吃多少，真元雄厚的自然吃得快，真元孱弱的就吃得少一些，各凭修为吃饭，大家谁也别抱怨。
其中吴升自忖，自己应该是吃得最快的，短短半天就吃下去六万块五彩石，至于其他人，吴升不太清楚，同样的地盘，换做不同的人，转化的五彩石也是不同的，所以追究这个毫无意义。
吃完了夏侯弘就吃徐登，徐登的结界感觉不如夏侯弘，大伙儿围着吃了四、五个时辰就吃完了，吴升收获四万块五彩石。
然后是北海天侯，他的鸡场很是出乎吴升预料，居然吃了大半天才吃光抹净，吴升收获将近十万！
吃完这三个小户，大伙儿又开始吃焦山大户。
这大户是真的狗大户，不仅地盘比前面几个大，其厚重也远非三个小户可比，一直吃了整整三天才吃光，吴升吃下去四十万！
至此，吴升的真元总量突飞猛涨到一百八十万块五彩石，也就是一百八十亿灵沙，一道真元箭出去就是六十亿灵沙，有些个弱一点的合道，恐怕挨上一箭就得玩完。
吴升私下询问张叔平他们，张叔平自称这几天吃了六万多，姬无涯自称一万多，还打算向吴升索要，吴升问了百里长晴夫妇之后，便没搭理他。小夫妻两个还没合道，就每人吃了三万，姬无涯怎么可能才一万？无疑是想讹一笔。
至于仇氏兄弟，两人表面上一直在为田老大等人焦急担忧，暗地里却很是欢欣鼓舞，吴升可是见他们在自家阴阳结界中开篝火大会的。去他们的结界，也是吴升想看一看他们的收获，和之前相比，他们的结界足足大了一倍！
直到第六天早上，庞大的结界群才在一阵撞击中停了下来，众人连忙赶到边界处，却发现依旧是虚空。
但郭璞很肯定的表示，焦山老妖的结界就在对面，而且已经连上了。
龙二第一个冲了过去，但很快就折返回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向吴升道：“这不是普通虚空，是无数虚空裂缝，如同游丝，如同千刀万剑！”
他回头叫道：“仇胖子，你们兄弟不是第一个冲吗？冲过去啊！”

第二百五十章 虚空裂缝
仇氏兄弟当然没敢冲过去，连龙二那么高的修为都冲不过去，他们哪里敢往里闯？
吴升将九大分神招来，聚合为山河鼎，送入虚空裂缝之中，甫一进去，便觉和山河鼎有失去联系的征兆，吓得他连忙招回来。
他又撸起袖子，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一头扎进了虚空之中，果然如龙二所言，这虚空就如千万条游丝一般，凌乱无序的游荡着，每一道游丝都像刀子一样滑过他的身体，在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这血痕有的浅有的深，浅的仅见血印子，深的入肉半寸，几乎见骨。
吴升可是铜皮铁骨的体修，而且随着修为的加深，肌肤骨骼也在不断加强，在这虚空里面只是走了一遭，浑身上下便被剌出几十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换做旁人哪里受得了？
等他回来时，就见龙二已经换了件衣服，正趺坐一旁运功调息。
郭璞取出一件袍子，亲手给吴升披上，吴升这才发现，自家身上穿的衣服被划得稀烂，几乎成了碎布。
郭璞感叹道：“兄长真是俭朴，连一件上好的法衣都没有，这件四微法袍得自南霍山，为上古遗宝，可挡地火水风之侵，不受刀斫斧劈之扰，弟得之后一直珍藏，今日献与兄长……”
吴升拒绝：“哪里好收你的宝物？此事不妥。”
郭璞努力劝谏：“兄长万勿推辞，兄长貌似内外兼修，体修之强，亦惊世骇俗。但总是以常衣示人，知道的道一声兄长俭朴，不知者，还以为我们这些做弟兄的对兄长不够关心，将来说出去，弟哪里还有脸见人？此袍于兄长虽然无用，却是我等弟兄的颜面。”
吴升为难着叹息：“若是不穿，岂不是让你们落了面子？也罢，那我就穿上……下不为例！”
身旁的张叔平和姬无涯各自翻了个白眼，百里长晴夫妻也一脸鄙夷，仇氏兄弟则听得十分入神，各自叹服，努力思索回味。
田大麾下有个留守的弟兄不信邪，取出金光闪闪的明亮宝甲，套上之后冲入虚空，片刻之后回来，已是脸色苍白，宝甲同样毁损，残甲卸下来后，身上血肉模糊，找不到完好的地方。
“邪门！当真邪门！”此人有气无力的抱怨两声，匆忙取出仙丹服用，正是可肉白骨生肌肤的芙蓉仙芝丹。
连专门的法宝也扛不住，该当如何才好？众人一时间苦思无计。
吴升一直在回忆刚才自己闯入虚空的一幕，所有场景在心里转了一圈后，有了计较，感觉自己或许能扛住至少一炷香，于是重返其间，纯以强悍的体修能耐顶着千刀万剐向前行进，其中的疼痛难忍不必多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像从水底浮出水面一样，刚才让人几乎喘不过气的千刀万剐忽然停了，吴升一头扎进天光明亮的群山之间。
果然是焦山！
就在这结界边缘，吴升可见前方正在激战，四座灵山并肩而立，被数不清的甲虫围在当中，天上地下全都是各种甲虫，灵山下已经堆积了数丈高的尸山，也不知死了多少，而甲虫大潮依旧如汪洋大海般漫过来。
吴升自己，则全身尽是鲜血，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很多地方都伤到了骨头。若是换作旁人，哪里挺得过这千刀万剐，恐怕已经成了一具白骨，或者说是一堆白骨。
他赶忙取出一枚芙蓉仙芝丹给自己服用，抓紧时间将身上的皮肉肌肤重新弥补过来，只不过丹效显然没那么快，目前也只好强忍着了。
田鸾还活着，他扭头看见了冲进来的吴升，向身旁的三人叫道：“援军来了！”
平山君、屠龙道人和花四激动得快要留下泪来。
“吴兄，你们终于来了！”
“吴道友，赵抗和施老弟都死了，要报仇啊！”
“吴兄，你是怎么闯过这钻山大阵的？”
吴升抓住重点，连忙问道：“钻山大阵？”
田鸾道：“这是焦山老妖摆下的大阵，看见前方五峰没有？最高的那五峰！那就是这大阵的阵眼所在……”他一边奋勇消灭甲虫，一边道：“这是赵抗试探出来的，他为此战死了。我们冲过两次阵眼，都没有破掉，守护的虫子太多了，施兄弟就死在第一处。”
吴升顾不得伤势未复，赶过去和他们汇合，乌云扇取了出来，扇子挥动间，将一堆堆虫子扫飞，清出一条路来。
吴升来到田鸾身边，问：“焦山老妖呢？”
田鸾道：“山后面是焦山主峰，他就在主峰顶上。”
吴升奇道：“他没过来？只以虫子围攻么？”
田鸾道：“他就是虫子，虫子就是他！”
吴升大约有些明白了，这是神念万分之法，只不过从没听说过谁将自己的神识分化成这么多，如果一只甲虫是一道分神，那焦山老妖有多少分神？简直无法估算！
说实话，过了六天时间，田鸾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大大超出吴升的期望，他原本所做的最坏打算，是田鸾等六人全部战死。
田鸾悲愤道：“赵抗和施玉兄弟的仇，一定要报！”
吴升点头：“放心吧，必然要报的！那五座山峰，能往那边接近么？”
他看出眼前这四人已是强弩之末，但事到如今，还是只能依靠他们再拼死一搏，否则后面的人跟不上来。
田鸾问：“你要破阵？你还懂法阵么？”忽然想起来，大为振奋：“啊，当时在冰原，阴绫罗的宝库法阵就是你破的！那座六甲三阳阵！”
吴升道：“不破此阵，援军就过不来。咱们必须过去，先从第一峰开始。”不仅是援军过不来，他炼化为结界内丹的山河鼎九大分神也过不来。
有阵法名家在，田鸾等人都大感振奋，奋起余力向着第一座山峰冲去，四座灵山在无数甲虫的阻拦下，一步一步向前迈进，将吴升守护在中心。
吴升一人抛过去两枚紫金大还丹，正经的原丹，不含衰减剂的那种，给他们补充真元，自己也以乌云扇扫除前路上拥挤的甲虫，遇到难以对付的高阶甲虫，则以白羽极光直接射死。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五峰
冲击第一峰的路，是尸山血海堆积而成的路，前进的每一步，都需要排除艰难险阻，耗去大量真元、施以无数手段、忍受无数伤害。
威胁最大的，是那种如同巨象般的天牛虫，不仅个头大，力道也大，几十只拥挤过来，灵山都有被它们推倒的架势。想杀又不容易，它们背壳极为坚硬，往往一击之下还无法彻底打透、打烂，被它们缠上，就会陷入束手束脚的境地，当你耗费精力解决它们的时候，就是被别的甲虫冲上来撕咬的时候。
冲上来的包括空中飞行的七星甲虫，如同脸盆大小，铺天盖地飞到灵山上，围着山顶不停打转，只要不留神漏进来一只，端坐于灵山上的田鸾等人，就要捱上它们射出的一蓬蓬毒针。
还有一种更为巨大的金甲虫，数量虽然不多，却往往出现在某座灵山飞跃的时刻，它们自山后纵跃而出，阖身扑上，将整座灵山从空中压落。
更有一种软甲小虫，攀爬在岩壁上，它们的翅膀不是用来飞的，而是用来震动发声。它们“唱”出来的音符极为刺耳，直入神识，初听时尚可耐受得住，听久了之后就会神识受损。
吴升只是听了半个时辰便感到很不舒服了，遇见这种软甲小虫，必以乌云扇将其击杀，务求耳根子清净方可，由此可见，田鸾他们受这软甲小虫的噪音六天之久，神识上的疲劳有多么严重。
甲虫的主力无疑是地面上爬行甚速的镰甲虫，它们身高不到一丈，双臂如巨齿大刀，刀刃带罡，锋锐无匹。这种镰甲虫成群结队，一出现就是成千上万，纵跃敏捷，甚至能从灵山的山脚下一直攀爬到田鸾那千丈高的灵山之巅，对结界和真元的伤害非常大。
就算是最不起眼、最普通的尸甲虫，别看只有胳膊那么大，但体内蕴藏的毒液，会在杀伤它们、锤爆它们的时候崩发出来，只要不小心溅到一星半点，都会在灵山形成一丝侵蚀。
他们个体带来的伤害微不足道，但数量巨大，田鸾等四人的灵山上千疮百孔，便是被这尸甲虫所损坏的。
其中，花四的灵山，自山脚而至三分之一处，原本郁郁葱葱的松林，如今都成了黑乎乎的死林，如同经受过大火焚烧一般，只剩光秃秃的断枝，凄凉破败。
田鸾打头，屠龙道长居左，平山君居右，花四在后，四座灵山将吴升围在中心，守护吴升前行，不使他被无穷无尽的虫海淹没。
当然，吴升也不是好惹的，乌云扇挥动，将前路上的甲虫一群群扇飞，减少阻力，白羽漂浮于额前，蓄势一旦完成，吴升便毫不犹豫射出，将威胁最大的目标击杀。
身处如此疯狂的杀戮之中，吴升也隐隐有一种感悟，这是一种长久战斗后伴生的感悟：每杀一只甲虫，似乎对主峰上的焦山老妖本体都会造成一点损伤，或者说是消灭了他的一点分神，只不过那老妖分神庞大，完全能够承受得起这种损失。
果然如田鸾他们所言，甲虫即是焦山老妖，焦山老妖即是甲虫。
个把时辰后，田鸾一声断喝，将沉浸在杀戮氛围中的吴升叫醒：“尚有一里，平山君、屠龙、花四，还坚持得住么？吴老弟，要进到什么位置？”
那三人灵山上透出来的光华都带着血色，人人都在勉力支撑，屠龙道人回应：“尚可！”说是尚可，实则已经快要枯竭了。吴升连忙抛过去一枚紫金大还丹给他回血，屠龙道人吃得呼呼喘气。
平山君很是虚弱，主动张嘴：“吴兄……”吴升也抛过一枚。
再取出一枚转向身后，花四的灵山正在颤动，于颤动中闪烁明灭，有不稳之像。
花四坐在自家灵山中，眼神呆滞，口中喃喃道：“杀……杀……杀……”神识模糊，完全凭借本能在下意识厮杀，或者说是惯性斗法。
花四口中被射入一枚紫金大还丹，目光从呆滞转为迷离，口中的喃喃之语多加了两个字：“杀……好吃……杀……好吃……杀……”
再奋力前行十丈左右，吴升终于叫停：“田大，兄弟们，就在此处，为我护法！”
听说不用再向前进，连田鸾都松了口气，咬紧牙关，为吴升撑起一片抵挡甲虫进攻的安全伞。
距离第一峰一里处，吴升终于感应到了这座山峰散发出来的阵眼味道，气海中的太极球缓缓启动，将整座山峰纳入观想之中。
如今的太极球早已不是当年的太极球，转化的灵沙也早已不是一个数量级，每时每刻都是成千上万的灵沙转化出来，极为玄妙的绕过钻山大阵构筑的虚空阻拦，在大阵外面的天地乾坤界中坠落，在天地乾坤界中掀起一片浓密的沙尘暴，这沙尘暴又很快收束成沙河，自天上冲下来，极为壮观。
第一峰就在众人的眼中一层层消磨下去，喜得田鸾大叫：“妙啊！”
平山君和屠龙道人也想叫，可惜他们实在叫不出声来了。
至于花四，还在反复“杀……杀……杀……”
半个时辰之后，第一峰被转化一空，成了一堆松散的灰烬，天地乾坤界中，则多了一亿多灵沙。
吴升高叫：“去第二峰！”
从第一峰去往第二峰就近多了，田鸾奋力前行，平山君和屠龙道人拼命护持，花四下意识跟随在后，护持着吴升来到第二峰下。
沙河继续在天地乾坤界中落下，半个时辰之后，这第二处阵眼也被吴生破去，同样转化了一亿多灵沙。
曙光在即，众人士气大振，田鸾哈哈大笑：“妙哉！妙哉！吴老弟当真是阵法宗师！”不用吴升再多说什么，直接前往正中央的第三峰，接着是第四峰，然后前往第五峰。
眼见着第五峰逐渐向下消磨，田鸾万分欢喜，不停给众人鼓劲：“平山君，坚持！屠龙，拿出你的屠龙术来，你连虫都屠不了，屠什么龙？花老四，此战之后，愚兄带你去海底神宫，让你好好养一养神，最顶级的！你不是说一直盼着去么？这回打下来就有五彩石了，龙二舍不得花钱，愚兄给你花……花四……花四！”
却见花四的灵山呜咽一声缩回体内，他的身体坠落下来，瞬间被万千甲虫淹没。

第二百五十二章 围攻焦山
花四被无尽的虫海淹没，阳神猛然从虫堆下方飞出，吴升也顾不得去消磨第五峰，乌云扇飞回，去接花四。
两根长须倏忽探出，缠住花四那小小的阳神，卷向一张蠕动的大嘴。花四双脚乱蹬，两只如同婴儿般的小手拼命去扯虫须，却哪里挣脱得分毫？
眼见着就要被送入虫口，一道白光疾射而至，将那只甲虫射爆，花四飞在空中，被旁边的田鸾救下，送进灵山保护。
虽然救下了花四的阳神，但本体被毁，花四算是“兵解”了，只能在灵山和结界中生存，去寻找一个躯体重修。
但好歹是救了下来，也算对龙二有个交代。
只剩三座灵山，向内重新收缩，想要护住吴升重新破阵，却十分勉强，不断漏进来各种虫子，让他无法专心观想。
花四在吴升面前险些死去，吴升也杀红了眼，既然无法专心观想，索性就不观想了，第五峰已经被消磨了一半，就不信你能有多硬实！
吴升穿着郭璞赠送的四微法袍，脚下一点，越过田鸾的灵山，直扑第五峰。
田鸾高呼：“不可……”
平山君和屠龙道人都杀迷糊了，下意识想要跟着冲，却实在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升一个人冲了出去，冲上高大的第五峰。
一往无前！
巨大的金甲虫自山后扑出，直接压向吴升，如巨山一般，最坚硬的铁山！
吴升毫不退让，人在空中，向着金甲虫巨大的口器迎了上去。两只如门板的虫牙挡在身前，被他发力一拳，当场轰飞，顺着食道就钻了进去。
金甲虫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体内便被吴升打穿，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来，从尾部钻出。
金甲虫轰然落地，四对足肢乱蹬，却已经翻不过身来了，周围许多甲虫被它直接压碎。
吴升穿的这件四微法袍果然是好宝贝，从金甲虫体内穿过时带出来黏液自法袍上落下，不侵其内，不沾其身，洒在下方虫群身上，烧蚀溅腐了一大片甲虫，他则毫发无损。
更多的镰虫纵跃而起，在吴升前飞的路上构筑密密麻麻的虫墙，无数“镰刀”向着吴升挥砍。
吴升同样不闪躲，直接撞了上去，真元灌注于体表，身体强硬到了极致，将那些镰刀般的肢爪一排排撞碎，轰开一层又一层虫墙。
镰虫的断肢残体如雨般下落，吴升也冲到了第五峰前。第五峰被吴升观想多时，作为阵盘的灵力流转结构他已经有所了解，白羽极光射出，点在峰腰灵力流转的关节处，打得山峰一阵颤动，就在山峰颤动中，吴升以己身为法宝，真元外溢全身，直接撞了进去。
第五峰本就被太极球转化消磨了一半，又被白羽极光点在关节上，这下被吴升全力打进去，顿时被轰散。
随着第五峰的轰然倒塌，阻隔在两界中间的钻山大阵被破，身后的联军立刻就显露出来，原来相隔只有十里！
联军呆了呆，随后就冲了上来，田鸾哈哈大笑：“灭此老妖！”
平山君和屠龙道人也在笑，却笑不出声来，笑着笑着忽然一头栽倒，两座灵山各自飞回神识中，他们已经彻底脱力，真元枯竭、神识疲劳到了顶点，再也撑不住了。
田鸾自己已经举步维艰，却牢牢将他二人揽在胳膊上，旁人想过来帮忙，他却死活不让，护得紧紧的，目光涣散着催促：“快，往前，吴兄弟被山埋着，快救出来！”
吴升被从山下挖了出来，身体虽如法宝般强硬，但那第五峰却也不弱，强强相撞，山崩了，他自己也被震得神识中一阵凌乱，处于浑浑噩噩之中，被龙二抢出来以真元护住经脉、调理气海，片刻之后才恢复过来。
大军已经和虫海战在了一起，众合道同时出手，诸般法术齐出，打得惊天动地。
鹞鹰最先赶到，和空中盘旋的飞行甲虫首先交战，一时间天空中扑簌簌的往下掉落虫子和鹞鹰的尸体。
接着是仇氏兄弟的上万头夔牛，它们的个体实力比镰甲虫要强出许多，一个冲刺，便能轻而易举将一只丈许高的镰甲虫挑飞，战不多时，和大量镰甲虫混在一处，往往一头夔牛要对付好几只个头毫不逊色的镰甲虫。
张叔平的蝎骑士表现十分亮眼，隐隐有克制甲虫的效果，明晃晃的大刀挥动起来，削砍虫壳如砍瓜切菜，奈何数量实在太少，在数十万、百万级的战场上，仅仅是一抹亮色而已。
马蛟率领十万天角马浩浩荡荡冲入群山，万马于山中奔腾，如同洪流一般。他在阵中高呼：“施老弟！花四！施老弟！花四！你们在哪儿……”
田鸾叫道：“马兄弟，来这里！”
马蛟赶到后，田鸾将花四的小小阳神交给他，告诉他施玉和赵抗都已经战死，并且是尸骨神识俱灭的那种死，马蛟当场大哭，将花四的神识小心翼翼收好，麾军奋勇向前，不顾伤亡的向着焦山主峰方向冲击。
之后便是吴升的大军开了上来，九大分神在前引领，天驼带着十万九巡鹿、无数狮虎象犀，铺天盖地席卷而上，绵延数十里。
琉璃火髓喷吐一条条火龙，太素黄芽琉璃真火一烧就是里许，火龙中无数甲虫发出嗡嗡惨叫，听着着实瘆人。
勾蛇如今化蛟，蛟身上的鳞甲就是最坚硬的法器，数十丈的身躯直接在山间翻滚碾压，压死的甲虫不可计数，遇到有那灵力强横的甲虫，则被他当成大补灵药，吞入腹中吸收。
方白剑大展神威，剑光纵横，在虫海中斩出一条条空白地带。
法盾则如飞轮般在前路上极速滚动，冲上一圈就是一条虫血之路。
玉镯则在空中来去翱翔，专打那些实力较强的大虫，一打一个准，毫无失手。
火狐绰着耒耜，如同耕地一般翻犁着土地，耒耜笼罩之内，所有甲虫无法动弹，任凭她翻出沟壑以土掩埋，那耒耜玄妙得紧，把虫子埋下去还翻不出身来，只能等着被泥土腐化。
妖藤、妖蛛也各率族群，冲杀在虫海之中。
唯有银月弓一直隐而未发，张弓搭箭，瞄住了焦山主峰上的焦山老君。
甲虫虽多，联军却也不输多少，那些战力强劲的大虫又被众合道逐一点杀，渐渐趋于下风。
不多时，后续大军也陆续开到，一座座军阵摆布开来，威力越发显现。
龙二的红黄力士大阵向前进发，赤手空拳，将遇到的所有甲虫撕开。他们的动作整齐一致，几乎没什么变化，就是掰着虫子的口或者四肢，马步下沉，然后双臂发力，向左右一扯。
遇到个头大的虫子，还是这一套动作，不过是增加人手，要么十名黄巾力士合作出手，要么是三、五个红巾力士协同一致，总之就是那么一扯。别看动作简单，但那些蹦跳中的虫子就是无法抵挡、无处可躲。
郭璞的豆兵依旧是一字长蛇阵，十多个一字长蛇阵叠加起来，一层层豆兵奋力进击，协同向前，它们配合娴熟，盾茅剑锤相合，如浪推进。
后面还紧跟着姚七的箭阵，一阵阵密集的箭雨泼洒在虫群之中，虽然射不死这些甲虫，却将它们中的大部分牢牢钉在地上，被万兽踩踏。
还有卫九的发石车，轰向前方的群山，将一群群后方等待交战的甲虫砸成肉泥。
当然，也有一串猪车奔驰在战场上，“哒哒哒”、“轰轰轰”，这声音成了庞大战场中的奇妙插曲。
更多的大军在隆隆向前开进，十余灵山悬浮在空中，向着地面输出各种道法。
大军在一座山头一座山头的争夺，虽然推进缓慢，脚步却相当坚定，激战到夜间时分，已经前进了十多里地，焦山主峰已在眼前。
为了保证己方不受焦山结界威压的影响，吴升也同时催动灵力侵袭跟进，甚至越过战场，将灵力一直侵袭至焦山之下，在这里，二十余合道的灵力与焦山老君的灵力纠缠在一起，首先争斗了起来。
月光如水，泼洒在大地上，百万大军和似乎永远都涌现不绝的虫海激战着，冲在最前方的，赫然是马蛟率领的天角马大军。
马蛟骑在两丈多高、三丈多长的天角马首领身上，不顾伤亡，继续麾军突击，天角马已经战损了一半，他却毫不心疼，一心要为施玉、花四等人报仇。远远望见焦山主峰上端坐的焦山老君后，掌中翻出一杆蛇矛，蛇矛上闪耀起夺目的光芒。
天角马首领感知其意，稀溜溜长嘶一声，奋力向前跃起，凌空奔行几步，转眼来到焦山跟前，四蹄连环踢出，如踩空中阶梯一般上到峰顶平齐处，甚至高出数丈。借着这股冲势，马蛟挺矛下刺，那蛇矛化作一条精铁大蛇，吐着信子咬向焦山老君。
焦山老君睁眼，向上轻轻翻动衣袖，那衣袖下涌出无形煞气，在头顶上方结成一道透亮的罡罩，将马蛟的蛇矛生生挡住。
马蛟催动马力，拼命前刺，蛇矛向上弓起，电光火石之间，袖中飞出一只八角小虫，在蛇矛尖端猛烈一击，将马蛟连同胯下天角马首领弹飞出去，从哪里来落回哪里。甫一落地，马蛟顿时萎靡不振，七窍向外流血。
龙二赶到，探了探马蛟心脉，暗道不妙，几枚仙丹送入他的口中，这才保住他性命，却已是无力再战。
龙二双臂前后一环，身躯暴涨，涨至与焦山齐高处，一步一个脚印，大踏步来到焦山主峰跟前。
这个百丈高的巨人头结紫巾，英姿显化，是为紫巾力士。黄巾力士有九牛二虎之力，红巾力士有龙象之力，他本体所化的紫巾力士，则具鲲鹏之力！
巨大的双掌向内环抱，自左右袭向焦山老君，刮起的疾风让主峰之上一片飞沙走石。
焦山老君终于坐不住了，飘然而起，两条腿展露出来，竟有数十丈高，瘦可见骨。
起身之后，焦山老君双腿向左右分开，堪堪避过龙二的掌击，袍袖翻动间，涌出一堆八角小虫，沿着龙二的双臂向上攀爬，目标是他的双耳。
龙二双臂挥动，去扫除胳膊上的八角甲虫，却极为艰难，虫子虽小，好似长在他肌肤上一般，怎么也扫不下去，当即舞动双臂如轮，其速好似一团光影，这才将虫子转飞出去。
田鸾歇息了半天，服用了仙丹之后，此刻真元恢复了一半，身上的伤口也好了许多，千丈高楼也恢复了几分光泽。他驾驭着灵山高楼来到龙二身边，那灵山化作一只鸾影，和龙二并肩而战。
又有八座灵山陆续抵达，围在焦山老君周围，配合作战。其中，田鸾和龙二正面主攻，其余灵山侧面偷袭辅助，斗得惊天动地。
乱战之中，众合道的修为实力各自展现无疑，最强者还是龙二和田鸾，哪怕是伤势未愈的田鸾，依旧是焦山老君最忌惮的对手，几乎是以五成的精力对付他们二人，剩下的，才用来抵挡其余八座灵山，哪怕外围又围上第二层包围，各种道法齐攻焦山老君，这老妖也依然应付自如，数条万千甲虫聚合而成的长鞭触手四下抵挡，游刃有余。
内圈的合道有受了伤的，便退出来吃药调息，修补伤势，由外圈的合道递补进去接着斗，就连百里长晴夫妻也跟着进去递补了一回，可惜道行太浅，进去不过几个呼吸，便被焦山老君觅得破绽，一脚一个踢飞出来，呕血数升。
如此车轮大战，依旧迟迟拿不下焦山老君。
吴升没有贸然参战，只是静静等待着时机，同时观察着主峰上的一道虚空裂缝，那虚空裂缝中卡着一个胖子，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出，正是郭璞介绍过的太平世高手，历过三劫的仇生。
吴升很好奇，他在这虚空裂缝中卡了半个月，这么多天，他是怎么度过的？
当然，此刻并非好奇之时，见这道虚空裂缝依然将仇生卡在中间，吴升一颗心已经彻底放下来了。
春秋世老家没事！学宫打得很好！
不得不说，焦山老君就是焦山老君，不愧是大仙大神一流的人物，被二十余合道围攻，竟然斗得有声有色，坚持了一夜之后，依旧坚挺不倒，甚至连药都没吃，反而接连有七人被他打伤，不得不下场轮休，实在是个人物。
这么斗下去不是个办法，吴升终于不再等待。
既然等不到良机，那就创造良机，神念一转间，张弓搭箭等待了一夜的银月弓终于放出了第一箭，一道弯月直飞焦山主峰，载着六十多亿灵沙之威，射向焦山老君！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两鞭
银月真元箭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捉摸的痕迹，于焦山老君虫鞭中钻过，无视他袍袖掀起的罡风拦阻，莫名正中他的头顶。
焦山老君被这一箭射得浑身一颤，两条乌黑的血流自眼角滑落，衬得他干枯的面庞更加诡异，在空中挥舞的八条虫鞭也迟滞了极短的瞬间，被田鸾和龙二趁机进袭。
田鸾心随念动，围在焦山老君头上的鸾鸟一声鸣叫，羽翅扫进焦山老君紧守的门户，锋锐的翼尖将他的一只袖角扫落，从袖管中落下密密麻麻的甲虫，却都是幼体，尚未长出甲来，在焦山下堆积蠕动。
龙二所显化的紫巾力士更是探进一只拳头，狠狠击在焦山老君的肩窝上。
焦山老君却面无表情，吃了两次重击，似乎浑然没有受伤，八条虫鞭再次灵动起来，一如之前，将后续田鸾和龙二的道法全部封住，其余合道同样借机发动猛攻，却差了毫厘，没能在恢复跳动的虫鞭之中找到破绽。
相反，田鸾麾下一位合道却因攻得太猛，被虫鞭扫过，顿时无法再战，退到一旁歇息，由缓过劲来的万宝常顶了上去。
从以往战绩比较，六十亿灵沙的真元之力，换作弱一些的新晋合道仙神，恐怕已是致命的伤势，但如今看上去效果不及预期。
是真的不及预期，还是说这老妖是强自支撑？吴升一时间无法判断。
虽然效果看上去不太令人满意，却是围攻焦山老君一夜之后第一次得手，田鸾对此大感惊喜，叫道：“吴老弟这是什么神箭？别停手，再射他！”
吴升却不太敢贸然再射，一共只有三箭，射光之后，别说再射就射不出来，神识都会极度疲劳，虚弱到失去任何手段，连行走都难，哪怕以仙丹弥补，没有几天的工夫也恢复不了。
若是第二箭依旧如此，那可没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又凝在虚空裂缝上，这道虚空裂缝被焦山老君严防死守着，很难打进去，张叔平他们几个都向虚空裂缝动过手，结果并没有什么卵用，仇生依旧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别人或许破不开虚空裂缝的防护，自己的银月真元箭却可以无视阻挡，射仇生一箭并非难事。
但问题是，将仇生射死，虚空裂缝就此畅通之后，焦山老君会不会趁机进入春秋世？进去之后，他应该有手段关闭虚空吧？那到时候可就成了比拼速度了，是吴升这边先将焦山吃干抹净，还是焦山老妖先将春秋世吃干抹净？可就算自己这边更快，能冒如此风险么？
犹豫多时，吴升还是放过了仇生，继续让他在那卡着。
既然如此，那就还射焦山老君！
第二箭再次出手，划过天际。
焦山老妖神色凝重，这回做了多重准备，不仅加强了虫鞭，也加强了罡风，同时召唤几只硕大的金甲虫过来遮挡，半边天都被遮住了。
但如此防护若有效果，银月真元箭又怎么会成为吴升最大的杀器呢？其中的玄妙，并不是所含灵沙的多少，而是照着神识打，指哪打哪，箭不虚发。
焦山老君避无可避，瞬间中了第二箭，身后的焦山陡然一阵晃动。除双眼之外，他的鼻孔、嘴角、双耳都流出乌黑的鲜血，好似一条条蠕动的虫子，在面庞上爬行。
中箭的同时，一条虫鞭被分了出来，扫向躲在远处放冷箭的吴升。
这条虫鞭扫来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卡在吴升大量真元发出，气海因巨大落差而差点失控的那一个瞬间，就连构建山河鼎都来不及，只能仗着身上披着的四微法袍和过硬的体修功夫硬受。
这一鞭真不是那么好受的，焦山老君含恨出手，以最强之法击出，看似一鞭，却胜似无数鞭，将吴升周围的天地打得震颤起来。吴升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莫名之痛，痛入骨髓，痛入神识。好在四微法袍不是凡品，他的体修功夫也出神入化，挨过疼痛之后，也抵挡了下来。
但虫鞭的另一神效却难以化解——吞噬。鞭上的数万甲虫在吴升周围同时张嘴，吮吸吞噬，将吴升气海和经脉中的真元吸了出来，吞噬入腹。一只甲虫吞噬一口，数万口真元瞬间流逝，吃得吴升差点闭过气去！
堪堪挺过这一鞭，九大分神终于赶到，匆匆前来护主，于空中组成巨大的山河鼎，将虫鞭驱离。但吴升心知肚明，自己这第三箭是射不出去了，气海几乎空了！
吴升只能向后退出一里，连服两枚紫金大还丹，抓紧恢复真元法力。他虽然已无再战之力，却不愿走，只要在旁边待着，盯准了焦山老君，对焦山老君来说就是巨大的压力。
焦山老君一鞭得手之后却也满是惊愕，饱含自己千年修为的一击，居然没能击杀吴升，当真出乎意料。而他被吴升连续射中两箭，看上去依旧稳坐焦山，实则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这是什么箭？怎会如此了得？
正是这第二箭之伤，让焦山老君萌生退意，须当暂避锋芒，不可一昧用强！
趁其受伤，田鸾和龙二催动众合道向前，奋力围攻，田鸾拼着卖个空门过去，让焦山老君的虫鞭挂上自己的鸾鸟，鸾鸟顿时一声呜咽，眼见有消散之像，田鸾却毫不退缩，继续催动鸾鸟突前，和虫鞭纠缠在一起，拼死为龙二创造机会——也的确创造出了机会，龙二化身紫巾力士，双手拽住大半虫鞭，各分左右全力扯动。
“开！”龙二大喝声中，虫鞭被扯得一震晃动，在这晃动中，紫巾力士被万虫噬咬，真元飞速流逝，却死也不放手。
仇氏兄弟、万宝常、宋老六、姚七、卫九等一干合道自此涌入，十多件大威力法宝、几十种道术都破开焦山老君的守御，一股脑打了进去，打得焦山老君黑白无法分明，眼中惟有七彩斑斓。
俗话说蚁多咬死象，何况合道何止是蚁那么简单？焦山老君终于吃不住劲了，神念一动，决定改变战术，另寻战场。

第二百五十四章 脱壳
既然下定决心，焦山老君再无丝毫犹豫，一时间，他身后的焦山在轰隆隆的剧震中随之而退，载着焦山老君退出十丈、百丈……
他身处众合道包围之中，但对结界的掌控已到了细致入微的境地，通过一连串虚空挪移和结界的衍化，莫名间便从战场上脱身出去。
山还是那座山，位置已经不是那个位置，只有空中那道裂缝还驻留在原地，昭示着原先战场的所在之处。
田鸾叫道：“老妖将逃，不要放走了他！”鸾鸟挥舞残缺的羽翅，向着逃离的焦山老君追去。
龙二也奋力追赶，紫巾力士形如山岳，迈着震天动地的步伐，扑向焦山老君。
其余合道同样如此，个个拼命追赶。
焦山老君一逃，麾下甲虫如潮水一般退去，吱吱声响彻天地。
百万联军在后紧追，向着焦山老君退去的方向蔓延而去。
吴升在后催动灵力向前侵蚀，尽力跟上大军追击的脚步。
脱离包围后，焦山老君天高海阔，顿感轻松了不少。他一面抵挡着田鸾、龙二的纠缠，一面继续大踏步后退，保持着与众合道之间的距离，同时也在大吃仙丹，恢复真元。
这一退就退出百里之遥，然后瞅准时机，猛然打了个反击，将冲得最前的一人裹入虫鞭之中，打得他灵山涣散，若非玄冥子、万宝常双双赶到，那合道几乎身死。
战术奏效，焦山老君大为满意，眼见田鸾、龙二又带着众人追了上来，不由暗自冷笑，自己后退百里，对方的灵力侵蚀却没那么快，在这里开战，自己无疑大占便宜，这一点，从刚才反击得手那一下已经得到了充分印证。
就在他准备大战一场时，远远瞥见吴升的身影，更看见了那悬浮在吴升头顶上方的山河鼎，不由暗自一凛。
吴升那两箭的威慑力实在太强，令他万分忌惮。
好在山河鼎并未分化成银月弓，否则他第一时间就要往后退开。既然没有分化出威胁最大的弓箭，眼下对方又没形成合围之势，反是陆续赶到，是不是意味着机会来了？
若是能趁机将吴升杀掉，翦除最大的威胁，自己就依然保有胜机！
想到就做，焦山老君死死盯着从远处赶来、逐渐接近的吴升，八条虫鞭深入地底，估算着吴升赶到以后可能停驻的地带，准备偷袭，只以各种甲虫应对田鸾、龙二等人——应对得有些吃力，主要还是受创过重，真元不济的原因。
只见吴升终于赶到，也不上前，就在田鸾和龙二等人身后，叫道：“诸位，追敌不可深入，待灵力侵蚀上来才是稳妥之策……”
虽然躲在后面，但依旧在焦山老君杀招之内，焦山老君又摸出一把仙丹服了下去，杀手锏将出，多补一分真元也是好的！
他这边一服仙丹，对面的吴升话到一半就忽然不说了，凝目注视着焦山老君。
两人目光碰撞在一起，激荡起各种复杂的火花。
焦山老君也来不及细细品味吴升目光中的含义，杀手锏暴出，自地底陡然而起，将吴升笼罩其中。
让焦山老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发动虫鞭的同一时刻，甚至更早，吴升的山河鼎也毫无征兆的砸了过来，这架势，竟似抢先出手？
就见山河鼎重重落向焦山老君的头顶，八条虫鞭则将吴升围在当中，开始震动抽打。
田鸾和龙二齐声惊呼：“小心！”两人大悔，果然是杀昏了头，居然中了老妖的埋伏，关键是连累吴升堕入陷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等人该当如何是好？
众目睽睽之下，八条虫鞭在吴升身上抽了个正着，抽打在四微法袍上，发出整齐的一连串鞭响。
鞭响过后，吴升毫发未伤，八条虫鞭已然粉碎，化作无数虫尸，扑簌簌落地。
“嗡”的一声闷响，山河鼎正正砸在焦山老君头顶，砸得他一道黑光自脑后飙出，惨叫一声：“痛煞老夫！”
被砸中头顶的焦山老君捂着肚子向后急掠，这回连焦山也顾不上了，一溜烟逃至天边。
吴升意气风发，叫道：“兄弟们，追啊！”
田鸾揪着的一颗心这才松了下来，连忙大声阻止：“吴兄弟且慢，你刚才所言不错，不可深入，莫要中了这老妖诡计！”
龙二也道：“险些铸成大错……”
吴升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追！”
田鸾和龙二没有明白，前后也就两个呼吸而已，怎么就此一时彼一时了？还想阻止，吴升已经迫不及待，将他们推开，急吼吼的追了下去。
玄冥子、万宝常、仇氏兄弟、宋老六等也跟着急追下去，见此，田鸾和龙二只得跟上，以防吴升有失。
吴升当然不会有失，这一回，他认准了前方天边的焦山老君背影，义无反顾追在后面，修为也一路往下掉，掉到了自己几乎初入合道时的层次，却依旧毫不迟疑。
焦山老君被追得急了，回首身后，默叹一声，终于下定决心，舍下数十年运筹之功，舍弃了依旧在虚空裂缝那一头死战的一干麾下，先保命要紧！
向前又飞了千多里，前方隐隐可见五峰相连。这是他谋算了多年，在自家结界中备下的第二套钻山大阵。
见得此阵，焦山老君毫不犹豫启动阵法，这一回，他将自家结界足足切割出去三千里之地，焦山结界才强行断开连接，没入虚空逃走！
至此，焦山老君才松了口气，趺坐下来，准备处理气海和经脉中的剧痛之症。
这剧痛之症他从未遇到过，是一种消磨衰竭的症状，若是再延误下去，气海、经脉都将化为飞灰，甚至包括躯体，都有消散腐朽的危险。
刚一坐下来，焦山老君还没开始调息就怔住了，剧痛之感忽然消失，气海经脉的衰竭之症就这么停了下来，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场梦。
焦山老君呆了呆，重新检视自身，发现气海和经脉正在自行修复之中。
怔怔良久，焦山老君悲从中来，情难自已，欲哭无泪。
前前后后抛下五千里结界，就这？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大餐
焦山老君果断启动钻山大阵，再一次割地离开，搞得吴升大为懊恼。
待其他人陆续赶到，问明原委，田鸾等人再次催促郭璞：“接上去，别让老妖逃了！”
这一次，郭璞却很沮丧：“神识已经掐断，接不上了！”
他结界中那根指引方向的凿子已经失去了灵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生锈。他比任何人都想追上焦山老君，最好能一劳永逸解除后患，可惜未能得偿所愿，焦山老君这个阴影，恐怕将伴随他接下来的修行生涯。
随着焦山老君的逃离，那条打通春秋世的虚空裂缝也同样在逐渐收缩、弥合，卡在裂缝中的仇生算是遭了殃，一阵惨烈的哀嚎之后，躯体被虚空裂缝硬生生夹断，就连阳神也没能逃离出来，被虚空裂缝磨碎，消散在不知名处。
仇生湮灭之后，他那庞大的结界从虚空裂缝中陡然冲了出来，横亘在天地之间，一头搭在焦山老君舍弃的结界上，一头搭在虚空之中，景象极为壮观。
这只是仇生的半个结界，还有一半结界，包括他的神格，此刻应该落在了春秋世，景象和这边应该相差无几。
虚空裂缝正式关闭，再无半分存在过的痕迹，春秋世那边战况如何，吴升暂不知情，但血鸦子等七人被关在了天地景阳大阵中再无出路，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团灭的结局，这一点，吴升万分确信。
虽然没有最终留下焦山老君，但这一战拿下他五千里结界，无疑是伤筋动骨的。
这一战，赵抗和施玉两位合道弟兄战死，花四仅存阳神，多人身受重伤，就连田鸾和龙二也伤得不轻，损失还是挺大的，吴升无以为报，只能尽量多给一些，稍微弥补一点心中的内疚。
他也没有再耽搁，依旧如之前一样，招呼大伙开吃，谁能吃多少，各凭本事，吃光为止。
数日之后，焦山老君留下的结界被众人啃噬一空，吴升自己就吃了八十万。由此可知，焦山老君损失何其惨烈，没有百八十年的重修，恐怕是恢复不了的。
吃完焦山老君的结界，继续吃仇生的结界，这位列仙世的大高手，原本想来捡个便宜，却不小心把命送在了这一战中，他甚至连半分本事都没有使出来，就被活生生卡死在虚空中，说起来当真令人唏嘘。
仇生果然是个高手，他的结界虽然不及焦山老君，却远比之前吃下的夏侯弘、徐登、北海天侯等强得多，单是留在这边的一半，吴升自己就吃下去四十来万，当真吃了个满嘴流油，真元总量直接突破三百万五彩石，也就是三百亿灵沙！
不仅是吴升，每个人都是满满的收获，还是那句话，同样的一块结界，每个人吸收转化下去的五彩石都不尽相同，差别很大。
吴升不好过问田鸾和龙二，但他们自承，在冰原绝地阴绫罗那里的损失，如今差不多补了个大半。宋老六、姚七、卫九、仇氏兄弟等人，全都恢复了巅峰状态，至于玄冥子、万宝常、莫醒、乌十一等，则不仅完全补了回来，甚至还有超出。
这一战于个人而言，意义最大的还是百里长晴和东方罗烟夫妻，两口子一直在卖命作战，从最早对付郭璞和木风道人开始，到打吴猛、营陵道人、夏侯弘、徐登、北海天侯，再到斗焦山老君，虽说一直是打下手干些边角料的活，但亲历多次合道级别的大战，见识自是不同，感悟上更是如同打开了一扇门，再加上各自吞吃了总计十多万五彩石，终于双双破境，成了合道。
总之，大家吃得都很满意，少的吃了十多万，多的吃了几十万，各个大发了一笔横财。
都是过来帮着卖命的，除了以结界作为报酬，可着众人拼命吃以外，吴升还将仙品神格拿出来补偿大伙儿。所有缴获的仙品神格都集中在他手上，如今还没有分化完毕，他便将缴获自阴绫罗的那些仙品神格取出来，一人发了一个。
仙品神格是好东西，融合之后可以提升品阶，品阶的高低，又关系着渡劫的时日，没有人愿意每隔三百六十年就经历一次生死劫，但凡有机会，谁不是抢着将仙品神格拿来融合淬炼？有一个淬炼一个，淬炼到中阶之后，历劫的时日就能延缓到一万零八百年，这便是仙品神格贵重的原因。
一人分得一个，可谓皆大欢喜，至此，田鸾和龙二准备带队告辞了。
“吴兄弟本世那边，需不需要帮忙？”田鸾过来询问。
吴升道：“没有接到春秋世报信，想来应该问题不大。田老大、龙二哥，今番恶战一场，无论如何，这份情我吴某记下了，将来两位兄长有事，尽管招呼一声，弟必不推辞！”
田鸾道：“说这个就见外了……你那边如果能自行处置，我们就走了，还要抓紧为花四寻找一具合适的躯壳，让他阳神得还。”
当下众人分别，田鸾和龙二带着他们一帮弟兄去为花四想办法，玄冥子、宋老六、姚七、卫九等也各回本世。
万宝常、乌十一和莫醒还是回沃野，转眼间各分东西。
倒是郭璞哭丧着脸，很不自在，没将焦山老君做掉，对他而言后患无穷。吴升倒是向他许诺：“郭老弟不必如此，咱们找不到焦山老君，他也找不到你，再者，他这一战遭受如此重创，不过个百八十年，哪里敢露面？大可不必担心。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若无事，可以去沃野，和万宝常他们一道，也有自保之力。”
郭璞叹了口气，道：“哪里敢清闲？接下来弟有得忙了，需尽快将那老妖重伤的消息传出去，如此方能安心一二。”
吴升点了点头：“放心，你已不是过去的郭璞，百年之后，想必就更不用怕他了。”
郭璞也跟着吴升喝了些汤，五彩石恐怕吃下去二、三十万，比起战前实力大增，而且吴升一视同仁，也分了他一个仙品，他的好处并不少。
郭璞告辞，忙着四处散布消息，吴升则带着麾下四合道返回春秋世。
等他们赶到时，天地景阳大阵中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论功行赏
剑宗立于山崖之上，俯瞰战场，良久无言，大湮剑悬于头顶，发出嗡嗡之声，随着剑宗的神念起伏不定。这柄短剑杀意太盛，激战之后犹未满足，需要时间平复，否则收回去后恐伤己身。
吴升就在山脚下，望着剑宗英姿，只觉相比在乌戈山时，他散发出来的气势更见锋芒。
子鱼向吴升道：“这一战，剑宗居功至伟，先斩寿光侯，再斩阴汉生，我春秋世诸合道，战绩无出其右者。”
正因剑宗大展神威，春秋世才顶住了异世六合道联手入侵，不使敌突破天地景阳大阵的束缚，没有给世间带来深重灾难，大战旬月，世间大多数人甚至还不知北地发生了这么一场血战，不知道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险些毁灭。
子鱼取出个匣子，里面存放着七点白光，正是血鸦子、阴汉生的仙品，以及蒙双、刘根、寿光侯、樊英乃至仇生的神格。
子鱼当然不是坐井观天之辈，他知道更强更多的敌人是吴升在外主持之下击败的，虚空裂缝由此而关闭，正因如此，仇生才会被夹死，说白了，主战场并非这里，而是在虚空之中，因此，他询问吴升的意见：“该当如何处置？”
吴升道：“仙都山、庐山均分了吧，我春秋世当借此一战，培养更多的合道，只有自身强大，才不会引来异世强盗觊觎，今后这样的大战才能尽量避免。”
收获虽丰，损伤却也不轻，壶丘终于还是没能缓过来，仅以阳神而免，躯壳兵解，一身修为付诸流水，这是春秋世最为惨痛的损失。他的阳神被收存于仙都山中，以五彩石温养，下一步还要设法寻一具躯壳，为其重修做好准备。至于应该怎么寻找，吴升无意过问，也用不着他操心。
除了壶丘之外，昆仑道人遭受重创，折损三十年修为，其余合道人人带伤。
炼虚高修则身殁七人，包括苌弘在内。至于受伤的，也多达二十余位，包括肩吾、东篱子也同样如此。
伤亡虽重，但这么一场大战下来，对这些炼虚高修而言，却也是一次极为难得的历练，闭关者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就连简葭也回庐山闭关了，吴升对此还是相当欣慰的。
就看这一波能破境几个了，目前春秋世合道有十七人，即仙都山的王卜、雨天师、辛真人、剑宗、子鱼、季咸、辰子、连叔，庐山的吴升、桑田无、陆通、燕伯乔、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东方罗烟，再加上昆仑山的昆仑道人，已经初见气象。
听子鱼说，介象、东篱子、肩吾、专诸、简葭等人最有希望于近日破境，若是如此，春秋世合道之数将破双十大关，再加上吴升可以随时请来的一帮援兵，若是再有人想要觊觎春秋世，不纠集个三、五十人，怕是难有什么作为。
而且，这十七名合道也肯定不会是过去的实力，有了那么多结界和灵山大补，每个人的真元提升个一、两倍都是寻常的。
春秋世毕竟有学宫主导，有子鱼谋划，自然不能像吴升那样让兄弟们席地而坐、大快朵颐，必须论功行赏，依照功劳分配，对此，吴升完全支持。
学宫统一组织之下，用时七天，各种战利品转化收集完成。
最大头、最重要的当然是七个仙品神格，这些仙品神格都需要放置半年以上，以便分化出最纯粹的原物，到时候再商量怎么分配。无论是用来催化新的合道，还是用来提升目前众合道仙品神格的品质，对春秋世来说，都是继续增强实力的绝好储备。
接着就是五彩石了。
学宫公推吴升、剑宗和子鱼三人转化结界和灵山，剑宗是绝不会贪墨半块五彩石的，子鱼也不会为了几万五彩石而自损威名，至于吴升，他在虚空中已经吃了两百万，此刻自然也不会再搞什么手脚。
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七座结界和灵山加在一起，共计转化五彩石四百八十万。同时，从异世七合道掉落的储物法器中搜罗出六十余万，加起来就是五百四十多万。
这是一笔庞大的财富，最终敲定的方案是十七合道每人分配二十万，剩下的两百万，仙都山和庐山各分一百万留存储备。
此外还有法宝十七件、道书二十三卷，以及除紫金大还丹外的各种仙丹两百余枚，同样做了分配，仙都山和庐山各取一半，剩下少许分给昆仑山。
不得不提的是紫金大还丹三号，这种仙丹不仅在虚空大战中大发神威，在天地景阳大阵中也同样如此，被剑宗斩了的寿光侯，被雨天师法符烧死的蒙双，被桑田无和辰子联手杀掉的血鸦子，都是紫金大还丹三号的直接受害者，可以说居功至伟。
在轻点战利品时，紫金大还丹还剩四百余枚，经过拣选，有一百多枚二号丹当场化为灰灰，剩下的无法分清是原丹还是三号，都集中收缴起来，交还庐山丹师殿。
至此，天地景阳大阵关闭，北地重现朗朗晴天。
吴升回到庐山，继续论功行赏，主要的赏赐对象就是庐山动员参战的各位炼虚。仙都山怎么赏赐，吴升管不着，但庐山这边的炼虚，吴升是打算好好奖励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尽可能多的催化合道。
简葭、东篱子、专诸都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分到了仙品神格，如今正在闭关，剩下的炼虚中，如泰山之辈刚入虚的，就以仙丹和法宝为主，助他们早日进入资深炼虚境，如楚国大司宫、环列尹斗牧、吴国太宰季札等，则直接颁赐仙品神格和一万块五彩石，让他们在庐山闭关，冲击一下合道。
在赏赐名单里，魏浮沉的名字赫然列于其中，子鱼给出的考评表明，魏浮沉表现积极，是第一批赶到北地的炼虚之一，仅在介象之后。激战时，他也尽心尽力，在与异世合道的作战中奋勇争先，几次险些丧命。
子鱼原想将他从红榜名录中删除，却被魏浮沉严词拒绝，因此只得作罢。至于该怎么赏赐，则由庐山裁夺。
虽说魏浮沉刚刚入虚，照理说是没资格获赐仙品神格的，但毕竟是吴升的老相识，吴升是个念旧的人，思考多时，还是决定赐给他一枚仙品和两万五彩石。
魏浮沉是个命大的，虽说不太可能就此合道，但让他去虚空中折腾，说不定这厮真能折腾出一片新天地来，至于能不能挺过虚空中的危险，那就看他自己吧。
第五卷 混沌

第一章 神仙般的日子
一场异世大战之后，春秋世消除了迫在眉睫的灭世危机，吴升也终于清闲下来，不再东跑西颠，老老实实的待在庐山上享受清福。
在有心人的传扬之下，这场发生在北寒之地的大战，还是闹得天下沸沸扬扬起来，学宫挽救世界的壮举人尽皆知，威信上升到顶峰。一干合道的事迹也随之广而传播，尤其以吴升虚空追剿焦山老君、壶丘和昆仑道人两山阻挡强敌、剑宗怒斩二合道、子鱼坐镇天地景阳钟、苌弘碧血洒青山等故事传扬得最是神乎其神，演绎出无数版本。
其他人吴升管不着，他自家的崇信之力由此大涨倒是事实，从每天十几万灵沙暴涨至五、六十万，三个月后更是直破百万，相当于每天上百块五彩石，可谓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他大概估算了一番，长此以往，优哉游哉个百年之后，自己的真元总量便会增加到六百多万五彩石，一千年后，就是四千万左右，到时候自己也算得上虚空之中一等一的人物了，应该能和无肠君、阴绫罗、句娄仙、武罗、雨师妾、鬼谷先生等大仙大神平起平坐了。
人心向来不足，眼前呈现一片修行坦途，有望成就大仙大神之后，吴升又忍不住想要称宗论祖了，只是这称宗论祖，又是个什么章程？
称宗论祖，是虚空无数合道仙神的最终追求之所系，据吴升所知，无肠君就一直在苦苦追寻，阴绫罗占据冰原绝地也是为此，至于焦山老君一手主导的灭世之战，多半也逃不过这四个字，只不过怎样才算称宗论祖，怎么才能称宗论祖，吴升却不得而知。
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关注一下了？
当然，这一步离得还太远，吴升眼下只想好好逍遥一番，玩个几百年再说，他没有渡劫之忧，不用像旁人一样三百六十年交一回生死作业，这样的日子简直毫无压力。
在庐山自在了半年之后，春秋世又诞生了几名合道，合道总数终于冲破二十。
首先是介象，接着是专诸，然后东篱子，紧跟着简葭，到了第七个月头上，肩吾也终于合道了。
介象合道之后没有离开昆仑山，虽然昆仑道人想让他另立门户，但他始终以昆仑门下自居，坚持为昆仑道人看守寒潭，说起来也当真是个异数。
专诸合道之后相当嘚瑟，跟吴升道了个别，驾起灵山就进了虚空，说是天地辽阔，世界那么大，他要看一看，吴升只能由他。
东篱子合道之后却没什么改变，坐守丹师殿，仔细研究吴升带回来的芙蓉仙芝丹、神血虎抱丹、琼蕊云海丹、五行真灵丹等多种仙丹。
肩吾合道后，专门去了一趟雒都，郑而重之的要求天子封拜学士之号。话说在这个合道辈出的年代，周室早就无力负担仪典的花费，故此学士封拜已经不行仪典，只以一封文书为凭，但肩吾却不满足，据说自掏腰包，让天子隆重举办了一次。
至于简葭，合道之后被吴升强行摁在庐山巩固了三个月，到得年底时才放她出来。出来之后，她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去虚空闲逛。
吴升兑现承诺，让简葭驾驭灵山，落在自己的结界中，他们的第一站，当然还是沃野。
简葭的灵山一点都不仙气缥缈，反而有些鬼气沉沉，从外观上看如同一座大坟包，山脚下还演化出一条神道，立着两列牛鬼蛇神，就连这牛鬼蛇神，都是参照吴升在幻境灵丹中的场景演化而成，由此可见她中毒有多深。
在这个大坟包一样的灵山中，简葭演化了许多墓道和墓穴，布设了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许多机关法阵，别说，外现的时候具备很强的杀伤力，斗法时还可以有效保护灵山，也算得上是一绝。
简葭成天在这座灵山中钻进钻出，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开放了部分墓道，可供吴升结界中的妖兽进出探险，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按理，灵山和结界可大不一样，是无法容纳外物的，可简葭就是做到了，当真匪夷所思。
吴升原本还想趁她和自己单独出来遨游虚空时办些正事，可见她成天只顾着把吴升的妖兽往灵山中驱赶，什么也顾不上，也就放弃了某些打算，反正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时。
他干脆摸出两个中阶仙品来，交给简葭炼化融合，十二个中阶仙品可以融合成一个上阶仙品，等给她凑够这个数后，简葭就和自己一样，不用为渡劫而烦忧了。
不数日便到了沃野，靠岸之后自是先往凤台一行，和萧史夫妻相见。
这是吴升头一回携道侣而来，夫妻俩自是大为欢迎，又将万宝常、乌十一、莫醒等人请来，吃着奇珍异果、饮着仙酒佳酿，谈论些虚空间异事趣闻，欣赏仙乐妙舞，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当然，神仙般的日子需要神仙般的付出，不可能总让萧史夫妻白白招待，那就不是贵客而成了恶客了，此非做客之道。吴升如今也财大气粗，两千多五彩石花出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之后又去了雨师妾的灵兽苑，挑选了一批简葭喜欢的灵兽，观看了万鸟朝凤的壮美景观，至于海底养神宫这种传统节目，吴升就不带简葭去了。
逛完沃野之后，吴升也带简葭去了趟乌戈山见识世面，玩了三天，扔下七八千五彩石，算是尽兴离开。
吴升能带简葭闲逛的，其实也就是这些去处了，逛完之后，简葭还想再多走走，吴升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收完崆峒山碎片，干脆带着她又去将叠翠林和春融坪收了。
至此，吴升已经收集了九块碎片，只剩云鹤洞、中宝台和广成丹穴了，这三处碎片没有灵识路引，只能将来再慢慢寻找机会。
这一趟出行足足玩了三个多月，吴升便打算携简葭返回庐山了。
这一日正在虚空中行进时，天地乾坤界轻轻一震，简葭立刻就感应到了，她满是兴奋的从灵山里冲了出来，搓着手准备大干一场。
“是你说的结界相撞么？是不是要打了？灵力瀑墙在哪里？谁强谁弱？”
吴升摇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相撞的？是个朋友来拜访了。”

第二章 贵人
拜访者是老熟人左慈。
左慈大老远就挥动大袖，向着吴升打招呼：“吴道友——吴道友——左某来了！”
吴升向简葭介绍：“这是太平世的左慈，之前咱们的仙丹有一半就是卖给他的。”
左慈来到近前，向吴升拱手：“吴道友，一年不见，向来安好？慈有礼了！这位是……”
吴升道：“这是吴某双修道侣……”
简葭顿时满脸绯红，“啊”了一声，却也不说什么，任凭吴升做主。
一番寒暄之后，左慈说起来意：“这回又要请吴道友相助了，道友是我左慈的贵人，还望不要推辞，事成之后，自有谢意。”
原来，左慈当日为了去丰山做奇藕的生意，他可是砸下去一万五千块五彩石，这才向青要山讨要到了丰山的印记，算是拿到了这条商路，可谁知遇到了倒霉催的耕父，以至于霉运缠身，不得不往乌戈山一行，也才有了连输二百多局的难忘回忆。
吃了这么个大亏，左慈暂时打消了再往丰山的念头，就此消停了一年。
这一年来，左慈先后遇到几次事情，手头的积蓄如流水一样花光，不免又想起了自己砸下去的重金，就这么白白浪费显然是不甘心的，于是上月又去了一趟丰山。
去的结果，就是再次撞上了耕父。
左慈苦着脸道：“耕父难得一见，去之前我还专门去了趟青要山，向他们打听有关耕父出没的行踪，心想着这回应该能避开了，谁知……”
吴升也很是无语，厌火和耕父，虚空之中两大灾兽，平常人难得见上一面，这左慈居然连着中招，也真是没谁了。
“那……以左道友之意，我该如何相助？还去乌戈山？”
“此事左某想过了，也请教过高人，如上次一般去乌戈山化解霉运不是万全之策，有一有二必定有三，总不能每次都往乌戈山跑，关键还是要请贵人相助，将这耕父彻底铲除，如此才可免霉运缠身。故此慈特来拜访吴道友，恳请道友务必相助。”
一般的小忙可以帮，甚至打打杀杀战一场也没问题，但这种倒霉催的事情，能避免还是最好尽量避免，故此吴升婉拒：“这个……说什么贵人？吴某可不敢当。”
左慈道：“怎么不是贵人？若无道友相助，慈在乌戈山几乎已经失去信心。”
吴升实话实说：“或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还记得你说请教过高人，一百七十来次就能把霉运散完么？你看，上回在乌戈山却多用了四十多次，说明我这个贵人不好使，甚至帮了倒忙。”
左慈哪里信他的实话，对他来说，当时能从霉运中走出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一直在他身边作陪的吴升，毫无疑问就是助他走出霉运的贵人，当下坚持道：“高人说了，上回是谁助慈脱困，谁就是慈的贵人，还请吴道友出手。这次若能斩杀耕父，慈分毫不取，一切尽归吴道友。”
吴升问他：“你说的这个高人，到底是谁？”
左慈回答：“不瞒吴道友，这位高人便是句娄仙。”
吴升很是意外：“句娄仙擅卦？”
左慈道：“向来算无遗策，只是少有人知，他老人家也不爱张扬。”
吴升又想起当年和句娄仙一起坑祖恒的过往，算是有一份交情在。但有没有交情和去不去碰这个霉运，那是两回事，吴升继续拒绝。
不管怎么说，他和左慈之间的交情普普通通，完全没到为他去冒险撞霉运的程度。当然，他嘴上没有生硬拒绝，只是推说自己正在和简葭度蜜月，没有时间去什么丰山，还请左慈见谅。
左慈很失望，却也无法强求，他囊中羞涩，拿不出什么可以让吴升为他冒险的好东西，只得怏怏离去。
等他离开后，简葭好奇问道：“耕父很厉害么？为什么非要拉着你？他自己斗不过？”
吴升道：“厉害不厉害的，很难说得清楚，但对他左慈来说，应该是这一段时日的天敌克星，他自己是无论如何斗不过的，否则就谈不上撞霉运了，所以必须叫上所谓的贵人和他一起去。”
“那你没答应他，他该怎么办？”
“首先，他找贵人找到我的头上，这就是个误会，上回在乌戈山时，如果不是因为我，他的霉运或许散得更早。其次，应该怎么办？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这半年一年里，最好自个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尽量避免和别人打交道，让时间来消磨一切。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去乌戈山，但他之前的顾虑没错，上回用下注的方式散霉运，这回可能就不大管用了，霉运这东西，还是很玄妙的，既然再遭此厄，他若是再去乌戈山，说不定会被坑死。最后就是，给他算卦的那个高人不是很靠谱，我担心咱们会被坑死。”
“还有个问题，蜜月是什么？”
“甜甜蜜蜜的旅行，就那么简单。”
“谁跟你甜甜蜜蜜了？”
“反正这几个月我是跟吃了蜂蜜一样甜。”
两人一路说着，一路往回飞，谈论多时，简葭还是有些心动：“你说，这个耕父到底好不好斗？”
“你想见识见识？”
“你说耕父的结界值几万五彩石？”
“你不会真想去吧？”
“也不是……就是好奇，你说耕父这种给人带来霉运的东西，他会不会藏着什么好宝贝？”
“你是真想去啊？”
“没有没有，只是好奇……纯属好奇……”
说来也怪，之前几个月没人前来拜访，今日左慈离去不久，第二位访客又到了，这回是郭璞。
郭璞的到来让吴升略感意外：“郭老弟怎么来了个突然袭击？”
郭璞道：“吴兄，我的吴兄啊，说什么突然袭击？时别一年，弟日日思念兄长，故此前来见兄，这不是很正常么？啊，见过嫂嫂……”
“咦？愚兄还没跟你介绍，你就喊嫂嫂？你这眼光倒也犀利！”
“上回嫂嫂来时，弟便觉兄长与嫂嫂乃天作之合，此所谓佳偶天成，还用说吗？”
“哎呀，叔叔真是……”
“嫂嫂过奖！对了兄长，今有一事，还请兄长主持，弟愿附骥于后。”
“何事？”
“兄长听说过混沌鱼么？”

第三章 丰山
洪荒之初，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世界乃成。
这也是虚空之中，万千仙神普遍公认的创世之说，也是混沌二字的由来。
但其后加了一个鱼字，吴升就不知道了。
这方面，简葭稍微显得更有文化一些，毕竟楚国宫廷中有很多藏书，对洪荒和上古之事略有记载，于是道：“汤谷有神焉，基状如黄囊，赤如丹水，六足四翼，浑敦无而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叔叔说的是这个么？”
郭璞道：“混沌鱼是混沌鱼，帝江是洪荒大巫，两回事。此鱼少见于世，双目俱白而无神，宛若虚无，却可摄人心魄，沟通天地无极。”
吴升脑海中猛然跳出一幅画面来，不由有些失神。
简葭大感兴趣：“如此，这混沌鱼莫不是奇珍异宝？可入丹？可炼器？还是可强修为？”
郭璞道：“说来惭愧，弟孤陋寡闻，着实不知此物该当如何用场，但弟听说，有大仙大神高价换购此物，却是事实。譬如那焦山老妖，弟当年便听他问过血鸦贼，又如鬼谷先生曾说过，可出价百万以求此鱼。对了，还有沃野的雨师妾，听说以前也寻求过的……”
简葭问道：“这混沌鱼既是宝物，叔叔有了消息，因何不去取来？”
有些话吴升不好敞开来问，简葭却不用掩饰，她的意思很明确，既然发现了价值百万的好东西，为什么要跑来分享这个消息？
郭璞也很坦诚：“实不相瞒，弟得了消息，已去寻过此物，可找了半月，却只是徒劳而已。其后弟听说，宝物出，则有异兽相护，只需找到那异兽，便可寻到这混沌鱼。找不找得到是一桩，找到之后如何灭杀异兽又是一桩，这都不是弟一人之力可为。弟暗自思量，诸世万界，愿倾心接纳弟者，惟兄长一人而已，故此特地赶来和兄长相见。兄长，这可是价值百万的东西，甚至两百万、三百万也不是不可能……”
吴升已经从暇想中回过神来，问道：“这混沌鱼，现于何处？那异兽又是什么兽？”
郭璞回道：“混沌鱼现于丰山，听说是异兽耕父在旁相护。”
吴升怔了怔，和简葭对视一眼，简葭忍不住笑了笑：“贵人？”
郭璞不解：“什么？贵人？啊……说起来，兄长可算璞之贵人也……”
吴升问他：“你知道耕父意味着什么？”
郭璞道：“灾厄之兽嘛，与厌火齐名，不过兄长不要担心，以兄长的大气运，镇压耕父当不在话下。弟愁的反而是找不到这耕父……”
吴升和简葭眉来眼去，交流多时，终于决定去看看，但在去之前，还是要证实一下这混沌鱼的价值，于是调转方向，重回沃野。
到目前为止，吴升最信得过的大仙还是首推无肠君，第一站也是打算去海底养神宫拜访无肠君，郭璞对此表示赞同：“兄长思谋缜密，自当找好买家，如此则更有把握，不至于跑一趟回来还无法出货。”
可令人遗憾的是，无肠君居然没在沃野，以前一直停靠在沃野固定边界上的那片大海，此刻却见不到踪影。
向引路的翠鸟打听，那翠鸟告知他们：“客人来晚了，无肠君昨日离开了沃野，若是要拜访他，通常需半月或一月，到时自会回转。”
拜访不到无肠君，那就去见雨师妾也行，至少吴升帮过她的忙，想来就算不愿告知，至少也不会欺骗自己。
雨师妾正在灵兽苑中培育一种吴升从未见过的巨虫，名九足土蝼，看上去极为了得。
吴升好奇的观看片刻，初步判明，这土蝼的战力似乎不弱于天驼，当场下了订单，约明一年之后，待雨师妾培育完成，就购买一千只土蝼，支付三万块五彩石。
谈好了订单后，吴升开门见山问道：“前辈可知混沌鱼？”
雨师妾怔了怔，反问吴升：“你有混沌鱼的消息？”
吴升道：“其实也谈不上，偶然听说罢了，只是不知这混沌鱼是何用场。”
雨师妾沉吟片刻，回答道：“混沌鱼的用场，你此刻不知是最好的，此为良言肺腑，并无他意。”
吴升点了点头，又问：“若能找到混沌鱼，不知前辈这里可收？”
雨师妾盯着他的眼睛探寻片刻，缓缓道：“若有混沌鱼的消息，可在我这灵兽苑选满二十万的灵兽，若能找来给我，我这灵兽苑敞开一天任你选择，看中什么就拿走什么。”
吴升点了点头，离开了灵兽苑，身后的雨师妾一直跟了出来，目送吴升和简葭、郭璞离开。
郭璞有些兴奋：“兄长我没说错吧？至少百万！”
吴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混沌鱼在雨师妾眼中的价值，可远远不止百万，她是不计代价的意思。
既然如此，吴升下定决心：“走，去丰山。”
丰山也是无主之地，乃上古大战之后遗落的洪荒碎片，但它并非冰原那样的绝地，也不是崆峒山那样的无灵之地，相反，灵力还很浓郁。
之所以没有人前来将这碎片收入囊中，一则是因其地方位少为人知，若非青要山将其找到并贩卖灵识路引，至今也难有人抵达；二则也是因为此地凌乱，除了各种异兽存世外，也多虚空裂缝。
据青要山势力初步查探，丰山如同一座镂空的石钟，其中存在各种洞穴，这些洞穴就是虚空裂缝，一不小心，或将坠落其中。
坠落于虚空裂缝之中倒也算不得什么，有结界灵山护身，合道仙神们也是不怕的，关键是如此地形，很难转化为五彩石，刚转化个几千，就不留神遇到虚空裂缝，反而连累自己的结界或灵山被裂缝“切”走一块，那损失可就相当惨重了。
郭璞也是花费一万五千块五彩石之后，才从青要山这里拿到丰山的神识路引，在虚空中前行了七日，终于带着吴升接上了丰山。
在结界的震动之中，天地间传来“嗡嗡”钟鸣声，那是丰山在震动中与虚空裂缝交织回荡出来的声音。
在钟鸣声中，郭璞搓了搓手，身先士卒冲了上去。

第四章 搜寻
郭璞冲得有些快，也算得上比较倒霉，第一时间就中招了，整个人在吴升和简葭眼前忽然消失不见。
简葭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来到他消失之处，观察片刻，发现这里有一条虚空裂缝，就夹在两座六七丈高的小石山中，郭璞一时没留神，所以冲了进去。
她和吴升相对无言，只能默默为郭璞祷告，希望他平安无事。
虽然上来就出了意外，但丰山之奇景，确实是一绝。如果说崆峒山碎片是一个个天然形成的盆景，那么丰山就好像人为雕琢的假山，一座座假山石连绵不断，大的包容着小的，小的连接着大的，中有石径相通，又夹以石窟相间，极为有趣。
这一座座假山石大多镂空，千奇百怪，高者百丈，矮者甚至只有一、两丈，时不时听见水落石潭之声，又或者是溪流潺潺之声，但转来转去都无法找到水源。
有时候，石径过去之后豁然开朗，可见云海翻腾，有时候道路又藏于不可见之处，非得仔细寻找方能见到出路，两人在里面玩耍多时，玩得不亦乐乎，差点将郭璞给忘了。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郭璞重新赶到，前来会合：“哎呀，让兄长和嫂嫂见笑了，实在是晦气……”
吴升道：“无妨，还担心你遇到危险，没有就好。”
三人继续搜索，主要搜索水源之地，那些藏在石缝的水潭、溪流之类，都是搜寻的目标，尤其吴升强调要关注暗河，只是寻找了一天，始终没有发现暗河的影子。
于是又将目光盯向异兽耕父，寄希望于通过耕父找到混沌鱼，可各种千奇百怪的鸟兽虫鱼碰到不少，始终没见着传言中的耕父。
这一天，前方又见到一座水潭，潭中生长着五株莲藕，叶分七瓣，散着幽香，一条水蛇正围在这丛莲藕边，警惕的向着他们吐信子。
郭璞喜道：“奇藕！好东西！”
原来这就是左慈所说的奇藕？这种莲藕用来炖汤，不仅味道好，更是大补，对修为有莫名的好处。萧史夫妻的凤台也在求购奇藕，叶片越少给价越高，七叶奇藕一株可卖一百块五彩石，相当于一枚上品仙丹。
那守护奇藕的怪蛇看似凶狠，实则外强中干，稍加感应便知其根底，对付一些普通妖兽或许没问题，对上合道仙神就差得太远了。
郭璞当先而上，然后在冲到那怪蛇跟前时，再次消失不见。原来这怪蛇处身于一道虚空裂缝之后，郭璞不幸中招。
简葭抿嘴一笑，绕过那条虚空裂缝，伸手捉住怪蛇，直接弄死，然后将五支奇藕收了。
等到夜晚时，郭璞再次赶了上来，忿忿道：“那妖蛇当真狡诈，本事不行，却弄这些阴谋诡计！”
连续多日，三人就在丰山中搜寻，潜入过几次水潭，登上多座石山，探寻过几十个石窟，都没有找到地下暗河，更没有看见传言中的耕父。丰山中的虚空裂缝无处不在，郭璞掉进去过三次，简葭和吴升也分别掉进去过一次，然后重新靠上来，接着寻找。
其中还碰到了来自列仙世的几位合道，双方各自高度警惕，三言两语寒暄之后便行分开，相互间都没有透露来丰山的目的。
找了半个多月后，吴升决定退出去，不能这么盲目搜寻，说不定折腾三、五年也不一定有谱。
郭璞也有些心焦，若是只有他们三人寻找混沌鱼也就罢了，眼见又碰上了其他合道，谁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万一也是来找混沌鱼的呢？谁能保证混沌鱼现于丰山的消息只有他郭璞知道？
吴升问他：“郭老弟知道太平世的左慈吗？”
郭璞点头：“听说过，是太平世比较活跃的人物，据闻交游广阔，前几年太平世和云笈世大战，他便是太平世的联络之人，四处奔波，拉拢援军、储备仙丹……兄长怎么忽然提起他了？”
吴升道：“他最近倒了血霉，一年之中已经连续撞见两回耕父了。”
郭璞眼前一亮，却又有些迟疑：“我搜神世有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既然连见两次耕父，很难不见第三次，只是……”
吴升知道他顾虑什么，拍了拍他：“一切听我的，他只求除掉耕父，消去灾厄，别的一概不要。”
郭璞问：“他之前找过兄长？”
吴升道：“当时我没答应，可如今看来，还是得把他拉过来才是。”
郭璞喜道：“都听兄长安排！”
左慈正躲在虚空之中某个不知名的深处，哪里也不敢去，却依旧生怕和某个合道仙神或者神兽的结界灵山撞上，这种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他是连一点对战斗法的信心都没有，终日胆战心惊。
这一日正在默默念咒，祈求上天保佑，让他务必逃过这一劫时，忽然间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下更惊。
以他有限的占卜能耐粗粗一算，却怎么也算不清是福是祸，正要驾驭结界离开原地，换上一处所在继续藏身时，天地间忽然轻轻一颤，顿时令他慌了神。
好在转瞬间便反应过来，不由大喜过望，贵人来了！
见到吴升，左慈感动得一塌糊涂：“吴道友，慈等得好苦！”
吴升致歉：“抱歉了左道友，吴某有欠思量，今已醒悟，特地寻了个好朋友，愿助左道友转运。”
郭璞在旁抱拳：“左道友，某是搜神世郭璞，听兄长说及道友困厄，璞岂能袖手？”
左慈连连感谢：“得三位相助，慈今番无忧矣！”
当下，四人启程，赶往丰山，不两日再次登临此地。
吴升、简葭和郭璞都踏上了丰山的土地，见左慈还没上来，便招呼他抓紧跟上。
左慈深吸一口气，答应道：“来了……”一脚跨过结界，然后转瞬消失。消失的不仅是他的身影，也有他的结界，一片结界陆地就在三人眼前荡然无存。
郭璞很是发愁：“这刚第一步就栽了，接下来怎么办？”
吴升叹了口气：“必然的，慢慢适应吧。”

第五章 金光
左慈夜里又匆匆返回，对诛除耕父更加急迫了：“吴道友、郭道友、简道友，你们也看见了，如今左某就是这么个情况，晦气得很，不除耕父，今后恐将寸步难行。”
简葭几乎捧腹，吴升连忙拽了拽她，然后安慰左慈：“不必焦虑，似这种小灾小难不伤根本，越是发生得多，于道友反是越有好处。”
郭璞也道：“正常，丰山嘛，就是如此，不过是耽搁些时日，多费些工夫罢了，我们等得起。”
于是四人继续行进，由左慈带路，寻找耕父。与其说是寻找耕父，不如说是去遭遇耕父，往哪个方向走，完全不讲章程，凭的就是左慈的晦气。
不过左慈也真是挺背的，在丰山中漫无目的走了七日，就摔进虚空裂缝七回，每天必摔一回，哪怕再是小心翼翼都没有丝毫作用，虚空裂缝出现的时机、方位、方式完全出乎意料，就好像故意和左慈做对一般。
因此，四人行进很慢，走上半天就要原地休息大半天，等待左慈重新对接回来。不过有他在前面顶雷倒也有桩好处，其他三人再也不摔了。
但坏处也不少，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再也见不到如奇藕这般天材地宝了，连续多日都两手空空，没什么外快可捞。
到第七日夜间，左慈重新找回来时，样子比较狼狈，似乎是吃了些苦头，道袍散乱、衣冠不整。据他自己介绍，这回摔进去的虚空裂缝很危险，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裂缝，好似来回交错的锯子，他好悬没被这两条裂缝给锯成两截。
左慈身上这件道袍是法器，防水防火防法术攻击，在虚空裂缝的切割下碎成了破布条，露出身上的肌肤来。他也没带什么换洗的衣袍，还是吴升找了一身让他换穿。
他在这边换衣，简葭则避走外间，说是警戒一下四野，刚上了石山之顶，立刻就呼喊起来：“快看！”
三条身影飞上山顶，向着简葭手指的方向张望，过了片刻，一道金光自远处山后闪现，几个呼吸之后又沉寂了下去。
左慈一边系着束带一边急吼吼道：“耕父！就是耕父！”
耕父行走之际有金光相随，这是它的一大特征，此时于夜中见金光，不是耕父是什么？
四人立刻向着金光急掠而去。
那金光闪烁不定，行动极快，四人又要尽量闪避随时可能出现的虚空裂缝，追起来束手束脚，竟然一时间追之不上。
吴升想了想，干脆放慢脚步，在某座石山上停了下来。他不走，郭璞和简葭自然也没往前走，左慈兜回来催促：“吴道友为何停步不前？”
吴升盯着那团金光，道：“等等看看。”
他有一种感觉，这耕父对周围地形十分熟悉，行进间不疾不徐，似乎是刻意奔着左慈来到，既然左慈在身边，何必要追得如此迫切，不如停下来看看耕父会不会主动接近。
等了约莫一盏茶时分，吴升笑了，那金光闪烁明灭，有时候看似离去，转眼间又绕了回来，依旧在他们目力可及之处徘徊游移。
左慈也反应过来了，苦笑道：“左某这是造了什么孽，这鬼东西竟然盯上我了。”
吴升道：“准备打吧。”
这里不是虚空结界，而是丰山碎片，犹如当年的冰原绝地，打起来需要依仗个人实力，结界灵山一时用不上，大军冲上来发挥不出威力，反而多受折损。
好在丰山不如冰原，对合道仙神的灵力威压没有那么强大，虽然深入丰山，四人都受了些影响，修为却依旧保持在合道之上，耕父虽为“地主”，在这方面占些便宜，但四打一，无论如何可以拿下了，于是四人纷纷做好准备。
吴升是和厌火打过的，对这种灾厄神兽有一定经验，一边盯着逐渐靠拢过来的金光，一边叮嘱着需要注意的事项。
“此类神兽斗起来不难，但关键是时刻注意，做好应付各种意外的准备……”
“每一击出手，也许都会变了方向，甚至奔着自己人去，所以都要留三分力……”
“建议一人一击，轮着来，不要合击，合击多半会互相干扰抵消……”
“我们四人都散开，不要聚在一起，否则同样会互相干扰……”
左慈问：“吴道友以前斗过耕父？”
吴升道：“斗过厌火，将其杀了。”
左慈斗志大为鼓舞：“吴道友果然是左某贵人，这耕父也必定跑不了！”
吴升瞟了他一眼，心说怎么杀的厌火，杀完以后怎么吸收厌火之道，其中内情你不知道，知道了恐怕你就没那么激动了。
说话间，金光果然渐渐靠近，停在百丈之外一座石山之后，和四人对峙起来。
按照吴升的意见，四人各自分开，简葭在吴升左侧，左慈在吴升右侧，郭璞原本处于左侧右侧，后来绕行到简葭左侧，护住了简葭的左路。
如此一来，相互间各距百余丈，对金光呈半包围之态。说是半包围之态，实则耕父逃脱的后路已经被郭璞和左慈封住了。
吴升正要出手，那金光忽然跃上石山之顶，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息自那假山之后升起，这气息急遽攀升，一直达到顶点！
一条身影出现在石山之上，腰瘦而肩宽，披挂金甲，长发齐腰，面相如玉，容颜娇美，裸露的肌肤上满是奇异的符文，如同一头随时将要出动的猎豹，准备择人而噬。
这显然不是耕父，虽然同样闪烁着金光，但耕父其状如猿，与眼前之人大相径庭。
郭璞和左慈同时失声：
“武罗！”
“女武神！”
来者果然不是耕父，而是青要山之主，大神一流的人物，武罗。
当年吴升在乌戈山时，为助剑宗登台，曾和此人以五彩石暗地里斗过一场，只是当时未见其人，今日算是头一次相见。
武罗哼了一声，盯着吴升不停打量。
左慈询问：“武神缘何在此？”
武罗盯着吴升缓缓道：“吴升小儿，想要找你可当真不易。”
吴升很是无语：“尊驾就是女武神么？如此苦心孤诣，就是为了那点五彩石？所谓愿赌服输，尊驾也太没赌品了吧！”

第六章 仇怨
听吴升提起当日乌戈山那场赌战，武罗缓缓点了点头：“原来你多少还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但你以为我青要山之主，眼里就只有那近百万五彩石？还是说只为了出一口恶气？”
吴升道：“那我可就不明白了，武神是图什么？”
武罗道：“你当真不知？无妨，先除了你，再寻别人算账。”
吴升摇头道：“武神是大仙大神中的人物，非要和我一个初入虚空没几年的小小合道为难，开口闭口就要诛除，这当然由得你，但就算想要我死，至少给个明白话不是？”
武罗道：“金犀是我徒儿，他经受不住旁人蛊惑，上了天禄台，那是他蠢。我耗费百万，只求那一战不打，但你却一再加注，以致他仅以阳神得还，两百年修为付诸流水，我不找你又该找谁？”
吴升终于明白了，却更加无语：“上了天禄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吴某是个赌客，简简单单下注，我哪里管得了是谁的徒儿？你武神就算想报仇，也去找开场子的貔貅啊，找我头上算什么？”
武罗道：“你放心，一个个我都要找，迟早的事，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自然逃不了干系，金犀的借壳还魂之事，只好着落在你身上了，我看你这具躯壳不错，今日便借来一用罢！”
简葭在旁听得大怒，叫道：“没想到如你这般修为的大仙大神，居然也这么无耻，硬茬子不敢碰，捡软的来捏，也罢，要打便打，真以为我家夫君是软的么？你大可试试！”
吴升一乐：“好贤妻，既然你都同意了，那为夫便硬一遭让她尝尝？”
简葭气嘟嘟道：“莫让人看扁了，咱们硬起来，弄死她！”
武罗冷冷道：“左慈，你在太平世中也算个人物，不要趟这趟浑水，我可以放你走。还有郭璞，此事与你无关，给你三息之时，离开丰山，我不难为你，否则便陪吴升小儿一起死！”
左慈也早已听明白了，哪里不知道这是自家中了算计，惹出来的祸事，等于把吴升给害了，当下叫道：“吴道友快走，是左某上了她的当，此祸左某担了！”
郭璞问：“敢问尊驾，耕父和混沌鱼的消息，是真是假？”
武罗道：“这个消息，我也同样听说了，却不知是真是假，但凡事总不会空穴来风，此间事了，我或可为你一探究竟。”
郭璞叹道：“原来也是道听途说，郭某上当了！兄长，弟对不住你，上了这厮的当……弟自问，这几分本事恐于兄长无济于事，反会成为兄长的拖累，弟这就去请援兵，请兄长一定要坚持住！”
说罢，郭璞掉头就走，忽然间摔进一处虚空裂缝，整个人消失不见。
简葭失神道：“这就……那么干脆？他是真请救兵还是跑了？”
吴升叹了口气：“他一向心里很有数，究竟如何，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插兄弟两刀要强一些。”
武罗微微一笑，看向左慈，左慈却不走，站在了吴升前面，将他和简葭挡住：“吴道友快走！”
武罗冷哼一声：“哪里是想走就能走的？”
一杆方天画戟出现在武罗掌中，至此，吴升才确认，之前所见的金光，正是这方天画戟。
金光四射，光芒有如实形，将方圆数里之内笼罩于其中，百余座大大小小的石山中顿时惊起一片飞鸟走兽，无数爬虫毒蛇拼命向着石缝深处钻进去，只求远离这片即将成为大战的生死险地。
简葭向来不畏强敌，当然也可以说她很少经历生死之险，面对武罗这种大仙大神，敢于出手却是真的，压根儿没有半分畏手畏脚，当先就是两张神符，皆为她本命神符，也是吴升给她从虚空中寻来的宝贝。
一道流光溢彩的屏风出现在她身前，如凤凰之尾，正是六壬凰屏符。此符来自阴绫罗的宝库，能被阴绫罗珍藏的神符，自非等闲俗物，堪称守御类法符中的顶级神符。
与此同时，空中飞散起飘飘扬扬的火花，这些火花一瓣瓣落向武罗，将她身前身后各个方向全部罩住，正是另一本命神符，万花天女符。这是身为当铺掌柜的万宝常在一次典当生意中捡的大漏。
简葭敢于出手，却不意味着鲁莽，上来就是最强手段，攻守之间毫无保留。
武罗见了这两张神符，眉头微皱，之前的不屑去了三分，稍微郑重起来。她也不去管那天上散落的万朵火花，任凭火花落在金甲之上，方天画戟向着简葭一指，戟尖一点金光瞬息而出，击在简葭的六壬凰屏上，顿时激起光屏上一阵荡漾，如同潭中落石。
神符是顶级的，只是简葭却非顶级合道，脸上顿时一片苍白之色。
武罗是青要山之主，与焦山老君、句偻仙乃至无肠君同辈的大高手，一乾之威非同小可，简葭若非被吴升灌了不下二十万五彩石，又融合过两个中阶仙品，恐怕就要经受不住了。
武罗方天画戟再展，一片金光洒向左慈，左慈脚下幻化出一道巨大的八卦盘，其中有山有水，有风有雨，铺开之后有数十丈方圆，正是他拿手的奇门遁甲之术。
只见他脚步玄妙，在这八卦盘中穿梭来去，武罗洒下来的一片金光被这山水风雨消磨演化，又被他神出鬼没的身影避过，未能伤得分毫。
但左慈走了一圈之后，脸上立时流下豆大的汗珠，可见应付这金光有多么吃力。
武罗戟尖横扫，这次却是击向吴升，带起密集的金光，繁星一般璀璨。
吴升哪里敢大意，在武罗面前也没资格大意，当即召唤九大分神，在头顶组合成巨大的山河鼎，将这片金光拦了下来。
这一交手，互相试探对方的底色，差不多就心知肚明了。
武罗的修为不比焦山老君差，但功法却不像焦山老君那般奇诡，出手之间堂堂正正，完全是硬碰硬的打法，这金光如排山倒海一般，实在难以正面抗衡。
而吴升的表现则令武罗有些惊讶，和她想象中大不一样，怎么会如此之强？

第七章 朴实无华的金光
武罗要为自己的弟子出头，自然会提前打听一些关于吴升的来历。吴升是近几年出现的合道，来自声名不显的春秋世，出现最多之处是沃野，其次则是乌戈山。
此人应该是个丹师，出道不过几年，便以紫金大还丹闻名于沃野，正逢太平世和云笈世大战，由此大赚一笔。据其自承，曾与张紫金斗法而杀之，这丹方应当便是从张紫金处得来。
此外，听说他还与一个叫祖恒的合道产生过纠纷，占了不小的便宜。
这就是武罗打听到的消息，一个初入虚空的合道，一个略为凶悍的合道，一个挣过几十万五彩石，因此真元应当算得上浑厚的合道。
但也就仅此而已，武罗并不放在心上，这样的小辈，哪怕预估得强一些，自己打十个也绝无问题。
唯一的问题……
焦山老君说的那样东西，是不是真个在他手上？
可第一招试手，吴升的表现就令她大吃一惊，其法宝之厉害、真元之雄浑、斗法水准之高妙，哪里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
这简直就是个修行不下七、八百年，至少历劫两次以上的老东西！是那种极为难啃的老骨头！
当然，就算吴升的表现再令武罗意外，终究还是没有到大仙大神的地步，局势依旧在掌控之中，只不过武罗也推翻了之前的设想，一个打十个是不可能的了，打三个差不多。再加上有顶级神符的符师和擅长奇门遁甲的左慈，这一战恐怕会有些棘手。
武罗金戟再震，这回不再逐一试探，戟上金光一波三折，分攻吴升、左慈和简葭，分出来的威能也和刚才第一波试探时的反馈一致，其中七成对付吴升，两成对付左慈，一成对付简葭。
吴升依旧是山河鼎抵挡，巨鼎上浮现山川地理之像，那金光飞临巨鼎，被鼎中山河吸纳，消磨无形。但金光中蕴含的碎玉之声来回撞击，充斥于山河鼎的天地之中，对鼎中地理山川构形是严峻的考验，一个分化消解有误，就会造成山河崩溃，逼得吴升不得不全力应对，小心周旋。
左慈继续在奇门遁甲盘上来回蹦跳，身如鬼魅，在八门之中穿梭来去。他这奇门遁甲盘与吴升的山河鼎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法宝构筑地理山川，借助天地之势消解威胁，所不同的是，山河鼎更加凝重坚固，更多是以构筑法宝的九大分神为抵挡手段，而奇门遁甲盘则以阵法为要。
奇门遁甲盘以阵法为联系中枢，也就意味着必须维系住阵法的运转，在这一点上，更考验法宝主人的修为，换句话说，给法宝主人带来的压力也就更大，别看左慈在盘上蹦跳得欢实迅捷，但对真元的消耗，对修为的侵磨却比吴升大得多。
至于简葭，三人之中，她受到的攻击最低，护卫己身的又是守御类顶级神符，所以压力也最小。但万花天女符虽好，对武罗这种大神的伤害却不高，只能起到一点牵绊作用。
武罗对简葭也没有放在心上，主要目标还是放在吴升和左慈身上，先扫除最强敌手，回过头来再对付简葭就易如反掌了。
很快，武罗的第三波金光就到了，这一波金光打出，已经凝如实形，方天画戟如同分出三道戟尖，斩向吴升、左慈和简葭。
戟尖撞上山河鼎，清脆嘹亮之声轰然鸣起，如同敲响了大钟，鼎中山河都在这鼎鸣声中震颤起来。震颤的幅度和频次也越来越剧烈，九大分神有散架之嫌。
吴升真元疯狂涌入山河鼎，强行镇压天地山川，好不容易才将这震颤压制下来。
转头去看左慈和简葭，左慈还好一些，没入奇门遁甲盘中的生门之中躲避，虽然见不到人影，但能感应到神识，说明他依旧尚存。而简葭这边却已经长发散乱、香汗淋漓了，顶级神符也没能完全挡住武罗形如实质的戟尖，她肩上的罗衣已经渗出血迹。
武罗的第四波金光又至，比上一次还要狂猛，毫无花哨巧妙可言，纯粹以犀利难当的金光强行劈来，那金光所化戟尖陡然再涨一倍，已经比人还要高。
接着是第五波、第六波，一波比一比巨大，一波比一波璀璨，戟尖如同山岳一般，就是硬砸，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光是这么守下去肯定不行，先不论道法，单比真元也是比不过的。吴升三百多万灵石的真元总量，虽说已经远超同道，但武罗可不是同道，如她们这般大仙大神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上千万、几千万？更别说简葭和左慈了，硬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吴升四微法袍披挂上身，山河鼎向前陡然再涨一倍，替简葭拦下这一波半数金光，力保她不受重伤，吴升自己则在越来越剧烈的震颤中，将山河鼎忽然拆解，九大分神各显本身。
法盾在吴升身前竖起，和四微法袍一道，构筑内外双重守御。随着山河鼎的解体，金光大戟当面拍到，被法盾阻了阻，继续向下，拍在了四微法袍之上。
吴升胸口一滞，气海中立时紊乱，身子向后倒飞出去，嘴角洒下满天地血雨。
拼着受伤，吴升迎来了反击的良机！
方白剑带起东方天际一声鸡鸣，闪现苍白之光，奋力斩向武罗。
琉璃火髓卷起一道火云，直接罩向武罗头顶，翠镯在这火云之中蹦跳闪跃，去砸武罗的后脑。
勾蛇如同蛟龙，在武罗头顶布下风雨雷电，形成巨大的龙卷漩涡。
妖藤的万千触手伸向武罗，将她的肩膀、腰身、腿脚尽数缠住，枝叶上，趴着八只巨大的妖蛛，喷吐手指般粗细的蛛丝，将武罗一层层裹在其中。
趁着武罗被缠绕之际，火狐探出长长的耒耜，直接划向武罗的手腕，要将她的方天画戟勾走。
银月弓则藏身于远处一座石山之中，张弓如同满月，一道银月透过石窟的缝隙，指向了武罗，引而未发，等待最好的时机。
这一下由守转攻，变起仓促，顿时打了武罗一个措手不及，她没有想到如磐石般坚固的山河鼎居然分裂成了九件子鼎，顿时被笼罩在诸般道法之中。

第八章 替身之宝
在吴升九大分神的围攻之中，武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的眼瞳之中，白光倏忽而过，方白剑一剑斩在了她的脖颈上，在她满是豹纹的肌肤上拉出一条血痕。紧接着整个身子都处于熊熊烈火之中，这种琉璃火髓卷出来的太素黄芽真火，将她外罩的金甲烧成了灰黑色。头顶上方的勾蛇在盘旋中带起风雨雷电和狂暴的龙卷风，在她的金甲上，如同银蛇乱舞。
渐渐的，武罗被妖藤的触手缠绕，又被妖蛛的蛛丝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虫蛹，趁她被束缚的那一刻，翠镯自头顶猛然下落，在她的头盔上狠狠敲了一记，火狐的耒耜也勾到了她的手腕上，试探着扒了两扒，好悬没有将她的方天画戟给勾下来。
武罗紧了紧手腕，猛然发出一声豹鸣，如同猫叫。
“喵——”
叫声中，金光四射，紧紧缠绕在外的妖藤枝条、妖蛛的蛛丝尽皆崩裂，火狐将将勾上方天画戟的耒耜被震飞出去，肆虐的太素黄芽真火被金光吹灭，龙卷风倒卷回去，将风雨雷电驱散，勾蛇呜咽一声，顿时屁滚尿流，爬云而去……
便在此际，左慈召唤出一群青面獠牙的恶鬼，从休门中蜂拥而出，奔袭武罗。可惜赶的时候不好，正正被武罗爆射而出的金光击中，纷纷作鸟兽散，其中大半被金光湮灭，余下的自八门又退了回去，八门之中散发出阵阵青烟，以及各种吱吱呀呀的鬼叫声，其状相当凄惨。
但也不能说无功而返，左慈擅召小鬼，他召出来的小鬼各有不同妙用，这帮小鬼是他冥思苦想之后特意召唤出来的，专门应对武罗这种高傲、孤绝的大神，说白了，就是搞一搞污染，给武罗添堵。
这些小鬼体含腐朽之气，被武罗金光照灭之时发出“噗噗噗”的动静，那是释放腐朽恶气，这些恶气在武罗身边缭绕不绝，一时间无法驱散。被这些恶气所熏，武罗顿感恶心到极点，一边发动金光继续驱除，一边恶心得神识中阵阵难受，连连干呕。
良机就这么到来！
一道弯月自石窟中射出，挂在天边，以奇诡的角度射向武罗。
武罗立时感应到这股弯月的厉害之处，但此刻恶心得身体神念皆难自抑，躲闪起来就慢了三分，只能依仗金甲万法不侵的防护，以身硬接，一瞬间，真元灌入金甲之中，闪起无数重金光。
银月真元箭却无视这守御的金光，直接射在了武罗神念之上。当日焦山老君所中的真元箭是六十万五彩石，尚自当场受创，如今的一箭包含百万五彩石，威力提高了七成，武罗当场浑身颤抖，身子僵硬。
眼见一箭奏功，吴升抓紧时间射出第二箭，又是一百万五彩石的灵力射向武罗。
武罗处于无数重金光照射之中，忽然张起一双翅膀，从金光中分化出一只青色的玄鸟，形如野鸭、头尾俱发红光。
这青色的玄鸟自金光中飞起，张开双翅，迎向天上飞来的银月真元箭。就在吴升以为银月真元箭必将绕开玄鸟之时，那玄鸟鸟喙张开，竟然一口将银月真元箭吞了下去。
无数道青红之光自玄鸟体内漫射出来，玄鸟在光芒中哀鸣着消散，银月真元箭也同样化作青光消散。
吴升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正在发愣，就见武罗吐出一口青血，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武罗定定望着吴升，一字一句道：“射月弓果然在你这里，你是月仙什么人？”
吴升心中一凛：“你怎么知道我这宝弓？谁告诉你的？焦山老君？还是别的人？”
武罗盯着吴升，又好似目光穿透过去，看向了某处虚无缥缈，回忆片刻，轻声道：“月仙一脉，没想到还存于世间，斩草不除根，必将祸害无穷！”
吴升很是无语：“姑且不谈我算不算月仙一脉，就算是，那也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三千年？还是五千年？这得有多大仇多大恨，算计到我这么一个后辈身上？”
武罗喃喃道：“为了挡这射月弓，我当年苦修三百年，几乎都快遗忘了，没想到今日还能派上用场！三千年又能怎样？很久么？千年万年，不过弹指而已……”
吴升忽然醒悟过来，这不是银月真元箭被挡住了，而是射中了武罗的替身之宝。
有些修士得奇妙道法，可炼就替身之宝，与神识相合，与本命相通，虽然耗费大量精力和岁月，却可以在关键时刻顶替自己免受伤害，当年吴升和骷髅祖师相斗时，骷髅祖师便以黑骷髅头挡过他的银月真元箭。
这种替身之宝修炼起来极难，越是修为高深，越是难以炼成，概因越是修为高深者，能威胁到他们的道法无不是威力极强，想要替代主人顶受这般道法，可知这替身之宝需要强到什么地步。
以武罗这样的大神，当年为了抵挡射月弓，居然专门为此苦修三百年，真不知是什么仇怨，如此耿耿于怀。
吴升还剩最后一箭之力，该不该射出去，这是个问题。
他不知道这青色玄鸟，武罗究竟炼成了几只，但只要多一只，能挡住自己最后一箭，自己这边三人就必将团灭。
当此之际，吴升只能将银月弓从石窟中召唤出来，悬于远方某座石山之顶，正大光明张弓搭箭，瞄准了武罗。
武罗感受着银月弓的威胁，冷冷道：“射月弓是极强的好宝贝，只是在你手里有些可惜，以你之力，还能射得几箭？”
吴升坦诚：“的确射不了几箭了，一箭、两箭还是三箭，你可以猜一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第一箭已将你重伤，否则你那玄鸟是不会现身的。只是这样的玄鸟，你究竟炼成几只？三只？两只？还是只有刚才那一只？”
武罗没有回答吴升的问题，而是抖手取出一只银环，将那银环往空中一抛，绽放一圈银光。这银光扩散出去，从手臂粗细扩展为数里方圆，牢牢将这片石山锁死。
“谁也别想再离开这里！”武罗宣布，语气中满是悲伤。

第九章 相持
这只银环名多情环，银光照射之处，一切神念都将被折射出来，与武罗的神念融为一体，换言之，这片石山成了武罗的神念，武罗将自己的神念，融于石山之中，将这片石山锁死，无论吴升逃亡何处，这片石山，这片银光照射的数里方圆之地，都会紧紧相随。
由此，武罗和吴升、左慈、简葭三人全都绑在这片石山之中，再也无法分离。
而这片银光笼罩之地，也成了武罗的领域，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出她的神念感应。
简葭连续打出万花天女符，无数火花飘散在武罗的金甲之上，不停灼烧，除了万花天女符，她还将所有擅长的法符都打了出来。
八方风雨符、五方天雷符、金烧八石符、真鼎重岳符、离火出尘符……雨天师一脉所有大威力的法符尽数出手，打得轰轰烈烈。
这一轮出手，如梨花暴雨般狂猛，看得吴升和左慈都忍不住赞叹，当真是尽显符法名家风范。
武罗在这一阵狂猛的符法攻击下金光隐隐颤动，但她却始终不管不顾，甚至毫无分心应对之意，全凭自己深厚的修为和玄妙无比的金甲硬扛。
她也无法顾及，在吴升射月弓的瞄准之下，没有余力分心他顾，她的眼中只有射月弓，只有随时准备射出银月真元箭的吴升。
左慈看出些便宜，八门之中又涌出一群群青面獠牙的小鬼，成群结队的跳出奇门遁甲盘，向着武罗冲去。
这些小鬼如同之前一样，携带满肚子坏水恶气，想方设法绕过武罗的方天画戟，想要触碰武罗的身体，在她的肌肤上咬一口。若是被方天画戟斩灭也无妨，乌烟瘴气便可喷到武罗身上，同样可以起到恶心人的奇效。
面对这样一群又一群小鬼，武罗的回击手段也很简单暴力，双足落下，一窝窝直接踩死。那些坏水恶气溅射在靴底、脚踝之处，她也强忍着恶心不去多想，因为她现在极为专注，无心多想。
吴升继续引而不发，这一箭射出去，或许就意味着失败，始终留在弓弦上，便拥有无限可能。这是一种威慑，而威慑通常在即将变现之前的那一刻威力最大，若是变现射了出去，就失去了最后的依凭，只能听天由命，听凭武罗这位女武神的处置了。
武罗同样在对吴升威慑，她威慑的手段是难以判断是否存在的第二只青色玄鸟，只要这只青色玄鸟不现身，吴升的射月弓就不敢轻易射出。
吴升提议：“女武神你好，吴某有个建议，你既然猜不透我的射月弓有几箭，我也不知你的小鸟有几只，不如两下罢手，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如何？”
武罗冷笑：“你大可射一下试试。”
吴升道：“何必说这种气话？我若是真射了，而你却没有第二只小鸟可以保命，那不是自寻死路？”
武罗淡淡道：“你不用套我的话，有没有玄鸟，你试了便知。问题是，你还射得出第三下吗？”
吴升奇道：“咦，你不是知道这射月弓的来历么？能不能射出第三箭、第四箭乃至第五箭，你应该清楚得很啊，怎么还反过来问我呢？不过我可以坦白，我这射月弓绝对射不出第六箭，如果武神阁下您还有那么多小鸟，那我认输，任凭处置。”
武罗沉思少时，摇头道：“我不跟你斗嘴……”她脚下飞踹，将一群趁她分心对答时爬到大腿上的小鬼踢飞，洒下片片金光，将那些坏水恶气洗涤干净，忽然转头看向简葭。
“这是你的双修道侣么？你倒是护得她周全，那就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话音刚落，凝如实质的金光再次从方天画戟上发出，同样是一波三折，分攻吴升、左慈和简葭。但这一次，却将五成力用来对付简葭，剩下的五成牵制吴升和左慈。
吴升明显能感觉到武罗这一次留力了，直接原因还是顾忌射月弓，但就算留力，也不是左慈和简葭能够抵挡的。
一群小鬼当场被金光净除，剩下的又鬼哭狼嚎着逃回奇门遁甲盘的八门之内，就连左慈也因疏忽大意而中招，被一片金光扫到，呕血数升，躲回生门之中。
简葭乍逢如此强攻，顿时花容失色，在六壬凰屏符外瞬间布下三道师门最强的星穹符。但这番努力明显是徒劳，金光毫无阻滞将这三重星穹符破开，在最内层的六壬凰屏符上溅起一团团金色的波纹，如水落沸油一般，搅起一片片炸响。
六壬凰屏符的确是顶级守御神符，挡住了武罗的金光，没有就此消散，但受金光所激而引发的密集震动，却非简葭所能承受。
就在简葭真元为震动所引，无力压制，将要引发气海受损时，法盾闪现出来，挡在了简葭身前，又有勾蛇盘旋飞舞，为她撑起一片风雨。
有法盾和勾蛇相护，六壬凰屏符稳住守势，将金光之力尽数驱散。
吴升有四微法袍相护，又是体修，面对武罗牵制性的进攻，自然不惧，不仅将这金光接了下来，还发起了反击，方白剑、翠镯、琉璃火髓、妖藤、妖蛛、火狐等分神再次纷纷上场，对着武罗就是一通群殴。
武罗有金甲护身，同样不为所动，她这金甲对五行之术有着尽乎豁免的防护之力，任凭众分神忙乱一通，她却不动如山，九分精力关注着引而不发的射月弓，偶尔面对方白剑的凌厉一击时，才以方天画戟格挡。
吴升见五行道术对她无用，当即飞出乌云扇来，却也不用五云扇进攻——这扇子归根结底还是脱不开五行道法，只是以之遮掩，驾驭乌云扇冲到武罗身前。
乌云扇不出手，武罗就无法判明其道，只得小心戒备着。就在她分出精力防备乌云扇时，吴升顶着金光冲到了她身前，这是两人斗法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相隔不过十丈。
就在漫天的金光、来去纵横的剑光和如龙的火光之中，吴升将挡在身前的乌云扇一撤，露出额前一片漂浮的羽毛。
一点极光直射武罗面门！

第十章 重伤
在吴升获得神兽吉光的这项神通后，一直作为仅次于射月弓的重要伤敌手段来使用，事实上效果也相当不错，无论是杀骷髅祖师、战神兽厌火，乃至斗祖恒、阴绫罗、焦山老君，白羽极光都是他的重要杀手锏，且因其是神兽天生的神通，同样和本命法宝一样，具有成长性。
此时的极光，威力已经远超当年十倍！
极光射向武罗面门，武罗立刻感受其威，身上的金盔金甲可以豁免五行道术，应对极光却没有把握，只是相距极近，来不及躲闪，只好向下低了低头，尽量以金盔上的佩鎏抵挡，同时真元涌上面门，全力防护，一张娇白的面庞顿时涨得通红。
极光正正射在武罗面门上，在她粉红的面颊上荡起一阵波澜，武罗头戴的金盔被极光射落，长发在空中凌乱的飘扬。
武罗貌似女神，却是以武修道，向来蛮横惯了，哪吃得了这亏？被射了这一记，立时忍无可忍，终于全力向吴升出手，掌中方天画戟脱手而出，直取吴升。
这是方天画戟头一次出手，全然不留余地，挟排山倒海之势，直接掷了出来，吴升大骇！
不过是脸上射了一记而已，至于的么？就这么鲁莽出手了？也不怕射月弓了？
当下也不及多想，九大分神中的方白剑、法盾、翠镯、琉璃火髓、妖藤、妖蛛、火狐、勾蛇全数回防，化作八件山河鼎的子鼎，全部挡在身前。
远处石山上的射月弓不再保留，全力反击，第三箭就这么射了出去。
武罗全力一击，其势非同小可，那方天画戟来到吴升跟前，先破法盾，再挑翠镯，砸飞了方白剑，穿过漫天太素黄芽真火，将火狐和勾蛇刺穿，透身而过，金光扫开妖藤和妖蛛的阻拦，直抵吴升胸前，扎在了四微法袍上。
四微法袍没有被刺穿，却被方天画戟连带着捅进吴升的胸口，入肉三寸，终于在坚若磐石的胸骨前停滞下来。
方天画戟虽然停了下来，后续之力却刚刚发挥，戟尖发出极快的震动，引得吴升体内不受控制的跟着震动起来，这震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发出嗡嗡之声，震得吴升五脏六腑都在跳动。
体修虽强，却也在这高频次的震动中束手无策，气海内的真元被震动得翻江倒海，眼见就要冲破气海的束缚，如同洪水般冲进各处经脉和五脏六腑，若是如此，吴升必将当场灰飞烟灭！
一道弯月划过天际，直落武罗长发披散的头顶，金光之中，又见一只玄鸟张开翅膀，迎向弯月，吞下了这第三箭后爆裂于天地间。
果然有第二只替身玄鸟！
随着第三箭射出，吴升真元枯竭，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但真元一下扫空，却令他因祸得福，气海中再无可震荡的真元，当场湮灭的危机消除。当然，这震动对五脏六腑来说依然难以承受，若是换做别的合道，早就被震成了粉末，但吴升的五脏六腑却极为坚实，难受归难受，却没有碎裂。
他身无半分力道，为了不至于当场瘫软在地，双手握住刺入胸口的方天画戟，以戟杆为支撑，拄在地上，勉力支撑着站立不倒。
简葭大惊，带着六壬凰屏符和星穹符急掠而来，想要护在吴升身前。
左慈也从奇门遁甲盘中探出，带着上百只小鬼蜂拥而至，围攻武罗。此时的武罗，一方面全力出手，毫无保留，一方面中了第三箭，第二件替身法宝碎裂，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但这方天画戟是武罗最强的法宝，后续手段依旧没有打完。那戟尖在吴升胸口内发出灿烂的金光，想要从吴升体内将他消除干净，吴升胸口内鲜血被金光凝固成无数如泥土般的红色血块，顺着胸口被捅开的伤口落了出来。
这金光同时向着四周扩散开去，简葭带着六壬凰屏符和星穹符刚冲到吴升身边，就被这金光掀起的狂风吹走，飞出里许之遥，挣扎着爬不起来。
左慈运道实在不好，赶上了金光余波中威力最大的部分。他倒是没有被狂风吹走，但如此反而更糟，直接被金光扫在身上，顿时全身衣裳都燃起金色的烟雾，他身后紧跟着的百名小鬼也同样被金光所化，犹如一片灿烂的晚霞。
霞光之后，原地只留下左慈一人，身无片缕，就这么斜挂在一座石窟顶上。
武罗全力一戟之威，恐怖如斯，将吴升、左慈和简葭全部重伤。
但两件替身法宝都被毁去，金盔被打落，武罗也极为狼狈，她盯着远处那张射月弓注目多时，转头看向吴升，咳嗽着问：“还有……第……第四箭么？”
吴升却已经无力言语，只是瞪着武罗。
武罗抬手一招，想要招回插在吴升胸口上的方天画戟，却被吴升僵硬的手掌扣死了戟杆，一时间招之不回。
连试了几次，武罗都没有将方天画戟招入手中，于是沉着脸一步步向吴升走来。走两步，停一步，看一看远处的射月弓，然后再走两步……
吴升看出了她的虚弱，却只能徒呼奈何，因为他自己更虚弱，武罗至少能走过来，他却连半寸都动不了，也不敢动，只要稍微动一下，也许就将瘫软在地，连服丹的气力都没有。
简葭已经彻底昏迷了，唯有左慈依旧清醒，但也同样动弹不得分毫。眼见如此情况，左慈万分惭愧的叫道：“吴道友，左某中计，害了道友，不敢请道友见谅，惟愿相陪，一死以谢道友！”
吴升无力扭头看他，只是瞪着一步一步接近的武罗，心中不停转着念头，只要再给武罗一击，或许就能解决问题，但这一击，又该怎样才能做到？
石窟上挂着的左慈不停怒骂，先骂武罗，说她是诸世万界声名响亮的大神，居然干这种背地里算计人的勾当，不当人子。然后又骂到了耕父，说自己当真倒霉，遇到这种衰神，而且连遇两次，真是天亡左某！
骂着骂着，忽然就不骂了，喃喃自语，也不知说些什么。
但走向吴升的武罗却听清了，她怔了怔，看向左慈眼望的方向，在远处一片石山上，亮起了一团耀眼的金光。

第十一章 手段尽出
那金光就这么在周围闪烁游移，时而没入山后，时而跳出山前，似乎充满了好奇，想要接近却又不敢靠近。
在时隐时现中，那金光里的灵兽露出了真容，一只金黄色皮毛的灵猿，两只眼睛泛着红光。
左慈哀叹：“又见了一回，造孽！”
这就是与厌火齐名的灾厄神兽，耕父。遇耕父则灾厄不断，哪怕武罗这样的大神也不可免灾。
武罗凝视耕父，眼露凶光，反手去拔方天画戟，想要顺手诛杀此兽，破去已经缠身的厄运。但方天画戟依旧被吴升紧紧攥在手中，一时间拔不出来。
她这副凶狠的模样顿时吓了耕父一跳，耕父几个纵跃远远避开，向着丰山深处逃去。
耕父难寻，有些人一生也见不到一回，如左慈这般倒霉蛋实属罕见，若是任其逃走，霉运缠身，就不知多久才能转回来。武罗大急，用力去抽方天画戟，吴升唯一的信念就是无论如何不让武罗抽回去，双掌将方天画戟夹得死死的，绝不脱手。
武罗顿了顿，猛一发力，终于还是将方天画戟抽回掌中，吴升双掌被方天画戟擦得血肉模糊。
方天画戟入手，武罗转身就向即将逃出视线的耕父掷去，金光闪烁间，眼见就要撞上同样闪烁金光的耕父背影，就在这时，一条人影忽然冲入战场。
“哇呀呀，郭某跟你这畜牲拼了！”
来者正是之前去搬援兵的郭璞，没头没脑就这么撞入场中，三道神符乍起，一重彩云、一汪清泉、一把细土，尽数罩向武罗。
若是放在平日，郭璞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伤不得武罗半根毛发，但此刻她方天画戟已然出手，又被吴升三箭射中，废去两只替身小鸟，伤势极重，被这三道神符罩上，身上的金甲再也维系不住，立时分离，一块块掉落下来。
神念一乱，那方天画戟便失了准头，没有击中耕父，绕了一圈又飞回武罗掌中。
郭璞呆立当场，望着卸甲的武罗失神片刻，咽了口唾沫，喃喃道：“真美……”
卸甲的武罗的确是美，豹纹环绕着光滑的肌肤，曲线流畅，又充满了力量，矫健无比，英武无双。
武罗双眼圆睁，喷射出三寸有如实形的金火，身子一震，冲破了罩住全身的三道神符，一步一步向着郭璞走去：“尔敢如此……”
郭璞被她这浑身一震魅得筋骨酥软，手足无力，却又终于回过神来，感受到武罗散发的强大神威，连忙将三道神符召回，护在身前，一步步后退。
左慈挂在石山上，叫道：“郭璞，怕甚？打啊！怎么你自己回来了？援兵呢？”
郭璞欲哭无泪：“郭某摔进虚空，撞见了耕父，倒了血霉，三回了，结界总是绕回丰山，怎么也走不了，每次离开都撞见耕父，都是那畜牲作怪，故意戏耍郭某……”
左慈叫道：“她也见了耕父，大家都走背字，就看谁更背了，不要怕她，打！”
左慈话音刚落，武罗恼他言语不敬，方天画戟眨眼就射到他面前，要将他钉死在石山上。
一群小鬼从奇门遁甲盘中涌出，堪堪挡在方天画戟前，被戟尖一个个刺穿，扎了长长一串。得了转瞬间的喘息之机，两个小鬼一前一后，将左慈扛起来就跑，终于逃过一劫。
武罗一击未成，方天画戟换了个目标，带着金光直刺郭璞。
郭璞心惊胆战，又是三张神符出手，被方天画戟连破数道防御，却终于挡住了。
左慈被两只小鬼扛着跑回奇门遁甲盘上，却没有立刻躲进去，而是生门前观战，给郭璞鼓劲：“郭璞，她被吴道友搞伤了，你可以斗的，不要怕，你看她都扎不死我，也扎不破你的神符，没问题的……”
郭璞全力守了片刻，也看出些端倪，这武罗的方天画戟固然依旧厉害得不像话，但自己勉力支撑下，居然在这位威名显赫的大神跟前也坚持了好几招，信心慢慢也就有了。
就在他斗志逐渐蓄满，打算也反击一招的时候，武罗肌肤上的豹纹忽然游走起来，化为一头灵豹，猛然扑向郭璞。
郭璞的神符在这灵豹冲击下犹如豆腐般迅速瓦解，被灵豹一口咬在肩膀上，痛入骨髓。他感到全身无力，体内真元迅速流逝，再也无力继续下去，只能任凭宰割。
左慈惊呆了，身子重新缩进生门之中，探出半个脑袋向郭璞道歉：“郭道友抱歉了，左某也没想到，她还留着这份杀手锏，累道友受苦，都是左某的不是。”
豹纹尽去的武罗，肌肤如雪一样白，再无半点瑕疵，身体在金光中无比圣洁。
她胸口不停起伏，这一神通的使用显然令她损耗不轻。
吴升见她手段层出不穷，转眼又将郭璞制住，心中生起一股无力感，喃喃道：“这又是什么神通？还有什么神通？”
恍惚间，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素女灵纹，武罗最后一招保命的道法，六十年修出一道灵纹，威能极强，可惜用在了郭璞身上……若是老夫，接起来也费劲得紧。”
吴升遭受重创，神念也虚弱无比，这声音既近又远，飘忽不定，初时以为是错觉，待见到武罗、左慈、郭璞等人的神情时，才发现不是错觉——不止自己听到了，他们也都听到了。
武罗凝目看向左首，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出现在视线中，又眨眼挡在吴升身前，拐杖拦下了不知何时刺向吴升的方天画戟，却是武罗抢先动手，要提前杀掉吴升，可惜未能如愿。
句娄仙拦下这一戟，微笑着摇了摇头：“何必如此？”
武罗怔怔看着句娄仙，一字一句道：“老狐狸！”
句娄仙叹了口气：“如果老夫所料不错，你所有手段尽出，再无还手之力了吧？何必挣扎？”
武罗道：“你可以试试。”
句娄仙思索少时，点头道：“也好，那就试试。”
说罢，拐杖竖起，杖头向着武罗额头点去。方天画戟爆射出惊人的光芒，反击句娄仙，却只在天空中留下一片余晖——
句娄仙的杖头点在了武罗的眉心处。
他轻轻叹息一声：“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第十二章 真正的缩地成寸
一个强大的神念自武罗绝美的躯壳中闪出，是个三尺来高的小人，相貌体态与武罗一模一样，正是武罗的阳神。
武罗修为早至大神一流，这阳神修炼万年，已非吴升所见过的任何阳神，其形已凝聚为实体，飞遁而出，其速无比迅捷，眨眼就飞出数里之遥。
若是吴升，就算身体毫发未伤，哪怕有了准备，也是追之不及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武罗阳神逃遁，但在句娄仙面前，武罗阳神却只能徒呼奈何。
句娄仙只是将拐杖冲着武罗阳神逃遁的方向随意比划了一下，中间相隔的上百座石山便忽然缩小，一座座只有尺许高，数里距离立时压缩到只有一根拐杖那么近，拐杖的手柄在句娄仙掌中，杖头点向武罗阳神的背心，相隔不到半寸。
武罗阳神大恐，尖叫着加速逃窜，一遁又是数里，但对句娄仙的拐杖来说，却好似没有丝毫变化，这数里之间的石山瞬间再次压缩，杖头轻轻巧巧点上了武罗阳神的背心，将她粘了回来。
句娄仙掏出一个鱼篓，将粘回来的武罗阳神抖了进去收好，紧接着一切恢复原貌，石山还是石山，数里之地还是数里之地，刚才武罗阳神的拼命逃遁，似乎只让她逃出一根拐杖那么远。
这是真正的缩地成寸，真正的大威能道法！
这一幕让吴升忽然领悟了某些事情，不是佛祖的手掌张开得太快、太大，而是猴子翻出去的十万八千里，被压缩得太快、太小。
随着武罗本尊湮灭、阳神被收，丰山左近的神压顿时为之一散，吴升大口大口喘起气来，只觉空气是如此清新、如此香甜。
昏迷的简葭悠悠醒转，蹒跚着挪向吴升，取出仙丹为吴升涂抹。
咬在郭璞肩上的灵豹同时松口，重新化为素女灵纹，被拂过的轻风吹散，郭璞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气海中的真元被灵豹吸食殆尽，再无半分余力。
左慈又从生门中探出头来，警惕的盯着句娄仙，随时准备溜回去。
句娄仙望着简葭为吴升疗伤，侧着头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吴升和凝视句娄仙，默然良久，问道：“尊驾这番算计，当真良苦，却不知要拿我等如何处置？”
句娄仙悠然叹了口气，似乎从某个回忆中挣脱出来，道：“谈什么处置？老夫与你有缘……”
他拄了拄拐杖，将杖头翘起来展示道：“瞧见没？这两颗麒麟牙，还是得自你手，这就是缘。因此之缘，老夫才能借你之手，诛除武罗。当然，你也莫怨老夫，就算老夫不出手，你也早被武罗盯上了，迟早的事。”
吴升当然知道是这个道理，点头道：“老前辈说得是。”
句娄仙嘿嘿一笑：“你明白就好……今日，你与老夫联手，又结下一缘，不久自然还有相见之日。”
吴升问：“老前辈说的相见之日……”
句娄仙道：“半年之后，沃野相见，老夫带你去见无肠君。无肠君说了，你修行上还要再痛下苦功不可，武罗的青要山老夫带走，她的金甲和大戟留给你了，还有她的储物法器，五彩石应当是不少的，好自为之。”
吴升试着问：“老前辈要带我去见无肠君？不知所为何事？”
句娄仙笑道：“不必问那么多，去了便知。”
吴升又问：“若有急事赶不过去……”
句娄仙摇头：“那也由你，你自家斟酌吧。”
句娄仙没有再耽搁，来的突然，走的干脆，拄着拐杖离开了丰山，吴升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简葭心有余悸，拍着胸口道：“好险，若他起意加害，咱们都活不了。他刚才说带你去见无肠君，是无肠君找你有事吗？你去不去？”
吴升迟疑道：“我也不知道……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左慈眼见安全，便收了奇门遁甲盘，郭璞依旧虚弱无力，却也挣扎着起身，准备和吴升尽快离开这里。
当然，离开之前，肯定是要把武罗留下的东西收好。只是可惜了武罗的神格和青要山结界，都成了句娄仙的战利品，神格自不用说，必然是上品中的极品，青要山就更是让人垂涎了，若是转化成五彩石，也不知有几千万？
多想无益，还是且顾眼下吧。除了金甲和方天画戟，还有一个豹纹皮囊，这是武罗的储物法器。破开皮囊后，吴升着实有些眼花缭乱。
这皮囊中的空间甚大，比吴升那枚储物扳指大上百倍，囤满了各种认得、不认得的东西。
最吸引吴升的，无疑还是五彩石，在皮囊中堆成了一座小山，仓促间来不及细细清点，以吴升的经验判断，怎么看都在三百万以上！
单是这么一笔财富，就值得无数合道仙神为之疯狂！
这也让吴升更是不解，句娄仙怎么就那么大方，把几百万五彩石留给了自己？虽说青要山更是肥沃，但这是几百万啊，换作自己，那是绝不会撒手的，不仅不会撒手，所有在场的活口，估计也要仔细考虑一下能不能留！
除了五彩石以外，天材地宝也堆了一座小山，吴升暂时也认不齐全，但能放进武罗储物法器中的东西，可以确定不会差。
各类仙丹也有数十瓶，对吴升来说，这反而是缴获中最不值钱的东西。
储物法器中还有两件法宝，一盏油灯、一根鞭子。吴升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两件法宝上，将神识探入，仔细体会多时，不觉很是满意。
灯是青冥灯，可破除迷雾和黑暗，指引前行的方向，正所谓冥冥中自有天意，天意的指引，自然是最佳的指引。
鞭为竹节鞭，这竹节可不是普通的竹节，也不知取材于什么仙竹，一鞭下去，可打出极高频次的震动，直击神念。
两件法宝都是武罗收藏的好东西，若是机缘合适的时候使用，定可取得极佳的效果。
此外便再无余物，也没有吴升希望的仙品神格，或是如阴绫罗收藏的神婴，吴升估计，仙品和神格都被武罗吃了，而神婴，恐怕武罗自己也不会炼。
吴升收好东西，带着几人离开原地，寻到一处幽秘的石山洞窟，然后道：“大头让句娄仙拿去了，但收获依旧不小，咱们分一下吧。”
左慈和郭璞顿时凑了过来，目光中满满的期待。

第十三章 似曾相识
吴升将灵材、仙丹倒了出来，如两座小山一般，又点出二十万五彩石，也堆了一大堆，然后向左慈和郭璞道：“选吧，多选点，至于五彩石，你们平分。”
他没说金甲和方天画戟，也没提储物法器中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但拿出这些东西来给左慈和郭璞挑选，已经让二人喜出望外了。
毕竟吴升才是这场大战的当事人，且是对战武罗的绝对主力，一人分担了七成斗法，乃至最后句娄仙的交代，也是将东西留给吴升，吴升愿意拿出来分享，两人惟有感激，哪里还会不满足？
郭璞凑上前去，挑了不少灵材，又选了十来瓶仙丹，再将十万五彩石收进去，这才住手。
吴升摆了摆手：“郭老弟何必拘束？再选一些。”
郭璞叹道：“璞已知足，今日所得，抵得上三十年辛苦了。”
吴升笑道：“今日一战，你关键时刻冒死出手，几乎身殒道消，再多拿一些也理所应当，这样吧，拿够五十年的。”
郭璞干咳一嗓子：“算了，不拿了，再说拿也拿不走多少，弟的法器已经装满了。”
吴升笑着摇了摇头，抛过去一个储物玉玦：“接着拿。”
郭璞这才继续忙碌起来：“既如此，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在忙着倒腾宝贝，左慈却在一旁扭捏着没有上前。没有人对瓜分缴获不感兴趣，只是左慈将吴升引入了杀局，险些害了吴升，自觉张不开口，何况之前还曾信誓旦旦，宣称自己只求剿灭耕父，不求任何缴获，虽然眼中满满都是期盼，却不好意思开口。
在吴升的催促下，左慈才将自己的小心思倒出来，没等吴升宽解，正在灵材堆中挑选东西的郭璞抬起头来，将一束奇髓花收入储物玉玦，口中劝道：“左道友，你这么想就不对了。”
左慈问：“左某哪里不对？”
郭璞一边抓紧挑选，一边义正词严：“你看扁了我家兄长！你我置兄长于险地，固然是大错，但兄长心胸宽广，你我又非刻意为之，他怎会介怀？再者，兄长他对兄弟们一向慷慨大方，从不吝惜区区钱财，让你挑你却顾虑重重，若传扬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兄长为人刻薄，有了好处自己独吞，岂不是坏了兄长的名声？三者，我等敬服兄长，兄长但有所言，自当一体凛遵，你难道还想不遵号令？”
左慈这才恍然，继而心服口服：“我挑，我挑还不行么？郭道友不要再说了，慈羞惭欲死了……”羞惭之中，弯下腰和郭璞一起埋头苦干。
“郭道友，这蟒皮你刚选了一块，这块留给左某吧！”
“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值当你费这口舌？这不是还有一块？”
“郭道友莫要哄我？当我不知么？铁头蛇皮能和玄花蟒皮相比？不是一个东西！”
“什么玄花蟒？没听说过……哎？精铁髓给我留两块……”
吴升含笑将简葭拉到一边，把金甲给她穿戴好，又往她手中塞进去方天画戟，上下打量着赞道：“漂亮！”
简葭也很满意，转着圈的低头赏看，正和左慈争抢天材地宝的郭璞适时打出一张神符，一汪清泉在简葭身前展现，化作水镜，清晰照人。
简葭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眉开眼笑。
吴升也看得好一阵失神，忍不住上前环臂相拥，从脖颈处一直环到小腿，又环了上去，如是两次，环得简葭满脸通红，啐道：“有人看着……”
吴升低声道：“没人看见。”
简葭回头，却见郭璞和左慈专注挑选宝贝，两颗脑袋都钻进天材地宝堆中了，果然没有看到。
虽然没有看到，毕竟是都挤在一个石窟中，吴升也不好乱来，将简葭放过，任她体验金甲大戟的妙处，自己重新清点五彩石的数目。
点验完毕，吴升大为满意，足足三百六十七万！
等左慈和郭璞挑选完之后，吴升将剩下的天材地宝和仙丹又收回储物法器中，四人便在这石窟里服丹打坐，抓紧疗伤。
如此半月之后，各自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又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左慈还是想诛除耕父，郭璞也同样如此，两人都见了耕父多次，背了一屁股的霉运，一旦离开丰山，不知要遭受多少灾厄。
至于所谓的混沌鱼，郭璞已经不作他想了，这是句娄仙设的陷阱，有混沌鱼才怪。
吴升和简葭也见过一次耕父，同样对诛灭这东西有迫切需求，所以四人和决心一致，再无他念。
离开石窟，四人重新搜寻耕父的踪迹，在丰山之中转悠着，他们的方法还是那一套，把希望寄托于左慈这个灾星引子身上——现在的灾星引子又多了一个郭璞，引出耕父的机会增大一倍！
事实上，这个办法的确好使，七天后的一个深夜，耕父再次出现。
和武罗相比，耕父差得不止一星半点，难点在于这东西行踪飘渺，难以寻找，就算发现了，想要堵住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两次，他们都差一点被耕父甩脱。好在四人织起一面追索网，终于还是紧紧追了下去。这一路遇到的背字频频出现，倒霉的事情时有发生，就不过多赘述了。
连续追索多日，这一天，终于将耕父追进一个石窟中躲藏，四人钻入石窟，循着耕父散发的金光咬了上去。
这石窟非常深，也不知拐了多少道弯，前方的金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
又追了半个多时辰，前方的金光忽然灭了，石窟中顿时一片黑暗。
吴升将青冥灯取了出来，那油灯散发着柔和的亮光，虽然有些幽暗，却将石窟各处都照映出来，没有丝毫死角。
来到金光消失之处，就见前方已是封闭的死路，岩壁之下，是道深不知几许的地峡，刚才耕父竟是从这里跳了下去。
这是可以追下去的唯一道路，吴升也没犹豫，当先纵身跳下。
这条地峡的底部，是一条悄无声息的暗河，扑通声里，吴升等人落入河中。
吴升从水中飘然而起，打量着周遭景物，怔怔不语。
简葭问：“怎么了？”
吴升皱眉道：“这暗河……似曾相识？”

第十四章 神通本源
初坠暗河，只觉这条漆黑的暗河并没有什么殊异之处，与任何人到过的千百条暗河几乎没有区别，但吴升直觉中却感到几分熟悉，那寂静无声的水流，那有如静止般的时间，那莫名令人心悸的幽冷，都让他陷入一阵阵回忆。
左慈和郭璞从水中冒出头来，立时看见暗河远处有金光一闪而没，当即奋力追了下去，他们踩着河水前行，身法迅捷已极。
简葭也浮出水面，催促道：“我们也走吧？”
吴升回过神来，拉着简葭一起前行，沿着河面向前飞掠。
飞掠里许，暗河曲曲折折，渐渐无法辨明方向。自入丰山之后，便常下各处石井、幽潭搜寻耕父，地下暗河也去了不少，这条却是最长、最幽深的。
前方的郭璞和左慈已经见不到身影，吴升和简葭只能跟着他们的声音追寻，又追了十余里，他们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眼前忽然出现分岔，暗河至此分为左右两条。
简葭问：“怎么办？他们走的哪条河？为何也不等我们？”她只是疑虑，并不担心郭璞和左慈，耕父并不是擅长斗法的神兽，他们两人谁都可以应付。
吴升也说不好郭璞和左慈会选哪条河道，更不知他们为何不稍作停留等待自己会合，但这样的河道分岔，吴升曾在冰原绝地遇到过，此刻再见，心神更是一动。
“我们……走这边。”吴升指着左边的河道作出选择。没有为什么，就是随机一指。
简葭当先进入，吴升紧跟在后，两人一直向前，暗河愈发幽静。上方的顶壁倒挂下许多石笋、石钟乳，各具形态。
简葭忽然指着前方：“星星！”顶壁的石笋、石钟乳间出现了闪烁不定的荧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景象奇幻瑰丽。
吴升提醒她：“留神水底！”
简葭低头，看着脚下的河水：“怎么？”
平静的河面忽然激起一团浪花，浪花飞碎中，一尾银鱼陡然跃出，张口咬向简葭的足踝，露出森森尖牙。
虽然早有预料，但见到这一幕时，吴升依旧心头一震，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去往大荒，那时的吴升修为低微，应付起来十分狼狈。
第二次是在冰原绝地，吴升被冰原威压限制，几乎与常人无异，完全应付不了这些凶猛的银鱼，不得不和众难友一起撤离。
这一次，他却不想撤离了，如今修为高深，这些银鱼在他眼中不值一提，简葭也完全可以应付得了，没有任何危险可言。
简葭足尖轻点河面，荡起一圈涟漪，涟漪向着河面扩散出去，立时将河水牢牢封住，那些银鱼在水下急得窜来窜去，再也无法跃出水面。
她向吴升问道：“这是什么鱼？”
吴升道：“不知道，你过来，拉住我……”
简葭依偎在吴升怀里：“你在找什么？”
吴升回答：“一条大鱼——如果有的话，那应该便是所谓的混沌鱼了。”
简葭举目四顾：“真有混沌鱼？不是句娄仙瞎说的？”
吴升道：“看看再说，也许是那老头瞎说，也许被他无意中说中了。”
简葭又问：“那耕父呢？祂不是在守护混沌鱼么？”
话音刚落，一团金光自河底出现，急速上浮，破开了简葭涟漪的封锁，冲出水面，正是神兽耕父。
这耕父貌似灵猿，毛发随时随地流散荡溢着金色的光粒，双臂圈转，向着简葭双耳捶来。
金甲在简葭身上遽然成形，方天画戟出现在简葭掌中，左右一点，将耕父双臂隔开，中击耕父眉心。
耕父双眼射出两道金线，将戟尖荡开，皮毛竖起如刺，万刺攒射简葭。
简葭微微低头，让过面门，密集的针刺声中，毛刺尽数被金甲金盔挡下，简葭分毫未伤。
简葭挥动大戟，和耕父激战在一处，无数石笋被击断，落入河中，河面上一片纷乱。
简葭修为远远不如耕父，但仗着金甲和方天画戟两件顶级法宝，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渐渐有压制之势，耕父急得吱吱乱叫，却无法扳回劣势。
这是简葭头一次和神兽单打独斗，机会难得，所以吴升并没有过多插手，观战多时，对简葭的表现深感满意，为防暗河被毁损过多，这才出手。
竹节鞭在金光中暴起，狠狠抽在了耕父身上，耕父皮毛坚硬，这鞭子抽在祂皮毛上不见伤痕，但威力却直抵神念，耕父顿时惨嚎一声，抱头逃窜。
这神兽是绝不能轻易放过的，两人不仅和祂相见多次，而且还激斗多时，若让祂逃了出去，不知会纠缠多少灾厄。
第二道鞭影划过河面，又一次抽在耕父身上，继续在祂神念上狠狠一击，耕父顿时一个趔趄，栽落河底。
吴升并不停手，紧接着就是第三鞭，追着耕父打入水下，卷在耕父尾巴上，耕父在水中无力游动，漂浮上来。
眼见第四鞭将至，祂忽然长嚎一声，充满了哀怨和不甘。
方天画戟拦在竹节鞭前，这是简葭被祂的惨嚎声所动，生了怜悯之心。
吴升道：“若不除祂，你我恐怕百十年都逃不开背字，这是要命的。”
简葭犹豫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耕父忽然飞出一根毛发，出自祂后脑勺上，这根毛发稍有不同，虽也散着金光，却是透明的。
这根毛发飘落在简葭面前，被简葭轻轻摘下。
耕父一阵吱吱怪叫，简葭顿时笑了：“知道了，保你不死。”
吴升问：“什么情况？”
简葭欣喜道：“祂降了，这是祂的神通本源，交我手上，今后听我的号令行事，若有违背，我随时可以断了祂的神通，祂就成普通猿猴了。”
吴升问：“灾厄背运可以免除吗？”
简葭问耕父：“可以免除厄运吗？怎么做？”
耕父吱吱一番后，简葭将这根透明的毛发拍入自家眉心，化入神识中，闭目片刻，睁眼道：“成了！”
吴升忽觉心头清明了三分，好似清扫去不知何时落下的尘埃，心下了悟，这是去掉了灾厄。
简葭伸出手掌，耕父凑过头去，任简葭在头上抚摸，简葭好一阵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第十五章 混沌鱼
吴升挠了挠头，他还真没想到可以用如此方式收服耕父，要知道这可是一头神兽，在虚空之中是与合道相提并论的存在，而且还是一头知名神兽，若是在春秋世，那是足以放在神龛中受世人供奉膜拜的神灵。
他不由想起自家灭杀的神兽厌火，思维开始发散，暗道当日若是没有将厌火灭杀，而是收服在身边，如今又会是个什么状况？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没再多想，因为如耕父这样的神兽实在是凤毛麟角，虚空中的百千神兽，绝大多数都是高傲而冷漠的，祂们先天而生，是天地间的灵物，对通过后天修行而获得仙品神格的合道们，天然抱有极强的优越感，哪怕斗法败了，也是宁可玉碎，不愿瓦全，想要收服祂们，难之又难。
其中的代表就是凤凰，其次还有貔貅，又或是再次一级的雨师妾，你能想象将祂们收为奴仆，从此呼来喝去么？
没法想象！
但这就是简葭的机缘，从此以后，她就是诸世万界中罕见的畜养神宠的合道，将来再与他人斗法，就是以二打一，哪怕耕父的斗法实力远远不如祂的名声，毕竟依旧是神兽，并非简单的妖兽。
何况祂的神通天赋极为特殊，只要驱使之法得当，将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手段。
“这家伙……你打算怎么办？”吴升问。
“养在我的灵山古墓里。”简葭已有成算：“我那灵山是可以豢养神兽的，正好做我的守墓神兽。”
简葭的灵山和别家不同，可以容纳灵物，耕父的臣服，似乎冥冥之中上合天意，正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那可不能轻易把祂放出来见人，否则麻烦之极。”
“知道，顶多在你结界里放个风。”
“那不是害了我结界里的灵物吗？”
“你不是说，厌火的神格被你吸收融合了吗？都是灾厄神兽，你结界中那些灵物至少也应当具备了对灾厄的抵抗力，不用太过担心。你看我在身边那么久，就没有走背字嘛。”
“有道理，那你就看管好这猴子吧。眼下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混沌鱼是吧？”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跟灵犀有什么关系？这是祂告诉我，有一条神鱼就在左近，是你和这猴子一点通。”
在简葭的要求下，耕父沉入水下，吴升和简葭紧随其后，密集的银鱼群见了耕父，纷纷向四下逃开，唯恐避之不及。
暗河很深，潜入五、六十丈后才见底，吴升将青冥灯点起，油灯将河底照亮，显现出一片奇幻的河底世界。这里有一座座精巧的镂空河石、一丛丛透明的水草、含着金沙的河泥……
尤其是那些镂空的河石，如同水底石林，千奇百怪，大小殊异。
耕父带着吴升和简葭来到石林深处，眼前出现一座五、六丈高的石山，底部开着个大洞，渊深漆黑。
来到洞口，耕父身上散发的金光微粒飘逸进去，过不多时，一条丈许长的大鱼从洞中游了出来，体形似豚非豚，两只眼中满是苍茫之意。
就是这东西！
吴升拉住简葭，又伸手去拉耕父，耕父却躲开他的牵扯，反是蹿上简葭的肩膀，明显对吴升有畏惧之心。
这猿猴愿意和谁亲近，吴升也没放在心上，只要拽住就好，他只来得及向简葭叮嘱一句：“抓紧……”
大鱼的目光已经凝视过来，吴升顿觉天旋地转，不辨方向，耳中听得一声悠长的笛音，被卷进一股汹涌的漩涡急流之中。
也不知随漩涡转了多久，又或许只是一个恍惚，吴升和简葭猛然从漩涡中甩了出来，从暗河中浮出水面。
猴子也紧紧扒着简葭的肩膀，探头四顾。
这里依旧身处溶洞，却不是丰山的地下溶洞，而是一座巨大的洞厅，吴升将青冥灯祭出，灯光四下照亮，将这洞厅展现出来。
洞厅极为开阔，四壁上天然而成各种山水浮雕，地面各种石笋、钟乳石鳞次栉比，勾勒出洪荒大地的风貌。
洞厅的左侧，是扇巨大的铁门，紧紧关闭着。这道铁门吴升十分熟悉，正是他分立庐山学宫时要求关闭的，至今已有七年没再开启过了。
再看身处之地，是一座方方正正的池子，他们都浸泡在池子里，池中蓄积的不是水，而是崇信之力。池边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龙门坛。
池子延伸的尽头，是座祭台，祭台上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头戴斗笠，手持耒耜，正在俯看大地苍生。相貌看上去依稀就是吴升，但那气势，却又不折不扣正是禹王。
正是燕落山下的禹王秘洞！
此刻，洞厅中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这风雨和雷电早在吴升融合禹王神格时，便已停歇，此刻不知怎么又再次重现。
吴升和简葭目瞪口呆，良久之后，这才回过神来。
简葭喃喃道：“虚空秘道？亦或幻觉？”
吴升道：“应该是虚空秘道，将丰山和春秋世相连……又或者，这就是混沌鱼的神通，为我们开辟春秋世与丰山的秘道。”
简葭感到很不可思议：“是那条鱼开辟的？把我们送了回来？出口就在这里？在你的禹王神庙？”
“或许因为我的神格是禹王神格吧。”
“我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禹王变得越来越像你了……”
“的确。”
“还能回去吗？回丰山。”
“池子也变深了……我们下去看看，试一试！”
吴升拉着简葭向池底沉下去，猴子还在抓耳挠腮的四下观望，被简葭拽住尾巴，也同样沉了下去。
这方池果然变深了，以前不到三尺，如今却有三丈多深，沉下去后，赫然发现一道漩涡，正在急速旋转。
应该就是这里了，吴升和简葭正要进入漩涡，简葭肩上的猴子却拽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使劲游去，简葭猝不及防，被猴子拽了过去。
吴升赶过去正要教训猴子，却见这边的角落里同样有一道漩涡正在急速流动，猴子的目标，却是这里。
怎么会有两道漩涡？吴升一时间不知如何选择。

第十六章 我猜
吴升一时间陷入选择困难，反倒是简葭很快作出决断：“要不听猴子的？祂对自己家的味道很熟悉。”
“也就是说，这道漩涡可回丰山？那边的一道又是怎么回事？”吴升问。
简葭摇头：“这就不知道了，要不先回丰山？咱们的结界灵山都在那边。”
吴升同意了，当即随简葭、耕父进入漩涡。
同样的旋转，同样是不辨方位、不辨时日，很快就被漩涡卷入暗河之中，回到了刚才见到混沌鱼的石洞前。
混沌鱼已经缩回石洞，此刻又探出头来，两只眼睛注视着吴升、简葭和耕父，目光中的苍茫之意愈来愈盛。
吴升拽着简葭就向上浮，冲出河面，上方果然是丰山那条地下暗河，银鱼群又围了上来，不知死活的咬向吴升和简葭，却只是白费工夫。
沿河折返，很快离开这段如同繁星闪烁的河段，河道虽然重又陷入黑暗，但在青冥灯的照耀下，一切都那么清晰。
途中经过了那条分岔口，吴升拽住简葭，带着耕父从这个方向探寻而入，顺流而下十余里，前方再现光明，从一座碧水深潭中冲了出来，周围的景象显示，的的确确就是丰山，一切如旧。
回到丰山，耕父欢喜得蹦蹦跳跳，时不时从某座石山之中采摘来一株仙草，又或是从某处石窟中捕获几只珍灵之物，献宝似的讨好简葭，这里毕竟是耕父的家乡，祂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寻宝效率比之前初入丰山的吴升四人组高了不知多少倍。
吴升却志不在此，只是拉着简葭火急火燎的返回自家结界停靠之处，到了地头时，直接冲入结界，忽而又停了下来，望着结界东北方怔怔良久。
简葭问：“出了什么事？”
吴升道：“郭璞和左慈，他们走了。”
简葭很诧异：“他们没等我们？不应该啊。莫非在地下河道耽搁了很久？”
吴升摇头：“我这结界中连一天都没过去。”
简葭皱眉：“又摔入虚空裂缝了？”
吴升道：“那也走不远，而且他们肯定会找回来，和武罗生死一战他们都没有逃走，又怎么会追杀耕父的关键时刻离开？但，我感到他们是真走了……又或许，他们不是自己走的。”
简葭眨了眨眼睛：“听着有点迷糊……”
吴升苦笑：“我也有点迷糊，但你知道我融合的是禹王神格，里面有很多上古洪荒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有的是一瞬间的画面，有的是简简单单的认知，但还有更多更复杂的道理，不是直接出现的画面，也无法以简单的画面或者认知展现，而是一种直觉，提醒我某种可能。”
简葭更是迷糊：“提醒？”
吴升道：“就好比，如果我说，我猜的，其实很大可能不是我猜出来的，而是来自禹王记忆的提醒。”
简葭这才明白：“你猜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吴升道：“很有可能。这次我的猜测是，丰山之界被混沌鱼开辟出秘道，连接上了咱们的春秋世，由此成为春秋世的一条支脉，可以说是春秋世的一个秘境、一个气泡、一条歧路，总之，丰山成了附属于春秋世的一界，所以郭璞、左慈他们手上的丰山路引失效了，丰山在虚空中的方位改变了，我的也随之改变，所以他们和我的结界自行断开。”
简葭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春秋世把丰山收了？”
吴升道：“确切的说，是我这个禹王把丰山收了。”
简葭问：“为什么会出现在燕落山，而不是收入你的天地乾坤界？”
吴升道：“我猜是因为两个原因，其一，混沌鱼是双目，沟通阴阳，阳为世、阴为界，混沌鱼打通的是世与界的阻隔，而非界与界、世与世；其二，禹王洞府的变化你也看到了，虽然神格被我融合，但这几年又恢复了风雨变化，根源在于崇信之力，而崇信之力来自春秋世人，所以丰山连接的是禹王洞府。”
简葭想了想，摇着头道：“你的猜测天马行空，听上去很玄奥，却很有道理……所以这个猜测也是来自禹王记忆的提示？”
吴升点头：“多半是的。”
简葭问：“春秋世和丰山相连，后果会怎么样？是好还是坏？”
吴升道：“好处极大，但具体说不上来，禹王的记忆碎片没有给我提示，或许关于这一部分，并没有留存下来。”
印证吴升的猜测是否正确，方法其实很简单，启动天地乾坤界离开丰山，启动郭璞的神识路引，主动找他问明即可。
在虚空中飞行的几天里，简葭让耕父迁入她的古墓灵山，正式成为守墓者。简葭的灵山尚小，耕父感到很是拘束，所幸古墓灵山停靠在天地乾坤界里，这里比丰山都要辽阔得多，耕父可以在天地乾坤界中尽情游耍，心情很是不错。
吴升试着让勾蛇、妖蛛、火狐等一干分神和耕父近距离接触，又让狼山众人巧遇耕父几次，发现界中众生灵对耕父带来的灾厄果然有着很强的抵抗力，虽然背运不能尽免，但效果却没那么坑人，无非就是一段时期内走路绊脚的几率增大，莫名落水的频次增高，又或者做一些小事的时候会出意外，但总体可控，又有简葭为生灵们解除灾厄，倒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多次之后，简葭的古墓灵山前便多了许多妖兽，狼山中人也时常来到山脚下，在简葭的祈福中沐浴“圣辉”，消解灾厄。
吴升取出大量五彩石，和简葭一起转化，七天过去，简葭转化了二十万五彩石，真元足足翻了一倍，斗法实力大增。她的灵山也增高了三分之一，超过百丈，提供给耕父的栖息地扩大了不少，不再那么局促了。
吴升自己对五彩石的转化效率更高，消化了一百万五彩石，将自己的真元总量提升至四百六十万五彩石。
储物法囊中还有两百五十多万五彩石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郭璞，不仅找到了郭璞，左慈也和他在一起。

第十七章 第二条秘道
结界接触的第一时间，郭璞和左慈就飞来相见，郭璞激动道：“兄长可算来了，我等莫名其妙离开了丰山，再想回去，却找不到地方了，就连兄长的结界，也是搜寻了多日也连接不上！谢天谢地，见兄长和嫂嫂一切平安，弟就心安了！”
左慈也欣喜异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丰山忽然消失，带着吴道友一并失了踪影，左某这不是和郭道友正在商议，不知该怎么才能重新回去。”
两人见面的头一句话，就印证了吴升的猜测，丰山果然是被春秋世收为秘境了，于郭璞和左慈而言，可不就是消失了么。
如此，就不用再问了，吴升道：“我也挂念着你们，所以赶来相见了。”
两人最关心的还是耕父，当即询问是否追上了那畜牲。
简葭回答：“以后不用担心耕父带来的厄运了。”她掌控着耕父的神通本源，不动声色作了个法，当即将郭璞和左慈身上背负的厄运消解。
都是合道仙神，对厄运的感知还是十分敏锐的，二人只觉心头一松，好似尘埃扫去，各自大喜。
如此，这一次的丰山之行，郭璞和左慈都收获满满，相聚宴饮之后，各自分别。吴升则带着简葭重回春秋世，也不去庐山，直接抵达燕落山。
经过多年营聚，燕落山下已有数十村落，人口数万，相当繁华，若是在外面围上一圈城墙，妥妥就是座大城。
这里是禹王神庙的祖庭，又是学宫划定的仙神洞府，楚国权贵虽然个个羡慕眼红，却无人胆敢染指，倒成了处世外桃源般的地界。
简葭忽然望着神庙不远处的燕湖山庄道：“听说你在山庄中养了个媵妾，叫做冬雪的，帮你主持禹王庙布道，怎么从来不见她露面？”
畜养媵妾，是时人的习俗，并不是什么恶事，但吴升还是有些扭捏：“啊……她在这里……挺好，性子比较淡，什么都不争不抢的，也不愿去庐山那等鼎盛之地凑热闹，这几年我也没怎么见她，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呵呵……”
简葭批评道：“听说她跟你的时候，正是你寒微之时，如今显达了，岂能抛诸脑后？切不可因其身份低微而存了厌弃之心，那可就不厚道了。听说她如今修为不过炼气？还是让她来一趟庐山的好，好歹让我助她一臂之力，先入了炼神再说，也不至于太过跌了你吴家的门楣，若果真不喜繁盛之处，到时再回燕落山也不迟。”
如此深明大义，当真令吴升感动莫名，发自肺腑赞道：“妻贤则家旺，得妻如此，升何愁不能更进一步！回头让她来拜见你。”
吴升和简葭不愿惊动更多人，寻个机会，从供桌后下了枯井，顺着老路来到铁门处，见铁门紧闭，门前有两名学宫修士正在值守。
吴升名气虽大，却很少露面，这两人从没见过他，却认出了主持过一段日子庐山庶务的简奉行，慌忙拜见，殷勤侍奉。
简葭不需他们侍奉，让他们把门打开，和吴升入内，两名修士留在外面各种惊讶、兴奋、猜测就不必提及了。
重新踏进方池，简葭问：“这次会是哪里？”
吴升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道漩涡应该是通往一个叫两界山的地方，那里属于大荒，嗯，大荒界……”当下，将自己两次坠入大荒的旧事尽数道出。
简葭听完思索片刻，问道：“两界山的主人，那个名叫婴狐的，她的修为如何？”
“说不清。”
“说不清？”
“大荒是一个结界压制很厉害的地方，分为几个不同的支点，或者可以称为小界，每一个小界的主人都擅长领域操控，也就是结界压制。”
“就像沃野或者冰原绝地？”
“是……也不全是……婴狐在本界之中，自己的境界也会有所跌落，但外人的境界跌落更多，会跌落两个层级。我见过的婴狐，她的境界当时应该在炼虚之上，但到底被压制了多少，实在不好说，所以我说不清。”
“的确和沃野不同，凤凰是绝不会在沃野跌落境界的，祂是沃野绝对的主人。所以……你说的那个婴狐，能算两界山真正的主人么？”
吴升顿时醒悟：“所以，大荒的主人另有其人，婴狐只是两界山的主人……”
简葭指着池水中那道漩涡：“不论大荒之前的主人是谁，都不重要，大荒现在的主人应该是你。”
吴升不由赞道：“……你真是冰雪聪明，一语惊醒梦中人啊！简女士，请问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冰雪聪明的？”
简葭捂嘴笑道：“天赋神通而已，不值谬赞。只是小女子再是冰雪聪明，依旧不明白，大荒的主人为什么是你？请君猜来。”
吴升挠了挠头：“遗憾的告知你，这次猜不出来。记得之前去过两次，婴狐都说我是外乡人，不属于大荒，为什么秘道——如果这道漩涡真是通往大荒的秘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崇信池中，我完全无法解释。”
简葭道：“那就先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大荒。”
吴升点头，拉着简葭，一起卷入漩涡之中。漩涡将他们送入一段暗河之底，水中立刻游来上百条凶狠的银鱼，一条条银鱼露出森森利齿，妄图将他们撕碎，不过只是徒劳而已。
很快，一条混沌鱼如期出现，凝视着二人，二人立刻被卷入一个又一个漩涡之中，然后被漩涡甩了出去，同时浮出水面。
他们身处于一座方形水池中，水池的尽头，是座巨大的神像。周围是巨大的岩溶洞厅，充斥着洪荒的气息，洞厅的一角，有座巨大的铁门。
简葭喃喃道：“这是什么神像？塑的是什么神？好奇怪的样子。如果不是这神像不同，我几乎以为又回到了禹王洞府，连这池水的味道都很像……但似乎我们都错了，这里并不是大荒，你说过，我们会从漫天繁星中落下，坠入海中……”
吴升摇头：“我们没有错，这里就是大荒，是两界山中的地下祭坛。这池子里的，同样是崇信之力。”
他指着不远处的石笋，那上面刻着两个字——俊坛。

第十八章 去芝
当年吴升误入大荒，不知该如何离开，其后机缘巧合，进入了这处地下祭坛，正是两界山的俊坛。
对此，吴升印象极为深刻，为了进入那道铁门，卜、巫和月婆婆，三人在三个不同的地点找到了三道进入这地下祭坛的大门，他们同时打开了三道门，却出现在了同一道铁门之后，至今仍觉神妙无比。
当时铁门之后，开启的就是这座俊坛，卜也是在这里自称婴狐，且时不时恍若与山神去芝有着某种深度的交融。
步出俊池，吴升仰头望向祭坛上的神像，那神像盘卷如蛇，上身如鸟，巨大的身躯散发着古朴的气息，曾经的吴升望而却步，如今再来，已经感受不到那股强大的威压了。
简葭忽然惊讶道：“活的？”
吴升道：“这不是神像，这是去芝山神的本尊，在上古大战中受了伤，依靠两界山村民的崇信之力疗伤。但这里的崇信之力实在不堪，恐怕祂再过千年也恢复不了……”
正说时，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去芝山神传来的气息波动虽然依旧缓慢，貌似虚弱，但吴升是什么人？在合道一级中已是顶尖的大高手，立刻就敏锐的感受到气息中的刻意隐藏和伪装。
去芝山神已然苏醒，此刻却装作沉睡！
吴升略一思忖，慢慢将目光锁定在俊池中，然后示意简葭和自己拉开距离，从另一个方向戒备去芝山神。
待简葭做好准备，吴升开口道：“去芝，你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庞大的蛇身微微一颤，不再有任何喘息，下身仿佛石化了一样，如飞鸟般的上身则变作一个人，好似站在蛇身上，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吴升，面容绝美，双眼空灵。
正是两界山的主人——婴狐。
吴升叹了口气：“去芝，你把婴狐怎么了？”
去芝道：“在我苏醒前，我是婴狐，当我苏醒后，婴狐就是我……禹王，您是来问罪的么？”
吴升道：“你用混沌鱼开掘秘道，沟通春秋世，窃我崇信之力，该当何罪？”
去芝默然片刻，回道：“禹王，我也是迫不得已，若无海量崇信之力，我这伤势何时才能康健？”
吴升摇头：“上次一别，不过七、八年光景，而两界山总共才多少人？能奉献多少崇信之力？我正疑惑你这池子怎么如此之满，味道怎么如此熟悉……你是何时开辟的秘道？”
去芝道：“秘道非我所开，很多年前便已存在，我只是将其挪了个位置。”
吴升仔细思量片刻，然后问道：“大荒和春秋世之间的秘道，是谁开辟的？”
去芝叹了口气：“是旦的母亲，村子里天赋最高的女子，许多年前，便离开了这里。原本以为她只是出走两界山，去了白鹤山，直到当年您的到来，我才意识到，她发现了混沌鱼，开辟了去往春秋世的秘道。”
吴升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纯真无邪的脸庞，好似听到了她在海上驾舟捕鱼的欢笑声，于是问：“旦……她知道么？”
去芝道：“我带她去过春秋世两次，都没有找到她的母亲，却打听到您的消息，听说您已经重新合道，并且成了春秋世的主人之一，还大力弘扬禹王道……此事的确是我之错，无论禹王如何处置我，我都没有丝毫怨言。”
“什么时候去的？”
“我带着旦去的那一年，春秋世人沸沸扬扬，都在议论您设立庐山学宫的事。当时我还告诉旦，诸世万界，重名者不计其数，可旦却坚持说，那一定就是您……”
“为什么不上庐山找我？”
“当时的我还在沉睡，是婴狐带着旦去的，在无法确定您的身份之前，她不敢过于靠近庐山……但她也发现您在大力弘扬禹王道，于是去了燕落山，发现了禹王神庙，这才确定了是您，便将混沌鱼开辟的秘道出口，换到了那里。”
吴升感叹：“好家伙，有七年了吧？还是几年？你从我这里截流了多少崇信之力？折合多少五彩石？”
去芝默然，无法回答。其实不需祂回答，吴升心里有数，当年自己吸纳崇信之力，一年转化五、六千万灵沙，相当于五、六千五彩石，如今则翻了十倍，取中位数的话，一年就是三万块五彩石左右，七年总数就是二十万以上。
料敌从宽，就当去芝“偷”了方池中的一半，也就是和自己一样多，就是这二十万。
自己当年合道时，真元总量也就是一万五彩石，二十万五彩石，相当于二十个当时的自己，虽说和现在的自己没法相比，依旧是笔很大的数目。
当然，崇信之力转化多少五彩石，各路合道都不尽相同，再由五彩石转化为真元，利用效率同样区别很大，二十万五彩石对去芝山神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吴升说不好，但无论如何是足够去芝山神修复伤势了。
就算没偷那么多，减去一半，也有十万块五彩石，这点数目对吴升来说其实并不会感到肉痛，哪怕看在旦的份上、看在过去的婴狐份上，已经造成的损失就不想追究了。
只是今后自然不能再如此作为，这样的偷盗行为，不能再次发生。
“去芝，既然我找上门来，你给我一个痛快话，今后怎么打算？”
“此事毕竟是小神的不是，当日为求康复，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伤势大有起色，今后再不敢吸纳您的崇信之力了。小神而今也能走动了，情愿外出挣些五彩石归还禹王。只是小神许久不曾出外，还请禹王宽限些时日，给小神七年，小神必定加倍奉还！”
“七年？”吴升算了算，如果加倍偿还，就是四十万块五彩石，一年需要归还五、六万，自己挣钱的能耐属于特例，不能参照，一般合道仙神也就是每年几千、不到一万的样子。
和去芝谈论片刻，已经大体摸清了祂的实力，比普通仙神合道要强出不少，却要弱于田大和龙二，更不及现在的自己，但挣钱和修为实力并没有对应关系，尤其去芝山神已经上千年没有出现过，一年挣五、六万有些难为人了。
正要放话豁免债务，去芝又恳求道：“五年？禹王容禀，一年偿还八万，已经是小神的极限了，不能再短了。”
吴升想了想，问道：“去芝，你愿不愿替我做事？”
去芝怔了怔，望着吴升良久不语，眉头紧蹙。
这是不愿意么？吴升一看，正要决定加大压力，去芝忽问：“禹王，您莫非已经忘了？”

第十九章 再见旦
从去芝假寐，再到现身应答，表现得都十分恭敬，且有问必答，言必尊称，无时无刻不是小心翼翼，隐隐透露着对自己的畏惧之感，这些表现其实早已令吴升感到奇怪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认为是去芝山神伤势没有痊愈，或许自觉不是对手，所以如此表现，但祂这句问话一问出口，就表明自己继承的禹王前身，恐怕和去芝有旧。
吴升沉默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在禹王留下的记忆碎片中飞快寻找，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这部分记忆显然是缺失了。
“去芝，我从沉睡中醒来，很多往事已经模糊了，需要时日恢复。我的确不记得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只要你替我做事，做满十年，这四十万五彩石我分文不收，同时我还给你一个承诺，十年之后，你我之间有任何仇怨，都一笔勾销，将来我逐渐恢复记忆之后，也绝不追究。如何？”
去芝山神望着吴升，又看向另一边的简葭，注目良久，问：“这是……”
吴升介绍：“我的夫人。”
去芝山神轻叹一声，点了点头，躬身道：“小神去芝，拜见禹王，拜见……夫人……”
这就成功了？吴升有些不敢置信。
去芝山神可是参与上古大战的古神，一席话就说得祂臣服于己，未免有点太快了吧？
吴升不是很放心，想了想，向简葭道：“有符么？”
简葭当即飞出一道心誓文书，送到去芝面前，吴升道：“去芝，为示我的诚意，我愿意和你签下誓言，免你后顾之忧，只要你尽心为我做事，不背叛我，十年之后，我绝不追究当年之事，四十万五彩石全数豁免！”
说吧，吴升在心誓文书上当先留下神识，向去芝道：“签吧。”
去芝点了点头，签下了誓言。
这下吴升终于放心了，气氛缓和下来，他打量着这座地下祭坛，问去芝：“你伤势恢复得如何？”
去芝回答：“蒙禹王厚赐，已经恢复了三成。”
吴升有些惊异，从去芝眼下的气息来看，已经强过郭璞、左慈这等老资格的合道了，比不擅斗法的耕父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这还只是三成实力，全部恢复之后又该是什么水平？
恢复到这一步，去芝也只花去二十来万五彩石，可见祂的转化效率比自己都高。
简葭忽然问祂：“去芝，刚才你说，旦的母亲去了春秋世，她的修为如何？”
去芝回答：“离开两界山时，就已经是炼神境了，和巫、月婆婆他们一样，是我两界山三大守护之一。”
在两界山是炼神，到了春秋世通常就是炼虚，就算不是炼虚，恐怕也只差半步而已，如此人物，又是个女子，在春秋世应该很有名气才对。
简葭追问：“她叫什么名字？”
去芝道：“姜。”
简葭看了吴升一眼，吴升默然片刻，问：“旦……还好么？”
去芝道：“旦的进境很快，如今已填补上了她母亲的位置，成为两界山守护者。她一直想念着禹王您，我让她来拜见您？”
“她在哪里？”
“这两年，她都住在两界山上。”
“一起去看看吧。”
三人离开了祭坛，飞临两界山，很快落在山墙之上。甫一落地，就见一条豚鱼自天边远处出现，在空中摇动豚鳍，发出一声笛音。那是旦的好朋友蓝，旦就坐在蓝的背上。
隔着老远，旦就从蓝的背上一跃而起，轻飘飘越过数十丈距离，落在三人面前，就这一手，已经是资深炼神境的修为，如果脱离两界山的压制，应当已经入了炼虚。
旦已经长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对待吴升却始终如旧，欢快的挥动着两只手叫道：“升，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吴升一阵感慨，笑道：“旦，你长大了。”
大豚也蹭到吴升身边，围着他转圈，鼻子在吴升怀里拱来拱去。
旦来到吴升面前，虽然多年未见，却毫不见外，扯着吴升的衣袖：“升，卜带着我去你的家乡找你还有娘亲，去了两次都没见到你。去年还遇到坏人，我们也参战了，可是卜受了伤，我们只好提前回来，还是没有见到你……怎么样？最后打赢了吗？把坏人赶跑了吗？升的家乡没事吧？”
吴升很诧异，看了一眼去芝，去芝道：“那是我带她第二次去春秋世，遇到一群北上的修士，他们一路竖着大旗、敲着锣鼓，说是要去打异界之敌。我和旦就一起去了。”
旦在一旁道：“卜说，如果外敌打赢了，就会毁了升的家乡，升也会死，我不要升死！”
简葭回忆着，若有所思：“战场太乱，我没有亲见，但曾听专诸说，当时魏浮沉的身边，还真有两个高手，他还说回头要去蛮荒找一找，和他们切磋比试……”
旦顿时笑了：“那个人可有意思，不许我叫他魏浮沉，必须叫他大盗，他希望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盗贼。”
她又看向简葭：“姐姐，你好美。”
吴升介绍：“旦，这是你简葭姐姐，也是我的夫人，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她也会经常来看你。”
旦欢喜道：“我知道了，姐姐好。姐姐，这是我的好朋友蓝，你想不想骑着他上天？现在就可以！”
简葭拉着她的手笑道：“回头跟我去春秋世，带你好好玩一玩。”
旦答应了：“旦肯定还要去，去找姐姐，还有娘亲。”
吴升安慰道：“旦，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娘亲的，放心吧。”
望着两界山外的莽莽原林，吴升问道：“去芝，对面就是白鹤山吗？主人是谁？”
去芝叹了口气，道：“是融天。”
吴升奇道：“融天？我以为祂已经在上古大战中殒灭了，两界山只剩下你自己……怎么祂还活着，为什么在对面？”
去芝道：“上古大战之时，我们……都受了伤……一起在此疗伤。”
吴升见祂话里吞吞吐吐，于是追问：“去芝、融天，应当守望相助才对，你们一起建立了两界山这道山墙，为何一个在内、一个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章 融天
当年上古大战，去芝、融天两位山神双双遭受重创，携洪荒碎片游离于虚空深处，祂们也因战时的协作不畅，生出许多龃龉，隔阂日深。
祂们虽然陷入昏迷沉睡，但依旧潜意识笼罩之下建立了长墙，各自分割开来，去芝占海，为两界山，融天占原，名白鹤山，两界部民也从此分离，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偶尔还会有摩擦和纷争。
当然，两界部民的纷争对于两位神衹来说不值一提，但祂们本为一体，却闹到如此地步，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以上就是去芝讲述的情形。
吴升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么？过去，你们沉睡昏迷，仅以潜意识掌管两界，如今你既然醒了，按理应当主动沟通、积极作为，再有什么疙瘩，几千年了，也该化解了。对了，融天苏醒没有？”
去芝吱唔道：“是……可能……应该是……”
吴升不悦：“什么可能？什么应该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离得那么近，有什么不清楚的？”
去芝这才道：“苏醒了。”
吴升道：“这就对了嘛，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祂白鹤山有多少人？”
“两千有余。”
“你两界山现而今有多少人？有五百人么？七百了？这几年发展得可以啊……祂怎么就有两千呢？”
问到这里，吴升忽然觉得不对：“哎？祂是怎么苏醒的？”
就算信众两千多人全都死心塌地信奉融天，也绝无可能一天转化一块五彩石，五天还差不多，在这大荒之地，如果依靠两千人的崇信之力，就能在短短几年呢将伤势治好，祂们早就苏醒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去芝无法解释，只能沉默不语。
吴升立刻醒悟，去芝之前说自己愿意双倍偿还偷走的五彩石，其实并没有翻倍，而是真实数目，只不过祂在算账的时候，顺给融天的那一部分没有计入自己偷走的总数之内——严格意义上也没说错，这部分最终用在了融天身上。
好家伙，竟然偷了自己四十万！算下来，等于自己的崇信之力被去芝偷走了一大半！
事已至此，吴升也只能认了，心誓文书都签了，还能为这个翻脸不成？换做以前或许还真会翻脸，但现在的自己财大气粗，兜里还有两百多万五彩石，四十几万还不至于舍不起。
“算了，我说过不追究，自然不追究。其实去芝你自己想想，真有什么过不去的深仇大恨，还会把自己好不容易搞来的五彩石拿去给融天疗伤么？祂又岂会接受你的馈赠？所以说啊，情分还在，没必要再绷着了，有什么问题敞开了说，终究是可以说通的。你若说不通，我可以出面，就不信他说不通！”
去芝咬牙拒绝了吴升的好意：“禹王说得是，请您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白鹤山走一趟。”
吴升满意点头：“这就对了。”
等祂走后，吴升打量着旦，问她：“你在春秋世——我的家乡，是什么境界？”
旦有些憧憬道：“升，你的家乡很舒爽，行走跳跃时，身子好似轻了一半，对道法也很敏感，施展道法时，威力凭空大了好多。卜说，我炼虚了。祂还说，这就是世，没有境界威压，我很喜欢那里。”
吴升对此很满意。此行如果最终顺利，自己将收服两位上古山神，还有旦、巫、月婆婆这般炼虚高手，村子里人虽然不多，但出天赋异禀的几率实在不可思议，几乎一半人都能进入修行，这就是上天赐给他的一座后花园！
他心情很好，笑道：“刚才你简姐姐不是说了么，会带你去那边玩的，只要等我们平息了大荒的纷争……对了旦，我两次前来大荒，都没有出过两界山，除了白鹤山，大荒还有哪些家？”
旦摇头道：“只有两界山和白鹤山，两界山有宽广辽阔的大海，白鹤山有莽莽无际的林原。”
刚才和去芝谈了那么久，这一点吴升已经有所预料，如今不过借旦之口证实而已。大荒属于去芝和融天，祂们自然不会任由旁人趁自己昏睡时出现在卧榻之侧。
思忖之中，巫和月婆婆也赶到了，他们带来了村子里的许多年轻修士，其中不少人都和吴升眼熟，吴升向他们和颜悦色的打了招呼。
大家也很拘谨，围在旦的身边，听她讲述在春秋世打听来的关于吴升的一些故事。
正在闲聊时，去芝带着一名壮汉自茂密的树林中走了出来，那壮汉身高三丈，膀大腰圆，颇为雄壮，肩膀上站着去芝。
几步来到两界山长墙下，去芝冲祂耳语几句，祂立刻在墙下躬身抱拳：“小神融天，拜见禹王，拜见夫人！”
吴升感觉祂的气息和去芝差不多，果如自己猜想的那样，去芝将崇信之力转化的五彩石分给了融天，说明两位山神之间的那点隔阂，应该很好解决。何况祂既然来了，想必去芝已经把事情跟祂说得很清楚。
“融天，你和去芝之间，究竟有什么问题，愿意告诉我的话，我来做主，替你们说和。还是那句话，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你说是不是？”
“多谢禹王，些许小事，安敢劳禹王操心，小神已和去芝说清楚，和好如初。”
吴升表示满意，正要将说服去芝签心誓文书的那套话照搬出来，压迫融天屈服，融天却又抢先道：“还请禹王取出心誓文书，小神愿签。之前去芝自您那里不告而取来的崇信之力，小神得的好处更多，为示诚意，小神愿签二十年！”
如此积极主动，倒令吴升生起一丝疑虑，他接过简葭飞来的心誓文书，仔细琢磨了一遍誓言，并没有发觉什么漏洞和破绽，满眼都于自己有利。又看了看简葭，简葭也冲他示意，誓言没有问题，这才签了。
签下去芝、融天两位古神，也就意味着将大荒牢牢掌控于手中，吴升随着祂们巡视了一番这片到手的领地，海陆加起来足有方圆三万余里，表明这两位的神格至少是中阶，考虑到他们古神的身份，说不定都是上阶也极有可能。
只是大荒徒有其形，内在却不密实，转化为五彩石的话，可能也就百来万而已，这一点，或许可以从这片土地的人丁稀少一窥端倪，说白了，两位古神实力还没恢复。
当然，吴升也没有心黑到吞吃大荒的地步，在他的直觉中，多几个结界挂在春秋世上，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虽然不知究竟为什么重要，但这就是禹王记忆碎片带来的直觉，毋庸置疑。

第二十一章 又见红鲤
巡视大荒的时候，吴升看到一片山林，极为精巧雅致，虽然也是天然生成，却与大荒粗旷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颇有鬼斧神工之感，不由驻足多时。
简葭也感到有些奇怪，道：“这里，倒有些像你之前收集的崆峒碎片？”
融天在旁道：“这就是崆峒碎片，云鹤洞，当年我与去芝进入虚空深处时偶然所得，可惜广成大仙已殁，这碎片并无多少仙灵真元，只能稍补不足。”
祂将吴升和简葭引到中间一座孤峰顶上，果然看见一座山洞，旁边镌刻着“云鹤洞”三个字，洞中踱出一只巨大的白鹤，扑棱着翅膀飞起，却不飞远，而是绕着孤峰盘旋。
吴升很喜欢崆峒山景，已经收集了九片，此刻见了，自然要收入囊中，当下道：“融天，可愿割爱？”
融天立刻答允，将这片山林飞出，顿时引发天地震动，千鸟翔林、万兽避山，任吴升将其炼入自家天地乾坤界。
收了之后，吴升发现这云鹤洞虽然比其他九块碎片强一些，却也强得有限，所得不过千把块五彩石，但他本就志不在此，要的是收集这景，所以很是满意。
见吴升兴致很高，融天问道：“禹王，您在收集崆峒碎片？”
吴升也不瞒着：“崆峒山分化十二碎片，加上这云鹤洞，我已收集十片，只差中宝台和广成丹穴了。”
融天望向去芝，去芝立刻道：“禹王若是喜爱崆峒山，我这里倒是有中宝台的路引。”
吴升大喜：“走，去取路引。”
路引就在去芝——也就是婴狐——更是早先的卜居住的瀛山宫殿中，去芝带着众人穿过美轮美奂的宫殿群，来到一处水榭边的亭子中，去芝伸手一招，池中的游动的红鲤便浮出水面，数条悬于空中，不停挣扎。
看着这些红鲤，吴升又是一阵失神，一旁的简葭同样如此，喃喃道：“红鱼。”
当年在郢都，吴升疯疯癫癫，四处苦寻红鱼，正是简葭在留影玉坠中的红鱼，让他破境分神。没想到这里又见到了，同样的红鲤，同样的水榭和亭子……
去芝道：“当年我和融天游荡虚空深处，途经两处碎片，云鹤洞交给融天疗伤，但发现并没有多少仙灵之力，再遇到中宝台时，便没有融合，只是在那石台上取了这六尾游鱼，毕竟是广成大仙的崆峒山遗迹，大仙既殁，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找了个鱼缸，将六尾红鲤收了，吴升准备走了，和简葭一起前往去芝的俊池。
他吩咐道：“你们在大荒等候我的召唤，好好培养旦，我希望她能尽快合道，同样成为我的得力臂助。”
去芝和融天躬身接令，旦在一旁道：“升，我会努力的，将来跟你一起去打坏人。”
目送吴升和简葭步入俊池的池水，在漩涡中消失不见，去芝和融天各自长出了一口气。
融天欢喜道：“真好。”
去芝瞟了一眼融天，哼道：“二十年？”
融天瞪着祂道：“有什么问题？我还嫌少了！为什么不是两百年、两千年！”
去芝道：“可问题是你差点引起了禹王的怀疑，祂失去了记忆，正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大好机缘，难道就不能慢慢来？”
融天无所谓道：“你做事总是这么谨小慎微，睡了三千年，还是没有尺寸进益！禹王的恢复极快，祂的记忆同样如此，到时候想起你今日的举动，发现你在跟祂使心眼，岂非又是一桩过错？禹王在心誓文书上发誓，过去的都过去了，一笔勾销。祂还说了，相逢一笑泯恩仇，这就是禹王的胸襟和大度，你是在质疑禹王么？”
去芝道：“可我们犯的错，是大错！眼下禹王有了简夫人，涂山夫人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不会再责怪我们的。”
融天摇头道：“怎么可能？反正我是做好打算了，我会一直寻找涂山夫人，到时候将功赎罪。”
去芝捂着额头，痛苦的呻吟：“融天，你怎么回事？以前可以找，现在不可以找！如今已经有了简夫人！”
融天怒道：“反正我过不了这道坎，我一定会找的！”
两位山神话不投机半句多，融天气呼呼的离开了地下祭坛，去芝追了出来，抛给融天一个袋子：“禹王赏赐的五彩石，一人一万！”
融天接过五彩石，自回白鹤山去了。
……
吴升驾着天地乾坤界在虚空中前行，几尾红鲤被倒入一处水潭，它们的鱼头都冲着一个方向，看似游动，却停留在水潭中央，以鱼头指示前行的方位。
简葭蹲在水潭边，凝神观鱼多时，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很多事情。”
吴升点头：“恍如昨日。”
简葭道：“还记得当时夜探王宫之后，我们在林子里，你说你要成仙，我还没当真，可如今真就得偿所愿了。这样挺好，没有了宫中的勾心斗角，自由自在逍遥于虚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吴升给她泼了瓢冷水：“逍遥自在当然是好，但算一算我们打了多少硬仗？经历了多少危险？不说别的，焦山老君入侵一仗，春秋世差点灭绝，武罗一仗，那就更凶险了。”
简葭道：“我当然知道，要想自在逍遥，必然要有所付出，但至少我们拥有了付出的资格，并且确定付出之后一定能收获自在逍遥，我已经知足了。”
吴升道：“我们离真正的自在逍遥还差得远。”
简葭问：“差得远？你是说……”
吴升道：“比起无肠君、句娄仙、武罗、焦山老君、阴绫罗、雨师妾等大仙大神之辈，我们还远远不如，可就连他们都在忙忙碌碌，谈不上真正的自在逍遥，我们有什么理由懈怠？”
简葭问：“那你说他们在忙碌什么？”
吴升道：“句娄仙邀请我们去见无肠君，这次我想向他们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消息。”
“他们会告诉我们么？”
“以前或许不会，我们也没资格过问，但既然句娄仙发出了邀请，那就意味着我们有了提问的资格。”

第二十二章 归来
离句娄仙定出的半年之期尚早，趁着这段日子，吴升打算将崆峒山碎片全部收集齐全。
如果以前还只是凭兴趣收集，在见到这几尾红鲤之后，吴升就觉得此中必有蹊跷，红鲤或许是自己的幸运灵鱼，只要抓住红鲤，便能得到莫大好处。
和简葭在虚空中旅行并不枯燥，玩一玩、闹一闹，亲亲热热、温温馨馨，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何况两人都是有追求的仙神，并不会单纯沉浸在二人世界中虚度时光，储物法器中的二百多万五彩石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打发日子的么？
连续数日，吴升吃下数十万五彩石，简葭也吃下去十多万，两人的真元继续大幅度增厚。
行至第九日，天地乾坤界轻轻一震，前方接触了一片新的结界，中宝台到了。
中宝台和天地乾坤界灵力相差极大，灵力瀑墙浓郁得有如实质之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散的，必然又要等九天，于是吴升和简葭继续吃五彩石，不停积累着真元。
直到这一日，瀑墙终于打开，吴升和简葭踏足这片神秘的崆峒碎片。
还是崆峒山的风格，一处处景致如同一座座天然盆景，看花了简葭的双眼，不时发出一声声赞叹。
碎片方圆很小，不过百里之遥，正中有一座百丈高台，平平整整，这就是中宝台。
中宝台上生长着一棵棵苍松，各具奇形，尤其是正中央一方平坦的巨石边，有四棵老松，遒劲如龙，更见古朴苍凉。
这方巨石长七丈、宽三丈、高三尺，方方正正，上有四道凹槽，每一道凹槽下都有奇特的云纹。这些云纹简葭认不出来，但吴升领悟转化云纹的经验极为丰富，当下以太极图观想，很快就破解了出来。
这些云纹并非过去观想的大道至理，而是简单文字。
左首第一道写的是“展禽图”，第二道写的是“灭迹拂尘”，第三道是“高情冕”，第四道则是“弥真剑”。
简葭手指触摸着四道凹槽，感叹道：“想来当年广成大仙便是在这石台上存放他的四件法宝了，真想一睹法宝真颜，可惜……你笑什么？”
吴升抿了抿嘴：“没有……和我原本预想的法宝有些不同，自嘲一笑。没什么……”
简葭好奇问：“你预想？你想的是什么法宝？”
吴升道：“我听说……”
“你听谁说？”
“好吧，我做梦行了么？我做梦的时候，梦见广成大仙有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扫霞衣、诛仙剑等诸般法宝，尤其是番天印和诛仙剑，一个堪称板砖第一，一个堪称灭世绝剑……”
“有点意思，回头咱们让学宫盘子或者泰山按照你的设想炼制出来玩一玩？”
“好主意。”
简葭摩挲完了石槽，又将目光对准了石台四角的那四棵苍松，琢磨道：“这四件法宝，会不会埋在树下……算了，没影的事儿……”
的确是没影的事儿，如果真埋在树下，以他们的感知，早就察觉到了，这四棵苍松没有丝毫真元灵力反馈，就是普通的松树。
吴升望着中宝台上的其他松树，很是满意：“你知道的，我当年曾经有个法号名叫松竹居士，说的就是我喜爱松竹，这些松树是真漂亮啊！”
简葭道：“那就吃了吧。”
说吃就吃，吴升立刻动手，将中宝台炼于天地乾坤界中，和其余十块碎片相连。
两人在空中俯瞰，组合起来的崆峒山精美绝伦，秀丽无双。
十一块碎片组合之后，绵延千里，在天地乾坤界中居于西南之地，与周围景观迥然而异，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简葭指着其中一角道：“那里是个缺口，应该便是最后一块碎片了，广成丹穴？”
吴升一边欣赏，一边点头：“对，广成丹穴，应该是广成大仙炼丹的所在，就差这最后一块了，只是不知从哪里可以弄到手。慢慢找吧，总有能找到的一日。此行顺利，我们回去？”
简葭道：“刚才在石台边上有座小水槽，你看见了么？”
吴升没有注意到，因此不知，于是两人重新落到中宝台的石台之畔，果然在数丈外，看见一处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犹如透明一般。
简葭道：“多半就是去芝取鱼的水潭了，让红鲤回家吧。”
养在哪里都是养，但返回原处，确实意义不同，吴升自然大赞“夫人远见卓识”，然后将几尾红鲤迁入此潭。
红鲤刚一入潭，中宝台上立刻产生变化，那石台忽然发出金光，直射天外虚空！
两人瞠目结舌，抬头仰望时，就见方圆千里内的崆峒山其余各处，香斗峰、仙虹桥、叠翠林、含珠石、春融坪、云鹤洞等等，也同样向着天外虚空射出金光。
十一道金光射出半个多时辰之后，从虚空之外蓦然投射来一道金光，落在天地乾坤界中，所落之处正是崆峒山的缺失之处。
简葭拉着吴升的胳膊，惊喜道：“有回应，它们在召唤广成丹穴！”
吴升点头，喃喃道：“没错，广成丹穴要回家了。”
金光一直闪耀到天黑，依旧不灭，到了子时，十二道金光忽然缓缓变短，好似十二根绳索被人收了回来。
金光之上，现出一方巨大的黑影，凌空降落，补在了崆峒山最后的缺失之处，至此，崆峒山被吴升收集齐全。
待天明时，吴升和简葭已经来到广成丹穴前，默默注视着当年广成大仙炼丹的这处洞穴。
洞中有处火眼，翻滚着七色火焰，上面压着一座石炉，正是广成大仙炼丹的原炉，吴升稍加试探，竟然可以使用。
此外，洞穴中空空如也，并无他物。
简葭在四处石壁上敲敲打打，探寻着有没有藏宝秘窟之类的所在——就在天黑之前，她都不做此想，但崆峒山忽然产生异变，她不禁又起了探宝的念头。
可惜找来找去，也没有什么藏宝之处，简葭不由大失所望：“怎么就没有呢？广成大仙死的就那么干脆？可如果真的干干脆脆，一了百了，为什么又会爆出金光？这丹穴为何又会自行归来？真是伤脑筋……嗯？你在看什么？”
吴升没有听见她的念叨，而是仰头望着洞顶，全神贯注的观想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云纹。

第二十三章 至道丹方
简葭跟着仰头观望，那密密麻麻的云纹镌刻在洞顶上，交错纵横，望之凌乱无序，甚至分不清每一个云纹的形状。她不敢打扰吴升观想，只能好奇的在旁边陪着，继续努力的分辨学习。
陪着看了几日，倒让她悟到了两个，于道行上大有好处。但这些天书文字毕竟是广成大仙所书，不是一般合道仙神能看的，看多了之后简葭忍受不住，渐有眼晕恶心之感，这可是她合道之后便没再尝过的感受，可见这些云纹有多玄妙，当下不敢再看，只去看火眼上那口丹炉。
这丹炉看上去朴实无华，没有任何雕琢，毫不起眼，若是在路边见到，绝大的可能会以为是普普通通一块石头，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简葭虽然不会炼丹，毕竟受过大丹师桑田无教导多年，夫君又是炼丹圣手吴升，对炼丹的各种门道还是非常熟悉的，一眼就能辨别这原石丹炉的好坏，此刻仔细打量，发现竟然是天然而成，除了外形不像丹炉，丹炉的所有功效一项不缺。
好奇的凑上去伸手触摸，却愣住了，这丹炉竟然与整座山洞连为一体，竟是天然生长在这里，而且正好处于火眼之上，当真神奇到不可思议！
她琢磨丹炉的时候，吴升正沉浸在洞顶云纹的观想之中。
这些云纹，大部分都是他修行以来领悟过的那些定理，但时不时夹杂着一、两个全新的，继续扩充着他的云纹储备。
“在只有重力或弹力对物体做功的条件下，动能与势能发生相互转化，机械能总量保持不变……”
“每一个行星都沿着椭圆轨道围绕太阳，而太阳则处于椭圆轨道的一个焦点上……”
“不可能从单一热源吸取热量，并且将这热量完全变为功，而不产生其他影响……”
“绝对零度不可达到……”
吴升就这么一条一条的观想这些云纹，此前早已领悟过的，就跳过去，专门领悟那些新出现的，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多月。
直到他看完左侧洞顶的所有云纹后，修行以来领悟的大道规则总数正好达到三百六十个。
闭目回味三天之后，吴升又看向洞顶右侧的云纹，继续观想。右侧的云纹却不再是大道规则，而是一张丹方，名“至道丹方”。
吴升观想了三天三夜，终于将丹方尽数理解于心，起身步出洞口，俯瞰崆峒山这千里之地。
简葭正在熟悉金甲和方天画戟，见他出来，连忙收了，上前询问：“怎么样？那些天书文字都写的什么？”
吴升道：“都是天地至理，回头告诉你，看看你能领悟多少……”
简葭问：“我领悟了两个，实在不能看下去了……收获很大？”
吴升点头：“广成大仙当真深不可测。你还记得咱们丹论宗祭奉的祖师是谁么？”
简葭当然知道：“宋祖毋忌，还有灵山十祖。”
吴升点头，长叹道：“宋祖我就不说了，都说丹道之祖是灵山十祖，如今看来，恐不尽然，真正的炼丹祖师爷或许是这位广成大仙。”
简葭着急：“到底看见什么了？你就快点吧！”
吴升道：“洞顶上的天书文字，是一张丹方，左边的是大道至理，这是丹方中的灵材，右边的则是配方和控火法门，说白了，就是将大道至理炼入结界。”
他指着周围的崆峒山解释：“我们收集的这十二块碎片，并非灵气散无，而是被遮掩起来了。广成大仙以天地至理为灵材，炼入崆峒山，所以这些崆峒碎片，都按照炼入进去的天地至理运转，总计三百六十条。这些天地至理与仙神玄妙之奥格格不入，故此，这些崆峒碎片失去了灵性。”
简葭惊异道：“也就是说，崆峒山的灵性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你说的三百六十条天地至理盖住了？这是什么天地至理，竟有偌大威能？”
吴升道：“我的天地乾坤界，运行的也是这些天地至理，只不过没有那么多，只有一大半……再说这崆峒山吧，也并不是被上古大战击碎的，而是广成大仙自己分割的。”
简葭问：“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吴升摇头：“或许是广成大仙受了重伤，自知即将湮灭，决定以此保住崆峒，保住传承，勿使别人吞吃。”
简葭抿嘴笑道：“结果还是被你吞吃了。”
吴升道：“所以我打算还原——至道丹方还可以反着炼，便能揭开压制在崆峒山上的天地至理，复原崆峒真容。”
简葭大感兴趣，拍着手叫好，谁又对崆峒山原貌不感兴趣呢？
说干就干，吴升当即坐于丹穴之中，以原石丹炉和七色地火炼丹——反向炼制崆峒山。
他是丹道大家，广成大仙的丹方又备述详尽，没有什么太过艰难之处，丹炉烧炼了三个时辰，第一条天地至理便被揭开，飞上高空，成了一颗闪烁的星星。
吴升没日没夜的反向炼丹，一颗又一颗星星升起，缀于夜空之中。如此三个月后，当第三百六十颗星星升起的那一刻，崆峒山忽然震动起来，自吴升的天地乾坤界中飞起，脱离开来，进入虚空之中。
这一刻，它重新成为一个崭新的结界，灵力自不知名的虚空中喷涌而来，归入山水之间，崆峒山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简葭身处山中，眼睁睁看见了所有变化，一时间不由痴了。等她从痴迷中苏醒过来时，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大为不同，更加朴实无华，却又深邃玄奥，这是道行大进的外相。
简葭悠悠叹道：“好似一场大梦。”
吴升也喃喃道：“说是梦，也不错。”
当然如同一场大梦，如今的崆峒山只有中宝台一处景致，其他的十一处都消失了，甚至他们原来所在的广成丹穴也同样消失不见，要待下一个月时，才会展现出来。十二个月轮上一次，这就是十二块碎片真正的本貌。
至于三百六十条天地至理，则化为三百六十颗繁星，从此点亮崆峒山的夜晚，成为天上的星河。

第二十四章 广成遗宝
崆峒山虽然从天地乾坤界脱离开来，却依旧是吴升的结界，被揭开了封盖之后凝聚回来的灵力，自然也都成了吴升的灵力真元，别看只是百余里的小界，灵力的浓郁度却是天地乾坤界的不知多少倍，足足带给吴升五百万五彩石的真元，令吴升的真元总量暴涨至一千万！
就连只是将灵山停靠在天地乾坤界中的简葭，也沾了大光，单是收集那些崆峒山脱离时散逸的余晖，便得了十多万五彩石。
此刻的崆峒山，正是中宝台显现的月份，石台上四道灵光，在虚空中映出隐隐余晖。吴升和简葭来到中宝台的巨石旁，终于看到了广成大仙四件法宝真身，一件件躺在石槽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之前围绕在石台边的四棵古松，则失去了踪迹。
简葭很是惊喜：“原来还有如此别致的藏宝方式，将法宝封印为古树，今日学到了，回头我也试试。”
左首第一道写着“展禽图”的石槽中，躺着一个卷轴，展开之后，是一幅奇怪的图卷，画的是一些横七竖八的线条。
吴升琢磨半天没有看懂，干脆试着将真元输入，图中的线条陡然飞了出来，顷刻之间结成一道大网，铺天盖地向着空中一兜，竟然罩回来上百只飞鸟，也不知那么多的飞鸟，刚才都藏匿在什么地方。
“不应该是图卷一展，飞出万千灵禽么？怎么反着来，把鸟给捉回来了？”
在这方面，简葭的文化储备要比吴升厚实得多，她若有所思道：“禽之古意，乃张网捕鸟，之后才演化为禽鸟，这图卷看来是捕获飞禽的法宝，只要大网所展之处，飞禽尽在其中，无法逃遁。”
“一般的鸟也用不着专门炼制法宝来捕获吧？”
“理应如此，需要广成大仙用法宝对付的飞禽……真不知道会是什么。”
再看第二道写着“灭迹拂尘”的石槽，里边却是一根木棍，光秃秃没有任何缀饰。看不懂的东西，要想知晓其中的玄妙也不难，还是老办法，输入真元一试便知。
真元输入后，吴升将这根拂尘招入手中，向着某处扫过，那个方向的几棵老松齐齐倒地，再验伤口时发现，树根处断了不知多少层，一张张薄如树叶，这是被拂尘上看不见的百千条细丝切出来的。
第三件是“高情冕”，则是一顶高冠，吴升以真元注入，冠上伸出数百条冕旒，将全身罩住，这是件防身的法宝。
第四道则是“弥真剑”，剑身朴实无华，既无可炫耀的金光，也没有锐利的锋刃，看上去只是一口薄铁，但出手之际，堪称无坚不摧。
都是广成大仙遗宝，究竟如何，还要真正对敌时才知，但吴升对这四件法宝已是信心满满，开玩笑，广成大仙啊！
之前因爱好使然而收集崆峒碎片，集齐之后竟有如此收获，吴升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但这依旧不是最终的收获，简葭在中宝台上忽然叫道：“快来看！”
“又有宝贝？哪里哪里？”
吴升闻讯立刻赶到，见简葭弯着身子，向畜养红鲤的水潭张望。
吴升也跟着看下去，却没看到那几尾红鲤，而是在潭水中依稀看见道影子一晃而过。
简葭道：“就是这东西，把红鲤吃了！”
吴升思索少时，准备下水，简葭拉住他：“会不会有危险？小心些……”
吴升拍了拍她：“整个崆峒山现在都是我的，包括这水潭里的鬼东西，我是下去清点自家的宝库，能有什么危险？”
简葭一听有理，干脆和吴升一起下水，在潭中下潜十余丈后，隐约见到了那道影子。两人迅速跟随，很快便跟着那影子卷入一道暗河。
又是暗河！
在暗河中追了多时，很快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地下“星空”，与此同时，前方追逐的身影忽然游了回来，双眼苍茫，竟然又是一条混沌鱼。
在混沌鱼目光的注视下，吴升和简葭再次坠入漩涡，不知旋转了多少回，双双回到禹王洞府的方池中。
方池下，又多了一道漩涡，现在一共有三道，分别是丰山、大荒、崆峒山。
两人自方池中出来，各自不解，试图互相启发。
“贤妻，你脑子好使，比较灵光，你来想想，这条混沌鱼哪里来的？它吃几条红鲤干什么？”
“也许是十二块崆峒碎片中藏匿的，碎片合体之后唤醒，就像是这四件法宝，被封印为四棵古松？吃下红鲤，就是它唤醒自己的方式？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广成大仙会有混沌鱼？”
“人家是大仙嘛，丰山有、大荒有，崆峒山当然也该有。”
“那你的禹王结界中为什么没有？”
“是啊，贤妻想到点子上了，按理说，禹王也应该有……为夫知道了，我只得了禹王神格，没有禹王结界，我这结界是自己重塑的，可惜啊。”
“春秋世现在已经开通了三个结界的秘道，最多能开通几个？”
“谁知道？虚空之中有那么多混沌鱼吗？”
“或许可以从结界主人身份考虑？广成大仙的崆峒山有，去芝和融天有，呃……身份差得有点远……丰山以前是谁的地盘？”
“走，回去问问……”
两人又通过秘道回了两界山，去芝连忙迎候：“禹王回来了？”
“融天呢？”
“回白鹤山了。”
“怎么回去了？刚和好如初，不应该团聚一番吗？”
“这个……蒙禹王赏赐五彩石，我们正打算抓紧恢复修为，也好为禹王效力。您是找融天么？我这就唤祂过来听候您的……”
“不用。我就是想问一问，混沌鱼的事，怎么来的？”
“这是打通世与界之间联系的虚空支道，原本就是禹王您的东西。”
“我交给你们的？”
“……算是吧……”
“怎么才能获得这鱼？从哪里可以搞到？”
“这……恕小神不知。”
“融天知道吗？”
“也不知。”
“你知道还有谁手上有吗？”
“小神不知。”
“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小神愚钝。”
“那没事了。”
目送吴升和简葭离开，去芝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暗道：“禹王回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了……真快啊！”

第二十五章 新晋罗学士
关于混沌鱼，吴升和简葭暂时只能了解这么多，这种奇物的存在，以及它的来历，不好大张旗鼓的四处打听，闹得沸沸扬扬，让别的合道仙神都知道，那肯定是不行的，只有等合适的时机再去探寻了。
这次蜜月出游，耗时一年，回到庐山时，春秋世又有人合道了，一共三位，使得春秋世合道总数达到二十五人！
头一个就是罗凌甫，这让吴升异常欣喜。其实以罗凌甫的天赋，走到资深炼虚就应该是极限了，奈何世道已然改变，春秋世修行界开始放眼看虚空，见识大为开阔。许多合道游历诸世万界，带回大量见闻的同时，也带回大量异世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经历过灭世大战，分到了仙品神格和大量五彩石的罗凌甫，也终于达成了过去从不敢奢望的成就，晋级合道，成为一名学宫学士。虽说如今的学士比过去要多了数倍，但依旧是学士啊，那是天下人最尊祟的顶端高人！
吴升过去受罗凌甫关照提携极重，闻知此事后，专门去了一趟仙都山，为罗凌甫贺。
罗凌甫又是自嘲，又是感叹：“没想到罗某人也有今日，在雒都玉堞上也记了名，戴了学士冠，要不是肩吾一力主张，我哪里敢接什么学士名号？如今合道者不少，已经不是每个人都封拜学士了。”
吴升笑问：“肩吾想明白了？他不是一直和咱们这些人看不对眼么？”
罗凌甫冷笑：“他是担心被庐山比下去。这几年，庐山合道迭出，单从人数上便有赶超之势，故此对仙都山有望合道者，都不计前嫌大力支持。要什么给什么，甚至专门去虚空为我们这些炼虚求丹。”
吴升听得会心一笑，这就是两山分离的最大好处，因为有了庐山的激烈竞争，仙都山那些保守的传统派们，必然坐不住，肯定是有不甘之心的，无形中也促成了良性竞争——至于恶性竞争，肩吾那帮人还真不敢。
到了如今自家这份修为、这份见识，吴升已经不怎么将目光放在春秋世里了，两座学宫之间的恩怨纠葛，在他眼里当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合道能持续培养出来，只要春秋世没有灭世之祸，那些恩怨纠葛就跟鸡毛蒜皮没什么区别。
“听说凌甫你合道，我这心里当真欢喜得紧，肩吾那些破事，我也懒得理会。”听罗凌甫拐着弯提了肩吾两句，吴升知道其意，必然是子鱼、罗凌甫一系和肩吾、连叔一系达成了和解，特意和自己解释一下，免得自己还找肩吾和连叔他们的麻烦。
罗凌甫点头：“也确实没有必要自己窝里斗，正如你所言，要一致对外才是。如今正是春秋世奋发作为的大好局面，更是重大机缘，希望有更多人合道才好，咱们春秋世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只是可惜了宋廉，没能活到今天……薛仲和随樾如今在你麾下，你要多照顾些啊。”
“我明白，就看他们能否入虚了。”
入了炼虚之后，才容易关照，毕竟吴升现在掌握的仙品神格、仙丹灵药、修行法门、五彩石等等，都不是炼神境修士可以承受的。
吴升送上贺礼三万块五彩石，与子鱼、罗凌甫共饮一场，这才回到庐山，在自家龙虎堂接见归属于庐山学宫管辖的两位新晋合道。
一位是楚国大司宫成子乔，另一位是吴国太宰季札。吴升和这两位谈不上什么交情，最多对成子乔稍有好感——毕竟这老头过去一直为守护简葭而尽心尽力。但入了合道，就是他可以调用的力量，有些话必须叮嘱。
“吴楚之间，恩怨不断，战事不休，打来打去我不管，但有一条，你二人已是合道，最根本的任务是守护这方天地，切勿为诸侯国战而动什么心思，这一点我绝不允许！”
这两位来前就见过燕伯乔，知道吴升的底线，各自答应了。
交代清楚，吴升当然是颁赐五彩石，一人赐下一万块五彩石，助他们稳固境界，增进修为。下来之后，成子乔那边还要去见简葭，简葭自然还有厚赐。
随后入堂晋见的便是第一心腹庸直了。
算起来，和庸直相识已有二十多年了，最早与庸直相见时，两人修为差不多，都在炼气一层，之后吴升发力，逐渐将庸直甩在身后，尤其这几年，吴升修为蹭蹭上涨，单是真元就达到千万五彩石，就算放到诸世万界里，也属于合道中的顶级好手，比那些大仙大神也差不太多了。
反观庸直，半年前才终于破境入虚，离吴升越来越远，无法再相助吴升，就连抵抗焦山老君的灭世之战都无法参与，此刻见了，不由惭然。
吴升责备他：“不到三十年，即由炼气而至炼虚，我门下七士，你属第一，如此进境，已然神速，你还急什么？惭愧什么？当年金无幻、万涛之辈，哪一个不比你强得多，而今都被你超过去了，还不知足？须知修行一道，神念必须通达，心态须当平和，万万不可急躁冒进，否则走火入魔，悔之晚矣！”
庸直轻叹一声，低头道：“直明白。”
吴升道：“但愿你真明白。”
他取出弥真剑交给庸直：“这是广成大仙遗宝，你拿去修炼，剑名弥真，望你遵循剑意，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将来可助我护持一世太平。”
入了炼虚，吴升可以相助的手段就多了，除了这种顶级法宝，还赐予仙品和仙丹，更有三万五彩石，对庸直的帮助极大，他之后的修行道路会越走越快。
同样入虚的还有之前投奔庐山的独孤太岳，此君当年在学宫诸行走中，都是数得上的斗法高手，吴升对他同样期许很大。
庸直、独孤太岳入虚，弥补上了庐山学宫的炼虚“断层”，令泰山不再孤单，可以共同应对所辖诸侯各国的修行事务了。
算了算时日，吴升去找简葭，问道：“功课做完了？”
简葭被吴升喂得饱饱的，真元总量突破百万五彩石，精神头十足，早就盼着再次出行，当下催促：“快走吧，别误了时日，这次我准备大杀四方，在诸世万界扬名立万！”

第二十六章 萧史夫妻的烦恼
简葭被大量五彩石堆积，真元超过百万，堪称雄厚，又有武罗的金甲和方天画戟，更驯服了耕父这种“大杀器”，可谓信心十足。说什么“大杀四方”当然是玩笑之语，但作吴升的臂助绝对没有问题。
天地乾坤界在虚空游荡数日，赶在约期之前两日抵达沃野。
第一站自然是在凤台摆宴，将万宝常、莫醒、乌十一请来相聚。
万宝常很是惭愧：“这两年生意不太好做，你来沃野，还要你花钱买酒，我这老脸实在有些烧得慌。”
凤台摆宴，也是为了照顾老东家萧史夫妻的生意，虽说两口子给打了折，两三千五彩石还是要花的，这就不是万宝常那点典当生意能负担的了。
吴升自己是从穷困潦倒中逐渐发家的，最是清楚挣钱的难处，若是没有大的机缘，普通合道一年挣个几千五彩石就算不错了，哪里舍得在凤台这种地方花钱？
至于莫醒和乌十一，这两年一直在贩卖庐山丹师殿炼制的仙丹，如紫金大还丹、六味地黄丸，以及桑田无和东篱子最新破解了丹方的神血虎抱丹。
仙丹的收益虽大，奈何他们只是二道贩子，大头要送回丹师殿，每卖出一枚仙丹也就挣个五块、八块，算是一份生计，却不是发大财的事业。
吴升向他们道：“兄弟们多辛苦几年，吴某不敢说自己将来必定如何如何，但再奋斗一甲子，照顾好诸位兄弟是绝无问题的，大家齐心协力，好日子不会远！”
简葭取出三个袋子，一人发了一个：“这是几位叔叔的年节礼，还请几位叔叔今后继续帮衬我家夫君。”
三人连忙起身，都道不敢，接过袋子，大致估量，便知是五千之数，各自喜笑颜开。
莫醒道：“跟着兄长，其实已经很是滋润了，要想发财，关键还是要做大事，就是不知下回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乌十一道：“哪里有那么多大事？咱们能遇上一件已是幸运，旁人几百年都碰不上，真碰上一件，也多半就身殒道消了。”
他们说的是焦山老君那一战，三人各自得了几十万的好处，但没有积蓄，如同暴发户一样全都吃进了肚子里，转化为真元，修为恢复鼎盛时期。
只是的确如乌十一所言，这种机缘大部分合道仙神都难遇上，能在吴升眷顾下讨口饭吃，已经不容易了。
吴升鼓励道：“总之大伙儿慢慢增益修为就是，若是再有这般机缘，一定少不了你们帮衬。”
三人轰然应诺，忙不迭大表忠心。酒酣耳热之际，简葭低声过来提醒吴升：“萧东家似乎有些心事，在后面长吁短叹的。有几桌客人嫌他上酒慢了，还冲他发了脾气。”
吴升道：“你去帮帮忙，直接从后厨取酒取果，我找他看看。”
来到后面，就见萧史眉头不展，果然心事重重的模样，于是上前询问：“萧东家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打算听一听东家抚琴，却找不到你人。”
萧史强颜欢笑：“你先回去，我忙完这里就来。”
吴升拉下脸道：“萧东家，吴某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夫妻的事吧？为何如此见外？”
萧史愕然：“贤弟这是从何说起？”
吴升道：“说句不客气的话，吴某在凤台就跟自己家一样，视东家和老板娘与家人也没有什么分别，你有什么难处，为何自己在这里唉声叹气，就连我问你也不愿意说出来？”
萧史苦笑：“并非拿贤弟作外人，实在是这件事，贤弟恐怕帮不上忙。”
吴升道：“好歹说出来听听。”
萧史犹豫片刻，这才道：“数月之前，西王母驾临沃野……”
吴升大为惊诧且遗憾：“西王母？她来沃野做什么？拜访凤凰？也是……都是称宗论祖的大人物，相互来往，也是正常。只是我来晚了啊，没见着那盛况……东家说说，西王母什么样子？”
萧史道：“西王母自虚空而来，乘七彩车舆，驾车者为十二天马，前有白虎开道，后有狰豹断尾，上有玄鸟胜遇张翅华盖，更有九天玄女伴车而行……其身为玄光所掩，望之不清，但雍容华贵之相，无出其右者……”
天马就不说了，罕见的神兽，凑足十二匹拉车，手笔实在太大。
白虎、狰豹、遇胜都是各称一方的高阶神兽，随便来一个都是合道仙神们要慎重对待的劲敌，比之吴升应对过的吉光、厌火、耕父强出不止一筹，居然甘于奔走在西王母车驾前，可见其势。
更不用说还有九天玄女伴驾随侍，吴升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羡慕之情。
吴升心中满是憧憬，叹道：“来晚了，来晚了啊！东家，她那昆仑结界如何？”
萧史道：“西王母车驾由虚空而来，归入虚空而去，未见结界。如彼等道宗神祖，遨游虚空，哪里还需结界护身？”
憧憬片刻，吴升问：“西王母来凤台了？难为你们了？”
萧史道：“来了，听了我夫妇琴箫之曲，观了弄玉的舞，大为赞赏，赐下一万五彩石。”
“那不是挺好吗？”
“关键是后头！这两年凤台食材不是丰盛了吗，我夫妇将空山灵谷、流波黑牛、桑夜之果、竹山之笋、独山之芹等等都取出来奉上，她吃得很欢喜，说是想起了几千年前的味道，宴后便打算向我们购买……”
吴升顿时明白了，笑道：“没货了？”
萧史两手一摊：“其他都好说，有两种食材没货了，断了许久，让我们上哪找去？”
吴升道：“在我的家乡，厨子都不敢给天子做奇珍菜肴，就怕遇到这种事，东家今后长个记性吧。没有就没有了，西王母那般人物，应该会体谅的。”
萧史道：“问题是凰主，西王母临别之时，凰主答应了西王母，一定给她送去昆仑，故此巡鹰每旬必来一次，催办菜肴，我这拿不出来，巡鹰已经威胁我们，再是没有，就让我们卷铺盖走人！”
吴升皱眉道：“想必是巡鹰自作主张。”
萧史愁眉苦脸：“我何尝不知？但真要告到凰主那里去吗？真告了，就算凰主不计较，让我们继续留下，得罪了巡鹰，今后日子也不好过了。”

第二十七章 本章不宜佐餐
萧史夫妇的确不敢向凤凰告状，谁知道凤凰会不会责罚巡鹰擅作主张，一旦责罚，沃野那么多巡鹰，抱团跟凤台为难，凤台的生意也就开到头了。
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更何况还真不敢确定凤凰到底是什么意思，万一真是祂的意思，这不是撞到枪口上去了？
正说时，弄玉风尘仆仆回来了，向萧史告知：“流波黑牛有人供货了，太平世的田鸾。”
萧史大喜：“太好了！”
弄玉道：“还差大荒的白鱼、丰山的奇藕，几个供货的都说商路断了，丰山找不到原地，大荒不许进入……”
吴升眨巴眨巴眼睛：“啥？”
弄玉打了个招呼：“贤弟来了？”
吴升问：“老板娘你刚才说的是大荒和丰山？”
弄玉忙问：“你知道丰山的方位？要新的方位，过去那个变了，不行！还有大荒，你有入界的门路？”
吴升这回算是真明白了，自己这半年没干别的，一个是把丰山收入囊中，方位改变，过去那些去丰山的合道仙神自然没有了门路；另一个是将去芝、融天两位山神收录门下，这两个家伙应该是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没想到自己还成了凤台差点关门倒闭的始作俑者，一时间哭笑不得。
见他沉吟不语，萧史立刻满含期待：“就差这两味食材了，西王母最想吃的也是这两味菜肴，说是想起了当年的穆王。贤弟，你可得帮忙想想办法！”
吴升道：“此事倒也不难，这样吧，我以前也囤了一些类似的货品，我记得还真有这两种东西，让你们弟妹回去取货，应个急。”
萧史大喜：“贤弟放心，西王母赏赐丰厚，不会让你吃亏的！”
吴升笑道：“都是自家人，谈钱就伤感情了。”
却听凤台上忽然吵闹起来，似乎有人争执，更听有人大叫：“吴兄快来！”却是莫醒。
吴升和萧史夫妻连忙赶去，却见台上剑拔弩张，万宝常等人正和一伙儿人激烈对峙，简葭被乌十一和莫醒护在身后，满脸的恼怒，对面则是三名合道，满脸不屑。
吴升过去询问究竟，莫醒气愤道：“吴兄刚离开，这三个贼子便登台入席，嫂子上去布酒送菜，这三个贼子却污言秽语，说什么请嫂子去做王妃！”
对面居中者道：“我等是淮……”
嘿我这暴脾气的，吴升不去听，也不想听——听了之后万一有所顾虑，这亏不就吃了个现成么？他径直就冲了过去，被弄玉一把拽住，指了指天上，一只巡鹰正在低空盘旋，见到这边对峙，干脆落了下来，立于栏杆之上，紧紧盯着双方。
沃野严禁斗法，不论对错，谁先动手谁就先挨一顿鞭子，吃完鞭子才开始秉公论断。
吴升当然知道这个规矩，他冲上去不是要动手，而是故技重施，准备动口。
他先冲对面踹了一脚，有萧史和弄玉在旁边死死拽着，这一脚当然没有踹上，也没有发力，他没那么傻，真元凌空踹出去，可不就坐实了先动手动脚吗？
但这一脚却吸引了三人注意力，各自斜退半步。只是这么一退，吴升便初步判定了对方的修为——比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强得多，甚至比萧史夫妻都强，放眼诸世万界之中，也是强手，难怪敢在凤台上出言不逊。
趁他们着力防范之际，吴升一口浓痰就啐了出去，同样没有蕴含真元。只不过他如今修为摆在那里，浓痰出口，自然蕴含大道玄妙，啐到半途时，一痰化三清，以玄奥的轨迹分啐三人面门。
这三人哪里想得到吴升会吐痰，猝不及防之下，同时命中面门。这浓痰是吴升加料的，将近来五脏六腑中积存的代谢之物顺着经脉汇聚在浓痰中，以炼丹之法调配而成。
他是丹中圣手，炼这种“丹”轻而易举，一切不过顷刻之间便炼制而成，丹形如液而黏稠，丹味腐臭而浓郁，丹色黄中杂青，堪称痰中极品，顺着三人的鼻梁慢慢滑下来，挂在嘴角边。
三人醺醺然几欲晕倒，却又神志清明，以真元抖震却震而不落，口鼻吹气却吹而不散，反是在抖震中一半流入嘴里。
不得已伸手去抹、去扯，手感又太滑，鼓起勇气以牙扯咬，却怎么也嚼之不断，当真棘手之极。
这三位再也忍不住了，这股心火噌的直冲脑门，任是几百年、上千年的合道仙神也无法平息下去，不约而同出招，击向吴升，凤台之上一时真元冲荡，狂风大作。
萧史夫妻当即大叫：“凤台要塌了，快稳住！”
这三位也在狂风之中各自闷哼一声，却是着了道，也分不清是谁搞的鬼。
待风停之后、乱象歇止，萧史夫妻鬓发凌乱，吴升干脆直接躺倒，让万宝常等人好一阵忙乱失措。
简葭扑到吴升身边，见他眨了眨眼睛，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哀嚎：“夫君……”
又是数只巡鹰飞到，仔细查看形势，对吴升验伤之时，一飙鲜血自吴升口中喷出……
那三位这才有些惊慌，向围过来的巡鹰解释：“不知怎么回事，他就伤了，我等并未发力，谁知他如此不经打……”
“他先冲我们吐痰的，诸位巡使可要明察秋毫啊……你们看这痰，扯不下来又嚼不断，证据确凿啊……”
“我等是淮南王门下，此番随淮南王拜见凰主的，诸位不可误会……”
一帮巡鹰哪里管这些，将涉事人等全部带走，包括万宝常、莫醒、乌十一乃至简葭，就连萧史夫妻也未能幸免。
巡鹰绝大部分都非合道，与人斗法，也就是炼虚的水平，但在沃野这里，哪怕巡鹰都是炼神、炼气水平，也没人有勇气拘捕，因为逃不掉——但凡灵山结界停靠上沃野，不经同意是脱离不开的，除非自问有打败凤凰、掀翻沃野的实力，这样的人物，诸世万界又有几个？
因此，一行人等被押送参天梧桐，至东南处等待处置。
简葭有些担心，小声问：“谁来处置咱们？”
吴升轻笑：“放心吧，自己人。”

第二十八章 成例
句娄仙正在沃野东北一处石山顶上观星，身后是一间简陋的茅屋，正是他来沃野时的驻地。
沃野的繁星闪烁不定，比起往年似乎更见璀璨，沉吟半晌，他取出一张羊皮，将今日的变化在其上勾勒出来，然后点燃，又在火焰中抛入一片龟甲。待羊皮燃成灰烬，将龟甲取出，仔细分辨上面的裂纹，掐指演算起来。
片刻之后，句娄仙自山顶飘然而下，赶到九海总司，见亭中的刘商正在清点一块块储物玉玦，微笑着迈步入亭。
“刘孝廉，生意还好么？”
刘商呆了呆，手忙脚乱的请句娄仙坐下，陪笑道：“大仙怎的有空，莅临我九海总司？若是有事，唤一声便是了，某自当登门拜见，哪里敢劳您的大驾。”
句娄仙呵呵捋须：“不妨事，老夫就是四下走动走动，散散心。”
刘商点头哈腰：“是是是，有事您请吩咐。”
句娄仙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来你这里贩卖灵材的，谁卖得最多？”
刘商想了想，回道：“半年来，倒是八公山的人卖的灵材很多，出手也大方，不怎么还价，也允我赊账。”
八公山是淮南王的结界，传言此君素有修行天赋，且福缘极厚，只是年少时浑浑噩噩，空自蹉跎数十年而不自知。直到受八位高人指点，由此一发不可收拾，合道之时，身边之人同获福报，当年指点他的八位高人也一起合道，不仅如此，家人亲朋之中也多有沾光的，甚至连圈养的鸡犬都跟着飞入虚空。
这些家人亲朋，以及当初指点他入修行的八位高人都常住于他那结界中，故又名八公山。
句娄仙道：“刘孝廉若是方便，可否容老夫看一看这些灵材？”
刘商忙取过三块储物玉玦，打开之后往外码放灵材，各色灵材堆了一座小山。
“您老看看，有没有什么合意的？”
“都是八公山修士卖给你的？”
“都是。”
“这是什么灵材？”
“这是紫文羽，这是晨霞木。”
“没听说过。”
“八公山修士说的，说是新得的灵材。”
“说过出自哪里么？”
“您老明鉴，我们做生意的规矩，向不打听灵材的来龙去脉。”
句娄仙点了点头，又谈笑两句后便返回自家居所，继续观望天象，却始终不得要领。
正逢无肠君前来拜会，见他面色不对，于是问道：“大仙何故烦恼？”
句娄仙闷闷不乐：“也非烦恼，只是修为不精，准备多年，原以为卜道已有大进，可惜还是差了些火候。”
无肠君好奇问他：“又算出什么了？”
句娄仙道：“天曜左冲，紫宫晦暗，斗牛相合，窃居氐位，又有一世湮灭。只是我算到这里便算不下去了，还是无法感知湮灭的是哪一世。今日我去打探，怀疑是刘安所为，但已无可考证。”
无肠君叹服：“世所湮灭，便散逸虚空，从此无人知晓、更无人记得，就连灭之者同样不知，大仙能算出来，已经是登峰造极的手段了。”
句娄仙摇头道：“能算出有世湮灭，就应当能算出究竟是哪一世，这本就是一体相承的。”
无肠君想了想道：“大仙所观星相，为沃野之相，或有管中窥豹之嫌？”
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句娄仙不由释怀，笑着向无肠君拱手道谢：“多承君侯指点，应当便是如此了，只是这么看来，我这手段欲尽全功，非得洪荒再构不可，否则诸世万界星相各异，永远都算不出究竟。”
无肠君道：“不远了，这不就是我等孜孜以求的么？”
句娄仙点头道：“越早越好，老夫是等不及了，不然一直管中窥豹，永远都算不准……”
说着说着，忽然凝神思索：“管中窥豹……管中窥豹……此语出自何人？”
无肠君道：“大仙没听说过？此语乃……乃是……乃……”乃了半天，也没乃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说出这四个字的某人，或者传出这四个字的某世，应该是湮灭了，极有可能就是湮灭在了八公山一系手中。
想要进一步探究之时，一只翠鸟飞落屋前，啾啾道：“句娄大仙……君侯正好也在，沃野之中有人争斗，还请二位前去定个公道。”
这是惯例了，但凡沃野之中有人违了规矩，都要请他们这些大仙大神裁夺是非曲直。
句娄仙问：“还请了谁去？”
翠鸟继续啾啾：“有灵兽苑主、鬼谷先生、卫棋主，再有二位前往，便齐了。”
句娄仙正和无肠君探讨灭世一事，不想分心旁骛，婉拒道：“是什么大事么？若不是，有他们三位，足可定断了。”
翠鸟禀告：“春秋世吴升与八公山叶万椿等人于凤台相争，吴升受伤呕血……”
啾啾声未落，这两位异口同声道：“现在就去！”
参天梧桐东南角的根须大厅之中，无肠君、句娄仙、雨师妾、鬼谷先生和卫叔卿相互拱手见礼，寒暄几句，各自入座。他们都是时常出没沃野的大仙大神，彼此熟识，也不知多少回一起审案了，相互间用不着太多客气话。
他们身后坐着的是五彩玄鸟，受凤凰委派前来听案，只听而不插言。
厅中涉事人等早已等候多时。
巡鹰将凤台上发生的大致经过一讲，雨师妾就翻了个白眼：“我要说一句公道话，此事还有什么可审的？吴升之妻受叶万椿、鸣九皋、修三田等辈言语羞辱，换做是谁也得闹了，是非曲直明明白白，直接将那三人处置了便是，该用刑的用刑，该赔偿的赔偿，此案很简单，就该这么定断。”
卫叔卿道：“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应当先问过话，求证了才更名正言顺吧？”
雨师妾撇了撇嘴：“随便吧，棋主想听一听也无妨。那就还是老规矩，先动手的吃一顿鞭子吧，请巡鹰将叶万椿等三名贼子各打十鞭，之后再问口供。”
卫叔卿怔了怔：“似乎先动手的是那吴升？”
叶万椿等三人连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大叫：“棋主明察秋毫，的确是吴升先动的手，他先冲我们吐痰，您看，浓痰现在还没抹去！”
雨师妾一句话浇灭了他们的期望：“吐痰这叫动口，吴升只动口而没动手，动手的是你们三个贼子！”
鬼谷先生忍不住了，问道：“等等！动口……不是动手？是这么解释的吗？”
雨师妾斩钉截铁回答：“当然，不信你问君侯和句娄大仙。”
无肠君和句娄仙各自微笑：“的确如此，此乃动口，并非动手，之前便有成例。”

第二十九章 真自己人
打完了鞭子，叶万椿、明九皋、修三田已经疼得汗流浃背。沃野的鞭子是凤凰的一根尾羽所制，带有对一切真元的侵蚀之力，就算大仙大神来了，挨上一鞭子也受不了，因此，执鞭的巡鹰通常都会留手，否则不知多少和道仙神会死在鞭下。
接下来自然就进入了正案的审讯环节，事情的经过是明摆着的，双方都认可，关键的区别在于，叶万椿一方矢口否认有羞辱之意，他们辩解，称不知简葭是修士吴升道侣，以为是凤台的侍女，而淮南王正好丧妻，故此请简葭去作王妃，是绝对的好意、诚意，原以为对简葭是好事，可以改变简葭的修行命运，由此一步登天，谁知却鲁莽冒犯了，只能说这是个误会。
万宝常、乌十一和莫醒却并不认同，他们从叶万椿等人的语气、表情上陈述当时的场景，尤其指出，这三人是酒后戏言，甚至还想伸手去拉简葭，压根儿与误会无干，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听到这里时，吴升躺在担架上气得又是一口老血飙出！
萧史夫妻在旁出证，他们倒是没有双方当事人那么激动，而是语气平淡的证实了万宝常等人的话，表示亲眼看见叶万椿等三人向简葭动手动脚，只是被简葭躲开，因此没有得逞。
弄玉本人还表示，如叶万椿之流的酒客并不少见，她本人就经常被不良合道酒后无礼，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只是这一次，叶万椿等人闹得有些过分，将凤台几乎毁了一半，他们希望获得赔偿。
他们的证言非常关键，讲述完毕后，雨师妾当场表示不用再问了：“无良合道，借酒装疯，羞辱女仙，尤其在这沃野之地，不知多少合道盯着，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厉处置。照我的意思，直接打杀了就是，所有财物，赔偿简葭和萧史夫妇。”
她是审案官，说出来的话就是她的定论，这定论一出，叶万椿等三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各自高呼冤枉。
卫叔卿也对此事有了判定，必是叶万椿等人的错处无疑，但听了雨师妾的裁决，还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需要这么重吗？
他看了看句娄仙，句娄仙正在捻须，且频频点头，似乎是赞同此意？
这……
他又望向鬼谷子，鬼谷子则在凝神思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无肠君的意见，毕竟在座的五人之中，无肠君修为最高、声望最大，血脉也最为源远流长。
无肠君也正好望向卫叔卿：“棋主的意思是？”
卫叔卿正要反对，表示不至于要这三人的性命，鬼谷先生在旁道：“不如请他们在外等候，我等再议一议？”
无肠君点头：“也好。”
巡鹰将吴升等涉案人员都带下去后，无肠君问：“鬼谷先生有何建议？”
鬼谷子道：“前时我见了淮南王，正是在凰主那里，似乎凰主对他礼敬有加。叶万椿之辈，正是淮南王门下八公之中的人物，早先对淮南王有点化提携之恩，我等若判杀此三人，却不知凰主会不会答允？”
雨师妾哼了一声：“当初凰主请我等裁断，要的便是公正，我等便当秉公而断，哪里需要顾忌这些？否则又何必替凰主出面？祂自家来断案不就好了？”
鬼谷子道：“苑主此言，当然没错，放在往日，自是不用虑及这些小节，但如今却有些不同，谁知凰主对淮南王是什么态度呢？”
雨师妾道：“往日？而今？鬼谷先生的意思是，今后沃野再行断案，就不能秉公而定了？”
鬼谷子解释：“也不是这么一说，就是此案的发生，刚好时机不对。若我所料不错，将此案报知凰主，凰主或有他意也未可知。”
无肠君看着鬼谷子，鬼谷子微笑以对，于是无肠君又转过头去问句娄仙：“大仙何意？”
句娄仙沉吟少时，道：“苑主之意，正是我之意。”
卫叔卿惊道：“大仙？”
无肠君再次问他：“棋主的意思呢？”
卫叔卿道：“罪不至死啊……再者，鬼谷先生所言不差，事涉淮南王，或可报知凰主之后再做计较？”
无肠君又问鬼谷子：“鬼谷先生之意呢？”
鬼谷子道：“我听君侯的。”
无肠君缓缓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也同意苑主的裁定，叶万椿、鸣九皋、修三田当杀，立即诛之，以告诸世万界，沃野之地，绝不可随意放肆！我等五人裁定，四比一，此案便做定论。”
他向旁听的五彩玄鸟道：“请就此禀告凰主。”
五彩玄鸟犹豫片刻，道：“待我禀告凰主之后再行刑？”
无肠君毫不犹豫：“立时诛戮，便不等了，这也是最早之时凰主请我等断案时说好的。”
五彩玄鸟振翅而起：“我还是先禀告凰主吧。”
玄鸟急急飞走，无肠君却没有等待之意，直接吩咐巡鹰：“立刻将叶万椿、鸣九皋、修三田三人正法，以儆效尤！”
几只巡鹰问道：“如何杀之？”
无肠君道：“鞭杀可也。”
吴升等人还在外面等候，简葭凑在吴升耳边轻笑：“这回又该发一笔财了。”
吴升道：“敢冲你无礼，也不看看马王爷头上几只眼睛！非得让他们长个记性！”
两口子这几句话原本就是故意说给那边的叶万椿等人听的，那三人自然听得明明白白，叶万椿怒视吴升和简葭：“小人！等这一遭过去，我八公山与尔等誓不两立！”
鸣九皋也道：“除非尔等不离沃野，但凡离开，便叫尔等再无可去之处！”
修三田劝道：“两位兄长，少说两句吧，捱过去再说。”
正说话间，几名巡鹰从厅中出来，忽然将这三位用仙索绑了，这三位大惊：“这是做甚？”
领头的巡鹰喝道：“此案已定，奉令鞭杀汝等三人，以儆效尤！所有财物补偿春秋世吴升夫妻、凤台萧史夫妻。”
话音一落，鞭子立刻开打，这回再不留手，没几鞭下去，三人各自殒命！
简葭这回是真惊了：“这……真是自己人啊……”
吴升也眨巴着眼睛发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三十章 只求一席之地
案子裁夺完毕，众人相继离开。
鬼谷子出了参天梧桐，和卫叔卿并肩而行。
卫叔卿兀自怅然：“三位合道啊，就因为一场口角之争，就身殒道消了……”
鬼谷子陪着叹了口气，安慰道：“凡事因时因人而异。”
卫叔卿摇头：“我始终认为，不论何时、何地、何人，都应一并而论，不可稍有差异。”
鬼谷子只好和他拱手道别，返回自家结界。
他的结界名叫云梦山，山中有剑秀和龙王二峰，两峰之间为鬼谷，他就在鬼谷中居住，鬼谷先生之号便由此而来。
鬼谷中有数间茅屋，一名弟子于屋前研读道书，见鬼谷子回来，起身问候：“老师归来了？观老师气色，今日有顺心之事？”
鬼谷子道：“顺与不顺，难说得紧。魏缭，你那几个师兄还没来么？”
魏缭回道：“几位师兄机会难得，恐一时不愿离开。”
鬼谷子摇了摇头：“什么是大，什么是小，他们总是分不清。”
魏缭道：“老师不是说过，何为大、何为小，因人而异么？”
鬼谷子笑了：“倒也说得是。”
闲谈几句，魏缭问：“老师，我等已至沃野数月，凰主至今还没接见，依弟子看，不如另寻他处？”
鬼谷子道：“不忙，今日为师得了个机缘，看看再说。你这几日读书可有进益？”
魏缭引着鬼谷子来到一旁的树下，这里正有两群蚁虫，正结阵对峙，他道：“从昨日起，小蚁忙碌不停，搬运粮草，大蚁虎视眈眈，却不进攻，弟子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见粮道而不攻？”
鬼谷子饶有兴致的观望片刻，问：“蚁后何在？”
魏缭道：“尚未得见。”
鬼谷子道：“那就要想一想了，蚁后究竟在这一头，还是在那一头？”
魏缭陷入沉思，目光正在周围探寻之际，鬼谷子忽道：“徒儿备茶，有客造访。”
来者正是今日共同定案的句娄仙，饮着魏缭敬献的云梦香茶，打量着周围的山景，向鬼谷子道：“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们这些修神的，地盘大，做什么都合适，不比我那小小灵山，建来建去，也就那么点地方，连个弟子都无法随侍在身边，一旦遨游虚空，寂寞得紧。”
鬼谷子道：“大有大的负担，承载太多，总有割舍不去的，一旦局势纷起，便难以脱身，哪像你们修仙的，抬脚便可任意行走，如此逍遥自在，我又何尝不羡慕？”
句娄仙叹道：“哪里就能真正逍遥？洪荒破碎已三千年，眼见又是大变，待洪荒再现时，我们这些修仙的，不是最终还要依附于你们修神的？将来你们不答应，我们这些修仙的就哪里都去不了，最终只能浪迹虚空，自家伴着一座山寂寞几万年、几十万年，那样的逍遥自在，又有什么好？”
鬼谷子道：“所以……大仙已经与无肠君约好了？还有灵兽苑主？”
句娄仙笑道：“不过是求将来于洪荒之中可以栖身罢了……却不知鬼谷先生是何打算？”
鬼谷子也不隐瞒：“王某有自知之明，不求称宗论祖，只求有一席之地，但游历各界多年，也见了不少大仙大神之辈，却总觉与吾道不合，至今未有定论。”
句娄仙当即问道：“先生以为君侯如何？”
鬼谷子道：“君侯乃帝俊之后，天资卓越，深孚众望，今日一观，当是个杀伐果决的人物，可成其事，只是我与他素无深交，不得其门而入。”
句娄仙大笑：“以鬼谷先生的手段，能辅弼君侯，君侯欢喜还来不及，说什么不得其门而入？来来来，这就随我去海底神宫，君侯早就盼先生如盼甘霖了！”
鬼谷子欣然起身，与句娄仙携手而去。
入海底神宫之后，来到宫中大殿，无肠君却没在殿中，只有雨师妾孤坐于殿前。
句娄仙问：“苑主，君侯怎么不在？”
雨师妾道：“凰主召君侯入见，刚才君侯已经赶去了，应当是过问八公山合道被斩一案。”
句娄仙向鬼谷子道：“怠慢先生了。”
雨师妾眉角带着忧色，道：“不知凰主是否会责罚君侯。”
句娄仙望向鬼谷子：“先生以为呢？”
鬼谷子笑着挥了挥袖子：“无妨的，过问而已，谈不上责罚。就算责备几句，也决然无碍，君侯今番去了一大隐忧，归来之后当摆宴相贺，我等有口福了。”
句娄仙也笑了，招呼殿外侍奉的蚌女：“且将宫里存放的好酒取出来，为鬼谷先生接风洗尘。”
他在海底神宫中发号施令，这些鲨卫、蚌女们也都习以为常，当即一通忙活，在殿上排布酒宴，满满当当都是海中珍肴，灵酒也是极品的仙酿。
鬼谷子见除了主位上的无肠君一席外，尚有一处末席排布了酒菜，却空缺无人，于是相询：“这是哪一位道友？”
句娄仙笑道：“说起这一位，名声不显，知者不多，但鬼谷先生也是见过的。”
鬼谷子略一沉吟，惊讶道：“莫非便是今日上堂的春秋世吴升？”
句娄仙赞道：“鬼谷先生料事如神。”
鬼谷子皱眉：“竟然是他？只是他……”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明确：吴升名声不显，这倒是没什么，关键是修为行不行？实力怎么样？
就他今天的感知，吴升的修为……
咦？似乎今日并没有去刻意感知过吴升的修为？和八公山三名合道起了争执之后，以啐痰的手段应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知的必要，一点都没有大仙大神的风范！何况他还被对头打得受伤呕血，如此水平，能高到哪里去？
句娄仙道：“他是禹王转世。”
鬼谷子怔了怔，问道：“既然是禹王转世，想必怀有河图了？”
句娄仙道：“正是如此。”
就这一句话，鬼谷子顿时恍然，恍然的同时，又不由大为感喟——什么都不如出身来得重要啊！
雨师妾在旁忍不住插了一句公道话：“他倒也并非完全倚仗禹王的身份，自家也极为努力，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第三十一章 给吴升上课
不久，无肠君自参天梧桐返回，见了鬼谷子后拱手见礼：“先生能来，真乃海底神宫幸事。”
他一向内敛，话也不多，这般姿态已经显出极高的礼遇了，鬼谷子不敢怠慢，起身回礼：“王某不才，惟恐君侯见弃。”
无肠君道：“先生太过谦逊了，请入席。”
四人坐定，雨师妾担心道：“君侯，凰主怎么说？”
无肠君道：“凰主告知我，明年九月，神龟将现。”
句娄仙抚掌大笑：“当为君侯贺！”
雨师妾疑惑：“淮南王怎么办？凰主提及凤台一事了么？”
无肠君道：“凰主没有提及刘安半个字。”
雨师妾有些不敢相信：“杀淮南王三公，如此大事，凰主就没说上只言片语？”
鬼谷子笑道：“事已至此，更复何言，凰主惟选君侯矣。君侯果决，王某钦服……”说着，也向无肠君抱拳：“恭贺君侯！”
无肠君回礼：“还赖先生提点。”
雨师妾松了口气，道：“吴升怎的还没有到？”
话音刚落，鲨卫入殿禀告：“吴升已至殿外，求见君侯。”
无肠君吩咐：“请他入席。”
吴升进得殿来，看见无肠君、句娄仙、雨师妾和鬼谷子都在，不由苦笑：“见过君侯，见过大仙，见过苑主，见过鬼谷先生。”
无肠君抬手相邀：“小友请坐。”
雨师妾关心道：“伤势如何？还好么？”
吴升落座后回答：“些许小伤无碍的，多谢苑主记挂。”
句娄仙呵呵道：“有叶万椿之流的赔偿，治什么伤都足够了，这也是君侯送你的见面礼。”
的确是足够了，远远比吴升预想中多得多，他原本只是打算先咬上叶万椿等人一口，将来再找机会把剩下的气出了，没想到无肠君等人一次搞定，压根儿没有给他将来再找补的机会。
叶万椿、鸣九皋、修三田都是淮南王八公之一，成名虚空数百年的老资历合道，三座灵山、三个仙品、三人的储物法器，全由无肠君做主，判给吴升夫妻和萧史夫妻。
萧史夫妻分得修三田那一份，吴升和简葭则获得叶万椿和鸣九皋的这两份。
这两人仙品都是中阶，吴升直接给了简葭，让她尽快融合，大幅度提升仙品的品质。简葭还有些担心，拿得有些惶恐，是吴升不停安慰她，说是人都死了、大仇已结，这个时候只能放开手脚，该吃的吃，该转化的转化，尽一切可能提升自家应对的实力才是正道。简葭这才返回天地乾坤界，此刻正在融合两个仙品。
至于两座灵山，吴升判断，可以转化的五彩石合计应当在一百五十万以上，这就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那两件储物法器里面还存着六十余万五彩石，也不知他们随身带那么多五彩石做什么，总之如今都归了吴升。
储物法器中还有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一大堆，法宝也有五件，估摸着拿出去售卖，价值应当在四十万五彩石以上，吴升都分给了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
保守一点，就算只卖出三十万五彩石，他们每人也能分到十万，实力再次大涨一截毫无问题。他们三个也当真没有想到，跟着吴升出来喝一顿酒，为简葭出个头——还没有动手，吆喝两句就能到手这么多，当真是飞来横财了，照着这个节奏下去，想不发达都难！
这笔横财是无肠君强行塞给他的，既爽手，又烫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人都死了，八公山那边肯定将大部分仇怨锁定在他的身上，和八公山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笔横财也只能受了。
所以吴升料理完这些事务之后，就立刻赶来海底神宫拜见无肠君，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到底要布什么局，就赶紧揭晓吧，反正我是赖定你们了，必须加入你们，赶我走我都不走！
因此，吴升很是敞亮：“得蒙君侯与诸位大仙厚赐，升感激不尽，今后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无肠君道：“小友言重了……大仙，还请大仙向吴小友明言。”
句娄仙点头，问道：“小友应当知道三千年前洪荒大战吧？”
吴升道：“实不相瞒，洪荒大战我知道点皮毛，但发生在三千年前，这是今日方知。”
句娄仙道：“盘古开天地，演混沌为洪荒世界，由此架构于虚空之中，由是万物得以生长繁衍。但此洪荒却是无序混乱之态，世界常常错乱、时序不时颠倒，令先天诸仙神无法安生。稍不留意，便有倾覆之忧。”
吴升问：“与今日诸世万界相比如何？”
句娄仙道：“不可比，今日之诸世万界，乃破碎、零散之世界，而洪荒则聚于一处，却无规则约束，天崩地裂是常有之事。故此，盘古以己身化入洪荒天地，他呼出的气息，变成了四季风云；他发出的声音，化作了隆隆雷声；他的双眼成了日月；他的四肢，变为东、西、南、北四极；他的肌肤，演化辽阔大地；他的血液，变成了奔流不息的江河；他的汗，变成了滋润万物的雨露。洪荒由此而暂时稳定。”
“后来呢？”
“但盘古化为天地之举，毕竟治标不治本，顶得了一时，顶不住万世。当时先天诸仙神中有一位天资绝顶之辈，以无上之智苦思其法，演绎经天纬地之河图洛书，重整混沌世界，令上下有序、四时顺畅，洪荒由此不再紊乱，仙神各居其位，万物自然生长。”
吴升喃喃道：“伏羲？”
句娄仙道：“不错，正是羲皇。在他所创河图洛书中，河图为世与界的架构之图，洛书为方位、时节规则之书，两相合一，混沌稳定。”
吴升摇头道：“既说稳定，缘何又大战？不通。”
句娄仙叹了口气：“混沌虽然稳定，其变在于人心啊。当时先天仙神以河图架构世界后，有十位正神机缘巧合，接掌方位时节，这十位正神，与方位时节相合，本身又坐拥世界，从此不历灾劫，于仙神之中称宗论祖。可先天诸神中多有大能之辈，论及神通，不比这十位正神差上多少，自然不肯沉沦于灾劫，更不愿受他们诏令，由此揭开大战，经六百年后，终至洪荒破碎，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第三十二章 洪荒故事
洪荒之时，世界由众多先天孕育的大仙大神合力架构，每一位大仙大神，都有着自己掌控的世界，他们掌控世界的方式，就是河图。
在这些大仙大神之中，又有十位大神通之辈脱颖而出，不仅实力高妙，机缘更是超出其他仙神一筹，最终分享洛书，成为掌控方位、时节的正神，由此与洪荒相合，称宗论祖。
如果洪荒由此演绎下去，天地将长久稳定，万物可代代生长，仙神们都将在洪荒世界中愉快的修行下去，而十位正神更将跳出灾劫之苦，不受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限，永存于世。
这就是伏羲演绎河图洛书的初心，伏羲本尊也和当初补天的女娲娘娘一道，成为了正神之一，被万千仙神们尊为“皇”。
从盘古开天地的那一刻起，当洪荒运转到十二万九千年时，事情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因为再过六百年，除去正神之外的几乎所有先天仙神们，都将经历他们自天地诞生后的第一次大劫。
与六百年一遇、一万零八百年一遇的天劫相比，所有先天孕育的仙神们都敏锐感知到，这次的天劫将是一场浩大的劫难，就连他们也难以化解。
只有十位正神可以安然无恙。
虽说这十位正神答应为其余仙神出手，助祂们历劫，但能否成功，却是谁也不知。更何况并非所有仙神都能受到十位正神的庇护，面对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次的天劫，正神们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他们无法庇护所有人，那些与正神们非亲非故，甚至素有嫌隙者，自然没有任何保障。
在这些先天仙神中，便有那实力雄厚者生了心思，欲夺正神之位，以此避劫。
如九黎首领蚩尤，联合巨人夸父，发起了向轩辕与神农的挑战。
如常羊山形夭，祂的目标，是帝俊。
再如有穷国君后羿，箭射东皇太一。
更有水神共工，围攻火神祝融的光明宫。
就连灵山十巫，也率领巫族，发起了向帝俊和东皇太一的战争……
洪荒由此大乱，天崩地裂，几乎所有先天大神都卷入了战争，洪荒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令洪荒彻底支离破碎的一击，来自共工，祂在与祝融的交战失败后，怒撞不周山。其后，洪荒破碎，散入虚空，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句娄仙、雨师妾、鬼谷子等你一言、我一句，将往事重新勾勒出来，既是向新人吴升普及洪荒旧事，同时也是在相互补及各自认知中的不足。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分歧，比如共工与祝融一战，灵山十巫与帝俊和东皇太一之战，后羿射东皇太一之举，说法也不尽相同，但无论如何，还是让吴升明白了洪荒演变的大致情形。
句娄仙最后道：“三千年来，时序混乱、方位游离，洪荒破碎为不知多少世与界，更不知有多少世与界湮灭，有多少灵力散逸，成为不能修行的绝地。”
吴升问：“当年的十位正神，如今谁还存世？”
句娄仙道：“娲皇娘娘、伏羲、轩辕和神农，其余正神，都湮灭了。”
吴升疑惑道：“可我听说称宗论祖者，却是沃野之凰主、常羊山形夭、东海鲲鹏、昆仑山西王母？”
句娄仙道：“洪荒破碎之后，娲皇娘娘炼五彩石以补苍天，斩鳖足以立四极，初步稳定了虚空。我等今日炼化五彩石之法，便承于娲皇娘娘之手，说起来，我等每炼出一块五彩石，都是在持续弥补洪荒之缺漏……”
吴升翻出一块五彩石，看来看去，脑海里想象着当时女娲补天的场景，这样的五彩石，当时炼了多少？消耗了女娲多少真元？而自己竟然也在助女娲补天？想起来都觉不可思议。
句娄仙续道：“而羲皇痛定思痛，重演洛书，准备再塑洪荒，听说洛书已经将要成形了。”
吴升差不多有点明白了：“准备再立十位正神？所以凰主、形夭、鲲鹏、西王母都是羲皇内定的正神？这就是八位了？如果再加上貔貅，那就还差一位，我们这是打算辅佐无肠君争位？天下那么多大仙大神，竞争有点激烈啊。”
句娄仙赞道：“小友当真聪敏，不过不是十位。若依旧十位，重演十月之时节，与上一次又有什么分别？再过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说不得还要破碎一回。故此，羲皇这次修订洛书，补了缺陷，设了十二位正神，分掌十二月时节，我们要争的是三个正神之一。”
只争一个和三中争一，压力自然小得多，吴升感到还是有希望的。
“谁说了算？”
“人选方面，羲皇、娲皇娘娘、轩辕和神农是不会提议的，将由凰主、形夭、鲲鹏、西王母和貔貅各提一人，最终选定三位，凰主今日已然明确，将提议君侯。”
五进三？这么看来，不是有希望的问题，而是希望大大的问题了！
吴升又明白了一点，问道：“今日选定的？这么说，之前还有其他备选？淮南王？”
这回，无肠君开口了：“这也要多谢小友，事发突然，只能如此，还请小友见谅。”
吴升苦笑：“君侯这么说，实在令我惶恐。这也是命数使然，是君侯的大气运，只不过着落在我身上而已。能助君侯一臂之力，固升之愿也，谈什么见谅？且君侯的补偿也极为丰厚，升却之不恭了。”
句娄仙笑道：“区区补偿，只为助你尽早提升修为，小友莫要惶恐不安，修为每厚一分，于君侯大业便多一分成算。”
吴升想了想，问出自己最大的疑问：“在座诸位，无不是虚空之中盛名已久的大前辈，升区区一介新晋合道，不知该如何相助？”
句娄仙道：“小友莫要妄自菲薄，你自入沃野之始，便入了君侯法眼，不到十年，修为便提升何止十倍，你的成长，我等都看在眼里，君侯对你更是期许有佳。”
吴升想起当年在凤台第一次侍奉无肠君饮酒，不由一阵失神，难道说那会儿无肠君就相中自己了？眼光也太牛了吧？感觉也太扯了吧？

第三十三章 位数
似乎看出了吴升的疑惑，无肠君干脆道：“小友传承的是禹王神格吧？”
吴升曾经多次使用禹王鼎，如果无肠君当真关注他，是瞒不过的，当下坦承：“是。”
无肠君道：“当年你我还未相见，你将结界停靠在我海底神宫边上，我见时便感到那股气息十分熟悉，这才去凤台见你。”
“熟悉？”
“当年洪荒尚未破碎时，我就时常去禹王世界闲逛，这气息怎么也忘不掉。”
吴升小心翼翼询问：“您和禹王？”
无肠君怅然道：“禹王是我祖最忠心的臣下，当年曾经教导过我许多。”
三千年前洪荒大战，禹王作为帝俊最忠心的臂膀，自然也加入了大战，并付出了重大牺牲。帝俊陨落前，为禹王挡住了最后一击，禹王侥幸没有湮灭，却身受重伤，沉睡于虚空之中三千年之久，其神格最终在吴升这里重生。
对吴升而言，是他机缘巧合，吃下了禹王神格，但在无肠君之类的上古仙神眼里，却是禹王的传承再次现世，说是吴升继承也好，或者禹王转世也罢，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无肠君初见吴升时，就对他给予高度关注的原因之一。
但吴升认为，这并不意味着自己拥有和句娄仙、鬼谷子、雨师妾并肩而坐的资格，想要辅弼无肠君入主十二正神之位，终究看的还是实力，哪怕这些年自己突飞猛进，和他们相比，依旧还有差距。至少在真元上的积累，不是短短十年就能赶上的。
于是问道：“能入君侯青眼，是升之幸，却不知升能做些什么？”他需要知道自己的价值，以便寻找自己的定位。
句娄仙道：“之前曾和小友提过，羲皇创河图洛书，以定洪荒之序，其中洛书为时节之序、方位之辨，而洪荒之天地构型，则以河图为基。”
吴升思索道：“大仙刚才说，洪荒由大大小小的世界相合而成，河图乃世界架构之图？”
句娄仙点头道：“不错，小友当知，世为固本、界为神念，二者相合，方称世界，也只有相合后，天地才可稳固。但固本之世，与神念之界，一为实、一为虚，虚实之间又怎么聚合呢？修神之人固然可以携人入界，共同遨游虚空，但所携之人，必为领悟虚实之道的高修，修为不到此境者，是无法入界的，依仗的还是修士本人之能，而非界之能。”
吴升醒悟：“大仙的意思，这河图，便是令世与界沟通相连的……通道？岂非就是那星河，是那混沌鱼？”
句娄仙道：“正是如此。世与界相连后，便可稳固而不遽变，连在世上的界越多，此世则越是稳固。河图之数极为九，当一世连接九界之时，稳固趋于极致。重新构造的洪荒之中，这样的世聚合得越多，架构就越稳定，洪荒的动荡也就越小。”
吴升向句娄仙深施一礼：“多承大仙相助。”
他说的是丰山之事，当时正是句娄仙告知郭璞丰山有混沌鱼，吴升才前往丰山探寻，最后找到了混沌鱼，将丰山归为己有。
句娄仙微笑道：“区区小事，何足道哉。如今我等皆在君侯门下，有苑主汤谷世、鬼谷先生录异世和小友的春秋世，与君侯山海世相连，并于一处，如此，便有了在新建洪荒之中称雄一方的实力。”
鬼谷子在旁轻叹道：“洪荒再构，我等于君侯门下，只需齐心协力，终有获一席之地的希望，可成世尊。只是那些没有门路托庇之人，可就惨了，不知有多少仙神将寄人篱下，甚至就此陨落。”
吴升忙问究竟，鬼谷子解释：“洪荒依河图架构，河图分阴阳之数，由一至九，单数为阳、双数为阴，阳数相加为二十五、阴数相加得二十，合中央之十，总计五十五，此天地之数也。不知羲皇此番将如何重推河图洛书，洛书增至十二时节，河图却不知是增数还是减数，若不增不减，那就只有最多五十五世可以并入洪荒，其余诸世，不会再有并入洪荒的机缘。于此之下，又有最多四百九十五界可封界主。除此之外，不知多少仙神只能依附于十二正神宗祖，或是五十五世尊，又或者退而求其次，寄于四百九十五界主篱下……”
洪荒重构是一场盛举，将破碎凌乱的天地、时序、方位重新恢复，参与其中的各路仙神，都将获得安定祥和的太平日子，五十五世的普通世人，也将不受灭世之灾。
那些不在五十五世之列的诸世，则继续在虚空之中飘零，其上原本修行和生活的仙神和世人，将成域外之民。
而大量的仙神，要么遵从正神、世尊或界主之意，仰其鼻息、从其规则而活，要么就去流浪虚空，从此成为域外天魔。
这些域外之民和域外天魔，继续生存于混乱和无序之中，随着混乱和无序的持续，灵力将逐渐消散于虚空之中，最终成为不可修行的绝地。
吴升算了算，眼下无肠君这边是四世联合，按照十二位正神来算，差不多算是跟上了平均数，的确有资格争夺一个正神的位子了。
只是句娄仙为仙，不仅五十五位掌控世界的世尊之中没有他的位置，四百九十五个界主的名额也同样挤不进去，他该怎么办？
“如大仙这般，又当如何？”
句娄仙看了看无肠君，无肠君接过话头：“洪荒重构、河图洛书再现世间之时，若我能得正神之位，掌一月天时，可以日为数，开辟洞府，如大仙这般，我将赐予符诏，灵山将存于洞府之中，与洪荒永固。”
看来，这就是修仙者存于洪荒之世的方式了，且以句娄仙的地位和对无肠君的辅弼之功，将来必然是所有投效无肠君的修仙者之首，放在整个洪荒，就是十二大仙之一，地位必然崇高。
一日一洞府，无肠君将来大约可以开辟三十座洞府，他麾下想来不知有多少修仙的合道要争抢洞府，数额肯定是远远不够的，如此一来，吴升自己亲朋好友之中那么多修仙的，又该如何？

第三十四章 有点着急
吴升请教道：“君侯，我有许多好友并非春秋世的合道……”
无肠君道：“如你等世尊，可按本世天则自行开辟洞府、占摄星位，修仙者居于洞府，修神者轮值星位，亲朋故友，可以保全不少。”
“如此可以避免他们受本世倾覆之累？”
“开辟洞府、占摄星位之后，便是洪荒之人，与原籍断根，不受原世湮灭之牵累，羲皇演河图洛书，本就是为拯救更多仙神，此乃洪荒一统之真义。”
这下子，吴升算是放心了。
无肠君招大家来相聚，自然不是仅仅互通消息、吃喝一顿就了事的，句娄仙道：“我意，今日相聚，当定盟约，从此齐心协力，助君侯登正神之位！”
雨师妾、鬼谷子都点头同意，吴升也早就预料到这一出了。说实话，事已至此，吴升更是巴不得早立盟约，否则过上一两年，遇到什么变故，自己这个最弱的未来“世尊”，就有被抛弃的可能，到时候上不了船，哭都来不及。
订立盟约之事，吴升也曾经亲历过，当时他为庸国效力，见证了庸、鱼、夔、麇四国盟誓。作为春秋世的诸侯国，相互之间的盟誓约束还是比较大的，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不履行盟约，盟誓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斩落下来。
而到了虚空之中，天意的威慑则更为直接有效，仙神之间的心誓文书，就是盟誓的最好手段，如当年太平世和云笈世的大战，其中就有不少别世仙神掺和，为防临阵反水，大战之前都要会盟，一同签了心誓文书才能放心开战。
今日在海底神宫结盟，同样也是签订心誓文书。
文书中列明誓言，众人齐心协力，拥无肠君争夺正神之位，成功之后，无肠君履行他对今日众人的承诺，若有违背或不尽心者，湮灭于虚空之中云云。
盟约一成，众人就算真正的一家人了，相互间的情形，是需要说清楚的，以防将来对外之时判断失误，此所谓战前必先知己。
句娄仙首先告知众人，无肠君的山海世已经九界完备，架构早已稳定。
雨师妾道：“我之汤谷世，结界有四。”
鬼谷子也不隐瞒：“我之录异世，结界有五。”
句娄仙向吴升确认：“小友据春秋世，连通几界了？”
吴升惭愧：“晚辈无能，只通了三界。”
雨师妾和鬼谷子各自惊讶，吴升进入虚空才不过十年，居然就连通了三界，实在有些令人不敢置信。
反而是句娄仙和无肠君大略知道一些，没那么诧异，无肠君想了想，问道：“小友莫非集齐了崆峒碎片？”
吴升再次拱手：“托您的福，的确集齐了。”他是真的感激无肠君，没有无肠君慷慨以赠了大部分崆峒碎片路引，吴升想要收集齐全，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无肠君笑道：“当初我就预料，崆峒碎片或许藏有广成大仙河图，只是一直未得机缘，没想到由你来完成，倒也算印证了我的猜测。”
吴升继续坦白：“晚辈还有一事不明，将来并入洪荒时，需要将所掌控之世连入洛书，所谓掌控本世，什么叫做掌控？如何判定是否掌控？”
雨师妾有些诧异：“春秋世也不是什么强世，听说你在丰山遭遇武罗，虽败而未死，坚持到了大仙赴援，如此修为，难道还没有掌控住么？”
吴升解释：“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要说调动春秋世众合道之力出战，我自问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不知什么才叫掌控本世？”
这一方面，在场的几位都是行家，雨师妾直接告诉他：“这个简单，若能掌控和调动本世灵力的一半以上，本世便可由你驱使，其中关窍，还是心誓文书。一世之中，必有镇压世界之宝，当你可以驱使的灵力达至其限，此宝便可归你所有，如此而已。”
吴升想了想，镇压春秋世的世界之宝，或许应该算天地景阳钟，看来还得将这宝贝掌控在手里才好，当然，掌控的办法并不是直接占据，而是想办法掌控春秋世的灵力。
雨师妾催促他：“此间也没什么大事了，距河图洛书演化出世还有一年，你要抓紧回去，让你们春秋世的合道仙神都向你臣服才是。记住不要手软，不愿臣服的直接杀了，嗯，将其真元灵力转化为你的真元灵力……不是我说你，早就应当办这件事了，现在去办，就怕有些晚了。”
句娄仙也道：“若真有什么不愿臣服又难啃之辈，引来虚空，老夫助你铲除。”
这件事相当于吴升闹了个笑话，不仅是他的笑话，同样也是无肠君、句娄仙、雨师妾和鬼谷子的笑话，盟誓盟了半天，憧憬完了洪荒再构之后的美好蓝图，回过头来却发现，其中一位盟友居然连本世都没有掌控住，那不是白忙活吗？
吴升很不好意思，连忙冲四人连连致歉，酒也顾不上喝，更别提无肠君原本安排好的养神项目了，灰溜溜离开此间，带着简葭返回春秋世。
简葭问道：“怎么那么快就谈完了？我这儿还打算花些时日多吃一些五彩石呢。”
吴升道：“你该吃吃、该喝喝，而且要尽快吃、尽快喝，提升你的真元。”当下将海底神宫盟誓的情形讲述一遍。
简葭沉思道：“这么说，要掌控春秋世，就要掌控灵力的一半以上？包含天地间那些散落在野的灵力么？”
吴升叹了口气：“所以我才着急，如果单指修士，咱们占据了庐山学宫，做到这一步并不困难。但天底下那么多灵泉灵眼，天地间那么多灵力，谁知道有多少？我最担心的是，如果掌控了学宫乃至诸侯各国修士的灵力，依旧达不到一半，岂不是抓瞎了？鬼谷先生说，他掌控录异世的时候，和所有本世修士都签下心誓文书，依旧不够，于是著书立说，将其道公之于天下，让更多人修行，如此才凑够了一半。照理说我们也可以这么做，但问题是没时间啊，只有一年了，哪里能培养那么多修士？”
简葭道：“你别着急，咱们好生算一算。”
于是，两人就凑着头算起了春秋世修士的总账。

第三十五章 算账
要算灵力总账，必须找一个通行的计量单位，这个计量单位无疑就是五彩石了。
春秋世总共有二十五名合道，这是一个大头，须得好生算一算，吴升常年在外，对其中的很多合道情况并不掌握，简葭对此反而更加清楚。
吴升自己是一千零六十万，简葭是一百四十万，两人合计一千二百万。
剩下的都只能粗略估算。
王卜、雨天师、辛真人、昆仑道人都是合道已久之辈，四人合计可能在三百万；剑宗、桑田无、子鱼、季咸、辰子、连叔、燕伯侨、陆通等人，差不多是一批的，其中剑宗稍早一些，桑田无则吃得最多，两人一番讨论之后，给他们总估为二百六十万；介象、东篱子、肩吾、专诸、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东方罗烟、介象又可算作一批，估价总计一百五十万；最后一批是罗凌甫、楚国大司宫成子乔和吴国太宰季札，他们比较好算，总计应该不超过十万块。
这就是一千九百二十万。
吴升感叹：“这里头至少上百万是我撒出去的。”
简葭翻了个白眼：“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接下来算炼虚境修士。
这十年来，随着大批学宫修士合道，学宫在炼虚境一层的奉行上，出现了断层，庐山学宫只有三位炼虚奉行，仙都山学宫则是四位——这还是肩吾和连叔为了跟庐山较劲，特意从齐国和晋国各自抽调了一位炼虚的结果。
除此之外，就是四位镇山使。
简葭道：“真正的大头是在诸侯各国，当时为了应对焦山老君的入寇之战，子鱼学士曾经统算过诸侯各国的炼虚高修，总计九十八位。大战之后，有多人合道，听说还有一些炼神巅峰之士破境入虚，精确之数暂时不知。”
吴升想了想，道：“算上学宫的炼虚，就当一百吧。当年我合道之时，五彩石刚刚过万，这些炼虚咱们就取个中位数，每人五千，这就是五十万。”
简葭道：“接下来是炼神境修士，这就不好统算了，学宫也没有统算过。但是庐山学宫，宫内炼神和各地行走，就有两百零八，仙都山那边可能更多一些，加起来四百多、五百？”
吴升问：“楚国有多少？”
简葭摇了摇头，沉思片刻，道：“至少在三百以上。”
吴升道：“没关系，咱们都是估算，只要拼凑出大概就行。楚、齐、晋、吴、秦，都按三百算，越、鲁、宋、卫、燕等诸国，按两百算，再次为陈、蔡、曹、徐等，按一百算，以此类推。”
两人计议多时，得出一个数目，天下炼神修士近六千，算每人五百块，那就是三百万。
最后是炼气士，这就更难估量了，只能按比例推算，两人仔细回忆，大概每五十名炼气士能出一名炼神境，炼气士的总数是三十万。
对估算出来的三十万这个数，两人觉得还是靠谱的，依据百人之中出一名修士来看，可以倒推出天下人口，大概在三千万左右，这个数字与实际相差应该不大。
依旧取中位数，就是五十块，合计便是一千五百万！
这么算下来，春秋世修士的灵力总量为三千七百多万，其中最不起眼的炼气士占了四成！
得出这个数，简葭不由咂舌：“原来大头是在炼气士，难怪你刚才提到，鬼谷先生以大量培养修士之法实现对录异世的掌控。”
吴升万分苦恼：“就怕这个，三十万炼气士，心誓文书怎么签？没时间了啊……”
简葭安慰他：“不急不急，你我合力，就占了一千二百万，已经掌控了春秋世修士的三分之一，如今咱们还储备着近四百万五彩石，全部吃下去，就是一千六百万。再把合道、炼虚都签了盟约，占比就超过六成了。”
“但这仅仅是修士的灵力，天知道春秋世还有多少灵力散逸在四野之中……不过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既然有了决定，吴升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了，安下心来，和简葭一道转化叶万椿和鸣九皋的结界。
比起和武罗大战之前，两人的修为都差不多涨了三倍，吞吃五彩石的效率也大大提高，半个月下去，便将两座结界吃得一干二净。
叶万椿和鸣九皋不愧是淮南王门下位列八公的人物，真元灵力雄浑深厚，吃完之后，吴升由此突破一千两百万，简葭也达到了一百七十万。
吃完结界后，简葭继续吞吃五彩石，力争让自己的真元灵力突破两百万，吴升则回到庐山，立即和桑田无、东篱子、燕伯乔会面。
把自己参与会盟之事合盘托出，这三位都异常振奋。
东篱子道：“能位列洪荒五十五世之一，这是我春秋世的机遇，丹论宗能走到今日，皆是你的功劳，老师泉下有灵，也将含笑无恨了。你放心去做吧，我和你两位师伯都会支持的。”
桑田无笑道：“不要有什么顾虑，名分而已，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唯有支持，绝不拖你的后腿。”
燕伯乔点头道：“说得是，难道盟誓之后，你就真当我们三个老家伙是你的臣下了？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心誓文书呢？取出来吧，没必要在我们三个老家伙身上浪费时间。”
吴升当即取出简葭这些时日炼制的心誓文书，文书内容仿效无肠君的那一份，当场和这三个曾经一路扶持眷顾自己的长辈订下了盟约誓言。
盟誓达成之后，吴升当即取出三十万块五彩石，每人十万，让他们尽快转化为真元灵力，增长修为的同时，也同时提升自己对春秋世灵力的掌控之力。
桑田无出了个主意：“凡事没必要亲力亲为，就你自己去签，能盟下来几个？我们三个老东西不是已经和你盟过了吗？那我们三个再去找别人会盟，那些后辈听命于我们，不也就是听命于你么？”
燕伯乔也出了个主意：“还可以召集多人一起会盟，不仅快，还节省心誓文书。”
吴升大喜：“这个法子好，如此一来，比弟子自己累死累活还要快上百倍、千倍！”

第三十六章 马不停蹄的盟誓
有丹论宗几位前辈帮忙，的确大大开拓了吴升的思路。吴升不可能去和那些低阶修士签什么心誓文书，不仅是时间问题，更是因为身份悬殊——春秋世第一合道，去和一个不认识的炼神乃至练气士签订盟约，划定双方的权责义务，那是不现实的。
就算是炼虚，吴升和他们签订心誓文书也冒着很大的风险，哪怕吴升已经尽力将自己的义务简化缩小，依然有很大问题。因为需要签订心誓文书的对象太多了，仅仅是一句“你不负我，我不负你”，对吴升都会形成巨大的拖累。
因此，通过“传誓”之法签订心誓文书，等于将自己的分解风险转移到他人头上，绝对是善法。
吴升将门下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东方罗烟唤来，这四人是早就签过心誓文书的，此刻不必重复，每人赐予五万，让他们抓紧吞吃。同时还布置下任务，也让他们去北寒、蛮荒、东海之地会盟邪魔外道，将这些邪魔外道也纳入自己掌控。
饭菜端上来大家一起吃，吃的速度立刻就上来了，顷刻间花去五十万，让吴升心有所悟：只要能驱使调动，增强门下修为其实也是增强自己实力的捷径。
再之后，就是陆通和专诸，这两位都不在庐山，而是驾驭着灵山结界游历虚空去了。专诸由简葭去找，陆通则由吴升自己去找。
没用几天，简葭那边就传回消息，她和专诸签了心誓文书，而自己这边，也同样找到了陆通。
在陆通身边，吴升略微有些后悔，不是陆通不愿盟誓，而是他被陆通烦得够呛。毕生研究洪荒历史的陆通忽然听到这些往事，不啻于孩子见到心爱的玩具，什么事都抛下不顾了，缠着吴升讲故事。
吴升被他追着纠缠了三天三夜，实在迫于无奈，只好把他诱入崆峒山结界，陆通这才欣喜若狂的转移了注意力，把精力投入到对广成大仙遗迹的发掘上。
好不容易摆脱陆通，吴升重回正轨，召见楚国大司宫成子乔和吴国太宰季札盟誓，盟誓之后，他给这两位合道下了死任务，限定他们各自完成对本国修士的会盟，确保没有重大遗漏，时限定在三个月内。
吴升又召见庸直，让他出面，去掌控百越修士。
庸直领受任务之后，将吴升门下其余人召集起来，共同商议。如今，吴升门下势力极大，除了庸直之外，已经不再局限于过去的所谓七士，而是大大扩充，但凡最早跟随吴升的那一批人，都自觉自愿以吴升门下为荣。
如万涛、微叔芒三兄弟、金无幻、卢夋、庸老叔、钟离英等都在资深炼神境，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槐花剑、陈布、石九、冬笋上人、丁冉、董大等皆入炼神，就连资质最差的索老六和张小坑，也都到了资深炼气巅峰的地步。
绝大多数时候，修仙修的就是法侣财，单是“吴学士门下”这个头衔，就足以让他们获得适合的法、顺心的侣、大量的财，哪怕资质再差，堆也能把修为堆上去一层。
这些年，吴升忙于虚空事务，已经很难见到他们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庸直召集众门下相聚，已经成了门士中的带头大哥，今日也同样如此，只不过规模大得多。号令发出，不到五日，众人便赶到庐山，庸直的奉行堂上，济济一堂。
“冬笋，你个老货，有两年没见了，听说你纳了个蛮女为妾，哈哈哈哈，你个上门女婿，就不怕你家母蜂发飙吗？”
“去去去，丁冉你胡咧咧啥，我家那位沉迷修行，足不下山，哪里能知道。这事儿要真让她知道了，老夫就说是你丁冉会馆里的，到时候看是老夫先遭殃，还是你那会馆先关门！”
“钟离，钟离……能不能帮我运作运作，我不想在九江待下去了。”
“怎么了陈布兄弟？坚持不下去了？槐花剑还是不答应？唉，这种事情，只能随缘了，想去哪里？嗯？巴国不好，这样，回头我想想办法，给你在越国选一家学舍，越女是娶妻首选……”
“万兄，我兄弟还想求万兄一幅画……这回真不是拿去换钱，真是给友人送礼……”
“鹰老大，你上回就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我一打听，你跟市面上卖了三十金……行了行了，看在都是同门的份上，再给你们作一幅，但万某要收二十金，你们自己看着办。”
“便宜些，便宜些，万兄，二十金实在太多了……”
“卢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多日不见了马老大，一向还好？哎？这是怎么说的？如此重礼……怎么那么客气？”
“是这样的卢兄，你们专务组前几天是不是抓了一批人？”
“嗯，有这么回事，一帮子不开眼的家伙，供奉仙神的时候，竟然把禹王神像置于庙中侧位，连苌弘都摆在正位，他们居然把咱们那位爷摆在侧位，不治他们治谁？”
“真正该当处置！卢兄做得对！是这样，其中有两个是我当年狼山故交的弟子，孩子年轻，不懂事，也分不清什么正位、侧位，他们如今已经知道错了，愿意痛改前非，况且也不是走了邪道，还望卢兄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原来如此，既然知道错了，又有马老大出面，此事好说，回头把名字给我。”
“多谢卢兄！”
“槐花娘，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家女娃已经六岁了，对对对，槐花娘没有忘记就好，这孩子是有天赋的，想拜入槐花娘门下修行符法……”
堂上热闹纷纷间，就见庸直和金无幻并肩而入，庸直炼虚，是吴升这批门下第一人，这一点毋庸置疑，第二人则大多公认为金无幻，虽然万涛、微叔芒、卢夋、钟离英都有争一争的实力，但总的来说，还是金无幻跟随吴升最早，何况他也早就处于炼神巅峰，只差半步入虚了。
金无幻双手压了压，众人肃然，就听他道：“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件要事，此事由门主向直奉行亲自交代，诸位听真。”

第三十七章 众门下
望着眼前堂上的吴升门下众人，庸直的心情是激荡的，原本想好的说词忽然间忘得一干二净，脑海中莫名浮现当年自己追随吴升的那一幕。
既然不知该怎么说，那就从第一次和门主相见时说起吧。
“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快三十年了吧，当时门主治好了小女，却不求任何回报。直问门主，难道不用直效力？门主回答，救死扶伤，乃其本分，我直大郎也该行我的本分，不违本心。从那一刻起，直便将为门主效力作为本心，从未改变。”
“一路行来，在门主提携之下，直由炼气而炼神，再由炼神而炼虚，更蒙赐仙品仙丹、法宝灵石，成为学宫奉行。入虚之后，直去了一趟虚空，虽未历经生死，却也看到了虚空的险恶，体谅到了门主的良苦用心。诸位皆知，几年前发生在北地的大战，若非门主提前示警、学宫早做准备，猝不及防之下，我春秋世或许已然灭绝，保春秋世绵延不绝、立足于诸事万界不受人欺，这就是门主的大志。”
“门主是有大气运的人，他为我春秋世的安稳作出了绝大努力，取得了绝大成效，诸位当深知一点，你我还能在这里相聚，我们的家人、亲朋子弟还能平安富足，全赖门主在虚空之中纵横捭阖。近日，门主传来消息，诸位仙宗神祖将重立洪荒，而我春秋世，将有机会成为洪荒中永固之世，再不会有倾覆之忧。”
自吴升合道之后，春秋世开始渐渐融入虚空，虚空的混乱无序、诸世万界的弱肉强食，在春秋世修士之中哪怕不是众人皆知，但今日堂上这帮“吴学士门下”却都一清二楚。如果真能如庸直所言，洪荒重立、春秋世永固，再无灭世之忧，那可就真是造福全世的大功德了。
但庸直也说得很明确，“有机会”成为洪荒中的永固之地，反过来理解，就是并不确定。
“这个机会，该当如何争取？”
“我们能做什么？”
“唉，这几年日子富足了，修为进境慢了，无法如直奉行一般为门主效力，某当真痛悔……”
“直大郎，你就说吧，都是追随门主多年的老人了，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庸直道：“很简单，助门主掌控春秋世，成为春秋世名义之主，如此，在明年重定洪荒之时，门主才能将春秋世并入洪荒。法子也很简单，今日我等会盟，共签心誓文书，之后你们再分头下去，与你们能够掌控的修士签下文书，一层一层传递下去，尽可能将更多人纳入进来。”
众人轰然应诺，当场在庸直飞出的文书上烙下神识。
签完之后，金无幻道：“诸位，为了尽快发展你们的下线……”
“下线？金行走，何谓下线？”
“笨！就是门下的意思嘛……”
“明白了，是要我等大规模收门客？”
金无幻道：“这是直大郎转达门主原话，或为洪荒特有之语，大致应当如此。”
当即有人询问：“如此大规模收养门下，是否考察品性？将来由我等发俸么？还是说由门下供养？”
金无幻脸色有点不好，道：“所以我说了，下线之意，大致为门下，却又不尽然，总之……你们与下线签订誓约，至于后续该当如何，你们自定！好了好了，毋需多言，为尽快发展下线，现在开始分片！冬笋——”
“老夫在！”
“你负责北至芒砀山、南至骷髅山，东西三百里之间的所有百越部族……”
“骷髅山呢？”
“魏浮沉如今是炼虚，骷髅山魔修都听他的，你去跟魏浮沉交代，让他照做，和手下魔修都签心誓文书，他若不愿，直奉行去跟他说，到时就由不得他了！微子——”
“在！”
“你们兄弟负责骷髅山以东五百里之地，那边的南越部族有很多巫修，你都熟悉，让他们一体跟你签约，告诉他们，事关学宫大计、春秋世大计、吴学士大计，若是不签，就请他们到庐山来住上几年！”
“放心吧金行走。”
“卢夋，楚国官面上修士，都由大司宫成子乔管，但其中的大量散修、野修，比如狼山那帮家伙，还需要你们专务组出手……”
任务布置，都交给金无幻了，庸直坐在堂上，又是一阵感慨万千，当年跟随门主从上庸城一家小小的庸仁堂起家，如今居然可以横扫天下，说出来谁信？
也不知再定洪荒之后，又会是何等气象？自己须当抓紧了，否则真赶不上门主的步子，连后脑勺都看不见，还怎么出力？
在他恍惚出神之间，金无幻已经分配完毕了，前来相聚的一干吴学士门下都被金无幻撵走，催促他们尽快前往各自片区发展下线。
金无幻见庸直发呆，问道：“直大郎，在想什么？”
庸直道：“老金，你要努力了。”
金无幻老脸微红：“这不是就差临门一脚了么？”
庸直道：“我说的不是入虚，入虚只是门槛，门主就要在洪荒之中大展拳脚，正是用人之时，你我至今未能合道，宁不愧乎？你也抓紧吧，快些将你的事情做完，立刻闭关，我们只有一年了。怎么？有事？”
金无幻道：“是有件事。直大郎还记得沈月娘么？”
“她如何了？”
“去年入了炼神。”
“她还念着门主？差距有点大啊，除非愿意做妾，如冬雪那般……”
金无幻忙道：“她可不愿给人做妾，一心念着的还是恢复沈国，上月又来寻我了，希望我能相助，但我一个扬州行走，怎么可能做得到？可我家娘子出自沈氏，有这层关系在，也不好不尽一分心意……”
庸直想了想道：“当年门主和沈月娘毕竟有旧，也不知将来如何……”
金无幻点头：“说的就是，门主是个念旧的人，这一点我老金最清楚不过，若是月娘……”
庸直道：“这样吧，若是她沈氏依旧打算在原籍复国，那咱们就不要管了，若是愿意择一新地复国，倒是可以考虑。”
金无幻忙道：“在哪里复国无所谓，关键是雒都玉牒之上，要恢复沈氏系谱。”
庸直道：“这个好说，我去一趟雒都，谅天子不敢不给我庸直这个面子！”

第三十八章 下线的级数
自打庸直入虚，进庐山作奉行之后，冬笋上人终于熬出了头，以九十七岁高龄正式行走龙口，他也是目前学宫行走里面岁数最大的。
这次要助吴升掌控天下，老头也是十分重视，先去了苍梧部面见凰飞龙。两人也是老相识了，凰飞龙见冬笋亲至，连忙热情接待，又是摆酒设宴，又是挑选部族美女，忙活得不亦乐乎。
冬笋上人记挂着大事，没那个心情，拒辞了他的好意，向他道：“这次老夫从庐山回来，是得了吴学士面授机宜……”
凰飞龙忙问：“学士从虚空回来了？”
冬笋上人面色凝重，左右看了看，待凰飞龙将身边侍奉的部族美人轰走，这才低声道：“虚空将有大事发生，关乎诸世万界的生死存亡，一切就看学士行事了，总之学士说了，这一票若是干成，我春秋世从此立足洪荒，邦宁永固，若是不成，则有倾覆之忧！倾覆，懂么？上回外世邪魔入寇北地，老夫跟你们说过的。”
凰飞龙大点其头：“知道，若是倾覆，不仅这天地消亡，我等皆灰飞烟灭，就连神念也不可得保。”
冬笋上人满意的捋须，点头道：“记得就好。总之学士在虚空之中浴血奋战，拼了命的拯救世界，我等也不能干看着，有一份力须当出一份力。”
凰飞龙拍着胸脯，砰砰直响：“明白，但凡有用得着我凰飞龙的，尽管吩咐，水里来火里去，绝不皱一丝眉头，学士可是与我凰飞龙歃血结拜的大哥……”
冬笋上人瞪眼道：“行了行了，一说事就把这个挂在嘴边，有劲么？老夫当年可是与学士亡命江湖、一起对抗强敌的，老夫这条命，还是学士从死地里亲自背出来的，你看我平日提过一句么？”
凰飞龙讪笑：“是是是，这个自然没法跟您老比……只是学士如今出入皆是虚空，往来都是仙神，我这点能耐，也不知该怎么出力？”
“虚空之中的斗法，和咱们这种低层次斗法截然不同，老夫听直大郎放出来的消息，那是比拼世与界之力。你想想，别家仙神一出手就是一个世界，咱们学士只能凭自己之力抗衡，吃不吃亏？”
说着，冬笋上人将庸直和金无幻交给他的心誓文书取出，在凰飞龙眼前一晃：“故此，咱们绝不能让学士吃亏，只要签了这个，学士再行斗法之时，便可借助我等之力，他在虚空之中就不再孤单，你我将在学士身后，用我们的真元灵力源源不绝支持他！”
“这个……心誓文书？没听说过还有这用场啊？”
“虚空斗法和咱们这里斗法能一样么？不懂就不要张口瞎说！”
“是是是……我签还不行么？咦？怎么是跟你签？我这点能耐都转到你身上？”
“学士忙的是大事，哪有工夫来你这大山沟里签？老夫跟学士签，你跟老夫签，这不是一样么？”
“掌柜的，到时学士和别家仙神斗法，我这边提供真元，你那边不会二一添作五吧？”
见凰飞龙胆敢怀疑自己，冬笋上人气得胡须乱颤：“好你个凰飞龙，胆敢凭空污人清白！老夫和学士过命的交情，又是堂堂学宫行走，能贪墨你这点真元？你脑子糊涂了，这是虚空斗法的手段，老夫贪墨来有啥用？又该如何用？好好好，你大可不跟老夫签，回头自然有人来跟你签，老夫实话告诉你，这套传誓之法是学士亲自交代的，老夫是学士下线，是二级，你跟老夫签，就是老夫的下线，能排到三级，如老夫这般高级的，少之又少，等换个人来跟你签，你就是四级、甚至五级，那叫不入流！重孙辈儿、曾孙辈儿！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凰飞龙这才连连道歉，好容易将冬笋哄好，连忙签下心誓文书。其实就算这套什么传誓之法是冬笋老儿糊弄人的，他也愿意签，能和学宫主掌蛮荒百越的行走互签结盟的心誓文书，就意味着苍梧部多了一份由学宫见证的保障，不愿签的才是傻子！
在冬笋上人的催促和见证下，苍梧部又连夜举办了盟誓大会，由凰飞龙出面，和部族中的巫修们签下心誓文书。苍梧部这些年壮大了好几倍，巫修之数已然数十，签了心誓文书之后，相当于学宫出面背书，稳固了凰飞龙的首领地位，令他无比满意。
签完苍梧部，老头又赶去连山部，一通说辞下来，将刀南蛇和连山部巫修发展成下线，接着又去了所辖之地的九真等其余部族，耗时一月，将十余个百越部族收入囊中。
发展了那么多下线之后，老头忽然觉得自己腰杆子硬了，暗自思忖，就算自己纳妾之举被夫人阿傩发现，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这一日，冬笋上人离开龙口，进抵骷髅山。伯嚭接到冬笋上人发出的暗号，来到约好的地点相见。
“山中如今是什么情形？”冬笋询问。
伯嚭懒洋洋回答：“还能如何？自从赴北地一战之后，弟兄们心气也高了，一个个忙着修行，鲜少有人下山。大当家的也一年总有大半年不在，据说是游历虚空去了，山里都是卫道红管事。”
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如今我在山上也管了一座山头，麾下同道弟兄好几十个，掌柜的，你答应过我，有一天会助我恢复家声，做回楚国上大夫的，不知这一天何时才能到来？再这么干下去，我也快成邪魔外道了……”
冬笋上人斥责他：“你已经是资深炼神高修了，怎的还是张嘴就胡说，永远长不大！说正事，老夫这次来，是要约见魏浮沉，他回山了么？”
伯嚭道：“七天前刚回来，似乎是在养伤……什么时候见？”
冬笋上人道：“就现在，你立刻去把他请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伯嚭转身离去，冬笋上人在他身后追了一句：“这次事情办完，我送你回郢都！”
伯嚭身子颤了颤，一步一步向山下而去。

第三十九章 正邪不两立
魏浮沉是拖着伤势沉重的身体来见冬笋的，虽然他尽量掩饰，但还是被冬笋发现了一些端倪，于是问道：“你受伤了？是在虚空和人斗法了？”
魏浮沉没有过于隐瞒，点了点头：“遇到点意外。”
何止是意外，这一次虚空游历，他几乎把命都搭上了，在进入某处碎片探宝时，遇到了守护神兽。
作为一名炼虚修士，魏浮沉在虚空属于最底层的修士，按理是逃不出来的，但他命好，正巧碰到一个不知哪里的探险团，和神兽斗了起来，于是他在激烈的大战中得以趁乱脱身。
冬笋上人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和经验，对他保命而归的壮举没有太多感触，只是随口道了句：“虚空险恶，小心一些。”
魏浮沉问：“找我何事？”
冬笋上人自然还是那套说辞，这本就是他对签心誓文书的个人理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魏浮沉却听得很疑惑，他这两年多次出入虚空，对什么“以本世之力合击”、“下线为上线提供真元”的说法很怀疑。
好在他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居然知道有关洪荒重定的消息，所以也不认为冬笋是在彻头彻尾的撒谎。但要他签此誓约，他还是没有答应。
“我本大盗，与学宫对立，跟你们达成盟誓，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冬笋无语：“当初你在北地参战，学宫就要赦免你，将你从红榜除名，是你自己不答应的！如今却又说什么对立？”
魏浮沉道：“红榜之上，骷髅祖师、血鸦子、冰婆子、衣冥河、虫先生、黄九魔等已殁，昆仑道人、百里长晴夫妇已然除名，唯有我大盗魏浮沉还在，若我也下榜，还有谁能扛起红榜大旗？”
冬笋无奈：“你还真是执着……”
魏浮沉又道：“再者，我乃骷髅山首领，天下红榜引领者，你不过一个学宫行走，我与你签什么文书？身份也不对等。”
冬笋气乐了：“你居然敢蔑视老夫，是，你是入虚了，老夫修为差你极远，但老夫不是普通的学宫行走，是龙口行走！信不信老夫七天之内便可调动大军，灭你骷髅山！至于你，我学宫自然有人出手，无论直奉行还是泰山奉行，亦或独孤奉行，你自问能胜过谁？老夫一封书信，三大奉行齐至也不是不可能！”
魏浮沉道：“魏某信，但就算骷髅山全灭，魏某也不能与你一个学宫行走盟誓！”
冬笋早知魏浮沉尿性，一向骄傲得紧，虽然魏贼说话气人，但老头快百岁高龄的人，年轻时什么亏没吃过？什么气没受过？对此并不以为意。何况他本来也没有获得与骷髅山盟誓的权限，故此也不勉强，道：“你不与老夫盟誓，回头自然有人与你盟誓。”
魏浮沉依旧摇头：“无论谁来，魏某唯拼死一搏，绝不低头，所谓正邪不两立，此乃身份之别，无关其他！否则传扬出去，大盗魏浮沉这五个字，还怎么在天下同道间立足？不如死了好。”
冬笋点了点头：“老夫该说的说了，这是天下大势，不是你独自能够抗拒的，你好自为之吧。”
事情没有谈拢，魏浮沉走了，冬笋上人也离开了骷髅山，行了不远，又回头招呼：“伯嚭，走了！”
伯嚭肩上扛着把鬼头大刀，驻足遥望骷髅山多时，这才回过头来，跟在冬笋上人身后，向北进发。这么些年过去，他也是资深炼神境了，有什么兵刃都可以收入储物法器之中，又或者干脆炼成本命法器。但在骷髅山这种邪魔外道聚集的地方，将一柄鬼头大刀扛在肩上，这是震慑之举，让别的贼子望而生畏，不敢轻捋虎须，否则一天到晚担心各种宵小之辈算计，日子过起来就艰难了。
“这次回郢都，先找薛仲，你当年也和他熟悉的。”
“嗯。”
“自从吴学士立庐山学宫后，咱们学宫就一直很强势，尤其在楚国、越国，学舍行走的地位提高了很多，说话还是很管用的。”
“是。”
“如今费氏已诛，令尹囊瓦干的，你郤氏复家本就顺理成章，再由薛仲出面，囊瓦必然不会拒绝。”
“好。”
“怎么心不在焉？舍不得骷髅山？”
“……”
“哈，还真舍不得了？邪魔外道做惯了，重新做回大夫，担心不习惯？不是老夫说你，锦衣玉食不想要，觉得打打杀杀很好？哎……你去哪？”
伯嚭已经一溜烟往回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叫道：“掌柜的，我不去郢都了！”
冬笋跺足：“你这是做甚？”
伯嚭扛着鬼头大刀已经消失在了山梁远处，从山后隐隐传来他最后的回答：“我舍不得那些弟兄——”
冬笋忍不住笑了，自个儿返回龙口，派人快马传书庐山，向庸直禀告自己发展下线的进展。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对自己划片区域的梳理，发展下线、下下线、下下下线八百余人，效率可谓极高，冬笋很有些自得之意。自得的同时，也不由有些咂舌，原来自己控制之下，能调动八百多修士了？如果以三士为一车，岂不是能轻易组建兵车二百乘了？甚至比当世许多诸侯国都要强。
自己已经那么厉害了么？
过了几天，庸直就从庐山赶来了，冬笋上人早有预料，迎候时把魏浮沉的意思详细禀告一番。
庸直也不多言，只是让冬笋上人带路，再次来到骷髅山，于骷髅山魔修万众瞩目之下，登临主峰。
“直敬你于北地御寇，特意从庐山赶来，约你斗上一场。”
魏浮沉默然片刻，点头答应：“好！久闻直奉行剑道超群，今日正好领教。”
庸直抛过去一物：“接着。”
魏浮沉接过来看时，怔了怔：“紫金大还丹？”
庸直道：“你在虚空受伤不轻，直不占你便宜，给你一日，调理好伤势，咱们再斗。”
魏浮沉也不矫情，当即服用仙丹，就地调息，庸直在他对面趺坐，静静等候。
山下聚集着骷髅山数百邪魔外道，都翘首仰望，不敢喧哗，等待着这场巅峰对决。
伯嚭来到冬笋身边，轻声问：“直奉行这是要做什么？”
冬笋摇头道：“我也不知。”

第四十章 大盗的坚持
骷髅山主峰上寂静无声，从午后一直到夜晚，再从夜晚等到第二天午后，魏浮沉和庸直都相对趺坐，一动不动。
虽说高手过招，并不急于一时，且魏浮沉和庸直，一个是骷髅山唯一的炼虚，一个是庐山学宫新晋的奉行，他们之间的对决很是令人期待，但等在山下的各方邪魔外道们，大多都已经忍耐不住了，不敢在此间喧哗，各自起身离开，到远处喘口大气，放松放松紧绷的心情。
冬笋上人也等得有些无聊，见到伯嚭在不远处邪魔外道人群中溜达，于是溜达到伯嚭跟前。伯嚭身后几个邪修顿时神色紧张，如临大敌，想要阻止这位龙口行走靠近，却又惶然不敢，倒令冬笋上人有些好笑。
这就是伯嚭舍不得抛开的弟兄？
伯嚭示意麾下弟兄后退，冬笋上人低声道：“将来怎么打算？”
伯嚭摇了摇头：“没什么打算，何必打算？就这样不是挺好？”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这一点，冬笋上人倒不勉强，其实他自己也会偶尔怀念当年七十岁以前的生涯，那些日子虽然颠沛流离，虽然朝不保夕，虽然有了上顿没下顿，虽然受尽了窝囊气，但那样的岁月才更令人记忆深刻，更令人回味长久。
“老夫当年”如何如何，这样的说词，已经成了冬笋上人一种隐隐的炫耀了。
“你觉得谁赢谁输？”冬笋上人又问。
“我当然希望首领赢。”伯嚭毫不犹豫。
冬笋上人顿时了然一笑，问的是输赢，回答的却是“希望”，说明伯嚭心里没底，很虚。在骷髅山里，要说谁和魏浮沉最亲近，无疑就是伯嚭，如果连他都不敢回答，就说明魏浮沉的伤势真的很重，绝非调养一天就可以恢复的。
时间又到了傍晚，日头落到了山尖上，天上的云霞如同一片大火熊熊燃烧着，忽然一阵山风横着刮了过来，越刮越猛，带动无数尘土飞扬，将整座骷髅山主峰笼罩在其中。
“动手了！动手了！”
“看不清啊……”
“眼都睁不开，怎么看？”
“都说高手出招，风云变色，当真令人……唔……啐……这土也太多了……”
须臾，大风停歇，尘土落地，主峰上的视野重新清晰，两条身影各居一方，遥遥相对。
“你输了。”庸直微笑道。
魏浮沉脸色黯然：“是，我输了，不找借口。”
庸直道：“你的伤依旧没有恢复完全，但我真正的剑也没有出。”
魏浮沉点了点头，道：“魏某愿意为抵抗外敌而出力，但与学宫盟誓，依旧做不到，魏某可死，大旗绝不能倒！”
庸直道：“我知道了。但你败了就是败了，既然不愿签订心誓文书，就得拿出点东西来保命，你说是不是？否则直就算放过你，也无法向学士交代。”
魏浮沉沉默良久，终于道：“魏某这次受伤，是在虚空之中探寻到一处碎片，魏某愿将此地路引，告知学宫。”
庸直问：“虚空之中，碎片比比皆是，你发现的这处碎片有何妙处？”
魏浮沉道：“我怀疑，是上古大神相柳的结界遗迹。”
“相柳？”庸直虽然也去过虚空，但去的目的是为了游历和提升斗法实力，对虚空中的很多事情依旧不熟悉，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魏浮沉入虚比庸直也就早了一年，但他对探索遗迹古墓却十分擅长，在虚空时对此类消息也更敏感和关注，所以知道的要比庸直多一些，当即解释：“魏某听说，相柳是洪荒大神共工的门下，他的遗迹值得发掘。”
“你发掘了没有？找到什么宝物了？”
“没有见到，但有神兽相护之处，必有宝物。”
“你是半个月前回来的？那处遗迹碎片，有别人知道么？”
“有，但那守护神兽极为强横，魏某去时，险些死于其口。不止魏某，还有数人也出现了，都是合道仙神，远超于我。若不是他们吸引了神兽的关注，魏某是逃不出来的。”
“他们是谁？哪个世的？”
“不知，我逃出生天时最后看了一眼，三个人都死了，被那神兽吞入腹中。但我听到了一个名字，为首的名叫岑一峰，另外两人唤他岑公，原本魏某待伤好之后，准备去打听打听的。”
“是什么神兽？”
“其状似雕，头上长角，啼声有如婴儿，身披鳞甲，坚不可摧。”
庸直思索良久，道：“你先养伤，大事已毕，我和你同往。”
庸直招呼冬笋上人离开骷髅山，冬笋有些诧异：“直大郎，直奉行，这就放过魏浮沉了？不和骷髅山盟誓了？”
对于签订心誓文书的作用，庸直不像冬笋上人那样一知半解，他是真正清楚详情的。骷髅山数百修士，看着人多，实则所占灵力并没有多少。
魏浮沉不到三万，山中这二、三十个炼神加起来也就一万，剩下炼气士同样算作一万，加起来也就五万。
在估算出来的整个春秋世全体修士真元灵力总量中，当真算不得什么，跟庐山库存中多吃几块五彩石就补回来了。
而魏浮沉的坚持，庸直是很钦佩的，他不愿难为魏浮沉，这才是他亲来骷髅山和魏浮沉斗法的目的。
至于魏浮沉交出来的碎片，庸直不知吴升是否满意，只能默默祈祷，但愿吴升不会追究吧。
回到庐山，钟离英前来：“奉行，学宫诸行走已经尽数抵达庐山，加上各堂执事，总计二百零八人，将于万仙殿盟誓，您看定于何时？泰山、独孤二位奉行都在，说是请您择定吉日。”
哪里需要什么吉日，需要的是尽快，于是道：“明日便是良辰吉日，召集诸行走、执事吧。学士见一见大家么？”
钟离英道：“学士尚在仙都山未归，但燕学士已确定了出席。”
庸直又问：“这都半个月了，仙都山那边有什么变故？”
钟离英道：“情况还不清楚，听说剑宗、子鱼学士、罗学士都愿意签，只是其他人似乎有些不甘，所以学士亲自赶过去了。”
庸直无语：“这些个人，真是冥顽不灵啊！”

第四十一章 景阳殿议事（上）
仙都山第九峰。
吴升抬眼望着面前巨大的天地景阳钟，听着子鱼在身边讲述当日大战时的情景，不由一阵感慨。
不愧是镇压春秋世的重宝，若是没有它，当时焦山老君开辟出来的虚空裂缝就直接撑开了，他召集起来的那帮异世贼寇将一拥而入，包括焦山老君，也包括搜神世出身的大高手仇生，此君被活生生卡死在虚空裂缝中，一身精妙雄浑的道法竟然未得丝毫施展。
这一切，皆因天地景阳钟对天地裂缝的弥合、阻滞甚至封印之效，没让异世合道们冲入春秋世，将大战局限在了虚空裂缝周围，否则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就算最终正义战胜了邪恶，春秋世也必然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不知多少修士殒命，损失之惨重无法想象。
“……近月激战，三十六名炼虚交替上场持钟，几乎累到虚脱……”
“我于此钟之下，观其变化，何方力弱需要弥补，何处危急需要施压，何时有停滞之像，何时有进取之机，皆由钟耳辨明……”
“……虚空裂缝弥合之际，钟声悠然，钟内散明亮光华，有日月星辰轮转，叹为观止……”
吴升一边听着，一边伸手触摸，手指接触钟身之际，传来隐隐约约的熟悉感。略一思忖，便有所悟，不由大喜。
自己和天地景阳钟之间，已然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联系，是不是预示着自己对春秋世的掌控，已经突破某个临界，在这件重宝之上引发了一丝变化？
是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二十？
有炼虚奉行移步而入，来到两人面前：“吴学士、子鱼学士，只差王天师了。”
此人是新晋仙都山奉新甘成大，原巴国行走，子鱼的心腹中人。学宫分设之时，巴国划为庐山势力范围，甘成大被子鱼调回仙都山，随侍身边，一如当年的罗凌甫那样培养。
如今培养一位修士，比十年前、二十年前要容易，因为春秋世不再封闭，合道们都放眼看世界，过去搞不清的许多修道之法，拿不到的许多天材地宝，都可以在交流中获得，禁止的天书文字也终于放开任学，更有各种仙丹辅助，真元的积累、破境的速度都快了起来，很多本就天赋卓越的修士大受裨益，甘成大就是其中一位，入虚之后便出任仙都山学宫奉行。
吴升自入仙都山后，分别与众合道商谈盟誓一事，进展并不顺利。
要说共抗异世外敌，仙都山合道们都毫无问题，哪怕是和吴升一向不对付的肩吾、连叔之辈，该出力的出力，该赴死的赴死，绝无二话。
但签订心誓文书，本质上是向吴升宣誓效忠，仙都山这帮人就不太愿意接受了。
当然，吴升大可以强横的修为全力压迫，甚至可以选择杀一儆百，但他本心并非为此，要的是共赢，而不是内耗，也只能尽量温和处之。
来到仙都山这几天，吴升已经把道理都给大家说深、说细、说透了，但普遍的抵触情绪并没有消除，疑虑依然存在。
表明态度同意盟誓的，只有子鱼、罗凌甫和剑宗三人。
子鱼和罗凌甫一向务实，吴升能感受到他们复杂的心情，同样对盟誓有所抵触，但权衡大局之后，相继表示支持。
而剑宗则非常爽快，他在仙都山合道中，属于勤奋的类型，勤于找人斗法，出入虚空比较频繁，对吴升的实力有远比别人更为清醒的认知。更何况，吴升于他还有大恩，助他夺取仙品。
盟誓并不顺利，既有自己资历太轻的因素，也有当初和仙都山这帮人不愉快的过往产生的影响，说白了，学宫高层之中亲近自己的人，绝大部分都在庐山。
换位思考，吴升也能理解，若是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等下一批炼虚成长起来，以自己的威望再搞盟誓，或许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都是要过的。
子鱼看了看吴升：“王天师一向难寻，咱们就先过去吧。”
吴升点头：“好。”
两人从第九峰底出来，上到峰顶。自上次北地大战之后，仙都山学宫便于这里新建了一座景阳殿，常年派驻奉行值守，一来是为更好的保护这座镇压春秋世的重宝，二来殿中也摆放了那一战身殒的修士牌位，香火祭祀。
而子鱼选择议事之处，就在这里。
步入大殿，吴升抬头看向供桌上的牌位，苌弘等七位炼虚一字排开，默默诉说着当日大战的惨烈。
雨天师、辛真人、剑宗、季咸、辰子、连叔、肩吾、罗凌甫皆在殿中，众人相见，各自拱手落座。
子鱼道：“吴学士已将虚空之事告知诸位，这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洪荒重构，确立正神，若能挤入其中，春秋世将长享太平，再无倾覆之忧。吴学士也说得很清楚，就算没有灭世之患，只要挤不进洪荒天地，我春秋世也将浪迹虚空，灵力渐渐消散，成为遗弃之地。今日，便是请诸位公议此事。”
众合道默然。
子鱼催促：“诸位也都考虑了不少时日，有什么想头，都说说吧。”
见大家还是沉默不语，罗凌甫于座中道：“剑宗，这些时日你去了虚空，打听到什么了？”
剑宗道：“我去了乌戈山，的确有所耳闻，此事不假，吴学士也断不会在如此大事上作假。乌戈山之主貔貅已为几位道宗神祖允肯，将占正神之位，如今乌戈山已开出盘口，赌入位正神的其他人选，无肠君名列其中。”
罗凌甫又问：“雨天师、肩吾，你们也去了虚空的，打听到什么？”
雨天师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看意思，应该是确认了这个消息。
肩吾则板着脸道：“我没有打听到相关消息。”
连叔补充一句：“肩吾入合道不久，于虚空并不熟悉。”
辛真人道：“此事毋庸置疑，吴学士并非虚言，更不会以此哄骗大伙儿。现在只说该当如何，其一，要不要盟誓，其二，若不盟誓，是否还有其他应对之道。”
辰子附议：“对，就这两桩！”

第四十二章 景阳殿议事（下）
说是两桩，实则就是一桩，或者说是一桩事的两个方面。
要不要盟誓？如果不盟誓，当然必须寻找替代方案，如果找不到，自然也就必须盟誓了。
有替代方案吗？吴升其实也很想听一听，真心愿意听一听。
可惜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无人开口。
如果能够找到替代方案，大伙早就不用坐在这景阳殿里商议了，而且能够找到替代方案的人，肯定也不至于需要吴升向大伙儿通气之后才知道洪荒重定这件大事。
所以辛真人的问题，真正的用意是在提醒大伙儿，你们没得选择，答案只有一个，听吴升的！
在座皆合道，他们当然知道没有别的选择，所以都沉默不语，因为无话可说。但又多少带着不甘心，修行到了极致，追求的不就是逍遥自在、随心所欲么？忽然间要向某人宣誓效忠，尤其还是一个过去看不上眼的后辈，怎么甘心？所以才沉默，因为不甘心。
吴升当然知道其中的症结所在，他曾经考虑过几种方法，最快最有效的当然是拉下脸皮，拿五彩石硬砸。
你不愿意签？十万，签不签？二十万！三十万！
但这么做，对庐山那边坚定支持自己，毫不犹豫签下心誓文书的自己人，却是最大的不公。
眼看这般模样，吴升知道今天大致是商议不出什么结果了，他决定再等一等，等这帮家伙自己去解决自己的心结。半个月的时间，或许依然不够，还要再给他们多一些时间。
当然，结束今日议事之前，还是需要敲打一下某些人的。
吴升看向子鱼：“看来大家都没考虑好，还需要时间，那今日先散了吧，离洪荒重构还有十个月，还有一些时间……结束之前，我说几句？”
子鱼感到很无奈：“也好，吴学士请说。”
吴升抬头，望向景阳殿上供奉的一排神位，轻声道：“苌子逝去，已经两年多了，这两年来，我时常会想起他，想起当初他与我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几近生死以对的仇恨……”
听他忽然提起苌弘，肩吾和连叔都猛然抬头，肩吾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恼怒，连叔则是颇多羞愧。
吴升没搭理他们，继续道：“我从来没有怀着如此复杂的心情去琢磨一个人，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去纪念一个恨不得杀了自己的人，但我就是忍不住，因为苌子的死，让我由衷敬佩。他只是一名炼虚，在那些异世强敌面前，犹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又好似一只螳螂，面对碾压过来的战车，却依旧毫不犹豫的挡了上去，扪心自问，换作我吴升，是绝然没有这个勇气的。”
子鱼叹了口气：“是我大意了，不应该派他去调查赵简子的死因。”
吴升摇了摇头：“你没有错，没有人知道血鸦子他们的虚空裂缝会在北地开启。只能说，这是苌子的命，是他的不幸，却又是我们春秋世数千万人的幸事。我时常在想的是，当他见到虚空裂缝开启时候，究竟是什么让他义无返顾的迎上去，又毅然决然的自爆气海，舍弃百年修行，献上自己的生命，只为阻止裂缝扩大？”
顿了顿，吴升唏嘘道：“这世界啊……”
吴升没再多言，就让大家自己去悟吧。
罗凌甫起身，朗声道：“罗某早已想好了，为了春秋世，这盟誓之约，罗某签了！”
子鱼看了看其余人等，叹了口气，道：“我也签。”
之后是剑宗和辛真人，至此已有四位合道。
正要宣布今日结束，下回再议，王卜忽然回来了，一入景阳殿，便高声道：“都在呢？正好正好……吴学士也在，更好了！”
他行踪一向诡秘，飘忽不定，通常是见不到人的，这次通知各位合道议事，原本也不做他能赶来的考虑，没想到还真来了。
子鱼道：“正好我与天师说道说道今日之议，虚空之中将有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几位道宗神祖打算重构洪荒，吴升蒙无肠君青眼，只要助他成为正神，我春秋世便可固化于洪荒，成为五十五世之一，再不用……”
听到这里，王卜直接打断辛真人的话：“原来你们就在议论此事，正好省了我的口舌。我也正是为此而来。有一点，吴升你搞错了，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肩吾忍不住喜形于色：“天师，吴升此言有假？”
连叔也满是期待：“究竟如何，还请天师告知！”
王卜道：“假的，不是五十五世了。我这里有最新的消息，这次不仅洛书有变，从十增为十二，河图也有变化，却非增加，而是减少，由五十五世减为三十三世！不过每一世依旧还是最多架构九界，这一点没变。”
众人听完都是大吃一惊，每个人头上陡然生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五十五世就已经够少的了，这要是大幅度削减为三十三世，还让不让人活了？
雨天师神色凝重，问道：“消息确真？”
王卜苦笑：“你还不知道我？别的玩笑经常开一开，但如此大事，哪里敢开这个玩笑？”随即又很急切：“吴升，你被无肠君选为盟臣了？”
吴升点头：“是。我们这不是正在商议么？可惜今日没有商议出结果来。”
当下，子鱼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王卜眼珠子转了转，道：“原来如此……如果诸位真不愿盟誓，我这里倒是想出个主意，说出来大家听听吧。”
肩吾催促：“天师就不要卖关子了，快些说出来吧！”
王卜道：“长话短说，我的意思，咱们春秋世也该推举一个大学士了。”
“大学士？”子鱼眼前一亮。
王卜解释：“过去学宫常年也就四、五个学士，人少，遇到事情相互通个气，大致就定下来。可今时今日，咱们学宫有多少合道？遇到事情，尤其事涉虚空之事，要吵多久才能定策？因此，有必要推举一位大学士，春秋世内部诸事照旧，这位大学士也不管，他专管虚空之间的那些事，可一言而决。其余人等皆向大学士盟誓，听从调遣，这个大学士也不是永久的，可以……”
转了转眼珠子，道：“一百年，每一百年重新推举一次，无论是谁担任大学士，都要重新盟誓，如何？”
子鱼大赞：“好主意！王天师高明！吴学士以为如何？”
把对个人的效忠变为对职司的效忠，王卜的主意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下子，这帮人心里那道门槛，应该可以迈过去了吧。
吴升当即点头：“好办法！”

第四十三章 大学士
王卜的提议的确是个好办法，虽然都是盟誓效忠，但效忠于一个特定职司更容易为所有人接受，何况一百年后就能重新推举，如此一来，至少名义上不会成为某人的终身臣属。
见所有人都同意，子鱼道：“既然都在，我们就抓紧推举大学士吧。”
辰子问：“我们今日推举的，究竟是学宫大学士，还是仙都山学宫大学士？”
子鱼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征询吴升：“是否请庐山学宫诸位学士尽快赶来？”
吴升道：“何须赶来，一封书信，让他们将意见送来即可。”
子鱼催促：“那就快些送信去庐山吧。”
三天后，辰子和罗凌甫自庐山返回，子鱼在景阳殿再次召集众学士议事，推举春秋世大学士。
辰子道：“此番庐山学宫诸位学士众口一词，桑田无、燕伯乔、陆通、东篱子、简葭、专诸等，皆推举吴升为大学士。”
推举的是大学士，只能由众学士推举，其余合道没有推举权，这是三天前就商定好了的，否则推举吴升的人会更多，诸如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东方罗烟、成子乔、季札等，必然也会如此。
子鱼道：“我等也开始吧。”
依旧是罗凌甫抢先表态，接着是剑宗、辛真人，当然还有子鱼自己，也包括王卜，均推举吴升。如此一来，学宫十七学士，已经有十一位推举吴升了，后面的表态已经不重要了。
但既然有了台阶可下，还是要表态的，雨天师爽快点头推举吴升，辰子、季咸、连叔附议，就连肩吾，也同样表态推举吴升，最后只剩吴升自己——他谦逊的表示弃权回避。
吴升以近乎全票当选，成为春秋世第一位大学士，从王卜提议到推举出来，前后只花了三天时间，显得过于仓促，却是一大盛举，标志着春秋世以学宫名义正式承认，吴升是本世的实际掌控者。
吴升的大学士称号甫一推出，立刻就举行盟誓，紧接着，每一位学士都要与门下签订心誓文书，加快推进吴升对春秋世的掌控。这一点，倒是每一位学士都心甘情愿的事。
吴升来到山底，再次触摸天地景阳钟，那种熟悉的感觉比之三天前要强烈得多，表明掌控进度有了大幅度进展。
吴升晋位学宫大学士，受仙都山、庐山两学宫共同尊崇，此事在学宫的广而告之下，立刻轰传天下，连身在雒都的天子都主动发来诏书，表示完全赞同，并且自称将于王宫射殿内举办仪典，为大学士祭告天地万民，考虑到大学士事务繁忙，可以不必亲至，一切由天子代劳。
吴升的确没有工夫跑去雒都参加自己的封拜大典，于是回书向天子表示感谢，请天子择日封拜即可。
至此，只剩昆仑道人和介象两个邪魔外道中的领军人物了，其中昆仑道人合道很早，真元灵力的积累也很厚实，更是西极那些邪魔外道们的领袖，不仅如此，北地、东海之上，也多以他为尊，影响力很大。因此，吴升不敢怠慢，直飞昆仑山寒潭。
这是吴升第二次来寒潭，出面接待的依旧是介象，只不过昆仑道人不在。
“我家道人不在，劳大学士空跑一趟，象告罪了。另代道人为大学士贺，我家道人曾说，以大学士的修为人望和泼天之功，早该受各方崇奉了。”介象躬身致歉。
吴升谦逊道：“有赖诸位同道信任，升必不负所托。”
介象问：“大学士此来，是想与昆仑山盟誓吗？”
吴升点头：“形势所迫，非升刻意如此，升也知诸位同道的顾虑，故此文书上写得很明白，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升绝不会拿诸位如何。签此文书，主要还是为了保住春秋世。”
介象点头：“此事我已有所耳闻，前几日，张叔平和姬无涯已然来过，但我家道人有要事离开了昆仑山。以象本意，是愿尽一份绵薄之力，但还需我家道人先有定论才好。”
介象已然合道，却依旧视昆仑道人为主，昆仑道人没在，自然不好擅作主张。
吴升对此完全理解，问道：“非我逼迫，时间太紧，不知道人去了何处？”
介象道：“我家道人去了虚空已经月余，至于何处，象却不知，大学士若是着急，可直接去虚空寻访。”
吴升也不耽搁，道了句多谢，立刻进入自家天地乾坤界，引动当年和昆仑道人互留的神识印记，亲自去找他。
在虚空之中遨游了两日，很快就和昆仑道人的灵山触碰到一起，吴升来到触碰的边界，就见昆仑道人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冒昧造访，多有搅扰，还请道人莫怪。”吴升躬身见礼。
昆仑道人摆手道：“你若不来，贫道也要去见你的，请来亭中一叙。”
昆仑灵山的地形模样，与昆仑山并无多大区别，只是其中颇多仙霞缠绕、更有桃树成林，那座寒潭也比他自家洞府前的寒潭大上数倍。
灵山是进不去的，两人在昆仑道人专门待客的山脚亭边就坐，昆仑道人直接道：“张叔平、姬无涯至昆仑山说及洪荒重构之事，贫道便坐不住了，来虚空打探消息，如今已有了些眉目。吴学士可知，洪荒重构之时，能永固多少世？并非吴学士之前说的五十五世，据闻是羲皇修订了河图。”
吴升道：“这应该是最近的消息了，道人是从哪里得知的？”
昆仑道人回答：“实不相瞒，贫道一直以来，都是西王母的宴客。”
吴升很是惊讶，这可真是他没想到的。
西王母喜好热闹，时不时就要设宴摆酒，但凡愿意追随他的合道，都可以赴宴，品尝玉液琼浆和天下灵食。
早年，昆仑道人合道之后，在一次遨游虚空时听到这个消息，便想尝一尝玉液琼浆，于是跟着旁人前往瑶池赴宴，由此成了西王母的宴客之一。
所谓宴客，说穿了就是纯粹白吃白喝的人，赞一句西王母的好话，说两句王母爱听的，就能混得一席之位，昆仑道人就是如此。只有真正成为王母宾客的，才是王母真正的贴心人，昆仑道人当然混不到那个层次，但几十年不懈努力之下，他这个宴客也不同于普通宴客，而是混进了宴客的核心圈的边缘。
听说洪荒重构，昆仑道人按捺不住，立刻赶往真正的昆仑圣地，打听到了这个最新的消息。

第四十四章 变数
昆仑道人打听来的这个消息，和王卜打听到的一样，都是羲皇重定河图的消息。
在海底神宫时，传出来的消息只有重修洛书，将十月时节调整为十二月时节，由此增加两位正神。如今连河图的修订消息都传了出来，说明羲皇的动作很快，离洪荒重构越来越近了。
只是这个消息对吴升来说不是很友好，五十五世减为三十三世，削减力度太大，这里面每一个正神自己的本世要占去一个，那就只有二十一世可以分，摊到每一个正神“集团”，不到两个名额。
吴升加入的无肠君“小集团”，就有雨师妾、鬼谷子和自己，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这个消息，王天师也提过，但语焉不详，你这边的消息是西王母传出来的？”
“瑶池宴客中有几位常客，一个叫栾大、一个叫邛疏，消息十分灵通，这次我至瑶池，便是与他们接触。但消息却非他们传出来的，而是句芒神，我拜访栾大和邛疏时，句芒神透露出来的，他自称将辅佐九天玄女争夺正神之位，成为玄女麾下世尊。”
“这个句芒……在招揽人手？”
“他想将我们拉入门下，承诺给我们一个洞天星府。他还提到，似乎无肠君那边，出了点问题。”
吴升心头一突：“什么问题？”
昆仑道人摇头：“句芒神说，无肠君可能拿不到推荐。具体如何，却笑而不语，只说并不确定。我怀疑他是为了拉拢我投效，才有此惊人之语，故此也不好追问。”
吴升思索道：“这么说，春秋世辅佐无肠君，已为瑶池所知？”
昆仑道人回答：“句芒神是知道的，九天玄女必知。但知道的人不多，如栾大和邛疏，在瑶池宴客中也是知名之辈，一向以消息灵通著称，可此事他们就不知情，当然，眼下他们知道了，必然也会传开的。”
吴升认为，句芒神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有心拉拢昆仑道人效力，恐怕不会张口就来，何况还当着栾大和邛疏的面，否则将来印证不实，反而不能让人心服。
那么问题来了，是无肠君本人出了变故，还是凤凰又改主意了？
一边思索这个问题，一边将自己的来意道明，昆仑道人当即表态：“事关重大，贫道哪里会不同意，现在便与学士盟誓……介元则啊，贫道早说过，他如今堂堂合道，就算不愿自立门户，行事之间也大可不必拘束，随心就好，等我做甚？回去后贫道便与他说，还有西极那些同道，也包在贫道身上！”
当下，吴升与昆仑道人签下心誓文书，至此，吴升已将春秋世所有合道尽数收于掌中。合道都拿下了，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吴升越发感到时间紧迫，他可不想忙活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算是知道消息早的了，动手也不算晚，别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甚至还没赶上，那可不妙了。
和昆仑道人分别后，吴升立刻赶赴沃野，去找无肠君打听此事。
到了沃野，却发现无肠君的结界并没有停靠在这里，过去的那片汪洋大海处，只有无尽的虚空。于是又去找句娄仙，这回算是找着了。
听吴升说了此事，句娄仙当即表情凝重：“近日沃野天象有异，我还道是有什么事，算了几回也没算出个所以然，莫非是方向算错了？”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了一块龟甲，这回也不生火了，直接以拐杖打出一道霹雳雷光，在龟甲上击出几条裂纹，拾起龟甲仔细端详，掐指一算，语气很是不好：“果然有变！”
吴升忙道：“我来时，君侯的结界并不在沃野，去了何处？”
句娄仙解释：“听说有异兽现世，苑主打算收为己用，君侯前去帮忙了。鬼谷先生返回录异世，准备重新整顿一番，以备九月洪荒重构。”
吴升又问：“何时能回？”
句娄仙摇头：“这就不知了，走，我们去找他们。”
句娄仙将灵山飞入天地乾坤界，和吴升一道重入虚空，向着无肠君所在的方位飞去。路上，吴升继续向他求证：“听说羲皇公布了新的河图，洪荒将以三十三世架构，而非原来的五十五世，此事大仙知道吗？”
句娄仙大吃一惊：“这是哪里来的消息？听谁说的？”
吴升也很吃惊：“如此大事，大仙竟然不知？瑶池那边都传开了！”
句娄仙拄着拐杖在吴升的天地乾坤界中来回踱步，仔细思索其中究竟，他那拐杖带缩地成寸的大神通，下意识间展现出来，一步刚迈腿，下一步就出现在远处某座山峰之下，再一迈腿，又到了另一处高山，如果这里不是吴升的结界，想要追上他的脚步，还真挺费劲。
思索多时，句娄仙终于停下，向吴升道：“有人在遮挡天机。”
“什么意思？”
“有人不知什么手段，阻止我等接触真相，甚至阻止老夫掐算天数。若非你知道了这消息，君侯之志便艰难了。”
“还有这种手段？”
“遮挡天机之人，非同小可，我猜不出是谁。只是不知何故，又漏了你，让你知晓了此事……”
“大仙，如果三十三世当真确立，我们怎么办？”
这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处理不好，将直接引发无肠君“小集团”的分崩离析。
句娄仙道：“先找到无肠君再说，无论如何，我等切不可乱了阵脚。”
虚空中飞了三天，天地乾坤界轻轻一颤，前方连上熟悉的汪洋大海，句娄仙和吴升越界而入，迎头撞见鲨卫，那鲨卫躬身引路，带着他们进入海底神宫，果见无肠君和雨师妾正在神宫中对坐。
句娄仙当即把情况说了，无肠君默然片刻，道：“我们去乌戈山。”
句娄仙和吴升不解其意，雨师妾道：“如大仙所言，这般大事，我等皆不知，必是有人遮掩天机。当此之时，君侯又助我远赴祷过山寻找异兽，以致离开了沃野，必是有人从中作梗，透出这个消息的人，很可能与此事有关。这个人叫雷被，就在乌戈山上。”

第四十五章 再临乌戈山
雨师妾是在乌戈山听到异兽虎蛟消息的，传出这个消息的人，名叫雷被，是个很有名的剑仙，剑术超群。
雨师妾经常去乌戈山，通过赌斗等方式弄到灵兽苑没有的灵兽品种，尤其对龙族神兽孜孜以求，蛟便是其中之一。之前曾请吴升相助，赌斗钟山神的雨蛟，可惜出战的玄蛇不力，最终失败了。
这次听说有虎蛟的消息，立刻又赶了过去，终于心想事成，从雷被口中获知了虎蛟的出没之处，是虚空一处碎片，名祷过山。
虎蛟不同于普通神兽，也不同于普通灵蛟，神通极大，雨师妾担心自己拿之不下，于是邀请无肠君出手相助，无肠君欣然而往。
既然把整件事情串在了一起，怀疑被人在关键时期调虎离山，自然要去查一查雷被这个人。
“君侯莫去，可回沃野等候消息，或向凰主求证，乌戈山由我等前往便是。君侯走的是凰主的门路，若是出现在乌戈山，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句娄仙建议。
乌戈山之主貔貅也是内定的正神之选，同样有举荐权，这个时点非常敏感，引起凤凰的误解就不妙了。
雨师妾也醒悟道：“大仙和我，一向与君侯关系密切，沃野中人皆知……”
句娄仙点头：“正是如此，你我出现在乌戈山，若被有心之人察知，禀告了凰主，同样说之不清。”
雨师妾进一步醒悟：“莫非我之前去乌戈山，就被凰主知道了？此事怪我……”
句娄仙道：“苑主不必自责，倒也不能说就是为此，凰主心意，谁能妄测？只是接下来的每一步，我等都需更加小心在意一些。”
无肠君当即纳谏：“那就有劳吴小友了……我在沃野等你消息！还请大仙将鬼谷先生请到沃野，一起商讨对策。”
吴升临危受命，前往乌戈山调查事情的真相。乌戈山他很熟悉，不用两天工夫就赶到了，虎狮兽十五照例第一时间赶来迎接。
“吴先生来了，许久不见，小妖甚是想念！”
吴升笑道：“能有多久？似乎没多久吧？”
十五摇着尾巴道：“一年了，吴先生一年没有来了！”
吴升随他登山，在天禄台上找了了地方坐下，慢慢打量四周。
天禄台周围依旧那么热闹，数百近千修士观看台上的两位修士斗法，不时发出惊叹和唏嘘之声，如同一阵阵响雷一般。
“似乎很热闹啊？你们乌戈山生意比以前更兴旺了？”
“都是诸位仙神捧场，赏小妖们一口饭吃……吴先生您看的那边席位是容成公，您和他认识么？哦……容成公是青城世诸仙之首，一向很少踏足乌戈山的，但出手的确大方……”
“这位怎么有点眼熟？”
“正是钟山神，您头一次来乌戈山的时候，小妖还指给您看过。”
“啊，他又来了？”
“钟山神的确来得不多，至少不如吴先生您来得多……那位是风伯……那位是太平世大仙孟岐……”
“今天来你们乌戈山赌斗的高人不少啊？”
“是，这两月是多一些。”
如钟山神、风伯，都是上古活下来的仙神，容成公不仅是上古大仙，还是青城世群仙之首，孟岐则是太平世最顶尖的合道之一，都是大仙大神一流，在虚空中声名显赫，若是做个比较，可能略逊于无肠君，却比鬼谷子、句娄仙、雨师妾等要有名得多。
当然，吴升的目的不是寻找他们，虽说也很仰慕，但此刻真心没工夫、没心情去结交，只是目光不停搜寻着。
狮虎兽十五继续摇着尾巴介绍：“将要上场的这两位，一个是云笈世的严光女，一个是太平世的梁四公，做的是生死斗，很有看头，吴先生要不要玩一玩？”
吴升道：“云笈世和太平世还在斗么？都过了几年了，恩怨还没消停？这两个人……不了解，怎么下？”
狮虎兽十五讨好吴升，小心翼翼透露消息：“这两世仙神合道太多，永远没有斗完的时候……这两个人里头，似乎严光女要强一些，他是左慈的弟子。左慈您应该熟悉的……”
身为乌戈山的接客使，既然敢主动提醒，就说明严光女获胜的可能性极大，这是明目张胆的给自己大客户送钱了。
吴升当然不会拒绝，笑道：“那就听你一言，若是赢了，分你一半！”
狮虎兽十五忙道：“这可使不得，乌戈山规矩严，您的好意小妖心领了。”
吴升直接掏了十万出来，狮虎兽连忙阻止：“您财大气粗，旁人可不是这样，若是您这边押多了，赌斗打不起来……”
“生死盘？”
“这个……毕竟少，再说了，如果是生死盘，您也不合适是不是，赢得少啊。”
吴升这两年有点土豪的味道，对五万、十万不是很在意了，可对别人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了，在乌戈山押注的时候，别人通常也就几十块、几百块的下注，上千就已经不多了，更别提他这种几万、几万下的。
不经意间，他也混到了如此身家。
对狮虎兽十五来说，吴先生倒是变化不大，还是一如既往的习惯豪赌，下注就恨不得全副身家押上去，这样的豪客它最喜欢了。
吴升虚心纳谏，减去一半，只押了五万，当天禄台上赌斗结束时，收获八千，他撇了撇嘴——少了一点，不解渴啊。
狮虎兽小十五却已经脸都笑花了。
“小十五。”
“小妖在！”
“知道雷被么？”
“小妖不知，不是小妖接待的，这位客人是吴先生的朋友？”
“也不是朋友，有点事情想找他了解一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打听到他的消息？”
“吴先生是知道，我们乌戈山规矩比较严，不允许透露其他客人的行踪消息……不过吴先生您是顶级贵客，小妖愿意冒险为您打听打听。”
“那就多谢十五了，被雷劈的雷，被雷劈的被，他上个月还来了你们乌戈山，你帮打听打听。”
“原来如此，明白了，吴先生稍坐，小妖这就去打听。”
狮虎兽十五离去后，吴升就一边饮酒，一边观看天禄台上的下一场赌斗，耐心等待着。

第四十六章 赌注有点大
狮虎兽十五回来得很快，甚至这一场赌斗还没开始，就回到吴升身边，和它一起回来的，是乌戈山几位巡山护法之一的金护法。
这头金睛灵兽吴升以前也和它打过交道，算得上相熟，但之前它带给吴升那种气息上的强烈压迫感，如今却已经不再那么明显。
金护法来到吴升面前，怔了怔，低头微屈：“吴先生修为大进，可喜可贺。”
它在乌戈山巡山执法，本身就有大神通，见过的高人不少，但吴升这种每次前来，修为都往上猛蹿一大截的，着实罕见。
吴升回礼：“打扰金护法了。”
金护法瞟了一眼狮虎兽十五，道：“听说吴先生在打听其他尊客的消息，我怕十五有所怠慢，故此特意前来解释，我乌戈山的规矩，吴先生是知道的，还请吴先生不要难为……”
狮虎兽十五则耷拉着脑袋，两只耳朵有点发抖。
显然，它替吴升打听消息的时候，不知因何缘故，被金护法发现了，特意前来婉拒并解释，回头有可能还会被惩处。
这可不行，吴升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否则将来自己在乌戈山还怎么混？再者，你金护法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泄密的先例，今日怎么就一本正经起来了？
天禄台上方响起一声虎啸，本场赌斗押注即将结束，吴升掏出十万块五彩石，哗啦啦倒进下注孔，看得金护法眼皮一跳，金光闪烁。
这么胡乱下注，是有可能造成本场赌斗取消的，当然也有可能形成生死盘——金护法在，开成生死盘的可能性更大，如此一来，本场赌斗的赌注会直线飙升。
吴升向金护法笑了笑：“我无为难金护法和小十五之意，也不需详情，只问一个问题，雷被来时，是一个人，还是与旁人同来？”
天禄台上赌注已成，吴升这边的赔率是七比一，看来押的少了一些啊，没有引发生死盘。
他的问题是在打擦边球，且赌注额大，金护法沉吟片刻，终于还是选择回答：“两个人一起来的。”
吴升笑了笑，招呼：“小十五，替金护法斟酒，和金护法许久不见，我要敬金护法一盏！”
“是！”狮虎兽十五从金护法身后蹿出来，虎着腰斟酒，吴升和金护法对饮。
台上的赌斗结束得很快，这一局，吴升押输了，十万五彩石转眼就没了。
吴升摇头笑道：“今天运气不太好。”
金护法略微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吴升，见吴升似乎毫不在意，连忙亲自斟酒：“我敬吴先生一盏。”
接着又是一盏，三盏过后，金护法正要告辞，新的一场对局开始，是钟山神豢养的雨蛟和风伯豢养的九天隼上台，这两位都是上古大神，各有一批拥趸，下注额可想而知，立时飙升。
吴升微笑着往下注孔中倾倒五彩石，哗啦啦倒个不停，金护法眼皮再次狂跳，等吴升倾倒完毕，它就知道，吴先生押注二十万！
“是不是太多了？”金护法忍不住提醒。
吴升笑道：“无妨，想要翻本，只能如此，若是再输，下回就压四十万。”
赔率二比一，吴升押的是钟山神的雨蛟，他见过雨蛟斗法，知道这条灵兽的实力，当年台上以一战三，把蒙巫火牛、招卢鳄和雨师妾的玄蛇轻松打下台去，因此对雨蛟获胜很有信心。
“对了金护法，吴某还有个问题，不知能否解答。先不要拒绝，一个小问题……雷被和他那位朋友，下注了没有？”
这个问题同样在打擦边球，且下注额极大，金护法铜陵般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告诉吴升：“都是由雷被下注。”
吴升立刻追问：“能确定？”
金护法道：“当时那下注台是以雷被之名所定，所以下注皆算在雷被头上。”
吴升很满意，通过两次擦边球式的提问，他已经找到了询问的突破口，正要再接再厉，天禄台上的赌斗已经结束。
钟山神的雨蛟再次获胜，风伯的九天隼惨败，一只翅膀都被雨蛟咬下来，嘎嘣嘎嘣吃了个脆响。
吴升赢回十万，将上一轮输出去的亏损抹平。他自己不输不赢，但两场赌斗带动的下注额很大，估计天禄台因此赚到的抽水应该上万。
这种擦边球问题，回答了一个、两个之后，就很难管住嘴，尤其是面对吴升这种大客户时，尤其如此，金护法已经隐隐约约期盼着吴升问第三个问题了。
当然前提是吴升的下注额有多大。
下一场赌斗又开始了，金护法看见吴升凝目注视着天禄台，于是向狮虎兽十五使了个眼色，狮虎兽十五会意，立刻介绍：“吴先生，这一场有趣，是生死斗，那些是神兽毕方豢养的鲛人，一共六名……”
吴升问：“妖兽与合道仙神生死斗？合适吗？”
狮虎兽十五道：“只要双方愿意，就可上台约斗，并无不妥。”
“六打一，也可以？”
“鲛人数量虽多，但都未入合道，距合道还差半步，毕方山主也是为了汰换弱鲛、培育出可以媲美合道的强鲛之举，悬赏三万块五彩石，自然有人答应。”
“六名距合道半步的鲛人，合斗一个新晋合道？还是生死斗？”
“吴先生眼光极好，这位确实是新晋合道，乃……啊，也是春秋世，莫非与吴先生认识？”
何止认识，那是太认识了，出战之人正是专诸。吴升了解他，当然知道他出战肯定不是单纯为了五彩石，很有可能比当年剑宗登台的目的还纯粹——为了斗法而登台。
吴升是支持专诸磨砺剑道的，但鲛人这种东西，虽然没有合道的水平，作为妖兽来说却通常有不知底细的神通，很是难缠，一不留神被克制住，后果不堪设想，何况还要以一敌六，对新晋合道刚两年的专诸来说，绝对是巨大的风险。
吴升一时间有些迟疑，但犹豫片刻，还是哗啦啦向下注孔倾倒五彩石，这回整整下了三十万！
这么下注，心思还是很复杂的，一来专诸是自己人，当然要给予巨大支持，二来如果下多了之后，赔率超过十比一，赌斗不成，专诸就不用冒此风险了。

第四十七章 切磋
下完注后，吴升询问：“赔率多少了？”
金护法耳朵颤动，立时反馈消息：“三比一，鲛人行情看好。”
吴升十分惊讶：“没说错吧？”
金护法也很疑惑，再次颤动耳朵，很快反馈回来确定的消息：“的确是三比一，都看好鲛人。”
吴升问道：“谁押的重注？一百万了？”
说出下注的对手是破坏规矩的，金护法没说，还是和上次一样通过瞳孔透露：“钟山神。”
钟山神为何要在鲛人身上下重注，吴升无法揣测，金护法也不会告知，何况金护法也不一定就知道。
但这场赌斗成立，专诸无疑是要下场了。他取出那柄吴升异常熟悉的鱼尝剑，主动向鲛人发起了进攻。
鲛人鱼尾人身，个个长相俊美，张嘴吟唱之间，眼中流出泪珠，这些泪珠悬浮在空中，围在专诸身前身后，突然爆出火光，燃起一团团火焰，将天禄台化为一片火海。
专诸就在这火海之中穿梭往来，鱼尝剑飘忽不定，往往一剑击出，轨迹难以预测。
几剑之后，吴升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专诸没问题，如无意外，将是必胜之局。
金护法忽然开口问：“此人和几年前的于奚都是剑修，有名家风范，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他们都来自春秋世，不知春秋世中，如此人物，还有几个？”
吴升盯着台上的斗法，随意道：“我春秋世人才济济，如此之辈比比皆是，经天纬地者，有大卜王天师，论道法渊深，有壶丘、辛真人之辈，论丹道灵验，有桑田无、东篱子等名师，论符道精粹，有雨天师、简葭天师等大能，论处事筹谋，有子鱼、罗凌甫等高士，论博古通今，有陆接舆之流，说到忠心不二，有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东方罗烟，要说刚直不阿，又有辰子、燕伯乔、季咸，炼器有盘师、灵植有农丘，就算是掘丘盗墓，也有魏浮沉。就如专诸这样的剑修，也有庸直紧跟其后……对了，金护法听说过去芝和融天么？”
“上古山神？”
“金护法当真了得，连祂们都知道，如今这两位便在吴某麾下效力，呵呵……”
“……如此，春秋世并不输于云笈、太平诸世了，以前怎的籍籍无名？”
“我春秋世过去声名不显，那是不愿张扬，我一直叮嘱他们低调行事。可惜三年前发生了一桩事，让我改主意了，我发现有句话还是很中肯的，老虎不发威，就真的会被人以为是病猫，然后被人打上门来，所以，该立威的，还是要偶尔立一立。”
“三年前？莫非是……焦山老君？”
“啊？金护法也听说了？”
“近来颇有耳闻……刚才听吴先生的意思，在春秋世中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了？”
“呼风唤雨不敢说，我春秋世和别世不同，修行事务由学宫掌控，吴某不才，忝为学宫大学士，唯一大学士，说话还是算数的。”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好说，好说……哈，专诸赢了！”
专诸的确赢了，鱼尝剑神出鬼没，说话间将六名鲛人尽数放倒，自家只受了些皮外伤。
吴升大喜，依照赔率，下注孔中源源不断吐回五彩石，接近百万，大赚一笔。
一边收着五彩石，吴升重拾话题：“对了金护法，不敢请教，与雷被同来之人是哪一位？”
金护法眼望百万五彩石不停落入吴升的储物法器，迟疑道：“不合规矩吧？”
吴升纠正道：“你们乌戈山的规矩，是不可透露客人的消息，但吴某问的是与雷被同行者，那人可没有下注，算不得你们乌戈山的客人，金护法告知于我，自然就算不得违了规矩。”
狮虎兽十五在旁插嘴：“吴先生说的是！”
金护法琢磨着吴升的话，转过头来向狮虎兽十五求证：“不是客人？不违规矩？”
狮虎兽十五道：“正是！”
既然如此，金护法眼珠子里头冒光，泛出一个名字：伍被。
雷被、伍被，两个被。
“此人去了何处？或者，我该如何找到他？”
金护法眼珠子里又冒出一个地名：本山。
吴升怔了怔，问：“就在乌戈山？”
金护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离开了这里，只留下狮虎兽十五陪伴吴升。
有许多话，可能金护法不便多说，所以吴升等祂走后，询问狮虎兽十五：“小十五，什么情况？伍被就在乌戈山？”
狮虎兽十五回答得就没那么吞吞吐吐了：“此人来了之后就没有离开，也没有下注，就在天禄台周围看热闹，四处瞎逛，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其实照小妖看，两个被都是穷鬼，就没什么钱，小妖刚才打听过了，在乌戈山待了七天，下注总额才一千出头，每次都是十块、十块的，连壶酒都舍不得买，白占了个席位……”
“雷被呢？”
“雷被倒是走了，就伍被留下来了。”
“小十五，我记得当初来乌戈山的时候，你曾经说，如果有意切磋道法……”
“您稍候，小妖这就安排。”
狮虎兽十五离开天禄台，在乌戈山四处寻找，乌戈山虽大，但它是地主，找个人还不容易吗？半个时辰之后，就在乌戈山东南、距天禄台十五里左右的一处山峰上找到了伍被。
找到伍被后，它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远远察看。察看多时，忽然冷笑，纵身扑去，拦下正要离开的伍被。
伍被有些诧异，望向狮虎兽十五：“山使有何吩咐？”
狮虎兽斥道：“你敢伤我山中灵兽，毁我灵草，当真大胆！”
伍被愕然：“山使在说什么？”
狮虎兽十五来到伍被刚才所立之处，矮下身子，小心翼翼从草丛中拾起一只飞虫，以及两根断草，痛心万分：“作孽啊！此乃乌戈山灵蚊，培育五十年方长至这般大，被你一剑就斩了！还有这幽魂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乱砍？你就是故意的！”
伍被刚才确实是无聊中挥剑比划了一下，也的确是对着飞过身边的蚊虫和杂草去的，但蚊虫忽然成了灵蚊、杂草忽然成了幽魂草，找谁说理去？

第四十八章 吴上仙
他张着大嘴，忍着狮虎兽十五的痛斥，无比委屈：“这位山使，某真不是故意的……某也不知这是灵蚊和幽魂草啊……”
狮虎兽十五深吸一口气，看着爪子里的蚊虫尸体和两截断草，痛惜道：“你得赔！”
伍被连忙点头：“我赔！我赔！这个……怎么赔？”
狮虎兽十五道：“既然在乌戈山，自然要按乌戈山的规矩赔。”
伍被问：“不知乌戈山是什么规矩，敢请山使告知。”
狮虎兽十五道：“当然是赌斗，我给你找个人，你们找一个地方切磋一场，谁赢了就输给对方一笔五彩石，我乌戈山抽个水，抽够了赔偿的金额，无论谁输谁赢，都算赔偿了。”
伍被无奈点头：“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要赔偿多少？”他对自家斗法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
狮虎兽十五道：“行价，损坏乌戈山财物，无论价值多少，起步都是一万五彩石！抽水达到一万，就免你无事，否则别想离开乌戈山！”
伍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狮虎兽十五爪子里的蚊子尸体和两截杂草，他知道自己被讹上了。
如果按照这位巡山使的说法，抽水要求凑足一万，岂不是赌注合计得数十万？伍被一时间有点傻眼，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讹那么多？
就算是把自己的结界也当上一部分，凑够赌注，也不知找来的这位对手，什么修为？若是来个大高手，万一输了呢？
“你放心，我乌戈山行事向来公道，不会故意讹你，这一点你想必是清楚的，乌戈山自有乌戈山的规矩，若是不合规矩，本使也不会妄作主张，否则你大可向护法们投告。跟你透个底，本使向你保证，给你找的切磋对手，合道不会超过十年！”
最后这一句，顿时令沮丧的伍被从心情的低谷拉了回来。
合道不超过十年的对手？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不是给自己送五彩石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望着狮虎兽十五，想要求证，却又不敢。
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狮虎兽十五再次确定：“不超过十年！”
见他还不说话，狮虎兽十五换了个语气，幽幽道：“若不同意，只好请你上天禄台了，随意抽个对手，做几场生死斗吧，只是不知需要斗上几场，才能够补回一万的抽水……”
伍被终于咬牙：“但凭山使做主！”
……
在一条偏僻的峡谷之中，伍被望着眼前的对手，感受着对方强大的威压，嘴角一阵又一阵的发苦。这种威压纯粹由深厚的修为所散发，如同让人望不到顶的高山，又如大海般渊深，令人绝望。
伍被不是没有见识的新晋合道，他见过不少大仙大神，感受过他们身上同样的气息，这些大仙大神包括赤松子、风伯、钟山神、毕方、九天玄女、无肠君、雨师妾、淮南王、焦山老君、武罗等等等等。
他自然达不到那个层次，无法分别这些大仙大神们谁高谁低，也同样分辨不出眼前这位对手与那些他见过的大仙大神有多大差别，他只知道，此刻感受到的威压，和那些大仙大神们是一样的，都是那么令人窒息、让人绝望。
再次瞟了一眼此刻立于峡口，看似放任两人切磋，却又带有隐隐监视意味的巡山使，不由欲哭无泪。
沉默良久，伍被鼓起勇气，决定为自己的仙道生涯作最后的努力，他向对方躬身施礼，尽量将姿态做足，卑微道：“这位上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晚辈约斗切磋的是某位新晋合道，入合道不超过十年……还请将那位巡山使请回，一定是它搞错了。”
吴升微笑的打量着伍被，目光中带着玩味：“没错，我就是那个合道没超过十年的对手，你放心，绝对不超过十年，我以神格发誓。”
伍被一时间脑袋有些发懵，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仙神最重誓言，因为修为越高，对天道的理解也就越深，因此也就越不敢胡乱发誓。
“既然来了，就切磋一场，我押四十万，你只需押二十万，不论生死。”
伍被嘴角越发苦涩，于是挣扎道：“伍某要向乌戈山几位镇山护法投告，山主是不会容许对进山的客人如此对待的。”
吴升依旧微笑：“不不不，你搞错了一个概念，乌戈山只将下注之人视为客人，你来乌戈山一个多月，从没在天禄台下过一块五彩石，所以你不享受客人待遇，而我，每次都是几十万，所以我享受的是顶级贵客待遇，你的投告，乌戈山是不会搭理的。”
伍被一颗心沉到谷底：“这位上仙，您找到我，是为了什么，还请明示。”
吴升懒得跟他绕圈子了：“你有两个选择，其一，拿出五彩石，和我切磋切磋，谁胜谁就带着五彩石走；其二，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让我满意，你的赌注，我来替你出。”
伍被叹了口气：“您需要我回答什么，请直言吧。”
吴升鼓掌：“痛快！第一个问题，你来自哪个世？”
“淮南世。”
“雷被呢？”
“也是淮南世。”
两个简单的回答，后面的根底便呼之欲出了，吴升很满意：“他放出来有虎蛟的消息，是刻意为之？”
伍被苦笑：“伍某现在知道您是谁了，您想必就是春秋世之主，吴上仙？乌戈山果然没有骗人，您的确新晋合道不过十年，只不过却是诸世万界最有天赋、进境最速的天才。”
吴升很享受他的马屁，诧异道：“我现在那么有名了吗？”
伍被点头：“可能比您自己想的还要有名。如果吴上仙是为雷被一事而来，大可不必如此，伍某如实相告便是。”
吴升道：“请称我吴大学士，简称吴学士也可，上仙之称当不起。”
伍被似乎松了口气，向吴升道：“我与雷被，皆受淮南王之命，是来乌戈山放消息的——虎蛟的消息，我们知道，灵兽苑主一直苦求灵蛟而不得，若是知道灵蛟的消息，便一定会来寻找。虎蛟神通极大，以灵兽苑主之能，恐怕也难成擒，必定向人求助，据我们所知，无肠君曾经三次出手，助灵兽苑主捕拿灵兽，所以无肠君也极有可能离开沃野。”
“调无肠君离开沃野，想做什么？”
“很简单，除其臂膀，剪其枝叶。”

第四十九章 星府顺位
伍被进一步解释：“无肠君离开沃野后，淮南王会派人诱句娄仙、鬼谷子，还有您吴学士出来，若是无肠君不出沃野，那就围杀灵兽苑主。”
“吴某何德何能，也在你们袭杀之列？”
“吴学士何必妄自菲薄，旁人或许不知，但淮南王对您却极为看重的。”
“呵呵，惭愧啊……鬼谷先生是你们想办法引走的？”
“他离开沃野了？那很有可能，但此非伍某所知。伍某与雷被，只负责向灵兽苑主送出虎蛟的消息。”
答案得来太过容易，吴升反而不敢轻信，瞥着伍被：“你出自淮南世，背主有何好处？”
伍被无奈：“伍某也不想如此，只是伍某以为，淮南王非是明主，跟着他，恐无出路，将来洪荒重构时，仙途难测啊。”
“哦？淮南王如此不堪？”
“也非不堪，只是他的仙途太顺了，顺得根本没经历过什么劫难，且行事优柔寡断、迟疑不决，伍某是吃了无数苦难才合道的，对他不太看好。所以事情办成后，雷被回去了，伍某却寻了个借口留在此间，不为别的，只为寻觅机缘，投一明主。”
吴升抄着手，在伍被面前一动不动，凝神思索伍被刚才的回话，回顾一遍后，发现基本上与自己的认知对应得上，且能自圆其说，没什么破绽，于是信了三分。
但还不够，有些情况，还需要深入核实。
他的凝神思索，给伍被带来莫大压力，直到又一个问题提出，伍被才长舒了一口气。
“淮南王欲争洪荒十二正神之位，没与你们盟誓？”
“这就是我说他太过顺风顺水，少历劫难的原因。淮南王不屑盟誓，他认为身边之人天生就该顺服于他——他身上也的确带有王者风范，令人不由自主甘愿臣服，但此非长久之道，无约束便不可凝聚，如同一座沙墙，看似有模有样，大水一冲便即倒塌。”
“可他到现在也没倒塌。”
“那是淮南王命太好了，许多同道愿意臣服，也是因此之故，但伍某不信一个人会永远顺风顺水下去，故此夙夜惶恐，苦无栖身之地。”
“你想要什么样的栖身之地？”
“可以在洪荒重构之后，有永固之世的明主。只需给伍某一座星府洞天，可于将来之洪荒立足，伍某便知足了。”
吴升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伍被道：“要在诸世之中寻到那可以立足的五十五世便是一关，这五十五世之主能够看上伍某，愿意为伍某开一洞天星府，又是一关，两关皆不好过。于吴学士而言轻而易举，于伍被而言，却不容易。”
“又捧我？给我灌迷魂汤？”
“吴学士言重了，此乃伍某肺腑之言，理所应当。”
“我自问行事一向低调，怎么在你眼里就轻而易举了？你对我的认知，来源于何处？”
这个问题还是比较关键的，吴升觉得，连伍被这样的人都对自己了解不少，说明淮南王集团对己方的情况掌握已经到了很深入的地步，而反观己方，一直以为淮南王已经被踢出了局，谁知人家还有后手，感觉很是被动。
“若是吴学士愿意为伍某开星府，伍某愿意将所知尽数告知。”伍被回答。
“你想投效我？”吴升问。
“正是，伍某愿与吴学士盟誓，入籍春秋世。”伍被目光中满是期望。
“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等明年洪荒重定之时，若我春秋世不入洪荒，你怎么办？”
“实不相瞒，伍某于乌戈山徘徊月余，也多见有各世之主前来走动的，但伍某看得上的，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伍某，而愿意接纳伍某的，伍某却不太看好他们，还不如淮南王。今日吴学士主动找到伍某头上，或许初衷只是打听雷被的消息，但于伍某而言，却是个机缘，与其犹豫不决，不如尽早寻个归宿，也好有努力的方向。至少与淮南王相比，伍某更看好无肠君和吴学士。”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吴升忽然有点欣赏伍被了，沉吟片刻，决定答应伍被入籍。当下发出心誓文书，伍被毫不犹豫在上面烙下神识，成为吴升的下线。
签完心誓文书，伍被脸色却瞬间变了，急吼吼问道：“吴学士，为何我没有感应到星府之灵？”
吴升不懂，心虚道：“怎么？这个东西，还能感应？”
伍被眨了眨眼睛：“您没跟异世合道盟过誓？”
吴升道：“当然盟过，有个叫郭璞的你知道么？就不是我春秋世的，签了我的心誓文书，也没说能感应到星府洞天啊。”
伍被明白了：“吴学士还没有做好开辟星府洞天的准备？”
吴升一拍大腿：“着啊！就是没有开辟星府洞天的准备嘛，你哪里感应得到？你小子，这一惊一乍的，倒把我给吓一跳。”
伍被心情瞬间变好：“也就是说，伍某将成为春秋世星府洞天第二顺位者？”
吴升问：“这个顺位，有讲究？”
伍被开心道：“当然。出自春秋世的合道不计，只要异世合道与您盟誓，星府洞天将依照盟誓先后次序开辟，通常都会占据很好的位置，风调雨顺、真灵充溢，嘿嘿，看来伍某投效对了！”
吴升又学到了：“原来如此……对了，刚想起来，你不是第二顺位，是第四。第三是去芝山神，第四是融天山神。不过去芝和融天都有结界勾连春秋世，所以不用为祂们专门开辟星府洞天。”
伍被更开心了：“去芝、融天两位山神竟然向吴学士投效了？祂们可是上古仙神，实力强横，如此一来，咱们春秋世实力比伍某预计更强了！”
吴升被他感染，也很替他开心：“你放心，绝对比你预想的还要强。”
忽然想起一事，自己签下伍被，也就意味着伍被入籍春秋世，他和郭璞、去芝、融天的真元灵力，也应该算在自己掌控的灵力之内，却不知有多少，于是问道：“伍被，你的真元灵力合计大概多少？我们需要用五彩石量化一下。”
伍被想了想，小心翼翼回答：“总计可转化四十余万五彩石。”
吴升皱眉：“才这么点？”
伍被问：“学士是缺五彩石么？我这里倒是可以借学士一些，却也不多，五万？若是再多就要转化结界了，您知道的，转化之间会有不少损失……”
吴升道：“你误会了，我哪里缺什么五彩石，也不会向你借，你那点五彩石够什么用？我是想算一算，究竟离掌控春秋世还有多少差距。你说实话，到底是多少？”
伍被顿时呆住了，只觉嗓子发干：“学士，您不会是连春秋世都还没掌控住吧？”

第五十章 又哭又笑
对于没有掌控春秋世，吴升大大方方点头承认：“的确还没有完全掌控，你自己也知道的，本学士新晋合道不过十年嘛。再者，我知此事尚不到两月，时间太短，哪里来得及？也不懂……”
伍被顿时悲从中来：“天……爷，伍某造了什么孽，盟了个这样的誓……”
吴升不悦：“你这是什么态度？就不问问我掌控了多少？”
伍被止住悲声，重获希望：“多少？离五成还有多少？”
吴升自矜道：“估摸着至少两成左右了！仅仅两个月不到，还可以么？”
伍被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上了吴升的船，想要下船是不可能的了，盟誓都签了，自然不容反悔，否则天打雷劈，现世就得遭报应。
吴升也不忍看着伍被如此悲伤而不管，不停安慰他：“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哭什么？都是合道的人物，年岁也不小了，丢不丢人啊？”
伍被哽咽：“伍某也不想如此，可学士没有掌控本世，伍某又能如何？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啊……”
吴升道：“你不是说知道本学士的厉害么？怕啥？你自己想想，连无肠君都与我盟誓了，这是为啥？”
伍被止住悲声，琢磨道：“说得也是……无肠君为何与学士盟誓？”
吴升捧腹：“因为我尚未掌控本世这件事，他也没想到啊！哇哈哈哈……”
伍被刚被勾起来的一点希望，再次被无情浇灭，几乎不想活了。
见他如此，吴升也不好再开玩笑了：“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其实我掌控本世的进度还是很快的，你想想，两个月前本学士才开始着手，如今已然掌控了两成，到明年洪荒重定时，当可超过五成，对此我还是很有信心的，你也要相信我。你到底算作多少五彩石？”
“八十万。”
“你看，刚才说话不尽不实，瞒了一半。”
“被，惶恐……”
“好了，继续说说，淮南王对我知道多少？”
伍被别无出路，只能相信吴升：“学士，淮南王对句娄仙、雨师妾、鬼谷子及学士皆所知不少，于学士之事，主要得自焦山老君。”
“嘿！原来如此，焦山老君投效淮南王了？他伤好了？”
“伤已好，修为却未能尽数复原，学士主持对焦山老君那一战，他结界被切去一半，损失惨重，岂是短短不到三年可以恢复的？除他之外，还有一位女天师，很得淮南王看重……”
伍被巴拉巴拉，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告诉吴升，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你继续在乌戈山坚守，一切如常，若是淮南王再派人与你联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露出马脚。另外……”
吴升塞了一大袋五彩石过去：“这两万是给你在乌戈山下注的，你整天在这里晃来晃去，却不下注，不止是惹人怀疑，连乌戈山这帮巡山都看着不舒坦，能讨得了好？”
伍被接过吴升的五彩石，一时间有些发呆，吴升不仅没要他上贡——他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反过头来还给他一笔五彩石，这可是两万啊，这是怎么说的？
自投效淮南王后，每次办事，淮南王也会有所赏赐，但不过几百而已，何况一年到头也轮不到自己几次，自己刚一投效，这位学士出手就是两万，也太豪横了吧！
吴升刚走，狮虎兽十五就蹭了过来，满面堆笑：“吴先生吩咐，让小妖好生侍奉伍先生，请随小妖来，小妖已经安排了天禄台上的好席位，必令伍先生耍得开心。”
伍被跟在它身后向天禄台行去，进了一处岩壁上的雅席，酒水菜肴流水介呈上，摆了满满一石桌。
伍被忙道：“不需如此，下注就好，酒水撤下去吧。”
狮虎兽十五道：“吴先生吩咐的，务必关照好伍先生，酒水花销您不用操心，都算在吴先生账上，您尽管享用。”
伍被这才坐得稍微踏实了些，取过狮虎兽十五斟上来的酒水，一饮而尽，吃了枚瑶池仙果，满足的闭上眼睛，又叹息一声。
狮虎兽十五笑道：“伍先生，不是小妖居功，小妖给伍先生指的这条路，还不错吧？”
伍被不得不承认：“挺好……”仰着脖想了想，不由道：“吴学士，待士很好。”
狮虎兽十五道：“那是，吴先生不仅出手豪爽，且待人优荣，对我等巡山小妖也是极好，在我乌戈山，吴先生可是顶级尊客，我们乌戈山上上下下，对吴先生都尊敬得很。”
伍被问：“上上下下？山主也是？”
“……这……是自然，如他这般挥斥百万的尊客，嗯……乌戈山也并不多……”
“是啊，合道十年，便至如此境地，修为深厚、资产丰厚，当真可敬可佩，伍某佩服！”
“伍先生，这一场开始押注了，您看……”
“哈，伍某也押上一笔！”
“……这一场，以小妖看来，龙角马赢面大一些，您不如多押点？”
“是吗？那就听你一言，某再加十块！”
“……”
听了狮虎兽十五建议的伍被，押下二十块五彩石，待赌斗结束后，一下子赢了三十块五彩石，当真喜不自胜。接过下注孔吐出来的五彩石，环顾四周有哭有笑的众多赌客，听着喧哗嘈杂的欢呼声，心情一阵激荡。
大丈夫当如是！
“山使，下一场谁赢？”伍被豪兴大发。
“这个……”
“没关系，你随便指一个，这次下回大的……伍某下五十块！哈哈……别担心，输了就输了，都算我的，不会怪你！”
伺候着伍被赌了多时，狮虎兽十五觑见金护法的身影，偷空离开赌席过来相见。
“这个伍被，投效吴先生了？”
“是，对吴先生极为钦服，您老没见着，三言两语，咔咔咔倒头就拜，又哭又笑的。”
“和上回的左慈相似……”
“是啊，孩儿记得，当时左慈也是哭哭笑笑的……左慈也投效吴先生了？”
“刚汇回来的消息，不仅如此，田鸾、龙平安之辈，在冰原绝地也受过吴先生救命之恩。”
“鸾仙？仙中龙凤龙平安？这两位可了不得……”
“好了，你继续伺候着，本护法去见山主，有事即刻报我。”
“是。”

第五十一章 决断
吴升赶回沃野，却没见到无肠君，甚至连雨师妾、句娄仙都消失了，让他很是惊愕。
出什么大事了？
正在沃野边界处巡视，就见自己的铁杆莫醒从远处赶了过来：“吴兄，终于见到吴兄了！”
吴升道：“这几日太忙，没顾得上去和你们见面……看见无肠君了么？雨师妾呢？”
莫醒道：“正是为此而来，弟和十一郎围着沃野周围一直等候吴兄……句娄仙传话，说是您回来之后请赴无肠君海底神宫一见。对了，最近沃野之中有人盯着咱们当铺，也不知是什么人，吴兄小心一些。”
吴升点头道：“我知道了。”
看来自己这边被人家盯上了，无肠君想必也是为防引人注目，躲在虚空里，雨师妾和句娄仙应该都在他那里。
莫醒问：“兄长，你是不是在相助无肠君？听说凰主打算举荐无肠君为洪荒十二正神之一？”
这件事已经逐渐传开，没必要隐瞒了，吴升道：“是这么回事儿，原本打算敲定了以后再跟你们几个说，事成之后，你们若是愿意，可至我春秋世入籍，给你们开几个洞天星府容身。”
莫醒放心了：“自然愿意！”
吴升一想，既然说开了，干脆先把他们哥几个收下，加起来想必也有七、八十万，能让自己离春秋世的完全掌控更近一步。
当下和莫醒回到当铺，将此事来龙去脉向他们三人尽数讲清。洪荒重构之事，已在诸世万界中传开，此时正是人心惶惶之际，能巴上吴升这条船，这三位哪有不愿意的，何况大家本就是生死弟兄，早就跟着吴升做事了，于是毫不犹豫签下心誓文书。
其实吴升还对萧史夫妻很感兴趣，垂涎不已，他们两口子不显山不露水，看似人畜无害，其实凤台那么大的买卖，多少年积攒下来，几百万身家是没跑的，可惜听万宝常说，他们夫妻早就是凤凰的人了，吴升才没去骚扰。
吴升叮嘱他们：“这些时日把招子都放亮些，莫醒说有人在盯梢咱们，应该是淮南王的人，但凡见着的，都瞧仔细了，有情况随时报我。”
乌十一问：“什么罩子？”
“眼珠子啊！”
万宝常问：“淮南王欲对咱们不利？”
“他们想抢咱们在洪荒里的位置，事关生死，兄弟们马虎不得！”
“这般狗娘养的！”
“干他们！”
“揍！”
交代完毕，吴升离开沃野，驾驭天地乾坤界去见无肠君，无肠君上次盟誓时留给他的蚌壳路引里，有蚌女翩翩起舞，以销魂的舞姿指引着吴升接上了海底神宫。
果然，无肠君、句娄仙、雨师妾、鬼谷子都在，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摆在眼前的主要是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无肠君的推举资格问题，从他们的脸色来看，恐怕这个问题还真就又成了问题。
第二个问题就是羲皇重定的河图架构，从五十五世减少为三十三世，应该怎么办，既让无肠君苦恼，又让余者忐忑不安。但这个问题此刻不能深究，甚至暂时不能触碰，否则大家心就散了。
必须全力以赴解决好第一个问题，有了这个前提，第二个问题的讨论才有意义。
句娄仙首先向吴升通报情况：“凰主的意愿果然有所变化，君侯昨日拜见凰主，凰主不在沃野。”
如此关键时刻，甭管以什么方式不见无肠君，没有见着就是没有见着，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这是吴升在路上已经有所预料的结果，但被证实的时候，依旧忍不住的失望。
雨师妾冷冷道：“凰主出尔反尔，如此神宗，竟然也……”
无肠君淡淡道：“倒也非出尔反尔，其实仔细回想，凰主从未向我提过一句承诺。”
雨师妾哼了一声，不再口出怨言，因为没有任何用处。
句娄仙问：“小友回来，想必是有确切消息了？”
吴升点头道：“下阴手的还是淮南王。雷被，还有与雷被同往乌戈山的伍被，二人都出自淮南世。我在乌戈山找到了伍被，他已经承认，是受淮南王指派，行调虎离山之计，以便刺杀大仙和鬼谷先生，又或者是苑主和我。路上我还在担心着，直到见了鬼谷先生平安，我心里就踏实了。”
鬼谷子怔了怔，道：“难怪……”
句娄仙问：“怎么？”
鬼谷子道：“我两个弟子出了点事，我原本是打算回去一趟的，可回去时总觉心神不宁，便占了一卦，卦象朦胧不清，便没有回去，而是在虚空中多待了几日，昨日刚回沃野。”
吴升很是佩服，能做到趋吉避凶，这才是最不起眼，却又最了不起的道术。
句娄仙关注的却是另一点：“鬼谷先生占卦之术惊才绝艳，也有算不清的时候？与我近日相同。”
吴升忙道：“这一点我打听过，伍被说，淮南王身边有位高人，名许负……”
不用吴升再说下去，句偻仙和鬼谷子同时道：“原来是她！”
雨师妾问：“这是什么人？”
句娄仙解释：“这女仙一向不事声张，但相术惊人，既擅测算天机，也擅蒙蔽天机，看来是她在背后出手，令老夫和鬼谷先生失算。”
鬼谷子苦笑：“原来我竟险遭不测……”
无肠君点头：“淮南王……”
吴升思索道：“伍被并非淮南王心腹，所知有限，但目前来看，应该是他。对了，焦山老君如今托庇于淮南王，他们应当是同流合污了。就是不知凰主是不是为他改变了主意，如果是，那他是怎么说服凰主的？”
这个问题应该是淮南王的高度机密，除非他本人，或者凰主，旁人很难确知。
吴升又道：“是不是西王母的手尾？九天玄女麾下的句芒神可是说过，君侯不一定能成事，以此招揽我春秋世昆仑道人……”
句娄仙、雨师妾和鬼谷子都开始探讨起来，一时间也说不清。
无肠君抬手压了压，几人都不说话了，一起望着他。
无肠君道：“吴升小友，这个伍被，现在何处？你怎么处置的？”
吴升将收服伍被的详细经过道明，无肠君又问：“他和淮南王没有盟誓？”
吴升回答：“据他言道，淮南王有王者之气，四方归膺，不必盟誓就能掌控淮南世，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句娄仙解释：“他与君侯一样，都是天命世主，生而继承本世之灵，旁人须比不得。”
原来还是血脉关系啊，自己这个禹王继承人就不行，吴升不由自怨自哀。
无肠君沉吟片刻，又问：“也就是说，他能找到淮南王？”
吴升回答：“没问题，我让他在乌戈山待命，原本就是打算过些日子让他回去卧底。”
无肠君点了点头：“让他带路吧。”

第五十二章 王府
八公山是淮南王的结界，方圆辽阔，纵横六千余里。当然，修为的深浅，并不能以结界大小确定，如沃野不过千里，其凝实精炼却远超八公山，而吴升的天地乾坤界虽然超过万里，在这方面却又明显赶不上八公山。
八公山顾名思义，有八座山峰，分布在结界四面八方，拱卫中央平原里的淮南王府，原本各有其主，正是当年指引淮南王踏上仙道门槛的八位修士：文五常、武七德、枝百英、寿千龄、叶万椿、鸣九皋、修三田、岑一峰。
八人于淮南王有点化之恩，又沾了淮南王修行的大气运，一起合道，成就诸世万界一段佳话。
此刻，金碧辉煌的王府中，淮南王正与心腹文五常、武七德、许负议事，说的正是无肠君一事。
武七德遗憾道：“鬼谷子没有按照我们的想法出现，前日留在沃野的人禀告说，又在沃野看见他了。”
文五常问：“莫非他警觉到什么了？”
武七德摇头：“那就不知了。”
见几人都望向自己，女天师许负挽了挽发髻，懒洋洋道：“鬼谷子、句娄仙都精于卜，鬼谷子尤擅卦，句娄仙独擅天相，有所警觉，也是常事。我能遮蔽天机，也不过一时，能让他们算不出究竟，已经是尽力了。”
文五常叹道：“如此一来，这番筹谋竟然一无所得，反倒平白给出去一条虎蛟，实在愧对主公。”
淮南王摆了摆手，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文公无需自责，一条虎蛟，算不得什么，一次不成还有下次，从长计议就好。”
许负撇了撇嘴：“照我说，你们谋划来谋划去，都是冲着无肠君的盟臣下手，为何不干脆围杀无肠君，一锤定音？”
文五常解释道：“无肠君一向对凰主恭敬有加，千年如此，颇得凰主之心，此番毕竟是争凰主的举荐之位，若真将无肠君杀了，凰主那里怎么交代？如此去其枝叶，已然足够，不至于惹怒凰主。待明年凰主举荐神位时，无肠君其势大衰，自然就争不过主公。许天师放心，如今各方已布置妥当，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招招连环，不信他们就不出闪失。当然，一切还需许天师多多相助。”
许负道：“要维持对沃野的天机遮蔽，我自会尽力为之，只是凰主那边能同意么？”
文五常笑道：“凰主一言不发而离开沃野，本身就是一种默许，难道不是吗？”
武七德道：“许天师，我们已经张开天罗地网，这次准备围杀吴升。别看吴升修为最低，但实力颇大，此人喜好结交朋友，如鸾仙、龙平安、郭璞、玄冥子、左慈诸辈，皆愿为其奔走效命，包括沃野的萧史夫妻、万宝常等人，也是吴升生死之交，此人不除，必成主公心腹大患，若是咱们与无肠君当面对阵，最不起眼的吴升带来的援兵反而可能最多。”
许负问：“需要我做什么？”
武七德道：“如今，主公已调派枝公、寿公暗中坐镇沃野，紧盯萧史夫妻、万宝常等人异动，岑公前时也在追查春秋世的合道行踪，上次回报时说找到一个，不过是个炼虚，打算将其拿下后再行拷问，只是近日一直没有回音。王府宾客之中，伍被盯在乌戈山，雷被去寻找岑公，酌情相助，李尚、左吴去盯鸾仙，陈由、毛周去盯龙平安，晋昌盯郭璞、苏非盯左慈，我还调遣人手寻找玄冥子下落，可以说，吴升一方风吹草动，尽在眼中，只需主公一声令下，随时可以一网打尽！”
许负问：“那为何不立刻动手？还在等什么？”
武七德道：“在等吴升露面，毕竟他才是网中最大的那条鱼。今日请许天师来，依旧是照前例，令其无法觉察，专门诱出。”
许负道：“我已效忠主公，自会尽力，除了要维持对沃野的天机遮蔽，是不是还要对吴升有所遮蔽？吴升除了在沃野，还经常去什么地方？”
武七德道：“这次，我们打算请许天师去一趟春秋世，布下天机迷阵。”
许负疑惑：“去其本世？怎么去？你们找到春秋世的方位了？”
武七德道：“许师不知，几年前焦山老君曾谋划灭春秋世之举，只是因郭璞内反，以至功败垂成。春秋世的方位，老君一直都记着，不过因内应阵法皆被毁去，无力进入，但可助我们在春秋世投下虚影，人虽然进不去，但足够许师布下天机迷阵了。”
许负道：“虚影？那迷阵也维持不了多久……我尽量，只是不知够不够。”
武七德道：“只需令吴升无法推测天机而有所警觉便可，诱出之事，由老君来做，他也想亲自动手复仇，主公已经答应了。”
见许负沉吟着不说话，文五常问：“许师有何顾虑？”
许负道：“听说河图新定，只得三十三世？”
文五常看了看淮南王：“主公……”
淮南王好言相抚：“孤已许给焦山世尊之位，许师若能立下大功，孤也会有所考量……当然，许天师还必须掌控住本世……”
正商议间，忽然有人来报：“主公，伍先生回来了，求见主公。”
文五常道：“当日伍被自告奋勇，留在乌戈山打探消息，我同意的，今日忽然回来，莫非有紧要消息？”
淮南王道：“那就宣伍先生入见。”
伍被上得正堂，向众人行礼：“拜见主公，见过文公、武公，见过许天师。”
淮南王和颜悦色道：“伍先生请入座，先生辛苦了，调虎离山之计，先生是有功的，今日归来，特赠先生五彩石六百，以酬先生之功。”
伍被连忙再拜：“多谢主公厚赏，一点微末小事，不值一提。”
文五常问：“伍先生自乌戈山回来，有消息？”
伍被忙道：“这些时日，我在乌戈山留心打探，原本无果，但就在离开之前，得遇一人，正是文公之前交代要留意的吴升。”
文五常顿时一喜：“他在乌戈山？”
伍被道：“是，我和雷被向雨师妾放出虎蛟消息一事，已经引起无肠君怀疑，他去乌戈山，正是要打听我和雷被的行踪。”

第五十三章 说什么来什么
伍被报来的消息相当应景，文五常不由击掌：“真正是说什么来什么！”
武七德也道：“伍先生可知，刚才我等正与主公商议，打算诛除吴升，转眼你就得了这小儿的消息，可算首功！那小儿如何了？还在乌戈山？”
伍被回道：“如此说来，主公当真是大气运！吴升找到我，询问雷被下落，我知其为无肠君盟臣，故此假意周旋，已将其诱来，如今正在我结界之中，只等主公处置。”
文五常追问：“他自己来的？”
伍被回答：“是，他还以为我不认识他，化名松竹居士，给了我一千五彩石，让我给他带路，可能是怕我起疑，又或许他太过自信，总之就是这么托大。”
淮南王追问：“他的结界呢？怎么没感应到有结界新靠上来的迹象？”
“我跟他说，为防雷被察觉，最好不要把结界连上来，他深以为然，呵呵。文公，据我观之，他甚至连雷被是哪里人都不清楚，糊涂得紧！”
文五常大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是他糊涂，是许天师的手段，他们至今还蒙在鼓里！”
武七德当场请命：“主公，我这就去将那小儿擒来献于主公阶下！”
文五常道：“武公莫要大意。吴升小儿既入无肠君之眼，必有其神通手段，且焦山老君对此人咬牙切齿，却又语焉不详，这小儿想来是有过人之处的，待我与武公同去。”
武七德也没有过于托大，虽说吴升合道不过十年，但之前几次议事中，自淮南王以下，对吴升评价都相当高，此刻肉到嘴边，反而要更为小心谨慎才好，当下答应了：“有文公相助，自是更稳妥了。”
淮南王却更为谨慎，又对许负拱手：“还请许天师也一同前往。”
许负抻了个懒腰：“也罢，见识见识这小儿，给他相个面。”
自淮南王以下，高看吴升是真心实意的，但要说将吴升视为与雨师妾、句偻仙、鬼谷子相提并论的敌人，却还不至于此。
文五常、武七德是淮南王左膀右臂，于八公之中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虽非大仙大神一流，在合道之中也堪称顶尖。再加上一个神鬼莫测的许负，拿下吴升应当不成问题。
沉吟少许，淮南王犹豫道：“若吴升愿意投效……”
武七德提醒道：“主公！万椿、九皋、三田之死，这吴升可是罪魁祸首！”
淮南王轻叹一声：“孤是喜其人才难得……”
文五常也建言：“主公爱才之心，我等皆知，也正是为此而投效主公。但吴升与我等有血海深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啊！”
淮南王纳谏，躬身认错：“是孤想差了。”
众人皆为淮南王气度折服，齐齐拜倒，许负也由衷赞道：“主公有正神之相！”
当下，伍被引路，文五常、武七德、许负在后，前往捉拿吴升。
淮南王雅好待客，八公山上居住着众多仙神合道，来来往往的宾客很多，伍被的结界就停靠在原八公之一修三田的山峰之下。
八公之所以为淮南王心腹干城，不仅于淮南王有点化之恩，各自也有精深莫测的道行，吹嘘风雨、震动雷电、倾天骇地、回日驻流、役使鬼神、鞭挞魔魅、出入水火、移易山川，各擅其一，变化之事，无所不能。
当年，八公合力曾分别斗过焦山老君和武罗，均斗了个不分胜负，因此，他们也是淮南王争取正神之位的重要凭借，只是其中三位却在沃野轻易丧命，每每想及于此，文五常和武七德都是一阵阵痛心。
所以文五常很理解淮南王的心思，淮南王想要收服吴升，是希望尽快恢复因叶万椿等三公死去而造成的重大损失，情有可原，但他和武七德一样，心里过不了这一关。
望着这座三田山，文五常不由一阵唏嘘：“三田才因吴升而死，短短数月，仇家就撞到他山门前，当真是世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当下，伍被上山，将居住在山上的修三田弟子招下山来，聚集在身后。九名弟子听说要为师报仇，群情涌动，个个战意盎扬，眼中都冒着血光，虽然只是炼虚修为，却也个个争先，愿意将死生置之度外。
九名弟子还将三田峰镇山之宝——九宫水火旗带了下来，准备为师报仇！
有文五常、武七德两位八公之首领衔，又有天师许负助阵，还有伍被，以及修三田九大炼虚弟子以镇山法宝呼应，八公山对吴升的重视可见一斑，哪怕吴升再厉害，再是天纵之资，应该也可以拿下了，再怎么说，吴升毕竟合道不过十年，怎么想也不可能与大仙大神相提并论。
几人之中，或许只有伍被真正知道吴升的修为实力，他是亲身体验过吴升散发的威压感的，虽说的确不到大仙大神的地步，但身临其境，感受也和大仙大神相当接近了。何况吴升出手就是两万五彩石，如此手笔，才是大仙大神应有的风范，反观淮南王，在这一点上就显得略微格局不够。
伍被也不是贪财，但刚才淮南王给他的几百块五彩石，够干什么的？
吾不屑受之，受而丢人！
准备齐整，文五常喝道：“走！”
伍被头前引路，众人紧随其后，三田峰九名炼虚弟子在后面散开，呈扇形远远兜了上去，以备见到吴升之后随时合围。
伍被追求率性自然，喜好天地浑然无垢，所谓无垢，是指没有人为迹象。他的结界便是如此，不像广成大仙的崆峒山那样细致雕磨、精巧轩秀，也不是淮南王八公山那样高楼殿宇、金碧辉煌，而是一片原始之态，山高谷深，林原莽莽，无丝毫人为烟火之气，仿佛亘古以来就无人曾经来过一般。甚至连凶恶的妖兽都没见畜养。
行至一座山下，伍被打了个手势，众人尽量压住气息，各自停步，择地藏身。
伍被飞临山顶，向四下张望片刻，搜寻吴升的身影，口中呼喊：“居士……松竹道友……”
连唤数声，却无人应答，反倒是惊起谷中走兽奔行、飞鸟乍起。
更有一群妖鹿自密林中惊惶窜出，不择方向逃来。

第五十四章 灵光闪现
这群妖鹿单看侧面时，甚是乖巧可爱，令许负颇为心动，打算稍后向伍被讨要几只，回自家结界中养着观赏。但鹿群奔近时，却让她吓了一跳，继以厌恶之情，无他，这群妖鹿委实长相恐怖，两个鹿头长在一个脖颈上，眼中还泛着血光，如此品相，怎么点缀山水？
许负看得不爽，使了个法门，将鹿群赶跑，驱离身边，下手稍不留意，奔跑在前的一头妖鹿甚至被她当场格杀，倒在地上。其余妖鹿受此惊吓，掉头往文五常藏身的方向逃窜，蹄声隆隆，扬起一片草屑飞灰。
文五常向许负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动静太大，惹得许负翻了个白眼。他知许负修为高深，比自己和武七德要强出一筹，为人又素来自傲，听不得旁人批评指点，也只得无奈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山上伍被的动向，不时看一看奔行而来的鹿群，准备避让。
鹿群越奔越近，文五常忽然想起了什么，脑海中似乎有灵光闪现，隐隐觉得这群妖鹿有些……
熟悉？
在哪里见过？
应该是见过吧？毕竟是伍被结界中豢养的妖兽，可是自己好像还真没怎么来过伍被的结界。
到底在哪里见过？
什么时候见过呢？
文五常忽然想起来了，似乎是在另一位王府宾客晋昌的结界中见过。
那是很久以前了，据说晋昌当时是想培育上古传说中的九色神鹿，故此四下搜集各种灵鹿、妖鹿数十种，可惜最终没有成功培育出来，以失败告终。
当时文五常曾做客于晋昌的结界，见过这种双头妖鹿，似乎是采购自灵兽苑主雨师妾，只是数量不多，莫非是晋昌都送给了伍被？如此倒也情有可原，毕竟都是淮南门下，两人又被称为“淮南八宾客”，更有人将他们列入“淮南新八公”之列，私下馈赠实属寻常……
哎？灵兽苑主雨师妾？
文五常灵光再现，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了。但这道灵光闪得依旧不够通透，没有照亮迷雾，令文五常依旧没有琢磨到不对劲的根源，只是手指奔近的鹿群，口中喃喃不停：“鹿……鹿……”
两次灵光乍现，从伍被想到晋昌，又从晋昌想到雨师妾，其中穿插着晋昌培育九色神鹿的一幕幕场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能想到那么多，文五常神念之强、修为之深，已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了。
鹿群由远而近，片刻之间就冲到文五常面前，前面几头妖鹿迅速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就在此刻，文五常第三次灵光闪现，这回终于想明白了，指着鹿群大呼：“谨防……”
后面两个字却再也喊不出来了，就在同时，擦身而过的一头妖鹿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作妖”，肚皮下探出第三个脑袋，却不是鹿头，而是人头。
这张人脸诡异一笑，笑容熟悉，令文五常恍然大悟，这不是近月以来苦苦琢磨的对手吴升么？
悟是悟了，却来不及了，吴升额前浮现一片白羽，羽毛瞬发一点白光，正正击在文五常眉心之上，文五常脑中顿时一阵晕眩，几乎就要立刻昏迷过去。
于此危急关头，他下意识想以本命法宝护身，却发现竟然连神念也似乎转动不畅，被这道白光极为霸道的“冻结”了。
文五常毕竟是八公之首，奇袭之下中招，依旧没有彻底丧失抵抗力，以全身真元冲击渐渐僵硬的手指，终于触碰摩擦了拇指上的扳指，当即触发最后的保命手段。
神符，八方风雨！
吴升轻轻“咦”了一声，对文五常这招反手很是诧异。随着自己修为的日益深厚，逐渐向大仙大神接近，白羽极光的威力也在逐步加大，能在白羽极光的当面突袭之下还能保持神识清明而不晕眩、还能防止身体失控而不颤抖，甚而有所反击，此人当真了得，却不知是淮南王门下哪一位高人？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吴升头上生出无数道冕旒，将他和鹿身全部罩住，光华闪耀，任八方风雨侵袭而不透，浑如透明玉罩，正是得自广成大仙的四件遗宝之一，高情冕，堪称吴升当前第一护身法宝。
文五常反击失败，神念停滞，身子僵硬，被吴升伸手叉住脖颈，叉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吴升毫不容情，身处敌境，也由不得他容情，千万五彩石量级的真元由五指投入文五常体内，疯狂冲击气海、肆意毁坏经脉，短短几个呼吸，文五常经脉尽碎、气海被毁，连阳神都没逃出来，被吴升从体内揪出，塞入玉匣之中。
还有一点白光浮现，吴升同样收了，却是文五常的仙品。此仙品位在中阶，品阶虽然不高，但其中的灵山却相当不错，山高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笼罩在风雨之中，灵力浓郁异常，放在诸世万界中也不多见，吴升自是幸福笑纳——包括文五常的储物法器。
对文五常的偷袭算不上完美，因为引起了激烈反抗，反抗虽只一招，却暴露了吴升的行藏。
吴升收回吉光战甲，从鹿腹中钻出，随手挡下两记雷光，揉了揉手腕，觑着斜对面的敌人问：“你是哪位？报上名来，本学士不斩无名之辈！”
此人便是武七德，他是吴升偷袭到尾声之时，才被文五常最后搏命的八方风雨所惊动的，等他仓促援手的时候，吴升已经成功收尾，只能眼睁睁看着多年好友命丧当场。
“吴贼——”武七德眼中如欲喷火，咬牙切齿喊出这两个字，却恨得再也说不出半句话，疯了一般向着吴升出手，掌中一钉一鼓拼命催动，轰轰隆的雷声在群山间回荡，无数雷光击向吴升，如万蛇攒动。
旁边的许负也被这一幕惊呆了，愣了片刻，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方羊皮卷，咬破手指，在羊皮卷上落字成文：
惊山之倾。
这是许负的大威能手段，血书先卦！
所谓先卦，就是预测卦象，先有言而后成相。许负不擅正面斗法，她的天机之道无法应变快速的激战，但威力相当大。随着血书成文，天机开始成形，片刻之后，身边最近的那座高山当场崩塌，从空中倾倒，砸向吴升。
山顶上的伍被“哎”了一声，险些被殃及池鱼，连忙飞起，狼狈之极的落在远处。

第五十五章 镇压
许负一招惊山之倾，绝非山倾那么简单，山崩之后，似有一股极强的外力，如大手一般拽着无数巨大的山石向下猛砸，其速迅猛，在空中发出尖啸之声。
吴升正全力应对武七德的天雷滚滚，起先还不在意，被先期砸下来的碎石击中后立觉不妙。这几块碎石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以他铜皮铁骨之体，竟然也有些招架不住，伤口倒是没见着，被砸中之处却感到疼痛难忍。
再见上方落石一块比一块大，更有几块如亭台般大小，不由毛骨悚然。
武七德也是八公之中领头的人物，击向吴升的雷光不仅威力巨大，更为要命的是带着股粘劲，缠绕不休，轻易间难以摆脱，以致山石砸下时，吴升居然无法顺利逃出。
吴升只得再次戴上广成大仙的高情冕，刷出一道道密集的冕旒，重新将自己封闭于旒光之中。
巨大的山石砸下，没有击破旒光，却震得吴升浑身颤抖不停，气海中掀起惊涛骇浪，经脉来回摇摆，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武七德的雷光也缠绕在旒光之上，嗞啦啦响个不停，钻头觅缝寻找着旒光的破绽，想要钻进旒光之中。
不可小觑天下英雄啊，吴升不由反省，这两个淮南王的门下联手，居然如此棘手，当真出乎预料，自己还是有些飘了。好在上手就偷袭了一个，否则自己还真有点应付不了。
其实也非吴升轻敌，而是伍被算错了许负，他不清楚许负的斗法实力，以为只是淮南王为遮掩天机而专门请来的卜师，不知她是准大仙一般的人物，毕竟许负只以相术出名，而且只在卜卦一道的同行中出名。
伍被对这一战的分析，甚至没有将许负纳入算中。
按照伍被的推测，吴升可以应对两名八公中的人物，与三公相斗也能不落下风，只是加上许负，吴升就感觉吃力了。
但再吃力，也比不上和武罗一战吃力，那一战时，虽然有左慈、郭璞和简葭相助，但正面迎战、承担主要压力的还是他。
那时的他修为不足眼下的一半，法宝手段也没有现在这么多，敌人更比眼下强，如果不是句娄仙出面收尾，他甚至没有获胜的可能。
短短时间几个来回，吴升就判明了当前的形势，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场斗法的实质，一开局就成了面前擅长雷法的这位——吴升判断是武七德，由武七德正面缠斗，为远处那位女仙争取时间，由那个女仙施展杀手。
吴升和武七德正面缠斗，目光却时不时瞄着许负，如果当面锣对面鼓的和这女仙斗法，不出三个照面，吴升就有信心将她击杀，因为许负的道术过缓，就不是正面斗法的招数，但和武七德相配合，威力就太大了。
只是不知这女仙到底是谁？
忽听伍被在远处高喊：“许负，许天师，您出手看着一些啊，伍某还在山上呢！”
吴升明白了，这就是那个遮蔽了沃野天机的许负。
许负皱眉不语，继第二封血书先卦——风林火山之后，第三封血书再成：
天河倒挂。
卦象一成，天上乌云翻滚，四方水汽汇聚，云上如同破了个口子，下起瓢泼大雨。这大雨乃是“天河”之水，蕴含真元之力，如瀑布悬挂，直落三千尺，浇向吴升。
吴升有高情冕防身，这雨水真元自然透不进旒光之内，伤不到吴升身体，却在持续抵消着旒光的真元，每一滴落下来都消耗一分旒光所含灵力，令高情冕的防御之力不停下降，应对武七德时更加手忙脚乱。
可以说，许负和武七德不经意间的配合相当完美，展现出来的战力远超预期。又或许，许负和任何人的配合都会如此。
吴升只得提前将后手打出，九大分神现身，聚合成庞大的山河鼎。
山河鼎在空中悬浮成形，鼎身云纹浮现又隐没，闪动之间，隐隐有莫大威压散逸，没入四方天地。
这又是吴升自崆峒山广成丹穴得来的道法传承——至道丹方。
高情冕、展禽图、灭迹拂尘、弥真剑，这是吴升从广成大仙处得来的四大法宝，威力强大，堪称顶级。但法宝毕竟是物，是斗法手段，于修行虽有增益助解之效，毕竟比不上道法传承，至道丹方才是吴升的最大收获。
禹王鼎又称山河鼎，镇压山川地理才是其最大神效，一直以来，吴升其实并没有真正触及大鼎的神妙，运用之时多以其护身，又或者以其砸人，而且是硬砸。斗法之时虽然也威风凛凛，但实则所用不得其法，直到有了至道丹方。
云纹闪现，是在梳理三百六十条大道至理，闪现过后，鼎身浮现三十六个云纹，这是筛选之后可以嵌入伍被结界的大道至理。既有重力定理，也有热能定理，还有生物定理乃至天文定理，每一条都是妥妥的科学定理。
鼎身调动三十六个云纹，化为大道光圈，压住结界、定住河山，但凡与这些定理不相吻合的，尽数锁住，不使其发生作用，这便是镇压！
镇压结界变化，镇压灵力调动，镇压山川涌动，镇压风雨侵蚀……
这是吴升首次以山河鼎镇压结界，整个结界的灵力并没有减少，却被山河鼎所限，灵力流转迟滞下来。
体验十分新奇，就好似天地中覆盖上一层大网，将所有事物全部束缚起来，只觉真元运转不畅，调动灵力缓慢。
镇压山河是不分敌我的，只要存在于此界之中，就会一体受到镇压，包括吴升。他的感觉，就好似在冰原绝地一般，修为受到极大压制，瞬间从合道跌落下来，回到了炼神境，高情冕顿时自行收回，无法作用，因为真元的支持已经跟不上了。
唯有山河鼎在虚空悬定，锁住伍被的结界。
锁定，而非压制，这就是山河鼎镇压世界的独特之处，与冰原绝地那种威压相比，不仅不分主客，而且锁定的是天地灵力的运转和调用，并非威压于修士本身。
结界威压是令修士的修为跌落境界，山河鼎则是将世界一体锁定，确定修为的天花板。
也就是说，伍被的结界成了“炼神初界”，包括修三田的九名炼虚弟子，展现出来的修为都被锁定在普通炼神境。

第五十六章 炼神初界
禹王鼎现身，伍被的结界就成了“炼神初界”，在场所有人，包括此界主人伍被在内，都成了普通炼神修士。
虽然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每个人都知道原因，必然是悬浮在空中的那尊大鼎作怪。
对于吴升，淮南王一方的功课做得还是很足的，武七德当即叫道：“禹王鼎！”叫声中，他以最凌厉的星汉雷法击向禹王鼎，意图破除禹王鼎的镇压。
但过去出手就是千百道雷光的最强道术，此刻施展出来便只有稀稀拉拉三、四道，每一道雷光也淡薄得不成样子，打在鼎身之上，连一点铁皮都没蹭下来，如同隔靴挠痒。
许负也连忙去写血书，但连写了几个都没什么动静，如惊山之倾、风林火山、天河倒挂之类的先卦，没有一张能够顺利显出卦象。这些先卦在刚才的斗法中给吴升造成了巨大的麻烦，此刻却都成了无源之水、无灵之法。
最倒霉的是伍被，他一直飞在空中，躲避着许负的大威力卦象，此刻跌落炼神，当即一头栽倒，直接坠落下来。情急之下，双臂张开，更将衣袍系扣震散，任衣袍和裤裆鼓风，以减缓坠势，朝着修三田门下一位炼虚弟子滑翔而去，终于撞在那弟子身上，两人一起滚了十几个地沟圈才止住身形。
那弟子掌中握着一面小旗，正要和师兄弟们布阵，挨了伍被一撞，九宫水火阵便没布起来。
伍被趴在那弟子身上，当场飞出本命法宝判官笔，直插对方腹心，却被那弟子眼疾手快，飞出一面铁牌挡了正着。
两人都是一愣，伍被发愣的是，自己零距离偷袭一个炼虚小修，竟然被对方挡住了，铁牌上传来的反击力道还震得自己气海一阵晃荡，这是从何说起？
那弟子发愣的是，伍先生为何向自己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但也在这极端的一个呼吸间，伍被醒悟，眼下的自己和这名修三田弟子，修为上已经拉平。
他反应比那弟子略快半拍，眼见缠斗无法速胜，顺手就从对方手里扯过小旗：“我玩玩。”
那弟子反应慢了少许，小旗被抢之后终于醒悟，高声呼叫：“伍被反了！”
大阵无法布成，其余弟子都围了过来，打算重夺阵旗。若是放在过去，伍被自然不惧和这九名弟子斗上一斗，欺负欺负他们，但眼下形势逆转，自己降格成炼神，以一敌九，无论如何是打不过的，于是撒腿就跑。
吴升这边却大占优势，虽然是以一敌二，但他一身铜皮铁骨，在炼神境级别的斗法中占的便宜就太大了。
禹王鼎在空中镇压此界，广成大仙三件法宝又非炼神境可用，甚至连乌云扇、白羽极光都没什么威力，干脆也就不用了，直勾勾对着许负就冲了过去。
武七德以雷法阻止吴升，滚滚天雷威力大减，十亭去了九亭还多，击打在吴升身上，便如刚才向禹王鼎施法一般，没什么卵用，顶多绊吴升两下，被吴升一挣就开。
吴升也不顾武七德的阻挠，就是直奔许负，这女仙若是逃了，将来又是巨大的威胁，非得抓住机会搞之而后快。
许负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就跑，慌乱之中向储物香囊中乱摸，摸出一对月牙双钩，向着吴升投掷。
吴升毫不闪躲，只是伸臂格挡，双钩刺在吴升胳膊上，扎出两个白点，旋即被弹飞出去。
许负又摸出一根金簪，同样射向身后的吴升，吴升连挡都不挡了，任金簪刺在喉咙上，折成两半。
接着是方八卦盘，这回就更加不堪，在吴升脑门上溅成齑粉，碎末四散飞舞。
然后是柳叶刀、玉镯、金瓜子、梅花钉等等一堆合道之前用过的法器，劈头盖脸打向吴升，吴升就像一团人形铁砣般，丝毫不管不顾，顶着诸般法器紧追不舍，来一件毁一件，压根儿不受影响，追得许负肝胆俱裂。
武七德同样紧追不舍，他在吴升身后，形势看得分明，心中也不由暗惊——不是说吴贼丹师出身么？怎么完全一副体修模样？
他斗法经验丰富，立刻大声提醒：“许师，绕山跑！”
许负早没了主见，闻言立刻遵从，向着最近的一座山峰下逃去，逃至山脚下时，武七德觑见机会，天雷不再引向吴升，而是冲着山顶崖壁上打去。
雷光轰鸣，崖壁上断石纷飞，旋即塌陷，无数山石树木坠落，将吴升埋在下面。
许负回头看得分明，刚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缓缓，就见一阵尘土大作，吴升又从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山石中冲了出来，继续紧追不舍。
武七德大呼：“三田峰弟子听令，过来堵截吴贼！”
九名弟子哪里顾得上听令，镇山法宝中的一件还在伍被手里攥着呢，若是伍被持旗逃走，想要追回来就太难了，一个个都盯着伍被，拼命堵截。
伍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慌不择路，不知不觉就逃到吴升身边，两人并肩奔行。
吴升吐了一口刚才入嘴的灰土：“呸！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快些把人给我引开！”
伍被苦笑：“学士恕罪，被也是无可奈何。”
吴升不是不讲理的人，挥了挥手：“行行行，跟在我身后，自己注意些……”
说话间，被一名三田峰弟子横着冲过来堵了个正着，吴升大叫：“躲我后边啊！”
武七德也冲那弟子发号施令：“拦下他们！”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一条身影飞出十余丈外，落在地上哀嚎不已，正是那名以身试法的三田峰弟子。
又一名不信邪的三田峰弟子兜了上来，妄图横向堵截，他身前竖着面满是棱刺的铁盾，斜着抢了上来，拼命撞向吴升，这一次力道更为猛烈。
又是嘭的一声，那铁盾被当场撞毁，裂成两半，在原地打转，持盾的弟子则化作一道虚影，飞向天边。
就在这弟子将要落地时，忽然又弹起一道曲线，飞得看不见了。
将其击飞之人，正是无肠君，无肠君身边簇拥着雨师妾、句娄仙和鬼谷子。

第五十七章 斩首行动
无肠君、雨师妾、句娄仙和鬼谷子的到来，是这次突袭最重要、也是最后的环节，策略就是以快打慢，达到奇袭的突然性。
大仙大神之间的决战，通常是两个集团之间的大战，依附的合道仙神们往往都会参与，少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更是连带着各方合道仙神们豢养的结界大军一起出征，几百万、上千万大军打得天昏地暗，异常惨烈。
这一过程通常会以月、以年来计数。不仅动静太大，而且耗时太长，决不符合当下的局势。所以淮南王连续两次筹划，都是以诱敌、调动为主，想办法将无肠君的几位臂助分开单独围杀，能去其枝叶，就称得上战果辉煌了。
无肠君同样不愿这么大打、猛打、长时间打，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凤凰有更改心意的打算，无肠君岌岌可危。
所以鬼谷子建议，既然当初杀淮南三公没有完全实现目的，索性就干脆直接向淮南王本尊下手，彻底了断凤凰的退路，让凤凰选无可选。
至于战术，自然就是奇袭，直接斩杀淮南王。为了达成奇袭，鬼谷子献策谋划，精心制定战术。
其一是绝对的隐蔽。众人不动员麾下合道，不回沃野、不去任何别处，以防消息走漏。毕竟多一人知晓，就多一分泄漏的危险，尤其沃野天机已被许负遮蔽，甚至掌控，稍有动静，或许就会被许负察觉。
此外，为避免接触八公山时被淮南王察觉，甚至不带结界和灵山，藏于伍被结界之内，真正做到“轻装上阵”。
其二是同样的调虎离山，只不过调动的不是淮南王本人，而是其麾下。由吴升收服的伍被带路，先行靠上八公山，尽量吸引淮南王麾下势力出山，剪除淮南王身边的臂助。这里的重点是诱焦山老君出山，所以必须吴升亲自作饵。
其三是直捣敌穴，由无肠君、雨师妾、句娄仙和鬼谷子直接通过伍被的结界，冲入八公山，打进淮南王府。由于八公山是淮南王的结界，必然对己方有强大威压，导致己方修为跌落，所以须由无肠君等四位大仙大神合力出手，其过程还是讲究一个快字。
吴升对鬼谷子的策略举双手赞成，并美其名曰“斩首行动”，于是无肠君纳之。
这里面还有几个关键点，首先是轻装上阵极其冒险，为防泄漏，就连伍被本人都不知道无肠君等人亲临，他只知道，吴升的一帮朋友要通过他的结界进入八公山，而他也无从选择。
其次是吴升能不能扛住焦山老君，或者说能扛多久。在鬼谷子的谋划中，如果吴升扛不住，就由他本人留下牵制焦山老君，换吴升随无肠君奇袭淮南王府。
而事实上，被诱出来的却是许负，以及文五常和武七德这两个八公之首。
等吴升这边一开打，结合之前对伍被的询问，鬼谷子和句娄仙此刻都作出了判断，认为焦山老君很有可能不在八公山，再算上已经身殒道消的叶万椿等人，淮南王身边最多只有寥寥几人相助，奇袭的条件宣告成熟。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结界被压制得太过厉害，就连无肠君都同样被压到了炼神境，效果之大，远远出乎预料。
为此，鬼谷子和句娄仙都迟疑了片刻。
句娄仙怀疑，莫不是吴升出了问题，被淮南王一方瞧出了虚实，布下了大阵？
鬼谷子担心是伍被出了问题，吴升被这个伍被坑了。
只有无肠君大喜，闭眼仔细感受片刻，笑道：“这才是禹王鼎，真正的禹王鼎，熟悉的味道……吴升小友找到了禹王鼎镇压山河的方法，道行大进了！”
一直在伍被结界边缘隐匿气息的无肠君等人终于出动，穿越结界，向着八公山赶去，四个大仙飞不起来，只能蹦蹦跳跳，路上很有些不适应，经过吴升身边时，恰巧遇到被吴升撞飞的三田峰弟子飞来。
雨师妾笑赞：“不意他还是个体修，这身子骨……当真是人形凶器！”
无肠君点了点头，将飞来的三田峰弟子接着一脚踹飞，冲吴升那边瞟了一眼，见吴升游刃有余，应付自如，不再多言，直掠而过。
这样的机会极为难得，哪怕多耽搁一个呼吸，都有可能前功尽弃，只需拿下淮南王，回过头来对付许负和武七德，不过是易如反掌。
冲过伍被结界，见着三田峰时，众人喜动颜色。据伍被所言，三田峰是拱卫八公山外围的重要据点，山上山外多布法阵，如今却没有丝毫警戒之态，说明一切都顺利万分。
进入八公山后，无肠君等人修为立刻直线拉升，尽数恢复至合道以上，虽然被八公山的威压所限制，但较之刚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无肠君带头飞起，向身边三位询问：“如何？”
雨师妾回道：“不到五成！”
句娄仙道：“三成！”
鬼谷子则回答：“六成！”
同样的结界，对不同仙神的压制效果是不同的，雨师妾算是好的了，还能剩下大约一半实力，句娄仙就被压制得很厉害，连三分之一都不到，相当于跌落一个大层次，如果不是本身修为深厚之极，恐怕就直接跌出合道了。
鬼谷子则被压制的程度最轻，还有六成实力，表明他和淮南王修行的道法比较契合，对天道的领悟有不少相同之处。
至于无肠君，三人都没有问，但对他却最有信心。就算无肠君被压制得只剩一成，在三人心中，实力也是最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无肠君的确被压制得很厉害，修为只剩两成，毕竟他是上古洪荒时期的仙神，带有帝俊的血脉和天赋神通，和淮南王这种后天修行的大神有着巨大的区别。
虽说受八公山压制极大，无肠君却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所谓箭在弦上而不得不发，都冲到敌人门口了，哪里还能回头？
被八公山压制修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再刻意抑制住自己的气息，就能尽量拖延被淮南王察觉的时间。

第五十八章 大日焰光
淮南王正在王府之中，与宾客申培对坐而谈。
申培是年前慕名而来，投效于淮南王门下，修为算不得精深，较之雷被、伍被诸宾客差之甚远，更不堪斗法。但因其专擅考究上古云纹而获淮南王看重，更有清淡玄妙之长，由此更得淮南王之心，常伴左右，并承诺与他开辟洞天。
他刚从焦山回来，正在禀告焦山老君之意：“老君言道，会向常羊山禀告，也请形夭天尊出面，向凰主传话。”
淮南王喜道：“前有昆仑出面，若再有常羊山说项，凰主怎碍得下情面，大事稳矣！”
申培道：“老君也提醒主公，要做好准备，主公以许负遮蔽天机，无肠君也有句娄仙、鬼谷子相助，此二人皆占卜之才，若有疏漏，被他们察觉，须防其变。我等四处托情，若让无肠君知道了，同样会如此，谁知他会托到哪家头上？到时凰主左右为难，只恐还是以胜负论处。”
淮南王点头：“你没和他说么？孤已着手准备，寻机翦除无肠君羽翼。”
申培道：“自是说了的，但老君的意思，下手须当更快、更重一些才好，甚至直接打进海底神宫才是上策，当此之际，绝不可瞻前顾后。为此他愿鼎力出手，甚至可请冰原之主出战。”
“阴魔女已占冰原了？”
“听老君的意思，应该是占下了。”
“他能说得阴魔女出手相助？”
“老君说，那无肠君与冰原之主有嫌隙，似乎曾抢掠过冰原之主的宝库。”
淮南王大喜：“当真是个好消息！”
申培道：“自然是个好消息，主公得道多助，正神之位可期。不过我以为，老君之计还是急切了些，无肠君毕竟是上古之神，帝俊血脉，不是好相与的，若除之不成，后患不小。”
淮南王赞同道：“孤也是这个意思，还是要慎重一些，走一步，看两步，老君和阴魔愿意助阵，皆为私仇之故，我等不可全听全信。”
申培拜服：“是，主公智虑长远，非焦山老君和阴魔可比。”
淮南王捋须道：“不过有老君相助，依旧是孤之幸也！以公之意，何赏可酬老君？”
申培笑道：“相助主公，便是助他自己，老君岂能不尽全力？将来可成世尊之位，这便是最大的赏赐，何须再赏？若真要赏，待将来寻个机会，拿下春秋世吴升后送往焦山，老君必定感恩戴德。”
淮南王抚掌笑道：“公可稍候，回头便将吴升送去焦山，公来之前，吴升小儿已至我八公山，妄图打探孤之虚实。他自以为得计，岂料尽在彀中矣。孤已令文、武二公、许天师、伍先生前去拿之，不久便有回报。”
当下，将伍被诱吴升自投罗网的事告知申培。申培听完，又是不可思议，又是感到好笑：“当真有这等自投罗网之事？主公真正是洪福齐天。谁能想到他就这么来了？”
淮南王道：“孤也没想到，他的确就这么来了……来了……”说着说着，忽然神念一动，诧异道：“不知是何方尊客来了？”
申培问：“主公何意？”
淮南王道：“有几位客人来我八公山，气息陌生得紧。”
申培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主公气运正盛，多半是来投效了。”
最近这一年，慕名来投者不少，淮南王好客，一概热情相待，于是起身：“这几位可了不起……申公，请随孤出迎，看看是哪路仙神。”
申培欣然起身，随淮南王出王府，于王府前小孤山上的迎客亭中等候。其实八公山地界辽阔，客人就算再快，也不是一时片刻能赶到的，只不过淮南王向来礼贤下士，一贯如此。
在亭中与申培继续闲谈多时，立于亭中眺望，约莫一柱香之后，天边飞来四条身影。这四条身影飞得极快，片刻之间便飞临迎客亭上方，显然不是一般的合道仙神。
申培正要恭喜淮南王又来大能臂助，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其中一位申培是见过的，不是灵兽苑主雨师妾又是谁？
淮南王也怔住了，他是认识无肠君的，呆呆的看着无肠君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叫道：“是无肠君！无肠君……你不请自来，想做什么？”
无肠君人在半空，对淮南王的惊问不理不睬，双手反转，直接出手。
八公山此时本是傍晚，天上突现一轮旭日，旭日大放光华，整个结界顿时明亮到了极致，几乎无法睁眼。
旭日普照之下，方圆百里立刻燃起无数火头，烧起一片火海。火海的正中心处，便是这小孤山。
火海之内，万物皆燃。
淮南王终于回过神来，惊呼：“无肠，你疯了么？”
身处火海中央，淮南王奋力自保，吐出一方印玺，悬于头顶。那印玺同样大放光明，却非炙热之光，光华温和而清凉，很快将小孤山的火焰扑灭。
申培吓得魂飞天外，转身就走，掠出小孤山，转眼冲入山外依旧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淮南王向他喊道：“申公莫走，你走不出去！”
无肠君威名素著，诸世万界皆知，申培早已肝胆俱裂，哪里听得进淮南王好心之语，毫不停留冲入外面的火海，顶着一本厚厚的书卷防身，只望能尽快逃离此地，逃离八公山，逃到无肠君找不到的地方才好。
那本书卷名《风吟》，有俚歌之声传出，歌声悠扬，传过之处，火焰皆灭，为申培开辟逃走的通途。可惜飞出十余里时，书卷便支撑不住，在火焰的炙烤下燃烧起来，很快烧成灰烬。
这书卷是申培本命法宝，当场焚毁之下，牵连申培阳神重创，申培本就在合道之中修为稀松，斗法低劣，此刻又遭重创，哪里还讨得了好，立时被周围的火焰卷住，惨呼之间烧成灰烬，连阳神都化成了灰灰。
一个照面便杀掉一名合道，无肠君却并不满意，为了尽快解决淮南王，他出手就是最强神通，若是修为未被压制，如申培这样本事稀松的合道，哪里能在他大日焰光中逃出十余里之遥？须知这火可不是火，而是日之精华！

第五十九章 淮南臣下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淮南王府上空闪现，晃得八公山所有修士短时间睁不开眼。
待白光持续片刻之后，修士们才逐渐适应过来，注视着天上那轮炎炎大日，散发的光芒四下照耀，冲天的火海在八公山结界中央翻腾，翻滚的热浪哪怕远隔数百里也依旧感受得到。
从虚空回来的王府宾客晋昌，从九皋峰方向刚登上峰顶，想要抚慰这些丧师的鸣九皋弟子们，乍然见到这轮炎日，不由目瞪口呆。
众弟子们聚集在晋昌身后，皆被波及。都是炼虚弟子，一个个捂着眼睛痛呼，个别修为较低者甚至被这刺目的日华灼伤，眼角渗出鲜血。
又是一道身影直落峰头，立于晋昌身边，同样望着那轮炎日、那片火海发呆，正是雷被。
晋昌看了看雷被，雷被看了看晋昌，相互看了几眼，雷被打出本命飞剑，那飞剑如一汪秋水，盈盈荡着粼粼波光。
他向晋昌道：“此非焰火，乃是日精之华，晋兄随我身后，被以剑开道，速速应援主公！”
见晋昌没有动，忍不住催促：“晋兄，有强敌入袭，不可拖沓！”
晋昌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雷老弟且慢，你知是谁入寇八公山？”
雷被急道：“哪里管这许多？敌人太强，须臾耽搁不得，去晚了，恐主公不敌！”
晋昌依旧拽着他没撒手：“我八公山如今以谁为敌？敌人入寇，见着结界了么？见着入寇大军了么？只身入我八公山结界，境界又被压制几何？被压制之后却依旧打出如此浩荡日华，你说此人是谁？”
一连串的提问，立时点醒雷被：“无肠君亲临？”
晋昌指着那轮明日下的火海，万分感叹：“我们在这里苦苦筹谋，又是遮蔽对方天机，又是四方游说高人，更到处紧盯敌踪，忙忙碌碌，操心费力，结果呢？人家直接打上门来了。无肠君，当真名不虚传啊！”
雷被问：“晋兄此言何意？”
晋昌道：“我无他意，只是不忍雷老弟送死……”
雷被迟疑：“可淮南王乃我等之主，待我等不薄……”
晋昌道：“淮南王礼贤下士，的确是少有的明主，值得追随，但尚不至为他葬送修行啊。如今八公山空虚，主公败相已露，天力难回，非我等之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先避过这一遭，待将来再看罢。”
雷被嚅嗫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却也失去了前去应援的信心。晋昌说得没错，八公山空虚，人手都被调往四方，只自己和晋昌前往，哪里是无肠君敌手？不过飞蛾扑火罢了。
“晋兄……欲往何处？”
“听说句芒神四处延揽高士，其乃九天玄女附臣，将为世尊，可开辟星府洞天，不如你我共往？”
“这……岂非背……”
“不不不，雷老弟此言谬矣，未得盟誓，谈何背叛，你我本非淮南世合道，为的不就是一处安身立命的洞天星府么？”
说得雷被哑口无言之后，晋昌望向身后鸣九皋一干弟子，沉吟道：“鸣公已为淮南王尽忠，全了主臣知遇之德，吾为其友，不愿鸣公传承中落……尔等是拜入我门下，随我继续修行，还是留于此间等死，现在可行择之。”
十余名炼虚弟子面面相觑，有八人站了出来，迟疑着向晋昌拜倒：“弟子愿随晋师修行。”
剩余四人怒斥：“你们做什么？老师亡故不久，你们便要叛出师门么？”
“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我这大师兄还在不在你们眼里！”
“师父之恩重逾……”
话音中，晋昌反手向这几名不肯走的炼虚弟子拍去，这些弟子哪有还手之力，被他一个一个尽数拍死：“既不愿走，就别走了，妄想投效无肠君？今日便替鸣公清理门户！”
令剩下愿意跟随的弟子，将九皋山镇山之宝和诸多五彩石、天材地宝席卷一空，晋昌让他们踏入自己结界，拉着唉声叹气的雷被就走。
“雷老弟前时去往何处了？”
“岑公不是迟迟未归么？主公……淮南王让我前去相助，雷某已然查实，岑公死了，故此回来禀告。”
“你看，连岑公也死了，我没说错吧？怎么死的？”
“追查一个春秋世的炼虚，自称大盗的后辈小子，不知怎么就死了，被以为，多半是中了吴升诱敌之计……”
两人一边谈着，一边踏足晋昌结界，没入虚空之中。
日头在八公山上持续照耀，不分白昼黑夜，火海翻腾了多日，依旧没有熄灭的征兆。那火海之中常常传来蛟龙长吟之声，又仿似山中虎啸；不时可见千百道流光纵横交错，具现剑、戟、斧、钺、刀、叉诸般兵刃之形，还有如山一般的巨大战车冲过，车辘声惊天动地；偶尔更有如通天巨柱一般的木杖，飞旋来回，战况空前。
这一天，王府宾客李尚和左吴返回八公山，同样被中央战场的激烈大战所震惊。他二人受命紧盯与吴升相交莫逆的田鸾，盯了数日之后被田鸾察觉，狠狠教训了一顿，只得灰溜溜回来，不曾想又遇到如此变故，连老窝都被人打进来了，当真糟心之极。
正不知如何是好，见到万椿峰上有另一处战场，正打得不可开交，赶过去时，却发现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一方是八公之中的枝百英，另一方则是同为王府宾客的陈由、毛周。枝百英不愧是八公中的人物，修为深厚之极，以一敌二，兀自大占上风，打得陈由、毛周狼狈不堪，眼看就要遭受重创。
李尚、左吴与陈由、毛周关系很好，对八公也不是很服气，此刻见了，自然是冲上去帮忙，以四斗一，这才扭转局面。
李尚一边向枝百英洒撒符，一边询问：“陈兄、毛弟，究竟怎么回事？是八公背叛主公了？”
对面被围攻中的枝百英破口大骂：“放屁！背主的是你们这些宾客！”
陈由手中招魂幡不停翻飞，喷出滚滚浓烟，卷向枝百英，恶狠狠回答：“老匹夫想要我等送死，我和毛老弟不去，他自家不敢上，就冲我们撒气，李兄，少和他废话，他素日里仗着是主公心腹，倚老卖老欺压我等，今日把债都讨回来！”

第六十章 鸿烈
万椿峰外，王府四宾客大战淮南八公之一的枝百英，同仇敌忾，戮力同心，不久便将枝百英杀得大败，逃出八公山。
四位宾客哈哈大笑，均觉出了口恶气。
谈及行程，毛周道：“龙平安那边出了大麻烦，自顾不暇了，难以臂助吴升，得了消息，我和陈由便回来了，谁知竟遇到王府被袭一事。刚好见到枝百英，这厮自己不敢上，便要硬拖着我和陈兄赴死，我们哪里肯干，这厮就冲我们动手，当真下作之极！两位兄台那边如何？”
李尚回答：“说来惭愧，田鸾修为日深，吾等远不及矣，不过几日工夫便被他发觉……着实吃了些苦头。若是知晓我等为吴升而去，恐怕就没那么轻易回来了。”
左吴一直在凝望中央火海，在旁问道：“枝百英说是无肠君，当真？”
毛周道：“不仅有无肠君，雨师妾、句娄仙、鬼谷子一起动手了，如此大仙大神斗法，岂是我等可以参与的？他枝百英自己围着火海转了不知多少时日，都不敢擅入，竟想撺掇我等送死，嘿……”
四人默默注视着战场处的惊天动地，良久无言。
陈由忽道：“要不要去请焦山老君出手？”
毛周道：“就怕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由又道：“许天师呢？许天师深不可测，或有办法？”
左吴冷笑：“他们这帮占卜算卦的，最是凉薄，一向避祸得多，哪里会以身犯险？怕是早就逃了！”
这么一说，余者都心中一阵怅惘，如果连许负都逃了，那就说明淮南王这一关过不去了。几人于淮南王门下也有不少年头了，虽然不及八公那么早，但也很有资历，情分很足，且当年投效八公山时，并非为了洪荒重构一事，等淮南王开辟星府洞天时，位序自然在前。可眼见淮南王败事，过往的努力都烟消云散，岂不伤感？
但无论如何，还是保命要紧，四人商量一番后，卷了万椿峰上的财物，以作多年效力的辛苦酬劳，一起逃入虚空不见。
伍被结界中，经过连续五天的大战、乱战和追逐，吴升凭借体修的优势，以一敌十一，终于将所有对手全部干趴下，包括女天师许负，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之中，衣衫褴褛，身上青一道红一道，面目全非。
当然，其中也有伍被的重要功劳，帮着吴升拖住了两到三个敌人，始终减轻着吴升群殴的压力，他本人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奄奄一息的躺在吴升身边，侧卧调息。
吴升也同样精疲力尽，连续给自己和伍被服用紫金大还丹、神血虎抱丹，恢复了半日，这才稍有精神。
重新检视了一番地上横七竖八的敌人，发现已经死了四个，剩下七个人人重伤，为保万一，尽数在他们气海上又加了一道真元，巩固封印，这才将禹王鼎收回。
这大鼎当真是好东西，吴升头一次使用，不负己望，居然能在别人的结界里把别人的结界给镇压了，所有人在此界中的道法施展威力全部受限，包括自己。甚至连召唤灵山结界的本事都失去了，当真霸道之极！
自己是不怕的，凭借强横的体修之能，虽说感到自己的铜皮铁骨也明显有强度减弱的趋势，但依旧可以横冲直撞了。
不过还不够，用来镇压伍被这种弱鸡结界，只炼出三十六条大道，相当于只发挥了禹王鼎功效的一成，只镇压到炼神级，说明自己在禹王鼎的修炼上、对至道丹方的领悟上还是太过肤浅了。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把强大敌人的结界镇压到极限，双方都成了炼气士，那才是体修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那一步，自己刀枪不入，敌人还怎么打？缴械投降就是唯一的出路。
而这，就是自己下一步修行的方向！
伍被服用了仙丹之后也睁开双眼，疲惫不堪的起身，经过这一次奇妙的体验，他对吴升更加畏惧了——在自己家里被人镇压，这种感受是绝对刻骨铭心的。
“学士，应当怎么做？这些人怎么处置？”
“先不说这些人，先说你的问题。”
伍被愕然：“啊？学士何意？”
吴升怒其不争，戳着他的脑门：“说你啊！你怎么回事？这里是你的结界啊，可开战之后，哪里显出咱们是主场作战了？本学士将结界镇压，创造了极好的作战条件，可为什么从始至终只有咱俩赤膊上阵？”
“这个……”
“你的大军呢？没有大军？没有大军也总该有妖兽吧？就算没有妖兽，那些豺狼虎豹总该有吧？弄几百头狮子、老虎、老鹰出来，或者来上几千条蛇，也够他们吃一壶的吧？”
“额……”
“他们都被老子压到炼神了，你就算弄一千野猪来猪突两轮，咱们也不至于打得这么辛苦！再不济，毒蜂来上一群，臭虫来上几窝，苍蝇、蟑螂、老鼠搞一些出来，也得恶心他们一下吧？可是什么都没有？竟然什么都没有！敢情斗到最后就是你我哥俩一锤子干到底？你来解释解释！”
面对吴升的狂风暴雨，伍被羞愧无地：“被，不喜豢养这些凶狠的妖兽，更不喜那些蛇虫，怕沾污了这山水，故此……”
“那你养了些什么？都招出来我看看！”
不久，一群兔子三三两两出现在吴升面前，一个个竖着耳朵，准备聆听吴大学士训示……
又有一堆松鼠蹦蹦跳跳聚集在周围的树干上，爪子抱着坚果，紧张的注视着吴升……
还有十几头梅花鹿、狍子藏在树后，探着头摇着尾巴，好奇的东张西望……
另有绵羊成群，咩咩叫着，如洁白的云朵……
更有一群大鹅呱呱叫着，脚步蹒跚的赶来拜见吴大学士……
吴升很是无语：“就这……不养大军你修什么仙？”
伍被鼓足勇气，述说自己的志向：“被，不喜争斗，更愿著书立说，将这虚空之事、诸世万界所见所闻记录下来，以备后人阅知。”
吴升叹了口气，甚是头疼，但他一向尊重旁人的理想，对此也只能无奈接受：“打算写什么书？”
说到写书，伍被就滔滔不绝了：“被所著者，名《鸿烈》，哦，就是以被之结界命名，鸿烈界中著《鸿烈》嘛。原本淮南王也很看重这部书，想要强行让被更名为《淮南鸿烈》，褫夺被之果实。被不愿，故此有了另走他乡之念……啊，学士当然与淮南王不同，被对学士，可是诚心敬服，书成之后，心甘情愿奉与学士，可名《学士鸿烈》，或者《春秋鸿烈》，学士觉得哪一个名字更好……”

第六十一章 没有王法了吗？
吴升将自己的天地乾坤界召唤出来，正式对接上八公山，就挨着伍被的鸿烈界，此刻已不存在奇袭的问题，当即由九大分神率领，浩浩荡荡的妖兽大军冲入八公山。
淮南王养着数十万王府大军，都是他神念所化之灵，这几日也曾妄图冲进主战场，却被无肠君火海所阻，不知死了多少，始终冲不进去。
大军数量虽众，却没什么主心骨，淮南王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结阵大战，东一堆、西一堆，只依靠下意识的惯性反应御敌，几百、几百的被吴升大军一口口吃下去，战线快速推进。
望着吴升大军，伍被也不由感叹：“学士军威极壮！”
吴升转化着占领下来的八公山结界，不停吞噬着五彩石。只是淮南王修为深厚，八公山结界灵力浓度极高，转化起来就慢了不少。
如此侵蚀着淮南王的真元，虽然慢了一些，却是支援无肠君的好办法。同时，指挥大军冲入结界，也是防备有其他仙神援救淮南王，说白了，他现在的任务转化为阻敌打援。
结界大军很快就打到了三田峰，吴升先飞临山顶，落在一处大殿前。
修行恢复的感觉真好，镇压鸿烈界的这几天举手投足都感到压抑、阻滞、憋屈，对一名合道而言，实在难以忍受。
由此峰顶眺望中央平原方向，极远处冲天的火海中，各种大威力道法依旧在激烈翻腾，可见大战仍在继续。
观望多时，吴升心中大定，己方稳居上风了。吴升原本打算试一试看看自己的实力能不能镇压淮南王的八公山，能镇压到什么地步，但镇压世界是相当耗力之举，此刻真元只恢复了不到两成，镇压弱鸡合道的场子或许可行，如淮南王这样的大仙大神恐怕就不够看了。
既然无肠君等人占优，那就再等等好了，完全恢复之后再说。
“这火真大啊……远隔千里都能看得清楚……”吴升感慨。
伍被陪着感慨：“果然清楚……无肠君的确了不起。”
“说明什么？说明淮南王的结界是平的，不是圆的。你的鸿烈界就不平……”吴升点评。
“啊？”伍被没太听懂吴升想说什么，无法接话。
“这就是修三田的地盘？”吴升溜达进大殿，打量着这座规整森严的金殿摇头：“没有一丝仙气，俗！”
这话算是说到伍被的心里去了，当即响应：“学士不愧是学士，一语中的！八公学的都是淮南王那一套，俗气得很。淮南八公，一公镇一峰，环列于外，拱卫中央王府，雕琢之意太过，不自然，为被所不喜。”
数月前，修三田和叶万椿、鸣九皋一起，在沃野被无肠君集团联手坑死，肇始者就是吴升，他们的灵山和储物法器也被吴升和萧史夫妻私分了。但这座大殿中必然还有部分存留，当然要搜刮一番。
找东西也很简单，修三田九名弟子死了四个，还剩五个，杀鸡骇猴之下，弄死一个嘴硬的，剩下四人便什么都招了。
找到的财物还真不少，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四十多万块五彩石。
吴升有些诧异：“八公都这么富吗？不说灵山，我记得从他们这里，每个人手上都缴获了得有百万五彩石了吧，这可是现款百万！”
伍被回忆道：“年前之时，淮南王和八公及许多心腹一起失踪了月余，不知去向，回来之后，他们也不记得自己去了何处，但出手都阔绰了许多，有宾客私下揣度，或行灭世之举，大家都很羡慕，只是不知究竟灭了哪一世。被，也曾想查访些线索，录入《春秋鸿烈》，但始终无从下笔，学士也知，这是无从考证的事，一世被灭，所有神念记忆均会消散，没有人会记得。”
吴升大为心动：“走，不是还有其余七峰么？去看看！”
千龄峰是八公之一寿千龄的地盘，就在左方八百里外，吴升和伍被飞临峰顶，直接打上门去。寿千龄一帮弟子本就人心惶惶，当即逃的逃、降的降，顿时作鸟兽散。
在几名弟子的指认下，吴升打开藏宝秘库，又得了六十多万五彩石和其他天材地宝，当真收获满满。
轻易起货大笔钱财，吴升的期盼愈发高涨，又杀向更远处的九皋峰，兴冲冲进得大殿，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只剩几具尸体，显然有人提前抢走了。
吴升很生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居然有贼子大行劫掠？什么世道？”
伍被搜索一番后有了初步判断：“学士，像是九皋峰弟子干的，宝库秘阁都敞开着，完好无损，没有施法破坏的迹象，那边悬崖处的几具尸身，我认得领头的，是鸣九皋首徒，鸣九皋弟子十数人，余者皆不见踪影，疑似内讧。当然，还有可能是有人胁迫这帮弟子打开宝库秘阁……”
吴升怒道：“这帮宵小，没有王法了！鸣九皋虽死，却是为八公山而死，其死重于泰山！查，必须严查，查出来还鸣九皋一个公道！”又很是不悦：“怎么没有援兵过来吃打？”
他这里东一句西一句，明显是在火头之上，伍被也不敢接话，只好躲到一边仔细检查几具尸身，还真让他查出了点东西：“学士，是晋昌干的，淮南王府宾客晋昌，这手大雷音掌，天下独门！”
“该死的晋昌，走着瞧！再往前是哪一峰？”
“万椿峰。”
几十万块五彩石就这么被虎口夺食，实在心有不甘，吴升当即道：“去万椿峰！”
正打算继续挺进万椿峰时，中央平原战场之上异变突生。
万千喃喃之音响彻四方，又有琴音回荡，如在耳边，须臾间笙鼓大作，声浪如同一道道碧波四下荡漾开来，将那气焰正盛的火海压制下来，一阵阵凉风拂过整个八公山结界。
伍被叫道：“不好，淮南王的大赋言术，胜负难料了！学士，不如暂避一时？”
吴升也感到不好，但他的反应却和伍被不同：“随我援助无肠君！”
哪怕修为只恢复了三成，此刻他也是不得不去了，这次斩首可谓孤注一掷，成功了什么都好说，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第六十二章 大赋言术
吴升催动大军向中央平原奋力挺进，淮南王的大赋言术威力则越来越显著，一路上只听琴音、鼓音、吟唱之声不绝，在耳边越来越嘈杂，听得人心浮气躁。那激荡起来的音波扩散也越来越密集，一圈又一圈，冲击在气海之中，加倍的难受。
一些修为较低的妖兽已经忍受不住，由体内崩碎开来，死了好几百。
吴升不愿麾下死伤太重，临时下令，只让相当于炼虚以上的妖兽跟随前进，余者后退，游离于外，只以扫荡淮南王残军为主。
这一下，大军严重缩水，只剩九大分神和百十头妖兽，但行进的速度却也陡然加快了十倍。
大赋言术威力越来越大，原本覆盖百里方圆的火海渐显残破之相，不仅缩水了大半，气焰也没有原来那么高涨。
眼看来到火海的边缘，距中央战场处只剩五十余里，已经可见远处依旧在燃烧的淮南王府和小孤山，吴升令麾下妖兽止步，九大分神重新聚合为禹王鼎，鼎身云纹凸显流动，按照至道丹方之法比对，筛选出十二个与八公山结界相合的云纹。
这些云纹是可以固化于八公山结界的大道至理，只有镇压伍被鸿烈结界时的三分之一，镇压的效果想必也会大大降低。
当初三十六条大道至理能将伍被的鸿烈界镇压为“炼神初界”，眼下仅有的十二条大道呢？能镇压到什么地步？资深炼神界？还是炼虚初界？资深炼虚界？
或者干脆就不下合道界？
但眼见淮南王大赋言术的威力有无穷之势，不管能镇压到什么地步，都要放手一搏，只压一点也是好的，不求彻底打乱这一道法的节奏，能够干扰一分就算一分罢。
就在巨大的禹王鼎悬浮于空中，将要镇压此界河山之际，天上的日头猛然耀眼夺目起来，遽然向下一沉，带着无比猛烈的气势直坠而下，眨眼间便击中王府前的那座小孤山。
天地陡然变白，茫茫然不辨方向、没有声息、不辨时序，如同进入了虚空，不过却是一个白色的虚空，一切都停止了。
好似短短几个呼吸，又像过了不知几月、几年，白色忽然动荡扭曲起来，一阵狂风刮来，带着汹汹热浪，好似要摧毁一切。
吴升神念闪动，禹王鼎立刻落下，将百余炼虚级妖修罩在鼎下，高情冕同时出现，“戴”在禹王鼎上方，刷下无数冕旒，形成第二层护罩。
就算如此，少许热风依旧渗透两重防护，吹了进来，将百余炼虚级妖修吹得东倒西歪，继而在护罩内四处飘荡。
伍被也立脚不稳，一屁股跌倒在地，抱住吴升脚踝，这才没被吹飞。
狂风热浪中，吴升凝目观望爆心中央，隐隐看见三条身影在空中翻滚，不受控制，其中一条向着自己这边飘来，落于前方十多里处，依稀正是灵兽苑主。
待这狂风热浪散去，举目四顾，周围一片疮痍，丘陵成了散碎的土堆东一堆西一堆，早成了焦黑木炭的残存树干被连根拔起，平地上到处都是冒着烟的黑灰……
伍被惊得目瞪口呆，无法成言，只是战栗着抬头望向吴升，吴升一把将他从脚边提起来，打了个响指：“走！”
顶着禹王鼎、罩着高情冕，吴升继续向战场中央挺进。
前方有身影正在趺坐调息，满脸烟火之色，正是被爆焰吹出来的雨师妾。她睁开双眼，眼中闪过异色，一条虎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拦在吴升跟前，向着靠近的吴升吐息威吓，气息却虚弱已极。
看清是吴升，雨师妾松了口气，将虎蛟召回身边，抚摸着它的蛟头。
吴升连忙上前：“苑主伤势如何？”
雨师妾淡淡一笑：“有仙丹么？”炼虚六天的大战，她已将所备的各种仙丹都服用完了。
吴升伸手过去探她手腕，雨师妾下意识缩了缩，还是任他施为。真元稍一探入，便察知雨师妾的伤势，只不过雨师妾是大妖出身，体内气海经脉与人仙迥然不同，吴升真元只在手腕处略作游荡，不敢深入乱搞，蹭了蹭又收了回去。
虽然没有进去，却也大抵探明雨师妾伤情深浅，当下取出两枚紫金大还丹、一枚神血虎抱丹、一枚芙蓉仙芝丹和两枚琼蕊云海丹给雨师妾灌下去。
雨师妾大妖之体，药量自然不同，须当以虎狼之量补之。
被吴升补药之后，雨师妾脸显红润之色，明显是缓过劲来了，向吴升道：“回去。”
回去，自然是回战场中央，雨师妾踩着玄龟，靠着盘旋在身边的虎蛟，和吴升并驾齐驱：“有人来援么？”
吴升摇头：“没见着……战况如何？”
雨师妾道：“淮南王大赋言术果然厉害，君侯引爆了大日精魄，想来应当是胜了。”
话虽如此，没有亲眼目睹毕竟放心不下，于是加快赶路，很快就来到已经被彻底摧毁的淮南王府。
在碎石瓦砾前，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大坑周围伫立着句娄仙和鬼谷子。
两人同样面色憔悴，见了吴升和雨师妾，各自微笑点头，又回头去看坑底。见此，吴升和雨师妾都同时放下心来，这一战胜了，毋庸置疑！
这是一个方圆里许、深达数十丈的巨坑，无肠君就在坑底，他的对面毫无疑问是淮南王。吴升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和无肠君争雄的大神，此刻的他离地三丈，好似被一双无影无形的钳子凌空夹住，已经奄奄一息。
无肠君和淮南王各自保持不动，如同定格了一般，就这么僵持着。
句娄仙、鬼谷子都没有上前相助，吴升和雨师妾也同样如此，斩首淮南王的战果和荣耀，必须归于无肠君，也只能归于无肠君，旁人承受不起。
又过多时，淮南王身子一软，头一歪，王冕落地……
无肠君踱步过去，立于淮南王身前，取其神格，除此之外没有从他身上再取任何遗物，而是将王冕又给他重新戴了上去，更自储物法器中飞出一具楠木金棺，将其陈列于棺中。
周围的土石飞落，将深坑填满，立起一座巨大的坟茔，坟茔前插列石碑，无肠君于石碑上手书——“淮南王刘安之墓”。

第六十三章 大吃双峰
这一战，五人强行突袭八公山，于淮南王结界之中将其斩落，直到最后胜利，兀自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在一位大仙大神的结界老巢中动手，不仅境界被大幅度压制，还要直面对手大军围攻，更有对方诸多麾下部众合力，难度可想而知，稍微一个疏忽，就是送人头的下场。如今竟然大功告成，实在是险中求胜的经典战例。
随着淮南王的湮灭，八公山成了无主之地，大量王府军队瞬间如同行尸走肉，没了心智，漫无目的徘徊在山林大地之中，他们最终将化作一块块五彩石，被胜利者摘走。
无肠君脸色很不好，吴升可以想见，这六天的大战，尤其是最后一刻引爆大日精魄，那毁天灭地的威力必然给他造成极重的负担，也不知伤势如何。
“外八峰你们分之，中央原地留给我，我要疗伤。”无肠君话不多，却极为坦诚，如此分法，虽然独占一半，且是八公山结界的最精华，他的解释却令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句娄仙提议：“君侯在此疗伤，我等各分两峰，诸位抓紧一些，也多看顾着些。”
吴升所获自然是结界所停靠的三田峰和千龄峰，雨师妾分得左侧万椿峰和九皋峰，句娄仙和鬼谷子也各瓜分两峰。
淮南王已死，八公山成了无主之地，之前的那些神识路引统统失效，不会有人再找上门来，不免令人遗憾，于是四人专心吞噬结界，疯狂弥补着真元。
淮南王是大仙大神之中的重量级人物，有实力争夺正神之位，可想而知其结界含有多么巨量的真元，哪怕每个人对结界转化的效力不同，转化时必然会有大量流失浪费，也各自吃了个盆满钵满。
吴升所占的三田、千龄两峰及周边千余里结界，别看不大，却让他足足吃了一个月，收获八百万五彩石。接着吃缴获的文五常灵山，这厮果然了得，向吴升提供五彩石两百万，令天地乾坤界总量突破两千两百万，省下百年苦修之功。
吴升吃得很快，吃完自己的两峰之后，句娄仙他们还没吃完，于是吴升又开始吃自己怀里的五彩石。
算上乌戈山赢的百万、自己在八公山抄家得来的百万，他现在身上共有四百万五彩石现款，储物法器几乎已经装不下了，干脆趁着有空消化一部分。
又吃了三百万，将灵力总量提升至两千五百万，这才擦擦嘴住口。余下一百万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罢。
吃到这个程度，吴升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快要追上句娄仙、鬼谷先生和雨师妾了。
这一战，他们三位同样也吃了大量五彩石，但一千万和两千万的差距，肯定比两千五百万和三千五百万的差别小，何况吴升对自己转化五彩石的效率很有自信，同样的两峰，自己吃下八百万，他们可未必也吃了那么多，说不定也就是六百万、五百万，乃至更少。
吃下大量五彩石后，吴升也没有扩充结界，而是务求让结界凝实、厚重。天地乾坤界依旧没有变大，但分量和感应精细程度都大增一倍，让他十分满意。
八座山峰都被吞噬完毕，中央原地也缩水到了一千多里方圆，只需再等数日，无肠君便可吃完，相信到时候伤势也将恢复大半。
闲来无事，句娄仙和鬼谷子凑到一起对弈，吴升则拉着雨师妾询问控制一世的征兆：“苑主，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以什么为标志？”
雨师妾道：“不是告诉过你么，镇压春秋世的重宝能够为你掌控，这就表明……”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说现在这种情况，咱们人在虚空之中……”
“一样啊。身处任何地点，都能掌控镇世之宝。比如淮南王，他最后时刻施展的大赋言术，便是调动淮南世镇世之宝所发。君侯同样如此，山海世镇世之宝周天星斗旗的威力你亲眼见识了，这不过是引爆了其中的大日精魄而已。”
“厉害……那，淮南世的镇世之宝是什么？淮南王既死，这镇世之宝……”
“你就别打这鬼主意了，淮南竹书依旧留在淮南世，等待下一任淮南王出道，除非灭了淮南世，可淮南世的方位谁知道？就算知道，淮南世是大世，多少合道仙神？镇世之宝的主场之力比淮南王调用时的威力会更大，总之若无特殊机缘，不要轻易奢望。”
“原来如此，多承苑主指教。”
“你我都是一家，何须客气？你吃下两峰，掌控住春秋世了么？”
吴升试着去感应春秋世镇世之宝——天地景阳钟，发现神念上的感应更为强烈了，自己和天地景阳钟之间已经隐隐有了些水乳交融的意思，可要说调用其力，依旧谈不上，不由叹了口气：“好像还差一些。”
雨师妾安慰他：“不用急，以你的能为和手段，很快的。”
吴升忍不住冒昧问了一句：“苑主收获多少？”
雨师妾道：“差不多五百万，你呢？”
吴升心中喜悦，嘴上谦虚：“都差不多。”
吴升算了算账，自己有两千五百万，简葭一百多万，春秋世那边其余合道七百来万，再加上郭璞、伍被、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这就是差不多三千六、七百万了。
对了，还有去芝和融天两位山神，算上他们，自己控制的总量或许超过五千万了？
也不知这一个多月下来，春秋世那边下线发展如何，如果能达到三成，就有六百万了。
五千六百万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春秋世修士总量的五成，甚至达到了八成、九成，可至今没有掌控天地景阳钟，就表明散逸在春秋世山原河海中的灵力十分庞大至少也在五千万以上。
看来自己还要抓紧，一则回去催促下线的发展，务必让剩下的炼神、炼气士投名纳状，另外就是要继续向外世拓展，也不知自己那帮生死之交，比如玄冥子、田大、龙二他们，有没有找到可以托庇的大仙大神？
如果没有，自己是不是应该尽到自己的责任，避免洪荒重构之后，他们流亡在虚空之中呢？

第六十四章 劝降
八公山终于消失在虚空之中，能够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的，只有无肠君海底神宫中的一座海底坟茔，整个中央原地都被无肠君消化吸收了。
至此，无肠君伤势彻底恢复，不仅恢复，而且更甚往昔。吴升以前修为太低，和大仙大神之间的差距以十倍、几十倍计，完全无法判断无肠君、雨师妾、句娄仙、鬼谷子他们这等层次人物的修为变化，如今自己也逐渐挤进了这个层次，感受明显不一样了。
无肠君的气息比一个月前强出太多，吴升估计他应该吃下了四、五千万五彩石，以一个月来的差异变化比对，如果用五彩石来衡量无肠君的真元厚度，初步判断大概在一亿三千万，差不多增长了五成。
吴升自己，则相当于无肠君的四分之一。
到了无肠君这种上亿的修为层次，真元已经不是追求的主要问题了，重要的是对虚空的掌控，换句话说，就是在将来重构的洪荒之中占据什么样的地位，这直接关系到是否历劫，关系到能不能摆脱天道桎梏，与虚空同寿。
淮南王已死，接下来就是坐等无肠君登门求见凤凰之后，沟通协商的结果。强敌既除，凤凰多半没有别的选择了，句娄仙估计，或许可以说，凤凰有了婉拒其他正神游说的借口，此事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
剩下的就是无肠君的事了，其他人也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各自回去养精蓄锐，也做好继续大战的准备——万一又出现一个拦路虎呢？打淮南王这次，大家都没什么准备，实在有些仓促，打到最后，甚至连仙丹都消耗完了，大威力的法宝也没带在身上，比如鬼谷子就是如此。若再有下一次，这些问题可要尽量避免。
分别之际，吴升询问俘虏的处置。
雨师妾道：“还能如何？八公都是淮南王的死硬分子，那个文五常不是被你杀了么？叶万椿、鸣九皋、修三田也一样……”
吴升小声分辨：“文五常我倒是认的，叶万椿他们三个……”
雨师妾大手一挥：“因你而死，撇清没用，也没什么必要，淮南王都死了，剩下的几个蚂蚱又能蹦到哪里去？不用怕！总之，这个武七德你不能留下后患，签心誓文书也不顶用的，关键时刻人家不用背叛你，拖一拖、消极斗法，被坑死了都没地儿说理去。你想想，八人情同手足，一半因你而死，剩下的不恨你入骨？”
吴升点头：“苑主说得是。”
“至于那个许负……”雨师妾看了看句娄仙和鬼谷子，向吴升道：“虽然同为占卜算卦，她的道法却有些与众不同，对她的处置我给不了你建议，还是问问大仙和鬼谷先生。如果真要留下的话，也不是不行，就算她和淮南王签过心誓文书，但淮南王已死，文书便算是废了，除非文书中有为对方死后报仇之言——这种情况比较罕见，你可以问问。”
吴升听从建议，询问许负两位同行——句娄仙和鬼谷子的建议。
句娄仙捋须道：“许负此人，道法颇有独到之处，但听说她人如其名，极为自负且自傲，就不知小友能否降服，降服之后能否放心使用其才。”
鬼谷子给出的建议则更为明确：“可观其所图，是求世尊之位，亦或只求洞天星府。”
吴升点了点头，当然，最后还是要由无肠君拍板，毕竟许负协助淮南王时，遮蔽了沃野天机，这一手险些给无肠君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几乎导致无肠君失去了正神的举荐之位。如果无肠君心里有疙瘩，那不管许负再怎么有才，也只能杀了。
无肠君的处置却令吴升感到很舒服，颇有春秋世的封建意味——王是王的，诸侯是诸侯的，封臣是封臣是封臣的，我虽身处上位，却绝不侵犯你的权利，这是真正的盟主姿态。
“武七德和许负都是你俘获的，他们本人和所有一切都是你的战利，愿意如何处置，你自己斟酌就是了。”
于是，吴升回到天地乾坤界，让伍被将武七德、许负带到面前，先劝降武七德：“武公，你是武氏，他是伍氏，我是吴氏，你看，听着都差不多，说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
话没说话，就被武七德啐了一口：“吴升小儿，少跟爷爷套近乎，八百年前，武某纵横虚空之时，你连屁都不是！打算让爷爷降服于你，你们春秋世的贼子都爱发梦么？发你的春秋梦去吧，爷爷这里没路！”
说着，又冲伍被瞪眼：“伍贼，你本淮南世合道，淮南王待尔不薄，因何而叛？背主之人，天下皆耻之，这叫羞与为伍！”
吴升嘿了一声：“不错，骂人还整出两句典故来，春秋大梦、羞与为伍，不错不错，有文化。你不应该是武七德啊，应该是文五常才对。”
伍被在旁相劝：“武公，淮南王已死，淮南世恐也不会长久，还提它作甚？我家学士求贤若渴，敬你之才，惜你修为不易，故此好言相劝，公不可自误！你当真要为淮南王陪葬？不降又能如何？到时候你的仙品、灵山、财货皆归我家学士所有……”
这番劝说没有任何效果，武七德只是破口大骂不休。
吴升叹息着向武七德躬身一拜：“真豪杰也，令人钦服！既如此，便成全你，本学士会将你的尸身葬于虚空之中，任意漂流，从此可与虚空同寿。”
在武七德的大骂声中，吴升示意伍被动手，将武七德气海打破，阳神取出存入玉匣，又摘走其仙品灵山、储物法器，尸首也抛入虚空。
许负在旁全程目睹，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吴升见她这番模样，也不由叹了口气，掂着掌中盛放武七德阳神的玉匣道：“许天师，看来你与武七德一样不愿臣服了？都是忠义之辈啊，当真令本学士钦服。你放心，本学士不会亏待于你，当有的敬重一分不少，天师的尸身，可与虚空同寿。”
望着吴升在掌中掂来掂去的那方玉匣，许负身子忍不住抖了抖，低声道：“既然败了，自是随吴学士处置，只不过忠义二字，还谈不上，我非淮南世人，更不是淮南王盟臣，所求不过是洪荒重构之后的一条活路罢了。”

第六十五章 不平等文书
许负的话，实际上已经带着讨饶的意味了，面对吴升“残暴”的立威之举，她一个女仙哪里还能稳得住？
阳神被直接提出来扔进玉匣？吴升要拿阳神干什么，后续联想十分丰满，更何况武七德的阳神在被吴升捏在掌心的那一刻，还在吱呀吱呀叫唤，当真令人不忍目睹。
尸身弃于虚空？更是让许负寒意大冒。一想到要永远孤独的飘荡在虚空之中，那种体验会是何等凄惨？不，别跟我说什么尸身没有神念，什么都意识不到，没有用，那就是我的尸身，就是会在寂寞虚无中飘荡，连个倾诉的同伴都没有！
见她被吓得不成样子，吴升略感满意，看来收服许负有望，麾下能多出一个如此能耐的准大仙级高手，自己的实力又将再上一层楼。
因此继续敲打：“只求洪荒重构后的一条活路？不见得吧？以你如此修为，投效淮南王只为了一条活路？难道淮南王没有许你世尊之位？”
许负分辩道：“哪里有那么多世尊之位？我出身的鸣雌世都尚未完全掌控，又谈得上什么世尊？我不过是和淮南王提一提罢了，也没真心想过。”
吴升大感兴趣：“鸣雌世？没听说过啊。”
许负道：“小世而已，虚空无名，学士没听过很正常。”
吴升好奇：“哦？人口如何？出了多少合道仙神？”
许负立刻警惕起来：“若是学士有心于鸣雌世，我就算死，也绝不让学士得逞！”
吴升沉默不语，一直盯着许负，盯得她头垂得越来越低，身子颤抖不停，但依旧倔强的不肯告知关于鸣雌世的消息。这是每一个合道仙神的底线，绝不能出卖自己出身之世，否则家人亲朋都会面临死无葬身之地的巨大威胁。
伍被在旁求情：“学士，许天师人才难得啊。且投效淮南王不到三个月，时日尚短，恶迹不彰。被，愿为许天师作保，今后追随学士，为学士宏图大业出力，就请学士饶了她这一遭吧。”
说着，伸手搡了搡许负的肩：“许天师，学士一向宽宏大量，不会计较前嫌，你快求一求学士，莫效武七德冥顽之态……许天师，你看我都给你作保了，你不要害我啊……”
伍被连续两道台阶递过来，许负终于接下，低头认错：“前时冒犯学士，是我的不是，今后愿奉学士为主，但有驱使，皆随学士之意，只求洪荒重构之后，给条活路。”
吴升皱眉：“嗯？”
伍被大急，良言相劝：“许天师，这是说的什么？还谈起条件来了？是否尽心效力，是我等辅臣发自内心之愿，给不给开辟洞天星府，那是学士考虑的问题，能混为一谈么？只需自家做得好，学士自然会考虑给你开辟星府洞天，若是学士没有开辟，那就是我等做得不好，诚心反省，苦思筹谋，想办法去做得更好不就完了？你这这这……当真该打，还谈起条件来了！”
许负心中满腹委屈，又是难过、又是羞愤，只是眼下形势如此，要想不被抽出阳神、尸身不被抛离虚空，也只能低头：“是，是我想差了，我愿为学士尽心效力，不敢奢谈其余。”
吴升这才满意了，飞出一道心誓文书：“那就允你所请，暂时给你一条活路。”
这道心誓文书和别人的不同，只有许负要尽的义务，而鲜有提及能够对等享受的权利，和卖身契没什么区别。许负大略扫了两眼，内心满是绝望，却又不敢违抗，甚至都不愿细看，草草就签了。
吴升直接问她：“许负，你灵山若是转化五彩石，有多少？”
许负回答：“八百九十万。”
这个数目让吴升很满意，这意味着他能掌控的灵力总量达到六千多万，继续向着掌控春秋世的目标大步迈进。可感应了一番之后，发现依然没有能够操控天地景阳钟的迹象，不由略微叹了口气。
还是得继续努力啊！
“身上有多少五彩石？”吴升继续问。
“八十万。”许负不敢隐瞒。
“给我。”吴升继续压榨许负。
“还有仙丹、灵材……”许负干脆主动交代。
“那些你自己留着吧。”吴升网开一面。
许负交了八十万给吴升，心中反倒松了口气，没想到吴升竟然还给她留了些家当，没有全部取走，算得上优容了。
有罚当然有赏，这次伍被出了大力气，是必须要赏赐的。
一则是赏人，把修三田那几个俘虏的弟子交给伍被，人和财物都让他自己处置。尤其那套九宫水火阵旗，令伍被大为欣喜。
二则直接赏赐三十万五彩石，这算得上吴升入虚空以来，单次赏格最高的一回了。
伍被很是欢喜，比起在淮南王手下做事，吴学士这里才是可以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单单赏格就比淮南王那边高出百倍，你说伍某人不跳槽能行？连自己那一关都过不去啊！
让伍被、许负自去寻地逍遥，吴升则返赶往沃野。
和吴升告别后，伍被询问许负：“许天师打算前往何处？”
许负灵山停在伍被的鸿烈界中，自己站在山下，一时间彷徨迷茫，不知该往哪里去，又或者就算知道该去哪里，也打不起兴趣，眼神空洞，呆呆望着鸿烈界中某处，默然不语。
忽然从别人敬畏的准大仙级天师沦落为阶下囚，这一遭巨变她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伍被继续劝她：“说起来，也不必悲观失望，被早就以为，淮南王并非明主，如今怎样，一朝而亡！如今正好，你我投入吴学士门下，正是良禽择木而栖之理……”
巴啦啦说了半天，许负依旧失魂落魄毫无反应，伍被便不劝了，决定带她去散散心：“走，我带许天师去乌戈山逛逛，散散心，去了之后，许天师必然乐此不疲……不用许天师掏钱，一切都算我的，学士刚打赏三十万，真是大手笔啊……”
许负忽然爆发出一股狠劲来，储物法器中抄出一根狼牙棒，追着伍被狂打：“三十万！三十万！我叫你三十万……”

第六十六章 愁得慌
吴升驾驭天地乾坤界先去了趟沃野，依许负招供的线索求拿寿千龄，看看运气如何。当初淮南王张开天罗地网，想要搜寻吴升，其中枝百英和寿千龄就在沃野，枝百英盯梢萧史夫妻，寿千龄盯梢万宝常等人。
洗劫九皋峰的人，已经证实是枝百英，他肯定跑了，就是不知寿千龄是不是傻，还在不在。
寿千龄当然不傻，多日前万宝常他们就发现已经无人盯梢了，吴升大为遗憾，只能就此作罢。
返回春秋世时，吴升继续增强真元，武七德的灵山带给他两百二十万五彩石，比文五常还多一些，同时储物法器中也搜出了七十多万，更有许负缴来的五十万，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几天苦功之后，吴升将自己的真元总量推向三千万大关，积蓄耗光，只剩三万多块零花，陷入了几年来手头最紧的时刻。
这次淮南王危机，真是赚得盆满钵满，身家直接翻了一倍，真正意义上迈入了大仙大神的门槛。但对照高水平、高层次大仙大神还有差距，差距表现在对本世的掌控上。
掌控本世的意义，除了将本世固化于洪荒，成为三十三世尊之一以外，还有个人实力上的重大影响，就是掌控镇世之宝。
淮南王发动淮南竹书时的威力，无肠君施展周天星斗旗那一爆的毁天灭地之威，让吴升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镇世法宝。
说起来，禹王鼎也是镇世法宝，但禹王之世只剩下残存的碎片，转化成了天地乾坤界，没有一世之力为支撑，目前展现出来的威力，只能来自吴升自己，感觉不如淮南竹书和周天星斗旗那么狂猛。
他无比憧憬自己掌握了春秋世，依托春秋世之力而发动天地景阳钟的那一天，将会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怀着这样的憧憬，吴升先去了一趟仙都山，查看天地景阳钟，子鱼、罗凌甫陪他一起下到第九峰峰底。
见了他们两人脸上的喜色，吴升就知道一定有好消息，一眼望见巨大的钟身时，果然如此。
那大钟上有光华流动，这光华如同一块黑布游弋不定，所经之处，令钟身漆黑幽邃，宛若虚空。
虽说依旧无法调用，但如此变化，是天地景阳钟千古以来从未发生过的，征兆不言而喻。
吴升伸手探过去，触摸在钟耳之上，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就好似这大钟与自己血脉相连，如同远去多年的游子即将重回身边，只是依旧隔着一层阻滞，尚未通透。
这一层阻滞，不知究竟有多深多厚，不知还需要多少五彩石才能打破。
经历千辛万苦，用尽巧取豪夺的手段，吴升控制的灵力已经突破六千万，接近七千万，却依旧没有达到春秋世灵力总量的一半，这种感觉有时候还是挺让人泄气的。
好在今日见到了天地景阳钟的变化，感受到自己掌控春秋世的进度有了长足进展，这让他重新鼓起了信心。
只是，接下来应该从哪里去搞灵力呢？这可不是几十万、几百万的事，是上千万甚至几千万的事。
去乌戈山豪赌一场么？
吴升认真考虑起这个方案来，但总觉着这是条险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如此孤注一掷。
赌局通常如此：不在意的时候随便玩玩，也许就顺风顺水，赢下一大笔，可当你想要以此养家糊口，甚而发家致富，又或者赌局胜负与要命的事情息息相关时，通常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十赌九输，说的主要就是这个时候。
那么除了乌戈山外，还有什么途径呢？
炼丹就不用想了，只剩九个月的时间，连价值几十万的仙丹都炼不出来，更不用说几百万、几千万。
依靠崇信之力，同样也就是几万、撑死几十万的规模。
效法鬼谷子，大规模培养炼气士也来不及，远水解不了近渴。
吴升想来想去，似乎眼下唯一可行的，就是去和田大、龙二、玄冥子那帮老兄弟们唠嗑，看看能不能设计一种他们愿意接受的模式，以此签订心誓文书？如果成功的话，那帮兄弟估计能给自己增加个好几百万、上千万吧？
尤其是被合道仙神们尊称为“鸾仙”的田大、“仙中龙凤”的龙平安，每个人都有几百万吧？没道理许负都有八百多万，他们赶不上许负的一半？
思考着这个问题，吴升回到庐山。
这两个月，简葭一直在兢兢业业的嗑五彩石，几乎将吴升留给他的五彩石都嗑完了，真元总量嗑到两百万，已经和淮南八公这样的合道硬手齐平，当然，斗法经验肯定不如他们，但“装备”却远超他们。
连嗑两个月的五彩石，简葭几乎嗑得想吐，见了吴升后终于送了口气：“不行了，我得歇一歇了，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吴升哪里有闲心工夫带她出去玩？只是将自己碰巧参与八公山大战一事大略讲了，简葭很是不爽：“哎呀，错过了错过了，淮南王我听说了，很厉害的一个大神啊，就这么被你们直插敌穴给端了？真是刺激啊，我都没机会验证我的金甲和大戟……”
自从武罗一战后，吴升不太愿意让简葭参与这种大仙大神级别的斗法了，太过冒险，上一次就险些身殒道消，因此敷衍道：“将来还有机会，这次主要是无肠君临时决定的，为了躲过对方天机测算，所以都保密。我们几个都没有带帮手，鬼谷先生连自家大威力法宝都没来得及取，就这么莽过去了。”
简葭不是不讲道理耍小脾气的人，自然不会为此纠缠，见吴升要走，又问：“你去哪？刚回来……”
吴升道：“我找庸直，问问盟誓的进展。”
简葭道：“直大郎去南疆了，说是找魏浮沉办点事。”
吴升皱眉，问：“是魏浮沉那边不愿盟誓？”
简葭道：“庐山学宫能够掌控的各方修士，几乎都盟誓过了，据我所知，大部分炼气士都签订了心誓文书。或许仙都山那边进度慢一些，但也不过是两、三百万的事。怎么，还差很多么？”
原来春秋世这边的盟誓进度已经那么快了么？如此说来，自己掌控的灵力恐怕已经超过七千万，接近八千万了，却依旧不能掌控天地景阳钟，看来春秋世的灵力总量比自己预计得还要大得多。
吴升不禁有些发愁。

第六十七章 鹿吴泽
简葭理解吴升的焦虑，感同身受的也同样焦虑着，眼见距重构洪荒只有不到八个月了，却依旧没有掌控住春秋世，换谁来都会焦虑。
毕竟，根据吴升打听的消息，几乎是确切的消息，河图修订之后，只留下三十三个并入的节点，也就是三十三世，均摊到每一位正神，不到三个。每一位正神当然要带入自家的一世，剩下空出来的世尊名额，也就不到两个了。
就算无肠君给力，也就是两个名额，在雨师妾、句娄仙、鬼谷子和吴升之间，会优先考虑谁呢？
当淮南王被清除之后，这个问题就不能再压下去了，成了当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按理，剩下不到八个月的时间，无肠君将大家都聚在沃野，随时应对突发的意外状况，这才是上策，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任各人自行安排，最大的原因，当然是没有想好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难题解决不了，日久聚在一处，自然会生出嫌隙。
如果无肠君最后解决不了这个难题，大家摊牌，吴升就要和雨师妾、句娄仙、鬼谷子竞争，打铁要靠自身硬，连本世都没有掌控住的吴升，拿什么去和其他三人争抢世尊之位？
所以吴升才会如此焦虑。
和简葭谈论之后，连亲热的工夫都没有——更没有这个心情，吴升便赶往虚空了，他要去拜会自己那批生死弟兄，如果他们被某位大仙大神拉拢许诺，提前盟誓，那就大大不妙了，吴升也不可能跟他们翻脸。
这是去办事，不是去斗法，要的是一个快，所以简葭没有吵着闹着去，而是在送走吴升之后，离开了庐山。她打算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让更多还没有盟誓的修士签下心誓文书，据她推算，漏网之鱼主要集中在蛮荒和东海——尤其是东海，有成千上万低阶邪魔外道，就算平均下来每人只能贡献百来块五彩石，加起来也有上百万。
去东海之前，当然要先去一趟蛮荒，庸直去蛮荒是为了找大盗魏浮沉，魏浮沉至今没有向学宫盟誓效忠，这一点她同样知道，既然庸直拿魏浮沉没办法，那就自己出手好了。魏浮沉在庸直面前或许还有几分不服，但在自己面前，应该不会如此吧。如果他实在不愿，说不得也只能诛除。
曾几何时，大盗魏浮沉还是自己心中的传奇，如今却要过去找他的麻烦，想起来，简葭也不由有些失神——和吴升相识以来，一切都变得太快了。
简葭飞临骷髅山后，却发现这里并没有庸直和魏浮沉的身影，但她却发现了伯嚭的存在，当即落到他的面前。
伯嚭曾为楚国大贵族，自然认得简葭，当下恭敬拜倒：“见过长公主！”
简葭好奇道：“你怎么在这里？”旋即恍然：“当年听说你逃亡蛮荒，原来是逃到骷髅山来了？”
伯嚭感叹：“原来长公主还记得我，真嚭之幸也。”
简葭道：“楚国早就变了，你的仇家也被诛灭，可以回郢都了，需要我帮你么？”
伯嚭道：“多谢公主厚爱，嚭就不回去了，嚭在这骷髅山中早已习惯，回郢都反而拘束。”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简葭也不强求，只是问：“我学宫奉行庸直来你骷髅山寻找魏浮沉，如今在哪里？”
伯嚭面对旧主，尤其是已然成了学宫学士的这位长公主，自是不敢隐瞒，也没必要隐瞒：“直奉行来后，便与山主离开，去了虚空，走了两日了。”
简葭诧异：“去了虚空？去虚空做什么？”
伯嚭道：“这就不知了，嚭尚未去过虚空，一无所知，不过嚭会努力的，争取早日入虚，也去虚空遨游一番，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诸世万界的英豪！”
简葭没好气道：“你倒是有志向，却又把虚空看得太简单了。入虚之后就敢去虚空遨游？你有几个脑袋敢如此挥霍？魏浮沉和庸直这般去虚空的，是拿命在玩，哪次回来不是吃了大亏？能玩到现在还不死，那是他们命硬，换旁人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敢么？”
伯嚭不了解虚空的真实情形，但魏浮沉每次从虚空过来，都的确伤痕累累。就算如此，又有几个人能忍住入虚之后不去虚空逛逛呢？他也没公然抗声，只是暗暗下定决心，只要入虚，就去看个究竟，看看那些少时只能从传说中听过的仙神，究竟长个什么样子。
“你们盟誓没有？”简葭无意和伯嚭纠缠这些话题，她的目的就是为了盟誓。
伯嚭道：“回长公主，未得山主之令，我们骷髅山上下至今没有盟誓。不过直奉行和我家山主去往虚空，似乎正是为此，详情我也不知。”
庸直和魏浮沉去虚空是为了盟誓？
简葭对此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临时决定去看看。
驾驭灵山，开启庸直所留神识路引，在虚空中畅游数日，终于找到了庸直，找到庸直的地方，却是一处虚空的结界。
此界甚为荒芜，显然少有合道仙神往来，到处是各种沼泽，也不知庸直和魏浮沉约来这里做什么。
修仙不像修神，虽然没有结界大军那样的妙处，灵山却少了诸般限制，不用非得停靠在某处结界的边缘，可以直接冲上去。简葭驾驭灵山进入这处结界，直抵庸直的灵山前。
庸直的灵山不高，仅有五十余丈，庸直正立于山巅，头上悬着吴升赠予的弥真剑。
在他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是魏浮沉的灵山，两座灵山呈犄角之势，与前方一处丘泽遥遥对峙。
简葭的到来，令庸直有些意外，他在自己灵山中行礼：“简学士。”
简葭问：“这是何处？你和魏浮沉在和谁斗法？那丘泽中是什么对手？”
庸直回到：“已经查证，这是古神相柳的鹿吴泽遗界碎片，前方的丘泽中有神兽护持宝物，那神兽名蛊雕，直与魏浮沉此来，就是为了蛊雕护持的宝物。”
简葭看了看斜对面的魏浮沉：“魏浮沉和学宫没有盟誓？”
庸直道：“直答应魏浮沉，他献出此间方位，和我一起拿获这神兽，便不难为他。擅作主张，还请学士恕罪。”

第六十八章 杀雕
简葭再次望向对面灵山中的魏浮沉，魏浮沉起身，向她微微躬身，却并未行什么大礼，毕竟正邪不两立嘛，由此显出他略带倔强的骄傲。
简葭没有苛责于魏浮沉是否效忠了学宫，庸直是吴升最信任的门下，如果庸直认为可以，她并不会对此追究。
但既然是探宝，那她的兴趣可就来了。
仔细感受对面，连绵起伏的山丘中是大量的水潭、溪流和沼泽，其中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感受并不明显，如果不是刻意去探查，几乎就会错过。
“什么宝物？”
“尚不清楚。”
“你刚才说此兽名蛊雕？神通如何？”
“据查，蛊雕乃上古大神相柳豢养的灵宠，已死于上古那场大战。直怀疑，这里的蛊雕是遗留雕卵所化，擅隐水，力强，喜血食。前者魏浮沉至此，便没有察觉此雕，险些送命，恰因他人闯入，这才顶替他成了蛊雕的血食。”
“你们在这里待了几天？”
“已和蛊雕对峙了一日半，这畜牲始终藏于水下，气息难以琢磨，故此我与魏浮沉没有轻举妄动，还想等待合适时机。”
简葭颇有一些摩拳擦掌，她素来对探宝之类的冒险极感兴趣，此刻遇到机会，哪里还会放过？
她当然不会直接莽上去，必要的情况还是要了解的，当下将魏浮沉招了过来：“说说你上回来这鹿吴泽的详细经过。”
骄傲归骄傲，在简葭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面前，魏浮沉的回答还是相当详细的，讲完之后，简葭就知道庸直和魏浮沉两人太过莽撞了。
魏浮沉口中那个顶替他成为血食的修士，必然是个合道，和他同行的两人不好说，或为合道，或为炼虚。但就算他们只有一个合道，就算他们误入此间，被蛊雕打了个措手不及，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被蛊雕吃下肚子，这头蛊雕的实力可见一斑。
庸直和魏浮沉都是炼虚，两个炼虚就敢跑来夺宝，实在是太过托大了。虽然他们都不是普通炼虚，都是拥有仙品灵山的“高级”炼虚，但实力还是远远不够。
“你们在这里稳住，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找帮手。”
简葭吩咐了之后，立刻离开鹿吴泽，驾驭灵山去寻找帮手。虚空之中飘荡了一天，灵山触碰到另外一座灵山，简葭望着这座如同短剑般的灵山，向山中趺坐之人叫道：“专诸，找你帮忙！”
灵山的主人正是专诸，自上回在乌戈山登台赌斗，以一人之力，击杀六只准合道级数的鲛人之后，他就在虚空之中闭关，转化五彩石，体悟剑意，不仅真元大进，道行同样大进。
待简葭将来意说明，专诸毫不犹豫就走。对他来说什么宝物不宝物，都是虚的，他一心一意磨炼鱼尝剑，除了这柄短剑，他什么法宝都不需要，要了就会分心旁骛，反而阻挡了修行。听说有蛊雕这种上古神兽后裔可以试剑，哪里还会考虑别的？
两座灵山重回鹿吴泽，进入大泽之后，专诸点了点头：“结界的压制并不强。”
简葭道：“毕竟是无主之界，当初我随夫君前往丰山，也同样如此。”
专诸摇头：“那倒不一定，诸去过万泉海，同样是无主之地，但压制极大，深入百里，便与常人无异。”
简葭问：“那可是虚空三绝地之一，和冰原、地焰火谷并称，你去那里做什么？”
专诸道：“磨砺剑意。”
说话间，前方已至蛊雕所在的丘泽，简葭忽然眉头大皱：“不好，怎么就打起来了？”
却是丘泽上方，一头大雕正挥动羽翅，左右分扫庸直和魏浮沉的灵山。
那雕极大，双翅展开，几达百丈之宽，横扫之下，卷起的大风夹杂着雨雾，铺天盖地。两座灵山在大雕身前如同婴孩的玩具一般，被扫得东倒西歪，明显露出败相，只是在苦苦支撑。
看得出来，庸直和魏浮沉都想逃开，却怎么也逃不出双翅圈出来的风雾，两座灵山光泽发暗，将有崩碎之嫌。
不待简葭发话，专诸双眼发亮，他的灵山忽然向内一收，凝聚成一柄丈许宽的大剑，向着那雕直斩而去，专诸踩在大剑锋刃上，衣袍鼓荡，当真威风凛凛。
蛊雕探头向着大剑上的专诸啄来，巨大的鸟喙带起一阵婴儿哭泣般的啸声，狠狠啄在剑光上，却被这剑光震得向后一歪。
剑身上的专诸瞬间自剑刃上弹起，抓住时机，双掌搓出一道虚影。这道虚影几近透明，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来，其形又短又薄，正是他的本命飞剑——鱼尝剑。
鱼尝剑尾猛然爆起一团如蘑菇般的白云，剑身再次加速，直接斩在蛊雕头顶，一片鸟羽自蛊雕头上缓缓落下，于空中化为水烟，消散不见。
一个照面，专诸展示出来的剑术实在令人惊艳，看得简葭一愣一愣：原来灵山也可以凝聚成法宝攻敌？以前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不是拿自己的老本去打人么？似乎自己在虚空之中也没见过这么使用的，多行险啊？不过威力似乎也是真大！
而且很好看啊……
得了专诸救援，庸直和魏浮沉双双脱离险境，各自后退，撤到简葭身侧。
简葭责备道：“不是说了么？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去了才多久？”
庸直面带惭色，不敢多言。这事儿还真是他们两个擅作主张闹出来的，尤其是魏浮沉，听说简葭要回去搬救兵，面子上感到挂不住，于是开始有意无意的怂恿庸直动手。
“直奉行……”
“嗯？”
“你说这蛊雕为什么躲着不出来？”
“神兽习性，人所莫测……或许它还是以守护宝物为主？”
“那就是它也害怕你我？”
“或许……”
“直学士，你说这畜牲为何害怕你我？”
“害怕么？”
“你我看了它两天，可它到现在都不敢露面……”
“说得也是。”
“直学士，你说这畜牲会不会是在养伤？”
“咦？这个想法似乎有点道理。”
“魏某去年就得过一次这样的便宜。”
“哦？这么说，我倒是想起前年……”
“直学士也有过如此运气？说来听听？”
“你先说。”
“也好，当时是……”
两人都有点气运之子的意思，这些年虽然在虚空中历险多次，但每次总能化险为夷，于是聊着聊着，就起了心思。
试一试应该不打紧吧？或许还真将这蛊雕拿下了呢？
这一试不要紧，当场将蛊雕惹了出来，险些丧命于此。
简葭听罢很是无语，但她自小气度优容，不是喜欢责骂的人，何况眼下也不是责骂的时候，只是将注意力转向专诸，观望专诸杀雕。

第六十九章 团殴
灵山是修仙者真元的总集，是神念的外化，也是寄身虚空的依托，可谓仙品合道的根本。斗法之时，修仙者通常会以灵山为遮护己身的最后防御手段，但少有将其直接化为法宝主动击敌的，概因其太过重要，损失不起。
可专诸却这么干了，脚踩灵山所化的大剑，掌控本命鱼尝剑，一大一小两把剑上下翻飞，当真是斗出了新层次、新境界，以合道短短三年的修为，主动攻击神兽蛊雕，而且还斩获了蛊雕头上一片羽毛，令人大开眼界。
不仅是简葭在看，庸直、魏浮沉也在看，认真领悟着专诸对灵山化剑的运用。
看了片刻，简葭心神一动，自家灵山震颤起来，山陵古墓冲天而起，向着对面的蛊雕狠狠砸了下去。
简葭的真元就比专诸深厚太多了，强出至少三、四倍以上，硕大的山陵古墓带出无以伦比的气势，和蛊雕的双翅撞击在一处。
气浪向四下猛然刮起，丘泽上不知多少山头被掀开，水雾弥漫，狂风倒卷。
蛊雕嘤嘤哭叫了几声，向后急退，两根羽毛从双翅上脱落，化于水雾之中。
简葭也被蛊雕双翅震退，气海翻涌，受伤不轻，庞大的灵山被撞飞了一角，损失不下数千五彩石。
这一次攻击是失败的，不是说没有效果，而是简葭并没有找到灵山幻化法宝的门路，等于是直挺挺拿灵山去硬砸，并没有从本质上改变灵山的运转方式。
专诸瞥了简葭一眼，提示道：“不是这么打的，要变！”
简葭当然知道变化才是关键，问题是她做不到啊，当下只得暂时放弃这一斗法思路，准备待战后再向专诸求教。
专诸灵山化剑的法门，令其斗法实力飙升一大截，但毕竟说来说去底子不够，与蛊雕缠斗片刻后，还是渐渐落于下风。
简葭自是不会坐视，双肩一晃，武罗金甲上身，头顶金盔，掌中紧握方天画戟，仪态万方，顿时闪瞎了庸直和魏浮沉的双眼。
金甲和方天画戟是武罗的本命法宝，武罗是大仙大神中的人物，在虚空之中叱咤数百年，这两件法宝可豁免一切五行道法，威力可想而知。但简葭依旧没有直接莽上去，而是冲着自家灵山一招：“猴子出来！”
庸直和魏浮沉刚刚从晃眼的金光之中适应少许，双眼可以视物，却被又一道金光闪瞎。
一只猿猴浑身闪耀着金光出现在简葭身边，有些畏惧的望向正和专诸斗法的蛊雕，正是耕父。
耕父有自知之明，同为神兽，彼此之间有天然的感应压制，虽然躲在简葭的灵山之中，却早就感应到蛊雕的气息，知道自己不是这蛊雕的对手，故此一直不敢露面。
谁知还是被简葭拽了出来。
见耕父一步三回头，畏惧不前，简葭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脚：“上啊！”
耕父委屈万分，不敢违命，只得硬着头皮上阵。
蛊雕见了耕父，毫不畏惧，双翅继续压制专诸，同时以铁爪去勾扯耕父。
耕父哪里经得住蛊雕的勾扯，几个往来之后，身上便多了数道血印，啪嗒啪嗒滴落鲜血——那鲜血都泛着金光。
斗了几招便吃了大亏，耕父也不敢再硬冲了，围着蛊雕乱转，寻找战机。
它是金光猿猴，纵跳灵敏至极，闪转腾挪极为迅捷，如一团金光围绕在蛊雕身边，瞅准了蛊雕和专诸斗法之时露出的破绽，长长的胳膊就探过去挠一下，挠不到也不打紧，待蛊雕回头防它时，便立刻躲到一边。
有耕父相助，专诸就有了些许腾挪空间，虽然仍是不敌，却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简葭依旧没动，掌中大戟不时虚空点指，虽然并不发招，却令战场中的蛊雕感受到很强的威慑，不时要提防一下，如此也更缓解了专诸的压力。
忽见一道剑光自简葭身边闪出，眨眼间来到蛊雕面前，猛然消失不见，却又从蛊雕身后的虚空中飞出，蛊雕并未受伤，却也被这飞剑给骇了一跳，向旁挪开三分。
这剑光出自庸直之手，正是他最强法宝——弥真剑。弥真剑是广成大仙四大遗宝之一，威力自然不同凡响，只是庸直修为太弱，弥真剑的威力十分发挥不出一分来，这还是他观摩专诸剑法，触类旁通之后有所领悟，否则连骇蛊雕一跳都做不到。
魏浮沉也和庸直一样，不敢上前，就躲在灵山之中寻机发射龙骧铁爪。
他们两个虚空遨游几年，都是第一次面对面和蛊雕这种大神通上古神兽斗法，对自己在这场大战中的定位有了清晰的认知。
简葭一直在观望战局，寻找出手的合适时机。庸直的弥真剑虽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但其中的剑意还是隐隐展现了出来，将来潜力无限。
魏浮沉出手的时候，简葭对龙骧铁爪很感兴趣，这可是她年轻时仰慕的那柄盗墓挖洞之宝。但看了一会儿后，就感到无趣了，这东西实在没什么威力。看来魏浮沉屡次从虚空全身而退，应该还是他的本命方寸神符起了作用，就是不知他这方寸符是怎么进化的，居然也能在虚空中直接遁回本世，堪称神奇。自己是不是应该向老师雨天师也索要一张方寸符试试呢？
至于派遣耕父出战，其实也想验证一下耕父的特点——“见光死”，但观战多时，发现蛊雕并没有因为见到耕父金光后就倒霉死，果然与吴升所说相同：两大灾厄之兽，厌火才是“见光死”，耕父则是“见光之后死”，时辰对不上。
看来以后使用耕父的正确方式，应该是提前几日让它露面，等见者霉运爆发时再出手。
这些宝贵的实战经验都需要一条条慢慢积累。
蛊雕不愧是上古神兽后裔，当年能成为大神相柳的灵宠，自然不是好相与的，哪怕专诸这几年剑法大进如斯，哪怕有耕父助战，哪怕有简葭在旁威慑，哪怕有庸直和魏浮沉不停骚扰，也已然稳稳压制住了专诸。
还是进境不够啊！专诸心中暗叹，时日太短，修为不深，凭自己之力看来是难以拿下这畜牲了。
想到这里，专诸以退为进，卖了个破绽出来。
蛊雕果然探爪疾进。
与此同时，和专诸早有默契的简葭终于出手了。
整个人在一片金光闪耀中，挺戟直刺蛊雕！
……
简葭组团探宝之时，吴升的结界经过虚空中的三日游荡，终于抵达目的地，和玄冥子的灵山触碰在一起。
两年不见，玄冥子这灵山似乎又高了一些，感觉得有三百多丈了。
玄冥子登上吴升结界，和吴升热切寒暄。
“道长，你仙品提格了？”
“哈哈哈哈，侥幸侥幸！多时不见，吴道兄一向可好？”
仙品提格是相当不易的，三十六下阶仙品神格才能淬炼出一个中阶，意味着玄冥子在这短短几年时间搞到了不少仙品神格，不知有几个合道仙神死在他手里。
吴升收束着自己的神威，没有放出来吓人，只是也哈哈了两句，然后才提起正事：“今年九月，洪荒重构之事，道长听说了吧？”
玄冥子点头：“这是自然。”
吴升问：“你们太平世……如何？”
玄冥子捋须道：“我太平世已依附于赤松子，鲲鹏将推举赤松子争正神之位，赤松子有意拉拢我太平世辅弼，去年底，太平世召集黄天大会，一直在为此事争闹不休，几位大仙询问贫道的意见，贫道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虽说已有心理预期，但吴升还是略感失望：“哦……”
赤松子在虚空之中还是很有名气的，属于上古仙人一流，也的确称得上顶级大仙。吴升记得，当初鬼谷子曾私下跟他谈起过，赤松子原为轩辕门下，此番洪荒重构，娲皇娘娘、羲皇、轩辕和神农都放弃了推举权，以示公正，否则轩辕也必定推举赤松子。
按照鬼谷子的揣测，轩辕应该是和鲲鹏达成了协议，由鲲鹏推举赤松子为正神，因此这赤松子在九月的争竞之中应该是妥妥站稳一个名额的。
鲲鹏推举赤松子、西王母推举九天玄女，如果凤凰推举无肠君再无波折的话，这就是三位正神人选了，就是不知形夭和貔貅会推举谁，说是五进三，实则是四进二，形势还是相当激烈的。
却听玄冥子又道：“虽说黄天大会上，我太平世数百合道仙神一致同意辅弼赤松子，但由谁为世尊，却没有定下来。孟岐、魏伯阳、彭祖这三位大仙大神都来找贫道，希望获得贫道的支持，如此方有胜算，你说都是关系极佳的，素来相处也算和睦，支持谁、不支持谁，都说不过去，贫道被吵得头疼，只好离开，让他们继续开他们的黄天大会，贫道恕不奉陪，云游虚空，避一避这股风头。唉……也是贫道修为日渐精深之故，威信素著，影响力大了就会如此，徒增这许多烦恼，当真可叹……”
吴升自动忽略他吹牛皮的那些话，而是抓住了关键。
哟，敢情太平世也没有形成合力啊？也难怪，世道太强，大仙大神太多，谁也不服谁，大会开起来没完，通常都会如此。
吴升追问：“那怎么办？只剩这么点日子了。”
玄冥子道：“该怎么办自然有大能之士顶着，太平世乃虚空万界中的大世，怎么也不会入不了洪荒，听说赤松子对此很不满意，想必不久便要出手了，究竟是孟岐，还是彭祖，亦或魏伯阳，很快便要见出分晓。”
吴升又问：“这么说，太平世尚属无主之世？那道长你也就没有和旁人盟誓？”
玄冥子无所谓道：“盟誓与否，于贫道而言其实无关紧要，当然，一旦他们三位分出胜负来，肯定还是要追着贫道盟誓的，到时候看贫道心情吧，若是条件还不错，贫道就勉为其难答应了，若是不合贫道心意，贫道就浪迹虚空，悠游山林。”
所以说生在强世就是好，如太平世、云笈世、列仙世、搜神世等等，无论怎么摆烂都不用怕，自然有大仙大神遮风挡雨，就算洪荒重构，那些正神也不会坐视如此强世消散，总能找到一条加入洪荒的途径。
吴升这边就只能靠自己努力了，否则区区春秋世，没人会记得，一步跟不上趟，就被大仙大神们落下，想要竞争三十三世名额，难度极大。
这么一想，吴升又有些黯然神伤。
跟着赤松子，太平世几乎稳稳立于不败之地，难道让玄冥子脱离太平世籍，换到自己这边来？自己可没百分百的把握能争得上三十三世席位，如果争夺失败，岂不是害了玄冥子？
不仅是玄冥子，田鸾、左慈都属于太平世，也是这种情况。
见吴升吞吞吐吐，玄冥子反问：“吴兄究竟何事？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吴升还真没法开口了，都是生死弟兄，当初攻打焦山时，人家玄冥子相当仗义，主动跑腿，拉着一票人就冲过来帮忙，打生打死，相助吴升解除了灭世之危，情分已经足够了。此刻自己真要开口，不是让这帮太平世的弟兄作难么？
不答应吧，违了生死之交的情分，答应吧，等于拉着人家跳火坑，这种事情，吴升真干不出来。
“没事没事，就是许久不见，看望看望道长。”
“劳吴兄关心了，我这里都好，哈哈。对了吴兄，你们春秋世如何了？”
看来玄冥子还不知道自己已为无肠君盟臣一事，吴升简单说了一下，玄冥子很替他高兴：“无肠君很厉害，吴兄能得无肠君看重，实为良机！不过也不用怕，若是无肠君有对不住吴兄之处，吴兄便来寻贫道，无论孟岐、魏伯阳还是彭祖跟前，贫道都有三分薄面，吴兄转籍太平世即可，此事交给贫道就是！”
以吴升现在的能耐，转籍的门路多多，就算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也可转入无肠君的山海世，想来无肠君绝不会拒绝。
但吴升绝不会自己去转籍的，简葭、桑田无、东篱子、燕伯乔、子鱼、罗凌甫、庸直、金无幻……乃至整个春秋世高层修士，以及他们的亲人弟子，甚至包括数千万凡人，已经将命运前途交到了自己手上，自己焉能一走了之？
开辟洞天星府，相当于给外世仙神开入籍之口，不是想开多少就开多少的，吴升自己还没达到开辟洞天星府的条件，不知道将来能开几个洞天星府，但无肠君这边却已经明确了，就是一月之数。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挤进洪荒，这才是正途。

第七十章 力士界
吴升判断，玄冥子身家大概在六十万到八十万五彩石之间，放弃盟誓确实有些可惜，但自己这边还没有谱的时候，让人改籍，实在说不出口，只得放弃。
“至洪荒重构之前，都是多事之秋，道长一定要小心谨慎。今日见道长安好，为兄就放心了……为兄再去看看别的弟兄如何，先行别过。”
“吴兄若有事，尽管吩咐。”
两人道别，各自分开。
吴升驾驭结界，心中思量着，原先计划的田鸾处是不好去了，田鸾是太平世有名的合道，比玄冥子有名多了，无论孟岐、魏伯阳和彭祖三人之中，谁拿到太平世的掌控之权，想必对田鸾都会极尽拉拢之能，况且还是那句话，就算不拉拢，他也能随太平世成功接入洪荒，没必要随吴升冒险。
于是，吴升决定去龙平安那里看看有没有机会。
龙平安出自黄庭世，在吴升已知的诸世之中，算得上小世，当初围攻焦山老君时，吴升曾跟龙平安麾下弟兄花四、马蛟等闲谈过几句黄庭世，当时黄庭世有合道仙神五、六十人，远比春秋世为多——当然，现在也比春秋世多出一倍，但差距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吴升也不好过多打听黄庭世的情形，这在虚空中是个很大的忌讳，大略只知道龙平安在黄庭世属于合道顶层，在他上面的，只有两人，却都不到大仙大神的境地。修为最高者，也只是个准大神一级的人物，名祁万寿。
当时听说之后，吴升也曾将黄庭世列为努力追赶的目标，准备在二十年内让春秋世超越黄庭世。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着的。
如此黄庭世，要说他们有希望挤进三十三世队列之中，吴升觉得希望不大，因此，龙平安这边或许是有可能的。
天地乾坤界中，如今已有上百神识路引，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其中有一壮硕石人，额上系着红巾的，便是龙平安的神识路引。
吴升将神念关注过来，启动石人红巾……
捏了捏鼻子，将那条红巾从石人胯下重新套回额头——也不知是哪头妖兽闲极无聊把红巾给拱落下来，于是天地乾坤界向着龙平安的力士界赶去。
两日之后，大地一阵颤动，前方接入力士界，吴升飞跃边界，等待龙平安出面。
按理来说，双方结界接触之后，主人都会知晓，然后出面相迎——沃野、乌戈山不算，但吴升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龙平安，不知是什么事情耽误了？好在双方都是生死之交，也不会被认为无礼，吴升干脆自行进入。
龙平安被称为“仙中龙凤”，因其相貌俊美、修为高妙，但他的结界却不是精巧秀美型的，原野千里、山岭雄壮、江河宽阔，大气磅礴。
吴升见过龙平安的大军，见了结界之后不由点头，也只有如此结界，才培育得出黄巾力士、红巾力士那样威武雄壮的力士大军。
又向前行进了百余里，越过一座高山时，前方忽起变故，有人正被数百甲兵追杀，他那灵山只十余丈高，瞧着不过是个炼虚，在甲兵的追杀下狼狈之极。
吴升瞧着依稀眼熟，正琢磨这是哪一个，此人已经远远瞥见吴升，大叫起来：“吴兄，你真来了！我是花四，花四啊！”
一边叫着，一边向吴升这边逃来。
当初攻打焦山时，花四随田鸾突袭疾进，中了焦山老君断臂求生之计，被无数甲虫淹没，当场身殒道消。所幸阳神被抢回，保留了借壳还魂的可能。
眼前这个花四，相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花四了，修为也仅仅是个炼虚，但眉目间、神情上，都留着花四的影子，想来是龙平安为他找到了一具合适的躯壳。
这种借壳还魂之法，只要寻到的躯壳和本人相差不是特别大，最终都会在阳神的调理下，逐渐恢复本貌。
吴升也很替他高兴：“小花，你复生了？不错不错……”
又看向追杀的那队甲兵，疑惑道：“这是什么情况？和谁斗法呢？有点狼狈啊，出什么事了？”
花四身上一身战甲破损不堪，脸上都是伤痕，又是惶急，又是激动：“吴兄，你终于来了，我就说吴兄一定能来！快，救龙二哥！”
追兵已经杀到，个个甲厚兵利、彪悍雄壮，为首二将都是炼虚巅峰，挥军杀到后，见了吴升略作停顿，没有感应到吴升的神威和杀气，便不在意，转眼就杀了上来。
“真杀？不是演习？不是比试？”吴升很惊讶，龙平安可不是普通合道仙神，是虚空也有名的顶级合道，以吴升的眼光，比淮南八公都要强得多，应该和许负层级相当，若是许负有帮手在前面顶着，那龙平安就可能不是对手，但如果和许负一对一正面斗法，绝对可以秒杀！
何况龙平安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时刻聚集着一帮小弟，合道就有十来个，个个对他忠心耿耿，和龙平安开战，是和一个小集团开战！
居然有人在龙平安的结界里头搞事，说出来谁信？
面对眼前这帮小鱼小虾，吴升不愿出手，出手太跌份！
神念一动，勾蛇幻化而出，从天边极速赶到。这畜牲如今已经成长为一条彻头彻尾的大蛟，头上生出短角，腹部长出利爪，尾部分叉的钩刺泛着幽幽黑光，出场之时，卷起一团乌云护身，那乌云滚滚而来，闪着电蛇雷光，望之可怖。
蛇身未到而雷电已出，自乌云之中劈下，顿时将那群兵将击得狼奔豕突、抱头鼠窜。
吴升也没理会交战，而是询问花四：“这是怎么回事？”
花四三言两语述说一遍，却是黄庭世的内讧。原来，号称黄庭大王的祁万寿想要掌控黄庭世，目的与吴升一样，以作晋身之资，他已经收服了本世其余合道，距掌控黄庭世只一步之遥。
龙平安和祁万寿有大仇，这是他一直避居世外，不回黄庭世的原因。这次洪荒重构，从阖世安危考虑，便没有去和祁万寿争夺黄庭世。
双方之前来来往往谈了几次，为盟誓之约作准备，这些条件对龙平安是很不利的，龙平安顾全大局，也决定忍耐下来。
谁知双方正式盟誓的时候，变故却发生了。
说起变故，花四愤然：“祁万寿于我们是有大仇的，当年龙二哥合道时，就被姓祁的坑过，以致诸多不顺，几乎道消。合道之后，这贼子依旧不依不饶，多方挑衅，逼得龙二哥离开黄庭，我等兄弟有家不能回。这次为全大局，龙二哥不计前嫌，答应与他盟誓，诸般苛刻条件都答应了，谁知这贼子竟然包藏祸心，盟誓之日当场翻脸，真真不当人子！”
吴升颇为不解，按理说盟誓就是认怂了，虽然不知花四说的苛刻条件究竟有多么苛刻，但以龙二的势力和修为，有什么必要旁生枝节？要知道，距洪荒重定只剩不到九个月了，这才是诸世万界头等大事！
“这个祁万寿因何翻脸？”
花四道：“姓祁的背信弃义，原说是作九天玄女盟臣，龙二哥也答应全力以赴，谁知盟誓之日却改口了，说是要投阴女魔，助阴女魔争正神之位。”
这下吴升明白了，龙平安在阴绫罗胯下几十年屈辱，受尽折磨，险些就此终寂一生，怎会甘心臣服于这女魔？
或许祁万寿原定的是投九天玄女，但河图修订，减了二十二世，九天玄女哪里还看得上黄庭世？
只是祁万寿想投阴绫罗，阴绫罗就能看上黄庭世、拿祁万寿当回事？想来也未必。
遥想当日，阴绫罗在冰原之中唯我独尊的派头，吴升、玄冥子他们在这女魔面前便如三岁小儿一般，毫无抗手之力，的确展现了大仙大神的实力。只是以吴升看来，做世尊可以，要为十二正神之一，差得有些远，怎么现在也能有资格争位了么？
“阴女魔争正神之位，尚不及此吧？”
“吴兄难道不知，阴女魔已掌控冰原绝地，道行大进了？”
吴升道：“先不说这许多，战场在哪里？战况如何？”
花四一指西北：“由此前行，约五百里，紫巾山下，正是决战之地，我方处于劣势。不仅姓祁的在，雷霸也在，敌军势众，我方苦战。”
黄庭世排在前三的合道仙神，便是祁万寿、雷霸和龙平安，其中祁万寿有接近大仙大神的实力，雷霸次之，龙平安再次之，龙平安被他们合力攻打，自然讨不了好。
因为双方是突然翻脸，龙平安没有准备，所以甫一开战，便陷入苦战，被对方围攻，难有机会派人出来报信。能够坚持两个月，已经是相当坚韧了。
“祁万寿和雷霸带了多少人？”
“四十六人！因是大盟誓，黄庭世几乎所有能来的都来了。吴兄，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知道龙二哥受困冰原多年，不愿臣服阴女魔，一旦龙二哥不答应，就要下手杀人。这帮杀千刀的！”
“你们都谁在？”
“马三哥、子川、三庆兄弟、花豹、还有我……宗舆、千山道人、苏小己、芦花仙、白石是后到的……孙蟒、卫侯、江奴奴、元阿宝也不知生死……”
这帮人，也大都是当日随龙平安赴援焦山的合道弟兄，其中的孙蟒、卫侯和元阿宝更是中过紫金大还丹三号的大招，如今生死不知的又是他们，可见性格决定命运，此言诚不我欺。
吴升琢磨，修为上，自己绝不差于那个祁万寿，只是对方人多势众，四十多人蜂拥而上，自己恐怕有点够呛，且对方兵力雄厚，正面交战，自己麾下大军损折必重，还是以灵活的战法出手才妥。
思忖间，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响起，九大分神已经带着大军漫过边界，涌到跟前。
十五万九巡鹿、五千天鸵、一千九足土蝼，五万妖狮、妖虎、妖豹、妖象、灵犀、灵猿、巨蟒率领的猛兽大军，五万体型巨大的猪突勇士，各种毒虫毒蛇，铺天盖地，一望无际。
更有高大的妖藤、食人花点缀其中，天上还盘旋着数千猛禽，军威雄壮！
兽群之中，吴升还看见了十余驾猪突战车，左神隐、姜婴、骷髅祖师、三娘子、吴猛、木风道人等等各居战车之上，掌控一具具黑洞洞的铁管，身上缠绕着一圈圈弹链。
还有数百具高大的铁甲傀儡列阵于身后，阵型森严。
这几年，吴升陆续将阴绫罗处顺来的神婴投放完毕，狼山人口暴增至五百六十余人，形成一座繁华的村落。尤其是吴猛加入后，战车性能、武器火力都大幅度提升，更修补重炼成五百铁甲傀儡，战力不俗，这次几乎都下山出战了。
只有新投放下去的文五常、武七德两个阳神没有出现，他们加入狼山不久，依旧被关着禁闭，处于思想教化状态。
吴升对这支大军还是相当满意的，不说九大分神，单是这数十万大军之中，具备炼虚实力的就有上百，战力相当强悍。
花四也忍不住赞叹：“吴兄，几年不见，兄之大军更见威武！我们快出发吧，龙二哥那边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略作整顿，吴升率大军继续行进，却非西北方的龙平安老巢——紫巾山，而是走的东北方向。
花四领悟，振奋不已，挥拳做了个前插的手势：“吴兄高明，咱们从祁万寿和雷霸的屁股眼捅进去！”
吴升微笑不语。
军行甚速，一夜之后三百里，天地间的气息已经发生了改变，隐隐对修行有了压制之意。
原来这些都是龙平安的地盘，已经被祁万寿和雷霸占据了，这本就是大战的正规打法：一边打一边侵占对手结界，削弱对手实力的同时，避免自家受到结界压制。
吴升询问：“小花，离祁万寿边界还有多远？”
花四辨认地形地貌，回道：“不是祁万寿，是雷霸，这个方向是雷霸侵夺的，距其宋州界还有二百里，再向北是祁万寿的乾封界，大约六百里。”
“宋州界？这个名称倒是古怪。”
“郭霸合道之前，一度走火入魔，曾于我黄庭世宋州滥杀无辜，屠戮三百余人。”
“果然是个反派，打起来就没有道义上的负担了。”
“那个祁万寿也一样，合道前是个贪官，在乾封县施政暴虐，惨无人道！”
“看来你黄庭世是个昏庸之世啊，天道大有问题，如此之人也能合道？”
“吴兄说得是，当真暗无天日！故此我等才随龙二哥出世，就是见不得黄庭世的混乱。”
“今日咱们就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是！”

第七十一章 名字太俗
吴升继续挥军前行，铺天盖地的妖兽在大地上奔腾，如潮水一般漫过视野中所有山川林原。
这么大规模的行军，尤其是在敌人已经侵占的结界中行军，毫无疑问会惊动敌人。不久，一支军马拦住去路。
吴升凝目望去，只见这支军马约有万余，个个青面獠牙，状似地狱恶鬼，却是一支鬼军。
领军的，是两员大将。
前方一将头戴凤翅盔、身披铃铛甲、胯下黄骠马、掌中铜环刀，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花四咬牙切齿，向吴升道：“吴兄，此乃雷霸麾下杨崇，六十年前合道，弟一家十七口，便是死于此人之手！”
吴升问：“如此大仇，你不早说？”
花四道：“弟非此贼对手，行刺三回都未成功，龙二哥自冰原回来后，答应我诛除此獠，可这贼子一直躲在雷霸身边，寻不到机会……旁边的名顾综，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那杨崇已经看得分明，大笑道：“花老四，前番让你侥幸逃脱，转眼又撞到我手心里，这就是天道！你花氏作恶多端，合该灭门，今日便授首吧！”
花四怒道：“杨崇，当年是你设计陷害，我家是中了你的诡计，你才是恶首……”
这话也是在向吴升解释当年的事，但吴升懒得问他结仇的起因经过，大仇就是大仇，没什么可说的，当下道：“小花，今日便让你手刃此獠。”
话音刚落，天空之上泛出白光，有鸡鸣之声自东方传来，一道剑光闪过，直斩杨崇，正是方白剑。
杨崇起初冷笑，待剑光斩落时才觉察不妙，飞出一面厚重的大盾去挡方白剑，一阵令人牙酸的嗞啦声响起，那面大盾被方白剑斩碎，剑光余势向下一转，去绕杨崇脖颈。
杨崇匆忙间举刀招架，勉力将方白剑弹开，虎口巨震、气海翻腾，胯下黄骠马唏溜溜悲嘶一声，前蹄跪倒。
方白剑破开杨崇刀盾守御之势，一道绿光倏然出现在他头顶，正是翠镯趁机捡便宜来了。
翠镯自带神识跟踪属性，与银月真元箭相似，只是威力弱了一大截，但吴升如今真元雄厚、道行大进，已经跨入大仙大神行列之中，这翠镯随同晋阶，威力已然不俗，一镯子打下来，直接砸在杨崇头顶，将他凤翅盔打落，杨崇顿时从马上跌落，披头散发、晕头转向。
副将顾综挥军冲上来救人，却被一条从天而降的大蛟拦住，蛟身滚动，带着风雨雷电，将这支鬼军卷得东倒西歪。又有一团琉璃火云赶到，围着顾综炙烧。
几群妖狮、妖虎、妖豹、妖狼也冲入恶鬼军中，恶鬼顿时溃不成军。
杨崇还待跃起逃走，地下泥土崩裂，一株妖藤冒了出来，将他五花大绑，送到吴升面前。
吴升拍了拍花四肩膀：“交给你了。”
花四眼珠子通红，猛扑上去，摁住杨崇肩膀，张嘴就冲着杨崇脖颈咬了上去，顿时惨叫声起，血花四溅。
花四咬一口、嚼一口、咽一口，嘴里呜咽不停，眼中泪水滚滚而落：“你吃我家人……我让你吃，我让你吃……呜呜……我今日全部吃回来！呜呜……娘……孩儿……”
不多时，杨崇被花四吃完，连阳神都吞了，一口也没浪费，花四放声大哭，响彻四野。
吴升不愿耽搁，亲自出手，转眼将顾综也杀了，顾综的阳神和鬼军中几个炼虚偏将的阳神一起收入玉匣。
勾蛇围着花四转了一圈，伸出尾叉，化作两根手指，捅了捅花四，又拍了拍花四的头，火狐不知从何处飞来，递上一条手帕，在旁边陪着落泪。
大仇得报，又痛哭一场，花四心情宣泄出来，终于止住悲声，将杨崇神格和储物法器呈到吴升面前：“吴兄，大恩不言谢……”
吴升好言抚慰：“你都拿着吧，转化了这杨崇结界，早日恢复合道……储物法器中也找找，看看有没有你家人遗物，也算是个念想。”
杀了杨崇和顾综，大军打扫战场，将万余鬼卒尽数消灭，于是继续前行。在花四的辨认下，来到一处山岭，花四道：“这里是梭子岭，向西是龙二哥的力士界，北边是祁万寿的结界，东南是雷霸的地盘。”
这里是三界交汇之处，吴升当即下令：“结阵！”大军围住山岭，在岭下铺开阵势，吴升的大纛立于山岭之巅，眺望三百里外的紫巾山方向，被层层山岭阻挡，望不真切。
花四心情舒畅，再次比划手势：“吴兄，何时去捅祁万寿、雷霸的屁股？”
吴升道：“不急，将敌人调动过来，一个一个消灭。”
花四请命：“弟愿前往诱敌。”
吴升分出一千九巡鹿交予花四，令勾蛇和翠镯协助，去往紫巾山。
大军屯于山岭周围，只等花四将敌人引过来。
花四带兵奔行一个多时辰，走了百余里后，还没抵达紫巾山，前方便见一支大军如潮水般出现。
双方接近，花四当即认了出来，空中悬浮的两座灵山中端坐的是耳目仙和水西大仙，地面上率军而来的是萧怀武和李龟祯，都是黄庭世合道仙神。
在仙神结界中发生那么大的动静是不可能瞒住的，祁万寿和雷霸显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派出四名合道仙神一起过来，可以说是相当重视了，就算遇到强敌，也足可支撑十天半个月的——通常情况下。
花四曾为合道，黄庭世合道加起来也就是五、六十名，相互间大多认识，何况花四前些时日还参与大战，被当年那些同道嘲笑过。
水西大仙在灵山中现身，冷笑道：“花老四，你当真命大，居然还没死？是你在捣鬼么？”
花四叫道：“祁万寿背信弃义，天理不容，水西、耳目仙，尔等非要为虎作伥么？”
水西大仙道：“大家不过是求一活路而已，龙平安不愿盟誓，就是断我等生路，既如此，也没什么道义可讲！”
敌军阵中飞出一剑，斩向花四，却是萧怀武懒得废话，径自动手。花四哪里挡得住，掉头就跑，这边立刻就追了上来。
追出五十余里，眼见就要被追上，一道水幕自空中落下，直罩花四。
将要及身时，有乌云突现，雷电交错，勾蛇自云中探出，用力一吸，将那水幕倒吸回去。
水西大仙道：“原来是有人相助？不知何方高士，可敢现身？”
水西大仙的叫问，自然无人搭理，他飞升百丈之高，四下查看，也没有看到附近藏着敌人。
相距尚远，自然看不清楚。
又是一座灵山自后方追来，山高五百丈，长千丈，形如巨舟，极为震撼。
四位合道回首，各自抱拳：“潘将军！”
来者正是黄庭世有数的合道高手潘将军，中阶仙品。他背负双手，立于船楼女墙前点头示意：“是哪路髦贼？”
水西大仙回答：“之前战阵上的漏网之鱼花老四。”
潘将军遥望远处正在全力逃走的花四，又见有大蛟护于花老四身后，更有千头九巡鹿相随，因道：“祁王、雷王已然查知，有外敌入寇，驻于梭子岭，或为龙平安之援，二位大王下令，命我主持进剿。紫巾山战事已到关键，诸位当齐心协力，不可稍有差池。”
水西大仙、耳目仙、萧怀武、李龟祯皆俯首允命：“愿听潘将军差遣！”
萧怀武问：“不知敌人军势如何？”
潘将军道：“杨崇、顾综已死，想必是这股敌人所为。”
萧怀武吃了一惊：“这么快？我等出兵时，还没听说……”
李龟祯道：“会不会是田鸾？龙平安与田鸾皆是冰原逃人，近年勾搭甚密……”
潘将军摇头：“太平世召集黄天大会，议事未决，我们买通了太平世合道，田鸾若是有什么动静，会立刻得报。”
李龟祯等皆松了口气，不是田鸾就好，田鸾给大伙儿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潘将军又道：“花老四这架势，是过来刺探军情的，瞧他逃路，也是梭子岭方向……诸位谁识得那大蛟？”
众人皆道不识，潘将军也不多言，指挥大军继续追击。又追了三十余里，萧怀武骑兵再次碾上花四，眼见花四还在拼命逃窜，潘将军一步踏上船首女墙，张弓搭箭，向着远方的花四就是一箭。
这一箭疾若流星，正是潘将军最拿手的八马箭。黄庭世产灵兽天马，奔若迅雷，冲起来力道强劲，潘将军箭道当世第一，有八马之速、八马之力。
眼见花四就要命丧箭下，一道绿光自不知之处闪现，落向潘将军头顶。
潘将军一惊，拨动弓弦，瞬间连发三轮箭矢，二十四箭齐射而出，向着绿光洒出瓢泼箭雨，每一枝长箭皆为重箭，势大力沉，带出尖锐的呼啸，引发空间崩碎之感，甚而划出一条条深邃幽深的虚无，这是将虚空都打穿了。
那绿光于间不容隙中穿过箭雨，却也受这虚无裂缝影响，落势渐缓，堪堪砸中潘将军的盔缨。
那头盔也是件难得的法宝，盔缨上泛出五颜六色的斑斓，其中颇多宫殿亭台之像、树木花草之姿、人畜晃动之影。
翠镯砸下的一瞬间，七彩斑斓中的亭台楼阁倒塌、树木花草折断、人畜纷纷倒毙——这是破开了外世它界之隙，将大部分翠镯法力引了过去，也不知是哪一世哪一界倒了大霉，替潘将军挡了这一击。
盔甲的防护效果当真神奇！
众合道皆击掌大赞神妙，潘将军满脸微笑，却紧咬牙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却是翠镯之力涌向神识，没能尽数消解，他还是吃了一亏。
翠镯也被盔甲弹开，飞上九天之外。
受此一击干扰，射向花四的八马箭偏了准头，力道也有所削减，被护在花四身后的勾蛇扫飞，勾蛇疼得一个激灵，滚着身子加速撤离。
远在梭子岭上的吴升感应到勾蛇和翠镯的反馈，不由郑重了三分——来者不可小觑，黄庭世有高手啊！
花四再逃多时，前方已隐隐可见梭子岭峰顶，距岭下已经不到三十里。
后方追击大军中，耳目仙凝神观望、侧耳倾听，立刻提醒：“潘将军，敌人果然驻军梭子岭下，大军二十万，以妖兽为主！”
众合道皆惊，追击的脚步缓慢下来。
潘将军也犹豫起来，五名合道进剿，带领大军的却只有萧怀武和李龟祯两位修神合道，兵力相合也不过七、八万，虽说结界大军战力相差悬殊，不能以数量定论，但二十万这个数量，有可能显示来援的合道或许是好几位。
“敌人合道几位？”
耳目神再次发动神通，观望感应良久，回答道：“只有一个。”
“确定么？”
“确定！”
如果只有一位合道，那这二十万之数就算不得什么了，水分太大，精兵不会太多。
潘将军松了口气：“继续进兵！”谨慎起见，还是在行军之中让大军展开阵型，萧怀武的八千重骑在左，李龟祯六万步卒在右，本阵是他们各自的中军。
阵型在行进布设完毕，大军森严，逐渐来到梭子岭下。观望对面，岭上岭下全是妖兽，种类繁杂，乱糟糟不成样子。
潘将军见多识广，妖兽成军便是如此，进击配合谈不上默契，也无法发挥军阵的优势，但绝不会为此小觑敌人——虽无军阵，但妖兽冲起来的势头极为猛烈，极为难当。
灵山大舟漂浮在自己军阵上方，察阅之后颇为满意，萧怀武和李龟祯皆为将才，日常对结界大军的训练也十分严格，深得战阵之妙，箭阵、枪阵、刀盾阵、骑阵井然有序，层次错落，打起来必然配合无间，相得益彰。
军阵无忧矣！
潘将军立于船楼之顶，眺望梭子岭，在对方大纛之下看见了吴升。
吴升身披四微法袍，头戴高情冕，颇有王者风范，卖相极好，正逐一打量对面五位合道。扫了几眼，确定这巨舟灵山上的潘将军修为最高，应该便是敌方主将了。
花四在吴升身边耳语几句，吴升点了点头：“对面可是潘将军？”
潘将军看见大纛上绣的“吴”字，脑子转了两圈不得要领，问：“正是潘某，来者何人？”
吴升噗嗤一声笑了：“你说你这名字，怎么起的？我原以为你官职是个将军，谁知却是名为将军，也不知你爹妈是不是太过官迷，当真俗不可耐，若是好言听我一劝，把名字改了，无论叫猫三还是狗四，今日都可以考虑放你一马，若是不听，那就很遗憾了，你这个将军今后是当不成了。”

第七十二章 用一千万砸人
吴升的调侃令潘将军大怒，正要发飙，一旁耳目仙忽然凑过来道：“此人当为吴升。”
潘将军怔了怔：“春秋世吴升？”
耳目仙一脸凝重：“正是。其人与田鸾、龙平安交情不浅，主导焦山之战，打得焦山老君割地……”
潘将军不悦：“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只是他不在无肠君身边，怎么忽然跑这里来了？无肠君不是正和淮南王争位吗？”
耳目仙没说话，旁边的水西大仙凑过来道：“这就不知了，或许其人与龙平安极为莫逆，以至不顾无肠君大业？”
萧怀武道：“敢单身前来，必有名堂。”
李龟祯四顾而望，略带紧张：“吴贼布设了埋伏？”
潘将军再向对面望去，只觉对面之人平平无奇，却又貌似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都说吴升乃这十年新一辈合道翘楚，天纵英才，怎么觉着也不过如此？”
耳目仙猜测：“或许有什么法宝可以遮蔽气息，又或许，已入大仙大神之列。”
入了大仙大神，修为高到一定层次，真元的雄浑和对天道的领悟都远超普通合道，对气息的控制圆转如意，自然不是普通合道能够感应到的。
但再是天纵之资，十年而入大仙大神之列，无论如何难以想象，可不相信吧，人家大战焦山老君的事迹已经传开，甚至有传言，说青要山大神武罗的死，也与他有关。更何况，能被无肠君相中为盟臣，这些又都表明，人家就是在这个层次上，哪怕不是大仙大神，想来也相差不远了。
“试试！”潘将军决定了。
“怎么试？”耳目仙问。
“跟他比划比划。”潘将军自诩不是普通合道，所以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今日既然遇上了，那就掂量掂量再说。
问题是，谁上去比划？
潘将军望向耳目仙，耳目仙沉吟不语；看向水西大仙，水西大仙专心致志凝目注视吴升，没有看见他的目光；再看萧怀武和李龟祯，这两位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不知谈些什么，浑然不理睬自己。
说到底，大家盟誓之前都是黄庭世道友，盟誓之后也没有明确谁高谁低，自己想要下达所谓军令，人家也不一定就服从。
他不由一阵恼怒。
那就自己来，潘将军又作出决定，若是自己能和吴升战个平手，将来在黄庭世的地位，恐怕将直达第三，仅次于祁王和雷王，或许可称潘王？
想到这里，忽然间豪情万丈：干了！
“对面可是春秋世吴大学士？”
吴升不由乐了，自己被推举为大学士不过半年，连这偏远的黄庭世小合道都知道了吗？于是回答：“正是本学士！”
潘将军喊话：“既是吴大学士当面，本将倒要问一问，吴大学士不在春秋世好生待着，来此做甚？若是为龙平安而来，奉劝吴大学士一句，此乃黄庭世内务，不是外人可以随意插手的，我黄庭世祁王、雷王清扫门户，与吴大学士毫不相干，本将良言相劝，还望吴大学士好自思量，速速回去，莫要自误！”
吴升反问：“潘将军有没有生死弟兄？愿意生死相托的那种？”
潘将军哼了一声，不做理会。
吴升叹道：“想来是没有吧？既如此，说什么都没用，说了潘将军也理解不能。看来也只有开战一途了，放马过来吧。”
潘将军道：“既然吴大学士不愿罢手，不如你我打个赌斗，如何？”
吴升问：“什么赌斗？”
潘将军道：“本将射你八箭，你若接得下来，本将立刻掉头就走，再无二话，你若接不下来，那对不住，便留在此间，也莫想回去了。不知吴大学士敢还是不敢？”
吴升眨了眨眼睛，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是蒙谁呢？赌注完全不对等好吧？
“这样吧潘将军，不是要赌斗么？咱们换着来，本学士也射箭，只射你一箭，你若接得下来，本学士任你处置，你若接不下来，你，包括你身边这几位，都任凭我处置，如何？”
一个是射八箭，一个是射一箭，而且条件也不同，这个赌注一开，反而把潘将军逼在死胡同里走不出来了，若是不敢答应，将来怎么见人？
踟蹰片刻，看了看耳目仙、水西大仙、萧怀武和李龟祯，那四位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分毫未变，捋须的捋须，凝目张望的凝目张望，窃窃私语的窃窃私语，没人给自己一点台阶，于是潘将军咬牙：“那就接你一箭！”
吴升诧异道：“你也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接第二箭的能耐，不过自知还不到家，以为能接本学士一箭？那你可真是想多了。旁边这四位都答应了么？”
潘将军面子有点拉不下来，却没有中吴升的圈套，并不改口逞能，只是道：“一箭而已，有甚接不得？至于他们……如今受本将调遣，自然无有异议！休说其余，放箭吧！”
他自负箭术名家，黄庭世第一，虽然受传言影响，对吴升很是畏惧，但想来箭道都是相同的，就算吴升当真已入大仙大神，也没有理由接不了一箭。
吴升微笑着手掌一托，天边一道银月升起，那银月化作箭光向着潘将军射来，轻飘飘看似毫无准头，却令人有无从守御之感。
一瞬间，潘将军张弓疾射，八马箭尽出，连射六十四道箭光，组成六十四道光墙，迎向那道弯月，将周围虚空都打穿了。
按理，他这番连珠齐射，就算大仙大神之流来了，也能抵挡得一时，可惜他遇到的是银月真元箭。
银月真元箭与翠镯的打人之道想通，也是照着神识打，却将这条路走到极致，不光是认准神识，而且是盯住神识，只打神识，一切外界防御在这道箭光面前无效。是否受伤、受伤轻重，只看本身神识的承受力，就算大仙大神来了，若是没有神识中温养的替死法宝，也只能硬扛这一箭。
如今的一箭之威有多大？
整整一千万五彩石，也就是过去的一千亿灵沙！
当初射焦山老君时是六十万五彩石，射武罗的时候是百万五彩石，如今整整一千万打出去，潘将军哪里承受得住？
当场从巨舟灵山中栽倒，一命呜呼！
用一千万五彩石砸人，尤其是砸潘将军这种普通合道，自然没什么意外，当场就砸死了。
潘将军阳神飞出尸身，正要寻机逃走，被吴升凌空一把抓在掌中，塞入玉匣。
一旁同来的黄庭世四合道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各自呆楞当场。他们也想看看潘将军挑战吴升的结果，吴升是近十年来虚空最具天分的后起之秀，战绩显赫，无人可及，在他们心中，其实也认为潘将军赌斗失败的可能性不小，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潘将军不是一箭而败，他是一箭而死！
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吴升于岭上询问：“下手重了一些，实在不好意思……还有谁？”
无人答话。
吴升又道：“适才与潘将军赌斗，他没能接下本学士一箭，诸位怎么说？”
耳目仙又恢复了手上捋须的动作，不过每捋一次，便拔下一根长须，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水西大仙眼皮重新眨巴起来，看看阵前潘将军的尸身，又看看梭子岭上吴升的伟岸身形，周而复始，眼皮眨得流出水来。
萧怀武和李龟祯则又开始低头，两人窃窃私语间，不约而同转身，一边闲谈一边撤离，大军在他们身后集体转向，后队变前队……
“哎？”吴升不乐意了：“你们什么意思？刚才说好了，赌斗输了，你们几个听我处置！”
水西大仙鼓起勇气回复了一句：“吴学士和潘将军赌斗，我等并未参与，也无人答允，与我等并不相干。告辞！”
来都来了，吴升怎么可能放他们回去？四位合道，七、八万兵马，放回去后还了得？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本学士数三声，若还要走，那就别怪本学士辣手无情了！三、二……哎？”
吴升还没数到一，这四位就再也不加掩饰的溃逃起来。
萧怀武、李龟祯还好一些，舍不得抛下大军，受了拖累，耳目仙和水西大仙已经驾驭灵山落荒而逃了。
吴升催动大军立刻出动，在后面兜着屁股就涌了上去，李龟祯麾下步卒率先倒霉，哪里跑得过这些妖兽，没逃出几里地，就被兽潮自左右绕上来，大部被围。他本人也陷入勾蛇、妖藤和妖蛛的围攻之中。
萧怀武骑军为主，重骑也没跑出多远，唯有万余轻骑逃出生天。但他八千重骑陷落兽潮之中，哪里忍心放弃，这可是他积攒了几十年的本钱，于是咬牙又杀了回来，意图将重骑也救出去，可一折返就难以脱身了，被火狐、翠镯和法盾拦下，苦战不休。
方白剑和琉璃火髓追上耳目仙，将他去路阻住，剑光纵横、火云翻腾，围着耳目仙的灵山乱转。
耳目仙无法抽身，只得以神通开道，频频眨眼，送出一道道光电，蕴含深秋肃杀之意，去扑灭火云；又时不时侧耳倾听，放出阵阵无音声浪，判明方白剑来势，闪躲腾挪。
银月弓则一直虎视眈眈，盯着另一个方向逃走的水西大仙，锁定神识，等待吴升下令。
九大分神大展神威，圈住黄庭世四名合道，你来我往大占上风，不知不觉间已然晋阶到如此层次，令吴升很是欣慰。
尤其是银月弓，一箭就把领头的潘将军射死，战力实在强大，若是再射水西大仙，想来也不会失手。
但吴升没有打算再次动用银月弓，一箭就会耗去三分之一的真元，当真射光了，数日之内都无法再战，接下来可还有强敌呢。
他直接冲着水西大仙就飞掠过去，口中尽着告知义务：“道友休走，了却赌债再说！”
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水西大仙不仅不留下还债，反而加快了逃走的速度，浑然不顾吴升的善意相劝。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吴升了。
随手掏出乌云扇向前一扇，扇得水西大仙脚步踉跄，身形没有稳住，连人带灵山刮出去二里多地。
水西大仙袖袍翻飞，身后突兀挂出十余条瀑布，飞瀑直落千尺，形成道道匹练，层层叠叠挡在身后。
乌云扇再扇两回，只吹散了数条瀑布，便再也无力破开。
这扇子是当年吴升在虚空中第一次斗法，从云笈世合道祖恒手中夺来的法宝，如今感觉威力稍有不足了。
吴升将乌云扇收了，换了一柄拂尘出来，这法宝可了不得，乃广成大仙遗宝——灭迹拂尘，吴升之前从未用来实战过，今日姑且一试。
和乌云扇相比，这灭迹拂尘无疑就太过高端了，同样是挥动，却化作无数细密的虚空裂缝，如万千丝绦一般，将水瀑斩断，几乎无以流动。
拂尘丝继续挥出，接连斩断水西大仙幻化出来的一道又一道水瀑匹练，一时间天空中都是濛濛细雨。
拂尘丝终于追上水西大仙，在他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中划过，水西大仙的躯体顿时分为无数段，带着血雨纷纷落下。
其阳神同样没能逃走，被拂尘丝卷住，送入玉匣之中和潘将军为伴。
这灭迹拂尘居然如此好用，也有点出乎吴升意料，当然其中也有水西大仙吓破了胆子，不敢正面斗法的缘故——面对敌人的后背，杀起来总是容易得多。
这边厢杀了水西大仙，那边厢的耳目仙顿时更加慌乱，被方白剑和琉璃火髓逼得无路可去，忽然不再抵抗，大声道：“住手！”
吴升不是残虐之人，能不杀都不愿意痛下杀手，神念一动，方白剑架在耳目仙脖颈上，将他押到跟前。
“降了？”
耳目仙却兀自嘴硬：“降是不可能降的，只是力竭了，吴学士若有本事，且容我歇息片刻再战！”
一边叫嚣，一边却不停眨巴着眼睛，目光中满是求饶之意。
吴升被他闹得有些懵圈：“你到底降还是不降？”
耳目仙挺直脊梁，极为硬气：“决不投降，我与祁王有盟誓之约，绝不背主，否则天打雷劈，要杀要剐吴学士看着办！且让我调息几日，待气息顺畅了，再大战三百回合！”
吴升歪着脑袋仔细琢磨片刻，忽然笑了：“倒也是个奇人，姑且留你一命。”
这厮居然能在不违背本心誓约的同时，让吴升明白他的心意，吴升自问是断然做不到的，果然是个神人，既如此，吴升也愿意配合，且容他多活几日再说。

第七十三章 精神分裂
耳目仙自违本心的能耐，令吴升既佩服又好奇，其实他很想试试，如果自己不跟耳目仙演双簧，这厮会不会被天打雷劈，但犹豫着还是放弃了。对方拼命眨眼、疯狂抖耳，不停暗示之下依旧无恙，不得不说是个罕见的奇葩，当真有才，如果死了，实在有些可惜。
吴升惜其才，却也不能任其偷摸跑了，当即探指，虚空一点：“小心，我封你气海！”
耳目仙幻化一道水波挡在身前，这道水波却虚弱无力，被吴升指风瞬间穿透。
他大叫一声：“厉害！”任由吴升封住自己气海，老老实实趺坐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剩下的萧怀武和李龟祯合兵一处，正在兽潮包围圈中浴血奋战，吴升飞临战场上空，虎视眈眈盯着这两位合道。
方白剑和琉璃火髓也腾出手来，加入对他们的围剿。方白剑在两位合道身边穿来穿去，顿时增加莫大压力，斩得两位合道汗流浃背、真元不畅。琉璃火髓则专心对付两人大军，尤其是那些重甲步卒，火龙在步卒阵中肆虐，烧成一片。
李龟祯最先抵挡不住，他和萧怀武都见了耳目仙的做派，心中已有效仿之意，只是没看清楚详情，不知耳目仙是如何绕过心誓这一门槛的。眼见吴升准备出手，一时间压力山大，再也没工夫仔细琢磨，当即照猫画虎：“力竭了，力竭了，容我休息片刻再战！”
吴升顿时笑了，他非好杀之人，也愿意配合对方演戏，于是重复台词：“你到底降还是不降？”
李龟祯跟着念台词：“决不投降，我与祁王有盟誓之约，绝不背主，否则天打雷劈，要杀要剐吴学士看着办！若是吴学士大人大量，便让我调息几日，待气息顺畅了，再大战三百回合！”
吴升刚要答复，天空中忽然卷来一团黑云，滚滚来到上方，哧啦啦打下一片天雷，罩住李龟祯狂劈而下。如此威势，当即令兽潮辟易，空出一片百丈方圆的战场来，众目睽睽，都在惊恐的观望着。
李龟祯挡住一道又来一道，挡住十道又来十道，打到最后竟是数百天雷齐下，他本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吴升也从这天打雷劈中感受到了天道的威严，心惊胆战之余也暗自后怕：还好自己从未违背过心誓文书，否则下场可就惨了，这可不是几道、几十道天雷，而是几百道。观李龟祯被雷劈死的情况，恐怕不将他劈死，天雷是不会停歇的，如果遇到自己，或许就是几千道、几万道？
只是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同样的行为、同样的台词，耳目仙没事，李龟祯就被劈了？
又过了片刻，天雷暂歇，乌云收走，天空恢复晴朗，李龟祯早已一命呜呼，尸身蜷在地上冒烟，早成了一团焦炭。阳神茫然从焦炭中爬出，还有一点白光浮现在尸身上方，那是他留下的神格。
李龟祯一死，数万步卒都成了孤魂野鬼，毫无意识的在战场上发呆或着游走，只剩下兀自抵抗的萧怀武。
吴升将李龟祯阳神和神格收了，来到萧怀武上方，思索着应该怎么办。
吴升有点舍不得杀萧怀武，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萧怀武刚才是生了投降之心的，只是被李龟祯违誓的后果吓着了，重新鼓起勇气拼死抵抗。
被封了气海的耳目仙不知何时来到吴升面前，他打量着地上那堆烧焦的尸体，自言自语道：“心誓心誓，自然是由心而发，心中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自然就是如此下场。”
吴升眨了眨眼睛，瞟向耳目仙，听他解惑。
耳目仙自顾叹道：“既然签了心誓，就坚决不能违背，绝不能存了投降之念，想要投机取巧，又怎么可能在天道面前蒙混过关呢？本仙是不同的，本仙神念分裂，可左耳进右耳出，又可睁一眼闭一眼，就算在天道面前，也可左右逢源，想要效仿本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唉！”
吴升明白了，旁边这位整个一精神分裂，故此能蒙混过关。
花四在旁愤然：“小人！”
耳目仙捋须一笑：“吾之道，汝不懂。”
如此看来，萧怀武是无法违背心誓了？吴升琢磨片刻，吩咐八大分神齐上，只是下令不要把萧怀武弄死，留他一命，以观后效，同时也令兽潮后撤，不再杀戮他麾下骑军。
萧怀武正和火狐、翠镯、法盾、方白剑酣战，已经左支右绌，败相显露，忽然间又加入了琉璃火髓、妖藤、妖蛛和勾蛇，顿时就难以为继。他却不敢稍有异心，只是竭力抵挡，心下如死灰一般，暗道自己数百年道行，恐怕今日就要交代了。
再过一盏茶的工夫，萧怀武被勾蛇缠住，头上挨了翠镯一记，顿时头晕目眩，被妖蛛结个大网缚了，再也动弹不得。
蛛网将萧怀武拖到吴升面前，萧怀武闭眼等死，却见吴升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气海也封了，扔在一边。
他依旧不敢求饶，只是心中忐忑不安。
耳目仙来到他身边提醒道：“萧老弟绝不可投降，万万不可忘了当初与祁王、雷王签订的誓言，我等当誓死与吴大学士周旋到底！”
萧怀武望着语气坚定的耳目仙，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头晕得更厉害了。
萧怀武被擒，封住气海，神识控制不住麾下大军，两万骑兵自发于山陵下某处结阵，只守不攻。这些骑兵选择的地方易守难攻，而且阵型保持完整，令吴升感到有些惊讶——诸世万界之中果然能人辈出，这萧怀武统兵之法就很玄妙，是个有才的。
这一仗，吴升拿获潘将军、水西大仙阳神，擒了耳目仙和萧怀武，更令天道劈了李龟祯，大获全胜。
掂量着手中潘将军、水西大神的仙品和李龟祯的神格，吴升很是满意，这三个家伙修为都还可以，加起来应该有两百万五彩石了吧？又去查看那三位的储物法器，不由大为失望，真是穷鬼，加起来不足六万块五彩石。
吴升招呼耳目仙：“来一下。”
耳目仙哼了一声，扭头不睬，吴升笑了笑，也不强求，问他：“你们围着紫巾山下，还有多少人？在力士界其他地方，有没有分兵？”
耳目仙冷冷道：“奉劝吴大学士一句，侥幸胜了一场，见好就收才是，否则我黄庭世余下三十九道友绝不与吴大学士善罢甘休！若还不听劝，那江奴奴就是下场，她已为我黄庭世荆十三娘、许寂两位道友追杀千里，生死不知！就算祁王、雷王结界之内，也有宣义侠、天蓬郎二位道友镇守，我黄庭世已布下天罗地网，看你如何挣脱！”
这次攻打力士界的黄庭世合道仙神共计四十六名，顾综、杨崇、潘将军、水西大仙、李龟祯已除，耳目仙、萧怀武成擒，因此敌人还剩三十九名，这其中又有四人不在紫巾山，两人去追杀龙平安麾下的江奴奴，还有两人分镇祁王界、雷王界，因此下一步目标可以敲定，就是这四位了。
花四立刻向吴升道：“吴兄，救江奴……”
吴升还记得，当日和焦山老君大战之时，这个江奴奴就出力不少，虽然有贪墨战利之举，并因此而闹了半天肚子，但接战的时候却也是冲在前面的，相当彪悍，压根儿不是女仙的做派，也跟她的名字完全对不上号。
眼下当然是救人要紧，吴升继续询问：“江奴奴逃往何方？”
花四着急道：“快说啊，不说打死你！”
耳目仙自然是打死也不说的，不仅不说，对花四的威胁表现出了极端轻蔑，大义凛然道：“想从本仙嘴里套取消息，可笑啊可笑！花四，本仙奉劝于你，你也是黄庭世合道，若再帮着外人，江奴奴就是你的下场，你可知她已被堵在黄口峡，支撑不了多久了！”
吴升看向花四，花四立刻指着东北方道：“昨日一场大战，我等左翼为雷霸冲散，江奴奴应该是往那边败下去的。黄口峡距紫巾山一百六十里，据这里二百三十里左右。”
据花四的说法，追杀江奴奴的荆十三娘、许寂的修为和耳目仙相差不多，荆十三娘稍强些——耳目仙听到这里哼了一声，许寂稍弱一些——对此，耳目仙捋须认可。
如果是这样就好办了，吴升当即下令，还是花四带路，让方白剑、琉璃火髓、勾蛇、翠镯、火狐、法盾、妖蛛、妖藤齐出，只留银月弓看家。
八大分神对付两个和耳目仙差不多的家伙，实力上是足够了，为此，吴升拨付五万天鸵和九巡鹿给他们，避免他们陷入荆十三娘和许寂的大军群殴之中，那两位可都是修神的，各有数万大军，群殴起来八大分神吃亏。
吴升自也不会耽搁工夫，亲率五万天鸵和九巡鹿进入雷霸结界，寻找镇守结界的天蓬郎。
有银月弓坐镇梭子岭，有十万天鸵和九巡鹿、妖兽在，一时半刻不虞梭子岭有失，若是当真有人偷袭梭子岭，银月弓可一箭毙敌，大军拖延到吴升回援不成问题。
雷霸的结界比较荒芜，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戈壁，视野极为开阔。挥军进入百里之后，依照耳目仙不愿提供的消息，吴升将大军展开，向北横扫而去。
北向行进了一个时辰，估算着离开梭子岭有一百三、四十里，吴升在空中遥见一座光秃秃有如方台的山峦，便知目的地已至。
五万天鸵和九巡鹿稍作休息，大队集结完毕后，在吴升的指挥下立刻向着那处方台涌了过去，逐渐冲刺起来，蹄声隆隆，犹如雷鸣一般。
短短七八里距离，一盏茶工夫就冲了过去，那天台上方也跟着有了动静，不知多少如羊驼般大的野犬自天台上跃下，犹如下雨一般。这些野犬落地后狂吠着迎头冲了过来，四肢壮硕有力，獠牙又粗又长，目光凶狠，鬃毛倒竖如刺。
都是妖兽，打法就很简单了，狭路相逢勇者胜而已，天鸵和九巡鹿毫不畏惧，顶着天台上方跳下的无穷无尽的野犬前进，让吴升可以专心对付敌人。
敌人出现在天台边，披着宽大的斗篷，容颜相当俊朗，竟是个几乎可比龙平安的美男子。他双目如电，直射吴升，此人正是天蓬郎。
天蓬郎是雷霸心腹跟班，否则也不会用他坐镇自家结界，其实力比潘将军要弱上一些，却比耳目仙、萧怀武都强，对此，耳目仙也没有异议。
吴升身披四微法袍，两道电光射在法袍上，泛起阵阵涟漪，其震颤之力穿入法袍之内，令吴升感到阵阵麻痒，极不舒服。这就很不错了，能够穿透四微法袍的守御，在他强悍的铜皮铁骨上打出伤害，天蓬郎算得上合道中有本事的。
吴升毫不闪躲，顶着两道电光的持续照射，向着天台顶上直扑而去，瞬息即至。
他扑到的速度太快，令天蓬郎大吃一惊，只听他呵斥了两声，不知何处飞出一条三丈高的大犬，凭空挡在吴升身前，天蓬郎则向后飞退，掌中显化一杆三尖两刃刀。
吴升挥拳猛击身前的巨犬，这巨犬龇牙向着吴升的手腕咬来，迅如闪电，以吴升如今的修为，居然也没躲开，被这巨犬正正咬住。
“嘎嘣！”
吴升顿感手腕剧痛，被这巨犬的两枚犬齿咬入皮下，深达寸许，鲜血立时涌现。
巨犬也痛吠一声，被吴升铜皮铁骨的硬度崩了一下，呜咽着想要把犬齿拔出，却没这机会了——两颗犬齿已经被崩松了。
吴升没想到居然在这畜牲嘴里吃了大亏，心下恼怒不已，手腕发力翻转，顿时将嵌入手腕的两颗犬牙从巨犬口中拧转下来，双手扯住巨犬上下腭，发力向外猛撕。
天蓬郎眼见灵宠危急，挺刀疾砍过来，那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重重山峦，无穷无尽之势，威不可挡。
上来就是拼命的大招，天蓬郎已经使出压箱底的道法了。
担心四微法袍硬顶不住，高情冕立刻现于吴升头顶，刷出道道冕旒。
有四微法袍和高情冕双重防护，吴升对三尖两刃刀发出的重重山峦不再理睬，全心全意对付巨犬，一声“开——”
那巨犬呜咽声中，溅射漫天血雨，被吴升生生撕成两半！

第七十四章 扫平两界
手撕了巨犬，吴升看了看已经止血的手腕，深可见骨的牙印令他有些懊恼，自己有些托大了，进入大神之列后生出了自傲之心，殊不知诸世万界之中还有太多未知的妖兽、未知的神通，哪怕是普通合道仙神，也可能身具奇异道法，或者豢养奇异妖兽，绝不可小觑了啊。
比如那个耳目仙，神念分裂之下，就有办法规避心誓文书的约束，这一点自己就做不到。
又比如这只巨犬，看上去普通，可犬牙却极为了得，居然能在四微法袍防护下咬穿自己的铜皮铁骨，这可是大仙大神级的铜皮铁骨，哪里是那么容易破开的，可见其厉害之处。
想到这里，吴升将两枚犬牙收入储物扳指中，准备找机会看看，炼个什么法宝出来。
相比这巨犬的犬牙，天蓬郎的三尖两刃刀就差了一大截，斩出来的无穷山影看似声势惊人，却对自己的高情冕束手无策，完全无法破防。失去了巨犬的天蓬郎杀红了眼，却再无厉害手段，只能不停以三尖两刃刀斩向吴升，妄图为心爱的巨犬报仇。
“凭你也想学杨二郎？却又取个二师兄的诨号，不伦不类，当真可笑！”
“什么杨二郎？什么二师兄？管你什么胡言乱语，拿命来祭我爱犬！”
吴升受了轻伤，心情不好，没有工夫和他玩耍，一片白羽飞出，向着天蓬郎面门射出极光。
白羽极光是近距离突袭的绝佳手段，已经不知多少回大获成功，这一次同样毫不例外，以天蓬郎的修为，压根儿无从闪躲，被极光正中额头。
淮南八公之首的文五常都被这极光射得浑身僵硬，难以在短时间缓过劲来，何况天蓬郎一个黄庭世的普通合道，中招之后顿时浑身颤栗，连三尖两刃刀都拿捏不住了，呛啷啷摔落在地。
已经擒获了耳目仙、萧怀武两名俘虏，吴升现在更追求五彩石。何况天蓬郎又没有丝毫投效之心，吴升下手自不容情，灭迹拂尘飞出，立时将天蓬郎扫成数十段，一块块肉身落地，鲜血染红了天台。
吴升已经养成习惯，杀人留手，尽量不伤阳神，天蓬郎阳神自碎肉堆中飞出，仓皇失措的想要逃走，被吴升凌空摄入掌中，塞进玉匣。
空中漂浮着一点白光，那是天蓬郎神格，其结界就连在雷霸结界的后方，掌控了神格，结界就飞不走了，吴升不用担心，且存着就是。
十多万恶犬失去了主人，在天台周围漫无目的游荡起来，吠来吠去，吵嚷成一片。
吴升挥军继续向北，进入祁万寿乾封界。
这厮的结界并不大，只一千多里方圆，良田密布、阡陌纵横，到处都是繁华的城镇，城中驻满了衙役捕快，倒有点类似辰子和燕伯乔的结界，却比那两位的结界更有烟火气，更像人间。
吴升一路绕过几座城池，前方又见一城，城门上挂着牌匾：宣城。
这里便是祁万寿心腹——宣义侠驻守之地。
吴升没时间去占地转化，所以结界对他的威压一直存在，祁万寿的结界威压比雷霸那边稍强些，将吴升的修为压制了大约五成，可就算修为跌了一半，对付一个宣义侠还是绰绰有余的。
宣义侠的守卫十分森严，城高池深，将吴升大军挡在城外。城墙上还有三万守军，备足了战守法器，依托护城大阵严密戒备，看上去固若金汤。
天鸵和九巡鹿如潮水般涌到，将宣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楼上的宣义侠靠在城垛处眺望，喝道：“哪里来的髦贼，安敢进犯宣城，速速通名！”
吴升叫道：“我乃春秋世大学士吴升，汝知否？”
宣义侠早就知道是谁，上下打量着吴升，评估着吴升实力。据说吴升与龙平安皆为冰原逃人，据说修为精妙深厚远超普通合道，已露大仙大神之像。且战绩不俗，极为难缠。
“吴升，听说你与龙平安相交莫逆，此番定是为救他而来的？只是你孤身一人，面对我黄庭世举世上百同道，无异于杯水车薪。某有一言，还请吴仙好自思量。”
吴升点了点头：“请讲。”
他已经看出这城池有护城大阵守卫，不知威力如何，便没有贸然攻打。
当然，他最不怵的就是法阵，反而对此间有法阵存在颇为欣喜，发挥他擅长的老本行，以太极球研判出几处阵盘所在，立刻观想起来。
自入合道之后，太极球的转动就越来越快，直到现在入了大仙大神之列，更是快了数千倍，合道之前是以十万、几十万灵沙来计量每个时辰的转化效率，此刻直接提升到几亿、十几亿。
只听宣义侠在城上道：“听闻吴仙与无肠君盟誓，在无肠君麾下效力，想来也是为了洪荒重构之时，能得一安身立命之地？”
“嗯。”
“那吴仙便当体谅我黄庭世合道之心，我等同样为此。要争洪荒一席之地，黄庭世就要一统于祁王麾下，由此方有晋身之阶……”
“接着说。”
“……原本，龙平安是答应了的，可会盟之时，却又出尔反尔，只为他一己私仇，置我黄庭世上百合道于何地？难道我等就要因其私仇之故，而舍去进入洪荒的最佳良机？须知距洪荒重构只有……七个半月了……”
“嗯。”
“我知吴仙在想什么，或许阴绫罗并不一定就会与我黄庭世同道盟誓，但这至少是一个机缘……”
“有道理。”
“……吴仙也请放心，我黄庭世辅弼阴神之后，一定劝说阴神不与吴仙为敌，届时携手共进，击败其余争位者，岂非两全其美？”
宣义侠滔滔不绝，吴升随口应付，全副心思都在观望阵盘，此刻的天地乾坤界中，沙尘暴疯狂肆虐，灵沙大量堆积。
半个时辰之后，总值两亿三千多万灵沙的沙尘暴终于渐渐停歇，宣义侠身后城门楼上插着的五面大旗变了颜色，一面面都成了灰黑之旗，且密布裂纹。
吴升咂摸咂摸嘴，一共也就吃下两万三千多块五彩石，这法阵一般般，不解渴啊。
宣义侠却没注意到大旗的变化，还在劝说：“……看来吴仙也是体谅我黄庭世同道的，既如此，便请吴仙前往紫巾山，游说龙平安盟誓，如此一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吴升终于将注意力转了回来，打断宣义侠：“做不到！”
“嗯？”刚才还劝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又不行了？宣义侠怔住了：“吴仙何意？”
吴升道：“我说不行。”
宣义侠问：“为何不行？”
吴升正义凛然道：“祁万寿者，性好杀人，贪婪无度，巧取豪夺，稍有不从，动辄灭门，死于其手者不可胜数。雷霸者，其性暴虐，以残民为乐，无缘无故割鼻挖眼、削足断腕，皆为常事，更于贵世宋州之地，一夜虐杀三百人，尸骨垒砌为山，笑曰京观。”
说着，吴升深吸一口气：“如此二人，竟能合道，可见黄庭世天理不彰、天道有缺，如何可入洪荒？今我此来，就是要为民除害，替天行道，还黄庭世朗朗乾坤！汝名义侠，却为虎作伥，可称为义？汝知侠者何解？为国为民，侠之大义也！”
宣义侠被吴升说得怫然不悦，心下冷笑：“此黄庭之事，与你何干！休要说嘴，有本事你就来攻，试试我赤明五绝阵之威！”
吴升冷笑：“试试就试试！”
言罢，向着城楼虚空一指，城楼上五面大旗忽然散落成泥沙，就此崩碎。
妖兽大军顿时蜂拥攻城，数百只强悍的土蝼跃上城墙，和守军激战。守军没了最大的法阵为倚仗，单凭守城法器是顶不住的，很快被打出数个缺口，天鸵、九巡鹿沿着缺口潮水般灌了进去。
宣义侠飞出萱花大斧，舞成一团光轮，瞬间将几只天鸵、十余头九巡鹿扫飞出去，但缺少了护城大阵的守护，城墙也被这一斧崩塌了半边，己方大军反倒折了上百。
见施展不开，宣义侠凌空飞起，大斧转动，准备向城墙下猬集的妖兽大军下手。萱花大斧向着城下妖兽大军扫去，飞到一半时极为诡异的划出一道弧线，向着吴升兜了过来，大斧前迸出银光万丈，威力比刚才那一斧暴涨何止数倍！
与此同时，宣义侠向着城楼后高声叫道：“还愣着做甚？动手！”
只见城楼后飞出一位，背后张开一双透明羽翅，两只利爪向着吴升狠狠抓了过来。她羽翅似乎天然而成，不像法宝，吴升立刻判断，这是个化了精的妖禽，自带天赋神通。
就在她飞到吴升面前时，身下忽然闪现出又一名道士，掌中探出一根毒针，疾射吴升。这毒针之上带着一股甜甜的气息，未及近身，周围数十丈内已经隐见黄雾。
原来这羽翅竟有遮蔽气息的神效，翅下藏人，就连吴升都无法察觉。
一瞬间，吴升陷入三重围攻。下方是宣义侠，上方是羽翅妖人，正面则是打出毒针的妖道。
耳目仙提供的消息并不准确，这里不仅有宣义侠，还有旁人助守，而且早有定计，准备在宣城打吴升一个埋伏。只是被吴升破了护城大阵后，原来的计谋已经无法施展，由此演化为眼下的突袭。
面对三名合道仙神的杀招突袭，吴升下手毫不容情，全力出手。
高情冕刷出层层冕旒，将穿戴着四微法袍的吴升守护得严严实实，乌云扇四下挥动，将毒针散发的黄烟毒雾吹散，白羽极光直射面前的妖道。
与此同时，灭迹拂尘扫向下方宣义侠，这拂尘是头一次发挥十成功效，拂尘丝扫出千百道虚空裂缝，与萱花大夫交错而过。斧刃上迸射出的万道光芒被无数虚空裂缝分隔开来，顿时星散，连同斧身、斧柄一起切割成细密的灰尘。
持斧的宣义侠忽然间定住身形，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瞪着吴升，呆立不动。
灭迹拂尘扫出一圈之后兜了回来，带起清凉的微风，宣义侠如同沙堆一般，被微风渐渐吹散，只剩一点白光和一个满是伤痕的阳神，被吴升吸入玉匣。
就在宣义侠被风吹散之前，一幅图卷在空中展开，图卷之上飞出横七竖八的线条，这些线条在空中结成一张大网，向上一兜，顿时将那长着透明羽翅的妖禽罩在网中。
这是吴升头一回使用展禽图，这件广成大仙留下的遗宝专捉飞禽，此刻甫一出手，便将那妖禽拿获，当真轻松至极。
对面的妖道却没有被白羽极光射中，他那毒烟被乌云扇破开的同时，便已经抽身后退，甚至连射来的毒针也只是虚晃一招便被他收了回去，眨眼间躲出百丈之外，脱离了白羽极光的射程。
就在吴升分别一招制敌，将宣义侠吹成飞灰、将妖禽捉入网中之前，妖道已经架起一团黄云逃出三、五里之外，头也不回，口中兀自叫道：“宣将军、素螓，贫道这就去请援，二位顶住！”
网中妖禽破口大骂，嗓音尖细：“胡老道，你敢阵前反水，就不怕天打雷劈！”
那妖道回头分辩：“贫道出手了的，奈何不敌……”这一回头不要紧，正好看见宣义侠灰飞烟灭、素螓被一网成擒，更见那柄拂尘又向自己身后追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黄云滚动如轮，比刚才还要快捷，飞得不见了踪影。
吴升也被他吓了一跳，自合道以来，他还没见过如此快的逃跑速度，其速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就算自己也比不过，也不知那黄云是什么法宝，当真是个好东西。
自入力士界以来，连斗数场，虽然都是碾压之势，但黄庭世这帮合道仙神总有意外的表现，每每令他眼前一亮。
将网兜提到面前，吴升正要开口问话，这妖禽素螓却冲他啐了一口，口水中含着一蓬毒砂。
这毒砂自然穿不透高情冕的防护，却将吴升激怒了，不再二话，一道真火进去，将妖禽素螓烧成焦炭，将其阳神和仙品收走，炭灰抛落地上。

第七十五章 阳神之鸢
解决了背后的敌人，消除了后患，吴升返回梭子岭。
在银月弓的威慑之下，在十万妖兽大军的环绕之中，耳目仙老老实实哪儿也没敢乱跑，吴升在的时候，他有什么举动，都能解释，而处于宝弓监视之下，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哪里敢动？
萧怀武也同样坐在原地，而他的大军，也依旧龟缩在原地，既没突围，也没有缴械。他可不敢缴械，李龟祯殷鉴不远，他可不想挨雷劈。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分毫，满腹心思都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波澜，尽量保持平静，不去东想西想，免得一个想差了就身殒道消。
见吴升带大军得胜返回，萧怀武越发难受了，想要忍住投降这个念头实在有些困难，他不得不转过头去，盯着眼前的山岩，面壁思过。
耳目仙则忽然轻松下来，终于敢挪动两步，眺望归来的吴升，然后向萧怀武传递消息：“大胜！”
萧怀武顿时一头冷汗，双手捂耳：“别害我！”
吴升取出玉匣，将三个吱呀怪叫、不停挣扎的阳神捏在手指间，向耳目仙确认：“是他们不？”
耳目仙哀叹一声：“宣将军、素螓仙子、天蓬郎君！苦也，都败了，这可如何是好？”又问：“素螓仙子，你怎么也被拿了？你不是在祁王身边侍寝么？祁王对你爱护有加，缘何也上了战场？”
素螓仙子的阳神怒视耳目仙：“你个老东西，居然降了吴贼，本仙就是化为厉鬼，也绝不和你善罢甘休！”
耳目仙反驳道：“老夫可没有降，老夫被吴大学士拿下了，你看，老夫气海都被封了……哦，你看不到……”
宣义侠和天蓬郎君也吱吱哇哇痛斥耳目仙，被耳目仙逐一驳倒。
吴升没心思听他们斗嘴，将三个阳神收回玉匣，向耳目仙打听胡老道的情况，在耳目仙的严词拒绝中了解了一个大概。原来这胡老道也和素螓仙子一样，是黄庭世妖修合道，素螓是一只螓妖，说白了，就是蜻蜓妖，胡老道则是一只胡峰成精，与吴升所料相同。
至于胡老道那团黄云，耳目仙也有所了解，似乎是胡老道偶然得来的上古遗宝，遁形之快，在黄庭世所有法宝中排在第一，就连祁万寿和雷霸都很眼馋。
吴升心说这哪是黄庭世排第一，恐怕在大部分世界中也都能排到第一了。
又过多时，吴升心中一动，含笑道：“江奴奴救回来了，两个敌人都被消灭。”
耳目仙满脸愤恨：“我军又败了？都做什么吃的？当真气煞人也！荆十三娘和许寂都是雷王麾下，再加上顾综和水西老儿，对了，还有天蓬郎，如此一来，雷王主掌的东南方向恐怕力道就虚弱了，恐怕不妙，真让老夫心忧如焚哪。”
吴升却没用他这条计策，而是询问刚才耳目仙透露的消息：“素螓是祁万寿的姘头？”
“拼头？唔……睡时共拼一个枕头，的确。”
“祁万寿对她很喜爱么？”
“祁王天纵之资，英明神武，哪里会儿女情长？吴大学士想多了，祁王绝不会受此要挟。”
考虑多时，八大分神带领大军回来了。以八敌二，又有江奴奴反杀，这一战不胜才怪。
荆十三娘和许寂的阳神都被勾蛇含在嘴里，来到吴升面前，大口一张，从嘴里吐了出来，落入玉匣之中。落下去时，这两位身上还沾着唾沫，荆十三娘的阳神恶心得趴在匣边朝外干呕了许久。
这一下，玉匣中可就热闹了，顾综、潘将军、水西大仙、李龟祯、天蓬郎、素螓仙子、宣义侠、荆十三娘、许寂，那么多黄庭世阳神聚在一起，抱头痛哭，伤感无比。
江奴奴已经换了身衣冠，过来拜倒在吴升面前，感谢吴升救命之恩。
吴升将她搀扶起来，道：“都是生死弟兄……姐妹……何须如此？当年我春秋世遇险，诸位不也都仗义出手了么？这么你拜我、我拜你的，拜到何时才是个头？”
江奴奴拽着吴升胳膊大哭：“吴兄快去紫巾山吧，救救龙二哥，晚了就来不及了。”
吴升好言安抚几句，吩咐花四带她去旁边服用仙丹，调理真元，然后思忖着接下来的方略。
祁万寿和雷霸一方原有四十六名合道仙神，如今被自己一块一块敲掉了十一个，只剩三十五了。虽说这两天打起来很顺利，几乎是碾压态势，但毕竟是如同切肉一样，一点一点分割下来打掉的，无论是潘将军也好、耳目仙也好，包括天蓬郎、宣义侠和素螓，甚至那个逃掉的胡老道，都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能耐，若是聚在一处拼命，发挥好各自专擅的长处，协作配合得更好一些，自己就算能赢，赢下来也没那么容易，特别是大军厮杀，损折必重。
由此推之，祁万寿和雷霸眼下那三十五人也必然不好对付，最好还是想办法诱过来一些，继续削减枝叶，真正决战之时，打起来也容易一些。至于诱敌之策，吴升想从素螓仙子的阳神上着手，虽然耳目仙并不认同，吴升还是想试试。
素螓仙子的阳神从玉匣中提溜出来，眼睁睁瞅着一只妖蛛爬到身边，冲着自己张牙舞爪，不由吓得花容失色。却见这只妖蛛并没有吞吃自己，而是肚脐处吐出蛛丝，将自己牢牢捆绑起来。
这一下，素螓仙子阳神不知要面临何种痛苦，顿时吱呀大哭。
吴升满意的向她吩咐：“飞！”
素螓仙子却没听吩咐，继续大哭，吴升脸色沉了下来，跟身边随意捡了跟小树枝，啪的一声打在素螓仙子阳神的屁股上。
“啊——”素螓仙子呼痛，望着吴升满是哀怨，泪水依旧汩汩，倒是把哭声压了下来。
“飞！”吴升又是一树枝抽了上去。
“啊——”素螓仙子再次呼痛。
吴升连续抽了好几树枝，素螓仙子都紧咬牙关，就是不应，倒令吴升有些为难。
阳神孱弱，尤其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玉匣遮护时，更是如此，受不得太大折磨。打狠了容易打死，不狠吧，这妖禽又表现得颇有骨气，死活不答应，这该如何是好？
吴升思索间，余光瞥见耳目仙，这厮不知何时凑到身后，正兴趣满满的围观。
“你来？”吴升将枝条塞进耳目仙手里。
“不不不，本仙绝无他意。吴学士折磨我黄庭世合道，此行大违天道，为本仙所不耻！”耳目仙拒绝着接过枝条，义正言辞指责吴升的同时，也关注着素螓仙子的反应，见素螓仙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都是哀求，不由心下一软，叹了口气：“也罢，与其任吴大学士痛施辣手，不如本仙出手，也有个分寸，此为无可奈何保全之举，还请仙子体谅。”
素螓仙子阳神一颤，目光隐现惊慌，开口吱呀道：“耳目仙，不要……”
话音未落，耳目仙手中枝条已经抽了上来，鞭落之处，比之刚才吴升的抽打更加难熬，除了痛楚之外，又多了几分震荡、几分酥麻，打得素螓仙子惨叫起来，惨叫几声之后，再无力气，只能呻吟。
刚打了六、七鞭，素螓仙子再也忍受不住，乖乖听话，拖着蛛丝向上飞起，一直飞到远离耳目仙鞭子的范围，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她在空中胆战心惊的盯着那根枝条，惊恐之余，又感觉有些奇怪，似乎刚才经历的那番痛苦，将自己的委屈、惶恐都宣泄了出来，剩下的酥麻之感，倒令人生出几许留恋。
吴升不满意这高度：“再高些！”
耳目仙二话不说，扬起枝条又抽了上去，他这手法倒也神奇，明明素螓仙子的阳神刚才飞出了他枝条鞭打的范围，也不知怎的，依旧是刚才的抽打方式，素螓仙子阳神却好似渐渐被枝条吸了下来，重新回到可以抽打的范围，再次痛楚呻吟起来。
吴升瞧了片刻，还是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耳目仙神通过人，还是素螓仙子自己存心凑上去挨打，不由喝道：“玩够了没有？”
这一声呵斥顿时打断了鞭刑，素螓仙子惊惶失措的飞了上去，按照吴升的要求越飞越高。
耳目仙也咂了咂嘴，意犹未尽的收起那根枝条，贴身藏好，喃喃道：“吴学士残暴啊，不义之师，炼制的刑具也如此邪门……”
吴升懒得跟他掰饬，只是评估素螓仙子的高度，不停调整。
“高一些……”
“再高一些……”
“再高一点……”
“好！”
这个高度就差不多了，吴升感觉正好合适，转头问耳目仙：“如何？”
耳目仙摇头：“邪门歪道！都说了，祁王英明神武，绝不会为一个女仙耽误大事。”
吴升想了想，取出一张白绢，嫌弃太小，问左右：“谁有更大的？本学士要写字！”
耳目仙、萧怀武、花四、江奴奴都没有，但江奴奴献计：“奴擅女红，以丝织锦，顷刻可得。”
于是吴升将其余妖蛛都召集过来，围着江奴奴吐丝。江奴奴果然妙手，将髻上两根簪子取下，就在妖蛛群的围绕之下，就着它们吐出来的蛛丝现场编织，须臾间便织成一张雪白的锦幡，长三丈、宽七尺。
吴升看得开心，大大赞扬了一番，取出笔墨挥毫而就——“一起来玩啊”！
又在中央留白处画了个圈，扎了根小树枝，让素螓仙子阳神骑在树枝上：“这个地方给你标注出来了，很是醒目，你就骑着树枝，带着这幅字往上飞，不要离开这个圆圈，否则你身形太小，下面看不见你……”
说着又想起来，取出几块五彩石，让江奴奴绣在画出来的圆圈里，顿时令圆圈更为醒目了，同时有五彩石提供灵力，能让素螓仙子阳神在日头照射下坚持得更久一些。
万事妥备，吴升让众分神牵着素螓仙子和白幡赶往紫巾山去了。这是去放神鸢，不需要诈败接战，人多了反而累赘，故此没派大军。
白幡出发后，吴升问耳目仙：“你说祁万寿会不会来？”
耳目仙继续扮演反派角色：“我早说了，没用！”
吴升道：“我加了那句话也不行？”
耳目仙犹豫片刻，还是坚定道：“祁王神武，断然不会上当，不过白费心思而已！”
紫巾山下，又是一场酣战结束，祁万寿怀抱一头食铁兽，登上刚刚夺下的第三道山梁，遥望前方峡口，向身旁询问：“雷老弟，该你了，终于打到峡口了，龙平安被耗得差不多了，此番当一击而下，不可使其有喘息之机。”
经过近两个月鏖战，祁万寿和雷霸夺下了龙平安拼死守卫的三道山梁，龙平安身边弟兄死的死、伤的伤，的确已经无力再战，雷霸盘算一番，认为祁万寿的判断没错，于是答应道：“这一战，我亲自上！”
说着，掐了掐食铁兽的耳朵，塞了块鹿脯过去，却被食铁兽一脸嫌弃的推开，两只爪子比划了半天，也没明白什么意思。
雷霸道：“不是说名食铁兽么？这都来了两个月了，兵刃也不吃，肉脯也不吃，怎么回事？”
祁万寿拍了拍食铁兽的头，道：“大川是神兽，什么都不吃，也不需要吃，食天地之气。”
食铁兽大川觑着祁万寿和雷霸，摇着头翻了个黑眼。
雷霸点头：“它果然不需要吃。”
正说时，胡老道从后边蹿了上来，身上道袍散乱、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看上去受伤颇重，他拜倒之后，泣不成声：“祁王，宣城失守了，我等伏杀吴升，也不知怎的被他看穿，反而吃了大亏，宣将军战殁，素螓仙子被擒，如今也不知生死如何，贫道侥幸，拼死从吴升手下逃出，特来请罪。”
宣城失守，祁万寿之前就感应到了，只是没想到损折会这么重，尤其素螓仙子被擒，更令他痛惜不已，当即斥责：“为何现在才报？途中耽搁了这许久！”
胡老道回答：“吴升大军正盛，小道被追杀了几回，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且正逢争夺山梁的关键时刻，小道没敢打扰……”
雷霸追问：“我那天台山也丢了，你可知天蓬郎如何？”
胡老道迟疑道：“吴升大军正是自天台山方向而来，天蓬郎君应当是遭了难，这厮并非浪得虚名，实在是厉害之极，小道以为，仅次于祁王、雷王二位，实在不可轻敌。”
雷霸向祁万寿问道：“救不救？”他说的，当然是救不救素螓仙子。
祁万寿摇头：“先拿下龙平安，再回头去打吴升，之前小觑了吴升，以致吃了大亏，再不可分兵了！”

第七十六章 不可负情
策略已定，依旧是强攻龙平安，先将龙平安等一干反对者击杀，控制住黄庭世，之后和吴升该怎么决战皆可，是进是退便有回旋之地了。
雷霸明白这个道理，当下将跟随自己的麾下聚集起来，准备立刻进攻峡口，不给龙平安喘息之机。
他麾下只剩六位合道，虽然少了一半，却对一战而定紫巾山信心十足，毕竟打了两个月，龙平安的折损比自己更大，或许，对面能战的，只剩三到四位了吧。
动手之前，再次向祁万寿确认：“真不去救素螓仙子？”他是担心自己上阵之后，祁万寿忽然改变主意，到时自己就骑虎难下了，毕竟素螓那个女妖和祁万寿之间的火热关系，整个黄庭世都知道。
祁万寿给了他想要的保证：“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只要冲进去，我立刻跟上，绝无二话。至于素螓……看她的造化吧。”
得了承诺，雷霸再无他念，与麾下众合道越过第三道山岗，向着峡口而去。他们精挑细选的五千精兵紧紧跟上，于峡口前摆开阵势。
雷霸向众合道分派：“龙平安这座龙象护山阵，听着厉害，实则与之前布设的三座虎牛阵强得有限，但要注意法阵的力道与虎牛阵方向相反。我等以柔水三千阵破之，李师古持黑水盘在坤位，孟不疑持绿水盘在震位，宫山持赤水盘于巽位……”
分派完毕，众合道各取阵盘，等待大战。
雷霸一声令下，两千牛首鬼卒攻峡口左侧缓坡，两千山魈自峡口右侧绝壁攀爬，另有一千神弓军以重箭远攻。
大军攻峡的同时，雷霸和麾下众合道在乱军掩护之下各入阵位，将那七水阵盘祭出，卷起一汪碧水冲向峡口。
水流一直不强，却带有极强的侵蚀之意，令峡口处泥沙纷纷而下，但很快，水流便停止不前，在峡口汇聚成一潭。
有飞龙、巨象的身影闪现，以强力阻挡碧水冲击。
水流持续汇入，受龙象阻挡，在深潭中搅动回旋，逐渐形成漩涡急流，声势加大。
紫巾山上，龙平安死死盯着峡口处战况，心下大为焦急，更深深懊恼于自己的大意。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早就做好了和自己翻脸的准备，自己却轻信于之前达成的口头约定，以为盟誓已定，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以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尽力为之，手下这帮弟兄也折损极重。孙蟒、卫侯、元阿宝身殒道消，江奴奴、孟子川、花四也不知生死，多半难有善果，身后还躺着重伤的宗舆、千山道人、苏小己、邢三庆、白石，能战的，只剩马蛟、花豹和芦花仙了。
区区数人，还能坚持多久，龙平安几乎快没有信心了。
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昨日来援的吴升身上。吴升的到来，龙平安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他还感应到吴升行军的方向，并没有一头撞上来，而是向着三界交汇处而去，驻兵于梭子岭周围，由此便停了下来，直到现在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静。
下方厮杀声忽然大起，那是马蛟麾下天角马正在与攀登悬崖的敌军接战。
战了片刻，马蛟转身回来，向龙平安建议：“龙二哥，我们冲出去吧，不能再死守了！”
一旁的芦花仙脸色苍白，她在之前多次大战中耗力甚多，此刻有支撑不住的迹象，听了马蛟的建议，忍不住反驳：“还能冲到哪里去？依山而守才是上策！”
马蛟道：“去梭子岭，和吴兄会合！”
芦花仙恨恨道：“吴升昨日便至，不来紫巾山，却去了梭子岭，至今按兵不动，我看他是存心观望，有别的心思。此刻若去投他，不是入了虎口么？还是等鸾仙来援吧，吴升指望不上！”
马蛟怒道：“你没见过吴兄，怎么如此诋毁？前日吴兄刚到，便有敌军出营，之后又有大军向梭子岭而去，这说明什么？之前潘将军、萧怀武、李龟祯等一直和我等激战，可自昨日起便没了他们大军踪影……”
芦花仙道：“都是揣测之言，不能说明任何事！”
花豹插嘴道：“水西老儿和耳目仙也见不到了，我找了他们一夜……对了，还有素螓仙子也没见着，我记得她一直在祁贼身边……”
芦花仙道：“就算你们说的都对，我们冲得出去吗？”说着，又很是气苦：“吴升名声显赫，都说他有大仙大神的能为，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杀过来？他倒是沉得住气，我们这边可守不住了！”
马蛟解释道：“吴兄毕竟孤身前来，能耐再大，又岂能与敌方数十合道正面交战？他又不明此间情势，所以我们才要冲出去，与他合兵一处……”
龙平安忽然制止了他们的争吵：“不用多说了，我们守下去。吴道友没有坐视。”
几人顺着龙平安的目光看下去，就见祁雷联军身后二、三十里外，天上高高飘着一幅展开的白幡，上面写着粗厚的大字：“一起来玩啊！”
在白幡的正中央，有个反射五彩斑斓光华的圆圈，圈中有个极小的……
花豹终于看清了，叫道：“是素螓的阳神！素螓被吴兄杀了！”
在目力上，在场几人，马蛟、芦花仙都不及花豹，怎么看也看不清楚，一起望向龙平安寻求确认，龙平安也点了点头：“是素螓。”
马蛟大为振奋：“芦花，我说什么来着？”
芦花轻轻叹了口气，眼望极远处的白幡，虽然看不清素螓仙子的阳神，但依旧生起同病相怜之感。
龙平安忽道：“取笔墨来，我要给祁万寿写信。”
马蛟诧异：“写什么？”
龙平安微笑：“写降书。”
紫巾山上的龙平安等人发现了白幡，山下的祁雷联军同样发现了，而且离得更近，看得更加清楚。
祁万寿远眺白幡，一股股心火冲击着脑海，险些令他失去理智。众合道都聚在身边，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被“放飞”的素螓仙子阳神，看着白幡上那一行醒目的大字，沉寂片刻之后猛然爆出一片大哗。
“吴贼安敢如此，当真欺人太甚！”
“我黄庭世与吴贼势不两立，与春秋世势不两立！”
“祁王，我等现在就去搭救素螓仙子！”
“同去，同去！”
“峡口胜局已定，也用不着我等了，现在就去铲平吴贼！”
“剿灭吴贼，挫骨扬灰！”
“将他阳神也串起来放飞！”
吵嚷声中，已有数人起飞，打算冲过去抢阳神了。他们刚一飞起，对面的白幡就向着后方退去，不知不觉就追出二十余里。
再追下去时，却被祁万寿亲自赶到，统统拦了下来。
“祁王，为何不追了？”
“他们飞得慢，再追片刻就能追上了！”
“祁王，素螓仙子等着我等解救……”
祁王怀抱食铁兽大川，凝目望去，问道：“追上之后呢？把素螓救回来？怎么救？若吴升以素螓阳神相胁，你们怎么办？”
众人语塞，一时无法回答。也有人生气的不是素螓的阳神被放飞，而是那行极具挑衅意味的文字，心中暗道，杀了素螓又如何？但这种话显然没法宣之于口。
祁王指点白幡方向道：“你们见到他本人的行踪了么？这是要诱我等去梭子岭，在他预设的战场开战啊，他在那里布置了一天，你们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吗？又或者，他本人就在某处埋伏着？等着我们过去，暴起而击？”
一连串问题，问得众人哑口无言，大家也心虚的四处观望起来，似乎吴升就在附近，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祁万寿坚定道：“回去吧。吴升并非浪得虚名之辈，绝不可小觑了，如此分兵而战，岂不是正中此贼下怀？但既然他闯入此间，就别想回去了，如今当趁其不知战况之机，一鼓作气拿下紫巾山，剿灭龙平安，如此方能腾出手来，全力扑杀此贼！”
于是，带领众合道返回紫巾山，又调派十二人相助雷霸，余者戒备身后，防吴升偷袭。
大战顿时更加激烈，山下争分夺秒，山上全力拖延，法阵相击，道术纵横，大军前赴后继，死伤惨烈。
那张白幡又重新靠拢过来，在祁雷联军后方二十里外高高飘扬。
祁万寿能忍住怒火，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的，盟誓之前就跟随祁万寿的合道公孙达站在自家大营的高台之上，盯着那方白幡，眼中如欲喷火。
他的生死之交韩重也一跃而上，默然片刻，叹了口气：“祁王当真能忍。”
公孙达啐了一口：“瞎了眼，看错了他，连自家道侣都不敢救，算得什么王？我刚才去看了，他又抱着食铁兽在那玩，也不知在琢磨什么，真要成了世尊，岂不是让诸事万界笑话！”
韩重道：“大川确是可爱，黑乎乎的眼圈……吴升若真有本事，也不会藏藏掖掖，不敢杀上门来……”
公孙达一拍大腿：“说的就是！祁王居然说是因他不知战况，当真畏敌如虎！你也少招惹那畜牲，说是上古神兽，总觉得怪怪的，你不觉得祁王和雷王越来越糊涂了吗？”
韩重摇头：“知道了……公孙兄，素螓仙子命苦啊。”
公孙达瞟了他一眼，问：“子重什么章程？”
韩重低声道：“祁王无情，公孙兄难道就真能坐视不理？素螓仙子对你我兄弟，向来不薄，有求必应。如今虽然失去了肉身……”
公孙达道：“肉身算得什么？阳神才是根本，一个有趣的阳神，胜过万千肉身！只要阳神救回来，给她寻个肉身便是。”
韩重击掌赞赏：“正是此理，她原先那肉身，你我兄弟其实也看够了，换一个躯壳，岂不正好？”
公孙达道：“既如此……”
韩重点了点头：“抢回来！”
眼瞅着素螓仙子在白幡上受苦，两人多一刻等待都不愿，简单计议一番，也没什么好主意，就是打算轻身而出，看准时机硬抢，抢了就跑。你吴升不是打算诱敌么？我们不上你的当，绝不跟你纠缠，你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一个回合就把我们哥俩拍死吧？老子们还真不信这个邪！
两人没时间耽搁，立刻结伴出了大营，他们对祁万寿军令还是有所顾忌的，不敢明目张胆，故此沿着地面潜行，向着白幡所在的方向摸了过去。
二十里地，须臾便到了，可那白幡却离开了原地，向后退开了几里，两人稍作停留，查看片刻，没发现什么危险，于是再次摸过去。
可那白幡依旧在向后缓缓退去，又退了数里，这下子就让他们心里敲起了鼓。正踟蹰间，韩重感应到了什么，向着数里之外白幡下的某处密林一指：“那边有人埋伏。”
公孙达的感应素来不如韩重灵敏，没有感应到，于是问他：“是吴贼么？”
韩重道：“说不好。气息不似大仙大神之威，与你我相差不大。”
公孙达有些振奋：“若是吴贼麾下设伏，或可袭杀，破了他的埋伏，趁乱抢人。”
商议妥当，两人强压自己的气息，向着那边悄然摸过去，快到近前时，各分左右，暴起出手……
然后六目相对。
“公孙？”
“费季？”
“韩道友？”
“费道友？”
原来，这藏头露尾之人也是黄庭世同道。
“费季，你怎么在此？”
“祁王负心于素螓仙子，费某看不下去，决心拼死一搏，以报素螓仙子之恩！公孙、韩道友，你们是祁王派来阻止我的么？若如此，二位请回吧，告诉祁王，费某不能眼睁睁看着素螓仙子受辱……”
“啊！曾听费道友与素螓仙子传出流言，原来是真的……”
“费季，费老弟，不想你我竟是同道中人！放心，我与韩老弟也是来救素螓仙子的，祁王如此对待素螓仙子，但凡有良知的都看不下去！”
三人大喜，心意相通，六手交叠，握得紧紧的。
密谈间，白幡已离开此间，又飘出去数里之外。
韩重问：“这幡怎么游荡不定？我与公孙兄还以为是有埋伏，结果幡下却是费道友。”
费季道：“我也是刚刚潜伏过来，不知其故。”
三人成行，胆色更壮，公孙达道：“小心些就是，总不能放任素螓仙子受辱。且我等出击隐秘，谅吴贼不知，我在明，敌在暗，真有埋伏，咱们端了就是！”
潜行过去数里，那幡下又传来气息感应，三人相顾一眼，从三个方向扑了过去。
“公孙？”
“范丹？”
“费兄？”
“范老弟？”
“韩道友？”
“范道友？”
原来，这人也是黄庭世合道，名叫范丹。
范丹神情悲壮：“是祁王让你们来阻止我的么？”

第七十七章 玉匣情缘
勾蛇载着耳目仙在树林中游荡，很快来到一座山坡后。
坡后的吴升穿戴吉光战甲，不露一丝气息，完全无法感知。他嘴里叼着根草茎，正在百无聊赖的等待着。
之前因祁万寿的强力忍耐，将麾下合道们驱赶回紫巾山后，消息立刻传回梭子岭，吴升料想着诱敌失败了，于是亲自赶到，准备探查清楚之后就下手捅祁雷联军的马蜂窝。
可当他赶到时，事情似乎又有了转机，果然有人接受邀请，打算一起来玩。敌军之中有几名合道偷偷摸摸溜了出来，似乎想要悄悄下手抢夺素螓仙子的阳神。
几只妖蛛不停将情况传到吴升这里，令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于是让勾蛇载着耳目仙抵近观察。
耳目仙气海被封，从勾蛇背上滑下来时跃了一跤，十分狼狈，恨恨瞪着勾蛇宣泄不满：“待本仙恢复了修为，有你这畜牲好看！”却是刚才被勾蛇欺负了。
吴升招呼他过来：“别埋怨了，你如今还是战俘身份，我这小蛟如此待你，也是你自找的，谁叫你不归顺？”
耳目仙肃然道：“背主之事，本仙是绝对不做的，吴大学士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吴升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绝不背主……引出来的都是谁？”
耳目仙道：“吴大学士，你以素螓仙子诱敌，实在太不光明正大了，非大仙大神所为，已然激起我黄庭世同道同仇敌忾之心，公孙达、韩重、费季、范丹联手出营，你就等死吧你你你！”
吴升盘算一番，此地距离紫巾山大约五十里，出手之际就需要掌控好时间了，赶在对方来援之前解决，用时不能超过一柱香，最好能在一盏茶内搞定。
吴升问：“这四位修为如何？”
耳目仙道：“都与本仙差相仿佛，非是易与之辈，四人合力攻你，吴大学士你自求多福吧。”
这下吴升放心了，如果和耳目仙差相仿佛话就好办多了。
吴升让一只妖蛛驮着耳目仙离开此地，既是避免他被大战波及，也是对他一种看管和监视。
这家伙和郭璞、伍被都不相同。郭璞是识时务，知道事不可为就果断反水，伍被是贤臣择明主而侍的典范，自己英明神武，所以果断投效，都是有底线的。
而这厮却是个天生的二五仔，因神识分裂，心誓文书都对他没什么用，口是心非而不受天道惩罚，反水只在一念之间。但这种人又很特别很有趣，从他身上或许可以一窥天道之机，所以吴升舍不得杀他。因此，对他的处置方式就是不给他反水的机会。
妖蛛拽着飞鸢向吴升靠拢，公孙达、韩重、费季、范丹四人都快速接近，就在他们准备出手之际，忽见前方缓坡上出现一人。
公孙达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前方之人，此人明明白白站在那里，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气息，如此强烈的反差，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韩重、费季和范丹都与他有同样的感受，相顾对视，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短暂的一个失神间，吴升动手了。
一股真元之力自地下传来，越来越强烈，整块山坡顿时塌陷了下去。公孙达等四人飞身而起，塌陷之处却探出半截巨大的蛟身，正是勾蛇，它自地下数十丈处急升而上，蛟身一卷，将范丹、韩重卷入地陷深坑之内。
又有一株妖藤自地下疯长而出，缠住费季的足踝，将他自空中拽下来。
范丹、韩通、费季坠入坑中，只觉这坑极深，似有无穷无尽之势，也不知是何时挖掘出来的，又挖了多久。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深坑中已经打起了烂仗，除银月弓之外的八大分神都在坑中，一涌而上，近身肉搏，群殴这三名合道，战况极为激烈。
没被拽下坑去的公孙达极速飞起，不仅不逃，反而奔着白幡去了，这是要抢素螓仙子阳神。
吴升对他极为佩服，赞道：“当真至情至性！”
佩服归佩服，他的阳神却是要收下的，这一点，绝没二话可言，灭迹拂尘果断出手，向着公孙达全力一击。
公孙达眨眼打出四件防护法宝，在身后绽放光芒，灭迹拂尘扫出的拂尘丝竟然被这几件法宝吸引，抛下公孙达，偏离了方向，追逐这四件防护法宝，令吴升大为惊异。
难怪公孙达敢不管不顾去抢素螓仙子阳神，原来是有此倚仗。
好在他这灭迹拂尘威力实在太大，顷刻间便将四件法宝逐一扫成粉尘，只是被略略耽搁了一息，便又追上了公孙达。
公孙达显然没料到灭迹拂尘有如此威能，满拟趁机把人抢走后便溜之大吉，谁知刚到白幡之下，正要伸手之时，只觉一阵凉风拂过，从脚底一直吹到头顶，心下顿知不妙。
果然，就见自己的血肉一块块、一条条分离出去，散得漫天都是，散到最后，就好似脱去了一层皮毛的束缚，整个人都无比轻盈。
这种感觉，就好似自己回到了孩提时，刚刚从热水沐桶中起身……
不好，公孙达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兵解成了阳神！
这一瞬间，他恐惧得大叫起来，叫声吱吱呀呀，四肢控制不住的乱踢乱蹬，不由大悔，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怎么不经深思熟虑就晕乎乎跑出来抢夺素螓仙子的阳神了呢？
但后悔已迟，眼前已见素螓仙子的阳神，她感动得几乎落泪，可自己却还是没能触碰到她，被一股真元之力卷住。这股真元之力如同一只大手，将自己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竟然如此温暖，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可惜这股温暖还没有感受片刻，就被猛然拽了下来，公孙达看见素螓仙子伸手向他深情召唤，却无法施以援手，忽然就进了一个巨大的屋子中。
这屋子就是一个大厅，没有门窗，没有灯火，墙壁却泛着荧光，一块块五彩斑斓的玉石散在屋中，每一块都有拳头般大小，更有一些较大的玉石，如同案几一般，上面坐着不少阳神。
公孙达再次醒悟，这不是屋子，这是一方玉匣。这些五彩斑斓的玉石便是五彩石，那些大如案几的，则是以一当百的大五彩石。
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自己变小了……
这些五彩石散逸着温爽的灵力，充斥着整方玉匣，被这玉匣挡住，流不出去，成了温养阳神的最佳养分。
适应了微弱的荧光之后，公孙达看见了顾综、潘将军、李龟祯、水西大仙、天蓬郎、宣义侠、荆十三娘和许寄。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数十阳神也在，只不过个子更小、气息更为微弱，都在炼虚境，是各位合道仙神的弟子、后辈或者部下，想必是吴升顺手带进来的。
那么多阳神聚集在这玉匣中，三五一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顾综第一个发现公孙达，迎了上来：“公孙兄也来了！”
公孙达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去追花老四了么？”
顾综苦笑：“我是第一个……不是，是我两个弟子先进来，我们比较倒霉，先撞见了吴升，这贼子当真名不虚传。”
公孙达承认：“确实厉害。”
顾综又指着厅中挨个介绍情况：“潘将军是第二个进来的，他部下最多，喏，在那边和李龟祯吵着呢。”
公孙达放眼望去，就见潘将军一只脚踩在一条案几上，正和李龟祯吵架，两人身边各自围着一批部下，相互间吵得脸红脖子粗，隐隐有动手开撕的架势。
“都兵解成阳神了还不消停？有什么好吵的？”
“潘将军说李龟祯他们几个不帮忙，李龟祯说潘将军自作聪明，非要跟吴贼赌斗，结果连累三军……”
“赌斗？”
“当时潘将军和吴贼对阵，说是接吴贼一箭，结果没接住，赌斗输了。”
公孙达思索片刻，摇头道：“换我也接不住……然后呢？”
顾综问：“然后什么？”
公孙达道：“不是赌斗吗？输了什么？”
顾综苦笑：“没有然后，一箭就射死了，兵解了，哪里有然后？”
公孙达倒吸一口凉气：“老潘被一箭射死了？就一箭？”
“就一箭。”
“……他不是自诩黄庭世第一神箭吗？什么八马箭，吹得天花乱坠的……”
“反正就是一箭……”
顾综带着公孙达往大厅里溜达，看见宣义侠和水西大仙正在探讨道法，于是凑了过去。
水西大仙打了个招呼：“公孙也来了……”继续向宣义侠道：“你的方法不对，那柄拂尘可以破开虚空，所谓的拂尘丝，就是虚空裂缝，怎能以法宝应对？”
宣义侠争辩道：“我那是炫音萱花斧，非同一般的法宝……”
水西大仙神情严肃：“其实有句话早就想跟你说了，你那斧子就不行，你自己不知，多少人都暗中讥笑，只不过碍于情面，不跟你道明……”
宣义侠脸色通红：“我的萱花斧不行？谁说不行？公孙，你给评评理，我的萱花斧行不行？”
公孙达拍了拍宣义侠：“别争了，都兵解了，还说什么行不行？”
水西大仙笑道：“你看，公孙还是碍于情面，不好明说。”
宣义侠反唇相讥：“你的水波神通就行？你行为什么也在这里？”
水西大仙道：“我也没说道法神通行啊。”
宣义侠问：“那怎么才算行？”
水西大仙摇头：“反正法宝和神通道法都不行。公孙，你是怎么死的？”
公孙达苦笑：“和二位一样，被那柄拂尘扫死的，我的断尾求生罩连扔了四个都没挡住，委实厉害，也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法宝，我怀疑是上古某位大神的遗宝。真要我说，只有一种办法行。”
水西大仙和宣义侠齐问：“什么办法？”
公孙达回答：“别被拂尘扫着，没扫着就行，扫着就怎么都不行！”
离开这里，顾综拉着公孙达道：“给你找个地方歇会儿。”说罢，指着几个炼虚阳神斥道：“没眼力吗？把座腾出来！”
那几个炼虚阳神也不知是谁家子弟部众，慌乱起身让座。
公孙达却没立刻就座，而是发现了旁边不远处的天蓬郎和荆十三娘，两人依偎着坐在一起，荆十三娘正伸出芊芊玉手，给天蓬郎按摩额头。
天蓬郎指着额下寸许，道：“不是这里，是这里。”
荆十三娘柔声道：“知道啦！给你揉。”
天蓬郎嘟囔道：“那白光，好厉害，好疼，疼到心口上。”
荆十三娘轻笑：“好，给你揉揉心口。”
天蓬郎又指着腹部：“这里被吴贼打了一下。”
荆十三娘又往下揉他腹部。
公孙达正看得出神，身后一人凑了过来，重重哼了一声：“越来越下流……奸夫淫妇！”
此人正是许寄，公孙达问他：“这俩什么时候凑一块的？”
许寄恨恨道：“就在刚才。”
公孙达大为不解：“十三娘以前不是冷若冰霜的吗？”
许寄仰天长叹：“她就是个骗子，说什么儿女情长影响修行，不到大仙大神境界，绝不与人结为道侣，都是骗人的！”
说着，眼眶中已经满含泪水。
公孙达咂摸着嘴，盯着荆十三娘如玉般的香肩和臂弯，咽了口唾沫。
顾综拉着他们坐下道：“好了好了，大家既然都进来了，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照我说，还是应当同舟共济才好，齐心协力，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的意思呢，还是按照进来先后次序，大家排一下座。我是第一个进来的——当然炼虚后辈们不算啊，他们也不敢跟咱们争位，二位以后呢，可以称我顾大……”
“好的，顾兄……许老弟，天蓬是怎么勾搭上十三娘的？”
“顾某也不是要做老大，就是有什么事情，大家都报到顾某这里来，顾某再梳理清楚，以备诸位抉择。第二个进来的是潘将军，以后你们称他为潘二哥……”
“好的，潘二哥……公孙兄，天蓬当时见了我和十三娘，第一句话是，十三娘，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你我又在这里相见了。十三娘就说，对啊，当真是缘分。天蓬说，这是不是天赐良缘啊？”
公孙达催促：“然后呢？接着说啊。”
许寄沮丧无比：“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公孙达苦思不解：“没道理啊，这两句话没什么出奇的啊，当年类似的话，我也说过啊……”
许寄怔怔道：“公孙兄，你也……”
公孙达道：“不要误会，我没有得手。”
许寄松了口气：“我就说嘛，都说你喜爱的是素螓仙子。哎？素螓仙子呢？”

第七十八章 降书
正说着素螓仙子，素螓仙子就到了，她一闪而入，跌坐在地上，双臂环身取暖，显然长时间暴露于外，哪怕是有五彩石伴在身旁，也顶受不住，感到异常寒冷。
顾综第一个发现素螓仙子的到来，立刻赶了过去：“素螓仙子，你终于回来了……”
却被公孙达推开，抢先过去搀扶：“素螓，你还好吗？”
素螓仙子很是虚弱，无力的冲他笑了笑，说不出话来。
公孙达将她揽入怀中：“走，那边有五彩石案几，可当床使……”
嗖嗖嗖，劲风激荡间，三个阳神相继落入玉匣。
顾综搓着手冲了上来，满是激动：“越发壮大了，哈哈！韩重老弟、老费、范道友，你们也来了，能聚在一处，当真幸甚。顾某刚才认真数了，不会有错，韩重老弟第十一、老费十二、范道友十三，范道友屁股落地比老费慢了一尺，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了……”
这三位却没搭理顾综，不顾自己的伤势，争相上前，和公孙达合力，四人一起搀扶素螓仙子，将她送到一张五彩石案几上，一人抓着一肢，死活不愿放手。
素螓仙子缓了片刻，稍稍恢复过来，从他们四人掌中抽回手脚，幽幽道：“患难见真情，公孙、韩朗、费君、范君，多谢你们舍命来救。”
公孙愤然：“祁王真是……怎能让素螓你出来面对危险呢？出了事又不愿搭救，说是生怕冒险，如此薄情寡义，当真令人失望……”
素螓仙子垂泪：“原本也没想到，只恨耳目仙投敌，出卖我们，胡老道又临阵脱逃。”
四人顿时大怒，同仇敌忾，都表示将来若有机会，一定替素螓仙子报仇，将耳目仙、胡老道人头送上，供素螓仙子踢着开心。
玉匣中纷纷扰扰之时，外面的吴升已经打扫完战场，传令妖兽大军过来汇合。
这一场埋伏又干掉了黄庭世四合道，祁万寿、雷霸身边只余二十九人，且根据耳目仙打死也不愿透露的消息，其中还有五人重伤，能战者不过二十四人，加上祁万寿和雷霆，也才也才二十六人，正面决战的时机已经到来。
囤聚于梭子岭下的妖兽大军浩浩荡荡向着紫巾山方向开进，数千猛禽最先赶到，分成数股在空中盘旋，如同几朵巨大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天地间都暗了下来。
五十里外的紫巾山方向，又一次激战过后，雷霸退了下来，浑身上下都是伤痕，又是疲倦又是焦急，赶去和祁万寿相见：“祁兄，怎么又鸣金退兵？”
祁万寿展开一卷羊皮，交给雷霸：“龙平安射来箭书，说是知道错了，准备约束部众，下山盟誓，他准备降了。”
雷霸看罢，愤怒得当场撕了：“第三封降书了，第三封了！祁兄还要上当么？他还要劝说马蛟他们多久？我们已经给过他一个时辰了！”
祁万寿道：“你都不看一眼他说的？这次不一样，他已经承认说服不了马蛟、芦花仙他们，他说的是给一个时辰，让他收拾了马蛟那帮死硬分子，如此便可下山盟誓。而且只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雷霸气道：“这你也相信？”
祁万寿道：“只是一个时辰。”
雷霸大声道：“龙平安已知吴贼来援，他是在拖延时间，实则还是拼死顽抗，我们不能相信他了，先把龙平安消灭再说！”
祁万寿坚持：“就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过后，紫巾山上依旧没有任何下山投降的迹象，雷霸冷冷问：“祁兄，该进攻了吧？”
祁万寿怀抱食铁兽，轻柔的捋着兽毛，怔怔良久，痛苦道：“该死的，安敢如此！”
雷霸道：“不能耽搁了，攻山吧，这次你和我一起上，只要你我合力，龙平安挡不住。”
祁万寿摇头道：“我不能上，吴升很快就会带兵过来，我要为你镇守后路，否则他趁机进兵，你我必将进退失据。”
雷霸道：“正因吴贼将至，你我才要奋起一搏，这是最后的机会！祁兄怎可前怕狼后怕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灵宠？别玩了！”
祁万寿瞪眼：“放肆！大伙盟誓，推我为黄庭世之主，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我拨给你不少弟兄，你却连龙平安残军都拿不下来，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我不防着吴升，谁来防他？你能防得住？”
雷霸气道：“那就再拨给我几个人！”
祁万寿道：“已经拨给你一半人手了，哪里还有人？实话跟你说，公孙达、韩重、费季、范丹不听号令，擅自出击，已然身灭！这帮废物，自己偷偷去抢人，果然中了吴贼埋伏……就算去送死，也好歹带着大军去啊，拼上几千几百个吴贼的妖兽也算死得其所，结果呢？他们几座大营、二十多万大军，全都废了！我还得分兵去堵他们军营，免得被这二十万幽魂野鬼冲出来捣乱！”
雷霸被训斥一顿，灰头土脸离开，回到峡口。麾下李师古、孟不疑、宫山等都围了过来，纷纷问道：“祁王怎么说？”
“他和我们一起攻山么？”
“他给调拨人手么？”
雷霸脸色铁青：“祁万寿变了，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他还是让咱们强攻，却不增添人手。”
李师古叫道：“这怎么打？我麾下已经死伤过半了。”
雷霸斥道：“不单是他，你们几个也都不对劲，攻打一座山头，怎么就拿不下来呢？出了多少错？李师古，就说刚才，你的弩兵怎么靠得那么后，不仅没射着敌人，还把青毛神的蝎兵射死上千，你怎么指挥的？还有你，老孟，我之前那次诈败，你就看不出来么？都把龙平安诱出来了，你冲个什么劲？又把龙平安撵回去了！好嘛，雷某苦心孤诣多久，轻易被你毁了！还有宫山……”
雷霸挨个数落一遍，逼得大伙儿一通低头认错，这才道：“没时间了，再攻一次，下去准备，听我号令！”
李师古等退下去，路上小声抱怨：“某的弩阵位置很好，是他临场改变布置，把青毛神调上来的……”
孟不疑也忿忿不平：“诱敌？我若不冲上去，他早死于龙平安之手了，还诱敌？”
宫山叹了口气：“雷王还说祁王变了，他的变化才最大，怎么说呢，打第三道山梁的时候就有苗头了，忽然间……”
李师古和孟不疑齐声道：“不会打仗了！”
抱怨归抱怨，该打还是得打，不久之后，整顿好大军的李师古等人再次攻山，山上仅存能战的龙平安、马蛟、芦花仙拼了命的抵挡，他们已见吴升大军先头赶到，希望就在眼前，士气极为高昂。
激战正酣时，山下忽然再次响起鸣金之声，祁雷联军这口气一泄，立刻就溃散了下去，不仅溃败下来，还被士气大振的龙平安等人反击出来，大军死伤上千，自雷霸以下，攻山的合道都新增了不少伤口。
雷霸怒气冲冲赶去见祁万寿，却见中军处一片忙乱，大军正一拨一拨向外开拔。
迎面撞见一人，雷霸将他拽住：“胡老道，怎么了？”
胡老道甩开袖子，惶急道：“不得了，吴贼大军打过来了！祁王亲自出阵，要和吴贼决一死战……”
雷霸直入大帐，就见祁万寿怀抱食铁兽，望着帐中油灯出神，怔怔片刻，转过身道：“吴升来了。”
雷霸道：“看见了……祁兄，我是说，为何让我撤下来？刚才正在紧要关头，也许再坚持一下，就可以打进去了！”
祁万寿摇了摇头：“也许？也许可不行，吴升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
雷霸怒道：“可半途而废，下次再打，又不知要废多少力气！你明明可以挡住吴贼，为我争取时间……”
祁万寿打断他：“说过多少回了，不要总是吴贼吴贼，要尊重我们的敌人，如此才能赢得敌人的尊重！”
雷霸哼道：“我不需要他的尊重！”
祁万寿道：“我已经决定了，和吴升决战，我们有二十六个能打的，他只有一个，二十六个打一个，不信打不过他！”
雷霸问：“龙平安从背后冲下来怎么半办？岂不是腹背受敌？”
祁万寿皱了皱眉：“是个问题……那就……留三个人，转攻为守，你看留谁合适？”
雷霸无语，敢情你要和吴升决战，居然没把龙平安下山这个威胁考虑上？
“让李师古、孟不疑和宫山留下阻挡龙平安，你觉得如何？快，没有时间了！”
“他们三个……少了一些。”
“必须集中兵力，不能再分散力量了，我观龙平安已是强弩之末，让李师古他们阻敌足够了，就这么定了，赶紧下去分派吧。”
雷霸无法，只得回过头来吩咐李师古、孟不疑、宫山：“守住峡口，不要放龙平安出来。”
这三位也知形势危急，没什么好说的，当即答应，只是要求加派人手：“柔水三千阵可攻可守，只要让鲜于冀他们听从号令……”
雷霸打断他：“鲜于冀他们被祁王召回去了，要全力对付吴贼，只有你们三个。另外四个阵位，从你们部众里找人顶。”
李师古头摇的跟拨浪鼓也似：“让炼虚主持阵位？那可是四个阵位！大阵威力能发挥两成我就算输！也就是个样子货，龙平安只要往外冲，我们绝对挡不住。”
雷霸语带杀气，向他们瞪眼：“那就想办法让他不敢冲！”
李师古、孟不疑、宫山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雷霸又道：“如果龙平安真敢冲阵，就给我死死顶住，顶到我和祁王剿杀吴贼之后！”
李师古喃喃道：“山上龙平安还有三万力士，马蛟还剩一万天角马，加上其余残军，至少还有五、六万，我麾下只剩两万……”
孟不疑道：“我还剩一万五。”
宫山苦笑：“我只剩八千了。”
雷霸硬着心肠没有搭理他们三个，兵力不是能随便补充的，给他们增兵就要增添合道，否则他们指挥不动，增添合道就要削弱迎击吴贼之力，这是不行的。
这次征伐龙平安，各种不顺、各种窝火，尤其祁万寿和自己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难，意见相左之处越来越多，怎么看都觉得祁万寿越来越蠢。但说一千道一万，祁万寿的这一次的主张没错，必须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如此才有迅速击杀吴升的希望。
大军整备，陆续开出，在紫巾山下列出大阵，百万大军铺陈开来，密密麻麻几十里，最远处已经前出紫巾山三十里，对面已经可以看见一条黑线正在向着这边蔓延过来，正是吴升的妖兽大军。
祁万寿来到大军中央，悬空一座楼台，能够调动的己方合道都在台上，除了在营中重伤的巢简子等五人、阻击龙平安的李师古等三人，剩下的二十三人都在这里了，都端坐在金丝楠木虎豹椅上。
二十三合道齐聚，就算大仙大神面对如此场面，恐怕也要思量一番了，何况其中还有祁万寿和雷霸这两个合道中的顶尖高手，近乎接近大仙大神了！
雷霸重燃信心，坐到祁万寿身旁的金椅之中，但再扫一眼，发现许多道友缺席，又不禁有些黯然神伤——我黄庭世损折太重了。
很快，兽潮逼近至三里外渐渐停下，双方大阵鸦雀无声，战场上气氛极为肃杀。
祁万寿起身，来到楼台边眺望吴升妖兽大军军势，众合道也随在左右，各自默然不语。吴升这妖兽大军数量不仅多，而且很强，那数千天鸵、上千土蝼，以及狮、虎、豹、狼、象、犀、鹰隼之中数目不详的兽群首领，都显露出很强的气息，不弱于炼虚的至少上百，就连祁万寿、雷霸在鼎盛时期也远远不及，听说他出道才十年，也不知是怎么积攒下如此雄厚家当的。
雷霸也叹了口气，只有大家聚在一起，才能占到上风，否则单独拎出任何一个，或者任何四、五个来，在大军的实力上都比不过吴升。
不过我们有二十三个人，合起来大军百多万，炼虚级的麾下好几百，且看你吴贼拿什么来打！

第七十九章 鼎变
二十三名合道齐聚，吴升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当年攻伐焦山老君时，己方便是如此。但今日角色变换，与其直面相对时，吴升才愈发理解了当年焦山老君的选择，两次割舍结界这种断臂求生之举，的确是一种迫不得已的战术。
身为大仙大神，吴升可以秒杀一名普通合道，短时间灭掉一个四到五名合道组成的团队，但敌人上升到某个数量时，感受到的压力就立刻暴涨起来，翻着倍的涨。
好在自己通过两天努力，零敲碎打掉了一批黄庭世合道，否则这场仗还真没法打。
吴升一个个感应着对面楼台上的黄庭世合道，做着实力上的评估，虽然从坚决不愿透露消息的耳目仙、以及花四和江奴奴口中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但自己亲自查验得来的感知才是最详细、最深刻的。
感应最强的两位就是居中的两个家伙，修为最高，应该就是祁万寿和雷霸了。吴升无法将他们和田鸾、龙平安相比，因为田鸾和龙平安从冰原回来后一直处于修为的恢复之中，焦山一战时，他们也只恢复了一半不到，也不知现在如何。
祁万寿和雷霸的修为，感应起来比许负略强，但也强不太多，应该处于同一层级，比雨师妾、句娄仙和鬼谷子他们要弱上一大截，果然是“准大仙”一级。
其余合道中，有大概三、四个处于淮南八公那种水平，比自己一箭射死的潘将军略逊一筹，剩下的都是普通合道。
吴升习惯了以五彩石衡量对方修为，在他心里一番换算之后，对面悬浮的楼台上，堆着的大概是四千万到五千万五彩石。
当然，此刻的吴升如果面对一个四、五千万级别的大仙大神，肯定是毫不忌惮的，硬上没有丝毫压力，但同样量级的五彩石，分化成二十多人，数十道法、上百法宝、百多万大军，这就比较挠头了。
吴升没有帮手，花四没有合道，救下来的江奴奴重伤未愈，帮不上忙，所以都留在梭子岭看管萧怀武和耳目仙了。自己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十手、蚁多咬死象，就是这个道理。
也不知紫巾山目下情形如何，龙平安有没有余力出山相助？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肯定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那里，因此，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托大了一些，蛮干恐怕不行，还是要仔细考虑一下战术。
至于战术……
吴升看了看身边九大分神，又单独看了看银月真元箭，反复思量起来。
他在评估黄庭世合道时，黄庭世合道们也同样在评估着他，所有人对他的感应，都是“平平无奇”，却又“敬畏莫名”。
平平无奇就对了，这才是大仙大神该有的风范，我等合道，焉能看穿？故此敬畏！且敬畏的同时，又有几分羡慕，乃至不服。
放在十年前，哪里有吴升这号人物？甚至连春秋世都没听说过！可仅仅十年，此人便声名鹊起，成了诸世万界中名头最响亮的后辈英杰，号称春秋世大学士，甚至成了无肠君的盟臣，和雨师妾、句娄仙、鬼谷子等大仙大神并驾齐驱。
还有消息显示，和无肠君争位的淮南王已将注意力集中在此人身上，调派大量人手调查此人行踪显然对其极为重视，也不知是不是打算对他下手。
能得无肠君和淮南王这等大人物看重，真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荣耀！
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也不知此人是如何达成如此成就的，他能，为何我就不能？
胡思乱想之间，对面的吴升已经叫阵了：“祁万寿，可敢出来一战？你们一起上也行，本学士不吝指点尔等道法。你欲独占黄庭世，以全狼子野心，就拿出修为手段来，不要牵连了那么多无辜同道。若是能在本学士手下撑过三炷香，本学士立刻奉劝龙平安归顺于你，若是不能，便将大军散了，各自回家洗洗睡吧！”
祁万寿越众而出，冷笑道：“吴大学士当真打的好盘算，你一个堂堂大仙大神，成名已……多年的前……恩，让我们和你单独斗法，这不是明着欺负人么？”
说着，回头向身边众人道：“不要中了吴升诡计，他是想瓦解我黄庭世！此非私人恩怨，是为洪荒重构之后黄庭世诸位同道活路而战，诸位都盟过誓，再无退路可言！为今之计，只有并肩齐上，将来才能不做洪荒弃民！”
雷霸振臂高呼：“诸位同道，随我杀！”
祁万寿和雷霸身先士卒，催动大军冲了上来，其余合道紧跟在他们身后，各自调动大军杀向吴升。
数里之地，眨眼便到，祁万寿抛出一方大印，瞬间化作一方十丈高的玉山，那玉山上刻着几行金字铭文闪烁不定，将玉山加固加实，向着吴升当头压下。
雷霸则招出十余头巨狼，如象般大，猛扑吴升。这是他得自上古洪荒碎片中的巨齿神狼之精，精心培育豢养五百年而成，每一头都堪比海中蛟人，有接近合道之力，纵跃敏捷、配合无间，之前攻打紫巾山时，龙平安以上百红巾力士结阵，才堪堪抵挡住。
与此同时，又有巨锁飞旋，意图锁住吴升，那是合道张仲尹的法宝；有漫天飞雪而降，雪花可侵蚀消磨真元，那是合道张无颇的大雪冬阴功；有光华如虹般闪现，连绵出纷乱的人影、场景、私语，那是合道三史王生的咏眠无情咒；还有凌厉无匹的飞剑、纵横来去的流星赶月锤、绵软悠长的天生锦绣练……
一支毒针时不时趁隙而入，那是胡老道躲在外间，见缝插针……
更有十余座巨大的灵山围着吴升滴溜溜乱转，这是黄庭世修仙品的合道一起出手。
这一通乱打，当真让吴升有些眼花缭乱且手忙脚乱。这些法宝、道术三才不同、五行相异、八卦齐全、九宫圆满，每一件对吴升来说都不难应付，虽然也偶有相互抵消、制约之嫌，但蜂拥而至，就弥补了各自不足之处，威力加成极大。
下方大军也接上了阵，当面一线处立刻激烈厮杀起来，上万军士、妖兽碰撞在一起，打得异常惨烈。
吴升也做好了准备，身穿四微法袍，头顶高情冕，先立足守御，将诸般法宝、道术牢牢挡住。他祭出灭迹拂尘，先拣弱的下手，找准机会扫向一个使符的家伙。
这厮修为普通，符法也普通，没什么大威力的招法，但不停抛洒着各种辅助法符，助其他人补充真元、提振士气，消除负面情绪，在他的帮助下，黄庭世合道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
虽说没有直接向吴升出手，但他给大战带来的影响很大，至少提升了黄庭世众合道一成战力。如此人物，必除之而后快！
灭迹拂尘扫出后，躲在远处的胡老道立刻惊叫提醒：“挡住拂尘！”
当即便有数件法宝、十多种道法拦向灭迹拂尘，对吴升本人的攻击则更为密集。拂尘丝连破七八般防护，最终还是力竭而归，没有给那符师造成伤害。
九大分神在吴升身边分合而战，处于兵力优势时，它们通常能够三打一、甚至二打一；当兵力优势在敌人一方时，就明显处于劣势了，一对一无法自保，只能抱在一起，合力迎敌，给吴升的帮助有限。
这么斗下去肯定不行，眼下的形势也大半在吴升预料之中，毕竟当年就有过焦山大战的经验，对其中的关窍还是相当清楚的。
当下不再犹豫，神念动时，九大分神脱出战圈，升于九天之上，飞快合体，一座巨鼎出现。
禹王鼎成形之后，鼎上云纹浮现，极短时间内筛选出二十四个来。
眼下，龙平安的力士界、祁万寿的乾封界、雷霸的宋州界合在一处，远比当初伍被的洪烈界强大得多，能筛选出二十四个与三界相合的天地大道，已是相当不易。
二十四道光圈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压住结界、定住河山，凡是与这些大道至理不合的，全部锁住，在三界之中失去效用。
禹王鼎镇压伍被结界时，锁定三十六条大道，将伍被鸿烈界镇压为炼神初界，今日锁定三界，则是二十四条大道，三界被镇压为炼虚初界。
镇压效果不如鸿烈界，却是吴升取胜之机。就吴升本人而言，由大仙大神沦落为炼虚初境，跌落幅度最大，从一个大仙大神对二十三名合道，变为一个炼虚对付二十三名炼虚。
但在合道以下的修为层次，吴升的体修优势可以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他这个体修强横的炼虚，可不是好惹的。
更何况，算上双方大军的话，自己等若多了上百炼虚级妖兽相助，有帮手和没帮手，打起来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最为关键之处在于，何时镇压三界，完全由吴升说了算！
三界甫一镇压，黄庭世众合道便立感不妙，诸多原本大威力的法宝和道术施展出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种错愕和失落很难一时适应过来，甚至反应过来都很难。
吴升抓住机会，再次向着那名符师冲了过去，黄庭世众合道正处于惊愕之中，反应过来的就少了一大半，只有寥寥几件法宝击向吴升，试图阻拦。
吴升身穿四微法袍，虽然高情冕在修为被镇压之后无法使用，已经自动收回，但他又在外面加了一层吉光战甲，双层守御之下，对这些法宝不管不问，一冲而过，眨眼就到了那符师面前。
那符师陡然跌落为炼虚，许多合道级的法符打不出来，匆忙间丢出两张低阶法符，对吴升而言不过挠痒而已。
慌乱之下再想转身逃跑，已然迟了，被吴升双臂紧紧环住，顿时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无法自持。
吴升一抱住这符师，便从其胸口起伏和腰部柔软判断，竟然是个女符师，特征极为明显，只是扮相为男仙罢了，扮得确实像。但此际不是怜香惜玉之时，也只能毫不犹豫下狠手了。
双臂向上一滑，顿时来到这符师脖颈处，左右发力一错，符师顿时香消玉殒。吴升顺势向她尸身送入真元，将气海冲爆，逼出一个阳神，果然是女的，尖叫着想要逃走，转瞬间吸入玉匣之中，空中悬浮的神格也同时被掳走。
符师被击毙的同时，数声怒喝响起，却是祁万寿、雷霸及其余四、五人已经袭来，那方玉印之山、那群巨齿神狼和多件法宝同时击向吴升。
吴升任凭各种法宝和道术击在身上，也不躲闪退让——一退就要陷入重围，再想逃回本阵就难了。他极为强硬的自狼群缝隙中钻出，被几头巨狼咬了几口，法袍和战甲保护着没有被咬伤，但巨齿的咬合之力透进肌肤，还是令他疼得一阵白毛汗。
知道不能陷入敌人围困，吴升一溜烟就钻入本阵之中，钻入的同时，还将另外一个合道的衣袖扯住，一起带了进去。
外头又是数声惊呼，十余人纷纷抢过来，意图救人，却被吴升妖兽挡住。吴升布阵之时，便已将麾下上百炼虚妖兽集中在一起，有它们挡在外头，怎么可能把人救出来？
把人扯进来后，吴升压在那合道身上一阵拳打脚踢，以铜皮铁骨无情碾压，片刻之后，那合道便被打成一团肉泥，阳神和神格同样被吴升收了。
符师和这合道都是修神的，麾下各有大军数万，主人身殒道消，麾下大军顿时呆若木鸡，不仅没有进攻之力，反而成了己方进攻的路障。
吴升缩在二十万妖兽大军之中，受上百炼虚妖兽守护，安心嗑药恢复。这一下强袭成功，战果固然辉煌，但受了那么多道术法宝的攻击，哪怕是保护措施到位，也需要修养一会儿，喘息片刻。
两刻时后，吴升养精蓄锐，重新观察战局，外间黄庭世大军正在疯狂攻打，己方妖兽损伤上千，尸横遍野，还有两个炼虚级别的天鸵首领被祁万寿和雷霸轰杀当场。
吴升决定再次出击，但这次和上回不一样，掐了个法诀，喝一声：“收！”
九天上的禹王鼎忽然解体，三界恢复原状。
吴升携大仙大神之威，冲入战场！

第八十章 鼎再变
吴升出击的目标依旧是一名修神的合道，在如此大战之中，击杀修神合道不仅能击杀其本身，更能歼灭其麾下大军，减轻己方妖兽大军的压力，可谓事半功倍。
张仲尹正和一头炼虚级天鸵交战，过去几招便能杀掉的妖兽，现在却和自己斗得有模有样，虽然自己大占上风，但要击杀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忍不住有些心焦。
身边的王生看出他的心浮气躁，连忙提醒：“张兄莫要着急，适才祁王不是说了，吴升压制三界，虽不知是什么邪法，但显然他于此法并不通熟，他自己也没有讨得好，同样被压制了，如今修为和我等一样，他是想依靠大军苟延残喘，指望田鸾来救。咱们大军数倍于他，只需耐心一些，将他妖兽尽数少光，他便藏不下去了。你看，他沉不住气了，要出来了……”
张仲尹叫道：“冲我们来了！”
王生喜道：“你我合力杀之！”
一股强风刮到，果见吴升扇着一柄扇子急奔而来，风力强劲，有刺骨寒意，虽然威力不俗，但抵挡起来不算困难。
两人当即自左右包夹，张仲尹的铁锁直击吴升双腕，王生吟唱咏眠无情咒。
就在出手之际，忽听祁万寿在远处叫道：“鼎散了！”
鼎散了是什么意思？两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出手的感觉忽然回来了，铁锁光华暴涨，吟唱声咒力大增，周围的妖兽立时被余力波及，顷刻便躺倒了一大片！
这种感觉真好啊！
真好的感觉没有维持一个呼吸，甚至连念头都没有完全转完，吴升已到面前，张仲尹看见一道白光激射而至，迅捷之势完全无法闪避，就这么硬生生挨了一记，白光带来的震颤和晕眩瞬间打入脑海，令他脑子当场就懵了，似乎不在此间。
王生则看见一柄拂尘扫来，身上两件法宝幻化而出，一本书卷、一条镇尺。书卷中飘出一串串符文，在身前结成密集的八卦图，镇尺在八卦图后竖立，标定八卦图的旋转位次。
千百道拂尘丝划过，轻易便将那八卦图分解成六十爻，如碎花一般飞得漫天都是。紧接着，那条镇尺四分五裂，被切割成无数薄片。还没来得及痛惜，王生看见自己的身体也被那拂尘切成了碎片……
王生万念俱灰，知道一生修行就此作古。就在身体被切割成碎片的同时，五根巨柱从天而降，将自己牢牢抓起。
“这是五根手指？”王生刚刚反应过来，就被扔进一个透着荧光的厅堂之中，墙壁都是玉石构成。在这厅堂之中人群熙熙攘攘，至少有上百之数，很多道友正在厅堂中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谈。
迎面走来一位，却是已经多日不见的顾综，他向王生伸手，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王生来了？记住你的排序，你是第十六。”
又有人看见王生，在人群中笑道：“三史王来了，以后有得热闹了，王兄，大家正无聊，快说说外面如何了？王兄说史的本事最为了得，说起这场大战来，必然精彩纷呈……”
王生正待回话，旁边又掉落一位，却是刚才并肩作战的张仲尹……
张仲尹挨了一记白羽吉光，还在发懵，怔怔望着王生问道：“三史兄，你也来了？究竟怎么回事？”
王生叹道：“没听见祁王提醒么？大鼎解体了，三界又恢复了原貌，吴升自然也恢复了修为，你我措手不及，故而有此一劫，我也是刚刚想通，仲尹兄和我一起兵解，如今都成了阳神……这里是何处？”
顾综道：“这是吴升关押我等阳神的玉匣。”
王生有些不寒而栗：“他要拿我等阳神做甚？”
顾综摇头：“谁知道呢？”
有一阳神躺在大五彩石案几上，懒洋洋道：“无非煎煮烤蒸罢了，等着下锅就是。知道女魃么？就是冰原之主，阴女魔，我随祁王去冰原拜见时，就听说了，她近些年来修为大进，便是吃了大量阳神所致……”
旁边一人幽幽道：“胡说八道，人家那个吃，是你说的吃么？两回事！吴升并非女仙，就算要吃，也不会对我等下手，多半是吃素螓仙子、荆十三娘、纪符师她们，轮不到我等……”
顾综向王生、张仲尹道：“别听他们乱说，都是闲的，吴升以玉匣承载我等阳神，又放了五彩石温养，总不会有加害之心，我等且看罢，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对了，仲尹兄，以后你就是张十七了……”
外间大战仍在继续，禹王鼎于九天之上重塑，二十四道光圈再次扩散，将三界重新镇压，所有人的修为再次变为普通炼虚境。妖兽大军依旧处于祁雷联军围攻之中，但围攻的大军又少了十多万，这是吴升偷袭王生和张仲尹的成果。
祁万寿和雷霸暂时退出战场，一起商议应对之道，祁万寿举目望向高空云层上方的大鼎，忧虑道：“这座大鼎委实古怪，也不知是什么上古宝贝，如何破之？”
雷霸道：“让元枭神调集结界中的禽鸟，我亲自带人上去，击碎大鼎！”
修为都被压制成了普通炼虚，无法飞临高空，也只有依靠禽鸟了，但己方有禽鸟，吴升那边同样也有禽鸟，且数量很多，远胜己方，因此，这次上天破鼎，可以说危险重重。
“雷老弟保重！”
“知道了！”
雷霸招来元枭神，让他从结界中调集可以上天的禽鸟，元枭神的禽鸟都在空中和吴升的猛禽相斗，仓促间只能招来八只。
雷霸道声：“足矣！”率先踏上鸟背，他临时召集来的几位合道仙神也各选其一。
元枭神是夜枭所化的鸟妖，如今大家都降为炼虚，只有他可以上天，因此发动神通之力，率先飞了上去，众鸟跟在后面，向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大鼎出发。
飞到百丈高处，他们的举动立刻就被吴升发现，神念转动间，便有上百猛禽过来拦截，一时间，天空上的战况猛然激烈起来。
战了多时，一名黄庭世合道所乘大雁被啄死，当即从高空之中坠落下来。炼虚虽不会飞，但至少不会摔死，这合道以各种道法缓解坠势，终于安全落地，却也摔得他一阵七荤八素。
但他所落之处正是吴升军阵之中，这就倒了大霉，顿时被无数妖兽扑了上来。他拼死奋战，真元尽吐、法宝尽出，将压在身上的一条毒蛇、两头野猪、三只豺狼震飞，将围过来的七、八头九巡鹿扑杀，又击伤一只天鸵，正要抓紧机会逃走，腰上猛然挨了一记重锤，打得他气海一阵翻腾。
待要回击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不知何时冲过来的吴升抱住，一记又一记头槌狠狠砸向自己脑门，就这么渐渐失去了知觉。
吴升将这阳神抛入玉匣，满意的擦拭着手指上的血渍，继续仰头观望，等候下一个坠落者到来。但有了前车之鉴，下一个坠落者便提前有了准备，哪怕承受更重的伤，也要落回己方黄庭世的军阵之中，令吴升望而兴叹。
天上，在猛禽的拦截和反扑之中，雷霸带领四名合道终于突出重围，飞到了禹王鼎下方，各施手段，拼命攻打禹王鼎，一时间鼎声悠扬、传遍四方。
吴升一点都不担心禹王鼎的安危，这大鼎由九大分神合体而成，就算都被压制成了普通炼虚境，加起来也是九个普通炼虚，本身实力就在那里摆着，何况禹王鼎绝非九大分神修为累加这么简单，原本就是吴升攻守兼备的顶级法宝，哪里是几个炼虚合力就能打破的？
声音响了半天，也没丝毫用处，反倒是又有两人在猛禽的围攻中坠落下来。
这回吴升做了充分的准备，早已召唤了一只凶猛的海东青过来备战，见有敌坠落，主动上飞百丈之高，从空中一把揪住那敌人的脚，直接扯回本阵。
扯回本阵的结果，自然是一通胖揍，这名合道很快兵解，成了玉匣中排行第十八的阳神。
雷霸突袭禹王鼎至此失败，与剩下三位撤了回去，向祁万寿复命：“打不透。”
商议了片刻，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祁万寿只得决定：“你我各带十人，聚集在一处，不去加入大军作战，专门盯着这大鼎，盯着吴升，一旦大鼎有变，吴升敢从阵中冲出来，一队立刻死死围住，不让他逃回去，另外一队去抢这大鼎！”
雷霸只好同意，当即分点人手，却发现打到现在，已经凑不出那么多人了。
“祁兄，你带八人，我带七人，只能如此了。”
祁万寿吸了一口凉气：“开战不过一天，便折了那么多人手么？”旋即想起后方的紫巾山，连忙回望身后：“龙平安若是冲出来……”
雷霸道：“这大鼎镇压三界，却也有一桩好处，此刻不用担心龙平安了，他也成了普普通通是个炼虚，有李师古、孟不疑和宫山顶着，想冲下山没那么容易。”
祁万寿沉吟道：“如此……能不能将孟不疑和宫山抽过来？”
雷霸不同意：“不可！就算成了炼虚，龙平安也还是龙平安，绝不可小觑，且紫巾山上究竟还有他多少弟兄可以出战，也难说得很，也需防着有人伤势复原太快。”
祁万寿道：“让人回去看看，巢简子他们五个有没有伤势恢复不错的？此刻没工夫让他们继续安心疗伤了，都让他们带伤上阵！”
这条命令传回大营，最终只有巢简子赶到，剩下四人连起身都难，哪里能赶来参战？就算赶到的巢简子，也是一脸灰败之色，十成本事使不出三分来。
祁万寿很是失望：“还不如我麾下一个五品神吏……”他的乾封界大军有众多神吏，最高为三品，相当于炼虚，五品神吏差不多是炼神境实力，由此可见巢简子伤势有多重。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祁万寿看了看高空之中云上那只大鼎，向雷霸嘱咐：“小心在意，随时看着大鼎，吴升是否出击，与大鼎变化有关，只要变化，他多半就要出阵。”
当下，两人各自带队，从两个方向盯住吴升所在的大阵之处，也不再参战，只以大军围攻。黄庭世合道们是否参战，其实对大战胜负也没什么太大影响，毕竟也就是个普通炼虚的水平，他们麾下尚有两、三百炼虚水平的部众，足够围攻吴升了。
他们盯着吴升，吴升同样盯着他们，见了祁万寿和雷霸这番架势，便知他们打的如意算盘，当下也不轻易出击，紧守在自己大军之中，耐心等待机会。
大军厮杀得异常激烈，从白天杀到黑夜，不时便有炼虚级数的部众阵亡，吴升自己这边都是妖兽，出阳神的几率很小，黄庭世那边却有很多炼虚部众都是修士，炼虚境便修出了阳神，一发现他们身死，吴升就冲出去抢他们阳神，战场太大，祁万寿和雷霸想拦都来不及，一夜过去，倒让他抢夺了好几个阳神，收获满满。
双方就这么以大军相互对拼着消耗，又过了三天，吴升也渐渐老实起来，就这么待在大阵之中，除了抢夺阳神的时候出击一下，基本没有出来冒险。
对这种状况，祁万寿和雷霸是比较满意的，大战多日，吴升的妖兽大军已经损失了数万，自己这边虽然损失同样不小，但总兵力雄厚，依旧有接近百万，只要耐下性子，再打上半个月，顶多一个月，吴升的二十多万大军就会被尽数耗光，到时候看他还能藏到哪里去！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双方依旧在拼死厮杀，连续盯了四天的祁万寿感到有些疲倦，渐渐分了心，就在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处战局时，旁边有人忽然提醒：“大鼎有变！”
祁万寿抬头望天，只见云层上那座悬浮的大鼎当真起了变化，转眼解体，他顿时倦意全消，高声呼喊：“留神吴升！我去抢鼎！”
雷霸在另一个方向也同样在第一时间看见了禹王鼎的变化，同样提醒身边同道，所有合道的眼睛都盯着阵中吴升所处的位置，等待着吴升出击。
然后围而杀之！
“这次绝不让你逃回本阵了！”祁万寿和雷霸暗暗发誓。
就在他们等待吴升出击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轮银月自天边升起，月光似慢实快，眨眼便来到战场上方。

第八十一章 论心论迹
吴升在本阵之中修养歇息三日，养精蓄锐，真元蓄满，再次将禹王鼎拆开，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如之前一般冲出大阵，而是换了新打法，向着选定的目标射出银月真元箭。
会大雪冬阴功的张无颇！
没有选择祁万寿或者雷霸，是因为吴升不敢保证一箭必杀。
银月真元箭威力固然极大，但面对强敌时，从没有一箭而杀的战绩，吴升曾以银月真元箭射过焦山老君，射过武罗，都没能一箭射杀，两箭也只是重伤，甚至三箭也不敢保证必杀。虽说他现在一箭之威，已经远超当初，但谁能保证祁万寿和雷霸没有替身法宝？
在当前局面下，吴升无法射满三箭，三箭射完，他就丧失战力了，连禹王鼎的镇世之效也无法维持，别说三箭，两箭他都不敢轻易尝试，因此，稳妥的作法就是一箭。
如张无颇这样的普通合道，大概率是没有替身法宝的，所以成功率相当高，如果他真有，那吴升就自认倒霉，再等下一次机会好了。
选定张无颇当靶子还有两个原因，其一，他的大雪冬阴功杀伤范围很大，这几天已经连续催发过几场大雪，雪花飘落下来时，中者如吸骨髓，真元会被雪花大量消磨，大大降低了妖兽大军的战力。
其二，这厮也是修神的，而且麾下大军数量庞大，十万箭手屯于后方，时不时来一次齐射，满天箭雨落下，虽说每一箭的杀伤力都不强，但一头九巡鹿中上十五六箭就得倒下，一只天鸵中个百十来箭也得玩完。
因此，要论对吴升妖兽大军的伤害，这厮当下绝对居于首功，属于最危险的分子，不射他射谁？
吴升紧紧盯着张无颇，牢牢锁定了他的神识，银月真元箭倏然而至，疾射张无颇头顶。
张无颇和其他人一样，看见了禹王鼎的解体，立刻全力戒备起来，但他戒备的是吴升，全副心思都在警惕着吴升的突然出击，调整着大雪冬阴功的道法，准备尽量将雪花集中于吴升身上，快速消磨吴升的真元。
他压根儿没有想到，真正的致命攻击，来自于头顶上方，等他意识到不妙时，已经晚了。
匆忙之间，张无颇奋起双臂，向上格挡，双臂上显化一条透明的五彩游龙，光芒四射，瞬间飞起，张口向着月光咬去。
这一咬，自然咬了个空，五彩游龙还在惊愕之时，月光已经落在张无颇头上，自顶心处一闪而没。在一千万五彩石的真元重击之下，张无颇身子僵硬，立时向后栽倒，一命呜呼。
吴升在阵中瞧得分明，他早有准备，提前埋伏好的一株妖藤自地底破土而出，藤条稳稳抓住张无颇飞出躯壳的阳神，向着吴升方向抛了过来。紧接着又是几株妖藤相继破土而出，将那阳神接力送回吴升身边。
几株妖藤自是被黄庭世大军顷刻淹没，轰杀成渣，吴升则将张无颇阳神满意的送入玉匣。
祁万寿和雷霸狂怒不已，挥军猛攻吴升大阵，但禹王鼎很快便在高空中成型，二十四条天地大道恢复了对三界的镇压，他们修为再次被压制成炼虚，怎么拼命也打不进吴升军阵，郁闷得直想吐血。
吴升就这么龟缩在大阵之中，每隔三、五天便施展一次禹王鼎重组大法，要么以大仙大神之能冲阵，要么以银月真元箭偷袭，又或者干脆就以强悍的肉身冷不丁搞一下，一个月下来连连得手，玉匣中的合道阳神积攒了二十五个。
当然，他的损失也很大，二十五万大军只剩不到八万。
对面的祁雷联军损失更为惨重，主要损失并非来自当面厮杀，而是随着主人的兵解，大批大批成为战场上游荡的孤魂野鬼，从刚开始的上百万降至不到三十万，全数都来自祁万寿的乾封界和雷霸的宋州。因为其余的修神合道，都被吴升关进玉匣里去了。
此时的祁万寿和雷霸，麾下能战的合道只剩九名，全是修仙合道，加上他们自己，总共十一人。
九座灵山围绕在战场上，继续攻打吴升的妖兽大阵，但出手已经没了当初的狠辣和坚决，不仅是因为疲倦，更多的是渐渐失去了取胜的信心。他们出手的时候多了几分保留，游走的位置也尽量远离自己，只有在祁万寿和雷霸的怒喝催促下，才不情不愿的靠近一些。
吴升观察了一天之后确信，正面决战的时刻来临了。
天上的禹王鼎再次解体，三界恢复了原貌，已经适应了三界不断变化的黄庭世众合道立刻有所反应，九座灵山下意识向后飘离，顿时将祁万寿和雷霸突显了出来。
如此自然不够，九大分神显化本尊，将最靠近战场中央的六名合道挡住，勾蛇、方白剑、琉璃火髓、玉镯各自缠住一人，火狐和法盾、妖藤和妖蛛分别合力缠住一人，不求败敌，只求缠住片刻工夫。
吴升自阵中而出，直取祁万寿和雷霸，于此同时，银月真元箭再次闪现，这回的目标，则是祁万寿。
一个月的大战，祁万寿早已杀红了眼，郁闷得几乎失去理智，也适应了吴升打打跑跑、永远避免和自己斗法的偷袭战术，此刻也习惯性的以为依旧如此，破口大骂道：“吴贼，亏你还是诸世万界有名的人物，几可比肩大仙大神，却如此卑鄙无耻，有本事别逃，与我堂堂正正大战一场！”
骂声中，吴升这回果然没有逃走，而是来到他面前，肃然道：“正欲取尔狗命，这次看尔还能往哪里逃！”
祁万寿气得几欲晕厥：“一直逃来逃去的是你！废话休提，今日便纳命来吧！”
话音未落，银月真元箭直落祁万寿头顶，祁万寿终于惊觉，连抛三件法宝护身。他这个月见识过多次银月真元箭杀人，但从没人和他说过被银月真元箭瞄准时的感受，故此对其中的门道并不确知，此刻轮到自己被瞄准，才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死亡即将到来，却无处可逃的恐惧。
三件护身法宝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被银月真元箭以诡异角度绕过，直落头顶，狠狠撞击在神识上。
他的修为要比麾下合道高出一大筹，但依旧在一千万五彩石的恐怖真元冲击下当场石化，没有倒地，却已经全然失去了行动之力，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一箭，果然没有将祁万寿射死，还有一息尚存。吴升正要出手结果了他，却已来不及了，雷霸的飞剑已经斩到，剑上带着一个月来积蓄的愤懑之情，凌厉无匹！
这一箭尽显雷霸于剑道上极高的领悟，挟带着他无比雄浑的真元，如果换做两年前的吴升，要硬挡这一剑是绝无可能的，要从剑光的威势下逃出也相当不易。
但此刻的吴升自然不是两年前的吴升，轻轻巧巧一个闪身，眨眼便脱出了剑光的笼罩，顺势向着雷霸扫出灭迹拂尘。
没有其余黄庭世合道配合，单打独斗起来，雷霸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大仙大神的威能，单单是这拂尘一扫，便感无处可避，所有抵挡的招法似乎都起不到任何效果，甚至连刚才斩出的飞剑也失去了控制，一剑便从吴升身后刚刚闪现出来的祁万寿身上掠过……
祁万寿瞪着眼珠子，就这么看着雷霸的飞剑透身而过，当场身殒道消。
雷霸来不及说声抱歉，自己已经陷入险境之中，他连出十三件法宝护身，终于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在各种法宝如残花凋零般坠落的同时，终于顶住了灭迹拂尘扫出来的大多数拂尘丝，仅仅被切去两条腿。
被切去双腿的雷霸高声求救：“胡老道……”
被他寄予厚望胡老道正和方白剑缠斗在一处，凭借黄云的迅捷无伦大占上风，忽然听到雷霸点名，顿时看到祁万寿、雷霸的惨状，哪里敢上前救人，驾起黄云就跑，一溜烟消失在紫巾山后。
他盟誓的对象是祁万寿，祁万寿一死，盟约解除，哪里会管雷霸的生死，先逃出一命再说。
雷霸已经没有求救的机会了，又是千百道灭迹拂尘丝扫来，再无护身法宝可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分成无数碎片，阳神转眼就被吴升大掌抓住，扔进玉匣。
紧接着，祁万寿的阳神也出现在雷霸身边，两人对视片刻，无语凝噎。
雷霸犹自不甘：“就这么输了？就算是焦山老儿，你我联手之下，未必就不能斗个百十回合，可刚才……就那么快？”
祁万寿黯然道：“吴贼狡诈，你我轻敌了。”
雷霸呆了呆，不由长叹：“果然……可他一个大仙大神之辈，竟然不敢堂堂正正斗法，只是东躲西藏，你我兄弟找谁说理去？”
确实，这场大战九成九都是祁雷联军围杀吴升，一个月下来，几乎都快忘了这位是高出一个境界的大神，最后人家只露出只牙片爪，自己和祁万寿就被扫入玉匣。
可惜图谋了许久的黄庭世崛起之路，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神伤片刻，祁万寿忽问：“刚才，你为何斩我？”
雷霸反问：“祁兄，我还想问你，为何不躲？”
祁万寿道：“我躲得开吗？”
雷霸道：“我收得回去吗？”
祁万寿不悦：“你修为不俗，说什么收不回去？”
雷霸分辨：“我被拂尘笼罩，哪里还有余力收回飞剑？”
祁万寿跳脚：“还敢狡辩？以为我不是剑修便可欺我？剑随心动，那么简单的道理我会不懂吗？”
雷霸怒道：“你不是剑修，当然不懂！”
争吵间，顾综已然凑了上来：“二位，二位！此非争执之处，吵起来也伤了我黄庭世的和气，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吵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祁王寿觑着顾综道：“顾综，什么时候你敢如此和我说话了？谁给你的胆子？”
公孙达挺身而出：“祁万寿，都兵解了，还耍威风呢？收起那一套吧，这里可不是你的乾封界！以后对我等说话都客气些，这里的规矩，按资排辈！顾综，他排第几？”
顾综微笑道：“大家不要吵了，齐心协力嘛，不抱团怎么取暖呢？公孙兄，祁老弟排第二十七，雷老弟排第二十六……”
祁万寿气乐了：“顾综，公孙达，我看你们是活腻味了……”
公孙达身后站出几个膀大腰圆的阳神，撸着胳膊瞪向祁万寿：“嗯？”正是韩重、费季、范丹诸位。
玉匣中一片争吵不休的时候，外间战场上空忽然黑云滚滚，眼看有天降劫雷之兆，黑云压至，果然一道雷光击下，将地上雷霸遗留下来那堆碎肉击成黑灰。
但也就是仅仅一道雷光，黑云便滚滚而去，天空恢复晴朗。
吴升暗自感慨，这天劫罚人，竟是又论心又论迹，雷霸一剑斩杀祁万寿，分明是错杀，但天劫可不管，该罚就罚，甚至雷霸都兵解了，依旧要来补上一记，真是可畏可怖。
妖兽大军面对的压力陡然一轻，祁万寿、雷霸麾下近三十万大军都成了孤魂野鬼，吴升也约束着妖兽不再攻打，这些大军都是五彩石，多杀一个都是亏。
吴升大发神威，几个呼吸之间便将黄庭世最强的两大合道诛杀，威震当场，余者尽皆魂飞魄散。
巢简子原本被祁万寿招上战场，又因伤势过重而弃用，这些时日常在外围观战，见了这一幕不由肝胆俱裂，立刻驾驭灵山就逃。
他倒是还算仗义，中途穿过驻地大营，向至今重伤未愈、依旧昏迷的其余四人通报消息：“祁王、雷王败了，跑啊！”
尽到了自己义务之后，也不管四名伤者有没有在昏迷中听到，拐了个弯就走。
还没飞出二里地去，便被一座又一座灵山中途超车，巢简子骇了一跳，再看时，却是刚才昏迷不醒的四位同道，此刻灵山飞起来比自己还快，也没有停下来等候之意。
巢简子暗骂一声：“不讲义气！”真元灌满灵山，又加快了速度。

第八十二章 思乡
战场之上，除了方白剑等分神缠住的合道，余者都跑了，六名合道见了吴升大展神威，反掌便将祁万寿、雷霸诛杀的手段，各自惊骇莫名。
眼见吴升将目光对准他们，便有人高声求饶：“我愿降！”
一人领头拜服，余者尽皆醒悟，纷纷拜倒，大叫乞降，六座灵山悬浮在空中，山上的主人心惊胆战的等候着吴升的裁决。
吴升虚指点出，此辈皆不敢稍有抗拒，气海被一一封住。
抬眼望向紫巾山方向，一群合道自山口中飞出，来到吴升面前，为首的正是龙平安。龙平安气息虚弱，目光中满是感激：“吴兄！”
他身后的马蛟、芦花仙、花豹等人都哽咽着拜倒：“吴兄！”
吴升连忙搀扶起来，口中狠狠责备：“如此大事，也不事先知会一声，若我未到，岂不是都陷于敌手了？到了那时，就算屠灭黄庭世又有何用？岂不是让我永远失去你们这帮生死弟兄了？”
龙平安等人又是感动，又是惭愧，无法回答。
吴升叹了口气：“算了，活下来就好，以后再不许如此了！”
龙平安点头答应了，让人将三名俘虏带上来：“这是李师古、孟不疑、宫山，我将他们带来了，听候吴兄处置。”
吴升摆了摆手：“我处置什么？都是你黄庭世的人，你自家处置便是。”又指着被封了气海的六位合道：“这些人也同样交给你。”
龙平安一个个看过去，这六人各自低头，不敢作声，看了多时，他终于还是叹道：“黄庭世祸起萧墙，自相残杀，元气大伤，不能再杀了。他们也是听令行事，既然祁万寿、雷霸首恶已除，还请吴兄放他们一条生路。”
吴升点头：“黄庭世你说了算，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的确如龙平安所言，这次内讧，黄庭世损折太过严重，伤者不算，龙平安这边战死了四人，祁雷联军战死了二十七个，总计才六十不到，一场内讧就少了一半，哪个世道经受得住这么巨大的损失？
龙平安再是对他们痛恨，行事也要掂量后果，不敢“快意恩仇”。
吴升叮嘱：“就算饶他们性命，也不能白饶，龙二哥，有句话别介意，我都听说了，你们黄庭世风气太坏，不能放纵不管了，至少要让他们和龙二哥你盟誓，否则今日之难，将来还得来一遭。”
马蛟等人都纷纷言道有理，龙平安无比感激：“都请吴兄主持。”
吴升也不客气，当场就让在场的黄庭世合道与龙平安签下心誓文书，包括龙平安麾下弟兄也再次盟誓，共计二十一人参与。
盟誓之后，龙平安伸手一招，天空中云层聚合，金光灿灿，如同朝霞，金云很快化形为一卷经书云卷，在空中熠熠生辉。
这是黄庭世镇世之宝——黄庭经，得获此宝，意味着龙平安控制的黄庭世灵力超过一半，真正掌控了此世。还有十余位黄庭世合道没有盟誓，但已于大局无碍，收服他们不过是迟早的事。
吴升拱手：“恭贺龙二哥，成为一世之主。”
龙平安还礼：“全仗吴兄主持！”
吴升问他：“洪荒重构，只剩半年，龙二哥如何打算？”
龙平安道：“无论如何，我黄庭世是不会去作阴女魔盟臣的，却又不知该当如何。听说吴兄已为无肠君盟臣，将来有望为春秋世挣一条活路？”
吴升苦笑：“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己面临的困境合盘托出。
听闻吴升尚未掌控本世，龙平安大为诧异：“春秋世散逸于山野间的灵力竟如此丰沛么？此为强世之基啊！”
吴升道：“是否强世之基姑且不论，如今第一步都没做到，我实愧对合世同道。”
龙平安沉吟道：“我有一策，不知吴兄肯纳否？”
“愿闻其详。”
“我愿与吴兄盟誓，助吴兄一臂之力！”
吴升迟疑道：“这……那黄庭世又当如何？”
龙平安泰然道：“当日会盟之时，我便说过，阴女魔绝不会纳黄庭世为盟臣。一则黄庭世势小力微，既无大仙大神坐镇，合道之数又少，何德何能敢争世尊之位？二则，阴女魔之道实为魔道、邪道，虽说天道无论正邪，自上古洪荒以来，皆为万千大道之一，但龙某以为，行天道者，当有底线，当分善恶，若我等为其臣下，行此邪道，还不如消散于虚空之中，就当从未来过这世间。”
吴升赞道：“值此乱世纷扰，人人为求活路而不择手段之际，龙二哥可称铁肩担道义了。”
龙平安道：“话是这么说，却也不能把兄弟们眼睁睁带上绝路，龙某与吴兄盟誓，这帮弟兄却要力争一条活路。不敢奢望拯救黄庭世，却希望无负于这些弟兄。若是吴兄争得世尊之位，还请尽量为我这些弟兄们，为我黄庭世同道留出活路。”
吴升向来不惮于许愿，立刻慷慨道：“若我真有机缘，能令春秋世接入洪荒，必定优先考虑龙二哥和诸位弟兄，为大家开辟星府洞天……”
见李师古、孟不疑、宫山等等刚归降的黄庭世合道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又补充道：“当然还有诸位黄庭世合道。”
这一下子，气氛就非常和谐了，不需吴升多言，龙平安满意的飞出心誓文书，当场和吴升盟誓。吴升看了看誓言，属于标准的臣下之盟，并无任何优待，因道：“不必如此，龙二哥……”
龙平安打断他：“不必多言，你我交情，可以生死以托，这一点毫无疑义，但洪荒重构乃是天下大事，为大事者，最忌厚此薄彼，否则人心就散了。”
吴升躬身：“谨受教。”于是在盟约上烙下神识。
盟约一成，龙平安当即询问：“如何？”他问的是春秋世的掌控问题。
吴升努力感应多时，颓然道：“还是不行。”
龙平安却有些惊喜：“你春秋世竟如此了得？我与吴兄盟誓，这可是……照你的算法，两千万三百万，还是不行么？吴兄不必沮丧，咱们再接再厉就是了。”
龙平安自身差不多在一千两百万左右，剩下的加起来有一千万，他们盟誓之后，相当于更改世籍，都算作吴升掌控之力，加到吴升头上，掌控的灵力总量稳稳破亿，表明春秋世灵力总量必然在两亿以上，已经超过了无肠君的山海世。
吴升为没有掌控春秋世而沮丧，但在龙平安看来，却是一个好消息，这可是强世之基。
有人忽道：“老夫和萧老弟愿与吴大学士盟誓，为大业助一臂之力。”却是刚刚赶到的耳目仙，他身后跟着萧怀武。
这两位都是黄庭世合道，因此吴升看向龙平安，龙平安大度道：“他们都是吴兄拿下的，收与不收，皆看吴兄。”
吴升正是需要投效的时候，且这二人一个精神分裂，一个手握大量骑军，都是他看中的之人，当下也不推却，和他们签了心誓文书。
正式投效的耳目仙十分活跃，问明情况后立即提醒吴升：“学士可是忘了匣中那帮家伙，无论灵山结界，还是储物法器中的财货，都是五彩石啊。”
得了提醒，吴升立刻将收获的储物法器集中起来，四十多个储物法器中，搜罗出三百多万五彩石，还有价值数百万的各类天材地宝，吴升全数交给龙平安，他们吃下去，同样有助于吴升掌控春秋世，没什么舍不得的。
耳目仙屡次建言有功，吴升也打赏了二十万，萧怀武虽然寸功未立，但也给了五万让他恢复伤势。
剩下的十三座结界、十四座灵山，都是吴升亲手斩获，此刻就不客气了，在龙平安这里疯狂吞噬。
他在梭子岭闭关大吃五彩石，龙平安等人也在抓紧疗伤，半个月后，依靠吴升赠予的大量五彩石，龙平安等人尽皆恢复修为，且更甚往昔，单是龙平安自己，便多吃了将近一百万，真元增益极大。
马蛟、芦花仙、花豹等也早就恢复了伤势，尤其花四，他最先得了杨崇的神格和结界，吃完之后，终于再次合道。
花四万分欢喜，和众兄弟们分享这份喜悦，见芦花仙恭喜的有些勉强，似乎有所隐忧，于是问她：“芦花，因何发愁？”
龙平安麾下亲如一家，芦花仙无所隐瞒，黯然道：“龙二哥与吴学士盟誓，我等固然有了寄身之托，但从此以后，黄庭世便再无希望了，终将沦为洪荒遗世，不知再过多少年后，便将覆灭。”
花四道：“黄庭世？于我只有伤痛，没什么可留恋的，灭就灭吧，灭了也好，那些痛苦便能统统忘却。”
芦花仙轻声问：“你真舍得忘了一切？”
花四默然，怔怔不语。有些记忆虽然令人痛苦，但真的就舍得忘却吗？这个问题花四也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是无法绕过的，不是芦花仙多愁善感，而是因为，家乡就算再不合意，终究还是家乡啊。
这天，马蛟来到龙平安身边，向他道：“李师古说，想回去看看。”
“黄庭世？”
“是。”
龙平安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已经将近百年没有回去了。”
马蛟道：“他们和我们不同，家中还有后辈子弟、故友亲朋。”
龙平安想了想，问道：“还有谁？”
马蛟回答：“李师古、孟不疑、宫山他们都想回去看看……还有……芦花仙、江奴奴、千山道人……”
见龙平安转过脸来望着自己，马蛟赶紧解释：“芦花仙想回去看看鸣巢山，那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江奴奴想回去吃一次淞江鱼，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了，千山道人想去看看百韧道人，他终于承认了，百韧道人是他的私生子……”
龙平安哼了一声：“早就知道了，他自己死不承认……还有吗？”
“还有，花四想回去给家人立一座衣冠冢，他在杨崇的储物法器里找到了几件他家人的遗物。”
“杨崇没跑掉？死了？他报仇了？”
“吴兄一来，就撞见杨崇在追杀他，当场替他报了仇。”
龙平安默然良久，轻叹道：“我实愧对花老弟……”
马蛟忙道：“也不能这么说，没有龙二哥，花四早就死了，焉能等到今日报仇雪恨。”
龙平安问：“马兄弟，你想回去看看么？”
马蛟摇头道：“这……龙二哥在哪里，弟便在哪里。”
龙平安遥望天际，也不知在看些什么，片刻之后忽道：“走，我带你们回去看看。”
龙平安要带众人回黄庭世，该了却的需要了却，这也是应有之意，吴升道：“是该回去看看，若有什么放不下的亲朋故友，咱们……争取！”
龙平安不愿难为吴升，他知道开辟洞天星府并不容易，就算是自己麾下这帮弟兄，说不定到了最后也不是都能进入春秋世的，但他还是没有把这句话堵死：“我尽量不给吴兄添麻烦。”
能给个希望，或许也是好的。
所有人都回去了，就连并非黄庭世的苏小己、邢三庆和白石，也各自回归本世，离洪荒重构越来越近，很多事情需要了结，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只留下吴升继续吞吃五彩石。
祁万寿的乾封界地盘虽小，却极为厚实，估摸着得有一千五、六百万，最终被吴升转化了九百万；雷霸的结界转化效率却不高，吴升只转化了六百多万。单是他们两人身上，就吃了一千五百多万，耗时足足一个月。
接着开吃剩下的潘将军、水西大仙、公孙达等二十五名合道仙神。其中尤数潘将军的结界油水最多，吃下去三百多万，难怪他敢向吴升赌斗箭术，果然有些底气。
余者多则百万，少的只有三、五十万，当吴升吃完最后一座灵山时，他的真元总量暴增至六千万，足足翻了一倍。
难怪诸世万界无数仙神，但凡有理想的，都期盼着能为灭世壮举，油水实在太丰厚了，哪怕吴升只相当于灭了一小半黄庭世，依旧吃得满嘴流油！

第八十三章 四界
身为一个六千万五彩石级别的大仙大神，却依旧没能掌控本世，说起来也是够不幸的了，可事实就是如此，他感应并控制天地景阳钟的尝试再次失败。
将沮丧之情强行抛出脑后，吴升重新测算了一番自己控制的灵力总量，估摸着已经超过一亿两千万了，说明春秋世散逸在天地山野间的灵力至少也要超过一亿两千万。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只能不断前行了。反过头来想想，其实太平世、搜神世、云笈世等等大世，哪一个不是数百合道？灵力总量超过两亿、三亿、四亿，那是轻轻松松。如果要怪的话，只能怪春秋世修行界实力太过羸弱，大量灵力散布世间没有利用起来，以至有今日困局。
还能去哪里搞来灵力呢？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又能搞到多少灵力呢？吴升哪里也没去，专心致志在自家结界中闭关，思索着这个问题。
天地乾坤界又厚实了一倍，展现出来的沙盘，其清晰度也相应提高了一倍，吴升来到狼山上方，看了一会儿骷髅祖师下厨、左神隐和吴猛研制武器、姜婴教神婴们念书、三娘子手持鞭子督学，心情又渐渐平复下来。
这次大战，狼山村民们的表现还是相当亮眼的，他们依靠十多驾猪突战车，以符合吴升天地乾坤界大道定理的方式，实现了远程持续火力，在五百台铁甲傀儡的配合下，大量杀伤祁雷联军。
在几次很危险的堵缺口作战中，狼山村民们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消灭的祁雷联军超过五千，自身折损才不到五十人，实现了超高的交换比。只是因为后期弹药告磬，才退出了战斗。
不过接近一成的损失，也令这个小村落元气大伤，所以吴升来到狼山上空，继续投放阳神。
公孙达最先被投放下来，扑通一声，坠入池塘。和他的前辈们一样，刚入水时还想起飞，结果发现自己的阳神已经什么道术都施展不出来了，慌乱中连连呛了几大口，往塘底沉了下去。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而又惊慌失措恐惧莫名的时候，一根竹竿探入水中，在他脑袋上连敲三杆，公孙达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竹竿，旋即被拖出水面。
公孙达连吐几口塘水，这才喘息过来，眼前一张大脸，欢喜的把自己拽了起来。
此人一身道袍，是个道人，却没有一丝道人的风范，涎着脸向旁边报功：“姜老师，救起来了。”
一位绝美的女子出现在眼前，打量着公孙达：“叫什么？”
公孙达望着女子，不由深深感动，深施一礼：“公孙达拜谢娘子救命之恩，情愿做牛做马，永侍娘子身边。”
姜婴点头道：“是个有记忆的。”
一旁正是木风道人，他很是不满，向公孙达抗议：“把你捞出来的是我好吗……”
不妨被公孙达飞起一脚，踹入塘中，水花四散。
公孙达又向姜婴躬身，恭敬：“未敢请教救命恩人……芳名？”
姜婴懒得搭理他，走到一旁继续在小黑板上演算题目，他又跟了过去，努力回想天蓬郎对荆十三娘颇有杀伤力的一句定情之词，当下复述过来：“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正念叨时，头上被一根竹鞭猛然敲了一记，顿时打起个包来。
一声轻叱响起：“贼心不死！你这种家伙我们狼山见得多了，整治几日就老实了。去，墙边抱头蹲下！”
“三娘，嘴里不老实的，今日不给饭，还不老实的，关小黑屋面壁思过。”姜婴吩咐。
三娘子答应了：“是，姜师。”
小竹鞭立刻劈头盖脸打了上来，公孙达还想反抗，却施展不出任何道法，又想拳脚相加，被三娘子腰间抽出一根铜管，放出砰然巨响，然后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公孙达骇了一跳，心道这是什么暗器，不敢再反抗，被驱赶到土墙边，目光却还在张望姜婴，却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水，正是他的好友韩重坠入水塘中。
韩重之后，一个又一个阳神从天而降，狼山上立刻忙碌起来，木风道人、吴猛等等都跑出来帮忙，就连正在给鸡拔毛的骷髅祖师也赶出来捞人。
这些落下来的阳神之中，那些老实的，如顾综、李龟祯、水西大仙、张无颇、费季、宣义侠、许寂之流，便驱赶到姜婴黑板下那一排排小木凳上坐好。
那些不老实的，如韩重、范丹、潘将军之流，则赶到公孙达身边，沿着墙角一字蹲开。
另有荆十三娘、天蓬郎这等正处于浓情蜜意中的，也被强行分开了紧拉着的手，老老实实去姜婴那里听课。
至于祁万寿、雷霸这两位掉下来后就武力抵抗的，那就不客气了，直接关进小黑屋里。之前极为叛逆的文五常和武七德都在小黑屋里认命了，不信他们两个不就范。
收拾了这批合道级别的阳神，那些炼虚级的阳神就更老实了，大部分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乖乖排着队坐到小黑板前，准备认真聆听姜婴讲课，接受入山再教育。
吴升在这场大战中擒获了大量炼虚级别的阳神，数量达到二百七十多，有男有女，不仅填补了狼山村民的损失，还将狼山人口推到八百高度。
这批来的都是阳神，和之前如白纸般的神婴不同，他们的观念和秉性都已经养成，需要给他们改造三观，对此狼山早有了一套基本成熟的流程。
早已扩充、平整过的露天讲堂里，二百多阳神坐在条凳上认真听课，还有二十来个捣乱分子蹲在墙根下旁听。
文五常、武七德两人匆匆自外间赶来，被蹲墙根的潘将军一眼认了出来：“文公、武公？”
文、武二公当然也看见了潘将军，却没工夫搭话，将苕帚小心翼翼倚着墙边立好，弓着腰钻入最后一排条凳，板直了身子认真听讲。
潘将军喃喃道：“文公……武公……淮南王战败了？”
公孙达惊愕：“这俩就是淮南八公中的文五常和武七德？不可能吧？”
几根竹鞭立刻抽了上来，却是木风道人和白鹅仙下的手，几鞭子抽完，三娘子叉着腰来到他们面前，冷哼了一声。
这几位被抽得不敢抬头，只看着三娘子两条腿在眼前踱来踱去，公孙达不由咽了口唾沫——然后又是几鞭子抽在他身上。
公孙达委屈：“我犯什么错了？”
木风道人回答：“你咽了口唾沫！”
公孙达抗声：“咽唾沫也不行？我口渴了……”
又是一鞭子抽在背上，木风道人冷笑：“为啥咽唾沫你自己不清楚？别以为贫道不知，贫道门清着呢！”
姜婴扫了这边一眼，木风道人连忙弯着腰退开，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姜婴在大木板上用碳笔写了一个大大的“道”字，然后向堂下两百多名新人问话：“什么意思？”
吴升在高空之上看着这一幕，不由会心一笑，重新俯瞰天地乾坤界，一片地区一片地区扫过去，见了界中植被茂密生长、禽兽安居乐业，只觉心情无比舒畅，这是自己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凭空建设的世界，成就感满满！
只是大战之后，妖兽折损太重，略显得生灵稀疏了不少，看来需要去雨师妾那里补充一批了。转过念头来，忽然感觉有异，来到结界西部查看。
这里山势绵延，数百上千座山岭纵横交错，是吴升放养高等妖兽的山林，在其中一座山岭中，一只圆滚滚胖嘟嘟、皮毛黑白相间的妖兽正在一株大树的树顶上出没，自己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巧拨开树梢，抬起头来，两只黑眼圈望向上方。
一瞬间，吴升只觉这家伙似乎正在望着自己，向自己乞求食物。
好萌、好可爱！
吴升柔软的内心深处顿时被这眼神击中，似乎都要化了，当即落了下去，来到它面前。
国宝啊！
吴升伸出双臂，这东西就乖巧的爬了过来，一头撞进吴升怀里，鼻子在吴升脸颊上舔了舔，来了一个贴脸。
吴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仔细思索，也没想起这东西是自己什么时候带进结界的。雨师妾那里肯定不是，吴升从她那里购买了大量妖兽，都是天鸵、土蝼、九巡鹿之类看着恶心的玩意儿，绝对没有此物。而自己当年在蛮荒大量炼化妖丹时，也从没炼过这东西，因为蛮荒压根儿就没有。
这东西大多数人都称呼为食铁兽，但吴升却知道，这个名字实在是不符合它乖萌的形象，最符合它形象气质的，还得叫大熊猫。
这只大熊猫的灵力感应非常微弱，应该处于妖兽中的底层，甚至就不是妖兽，如果不是今日来了兴致，细致查看天地乾坤界的锦绣河山，几乎没能发现它。
就是不知道这只大熊猫是何时进来的，是这次大战之时从力士界、乾封界、宋州界等处爬入，还是上次和焦山老君大战时进入？
吴升想了片刻没想明白，也没在意，以后再琢磨它的来由就是了，总之无论是谁的宠兽——比如龙平安，他也绝不会归还的。
没有名字的国宝不是正宗的国宝，吴升想了想，一个名字立刻从心底蹦了出来：“你以后就叫大川吧。”
熊猫大川似乎听懂了吴升的话，伸出熊掌在吴升眼前拱了拱，吴升当即领会其意：“饿了？”
他四下张望，寻找着可以喂食的东西。
有兔子一闪而过，有松鼠蹦来蹦去，有虫子在树皮上蠕动，有小鸟在林间鸣唱……
林间有各色野果，有盛开的鲜花，有嫩绿的树叶……
但吴升想都没想过给熊猫大川喂食这些东西，更别说什么法宝兵刃了。他毫不犹豫就抱着熊猫大川向东南方向飞去，这里是天地乾坤界的邛崃山，然后认准下方一片翠绿的山谷，一头扎了进去。
大片大片苍翠的竹林，茂密繁盛，绝对是熊猫大川的美丽家园。
一落地，熊猫大川就迫不及待的爬到一棵翠竹上，掰着嫩枝开始咔嚓咔嚓，那架势，似乎很久没有进食了。
看熊猫大川撕扯竹皮，咔嚓竹茎，是一种绝佳的享受，吴升一边帮它寻找最嫩的竹子，一边欣赏它吃竹的憨态，一边思索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浑浑噩噩，却又放松到了极点，不知不觉日子就过去了，直到简葭找过来，他才惊觉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半个月了？”吴升也有些懵圈：“怎么就半个月了？”
简葭奇道：“半个月怎么了？你离开庐山已经三个多月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忽然看见坐在一堆竹叶中咔咔吃竹的熊猫大川，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哎呀呀，这是……食铁兽！好可爱，哪里来的？我在宫中典籍里看过记载，说是上古神兽，只是从没见过，你是从雨师妾那里买来的么？哈，我想抱抱……灵性有些弱嘛，比九巡鹿强不到哪里去，这么弱的灵兽，它是怎么从上古活下来的？”
这么一说，吴升忽然发现，熊猫大川的气息，不知不觉涨了数倍，居然可以和一头九巡鹿媲美了。
怎么会不知不觉呢？自己明明一步都没离开过。
“涨得有点快。”
“它以前个头很小吗？对了，有件事……庸直和魏浮沉找到了一处结界碎片，据说是上古大神相柳的鹿吴泽遗界碎片，事实上在遗界中也发现了一只蛊雕，与传说中吻合，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恐怕就是句娄仙、雨师妾他们这等大仙大神亲自去，想要拿下也没那么容易。我和专诸赶了过去，花了三个月，这才把那只蛊雕杀了！别提这一仗多艰难了……”
“嗯嗯嗯，你本事大涨，当刮目相看了！”
“一般般吧……对了，你知道这只蛊雕在守护什么？”
“什么好东西？五彩石？”
“你想五彩石想疯了？告诉你，是一条混沌鱼！”
吴升怔了怔：“混沌鱼？”
简葭得意道：“没想到吧，竟有如此宝物，我当时就将这鹿吴泽引到了禹王殿里，如今咱们的春秋世又多了一界，现在是四界了！”

第八十四章 逝者如斯
燕落山下，禹王洞中。
吴升钻入方池，立刻就看见了信力池水中滚荡翻腾的四个漩涡。这四个漩涡分别通向四界，大荒、崆峒山、丰山、鹿吴泽，四界与春秋世相连，春秋世的架构又稳定了一层。
随简葭进入其中一个漩涡，在相同的秘道中前行，最后被一只混沌鱼送入了鹿吴泽。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丘泽水沼，吴升立刻感受到那股洪荒之意，与崆峒、大荒、丰山相似，朦胧而苍凉。
简葭得意道：“怎么样，还不错吧？我决定了，以后鹿吴泽就是我的封地，你要封给我，这本就是我搞到的。”
吴升大赞：“果然水草丰美，适合毒虫水蛇繁衍栖息，以后，这鹿吴泽便是你的领地，你可以试着当一个界主。”
听了“毒虫水蛇”四个字，简葭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四下查看之后，立刻满是嫌弃道：“算了，这里你留着封给别人吧……晦气，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跟你换，我还是要崆峒吧。到时候看看我的崆峒山能开辟多少星府洞天？我也养一批盟臣。”
“养，当然养，你养多少都可以，为夫只有为你欢喜。”崆峒是好山好水的锦绣地，被吴升视为自家后花园，但既然简葭想当崆峒山界主，吴升自是无有不允。
这些当然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掌控春秋世，吴升不得不语重心长告诫简葭：“下回再遇到一个带混沌鱼的结界，千万忍住手，不能再加了。”
简葭不解：“为什么？咱们春秋世可还差着五界才圆满呢！是结界不好吗？不是九个才圆满吗？”
吴升叹息道：“好是好，只是没时间了，至少五个月内不能再加，否则大家都玩完。我跟外头吭哧吭哧搞五彩石，你跟这里齐里夸啦上结界，我到哪天才能把春秋世掌控住？”
简葭张大了嘴半天没说话，忽然很委屈：“我哪想到这个，你也不早点提醒我？你说我好不容易搞来的地盘，能舍得撒手？都怨我咯！”
事已至此，吴升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结界是好事，我的意思，悠着点，先不着急连上，咱们攥在手里，反正也跑不了不是？嗯，这次赖我，我没说清，是我的错……你发挥主观能动性，为春秋世添砖加瓦，开辟广阔天地，棒棒的！”
哄了半天终于将简葭哄得眉开眼笑，简葭才想起她下庐山的初心，要去蛮荒和东海发展下线，结果硬生生被鹿吴泽耽误了三个多月。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办得急了，更知道还得抓紧时间再去帮吴升搞灵力，于是立刻就走，直奔东海而去。
到了这个份上，吴升也不指望东海那几百万灵力了，须得考虑别的办法才好。还有什么办法才能在最后四个月拿到足够的五彩石呢？
正思量间，天地乾坤界一阵颤动，有客来访，正是许久不见的鬼谷子。
吴升远望对方身后，云梦山烟气缭绕，迷雾笼罩，既有仙气，又有鬼气，看不清究竟。
二人相对施礼，鬼谷子惊讶道：“吴学士修为大进了！”
吴升谦虚道：“为了救一个好友，出了点力，斗了一场，略有所获。”
鬼谷子道：“那学士这一场斗法可着实不小，修为已远胜于我。”
吴升问：“鬼谷先生此来，是君侯相招？”
鬼谷子伸手邀请：“最近得了些好茶，学士若不嫌弃，还请入云梦山品尝。”
吴升欣然同意，随鬼谷子入山，鬼谷子在他身边不停介绍着自己山中风光秀美之处，介绍得极为详尽，这块巨石来自何处，自己怎么得到的，那处泉眼如何生成，源于当年哪件往事，这只妖兽有什么神通，如何收服而来，那座山谷藏着什么阵法，有何功效，说得明明白白。
搞得吴升也很是困惑，鬼谷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好客了？
“左为剑秀峰，乃一柄玄微剑所化，右为龙王峰，是我阴符屠龙经所化，峰间峡谷，名鬼谷……老朽之号，呵呵，见笑了。”
“不敢。”
有弟子在峰前相候，躬身道：“拜见吴学士。”
鬼谷子道：“这是我弟子尉缭，徒儿斟茶。”
吴升不由多看了尉缭几眼，此人已经合道，感应气息不弱，吴升刚打完三界之战，觉得此人不弱于潘将军，或许当值三百万五彩石？
入谷之后，就座于茅屋之中，吴升和鬼谷子对坐品茗，尉缭在旁奉茶。
吴升又看了尉缭几眼，鬼谷子微笑相询：“我这弟子甚是聪敏，修行一日千里，将来有暇，还请吴学士指点。”
吴升道：“鬼谷先生教徒之法，诸世万界首屈一指，升何敢妄言？”
鬼谷子捋须而笑：“区区薄名，不足挂齿。”
吴升好奇问尉缭：“你是不是还有几个师兄？”
尉缭回道：“是。”
吴升又问：“庞涓、孙膑、苏秦、张仪，此四人是不是你师兄弟？”
尉缭顿时愣住了：“是……”
吴升很满意，印证了自己的想法，足矣。
尉缭还在等吴升下文，却没有等来，不由望向自己老师。
鬼谷子也很好奇：“学士是如何得知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他们修行之道与旁人迥异，绝少出我录异世，我也不许他们提我名号。”
这个问题可不好含糊过去，吴升满足了印证之瘾，当然要作个解释：“不瞒鬼谷先生，吴某擅梦，梦中常见诸世之像，关于先生的录异世，也曾出现在吴某梦中。”
“不知学士梦见过什么？”
“也不知是虚幻或者事实，吴某姑且说之，先生姑且听之，不对之处，一笑了之。”
“请讲。”
“录异世有周天子在位，却羸弱无力，诸侯并立、群雄而起，最强者，有秦、楚、齐、燕、赵、魏、韩，此七雄各恃强兵，争战不休……”
“我梦见苏秦佩六国印，张仪两任秦相……”
“我梦见孙膑入齐，庞涓将魏……”
听吴升滔滔不绝，尉缭忍不住问道：“吴学士，不知弟子可曾现于学士梦中？”
未等吴升回答，鬼谷子斥道：“尉缭，你真想知道？”
尉缭张了张嘴，躬身道：“弟子知道错了，此乃天机，非弟子可知，望学士见谅。”
吴升笑了笑道：“无妨，天机可言他人，不可言己，这也是我一直未提贵师和你的原因，若说了，便为谬言，再不可重现。”
听吴升说了他对录异世的梦境，鬼谷子又问其他世有没有在梦中见过，吴升也大略谈了谈。
鬼谷子沉吟道：“之前，我便发觉，各世之间，许多传言故事，皆有相通之处，我世之传说，往往也是他世传说，但只闻事而不见人。”
吴升点头道：“的确如此，我世之传言，为彼世之真迹，我世之真迹，于彼世又为传说，若是几世相合，似乎才完整。”
鬼谷子道：“我无法去往他世，道听途说也不敢确信，今日还请吴学士为我解惑，吴学士所提几世相合之意，该当如何相合？相合之后又是个什么模样？”
吴升道：“我也从未去过他世。”
鬼谷子道：“便以梦中所见印证。”
这个问题，吴升其实并没有思考过，今日也是因与鬼谷子畅谈才慢慢谈到世与世相合的问题，此刻沉吟思索，鬼谷子也不催促，等他慢慢理清。
良久，吴升终于有了些思路：“便以梦中所见，结合道听途说试言之。我春秋世有一位好友，名万涛，雅擅丹青，尤其是人像，绘于图中，栩栩如生……”
谈到这里，便在储物法器中搜寻，还真让他找到一件当年万涛所绘春室合欢图。
都是合道以上乃至到了大仙大神层次的人物了，品鉴此图无须避忌，大道都是相通的，于双修大道上的认知和理解都很纯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图卷一出，卷中人物便活了过来，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张一弛、一开一合，都如在眼前，仿佛身临其境。
尉缭在一旁看得忍不住赞叹：“真绝妙之宝，这位万画师，修为必然极高！”
吴升笑着摇头：“那你就想错了，这位万画师，是我刚入修行之友，多年卡在炼神至入虚之间，未能踏出这一步，或许这一年已经破境入虚了，但作此画时，的的确确便是炼神境。”
不仅尉缭诧异，连鬼谷子也很诧异，鬼谷子想了想，问：“此画非以修为而绘，是以技称胜？”
吴升道：“便是如此。我曾于夜中观其作画，以一女卧于床前，万画师每画一张，便微微调动此女卧姿，只动少许，绝不大动，如此再画一张，再动一分，连画数十张、上百张。绘成之后，按先后次序重叠相合为一张，画成之后便有如许春色。”
鬼谷子略一思忖便懂了：“诸世万界也如这画一般，一世便为一画，但脉络大体相同，只是细微处不同。”
尉缭提问：“可弟子听说的各世，与我录异世相较，差别极大，可说九成九都不相同，这又是何故？”
鬼谷子解释：“所以为师说了，脉络相同。”
道理是越说越清晰的，吴升在阐述的过程中，同样也在完善自己的观点，受鬼谷子启发，进一步向尉缭解释：“诸世万界皆自洪荒而来，是洪荒碎片之一，所以规则是相同的，也就是贵师所言之脉。脉同而显现出来却不相同，是因岁月荏苒之故。”
“岁月流逝？”
“不错，就算岁月流逝，其实也有差别。便以录异世和春秋世来说——录异世我也未曾去过，若说得不对，还请鬼谷先生指谬。”
“无妨。”
“我听说，楚人有涉江者，舟至江中，其剑不慎落水，因刻痕于舟上，言此为落剑之处也，待舟停时，于刻舟之处下水取剑，不复得矣。”
尉缭笑了：“求剑若此，不亦惑乎？”旋即醒悟：“岁月如江河，逝者如斯？”
吴升道：“不错。岁月便是这条一刻不停流逝的江水，诸世万界便如在舟中，或为一碇，或为一剑，或为一桨，或为一帆，或为一衣，或为一人，乃至一木、一绳……舟覆而解体，此剑、桨、帆、衣、人、木等等，皆落于江中，你说该当如何求之？”
尉缭道：“重者如碇，沉于江底，或百十年而行数丈，次为剑，于江底可百十年行百丈，若为木、帆之类，瞬间便为江水冲走，欲捞之而不可得。缭明白了，学士之意，诸世随洪荒倾覆时，因不同之道而受岁月侵蚀也不同，故此展现出来也不尽相同。”
吴升点头道：“以我梦中所见和道听途说相较，我所知部分世界在岁月中的流逝之速是大致可以排出次序来的，如山海世最慢，次有汤谷世、春秋世，再次录异世，继而神异世、淮南世、搜神世、云笈世、列仙世、青城世、镛城世、黄庭世、太平世，对了，前不久我还听说过一个鸣雌世，应该比录异世慢，快于神异世。我所知有限，其余各世，便不好评价了。”
鬼谷子道：“前几年我听说春秋世时，便料到春秋世处于何时了，果然在我录异世之前。却不知，当羲皇修订河图洛书，重构洪荒之时，这三十三世，会是如何并入洪荒？”
吴升感叹：“我也很想知道，羲皇是以何等大神通来整合诸世，届时将是何等场景，实在难以想象。又或许，由五十五世而减为三十三世，便是因整合之世太多，太过艰难而不得不削减之故。”
之前，吴升和鬼谷子的谈话一直都很愉快，可一说削减世尊这个问题时，鬼谷子便沉默了下来。
吴升见他如此，便道：“今日不是句娄仙来，而是先生来，应该是君侯有所决定了吧？”
鬼谷子终于开口道：“君侯招我等前往海底神宫相见，并未言及于此。”
吴升也沉默了，距洪荒重构只剩四个月，的确是到了该决定的时候了。
“应该是苑主和大仙吧？”
“或许。”
“那就去吧，无论如何，早知结果早踏实，免得彼此耽搁。”
尉缭在旁提醒：“老师，学士……若无肠君已定盟臣之选，您二位还去么？”
鬼谷子摆了摆手：“多虑了，已盟誓过的，君侯也不敢违誓，否则就算他再有能为，也逃不过天道！汝知淮南王为何不肯与臣下盟誓么？便是为此。”
吴升想起一事，忽问：“君侯……先生有没有听说过君侯……有没有分裂之举？”
“分裂？”
“神格分裂，或者，精神分裂？”
“从未听说过，怎么了？”
“哈哈，那就好，走吧！”

第八十五章 一个也不能少
无肠君当然没有精神分裂，所以在海底神宫的聚会，并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在珊瑚屏风后、蚌壳中埋伏刀斧手，他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不可能争取到四世名分。
“共计三十三世，九位正神已然议定各世名位。羲皇、娲皇、轩辕、神农、形夭、鲲鹏、凤凰、西王母、貔貅，各定三世，新晋正神者，各定两世……”句娄仙将正神们议定的结果悉数告知。
所有正神分配到的名位中，还包括自己本世，也就是说，就算无肠君在最终的正神争夺中获胜，取得了正神席位，他也只能带两世接入洪荒，其中一世是他自己的山海世，另一世，则在雨师妾的汤谷世、鬼谷子的录异世、吴升的春秋世中选择。
而句娄大仙是修仙者，不存在这个问题。
众人沉默良久，吴升问：“不知形夭他们举荐的是谁？有没有确定？”
句娄仙道：“鲲鹏祖师举荐赤松子，西王母举荐九天玄女，形夭举荐阴女魃，凰主举荐君侯。”
吴升问：“阴女魃？”
句娄仙回答：“刚拿下冰原的阴绫罗。”
鬼谷子问：“貔貅呢？”
句娄仙道：“依旧未定，但很可能在容成公和钟山神之间选择其一。”
雨师妾撇嘴：“容成公还好，青城世群仙之首，钟山神就差了太多。”
句娄仙接着道：“赤松子之能，天下皆知，正神之位稳稳当当，故此由君侯、玄女、阴女魃、容成公或钟山神中的一位争夺两席正神。”
鬼谷子问：“怎么争？”
句娄仙道：“凰主告知君侯，请他至九月前务必静心调息，养精蓄锐，磨砺法宝，积攒仙丹妙药。”
“这是要以斗法而争神位？”
“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若是貔貅举荐钟山神就好了，等若少了一个敌人。”
“不知九天玄女实力如何？”
“不如去搞阴女魃……”
议论片刻，众人不再多言，静候无肠君决断，要决断的，首先就是确定谁会被无肠君选中，带入洪荒。
吴升预计，无肠君会拿出一个章程来，促使麾下三位盟臣出力，或是挑衅九天玄女、阴女魃、容成公等，干扰他们备战，或是做好别家前来挑衅的应对，剩下这四个月里，此类情况不问可知必然多多，然后依功而选。如此方能令眼下几位盟臣人心不散，继续拧在一根绳上为他效力。
无肠君开口了，第一句就出乎所有人预料：“我拟带汤谷世入洪荒。”
句娄仙都没想到无肠君这么直接，怔了怔：“君侯……”
无肠君解释：“我之本世为山海世，苑主本世为汤谷世，岁月相距不远，可以说紧挨在一起，将来入洪荒之后，差异较少，合力更大。”
他叹了口气：“至于春秋世和录异世……我不能欺瞒吴小友和鬼谷先生，非我不愿，实为不能……我能做的仅仅是承诺，尽量相助你们在洪荒之中得一出路。我之山海世，九界已然架构圆满，更改不能，苑主，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苑主可否应允？”
雨师妾立刻明白无肠君想求什么，当即道：“我汤谷世还可架构五界，我愿尽数让出，供君侯支配。”
无肠君深施一礼：“多谢苑主！”
雨师妾忙道：“只能做这些，已是心有愧疚了。”毕竟占了世尊之位，鬼谷子和吴升都成了她名下界主，的确是心有所愧。
无肠君又道：“我意，鬼谷先生占三界，吴小友占两界，不知可否。另，我愿拿出十个星府洞天，鬼谷先生和吴小友各得其五，稍解二位困局。”
这么做，其实已经尽显无肠君的诚意了，尤其是拿出十个星府洞天，就意味着他自己要减少十个依附于己的仙神，损失极大。
吴升很无奈，如果真到了这一步，他该如何选择？自己的天地乾坤界是肯定要并入汤谷世的，剩下一界之位呢？无论大荒、崆峒山、丰山，还是鹿吴泽，他一个都不想舍。
界还在其次，真要舍的话也能舍，但最无法舍弃的，是春秋世，是那么多亲朋故友、弟子门徒。一个界主、五位仙神，这是吴升能确保出路的人数，其他人怎么办？
非本世之人固然可以转籍，但要么为界主，要么开辟星府洞天才可活下来，否则转籍毫无意义。
但吴升并没有因此而生出埋怨，无肠君今日之举，堪称光明磊落，提前告知，也等若留给自己一定时间去想别的办法。
比如可以提前寻找别的门路，如句芒神，不是正在大肆延揽他世仙神投效么？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几个转籍过去。
还有太平世那边，能不能请田鸾出面，安排几个？
无肠君又道：“鬼谷先生，吴小友，尚有四月之期，二位可以多奔波几处，多寻一些安置门路。至于我这里，大可不必操心，有苑主和大仙相助，想要干扰我闭关备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吴升勉强一笑：“多谢君侯，事已至此，非君侯本意，吴某完全理解。吴某自出道以来，屡得君侯关照，呵护有加，君侯之恩，吴某永记，绝不会心生怨望。的确如君侯所言，时间已然不多，吴某必须抓紧为麾下部众寻找门路，就不在君侯这里多待了，但若有他界宵小敢滋扰海底神宫，无论何时，君侯知会一声，吴某必效死力！”
鬼谷子也不是无理取闹之辈，再次表明心迹，与吴升双双告辞离去。
无肠君将他们送出海底神宫之后，回到宝座上，默然良久，问雨师妾：“苑主，你那汤谷世……”
雨师妾咬牙道：“我再匀两座洞天出来！”
雨师妾早已做好开辟星府洞天的准备，她能安置的只有十二位依附的仙神，匀一个出来都难，咬牙吐口两个，都不知道怎么安排。
句娄仙叹道：“惜老夫修的是仙品，不仅不能助人，还要占据君侯一席洞天，愧不自胜。”
无肠君豁然起身：“我去找凰主，要上一个洞天也是好的！”
从海底神宫出来，吴升和鬼谷子相顾无言，接下来该怎么办，一时间也没有太好的主张。
吴升苦笑道：“吴某毕竟尚未掌控春秋世，鬼谷先生就有些可惜了。”
鬼谷子诧异道：“我观吴学士修为大进，至少真元之雄浑，已远超于我，怎的连春秋世也没有掌控住？”
吴升叹道：“我春秋世散逸在山野间的灵力太过庞大，难啊。”
“还差多少？”
“谁知道？或许再有百十万便够，或许再来三、五千万也不足。”
“如此说来，春秋世当有强世之基了。”
“强世是有可能的，但更有可能变成遗世、末世，呵呵……”
鬼谷子想了想，向吴升建言：“可否容我一算？”
吴升问：“算什么？”
鬼谷子道：“算一算学士下一步机缘在何处。”
在吴升“梦”中，眼前这位可是极擅预测天机的，吴升当即心动：“听凭先生安排。”
鬼谷子取出一件卦盘法宝来，他这卦盘分为三层，密密麻麻篆刻着各种符文，让吴升不明觉厉，瞧着似乎比王卜那个家伙烧龟壳、卜蓍草要靠谱得多。
吴升受鬼谷子之令，随口报了几个地名、时辰，鬼谷子便借着这几个参数代入卦盘，三层卦盘自行转动起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吴升甚至听见了机括开启承合的密集咔哒声。
相当高级啊！
卦盘转动不停，咔哒声听着舒服到不行，鬼谷子向着卦盘打出种种法诀，一直打了一柱香，吴升就在旁边享受了一炷香时分，当鬼谷子额上滴落一滴汗珠，落在卦盘上时，卦盘才缓缓停止转动。
鬼谷子查验片刻，向吴升报出一串方位坐标。
吴升询问：“虚空坐标？这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鬼谷子沉吟道：“我也不知，姑且试上一试。”
吴升已经被这卦盘的转动所折服，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驾驭结界前往，鬼谷子也将云梦山靠上来，和吴升一起向着坐标方位赶去。
一天之后，代表乌戈山方位的神识路引闪亮起来，表明前方很快就要和乌戈山接上了。
吴升道：“没想到竟然是乌戈山？”
鬼谷子也苦笑：“亏我算了半天。”
吴升从储物法器中扒拉出几万块五彩石，问道：“鬼谷先生手头有五彩石么？借我一些？”
鬼谷子反问：“你要下注？”
吴升点头：“没想到最后的办法依旧是赌啊，难道我真有这天大的赌运？能赢个几千万？就怕这几万不够，本钱需要备足一些。”
鬼谷子沉吟：“下注赌斗？怕是不妥？我听说十赌九输。”
吴升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换到自己身上，还是有点自信的：“不瞒先生，吴某也算有点运气，曾赢过百万，和旁人还是不同的。但这次的目标是上千万，恐怕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本钱必须雄厚些。”
鬼谷子捋须皱眉：“恐非赌斗……”
吴升道：“不是卦盘显示要来乌戈山的么？我信先生的！”
鬼谷子提示：“或许是为别的事？”
吴升仔细琢磨，忽然有些明白了：“是来找人的？”
鬼谷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吴升暗叹：“还是要走到灭世的这一步了么？就是不知伍被愿不愿意配合，若是不愿……也由不得他了。”
不久，前方靠上了乌戈山，感知到吴升前来的狮虎兽十五连忙赶到，哈着腰恭迎：“吴先生，吴学士来了！”
又向吴升身后行礼：“鬼谷先生大驾光临，小妖不胜荣幸。”
吴升回头一乐：“原来鬼谷先生也是此间常客啊，哈哈。”
狮虎兽十五连忙解释：“鬼谷先生倒是来得极少，但诸世万界之中，但凡大仙大神一流的尊客，我乌戈山上上下下全都认得，就是为了尊客来时，不至于怠慢了。”
吴升感慨：“还是乌戈山好啊，服务理念虚空第一，无人可及。”
随狮虎兽十五来到天禄台外，就听见一阵如潮水般的喧哗声，吴升问：“是什么有趣的赌斗开赛了？”
狮虎兽十五回答：“是我乌戈山重新公布了正神赔率。”
闻听此言，吴升和鬼谷子立刻进入场中，就见天禄台上竖着一面旗幡，上面闪烁着一行行大字：
赤松子，八百八十三赔十；
九天玄女，一百一十二赔十；
无肠君，八十六赔十；
阴女魃，三十八赔十；
容成公，十七赔十；
钟山神，十三赔十；
……
风伯，七赔十；
王方平，五赔十；
孟岐，三赔十；
……
雨师妾，十赔一百八十六；
彭祖，十赔二百九十三；
焦山老君，十赔三百二十三；
……
鬼谷子，十赔四百八十六；
卫叔卿，十赔五百三十七；
魏伯阳，十赔五百四十九；
……
长长的名单中，多数虚空之中耳熟能详的大神皆名列其上，大仙则未入榜单，因为大仙不具备成为正神的资格。
鬼谷子看见自己的赔率，不由一笑：“连我也有人押注么？”
吴升替他仗义执言：“十赔四百八十六，不公平，太高了！”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押注鬼谷子，一旦鬼谷子成为正神，便可获得四十八倍多的赔付。
吴升刚打抱完不平，就在末尾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吴升，十赔八百七十六。
鬼谷子显然也看到了，呵呵一笑，他打抱不平的方式是采取行动，请狮虎兽十五为他押注了吴升一万块五彩石。
吴升连忙回报鬼谷子，也押注鬼谷子一万块，鬼谷子道：“这不是浪费么？”
排名在前几位的，成为正神的几率相当高，所以赔付也非常少，如赤松子这样几乎铁定要入正神之位的，押八百多万才能赔偿十万，实在没什么搞头。
同样道理，吴升和鬼谷子都没有押无肠君，虽然他们认为无肠君获胜可能性很大，但押八十多万才能赔付十万，并且还要等四个月才见分晓，说实话还是挺坑的，何况吴升现在也拿不出那么多五彩石来。
吴升问狮虎兽十五：“赔率破十了啊。”
狮虎兽十五道：“此为破例，毕竟是赌斗正神之位，千万年难逢的好戏。”
吴升点了点头，又笑道：“连我也上榜了，你们乌戈山还真是讲究。”
狮虎兽十五回答：“我家山主说了，一个也不能少。”

第八十六章 两千万弊案
看完了赔率榜单，吴升开始进入正题：“我那好友伍被，应该在乌戈山吧？”
吴升曾经交代过伍被，有事没事经常来乌戈山走走，这里是个获取消息的好地方，打听到什么重要消息，就立刻向自己禀告。
比如这随时更新的正神榜单，就是个比较重要的消息，伍被应该在每次更新的时候报给自己，可自己至今没有收到过一份，说明伍被这方面干的不行，见到之后应该批评了。
狮虎兽十五迟疑了一下，回答：“在的。”
吴升目光在周围各处看台上扫过：“没在此间？十五，帮我找一下伍被，让他来一趟。”
狮虎兽十五只得回答：“不敢欺瞒吴学士，伍被已为我乌戈山锁拿，关在囚牢之中。”
吴升惊讶：“他犯了贵山的规矩？”
鬼谷子也投过来问询的目光。
狮虎兽十五道：“说实话，鬼谷先生也应知晓的，我乌戈山欢迎一切尊客，但如鬼谷先生、句娄仙这般卦师，也时刻留意着，并不提倡他们在这里下注，偶一为之，出入不大，也就不管了，权当我乌戈山接济诸位。伍被四个月前来我乌戈山，与他相伴的是一位可观天机的高人，连赢了一个多月，因下注金额不大，便放任他们玩耍，并不干涉。可人心不足啊，谁知他们玩到后来竟是越押越大，且那卦师也当真了得，押十次总有七、八回胜的，金护法亲自过来和他们相谈，希望他们见好就收，可这两位却玩上了瘾……到上月时，已经获利两千余万……”
吴升倒吸一口冷气：“两千多万？”
狮虎兽十五苦笑：“的确那么多。”
吴升很是无语，他知道那高人是谁了，必是许负无疑。可这两位都不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吗？赢两千万五彩石，这事放哪儿都不会让你轻易带着五彩石一走了之的。
这不是乌戈山的规矩，这是天下所有赌场的规矩，只不过不会宣示于人罢了。
吴升追问：“不知贵山作何处置？”
狮虎兽十五道：“已在囚牢中关押了一个多月，如何处置，小妖就不清楚了。”
所以说盟誓就是这样，不是说我为盟主，就可以轻易接纳别人为盟臣的，签了心誓文书，惹出麻烦后自己就得想办法料理——当然许负那种极不平等条约不含在内。
得想办法捞人啊。
鬼谷子在旁询问：“十五，能否和你们主事的护法通禀一声，吴学士和我想要拜访。”
狮虎兽十五赶去禀告，旋即将吴升和鬼谷子引入天禄台下。所谓天禄台下，就是台子的下方，这里有一处地洞大厅，上面是赌斗的天禄台，下面就是诸位护法们调度之处。
洞厅中央立着一座方圆十丈的大沙盘，此为乌戈山整体地形地貌，可以看到中间靠近东南处的群峰间环绕着一座高台，这里就是天禄台的位置。
乌戈山四周环绕着大量结界和灵山，都只折射了一个角的影像，其上还闪烁着篆文小字，显示是“某某界”、“某某山”，吴升和鬼谷子的天地乾坤界和云梦山界都停靠在乌戈山正南方向。
乌戈山中人来人往，一个个小光影般的人物在山中穿梭来往，天禄台处更聚集着密集的光影，沙盘十分巨大，所以每个光影都很清晰，纤毫毕现。
洞厅四周还有多达数百根铜管，管子尽头是一排长长的池子，大量五彩石不停从管子里吐出，落入池底，溅起一团团光华，这池子显然也是某种法阵。
几十只狮虎兽正在洞厅之中忙忙碌碌，若有新的结界或灵山靠岸，便立刻派出去迎候。
金护法就在洞厅正北的一处洞窟之中迎候吴升和鬼谷子，这里想必就是他的公事房了。他已知吴升和鬼谷子来意，不等他们说话，立刻向着石壁上一点，一道光影出现在上面，是某处看台的清晰景象。
“我乌戈山发现了一些奇特的五彩石，这种五彩石系假冒仿制而成，外观成色与真石别无二致，但蕴含灵力只有五分之一……这是道枢世的曾道人，吴学士和鬼谷先生请看……他下注了，看他的手，掌中抓着的这块五彩石为真石，但实际落入押注孔的，却是这种假冒五彩石，只不过手法高妙，几乎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当然，最终还是被我们发现了。”
“怎么不抓？”
“我乌戈山与人为善，不愿轻易揭破对方的恶习，已经隐晦的提醒过他一次了，但在五彩石面前，很多人都会迷失了内心，无法自拔……我们在等，等他下注的假石超过一万的时候，看看会不会收手，若是依旧执迷不悟，就怪不得我乌戈山了。”
意思很明白，超过一万就要抓人了，当然这是直接用假石下注的应对措置，伍被和许负以观象预测天机的方式显然比这种方式高明得多，也隐蔽得多，更有理得多，但再怎么说，两千万还不收手，乌戈山的处置的确仁至义尽，无可厚非。
一时间，吴升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合适。
因此只能老老实实认错：“金护法已经知道吴某来意，这事的确是吴某不对，御下不严，就是不知乌戈山打算如何处置伍被和许负，若有转圜之处，还请金护法指点。”
金护法微笑着请吴升和鬼谷子入座，让狮虎兽十五看茶，然后道：“按理，伍被和许负赢的五彩石，都是客人们的，我乌戈山反而因此大赚了一笔，但此举却搅乱了我乌戈山的秩序和名声，秩序和名声是我乌戈山立山之本，若是将来都效仿此法，那就不会再有人来我乌戈山了。”
吴升忙道：“明白，该罚则罚，还需让他二人立下重誓，绝不透露出去。”
鬼谷子也在一旁帮腔：“的确不该，也是许负年轻，从未涉足此道，不知其中厉害，如我等老人，都知其中的究竟，来了乌戈山，也不轻易下注，就算下注，也绝不依靠卜测之能——这本就有泄露天机之嫌，就为了区区五彩石，这不是得不偿失么？属实该打！不知此事山主是否知晓？我与吴学士愿拜见山主，亲承其错，总之不令金护法为难。”
金护法道：“此事涉及数额太过巨大，绝不敢隐瞒山主，山主已然知晓，如何处置，山主尚未决定。二位都是乌戈山尊客，既然有心拜见我家山主，我就去帮着问一问，看看山主是否在山。”
貔貅和凤凰、鲲鹏等等齐名，虽说公认他实力在九大正神中排在末位，但依旧是虚空之中最顶级的九大仙神之一，今日就有机会l拜见了么？
吴升去了沃野不知多少回，可从未有机会当面拜见凤凰，不想在九大顶级仙神中，自己第一个拜见的竟是貔貅。只不过这次拜见是去认错，这就未免令人忐忑不安了。
貔貅的居所在乌戈山正中央主峰之下，洞府之中金光闪闪，不仅有大量五彩石点缀岩壁，还有各世值钱的宝物，什么宝石、白玉、翡翠、金壶，有些是有灵力的，有些是没有灵力的，都堆积在洞府四下，吴升甚至看见了一堆自己春秋世流行的爰金。
好久没见过爰金，遥想自己当年依靠炼丹赚取爰金的往事，吴升一阵唏嘘。
貔貅坐在宝座上，脚下堆着不知多厚的五彩石，吴升估计能没过膝，也不知有几百万。这位虚空中的顶级大神并未以本形出面，看上去就是个笑容可掬的胖子，只是两只眼睛如铜铃般大，耳朵尖尖的，嘴巴大到延伸至耳边，怪异却不吓人，笑起来的时候，反而有种亲切感。
吴升曾于沃野的万鸟朝凤大会上，远远见过凤凰本态，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充斥于天地间无尽的威压之意，但眼前这个胖子，却像是个邻家老头，一丝灵压也无，普普通通的守财奴。
貔貅眯着眼睛笑了笑，招呼金护法给吴升和鬼谷子落座，然后道：“不要拘束，乌戈山就是你们的家。”
吴升将来意禀明，然后壮起胆子求情：“还请山主宽恕我那两个部下，是我没有教导好，罪责主要在我，怎么处置，都由山主，只求饶他们一命。”
貔貅道：“言重了。如何处置，且放到一边，有件事还想向你们二位请教。”
吴升很不安：“岂敢？山主发问就是，能说的，必然知无不言。”
貔貅问：“你自入修行起，至今日这般修为，耗时几年？”
吴升算了算，回答：“差不多一甲子了。”
鬼谷子忍不住看了吴升一眼，暗暗称奇。
貔貅却摇头道：“不对，没有那么久，不必掩饰，我无害你之心。”
吴升只得道：“三十多年前，曾受伤将死，总算安神复命，但修为尽失，只得从头修行，若这么算，不到四十年。”
貔貅点了点头，又问：“重修的什么法门？”
吴升道：“青妙玄功。”这是当年木道人传给吴升的法门，但吴升知道自己炼的肯定走样了，能不能称为青妙玄功，还真是值得商榷。
但无论什么功法，名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实质，所以貔貅接着问：“可否演示一二？”
吴升实不知该怎么演示，这功法最大的特点就是可噬万物，将万物中的灵力分解成灵砂真元，他看了看洞厅中堆着的那些金光闪闪的物件，难道现场吃几个么？
“我这法门，能灭万物。”说着，吴升从自家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灵材，正要演示，却被貔貅阻止：“用我的。”
接过貔貅随手招来的一个金盘子，吴升纳入观想之中，他现在转化灵砂何其之快，片刻工夫，眼瞅着这个金盘子就成了飞灰，三百多五彩石被吴升笑纳。
貔貅点了点头，没有评价，换了个问题：“听说吴学士、鬼谷先生二位与无肠君有盟誓之约？”
吴升道：“的确如此。”
鬼谷子补充：“惜乎君侯可纳之世甚少，我与吴学士已退出世尊之争，如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接着将前两天无肠君召集众人议事的事大略说了。
吴升瞟了一眼鬼谷子，鬼谷子回以微微一笑，吴升若有所悟。
貔貅听罢，感叹道：“无肠君光明磊落，令我敬之！”
吴升立刻道：“自吴某出道以来，颇受君侯照拂，至今不知如何以报，若山主赞同君侯入列洛书之位，但有所需，必粉身碎骨以报！”
貔貅点了点头：“那就算无肠君一个吧。但我一家说了不算，最后凭借的还是道法。”
虽说以斗法定胜负，但身为九大评判之一，貔貅愿意支持无肠君，无肠君的赢面无形中就高了不少。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只要不是生死斗，只要不是输得没脸没皮，判断谁胜谁负的，还是他们九个评判者，其中可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
吴升大喜，当即拜倒：“多谢山主。”
貔貅眯着眼睛笑道：“如此，也算尽了你的心意了，那你春秋世又该如何？”
吴升再拜：“请山主指条明路！”
貔貅道：“既然你与无肠君盟约不成，不如转投我这里，我拟荐容成公为正神，他还缺一盟臣，不知意下如何？”
这真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砸得吴升晕头转向，张口结舌，话都说不出来了。
貔貅见他不答，笑道：“怎么？还有什么顾虑？想必无肠君也是乐见其成的。”
无肠君自然乐见其成，既解决了吴升的问题，又得了貔貅的支持，哪里会反对？
可关键是，凭什么？
鬼谷子扯了扯吴升的衣角，吴升再拜：“自然是愿意的，山主此举，救我合世同道，升感激涕零，无以言表。但升自知资历浅薄，不知如何报答万一！”
貔貅摆了摆手：“既然取你，自是合了我的心意，不必多问。”
的确没必要多问一句凭什么，就算貔貅此刻布置下来再艰难的任务，哪怕前方就算刀山火海，也一样要兴高采烈的去闯一遭！

第八十七章 大钟
最后一个问题，吴升不敢隐瞒，必须向貔貅坦白：“山主，我至今……尚未掌控春秋世……”
貔貅打量着吴升，问：“你之修为，就算是大仙大神之中，也属一流，缘何未能掌控本世？春秋世还有人能阻你？”
吴升苦笑：“春秋世修行一界，尽在掌中，奈何山野之间灵力充沛，我掌控者未及半数。”
貔貅目光一闪，却没追究下去，而是随意道：“这是你的事，还有四个月，若连本世都无法掌控，那就怨不得我了。”
吴升惭愧道：“山主说得是，我会想办法。”
貔貅又道：“便如此吧……你那两个臣下，今后提点一些，让他们知晓见好就收之理，切莫贪得无厌，去领人吧。”
吴升再次拜谢，和鬼谷子一起离开此间，出了洞府，不由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又是舒坦，又是怅然，同时也对鬼谷子有些愧疚，躬身道：“多承先生指引，升才有今日机缘，不知如何感激……”
沉吟道：“我承诺，若为世尊，所辟星府洞天，一半分与先生，为先生解忧！”
鬼谷子也很高兴，跟着吴升跑了一趟，虽然在貔貅这里没他啥事儿，但却得了吴升的承诺。这个承诺可是很重的，至少能为他再解决一批亲友弟子的出路。
金护法一直在洞府外等候，得了貔貅之令，将吴升引至一处山峡，让吴升在峡口等候。等了一会儿，金护法出来，交给吴升一对铜铃铛：“此为伍被、许负赌斗赢来的五彩石，转交吴学士，请吴学士对他二人务必严厉一些，莫再为此。”
吴升接过来，神识稍一探入，便知为何会是一对铜铃铛：五彩石太多，单独一个装不下！
说是两千万，怕不得有两千三、四百万！
金护法又道：“人随后就放出来，吴学士接到就可以离山了。”
吴升迟疑道：“就……如此了？”
金护法笑道：“山主说了，下不为例。”
把人领出来的是狮虎兽十五，这回没有陪下去，行过礼后便离开了。
伍被和许负倒是都没有受什么折磨，只是在这囚牢之中关了一个月，略显有些憔悴，有些惊惧，毕竟玩的时候很兴奋，被抓了以后冷静下来，就感到祸闯大了。
要说他们真不明白乌戈山的规矩吗？那倒未必。赌场下注，不可依恃卜卦测算，这是不好明说、也不用明说的规矩，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这是两千多万，事后回想起来，怎么都睡不好，梦中惊醒，往往就是一身冷汗。
只是不知会被如何处置，这个问题越想越深，越想越复杂，越想越悲观，自然就被折磨得心力憔悴，吴升一眼看到的疲惫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被带出来的短短路上，各种猜测不知道转了多少回，自觉怕是再无幸理，就在最为惶恐之时，却发现等在外面的人竟然是吴升。
这一刻，伍被只想哭，许负已然落泪。
吴升板着脸问：“长教训了？”
伍被哽咽：“教训深刻……”
“知道错了？”
“是……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学士了……”
原本依照貔貅的嘱咐，吴升还想说些重话，让他们狠狠长点记性，但见了他们这幅模样，便知是当真得了教训的，且被没收两千多万五彩石，这个教训实在是深刻之极，想必是永远忘不了的，当下也不再多言，叹了口气：“走吧！”
离开乌戈山，吴升问他们什么打算，这两位还没缓过劲来，哪敢有什么打算，吴升便吩咐他们去沃野待命，可以助万宝常他们经营典当铺、贩卖仙丹，也可以去凤台萧史夫妻那里帮厨。
“去干点实在活吧，别满脑子都是赌斗发家这一套，我当年起于青萍之时，贩卖过仙丹、招呼过酒客，五彩石是一块一块的挣，你们这回真要好好体会体会了。说起来，我也有错啊，是我当时一下给了你伍被三十万，给太多了，今后当引以为戒了。”
两人沮丧的答应了，和吴升告别后前往沃野。
他们走后，鬼谷子建议：“抓紧。”
吴升便在鬼谷子的建议下开始疯狂的吞吃五彩石，一个月后，当吴升吃到两千一百万的某个时刻，他忽然睁开眼睛，手指向内一勾：“收！”
天地乾坤界光华闪现，云层上方出现一座巨钟，钟上泛过黑白之光，流转如水。吴升手指向上轻轻一弹，天地间响起一声悠然：
“咣——”
吴升眼前一阵恍惚，只觉似乎进入某种幻境之中。他看见身边一棵树上，有鸟雀展翅欲飞，一只松鼠抱着坚果张嘴要啃，一片树叶悬浮不动……
忽然间，似乎天地都静止了。
吴升好奇的想要走过去，却发现自己也似乎被天地间的某种东西牢牢黏住了手脚，同样动弹不得……
但一切都只是一个呼吸，转眼，这天地便恢复如常，鸟雀飞走，松鼠吃果，树叶落地。
应该是掌控春秋世后的征兆吧？由此表明，我吴升成了春秋世之主！
鬼谷子闻讯赶到，欣喜不已：“恭贺学士终于掌控本世！”
吴升也很欣慰，今日起，他终于有了底气，可以名正言顺去争世尊之位了！
真元灵力超过八千万，掌控之力几达一亿五千万，如此才能掌控春秋世，表明春秋世散逸在山野间的灵力也有一亿五千万之数，如果按照平均五十万一位合道来算，春秋世仅靠自身，便可养三百合道，若是开启强盗模式，可养的合道更多更强，妥妥的与太平世、搜神世、云笈世、山海世等当今强世并驾齐驱！
掌控本世之后，除了拿下天地景阳钟，吴升对春秋世的感应也异常灵敏，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状态，真正有了世尊的些许感觉。
此刻不许旁人再行指点，他已经自行领悟开辟星府洞天的法门——这本就是身为一世之主后水到渠成的事，非常简单。
神念之中，太极球烛照天地，洞察春秋世山川大地，万物皆逃不过神念察知。在太极球缓缓转动之中，一处处星府洞天先后闪现：二十四星宿在夜空中闪烁不定，三十六处群山间有泉眼若隐若现，东西南北四极之间，有天门转动。
这一切，都是虚幻，暂时的虚幻，是受河图洛书即将现世的感应所生，并非真实之位，只有河图洛书重现于世，接入重构之后的洪荒大地之后，才会真正成型。
一共六十四处，与六十四爻呼应，吴升猜测，可能与太极球对春秋世的烛照观想有关，其中星府二十四座，洞天三十六处，还有四极之门，也算作洞天之数，若是加上混沌鱼连上的九界，除去自己之外，可以接纳的异世合道多达七十二位。
这个数是相当高的，比无肠君都要多出一倍。
吴升也不瞒着鬼谷子，向他坦承：“鬼谷先生可于我处安置三十六位贵世同道。”
鬼谷子大喜：“竟有如此之多？这……学士请受我一拜！”
三十六座星府洞天，就是三十六条活路，对鬼谷子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到了他这种修为，自身的出路其实并不用过多考虑，无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他一个位置，但身为录异世的掌控者，身上扛着重重的担子，尽可能多的挽救本世修士，为本世传承留下火种，这才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当然，一切的前提，还需要容成公能突围而出，成就正神之位，否则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在去和容成公相见之前，还要拜访一次无肠君，和无肠君友好协商，解除盟誓。
吴升和鬼谷子来到海底神宫，就见句娄仙和雨师妾都在，他们始终未离海底神宫半步。
“苑主，不知近况如何了？”吴升问道。
雨师妾冷笑：“还真有些宵小，打着各种旗号要来求见君侯，都被我和大仙拦下了。”
为了保证安全，无肠君的海底神宫就停靠在沃野之中，借着凤凰的声威震慑别有用心之辈。当然也可以离开沃野，飘入虚空之中藏起来，但无肠君成名千年，有时候连自己都忘了曾给什么人留下过神识路引，尤其是他当年尚未成就大仙大神之能的时候，说不定就被有心人借此找到。
句娄仙在旁道：“这两个多月以来，陆续有十三次、十九人拜访，我怀疑其中至少三次是居心叵测的，这些家伙老夫都记下了，将来再寻他们的晦气。”
鬼谷子一愣：“两个多月？”
句娄仙点头：“自你们离开，差不多七十天了。”
见吴升和鬼谷子面面相觑，追问：“怎么？有何不妥？”
吴升和鬼谷子离开海底神宫，算上前往乌戈山、吞吃五彩石，再回海底神宫，统共也就四十天，怎么就七十天了呢？
雨师妾也神情肃然：“吴道友，鬼谷先生，怎么了？”
鬼谷子打了个岔：“没什么，我与吴学士去了某处，当真是时日飞逝啊，不知不觉就七十天了。好教苑主和大仙知晓，吴学士已经掌控春秋世了。”
雨师妾和句娄仙都道了恭喜，却又暗叹，距洪荒重构只剩四十来天了，此刻再掌控春秋世，又有什么意义？
但紧接着，鬼谷子又报了个好消息：“此番吴学士掌控本世，多得乌戈山主相助，且乌戈山主有一提议，他很看重吴学士，愿意助吴学士争一世尊之位，今日我们过来，是特意向君侯禀告，请他定夺的。”
这回，雨师妾和句娄仙都真心实意恭喜了，如此，他们也松了口气，毕竟当日是一起和无肠君盟誓的，说好了大伙儿一起接入洪荒，可中途却将吴升和鬼谷子赶下了车，无论什么原因，无论什么补偿，他们都始终心存内疚。吴升又有了机会，等于给他们解脱了心理上的负罪感，如何不喜？
无肠君正为即将到来的斗法闭关，旁人一概不见，麾下四位盟臣却不可不见，听说吴升得貔貅看重，得了机缘，也替吴升高兴，又听说貔貅愿意力挺自己为正神，更是喜出望外，当即表态：“这是好事，我必全力支持的，你我盟约可以解除，但盟约虽然不在，你若有事，我也必当竭力相助。鬼谷先生也同样如此，我之前允诺二位十个星府洞天，依然有效，绝不更改。”
句娄仙比较关心貔貅的支持，问道：“吴道友，乌戈山主既然支持君侯，可否请你代为联络，让君侯和容成公见上一面？若能提前商议妥当，也好协同一致。”
赤松子、九天玄女、阴绫罗、无肠君和容成公，五位正神人选争夺三个位置，需要通过斗法来确定，且不论九位评判者的场外因素，真正斗法时，如果能够协商一致，是能占到大便宜的。
比如无肠君和容成公约好相互力挺对方，无论最终定下来的斗法是群斗还是单斗，都能占到很大便宜。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只不过谁能成友、谁将为敌，相互间心里没数，故此不敢轻易冒险，否则怀着一腔热诚赶去会面，就在准备盟誓的时候被人家打了埋伏，找谁说理去？
吴升现在身份特殊，得貔貅看重，亲自指定为容成公的盟臣，就有了为无肠君牵线搭桥的条件，成功的几率极高。
吴升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当即答允为无肠君牵线。
出了海底神宫，吴升向鬼谷子表示愧疚：“鬼谷先生尽把时日耗费在我这里，陪着吴某忙上忙下，实在惭愧。”
鬼谷子笑道：“吴学士有一半身家都是老夫的，老夫焉能不跑个腿？若吴学士大事不成，老夫找谁要这三十六个星府洞天去？别说只是跟着跑上数月，就是跑个十年、百年，老夫也不嫌累！”
两人现在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真让鬼谷子离开吴升，哪怕只离开片刻，他也不踏实！
处于虚空之中，眼下只有两人结伴而行，吴升立刻问道：“刚才说到七十天？到底怎么回事？先生为何不问清楚？”

第八十八章 明码标价
关于七十天事件，应该不是句娄仙口误，九月洪荒重构是当前诸世万界头等大事，九成九的合道仙神们都在一天一天数着过日子，想尽各种办法以求活路，句娄仙不会在这个上面犯错，所以更大的可能，就是吴升和鬼谷子在虚空中的这段时日，不知不觉过了七十天。
吴升和鬼谷子重新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的回忆，终于确认，时差有整整三十天，那么这三十天到底去哪里了？
鬼谷子道：“吴学士还记不记得，三天前你掌控春秋世的时候，有什么变化么？”
吴升思索着问：“先生是指……”
鬼谷子道：“当日老夫在你结界中闲逛，正喂一只食铁兽吃竹笋——就在离你不远之处，老夫记得，你那天地景阳钟敲响之际，老夫有过一阵恍惚，似乎世间万物都停止了。那食铁兽以牙破开竹叶的瞬间，那一幕就停留在老夫神念中，直到现在还印象尤深，一动不动……”
这么说，吴升就想起来了：“是这个？我还以为，是掌控一世之时必有的征兆。有一只鸟张开了翅膀，就定在了树梢上。”
鬼谷子道：“老夫当年掌控录异世时，可没有经过这么一遭。”
“也就是说，这一刻，整整停顿了三十天？”
“除此，老夫想不出别的解释。”
吴升怔怔良久，苦笑道：“这是什么镇世法宝？把自个儿结界给镇住了，直接减寿三十天？这天地景阳钟怎么跟我那禹王鼎一样？一镇就把自己都镇了？就不能把我这个主人摘出去吗？”
鬼谷子点头道：“此乃神器。”
吴升同意：“的确够神的。”
鬼谷子肃然道：“不可轻易为外人道哉。”
吴升叹了口气：“我明白。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确认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找人打听打听时间，在虚空中飞了一天，吴升和鬼谷子再次回到乌戈山。
狮虎兽十五的第一句话就确认了时间的流逝：“吴学士、鬼谷先生，终于来了，这两个月都去了何处？上月，我乌戈山托人找了二位多次，都无法联络。容成公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吴学士……”
吴升和鬼谷子对视一眼，向它致歉：“十五，的确耽搁了，让你们着急了，是我的不是，我这就去拜访容成公，请十五引路。”
狮虎兽十五道：“二位请先至天禄台吧，小妖马上去请容成公再入乌戈山，他前几日有事又离开了。”
在天禄台寻了一处看台等候，吴升和鬼谷子都看向那面更新了的正神榜，只见无肠君的赔率已经变成了六十七赔十，说明行情看好。容成公的赔率同样有了很大变化，变成二十七赔十，和他竞争貔貅推荐人选的钟山神则降为八赔十，表明他已经竞争失败。
这张榜单还会一直更新到距洪荒重构三十天前，然后停止下注，也不知最终会积压多少赌注在上面。
吴升的赔率依旧列明，却已悄然上升到中游，赔率也从十赔八百七十六变成了十赔二百六十四，鬼谷子则大幅度跌落，成了十赔六百一十二。
这是容成公拿到貔貅推举名额的消息传开的结果，鬼谷子连一个世尊之位的举荐都没拿到，自然跌下去了。
总的来说，赤松子、九天玄女、无肠君、阴绫罗、容成公稳居第一集团，和后面的人选拉开了较大差距。
天禄台上的赌斗比以前越发激烈了，基本都是“不论生死”，许多合道仙神登台的目的，就是为了赢一笔丰厚的五彩石，或者尽量展示自己，以作进身之阶，求得某位大人物青眼，允许自己投效输诚，允诺一座星府洞天。
吴升将与容成公盟誓，有希望成为世尊，当然是大人物之一，虽然容成公成就正神的希望，在五位被推举的大神中最小，由此而使吴升成为世尊的可能性也比较小，但他依旧挤进了大人物的队列，所以很快就引起了注目。
不久，狮虎兽十五就向吴升禀告：“学士，有云台世合道王纂求见。”
吴升想了想，对云台世和王纂都很是陌生，既没听说过云台世，也没有听说过王纂这个名字，于是望向鬼谷子，鬼谷子也摇头，示意一无所知。于是问：“他有什么事吗？”
狮虎兽十五道：“这道士说，是为左慈而来。”
左慈是道士，这位王纂也是道士，如此还真有可能带来左慈的消息，吴升吩咐：“请他前来。”
王纂一身道装，果然与左慈扮相一样，来了之后当即躬身抱拳：“贫道王纂，拜见吴学士。”
吴升让狮虎兽十五看做上茶，和颜悦色道：“王道长此来，是为左慈？”
王纂大大方方落座，捧着茶盏饮了一口，道：“是，也不是。”
吴升皱眉：“王道长这是何意？”
王纂道：“为左慈而来，因贫道与左慈为生死之交，曾听他言道，吴学士修为精深、道法无边，且心怀天下、乐于助人，同道们有了难处，吴学士只要得知，便会施以援手，不惜自身安危，贫道由此钦服，念念不忘，今日得见吴学士，便立刻赶来拜见。”
吴升面色和缓，微笑：“王道长谬赞了。”
王纂又道：“但贫道却非为左慈之故而拜见吴学士，实因贫道已然走投无路，故此来向吴学士求助，还望学士不吝施以援手，为贫道指一条活路。”
说着，再次拜倒。
吴升明白了，这位给自己扣那么一顶大帽子，是为了拿话挤住自己，让自己给他留一座星府洞天。
吴升再次回答：“刚才我说，王道长谬赞，并非谦逊，实为肺腑之言，王道长是当真看错了人。我修为既不精深，也不乐于助人，这一点是需要向王道长坦承的。相反，我做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回报，没有好处的事情我是不会插手的，实话实说，吴某是一个生意人。”
王纂愕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吴升又道：“当然，如果王道长能有所表示，这桩生意或许能做。”
王纂好容易把这层意思消化理解了之后，才不情不愿问道：“不知吴学士打算怎么做？”
吴升道：“很简单，拿出令我动心的好处来，无论什么。打个比方，如果你有一千万五彩石，我们现在就可以成交。”
王纂脸色变幻不定，起身拂袖而去。
外间有同伴等候，见他出来忙问究竟，王纂将经过告知，愤愤不已：“还大仙大神呢？还世尊呢？当真……无耻！白瞎了贫道对他如此称赞，他没说错，真是谬赞了！”
同伴着急：“那也没必要当面开罪他啊。”
王纂哼道：“他自己都说了，是个生意人，就算开罪了又如何？若当真有好东西送上，他会在乎咱们的态度？如果没有好东西，说得再好听他也不会理你！”
同伴喃喃问：“什么样的好处，他才能同意？”
王纂道：“一千万五彩石！”
同伴顿时泄气。
送走这位，过了没多久，又有人求见，这回是灵宝世的李仲春。
鬼谷子诧异道：“灵宝世也算大世了，难道三十三世中，没有他们么？也要求到咱们这里？还是说，有别的事情？”
吴升沉吟道：“那就见见再说。”
李仲春摇着鹅毛扇，披着紫袍大褂登台，向吴升和鬼谷子行了一礼，也不需招呼，大剌剌入座。也不说话，一边挥动鹅毛扇，一边手指天禄台上的斗法，呵呵笑着跟吴升和鬼谷子闲聊，一幅自来熟的样子，丝毫不提来意。
这种做派，吴升当年在春秋世见的、听的都不少，这不就是说客吗？接下来九成九是要有惊人之语的。
吴升也没有时间跟对方耗下去，看了一眼鬼谷子，意思是这回您来？
鬼谷子心知肚明，主动递过话去：“不知道友此来，所为何事啊？”
李仲春道：“仲春乃相士出身，学士若信得过仲春，仲春可为学士观相。”
吴升好奇，也想看看他的本事，便道：“请李道友一观。”
李仲春不再摇动掌中鹅毛扇，捋须打量着鬼谷子，越看表情越严肃，越看目光越迟疑，口中“嘶”个不停，凉气吸了一肚子。
鬼谷子招呼：“道友？”
李仲春摇着头，如同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倒吸着凉气回答：“果然！早知吴学士将临大难，本想着赶来为学士解忧，一见之后，果然有郁郁之气纠结于神府，此非吉兆！”
吴升眨了眨眼睛，在旁问道：“先说说什么是将临大难？”
李仲春摇着鹅毛扇笑问：“这位便是鬼谷先生吧？先生可知容成公出身？”
吴升摇头：“请道其详。”
李仲春侃侃而谈：“世间皆以为容成公只是青城诸仙神之首，却不知上古之时，容成公曾为轩辕四公之一，轩辕氏慕其道，乃造五城十二楼以侍，此等秘辛，知晓者极少。此番推荐正神，明面上容成公乃乌戈山主所荐，实则还是轩辕氏的关系。”
鬼谷子道：“这么说，容成公争位的胜面很大，好事啊，李道友为何又说大难呢？”
李仲春以扇掩口，压低声音回答鬼谷子：“学士可知龙跷真人？”
“龙跷世的大神？”
“对喽，世人皆知龙跷真人，却不知其便是上古大神宁封子——就是那个轩辕氏重臣、陶正宁封子。当年大战之后，宁封子仅以阳神得保，为轩辕氏所藏，经数百年后于龙跷世觅得一五彩火体，这才将宁封子转投重生，此后以龙跷真人之名行走于虚空。容成公、龙跷真人皆为轩辕氏旧臣，交情不问可知，我听说容成公最早属意于龙跷真人，如今却成了学士，学士以为，容成公是愿与龙跷真人为盟，还是与学士为盟呢？”
“有何破解之道？”
“难也，面相非固于一时，乃依天时、地理、人气、运道而变，须得时时观之，时时提醒，如此才可转忧为安！”
鬼谷子实在忍不住了：“李道友，你确定自己是相士出身？”
李仲春道：“这个自然！”
鬼谷子道：“既是相士，当精于相人，为何连人都相错了？”
李仲春不悦：“哪里相错了？”
鬼谷子笑了：“不瞒李道友，老夫是鬼谷子，你旁边这位，才是吴学士。吴学士屡次三番出言引你过去，你却浑然不觉，难道游说之前，不先打听清楚其人其貌的么？”
李仲春瞠目结舌，看看吴升，又看看鬼谷子。
吴升笑道：“李道友想投效于我门下，大可不必故作惊人之语，只需一千万五彩石，什么都好商量！”
李仲春实在遮不住了，羞惭无地，掩面而走。
之后又连见了几个，都是这么不着调的，吴升和鬼谷子也懒得见了，所有求见者一律回绝，静静等候容成公到来。
等了半日，金护法到了，吴升起身询问：“容成公来了？”
金护法道：“吴学士，见扰了，容成公尚未抵达乌戈山，还需稍候，我来此，是为引见一位朋友给吴学士。”
吴升无奈，心知必是某位合道也想拜入自己门下，却走通了金护法的门路，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于是道：“好说好说，金护法之友，自是要见一见的。”
金护法道：“该当如何，还是由吴学士自家定夺，我只是引见，吴学士答应见他，已经给足了我脸面，合则留，不合则去，不用顾虑太多。”
有这句话，吴升就轻松多了，毕竟一座星府洞天就意味着一条活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给的，黄庭世那边就有二十多人要解决，每一个名额都弥足珍贵。
金护法引见的这位合道，是来自琅琊世的安期先生，鬼谷子是认识他的，见了他以后皱起眉头，向吴升微微摇头。
此人没有惊人之语，也不东拉西扯，直接拜求一座洞府。
金护法在旁，吴升不好开口，鬼谷子在旁相助吴升，出言婉拒：“吴学士这里是有规矩的……”
安期先生立刻道：“正因为此，我才斗胆求见的，听说吴学士是做生意的，之前贩卖仙丹时童叟无欺，必讲信誉，故此来了。一千万五彩石，我已带来，还请吴学士查验。”

第八十九章 宾客之盟
吴升没有料到真有人拿得出一千万五彩石，但凡有这份家当，怎么都奔着准大仙一级的修为去了，到哪一个有望世尊的大人物面前，不能求得一个星府洞天呢？
对吴升的疑问，安期先生也如实回答：“安期声名不佳，已为诸大仙神所恶。”
金护法在旁介绍：“安期先生以炼丹著称，吴学士也是丹师出身，应该知道芙蓉仙芝丹，此丹便是安期先生所炼。”
吴升问：“芙蓉仙芝丹？极品好丹啊，比我那紫金大还丹还要贵，可我怎么听说是河上丈人所创？”
金护法道：“吴学士有所不知，此丹的确为河上丈人所创，但河上丈人早已不知踪迹，这几十年来，都是安期先生在炼此丹，他就是河上丈人的嫡传弟子。”
吴升肃然起敬：“是我孤陋寡闻了。”出道十年，往往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吴升立刻给安期先生算了笔账，如果他一年能炼一百枚芙蓉仙芝丹，也不过是两万块五彩石进账，存够这一千万，就需要五百年，很明显，安期先生肯定还有别的捞钱门路，这就不好去打听了。或许人家继承了老师河上丈人的丰厚遗产也说不定呢？
只是这样一位能炼顶级仙丹的丹师，怎么会为诸大仙神所恶呢？
面对吴升的疑问，安期先生如实回答：“惭愧至极，说起来是安期有了贪念，见吴学士所炼紫金大还丹极好，颇受诸世万界各路仙神们推崇，便想效法一二，寻了一枚紫金大还丹来仿制。仿制之时，又不明其法，仿成了毒丹。看上去与原丹别无二致，实则大谬其中，不仅没有紫金大还丹的疗效，反而引发服丹者气海崩溃之像。当日安期狂妄，自恃丹术高明，炼成之后也不试用，便散出去发卖，等知道问题所在时，已炼了上千枚，酿成重重恶果。有人斗法时因此而死，有人闭关时因此受伤乃至走火入魔，更有甚者，以此设计毒害他人……”
吴升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期先生低着头续道：“总之安期已无容身之处，今日既是来向吴学士求一活路，也是来向吴学士告罪的。哪怕学士不答应，这一千万五彩石也都交给学士，就算安期为败坏紫金大还丹名声的赔偿了，安期认命，自寻一处隐居，将来唯等死而已。”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寂，吴升沉吟良久，问：“你炼制的紫金大还丹，还有样丹么？”
安期先生当即取出一瓶呈上，怅然道：“也不知究竟是哪里炼错了……安期一直想找出原因，却不可得，还请学士指点。”
吴升接过来后一看，就感觉多半是紫金大还丹三号，不得不说安期的仿制道术已经到了极致，当真是原模原样，没有丝毫差别，要不是这种三号丹是自己所创，自己也很难分辨出来。
看得出来，鬼谷子之前摇头，是打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想帮自己婉拒，但吴升另有打算，他决定收下这个安期先生。
一则，安期先生丹术极其高明，不亚于桑田无、东篱子他们，吴升天然对炼丹者抱有好感，不愿安期先生的丹道传承就此中断。
二则，人家根本就没炼错好吧，罪魁祸首还是咱自己，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人家找上门来还真就找对了。真要说错，也错在安期先生仿制自家的仙丹拿去卖钱，但自己不也干着同样的事么？
对了，也不知桑田无和东篱子有没有仿制成功芙蓉仙芝丹？
想到这里，吴升表态：“也罢，同为丹师，我实不忍心你之丹道失传，若我能得世尊之位，开辟的星府洞天里，答应给你一个位置。”
安期先生大喜，当场就掏五彩石，将一个盛满五彩石的储物匣子呈给吴升，吴升也不客气，接过来收下，足足一千万，可不能瞎客气！
眼下的吴升已经是安期先生的最后指望，他主动飞出心誓文书，要求吴升现在就盟誓，不盟誓他睡不着。吴升自是满足他的心愿，将他收为盟臣。
算了一下账，郭璞、伍被、许负、耳目仙、萧怀武、龙平安等黄庭世合道，再加上眼前这个安期先生，自己的星府洞天怕是有点快要圆满的意思，看来不能滥收了。
金护法很高兴吴升给他那么大的面子，一直陪着吴升，哪也不去，直到容成公赶到乌戈山。
和容成公的见面，自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会面地点被安排在了离天禄台十余里外的一处山谷中，谷中有一座简陋的木亭，四周山顶上巡弋着十余头狮虎兽，小十五也在其中，以保证这次会面不被打扰。
容成公看上去就是一位长者，但这位长者浑身散发着一股苍茫之气，坐在他的对面，立刻就能感受到悠久的岁月浸蚀。
吴升行礼：“拜见容成公，之前去向无肠君解释，途中遇到些小麻烦，耽搁了时日，劳容成公久候，是吴升的不是，望请海涵。”
容成公沉默片刻，点头道：“好说。无肠君何意？”
吴升回道：“君侯之意，愿与公相会，若公应允，可携手……”
容成公打断道：“老夫是问，无肠君同意你投效老夫了？”
吴升怔了怔：“这是自然。”
容成公追问：“没有条件？需要老夫做什么？”
吴升道：“公莫误会，君侯并未提出任何要求，只是希望与公达成一致……”
容成公道：“他倒是好大气量……也罢，既是山主之意，老夫就收你为盟臣。”说着，飞出一道心誓文书给吴升：“签吧。”
吴升接过心誓文书，不由又是一愣，文书誓言却与他之前签过的不同，约定的并不是标准的君臣关系，没有对彼此的责任和义务约束，更类似于主家和宾客之间的关系，一种协作关系。
吴升答应尽力助容成公争正神席位，容成公承诺事成之后尽力助吴升为门下世尊，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并没有要求吴升的忠心，也没有谈到对吴升的庇护。
只是尽力，并非一定，更没有对背盟的惩处！
见吴升迟疑不决，容成公道：“老夫也不和你遮遮掩掩，你我盟誓之事，老夫事先不知，故此已有盟臣在先，便是龙跷真人，想必你也听说过。老夫唯一能承诺你的，便是你与龙跷之间，谁于老夫功大，老夫便举谁为世尊，仅此而已。”
吴升道：“山主之前……”
容成公道：“凡事皆有先来后到，这一点，老夫也和山主谈过，他没有反对。你若不愿，大可不签。”
这一刻，吴升十分失望，于是道：“公请稍候，我需要向山主禀明此事。”
容成公道：“我还有事，不能久耽，给你一刻时。”
吴升离谷，见到等候在外的金护法，脸色很不好：“还请护法代禀，我要求见山主。”
金护法道：“山主不在，已往洛水去了。”
“洛水？”
“九月初九，河图洛书将出于五岳洛水，不仅是山主，沃野凰主、昆仑西王母、东海鲲鹏、常羊山形夭、南山轩辕氏、百草山神农皆往五岳洛水会合，共助羲皇。”
这该如何是好？正思索间，容成公已自谷中而出，瞟了一眼吴升，问：“签不签？老夫还要闭关备战，不能久待。”
吴升想了想，这份盟约于自己好处不大，却也没什么坏处，眼下这情况只能先签了再说，将来再寻机找补。
于是只得在盟约上留识。
容成公不再多言，当即离去，连和吴升互留神识路引也没有，明摆着十二万分的不乐意。
出得谷外，吴升向鬼谷子和金护法道：“事情不妙，那个相士，叫李仲春的在何处？”
鬼谷子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吴升点头：“这个家伙不擅相面，但多少知道些底细。”
金护法耳朵颤动间，已向天禄台下打听到消息：“人走了，不在山中。”
吴升道：“无所谓了，容成公不愿与我盟誓，只签了个没什么用的约定。”于是将盟誓之约告知鬼谷子和金护法。
鬼谷子叹了口气，苦笑：“还行，并没有将你牢牢绑在他身边。”
吴升道：“我看他是不愿尽盟主的义务，生怕我给他带来麻烦。而且，他还要我与龙跷真人比拼功劳，谁对他争夺正神之位的功劳大，他最后就带谁入世。”
金护法也很无语，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望着吴升，两只铜铃般大的眼睛中写着“内疚”两个字。
吴升向他一笑：“没什么，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山主给了吴某一个机会。”
既然要以功劳论成败，那就得有立功的机会和时间，可眼下距九月初九只剩三十多天，容成公又不给吴升留下相互找到的神识路引，明摆着就是不打算让吴升胜出，龙跷真人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容成公来一句“守护有功”，吴升就得当场被抛弃。
鬼谷子道：“容成公这是背后有人啊，山主的话都阳奉阴违！”
吴升道：“容成公的背后，摆明了是轩辕氏，那个李仲春说的很明白了，他和龙跷真人，上古之时都是轩辕氏的重臣。”
鬼谷子摇头叹息：“轩辕氏虽不荐人，却将赤松子塞给鲲鹏祖师举荐，将容成公塞给山主举荐，这……”
吴升叹道：“其实也很正常，不止轩辕氏这么做，西王母不是同样么？她自家举荐了九天玄女，却又强行把淮南王塞给凰主，凰主倒是顶住了压力，不置可否，最终为君侯争得时间，将淮南王一举扑杀。但凰主敢这么做，鲲鹏祖师和山主未必就敢这么做，毕竟西王母不是轩辕氏啊……”
正谈论时，一旁的金护法耳朵颤动，忽然道：“吴学士、鬼谷先生，我有一事，想请二位相助，不知二位愿否？”
吴升连忙躬身：“金护法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金护法一句话，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鬼谷子：“绝不畏难，绝不畏难！”
金护法吩咐狮虎兽十五：“去将曾道人提过来，那个道枢世的曾道人。”
狮虎兽十五屁颠屁颠赶去提人，金护法向吴升和鬼谷子道：“前月，我查出一案，道枢世曾道人以假冒五彩石下注，下注额超过一万……”
吴升立刻想起来了，当时拜见貔貅之前，曾在金护法的公事房看到一幕，某处看台被天禄台监视着，监视的对象就是道枢世的曾道人。
“金护法的意思是？”
“我乌戈山奉行的规矩，一向是假一罚十，这个曾道人当罚十万，只是他却拿不出来。他是我麾下小妖接引来的，他拿不出来，我这里就会出现亏空，在山主跟前也不好交代。按照乌戈山的规矩，也只能将他卖出去，看哪一路过往仙神愿意买了他去，如此，我这里就可平账了。”
吴升和鬼谷子对视一眼，一时间搞不清金护法何意，但还是立刻承诺买人。
才进账一千万，花个十万算得了什么呢？
曾道人很快就提了过来，这道士已被封了气海，毫无抵抗之力，被狮虎兽十五叼着来到跟前，一松牙吐在吴升和鬼谷子脚下。
“人犯一名，赎价十万，还请吴学士会账。”
十万块五彩石就买一个合道，说实话这笔生意是便宜的了，但问题是买来做什么？
吴升满脑子问号，还是立刻支付十万块五彩石，金护法收了五彩石，向吴升和鬼谷子告辞。
带着曾道人回了天地乾坤界，鬼谷子探了一下曾道人的情况，这厮一切都好，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只是说不出话来。
鬼谷子解了他的口，曾道人立刻开口恳求：“二位，二位！多谢二位相救，小道愿出二十万酬谢二位恩人！”
看来并不像金护法所言，支付不起赔偿啊。
既然有蹊跷，当然要搞明白，鬼谷子当即斥道：“我们跑乌戈山一趟，那么大面皮使将出去，就为了你这二十万？”
曾道人立刻加码：“三十万！”
鬼谷子没搭理他，向吴升道：“学士，这贼道修神的，结界应该还在乌戈山，老夫刚才探了他的气海，以老夫的经验，他那结界尽数转化了，少说也有七、八十万。”
吴升沉吟道：“那就杀了，阳神别伤着，我还有用。”
曾道人立时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第九十章 递补
眼见曾道人被吓到如此地步，威慑已经足够了，鬼谷子转圜道：“先看看有什么用处吧，若是这贼道有用，或许可以不吃他结界？”
吴升表示同意：“也行，就怕他没什么用场，否则乌戈山也不会将他卖给我们。”
曾道人瘫在地上哀嚎：“两位大仙，无论让小道做什么，小道都依，只求放小道一条活路。”
吴升有些看不过眼：“怂样，就这还合道呢？怎么合的道？”
曾道人分辩：“唯合道不易，才愈发珍惜，若贫道是个任事不懂的乡村野人，一条贱命，舍就舍了。可贫道辛苦数百年，勤奋数百年，却将一朝身殒道消，谁受得了？”
吴升惊讶道：“哎？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金护法并没有扣留这道人的物件，连储物法器都一并归还，鬼谷子检查之后，从里面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无非还是法器、仙丹、灵材等等，却都没什么好货，但五彩石却有不少，跟地上堆了一大堆，足有数万之多。
吴升摄取其中唯一看得过眼的一根竹节鞭，看了少许，发现也是假货，连灵竹都不是，纯粹以玉石雕琢而成，不含丝毫灵力，没好气的照着曾道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假的，都是假的，法宝都是假的，我看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这一通好打，打得曾道人鬼哭狼嚎。
打完之后问话：“老老实实交代了吧，再不交代，往死里打，打完再吃灵山！”
曾道人哭丧道：“这位大仙，您让小道交代什么，您倒是问啊。”
吴升抄起假竹节鞭又是一通胖揍：“让你死鸭子嘴硬！还不说！还不说！还不说是吧？”
金护法把这个曾道人卖过来到底有什么用，吴升和鬼谷子是一点也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说不定此人身上能找到缓解目前困境的办法，所以从哪个角度问话，问什么话，吴升和鬼谷子也不知道，问得不好，被这贼道窥见虚实，说不定还生出别的麻烦，所以只能让他自行交代。
“说什么？二位大仙想知道什么？”
“别打了，别打了……”
“二位大仙是想知道这五彩石的炼制方法么？”
“我说，我说！”
“炼制之法简单……”
“我说，我说，关键是萤石，没有萤石就没有色泽外观……”
“是是是，不是刻意隐瞒……”
“别打了……宁北山上就有……就是龙跷真人的本山结界，龙跷真人又名宁封子，二位大仙应该听说过……”
“龙跷真人炼陶之后的残渣中，便有很多萤石……”
“我有办法，我真有办法，我可以带路，我与宁北山道童宁喜乃是至交，炼制假石所得与宁喜均分。”
打到这里，吴升和鬼谷子都听明白了，原来金护法给出的路子，是这么回事。
吴升和鬼谷子商量：“去宁北山？”
鬼谷子思索道：“没别的路了，不做这一单，恐怕再无良机。”
吴升也下定了决心：“那行。待我召集人手……鬼谷先生知道龙跷真人的实力么？比淮南王如何？若要一举灭之，还需多少人？对了，还得问清楚宁北山有龙跷真人多少门下……”
鬼谷子骇了一跳：“你要灭宁北山？”
吴升道：“不然呢？”
鬼谷子道：“不是这么个打法。宁北山不能灭，就算将宁北山灭了，容成公也必然猜到是你下的黑手。”
吴升道：“那可不一定，就不能是阴绫罗？不能是九天玄女？不能是君侯？”
鬼谷子道：“龙跷真人此刻应当与容成公在一起的嘛，自然知道的，没跑！这么打过去，必然惊动容成公来援，到时如何自处？”
吴升思索道：“先生说得有理……那就想办法不惊动容成公，咱们效仿当日灭淮南王的战法，出其不意？”
鬼谷子依旧反对：“真要打，就必须快、准、狠！学士有那么快吗？君侯也没那快！”
吴升道：“我调集六十合道……你那边再添上一、二十个？”
鬼谷子眨了眨眼：“学士有那么多人手？”
吴升算了算：“十天时间，应该差不多。”
鬼谷子倒吸一口冷气，沉下心来左思右想，有点动心了，然后道：“十天，我可以添三十个……容我算一算。”
他取出那副精密的卦盘，当场就演算起来，半个时辰之后得出卦象，脸色却很不好看：“不吉！”
吴升很不甘心：“怎么个不吉？是战术打法不对，还是时间不够，或者人手不足？”
鬼谷子苦笑：“哪里能这么算的？也算不出这许多来……总之就是结果不吉。”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还是去宁北山走一遭，先打听个虚实再说。
曾道人结界很小，不过三百六十里方圆，地界撑到了他这种下阶神格的极限，但很多山水都很凝实，比鬼谷子感知的还要富有，估计可以榨出一百多万五彩石来，看得吴升很是满意：“不错，全吃下去也算有所补益。”
鬼谷子点头：“还可以。就看他的表现吧。”
曾道人又骇了一跳，苦着脸求饶：“二位大仙，小道刚才是盟誓了的，可断不敢生出异心啊。”他刚刚签了一份许负型心誓文书，算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吴升取出一枚仙丹给曾道人强行灌下：“一个月之后给你服解药，否则经脉寸断、气海崩散。”转头向鬼谷子解释：“这盟誓啊，对绝大多数仙神来说是有效的，我还亲眼见过被天雷劈死的，可惨！但世间也有奇人，精神分裂，盟誓于此等人物无用。”
曾道人叫屈：“小道一心一意，专心专意，从无二心！”
鬼谷子也很惊讶：“还有这样的人？”
吴升点头道：“当然有。我之前与黄庭世大战，杀了他们几十个，我说的这个家伙就没杀，留了他一条命，就是因其精神分裂之故，回头叫过来请鬼谷先生鉴定。”
鬼谷子捋须笑道：“那倒是要好生看看。”
曾道人的结界在虚空中游走了两日，终于靠上了宁北山，道童宁喜就赶来。
曾道人一个合道不过五十年的家伙，能挣到百多万的程度，全赖攀上了宁北山的门路，是宁北山少有的几个对外贩售法宝的合道之一。当然，仅仅是贩售龙跷真人炼制的法宝，他还挣不到那么多，关键是这几年里应外合，与宁北山道童宁喜一起炼制假五彩石的缘故。
龙跷真人擅长炼制法宝，尤其擅长以宁北山陶土炼制法宝，这种陶土又称五烟土，是虚空之中很有名气的材料，龙跷真人以此五烟土炼制法宝的同时，往往会产生一些萤石残渣，这些萤石残渣可是龙跷真人炼制更高级法宝的好材料，但道童宁喜却发现了这种萤石残渣的另一种妙用，就是仿制五彩石，由此与曾道人达成默契。
宁喜见了曾道人，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曾道人身后跟着一群九巡鹿，不由奇道：“这是什么妖鹿？”
曾道人回答：“这次赚了一笔，特地买来几头灵鹿，供宁兄赏玩。”
宁喜摇头：“丑也丑死，不喜！”
曾道人笑道：“若是嫌丑，也可宰了煮汤，滋味绝佳。不过最好搭上山中溪里的白鱼，更为鲜美。”
宁喜道：“回头试试吧……这次赚得如何？”
曾道人塞给宁喜一个皮囊：“赚了两万多，老规矩，一人一半。”
宁喜道：“这回多带些萤石走，把你那一半提前给我，算作下回的，下回挣的你都留着。”
曾道人问：“出什么事了？”
宁喜道：“也没什么事，下个月可能不太方便过来，你知道的，洪荒重构，我家老爷要去，说不好去多久。”
曾道人沉默片刻，又取出一袋五彩石交给宁喜，问：“贫道的事，宁兄向真人提过了么？”
宁喜道：“提过的，我家老爷没说不可，只是如今还在争位，能否胜出尚在未知之数，也不好胡乱答应什么……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希望还是很大的，毕竟我家老爷，还有容成公、赤松真人都是几千年的交道了。”
曾道人又问：“真人在吗？”
宁喜道：“在容成公那里，我宁北山如今和太姥山连在一处，老爷随时能回来，待会儿你行事快一些。”
闲谈之中，来到主峰，曾道人就在峰下的炼器房中拣选了十来件法宝，然后跟着宁喜去了地底火穴处，认真挑选火穴周围的萤石残渣，选取合用的收好。
半个时辰之后，曾道人向宁喜告别，驾驭结界离开宁北山，宁喜回去之后又看见了那几头九巡鹿，点了点，发现少了一头，却没怎么在意，取了钓竿到北溪钓鱼去了，准备尝一尝曾道人推荐的九巡鹿炖白鱼。
见他们回来，鬼谷子问道：“如何？”
吴升叹了口气：“果然如先生算的那样，不好办。宁北山和太姥山已经接在一处了，龙跷真人和容成公就在一起，有什么动静随时都能赶到。”
鬼谷子道：“无肠君和苑主、大仙不也一样么。”
吴升黯然道：“想杀龙跷真人，难了。”
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鬼谷子提议：“还是先去海底神宫吧，和容成公结友不成，需要立刻告知君侯，看看他们那边还有什么好主意。”
吴升点头：“正好探得一事，也需立刻告知。”
一路上，曾道人显得魂不守舍，吴升问道：“有什么事就说，不要瞒着我！”
曾道人失落道：“宁喜骗了小道，小道为他辛辛苦苦炼制五彩石，冒着风险去换成真的，赚来的都分给他一半，他什么都不用做，这些年至少分了五十万！小道求的只是一条活路，可今日我听明白了，他想甩了小道，就连小道那一半他都贪了去……”
吴升嗤道：“五十万？如果五十万就能买一条活路，我可以立刻买上一百条！你知道在我这里，一条活路卖多少么？一千万！”
一起在虚空待了几天，曾道人已经知道眼前这两位是谁了，听了吴升的报价，不由万分沮丧：“小道这样的，无论如何是活不了的吧？拼死拼活再怎么努力也活不下去……”
吴升问他：“你是道枢世的？还有什么亲朋子弟么？”
曾道人摇头：“没有，道枢世是个小世，小道修行两百年合道，也未收徒，师长故交、亲朋弟子早就没了，小道在道枢世自称老道，在虚空中却要自称小道，可就算自称小道，也没人怜悯，该死还是得死。”
吴升道：“你孤家寡人一个，生死都是自己，无牵无挂，怕个什么？最怕的是本学士这样的，身上背着一世人的安危，本学士都没泄气，你泄什么气？本学士从入修行门槛开始，就不停徘徊于生死之间，可以告诉你，只要有一次泄气，早就化为灰灰了。你记住，就算到了最后一刻，就算被刀架在脖子上，只要这刀它没砍下来，就不能放弃！”
撇下怔怔不语的曾道人，吴升来到狼山上方，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狼山村民，看着他们学习天道、起炉炼铁、驯养野猪、配比火药、烧饭种地，心中生起一丝暖意。又看到鬼谷子在西南竹海之中喂养大熊猫川哥，不由一阵莞尔。
天地乾坤界和海底神宫再次相接，大家又聚在了一起。
将自己和容成公相见的情况一一道出之后，吴升告诉无肠君：“这次隐匿进入宁北山，听到个消息，容成公很可能与赤松子勾连在了一起。就是不知洛水会盟时，是怎么个章程。”
句娄仙道：“君侯已经接到凰主消息，斗法之时，将以联手之法开战，一位正神带一个拟荐世尊之人，君侯准备与老夫联手，苑主递补，只是最终是一一对阵，还是群攻混战，却尚无定论。”
吴升有些诧异：“还能递补？”
句娄仙道：“听说是貔貅提出的建议，凰主极力支持，九位正神都同意了。两人上场，无论谁受伤下场，皆可递补一人。”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也就是说，吴升又有了机会！
以胜者定正神，以功劳定世尊，九大正神在场评判，容成公也不敢轻易弄虚作假，他必然首选龙跷真人和他一起出战，只要龙跷真人受伤下场，自己就能上场递补，这就是自己立功的机会。
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九十一章 五色烟霞
吴升无比感谢貔貅在最关键的时刻，提出如此动议，很明显，在容成公选择盟臣的问题上，貔貅已经早有预料，并且留了后手。
他同样也感谢凤凰对这项动议的支持，虽然凤凰的初心或许只是为无肠君着想，因为无肠君既有雨师妾为盟臣，也有句娄仙相助，但客观上还是帮了自己大忙。
规矩一旦达成，容成公也必然不会不带上自己，否则他就等于自断一臂，自甘劣势。
接下来，就是要商议怎么打了。
“是混战，还是单打独斗？”鬼谷子问。
“尚无定论，凰主并没有传回消息，应该是九位正神并没有达成一致。”句娄仙回答：“如果单打独斗，无论是盟主对盟主、盟臣对盟臣，还是盟主与盟臣并肩而战，都没有太好的点子，只能各尽所能、各安天命。其实单打独斗，于我们而言，是最佳之选，如此可以拆散容成公与赤松子、九天玄女与阴绫罗的结盟，他们结盟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鬼谷子惊讶道：“玄女和女魃结盟了？”
句娄仙回答：“我已派人试探过句芒神，当时他连玄女都没报知，便一口回绝。如此大事，岂是他能做主的？由此可知，句芒神心有定数，表明玄女多半已和他人结盟。”
鬼谷子道：“为何不会是玄女、赤松子和容成公结盟？”
句娄仙道：“我也派人试探过阴绫罗，同样被她拒绝了，吴道友莫介意，只是为了试探而已……所以，阴绫罗也与人结盟了。五争三，他们四个，不可能盟到一处去。”
鬼谷子皱眉：“也就是说，君侯被孤立了。”
句娄仙道：“这几日我们一直在考虑，如果是混战的话应该怎么打，差不多也有结论了，君侯与我的策略就是守，守中带攻，重点攻龙跷真人，先将龙跷真人打下去，换了吴道友上来，形势就会好得多。最终要达到的目标，就是保证君侯、容成公得胜，保证吴道友在此战中，功劳远超龙跷真人。”
当下，围绕着这一思路，众人在海底神宫中仔细商议对策，尽量把各种可能性都想到，然后逐一提出应对之道。
商议的过程中，句娄仙、鬼谷子都拿出看家本事，一个观天象，一个算卦盘，针对各种可能卜算吉凶，商议了整整三日才完成。
作为重要的一环，九大正神的态度也是要考虑在其中的。
羲皇、娲皇的立场可能偏向中立；
轩辕氏、神农毫无疑问偏向赤松子和容成公；
如果九天玄女和阴绫罗结盟的推测属实的话，西王母和形夭的偏向不问可知；
而无肠君则可以取得貔貅和凰主的支持；
至于鲲鹏祖师，实在想不出来——虽说赤松子是他推荐的，但都知道这是轩辕氏硬塞给他的，他会不会偏向赤松子，大家都觉得不一定。
如此看来，无肠君在这方面并不吃亏。
从海底神宫离开的时候，距离九月初九还剩最后的三十一天，吴升和鬼谷子再次乘曾道人的结界赶赴宁北山。
和无肠君这次相见，让吴升重新恢复了信心，底气又足了起来，见曾道人依旧失魂落魄的模样，担心他误事，于是许愿：“若你这次能助我成事，我可以考虑以五十万的价格卖给你一条活路。”
曾道人猛然抬头：“学士此言当真？”
吴升微笑着再次比划：“五十万。”
曾道人几乎傻了，嘴唇哆嗦着道：“小道愿出一百万！”
鬼谷子看着忽然间散发出无穷活力的曾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做，老夫看好你。”
虚空中穿行两日，又回到了宁北山，闻讯赶到的宁喜抱怨道：“怎么又来了？这刚几天？”
曾道人陪笑道：“宁兄，找到一条大门路！上次搜罗的萤石肯定是不够了，这回要多选一些。”
宁喜着急轰人：“就不能等等吗？你先回去，等一个月再来。”
曾道人伸出手指：“人家光定金就下了五万！全给你，让我上山吧，宁兄。”
宁喜接过五彩石，打开扫了两眼，终于还是咬牙：“快一些。”
带着曾道人进山时，看见身后跟着一群九巡鹿，问：“怎么又是这东西？”
曾道人问：“给宁兄又带了些……上回带的鹿肉吃了么？照我说的方法煮了么？味道如何？”
宁喜敷衍道：“还不错……咱们快点。”
来到主峰下，正要入火穴时，曾道人忽然顿住脚步，望向主峰之顶：“宁兄，真人的洞府就在上面么？”
宁喜不悦：“你打听这个做甚？”
曾道人感慨道：“与宁兄相交也快十年了，小道还没见过真人呢。小道自知无缘一见真人，想拜一拜山门。”
宁喜觑着他：“这是何意？”
曾道人叹了口气：“宁兄，小道的事情，宁兄想必是没有和真人说过吧？宁兄不必解释，小道没有怪责宁兄的意思，小道也知，此事难为宁兄了，故此梦醒之后不敢奢求……今次应该是最后一次来宁北山了，之后便要各奔东西，宁兄随真人去洪荒，小道去做小道的弃民……所以，小道仰慕真人久矣，只是想遥拜真人，以全心意。”
宁喜默然片刻，道：“真人的洞府不在主峰。”
“啊？”
“也不在这周围五峰。这五峰是老爷的法宝五色五烟霞，斗法的时候，金霞、青霞、乌霞、红霞、黄霞，五色烟霞一起，嘿嘿，你是没见过那场面……”宁喜也掏心掏肺了，手指东北方向：“那边才是老爷平日居住和修行的洞府……”
曾道人带来的九巡鹿遇到了几天前最早的那一批，然后汇集在一处，四处寻找地鼠、野兔、鸟雀、蛇虫等等，就这么在宁北山中溜达开了，宁喜也不去管，任由他们自由自在，反正也跑不出手掌心去，想吃的时候去捉一头来就好了。
鹿群离开主峰三、五里远处，就到了一座粗壮的山峰下，这山正是五山之中的金霞山。
一头九巡鹿的腹部悄然探出个头来，正是穿戴着吉光战甲的吴升。他仔细感应多时，又驱赶着鹿群围绕金霞山转了大半圈，才终于探明这山的关键之处，不由一阵感慨。
不愧是上古大战活下来的大神，哪怕龙跷真人并非斗法型大神，而是炼器师，哪怕他在传言中是苟活下来，那也是上古大神。就拿着五色山来说，手段当真玄妙得很，既是法阵又是法宝，或者说，是以法阵形式炼就的法宝，如果不是宁喜刚才露了口风，以吴升当下之能，想认出来也不容易，认出来后想找到关窍的所在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如今嘛，找到了这金霞山的关键之处，剩下的就好办了，唯吃而已。
太极球飞速转动，天地乾坤界又刮起了风暴，云层如同打破了底的沙漏，粗壮的龙卷风向下倒垂，将无尽的灵砂卷落下来。
太极球的转动是随着道行的精深而不断提高的，数月之前，吴升就能达到半个时辰两万多块五彩石的转化效率，今时今日修为暴增，转化的效率更高，一个时辰轻轻松松就是十万。但就算如此，在观想眼前这座金霞山时，吴升还是被这件法宝蕴含的深厚灵力所震惊，足足吸了四个时辰，这座金霞山还是没有显露出颓态，要知道，这可是四十万，当日在祁万寿的乾封界吸了两万多，那座卫护一城的护城大阵就几乎被吃光抹尽了。
吴升有些挠头，却也不敢再吃了，也不知再吃下去会不会被龙跷真人察觉，于是换了旁边的青霞山，继续吭哧吭哧狂吃海塞起来。
主峰火穴之下，宁喜忍不住再次催促：“好了没有？这都那么久了……”
曾道人又取出个口袋：“宁兄，你就让小道踏踏实实捡一次吧，小道这是在挣命啊，若是干得好，或许就能有一条活路。”
宁喜不由一愣：“哪位大神愿为你开辟星府洞天了？”
曾道人点头：“没有说死，但那位大神说了，只要这一次小道能让他满意，或许就能以一百万五彩石的价格，卖小道一座星府洞天。宁兄，一百万五彩石，小道至少要炼两百万才行，这需要多少萤石？宁兄，小道也知道，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来宁北山了，宁兄就让小道一次选个够吧。”
宁喜心下一软，深深叹了口气：“你还是快一些……我出去给你望风，若是老爷回来撞见，你我就要麻烦了。”
出了火穴，时日已近傍晚，天上晚霞灿烂，五色纵横，又由此五色而交错渲染出更加多姿多彩的晚霞，更显壮美。尤其是今日，或许是心情不同的缘故，今日的晚霞尤其灿烂，将整片天空都映透了。
望着这壮美的霞光，宁喜的思绪极为复杂，既为自己庆幸，庆幸于能成为龙跷真人的炼器童子，避过如此大劫，又为曾道人伤感，伤感于他的无路可寻。
虽说从始至终都是利用他为自己挣取五彩石，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却也不由自主生出怜悯之心，再过不久，曾道人就会成为洪荒弃民了吧，当灵力散逸虚空而无法获取补益时，他的本世便将渐渐成为末世并由此崩溃，而他也会随之湮灭。
按照老爷的说法，这个过程会非常快，或许只是十几年、几十年，但绝不会超过百年。还有更多如曾道人这样的普通合道仙神，也同样脱不开此劫，也不知他们是否和曾道人一样，也在拼死拼活的努力着，只为了找到活下来的一线之机。
对了，还有乌霞山下这群九巡鹿，这批畜牲倒是好命，甚至比曾道人的命还好，能踏上宁北山的土地，由此接入洪荒，并存活下来。当然，前提是自己不吃它们。
曾道人整夜忙碌在火穴之下，只是每过一个时辰上来透口气，看一看夜空的繁星，望一望远方的山影，吹一吹拂过的夜风，然后继续回去，埋头拣选适合炼制假冒五彩石的萤石。
宁喜已经不再催促曾道人了，毕竟也算相识一场，就给他留个希望吧，何况他刚才又掏了一万五彩石出来，那应该是他最后的财产了吧。
第二天傍晚，曾道人依旧在火穴中挑选着萤石，他已经挑选了六大个袋子，心中不免焦急万分，但看见宁喜探头进来的时候，不得不又取出一个空口袋，略带尴尬的示意：“宁兄……”
宁喜却没有说什么，而是问：“饿么？”
曾道人擦了把冷汗，赔笑道：“不饿。”赶紧低头继续寻找。
他是怕我催他，想多选一些吧？一百万五彩石就能买到一条活路么？宁喜不太相信，但也没必要戳破，不管怎么说，有希望终归是好的。相识一场，我给他做一顿鹿肉炖白鱼吧，滋味确实好，也算对得起他这些年的辛苦。
想到这里，宁喜飞身而起，来到黄霞山下，鹿群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里，正在寻找虫蛇果腹。
宁喜四下一扫，迈步过去，伸手就抓了其中一头体型比较高大、健硕、肚子鼓鼓的，拖着就飞回主峰——你这畜牲吃了饱饭，也算死得其所，该填我们的肚子了。
吴升就在这头九巡鹿的腹中，忽然被宁喜靠近，然后一把拽住鹿角拖走，不由大为惊愕。
莫非是被察觉了？不应该啊，以这个宁喜普通合道的能耐，怎么可能察觉到自己的气息，自己可是裹着吉光战甲的。
还是说被曾道人出卖了？那更不应该，天上可没有劫云！
吴升满腹疑窦，强忍着出手的冲动，被拖到主峰下的一棵大树边，鹿角被宁喜拴在树干上，旁边还堆着几个大陶罐，以及一些葱姜，还有一块白盐。他明白了，这是要把自己宰了吃啊！
所幸宁喜为了吃个新鲜，并没有下刀，而是又飞走了，他要去溪边捉鱼，吴升才连忙挣脱了绳子——还不敢发力，这根绳子也是件法器，发力就断了。急速返回鹿群，随手夹了一头九巡鹿过来拴好，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吴升这才赶忙开溜。
也算是逃过一劫。

第九十二章 出发
躲过一劫的吴升也不敢在黄霞山下耽搁了，经过两天的努力，他已经吃下去两百万块五彩石，按理说是差不多了，这也是他吃过灵力总量最强的一件法宝，直接将自己的真元总量推到八千二百万！
但就算如此，这五座山峰也没看出有“疲惫憔悴”之态，也不知究竟废去了几成，不过吴升觉着，怎么也得废去一半了吧？
但这都是猜测，无法确保，所以还是不太放心，毕竟身上扛着的可是春秋世的活路，还有龙平安等几十位道友的活路，来不得半点大意。
想了想，吴升又指挥鹿群向着东北方向进发了，那里是宁喜所指的龙跷真人洞府。
洞府里，也不知有没有龙跷真人的藏宝？他会不会把自己别的法宝放在洞府里？吴升自己的九大分神都在结界中，鬼谷子的两大法宝也在结界中，没理由龙跷真人只有五色烟霞吧？
鹿群奔行了没多久，就在五色霞山外围发现了一座特殊的山丘，山形如玲珑石雕，一处处镂空便是一座座洞穴，其中依稀可见桌椅床柜等等家什。
这里应该就是龙跷真人的日常所居的洞府了。
来到山下抬头望去，山上的石壁上写着“玲珑洞府”几个字，字下嵌着一柄桃木剑，随着吴升鹿群的靠近，剑尖微微颤动，隐隐指了过来。
吴升连忙停步后退，桃木剑停止颤动，剑尖又恢复了原来的指向。
围着这座洞府石山转了一圈，吴升没再发现其余法阵机关，看来龙跷真人的洞府就依靠这柄桃木剑守护了。守护洞府的法宝，威力自然不俗，吴升没敢轻易破之，而是反复测试了几次，找到了一些规律。
这柄桃木剑的感知是有强弱之分的，自己这边十多头九巡鹿一起往前闯，隔着数十丈远就会激发桃木剑的反应，剑身会颤动起来，剑尖也会立刻指过来，想必再近几丈，就会激发桃木剑的反击。如果九巡鹿减半，只去个七八头，便能靠近十丈左右，如果只是一头，就能直抵剑下，但依然进不去。
既然如此，当然还是老办法，吴升继续藏在九巡鹿腹中，抓紧时间观想桃木剑。半个时辰之后，吃下去五万，鹿群也慢慢靠近洞府十丈范围之内。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之时，猛然感应道一股极强的气息自天边飞来，当下暗叫不好，必然是龙跷真人回来了！
娘的怎么那么巧？几个月不见你回来，自己真动手的时候，才干了两天你就回来了？
抱怨归抱怨，赶紧往回跑是正经，吴升指挥鹿群撒丫子就往回冲，奈何地上跑的怎么快得过天上飞的，转眼就被上方的一朵云霞超过。
那云霞落在主峰之下，下来一位大神，头戴盖天冠，身着朱紫袍，腰间佩戴着三庭印，正是之前数月一直陪伴在容成公身边的龙跷真人。
宁喜最先感应到龙跷真人回归，着急忙慌将曾道人从火穴之下唤上来，奈何龙跷真人这次回来太快，连洞府都没有去，直接就落到这里，正正把曾道人堵在了主峰之下。
曾道人头上立时一阵白毛汗，缩在宁喜身后躬身拜倒：“拜见真人……”
龙跷真人问道：“你是何人？”
宁喜在旁忙道：“这位是曾道人，道枢世的曾道人，老爷事情太多，莫非忘了？之前老爷炼制的许多法宝，都是曾道人贩卖出去的。”
龙跷真人哦了一声，挥挥手道：“不卖了，宁喜，送曾道人离开，我有事。”
“是。”宁喜连忙催促曾道人离开，很快将他送到边界。
曾道人左右张望，没有看见吴升的身影，甚至没有见到鹿群，也不知吴升是否回来，还想再拖延片刻，宁喜却已经瞪眼了：“险些被你害死，快走！”
曾道人没奈何，只得驾驭结界离开。
刚脱离宁北山，就见鬼谷子从后面蹿了出来，一把揪住曾道人：“吴学士呢？”
曾道人大惊：“学士没有回来么？怎么会？”
鬼谷子跺足：“没有！还在宁北山！”
曾道人一颗心沉到谷底：“这……如何是好？”
此刻，吴升刚刚率领鹿群冲到结界边，却已经找不到曾道人的结界了，不由一阵无语，搞来搞去，自己竟然被留在了宁北山？
他在这里紧张的思索对策，主峰下的龙跷真人则交给宁喜一幅图卷：“挂在峰顶。”
须臾间，图卷挂了上去，一股灵力波动传来，这图卷却是路引。
宁北山轻轻一颤，跟随图卷的指引，在虚空中向着某处行进。
宁喜问：“老爷，咱们要去何处？”
龙跷真人注视着图卷，轻声道：“洛水。”
“那么早就去了么？还有一个月。”
“只有二十八天了……乌戈山主发来召唤，须得赶过去了，去洛水需要二十七天。”
宁喜惊讶道：“咱们在虚空之中去往任意一处，还从来没有超过九天。”
龙跷真人道：“洛水不同于他处，在虚空之源。”
宁喜望向刚才龙跷真人来时的方向：“容成公和咱们一起么？”
龙跷真人点头：“当然。”
宁喜又问：“那个春秋世的吴升呢？”
龙跷真人道：“乌戈山主塞进来的人，山主自会给他发路引，用不着咱们操心。”
终于要重构洪荒了，宁喜有些紧张：“老爷，那个吴升，他应该争不过咱们吧？”
龙跷真人微微一笑：“那是乌戈山主用来向帝君表示不满的棋子，帝君知道了，如此而已，我们不会给吴升机会的。”
看见火眼上架着的陶罐，又问：“你在做什么？”
宁喜拍手：“差点忘了……这是九巡鹿，曾道人送了一群过来孝敬老爷的，用咱们北宁山溪水里的白鱼一起炖了，味道极好……”
说着，上前揭开陶盖，一股浓浓的鲜香之意飘散开来。
“炖了一个时辰……终于炖好了……曾道人原本也想尝尝的，可惜没这口福了。”盛了一碗，送到龙跷真人跟前。
“那老爷我不是做了恶主人么？把他赶跑，连碗汤都没喝上……味道果然很好。九巡鹿是雨师妾豢养的妖兽，以前也曾想买一些来看家护界，没想到今日得来，却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呵呵……”
“啊？雨师妾的鹿？这……”
“你只管放心吃喝就是了，里头没毒！”

第九十三章 玲珑洞府
龙跷真人和宁喜在山上吃鹿肉炖白鱼的时候，山下的吴升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只能竭力掩藏气息，指挥鹿群向远处离开，而且还不敢直接离开，走三步绕两步的离开，若是发现兔、鼠之类的野物，便可以借机多跑一段。
就这么慢慢远离主峰，远离五色五霞山，远离龙跷真人的视野。
该怎么办，吴升暂时没有头绪，他没有听到龙跷真人和宁喜的对话，不知道龙跷真人驾驭结界要去何处，只盼过上两日抵达目的地后，龙跷真人赶紧离开，自己则留在边界处，想办法走人。
但怎么个走法，还是没有想好。
自己可以操控结界跟随飞行，虽然没有与宁北山相接，但自己处于宁北山中，这就是最明亮的灯塔路引。问题是，只要天地乾坤界靠上来，容成公和龙跷真人必然发现，到时候怎么解释？
曾道人如果能寻机靠上来，那自然是最好的，可断了联系以后，他和鬼谷子有没有这点默契？
就这么停留在边界处，带着鹿群逡巡了三天，宁北山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吴升忍不住犯嘀咕，在虚空中行进，如果是访友，只要双方互留神识路引，很少有超过三天还没有找到的，超过这个时间，就不是拜望道友了，是去只有自己一方有路引的地方。
龙跷真人那股强大的气息始终在主峰火穴处，并没有离开半步，连洞府都没有回去过一次，令吴升很是好奇，他在主峰做什么？
于是带着鹿群折返五峰，遮遮掩掩、藏头露尾的抵近观察。
龙跷真人就在主峰火穴之中炼器，也不知在炼的什么法宝，有时候会出来走走，或是仰头望向主峰上悬挂着的一幅卷轴，于是吴升也寻找合适的机会过去看那卷轴。
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这卷轴是路引，指明了此行的目的地。
又过了两天，宁北山再次轻轻颤动，吴升心中一喜，连忙赶到边界处查看，果然是曾道人又驾驭结界靠了上来。
不错不错，这个曾道人还是很靠谱的，冒着危险又来接自己了！
吴升连忙率领鹿群向交界处靠近，可是还没抵达，就见曾道人被赶出了宁北山，不仅如此，曾道人结界中的宁北山路引——一尊丈许大的陶俑也被龙跷真人转眼间收回掌中，然后吴升只能眼睁睁看着曾道人的结界再次消失在虚空之中。
怎么那么快？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转头看时，就见龙跷真人将那陶俑随手扔在了山谷中，摔得粉碎。
如今可好，连路引都没了，曾道人还怎么过来接人？
是强行将天地乾坤界引过来，哪怕暴露也在所不惜，还是再等等，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吴升仔细考虑了多时，终于还是按下心思，选择继续等待。事关重大，不可不慎哪！
忽见宁喜从主峰处飞来，抛出一条绳索，将吴升身边的一头九巡鹿绑了拖上主峰，却是龙跷真人要吃鹿肉了，这回不是炖鱼，而是打算直接在火穴中烧烤。
吴升连忙带着剩下的鹿群“受惊”而逃，逃出五色霞山。
看来在旷野中是很危险的，说不定哪天就被龙跷真人和宁喜“相中”，拖进主峰火穴里烧串了，吴升决定找个隐蔽的所在藏身。找来找去，还是溜达到了龙跷真人那座玲珑洞府前，他决定藏进去。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所在，自己藏到龙跷真人洞府里，岂不是典型的灯下黑？何况龙跷真人那么多天没有回过洞府，这里应该是安全无虞的。
要解决的，还是那柄桃木剑。
于是吴升故技重施，继续观想这柄桃木剑。
四个时辰之后，吴升吃了三十多万块五彩石，终于抵近到桃木剑下，桃木剑微微有些颤动，剑尖却没再指向吴升，总共被吃了将近四十万灵力，这柄桃木剑的感应力已经大为降低了。
不得不承认，这是柄顶尖的宝剑，丢了四十万灵力之后，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光泽，并未生出一丝灰锈的痕迹。吴升仔细看去，只见桃木剑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鬼容”。
鬼容剑？吴升没听说过，世间法宝千千万，他对此并不在意。
一群九巡鹿依旧不能同时进入，鬼容剑还是会有所反应，但单独一头，就没问题了。吴升催动九巡鹿行动，先陆续放了几头进去，见没有引起什么动静，于是自己也跟着进入。
玲珑洞府中有数十个洞窟，由大大小小的洞孔连在一起，各个洞窟功用不同，有些是丹房，有些是静室，有些是书房，有些是茶室，最中央还有一处宝阁。这些洞窟铺陈装饰都偏向女子闺房，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来到这里，当然不能空手而回，自然要大吃特吃，以达成最终目的，让龙跷真人斗法时无可靠的法宝可用！
宝阁中有十多件法宝，静静的悬浮在空中，各自散发着灵力，墙壁上陈列着一排经卷，分别记录着这些法宝的妙用和控制之术，这为吴升挑选中意的法宝提供了很好的借鉴。浏览了一会儿经卷，吴升确定了，原来这位龙跷道人擅长的不仅是炼器，更是房中术，他的修行法门、道术、法宝等等，都与此有关。
大道万千，各取其一，吴升并未因此生出鄙夷之心，只是略微遗憾于没见到龙跷道人修行时的对象，按理说这座玲珑洞府从格局和陈设来看，是可以居住至少十名女子的，可惜现在一个身影都没见着。
吴升首先认定了其中的三件法宝：导气棒、玄牝斗、鸿蒙图。
如龙跷道人这般的上古大神，所用法宝必然都是极品，之前的五色五霞山，封住这洞府的鬼容剑，都是相当顶级的法宝，这三件同样如此。吴升就在这玲珑洞府中藏了起来，不分时辰的吃起了五彩石。那些九巡鹿则在附近转悠，为吴升打起了掩护。
这里是人家的老巢，龙跷真人离此又不算远，吴升担心动作太大容易引起注意，因此只是小口小口的吃，一个时辰只吃五、六万，吃一会儿停一会儿，速度虽慢，却足够稳当。
导气棒吃了整整两天，干下去一百多万，这根棒子的棒头似乎有见软的迹象，吴升不敢吃了，再吃就真的软了，于是改吃玄牝斗。
同样是两天下去，同样吃了一百多万之后，见原本紧凑的斗口有松散之状，立刻见好就收，掉头去吃鸿蒙图。
鸿蒙图可比吴升想象得要厉害得多，足足吃了三天半，干了两百多万，这图卷展开之后的光影才模糊起来。
首选目标吃完之后，本着有错过没放过的原则，吴升又对着其余法宝下手，什么琥珀角、三元罩、五行电光索等等等等，都吃了个遍，又吃了两百万下去，这才意犹未尽的撒手。
回顾所获，真元总量已然突破九千万！
沾沾自喜之余，吴升忽然惊觉，宁北山依旧在虚空中前行，竟然没有抵达目的地。
虚空之中，无论去往何处，向来就没有超过九天的，吴升算了算，距离九月初九洪荒重构只剩十二天了，也不知那张悬挂在主峰顶上的路引图卷，是要指引龙跷真人去往何处？
思索多时，吴升似有所悟，莫非那图卷就是前往洛水的路引？
想到这里，他顿时有些风中凌乱，自己应该怎么办？
路引是谁所发？是羲皇，还是貔貅，亦或容成公？不论是谁发出来的，应该也会有自己一份吧，可问题是自己身处北宁山中，收不到啊。
自己倒是可以跟着北宁山抵达洛水，可问题是路引没送到，自己却到了，怎么解释？关键是到了洛水之后，怎么在那么多大仙大神眼皮底下横跳出来？
正苦思之际，又一道极强的气息掠过头顶，飞落于五色五霞山主峰处，这道气息吴升有印象，那是容成公的气息。
吴升出了玲珑洞府，正要带着鹿群准备去探查一二，宁喜又嗖的一下从五色五霞山中飞出，直奔自己而来。
吴升一个激灵，不敢乱动，任由宁喜落到鹿群边，左右打量着这十多头九巡鹿，然后踱到自己身边，伸手就拽自己的鹿角。
吴升相当无语，心说你特娘就可着老子薅是吧，这都两回了，老子看上去就那么好吃吗？
被拽着鹿角走了几步，正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让宁喜松开自己另选它鹿，后边一头雄鹿却跟了上来，尥蹶子搭在自己屁股上。
宁喜见了，不由笑起来：“你这畜生当真不知死活，不知容公来山中作客，最好这一口么？既然你行，那就跟我走吧，如此雄鞭，容公想必是欢喜的。”
于是撒开吴升，将搭在吴升身后的九巡鹿拽了就走，吴升算是又逃过一劫。
既然有鹿顶缸，吴升就大起胆子，率鹿群向五色五霞山进发，来到主峰附近寻了处视野开阔的所在，仔细望向主峰。
只见宁喜已将那头九巡鹿剥皮去肚，送进火穴之中，容成公则与龙跷真人坐在峰前，饮酒谈话。
这可是个偷听的好机会，于是吴升又催动鹿群靠近——却也不敢太过靠近，依旧隔着三、四里地，毕竟是两位上古大神，靠得太近说不好就要露出鹿脚。
“……下回尝尝炖白鱼，滋味……”
“我还是更好鹿鞭，以你这火烤……”
“成了……公请尝……”
“雨师妾……可惜……”
“帝君来人……混战……还需真人……”
“……那吴升……”
“不知何处，似乎乌戈山主没有找到……”
“那就是他自行放弃……须怪不得……”
“来了也无妨，不予他上阵……”
“那我可要多战……”
“……备仙丹……”
吴升慢慢听了个大概，情况差不多也清楚了，这一场大战，最终还是定下了混战模式，也就是说，坚持到最后的三人能够成为正神，对无肠君来说是最不利的模式。
而容成公果然如自己所料，不想给自己上场的资格，意图让龙跷真人获取最大战功，把自己甩出去。
站在他们的立场来说，如此选择自然无可厚非，但既然吴升在此，那他们的计划恐怕是难以实施的了，你龙跷真人想自恃修为一个人顶下去，不让本学士上场，那也要问问你的法宝们答应不答应！
陪着这两位“盟友”吃了顿席，眼见他们拱手告别，吴升也准备带领鹿群离开。却见龙跷真人向自己这边一指，容成公眨眼就飞到近前，伸手就要拽自己的鹿角。
吴升来不及思索究竟是哪里露出破绽，正要亮极光射人，忽然又收了手，此刻一个转念想通了，不怕了。
——算本学士倒霉，既然被你们抓到了，本学士现身就是，你们又能拿本学士如何？大不了一起坐下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摆明了谈就是了。
忽觉身后有两只鹿蹄搭了上来，也不知是哪头鹿又犯了迷糊。见状，容成公哈哈一笑，叫了声“好宝贝”，松开吴升，将那头鹿提起，转眼飞上了天际。
什么情况？
吴升忍不住转过身来，嗅了嗅自己，没啥特殊感觉啊？
此刻来不及多想，再次逃过一劫之后，吴升率领鹿群返回玲珑洞府。
在洞府中转了两圈，吴升来到丹房，只见一排丹瓶整齐的排列在架子上。他是炼丹的老行家，挨个打开辨认之后，便选定了其中的五瓶仙丹，这些仙丹都是疗伤或者恢复法力的，斗法必用，刚才对话中提及了仙丹，龙跷真人多半要将这些仙丹取走备用的。
他身上还有一瓶紫金大还丹三号，大概二十多枚，每个丹瓶中都倒进去几枚，捏着丹瓶摇了摇，确认都埋到下面去了，于是重新盖上丹瓶。
虽然紫金大还丹的样式和这些仙丹都不相同，但斗法到关键时刻，龙跷真人应该是没工夫去辨别的，以吴升的经验，多半是打开瓶盖就往嘴里倒，如此一来，嘿嘿……
整不死你？

第九十四章 洛水之滨
把玲珑洞府祸害得差不多了，吴升暂时无事可做，原本还想去相邻的容成公太姥山结界转转，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自己要祸祸的是龙跷真人，目的是为了中途递补上去参与斗法，可不是要害容成公，把容成公吃垮了，输了正神争夺战，自己可是啥也落不着的。
既然要做好递补上场的准备，自然也努力增强自己的真元，于是他开始吃自己的五彩石——那是安期先生为买星府洞天而支付的一千万。
吴升以一天一百万的速度吃五彩石，就在玲珑洞府里安居乐业起来，偶尔也会被宁喜冲过来打扰，他就躲在洞府里不现身——以免被宁喜发现自己雄壮的身姿，看着一头一头九巡鹿被宁喜拖走。
这天，又一道气息飞临，却不是宁喜，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位女仙。那女仙进了洞府之后，径直去到丹房之中取了瓶仙丹，然后来到上方一处洞窟之中，就在里面的床榻上趺坐修行。
见她取的是滋补气血的仙丹，吴升便放下心来，悄无声息的跟着观察。
他藏在对面的洞窟中偷窥，只见这女修容貌还真有些美艳，身段还真有些窈窕，只是鬓髻略有些散乱，衣衫略有些不整，脸色略有些疲倦，气息略有些萎靡，就好似刚刚与人斗过一般。
这是龙跷真人的弟子吗？一想到玲珑洞府中那些关于房中术的经卷和法宝，吴升就不由遐思翩翩。
那女修趺坐调息多时，取了枚仙丹服下，又继续趺坐调息，吴升也摸出一把五彩石，继续转化吸收。
到了深夜时分，这女修恢复了颜色，起身来到窗前，望着高空中的夜月默默出神。
洞府外又有女仙飞到，却没有进来，只是在外呼唤：“昌容……昌容……”
吴升不由怔了怔，这个名字很熟悉啊，不就是镛城世女仙昌容吗？当初万宝常就是因为这个名字追到了冰原，而自己也同样为此抵达了冰原。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昌容对着窗外问：“何事？”
下面那位女仙道：“老爷问你调息好了么？他急等你！”
昌容轻轻叹了口气，回道：“就来。”
她在洞窟中换了一身衣衫，重新整束了鬟髻，涂上嫣红，很快便离开了玲珑洞府，只留下无限遐思的吴升步入她刚才趺坐修行的洞窟，为万宝常无限怅惋。
这几日里，不断有女仙来到玲珑洞府，大多不知其名，只听了一个被叫作杜兰香的，来了之后哭了半夜。
杜兰香的感知异常敏锐，修为比昌容显然高多了，她竟然发现了藏于洞窟中的吴升这头九巡鹿，并未因双头鹿的怪异长相而厌恶，反是止住哭声，抚摸着鹿头。
她只对吴升说了一句话：“就为了一座洞天……不如死了好，可我怕死，怕得要命……”直到天明后离开，也再没有多说半句。
吴升也很感慨，更加怅惋，但世道如此，他也在为一条活路而奔忙，又有什么资格来指摘别人？
九巡鹿被抓走的频率越来越快，后来几天，几乎一天一头，吴升便更不敢露面了。
直到这一天，他将一千万五彩石全数转化为真元灵力之后，真元总量破亿，还来不及为此庆贺，宁北山就重重撞击在某处结界上。
传说中的洛水到了？
吴升小心翼翼步出玲珑洞府，带着仅存的两头九巡鹿出去探查究竟，来到五色五霞山外时，就见龙跷真人自主峰飞起，直落边界尽头。
吴升带着九巡鹿跟到边界处，龙跷真人已经踏上了对面的土地。对面没有灵力瀑墙，所有景观尽收眼底。
尽收眼底的意思，是一眼就看清了对面的所有景观。五座高耸的山峰拔地而起，相互间隔不远，一条奔腾的大江自虚空而来，穿流于五山之间，又流入虚空之中。
就是这么一处狭小的地方，方圆不足二十里！
虽然从没来过、从未见过，但一丝认知陡然生起，就如本能一般，来自于最远古的潜意识，这里应该就是虚空之源。
山为五岳，水名洛水。
貔貅站在洛水之滨，等候着龙跷真人，以及从另一个方向飞临的容成公。说来也怪，此间虽小，但却能容纳北宁山和太姥山两大结界相接，其中的怪异处无法言表。
貔貅身后一位身穿金色彩袍的大神，便是凤凰，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看着极不适应，如同眼花了一般，看到的是重影，可定睛看时，却又分明是一个人，这是因为凤凰同体。
无肠君、雨师妾和句娄仙跟在凤凰身后。
远处一位无头大神，手持斧盾，却没有头颅，吴升当年还是学宫行走时，曾在东海之滨见过他的形象，正是天神形夭。
形夭身后，吴升一眼就认出了两个老熟人：阴绫罗和焦山老君，这两位身边还有一个吴升却不认得，身披黑甲，望之森然，想来是为阴绫罗助战的盟臣。
西岳之下，那座香车华盖中端坐的女神，珠光宝气，雍容华贵，应该就是西王母了。她的车驾周围侍立着多位仙神，最惹人注目的一位女仙清丽脱俗，令人望而生慕，应该就是九天玄女。
再有一位，身裹于华彩羽氅之内，头戴道髻的，是鲲鹏祖师，他的身前身后同样簇拥着一群仙神，吴升一时看不出哪个是赤松子。
吴升还看见一位顶戴帝王冕的，身披黄袍，不怒自威；一个髻插枝条的，慈祥温和；一个穿戴八卦道袍的，儒雅而睿智；一个体瘦而蛇尾的女神，目光悲悯……
都很好认，特征都非常明显，吴升看得心潮澎湃。这些应该就是诸世万界中最顶尖的大能了，无论是正神、正神争夺者，还是争夺世尊之辈，又或者是他们身边的随从，寥寥百余位，却代表着虚空之中最强的力量，今日聚在一处，将决定诸世万界无数仙神、修士，乃至凡人百姓、禽兽虫蚁的前途和命运。
吴升需要考虑的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去，瞒天过海现出真身？
容成公和龙跷真人差不多是最后抵达洛水的，现在就差吴升了，他们两位抵达后，貔貅和颜悦色的笑了笑：“来了就好……吴升呢？”
容成公诧异：“山主没有给他发出路引么？”
貔貅早知如此，没再多言，他可是做了两手准备的，于是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金护法，金护法顿时一脑门子冷汗：“主人稍待，小的再去看看。”
可他又能到哪里看去？只是跑到洛水流逝的尽头，伸着脖子向虚空张望。无论结界停靠在任何位置，起初都是沿洛水逆流而上，这里是金护法唯一的期待。
又等多时，等得金护法汗流浃背，几乎浸透了浑身皮毛，不知该如何向自家山主交代时，虚空之中忽然显露一片黑影，如同一艘大船缓缓驶入港口，正是吴升的天地乾坤界。
天地乾坤界一入洛水，便陡然出现在它定好的停靠位置，夹在宁北山和沧海之间，一切是那么自然而然。
沧海碧波粼粼，水中猛然浮起一座小岛，仔细看时，却不是岛，而是一只巨龟。貔貅可带三世接入洪荒，这巨龟便是貔貅钦定的太玄世之主——玄龟。
在沧海的另一侧，同样是貔貅钦定的另外一位世尊，瑞应世之主麒麟的结界，巨野。
玄龟自海中浮出，显然对沧海边忽然出现的邻居感到疑惑，伸长脖子看了过来。
洛水边的貔貅笑着招呼：“老友且睡，与你无关。”
玄龟这才想起来身在何处，又沉入波涛之中。
金护法长长出了口气，一溜烟赶到天地乾坤界，冲着界内张望，没有见到吴升，却看见鬼谷子疾飞而至。
金护法忙问：“吴学士呢？”
鬼谷子苦笑：“老夫也不知……”
金护法的白毛汗又出了一身：“不知？路引可是送到你手上的！吴学士结界都在这里了，你说不知？”
鬼谷子也很冤枉：“老夫与他结界相连，原本就是在一起的，金护法当日送来路引，老夫也跟你解释了，路引挂在他结界里了，却非老夫所控，自然就来了，但他人却没回来！”
金护法明白了：“这么说，吴学士还在宁北山？”
“老夫不知……”
“应当就是了，否则你过不来……如今却为之奈何？”
两人跨过边界，同时望向旁边的宁北山，金护法出主意：“我找个借口，去游赏宁北山？掩护他过来……”
鬼谷子摇头：“不好……意图太明显……那么多眼睛盯着……”
金护法回头看了看，见包括自家山主在内，所有眼睛都盯着这边，不由彷徨无计：“那你说怎么办？”
鬼谷子思索片刻，道：“老夫以为，怎么去的，还是怎么回来？”
金护法不解其意：“怎么说？不管了，总之快些！”
鬼谷子果断挥手，天地乾坤界中涌起一条黑线，向着边界蔓延过来，竟是成千上万的九巡鹿，庞大的九巡鹿群就这么直接冲进了宁北山。
龙跷真人大怒：“这是作甚？”
他飞身而起，自洛水边来到宁北山，正要痛下辣手，却见鹿群如潮水一般又退出了出去，折返回天地乾坤界。
龙跷真人冲着天地乾坤界内叫道：“吴升，出来！为何擅闯我宁北山？今日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绝不与你相干……”
话音未落，一条身影自鹿群之中飞起，人在空中，仰天长笑：“哇——哈哈哈哈！”正是吴升。
金护法和鬼谷子也都忍不住大笑，笑得相当愉快。
龙跷真人喝问：“你们笑什么？”
吴升道：“我们的笑点，你不懂！”
落地之后，和鬼谷子、金护法相互击掌，喜气洋洋的来到貔貅身前：“见过山主！”
貔貅微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龙跷真人愕然，回望容成公，容成公也一头雾水，只得招呼龙跷真人回来：“算了，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吴升看见无肠君、雨师妾和句娄仙，冲他们微笑示意，众人心有默契。
九月初九，仙神齐至，轩辕氏头戴帝冕，向诸仙神道：“洪荒破碎、世界分离，至今已历三千年，时序紊乱、方位游离，诸世纷争不休，不知多少同道湮灭于虚空之中。更有大量灵力散逸，不知去向。女娲娘娘炼五彩石补天，稳住了虚空，但一人之力非长久之计，长此以往，我等皆逃不过大劫之威，诸世万界终将堕入末世。故此，伏羲氏千年潜心，苦研洪荒重铸之道，一切便为今日，河图洛书已备，只待十二月时序、三十三天入位。”
顿了顿，复道：“五岳之山、洛水之滨乃虚空之源，九月初九乃岁月之极，正是重构洪荒之机，错过今日，又将等待三千年！今日，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与吾轩辕氏，合力镇住五岳和洛水，为尔等延此一日，望尔等尽此一日，选出可镇时序、登天位之神，不负万千同道之愿！”
言罢，看向羲皇、娲皇和神农，他们三位皆颔首示意，可以开始。
又看向西王母、天神形夭、鲲鹏祖师、神兽貔貅和神兽凤凰，道：“请诸位举荐元时正神。”
这五位微微躬身，各自领命。
西王母道：“玄女乃天地之精神，阴阳之灵气。神无所不通，形无所不类。知万物之情，晓众变之状，为道敖之主也。可为元时正神。”
天神形夭道：“女魃北而应龙翔，洪鼎声而军容息。使阳骄而阴伏，可令孟夏不雨，后土将乾，百谷恐竭，足见神通。可为元时正神。”
鲲鹏祖师道：“赤松子者，吹呕呼吸，吐故纳新，遗形去智，抱素反真，下游玄眇，上通云天。劫始以来，勤行大道，乃真人之长者，可为元时正神。”
凤凰道：“无肠君，祖自帝俊，玄嚣之裔，生言其名，水德治世。抚宁天地，神圣灵宾，教讫四海，明并日月。可为元时正神。”
貔貅道：“容成公者，曾称黄帝师，见于周穆王。能善补导之事，取精于玄牝。其要谷神不死，守生养气者也。可为元时正神。”

第九十五章 漫长的一天
五位受举者各自躬身下场，向九位已定正神拱手。
羲皇道：“洛书新定，序十二月之时：
正月，万物归巢，避讳伤生，其神曰取，为吾主之；
二月，禽鸟繁衍，兴伐可征，其神曰如，为轩辕氏主之；
三月，春耕播种，家畜繁衍，其神曰秉；
四月，良辰吉日，宜婚利生，其神曰余，为女娲主之；
五月，日月光明，制压邪祟，其神曰皋，为西王母主之；
六月，炎炙烈烈、洪水泛泛，其神曰且，为鲲鹏主之；
七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其神曰相，为神农主之；
八月，天地气盛，生息兴旺，其神曰壮；
九月，秋高气爽，万灵调息，其神曰玄，为貔貅主之；
十月，霜天竞逐，行止由心，其神曰阳，为凤凰主之；
十一月，膘肥马壮，以利攻伐，其神曰姑，为形夭主之；
十二月，清除污秽，修养生息，其神曰涂。
洛书定后，再议河图，明三十三天之位。
故三月秉神、八月壮神、十二月涂神虚位以待，请五位演法，胜者主之。”
赤松子、九天玄女、无肠君、阴绫罗、容成公皆答：“是。”
轩辕氏宣布演法规则：“此间有五岳，五位道友各居一岳，以今日为限，有掌两岳者，可为秉神、壮神，掌一岳及洛水者，可为涂神。五位道友可选一友助战，并及一友待补，其下世尊之位，若有争议，以战功而论。一切有吾等九神评判，诸位不需担心有所偏移。”
如此规则，意味着需要主动出击，去抢一岳，或者一水。相对而言，山岳易取而洛水难占，因为洛水流经五岳，随时处于五岳的威胁之下。但规则是规则，具体怎么打，还看场上演法者，说白了，打出去两位，剩下的三位各分一月即可。
轩辕氏最后道：“此为演法，不动道兵，各凭己身，点到为止。”
这是不让使用结界大军的意思，争夺正神之位，并非大军生死厮杀，主要还是看个人道法如何，这是正理。
但所谓点到为止，既无如何算“点到”、如何可“为止”的明确说法，又无惩治手段，听上去便有些敷衍。这是争夺活路的比试，事关无数人的生死，怎么可能“点到为止”，想来九位评判在商议时也没有取得一致意见。
领命之后，便各居其位。
赤松子占中岳，他选择的帮手是太平世大神孟岐，这也表明，孟岐已成太平世之主。
中岳是四战之地，按理说并非首选，但赤松子对自家斗法实力极为自信，并且也是为更方便的与容成公相互协同——容成公紧接着就选了南岳，不出意料带上的是龙跷真人。
九天玄女占西岳，她们这一系向来喜欢西向之地，她的帮手是句芒神。
阴绫罗选北岳，她的帮手并非吴升原先预想的焦山老君，而是旱魃。这是一位浑身黑甲的大仙，并不占用阴绫罗的世尊之位，这一点与无肠君相同。
无肠君登上东岳之巅，由句娄仙辅佐。
余者随九位评判上溯至洛水上游，将战场腾出来。吴升自然也在观者之中，鬼谷子被貔貅追认为随从，也有幸跟在后面一观大战。
貔貅问道：“吴学士与容成公相处如何？”
吴升回道：“只得一次交谈，尚未如何相处，不知山主问的是哪方面的意思？”
貔貅呵呵道：“我也没和他相处过，有些好奇而已。”
这是吴升头一次从貔貅口中证实了之前的猜测，举荐容成公，不是貔貅的本意。吴升和鬼谷子相顾一视，鬼谷子道：“虽只寥寥数言，但容成公颇多傲慢，并无合作之意。”
貔貅哈哈道：“傲慢吗？难免的，毕竟是上古之神，轩辕氏之师嘛，咱们能让的地方，多让着些就是了。”
说话间，羲皇、娲皇、轩辕氏、神农氏已经联手施法。
羲皇头顶飞出一道光圈，光圈黑白分明，阴阳交会，飞速旋转着，此为太极。
娲皇自虚空不知名处招出四根通天巨柱，将太极光圈支撑起来，送到洛水上方。
轩辕氏袖袍一抖，撒出一坯黄土，落入太极之中，神农取出一瓶种子，同样抛入太极。
那太极光圈在急速旋转中发生变化，分出三才、四相、五行、八极，释放出一个个爻文，其转速也在慢慢下降。
当爻文分出六十四个时，转速趋于稳定，太极中演绎山川变迁、草木生长、禽兽繁衍。
吴升看着这太极图的变化，不觉发呆。忽感天地轻轻一晃，神念中有晕眩之兆。
脚下洛水的流势顿时被迟滞了，流速极为缓慢，天地间弥漫着浓郁的凝重感。
貔貅在旁喃喃道：“好手段啊，这将是漫长的一日了……”
几乎就在同时，洛水之上光影纵横，大战立刻爆发。
北岳之上，阴绫罗袖带飞舞，卷起漫天大雪，雪花将北岳罩住，整座山岳都藏进阴霾之中。一道热浪自冰川雪地中涌出，直扑无肠君镇守的东岳，热浪过处，百草枯萎。
阴绫罗守山，旱魃出击，首攻无肠君。
西岳之上钟鼓齐鸣，弦歌乍起，迸出万道无形剑气，九天玄女于山巅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引领剑气环绕本山，组成剑阵。
有一牧童骑牛自山中而下，头扎双髻，手执柳枝，随乐而歌，眨眼跨过北岳与中岳连接的山谷，已至东岳之下，此乃句芒神。
句芒神越过中岳、北岳，直取东岳，由此证实，九天玄女和阴绫罗已成盟约。
中岳之上，赤松子同样坐镇本山，由孟岐东出而击东岳，一方又薄又长的笏板向着东岳当头拍下，其势如黑云压城。
南岳处，同样由龙跷真人出手，自南方围攻东岳，金、青、乌、红、黄五色烟霞缠绕而上，在天地间袅袅升起。
这是四神合攻无肠君之势，想要将无肠君先行打出台去。
大战之前，吴升就参与过海底神宫的密议，针对眼下局面也有过预料。
五大神争夺三正神之战，赤松子和容成公结盟、九天玄女和阴绫罗结盟，留下落单的无肠君。按常理，结盟的双方都应当想办法争取无肠君，形成以三打二的优势，只要击败对方，便可一战定胜负。如果是这么一个局面，无肠君便可坐享双方开价，得鹬蚌相争之利。
然而从事先走动结交的情况来看，双方都无意拉拢无肠君，这就表明事情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也就是眼下出现的局面：先踢走无肠君，双方再决出胜负。
对此，句娄仙认为，在赤松子一方，是因其心高气傲，不愿将自己的前景寄托于别人身上；于九天玄女，或与淮南王覆灭一事有关。
鬼谷子则认为，这是对赤松子和九天玄女最为有利的选择，因为双方的结盟关系中，赤松子和九天玄女分别居于主导地位，修为上也是他们最高，只需踢走了无肠君，接下来的以四争三之战，他们两位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实在不行，将己方盟友交出去，也可稳居正神之位。
不论什么原因，既然预料到了，无肠君和句娄大仙当然早有准备。
东岳之上，顿时竖起三百六十五杆大旗，大旗升上天空，天色立时变暗，无数星辰闪耀于夜空之中。每一杆大旗之后，隐现一位妖神，各自主掌一旗，齐声呐喊，布下周天星斗大阵。
一道月华如匹练般垂下，落在句娄仙头上。句娄仙双手执杖，将杖头与月华匹练相接，神识中立刻浮现周天星斗之图。他最擅星象演算，无肠君实力雄厚，并不需要句娄仙直接出手斗法，要的是以演算之能，催动周天星斗大阵发挥最大威能。
这就是无肠君选择句娄仙上场，而让雨师妾递补的原因。
旱魃卷着热浪在东岳之下炙灼，这不是简单的炙灼，而是以天时炙灼，灼的是万物生长之态，灼的更是生灵之心。热浪激烈的侵蚀着周天星斗大阵，于山下形成一道奇观，侵蚀之处，草木枯萎了又生长，生长了又枯萎，虫豸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太平世大仙孟岐以笏板连拍东岳，黑云几番迫近，都被星光射散。
牧笛声响，句芒神骑牛吹笛，笛声悠悠，仿如春风而令人沉醉，又如清晨到来前的鸡鸣，意欲唤起天明，将黑夜驱走。夜空之中，星宿之下，分出数十妖神擂动战鼓，将笛声扯得七零八落，音不成调。
又有五色烟霞，于山间流动缠绕，每俟浮入山间，便有一干妖神舞动星旗，将那些烟霞驱散。
孟岐、龙跷真人、句芒神、旱魃，四位大仙大神固然修为高妙，但要想打破周天星斗大阵的守御，也是力所不能。
赤松子等人虽合力攻伐无肠君，却未出全力，皆各守山岳，只以辅神相攻，各自心思也颇值得玩味。这便是无肠君的机会，紧守门户，以待时局变化。
吴升对容成公这边极为观注，一边看他严守南岳本山，似乎还有意无意的防着西岳的九天玄女，一边看龙跷真人攻打无肠君的东岳，时刻关注着他那五色五烟霞。如今只是开始，就连合攻无肠君的四位辅神都未尽全力，真正的激斗尚在后头。
貔貅忽然向吴升示意，向他介绍远处观战的诸位仙神。
“焦山老君你是相熟的了，如今的他，应当是五年前的八成实力，那一战被你打惨了，呵呵，不足为虑。”
“他没学点新道法，没弄点杀手锏？”
“呵呵，我是没听到有这种消息……看到那白胡子老头了么？号为白云洞君，实则便是白猿所化，句芒神若败，他就要上场助战玄女了。这白猿神通了得，相当不错，但有个谁也不知的老毛病……”
“什么毛病？”
“天性使然，只能使得一件法宝，不可同时使动两件。”
“猴子掰包谷，掰一个扔一个？”
“哎，对咯……看那个家伙，包方头巾的家伙，那是风伯，在我乌戈山见过没有？孟岐只是赤松子先手，他真正的后手是这个风伯，风伯雨师，铁得很。”
“啊？赤松子便是雨师？”
“你竟不知？”
“晚辈惭愧……”
“好吧……风伯本形是什么，你知道么？嗯，这个不知很正常，不用惭愧。风伯其名飞廉……飞……飞……哎，对喽，鸟雀之属，长了个鹿头的大鸟……”
“原来如此……”
吴升倾听着貔貅的闲聊，认真领会着其中的精神，当真字字珠玑，貔貅甚至连容成公的老底都揭了出来：“这厮修为是顶尖的，没得说，却偏好钻研房中术，如今还看不出来，但其后无论对上玄女还是女魃，很可能就得吃个大亏，你要早做防备。”
吴升不可置信：“不会吧，如此重大场合，这么重要的斗法，他会栽在女色上？”
貔貅笑道：“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关键时刻是忍不住的，也许一个控制不住的心软，又或者……嗯，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就会捅大篓子……啊，也说不好，也许他就真的意志坚定呢？哈哈……”
吴升道：“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起来，龙跷真人喜好双修术，多半就是受了容成公的影响。”
貔貅道：“龙跷也喜好房中秘术么？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既为至交，多半也是同道……”
因洛水为四大正神压制，时光流逝延缓漫长，无法计时。也不知过了多久，场中局面忽然有了变化，却是赤松子不耐如此磨斗，直接离开中岳本山，去往西岳，面会九天玄女。
北岳上的大雪忽有停滞之像，阴绫罗见赤松子离开，以致中岳空虚，大有心动之意。
赤松子瞧得分明，也不理睬阴绫罗的举动，而是在西岳峰前向九天玄女道：“无肠君，大能之辈，周天星斗大阵乃山海世镇世之宝，上古凶阵也，玄女当清楚，仅靠他们四个，是万万破不开此阵的。”
九天玄女默然片刻，道：“依你之意呢？”
赤松子道：“让阴女魃和容成公齐上，如此可保无虞。”
九天玄女道：“阴绫罗不会听我的。”
赤松子反问：“玄女若不能使其听令，与之结盟，意义何在？”

第九十六章 一星破五霞
容成公就守在南岳上，向西眺望西岳之巅，他刚才看到，赤松子正在那个方向和九天玄女交谈，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不时看向东岳方向，龙跷真人、孟岐、句芒神和旱魃正在努力攻打，无肠君和句娄仙依托周天星斗大阵抵挡，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这里是虚空之源，又被四位虚空最顶尖的大神镇压锁定，一切都与平常不同：时间的脚步放慢了，几乎趋于停滞；地理山川的距离也飘忽不定，看着近，行起来也不远，实则相隔不知几百几千里。
所以容成公能看得到，却听不清，这种感觉非常怪异。
就见赤松子和九天玄女不知谈了多少时候，或许是片刻，又或许是许久，忽然向这着自己这边飞来，很快就到了面前。
容成公问：“何事？”
赤松子道：“这么斗下去，是破不了周天星斗大阵的，我和玄女谈过了，再各出一人，围攻东岳。”
容成公迟疑道：“我去么？”
赤松子反问：“莫非是我去？”
容成公默然。
赤松子又道：“她们那边，让阴绫罗去。你们去了之后，不要与大阵正面缠斗，觑准时机，杀掌旗的妖神。”
容成公受命离山，赶往东岳，离开时忍不住回望自家镇守的南岳，一个念头忽然窜上心头：南岳空虚，会不会被玄女捡了便宜？自己不会回不来了吧？
抵达东岳之后，他又望向北岳方向，也不知等了多久，才见阴绫罗下山而来。
阴绫罗抵达后，瞥了一眼容成公，一时间风情万种。容成公气息微微一凝，暗道这妖女好强的魅惑，看来她采阳补阴的功法又大有精进了。想起自己之前本想和她交流探讨，奈何却被她拒绝了，心下又不由冷笑——你这妖女不敢和老夫过招，倒也有自知之明！
就见阴绫罗双肩微动，身上缠绕的绫罗丝绦顿时鼓荡起来，雪白的脖颈、香肩、腰腹等处隐隐可见，随之而来的是扑面的寒意，大雪在东岳上铺天盖地的洒落。
阴绫罗的加入，让无肠君和句娄仙的压力立刻大增，无肠君转动星斗，以南方七宿破解冰天寒意，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等妖神率领下，众火星摇动星旗，喷出诸般火焰，将阴绫罗卷来的鹅毛大雪驱散开去。
容成公还待再看，被阴绫罗叱了一句：“老东西，想看有的是机会，先解决了无肠君再说！”
容成公心上一热，道：“你可莫要食言！”
阴绫罗哼道：“且看看你的手段罢！”
容成公乃青城诸仙神之首，青城世以剑道闻名，他自然不例外，伸手一招，便唤来阴阳双剑之一的谷神剑，直劈过去，劈的不是东岳，而是正与冰寒之意殊死斗法的南方七宿妖神。
谷神剑犀利无比，尽显青城剑道之妙，无视焰火之光，剑未至而剑气已落。南方七宿妖神不敢直撄其锋，在句娄仙调度下立刻斗转星移，换去他处，调动土系群星过来抵挡。
氐土貉、柳土獐、胃土雉、女土蝠赶到，筑土城九重，顷刻而成。
谷神剑连破九道土城，剑意方才衰竭，被容成公收回掌中温养。
挡住了谷神剑，阴绫罗的冰雪寒意又卷了上来，当真是无孔不入，周天星斗大阵中的三百六十五面星旗被冻得结起了冰锥，舞动不灵。
得此大助，龙跷真人、孟岐、句芒神和旱魃攻势愈发凌厉。
倍感压力的无肠君向句娄仙道：“乾坤倒悬，北位南移！”
句娄仙不同意：“待我再寻良机。”
无肠君摇头：“不能久耽，等他们配合娴熟之后，想下手也没有机会了。”
句娄仙道：“硬拼五色烟霞，恐星斗旗会损。”
无肠君坚定道：“损也要破之！”
之前的定计，便是先破龙跷真人，只是开战以来，不仅龙跷真人，其他几位也都小心翼翼，稳守为主，难觅良机，所以无肠君和句娄仙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但此刻阴绫罗和容成公一上场，带来的威胁就太大了，别看周天星斗大阵现在还能抵挡，长此以往，恐怕就会渐渐运转不灵，到时候想反击也没有余力了。
无肠君本就是个极为果决之人，立刻下定决心，拼着部分星斗旗和妖神受损，也要先把龙跷真人搞下去！
句娄仙一阵叹息，如无肠君所愿，控制大阵转向。他擅卜天机，对天相的把握连无肠君也不及，大阵调整时机拿捏得极为精准，在六仙神围攻之中偷得空隙，将廉贞、天府、贪狼、巨门、天相、天梁、七杀、破军等主掌杀伐的星斗旗同时转向龙跷真人。
时机稍纵即逝，诸杀星同时发力，齐齐杀向龙跷真人。
如此杀伐固然凌厉霸道，但风险也是极大的，龙跷真人成名的五色烟霞素有盛名，攻守兼备，既是法宝，也是阵法，威力无穷，何况还是处于被围攻的境地，容成公、阴绫罗等必然不会坐视。
因此，无肠君已经打定主意，将这些杀星引爆，强行破开五色烟霞，便如当日强杀淮南王一样，一颗星不行就爆两颗星，两颗星不行就爆四颗星，无论如何先把龙跷真人搞下去，逼迫容成公换人！
诸杀星转眼便到了龙跷真人身前，龙跷真人感受到其中的绝死杀意，一边竭力抵挡，一边也看出无肠君的孤注一掷。他也是大仙大神中的翘楚，从自己的绝大险境中看到破敌良机，高呼：“我挡住他，诸位奋力向前！”
五色烟霞陡然粗壮起来，再不似之前那般袅袅升起的模样，好似下面有人鼓风一般，将五道烟霞吹得笔直。
无肠君在拼命，龙跷真人同样在拼命，上一回将五色烟霞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
容成公也大呼：“破无肠君之机已至，诸位莫要留手！”他对龙跷真人还是很有信心的，说实在的，龙跷真人的确在修为和斗法上都不如无肠君，但也绝不是无肠君可以一把捏趴的软柿子！
阴绫罗的大雪中忽然夹杂了大量雹子，疯狂且肆无忌惮的席卷过来，砸得巍峨的东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句芒神的牧笛声也越来越嘹亮，不仅如此，他手中的杨柳枝也不停抽打在虚空某处，每一次抽打，都会在相接的星旗上长出寸寸嫩芽，破坏着星旗的构造。
孟岐的笏板中催出道道雷光，旱魃也在发动一浪又一浪的热芒……
只要龙跷真人顶住这一刻，破周天星斗大阵就不再遥不可及，就算破不了，废掉无肠君几杆星斗旗也不难。
廉贞星最先杀到，挟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掌旗妖神也早已做好“杀身成仁”的准备，打算在五色烟霞中先爆灭一股烟霞。
就在星斗旗甫一接触金色烟霞的时刻，这股笔直冲天的烟霞忽然“噗”的一声响，紧接着就这么凌空炸裂开来，消散成无数金色的灰屑。
廉贞星从金色烟雾中一穿而过，未伤分毫，便将这金色烟霞破去！
再拼一霞就赚了！
执掌廉贞星斗旗的妖神大喜过望，直奔红色烟霞而去，大旗挥动，狂扫红霞。紧接着又是“噗”的一声，红霞破散。
再拼一霞赚双倍！
廉贞星再接再厉，继续横扫，“噗噗噗”三声响过，青色烟霞、黄色烟霞、乌色烟霞逐一告破。
在五团巨大的烟雾中，廉贞星眨眼就冲到了龙跷真人面前，龙跷真人没有任何防备，就被廉贞星带着星斗旗一冲而过，漫天血雾爆散，这位躲过上古洪荒大战的炼器师被一旗打灭！
廉贞星大展神威，一旗破五霞，横扫龙跷真人，且毫发无伤，当场立下大功。那妖神回转大阵之后，双手叉腰，仰天大笑，气势陡然大增。这周天星斗大阵便是如此，妖神若斩强敌，星力便会大增，斩了龙跷真人，廉贞星顿时跃居三百六十五星之首。
其余七杀、贪狼、天门等诸星也跟着兜了回来，眼望廉贞星，不由大为羡慕。
句娄仙惊讶的看着无肠君，无肠君眨了眨眼睛，两人一起看向洛水上游，吴升正在诸位大神之中探头张望，冲他们神秘一笑。
阴绫罗、句芒神、旱魃、孟岐等等各自目瞪口呆，全都停下道法，退了下来，交头接耳。
容成公大为悲痛，大呼：“贤弟！”想要为龙跷真人报仇，却见那周天星斗大阵重新布置完好，固若金汤，无计可施。
正彷徨失措间，龙跷真人阳神飞出，却没有如其他阳神那般寻求庇护，而是呆呆回望自家被爆成血雾的残肢碎体——他是兵解了以后也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自己的五色烟霞出了这么大篓子。
一道身影自洛水之源极速赶来，眨眼就到了战场上，正是吴升。
只见吴升一把将阳神抓住，哀嚎道：“真人，你死得好惨啊！自吴某一见真人，便为真人胸怀和气度所折服，深深仰慕，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在真人身边端茶倒水，哪怕做牛做马也在所甘愿，只要能得真人一句指点，升便知足矣。熟料真人竟一朝兵解，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真人放心，吴某在此立誓，便是找到天涯海角，找到岁月尽头，也要为真人寻一具上好的躯壳，令真人重现昔日风采！”
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将龙跷真人的阳神恭恭敬敬收入玉匣，连同神格也妥善收好，抹着眼泪看向容成公。
容成公向吴升低声道：“把他的阳神给我。”
吴升摇头：“公勿多言，升已立誓，要为真人寻找合适躯壳，真人的后事由升打理便是。”
容成公一时无语，只是气道：“与你何干？用的着你立什么誓？”
吴升道：“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的，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如今大战正酣，公还是多想想眼下如何是好罢。”
容成公怒道：“谁跟你一家的……”
吴升遗憾道：“我视公为自家人，时时刻刻不忘你我当初的誓言，谁想公却如此待我，当真令人伤心欲绝。也罢，那我就回去了，公请自便。”说着，转身飞走。
貔貅的声音响起：“容成公，你还可选一人辅助，是选人补之，还是自己独斗？”
容成公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赤松子，见赤松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快些让吴升上来递补，只能不甘道：“吴升！”
吴升转头：“不知公唤我何事？”
容成公压住怒火：“上来递补！”
吴升笑道：“这就对了，升必不负公。”
赤松子在中岳之上挥了挥手，于是大战重开，如同刚才一般又开始围攻东岳。
同样是六大仙神围攻东岳，无肠君和句娄仙应对起来便比之前要轻松了不少，一则吴升只出工不出力，相当于少了一敌，二则吴升还在不时向容成公进言。
“容公，咱们弃巢而出，没有危险吗？南岳被人占了怎么办？”
“谁敢？”
“您看看玄女，我怎么觉得，她老是瞄着咱们的南岳呢？”
“别胡说，哪有？”
“你看啊，她瞄了……现在又转过头来了，她在掩饰什么？”
“不要多想，赤松真人和玄女谈好了的，先除无肠君。”
“除了无肠君之后呢？是不是就轮到咱们和玄女她们打了？那不还是得打吗？”
“……出点力，拿出本事来，别只会说！”
“容公，您光说我，怎么不看看阴绫罗？不瞒您，我以前和她斗过，她的本事可不止如此，人家也留着力呢。您说打完无肠君后怎么打？玄女和赤松子铁定了正神，那就是咱们和阴绫罗打了呗？”
“赤松真人答应助我们。”
“怎么答应的？盟誓了么？”
“当然。”
“是容公和我之间的那种盟约吗……唉，还真是啊？老实说没什么效力的，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违反了也不会天打雷劈，这种盟约没有意义。”
“你不了解赤松真人，几千年的交情了。”
“您了解？您真了解的话，会被推出来当炮灰吗？龙跷真人不就这么死的？都是从上古活下来的，听说你们都是轩辕氏重臣，刚才龙跷真人死的时候，也没见他难受过一星半点啊……”
“闭嘴！”
“是，不说了……最后一句啊，容公，咱们多少留着点力……好好好，不说了！”

第九十七章 局势
东岳下的围攻战也不知打了多久，可越打下去，无肠君和句娄仙的压力就越小，应付起来就越轻松。
吴升加入战圈，不仅仅是出工不出力那么简单，甚至也不仅仅是动摇了容成公全力以赴的决心那么简单，就连阴绫罗和旱魃都感到有些束手束脚——他连续三番五次暗地里动手脚，惹得阴绫罗一方大为不满。
旱魃向阴绫罗怒道：“那个吴升很不对劲。”
阴绫罗冷哼：“他本来就不对劲，当年被我抓去冰原结过仇的，而且还是无肠君盟臣，改换旗帜临时投过来的。”
旱魃长长的白眉皱起：“容成公怎么选了他？”
阴绫罗没好气道：“听说是貔貅牵的线。”
旱魃强忍着怒意，将注意力转到战局上，建议道：“我观此阵已久，见句娄仙控阵，无肠君主杀，大阵威力固然增强，却也有些纰漏。我有一策，或许可破阵门，只是指望不上容成公他们了。”
阴绫罗道：“吴升小儿就不能指望了，且忍一忍，大局为重，先破无肠君，回头灭之轻而易举……是什么计策？可请句芒神相助。”
旱魃便将所思之法向阴绫罗、句芒神道出，这是他酝酿许久的一次攻势，需要和阴绫罗、句芒神事先达成默契，独自一个无法完成。
旱魃又一次卷起炙浪攻向周天星斗大阵的时候，暗地里准备了一只火雀，打算偷袭执掌巨门星斗旗的妖神。
北方群星被诱出之后，将炙浪稳稳挡住，不使其前进分毫，这本就是大阵最基本的操作，毫不奇怪，但阴绫罗在之前的斗法中已经反复掐算出了准确的时机，风暴之力陡然暴涨。
北方群星与风暴之力性属同寒，在这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出现了某种共同的反馈和回应，撤回大阵的脚步便稍稍慢了半分，尤其是身为旗门的巨门星斗旗，立时被暴露在突出位置。
句娄仙调动七杀、破军等星掩护，想要将旗门掩住，但句芒神感应灵敏，立刻挥动柳枝打了上来，无穷的绿意将七杀、破军等星的援路挡住，为旱魃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旱魃的火雀立刻放飞，直裹巨门星斗旗。
就在火焰将要卷上巨门星时，一条火龙斜刺里杀出，目标同样是巨门星。
火雀和火龙同时争抢那间不容隙的一点战机，结果可想而知，顿时撞在了一起。
焰光四射之下，七杀、破军等星已经护着巨门星斗旗返回大阵，战机丧失。
“你搞什么？我的琉璃火髓差一点点就破他大阵了，你拦着我做什么？”吴升劈头盖脸向着旱魃怒斥了过去。
“分明是你在搞鬼！某正要击其阵门，你放火龙阻我！”旱魃叫道。
吴升不屑：“谁在搞鬼？你个黑不溜秋的家伙，不是鬼是什么？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击其阵门？放只小鸟出来击其阵门？好意思吗？看看我放的是什么？火髓之龙！小鸟能跟巨龙比吗？”
旱魃怒道：“我虽只一雀，比你那龙却强上百倍！”
吴升也被惹怒了：“你比我强百倍？当真小觑天下英雄！来来来，咱俩比比，看是你强还是我强？”
琉璃火髓立刻卷着火龙烧向旱魃，旱魃也召唤火雀迎之，这一刻，天地间都是火光飞舞，炙浪滔天。
和旱魃的斗法并不能满足吴升所需，琉璃火髓对付火雀的同时，吴升还刻意将火龙卷向阴绫罗。几个缠斗间靠近阴绫罗，冷不丁就向阴绫罗啐了一口：“呸！臭婆娘，射你一脸！”
白羽极光极其隐蔽的疾射阴绫罗，阴绫罗在冰原就曾中过此招，当然有所防备，没有被射中，却被成功激怒。
阴绫罗含恨出手，漫天冰雪扑向吴升：“早知你这贼子奸猾，当年便是如此，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吴升九大分神现身，立时和旱魃、阴绫罗战在了一处，边打边招呼帮手：“容公！容公！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都看见了？”
容成公大声喝止：“阴女魃，住手！”
阴绫罗叫道：“容成公，我劝你擦亮眼睛，这贼子是无肠君一伙的，你不要多管闲事，待打杀了这小贼之后再攻无肠君！”
吴升大笑：“你当容公可欺么？什么叫我和无肠君一伙的？容公若败，吴某也无活路，你这离间计好没道理，以为容公是三岁小儿么？”
容成公当然不是三岁小儿，吴升之前曾为无肠君盟臣，他当然知道，这也是他一开始就不愿带吴升参战的原因。但龙跷真人已死，现在的吴升是他唯一的帮手，他没有别的选择。不管吴升出于什么用意，有句话说得很对，除掉无肠君之后，接下来还要踢出去一个倒霉蛋，那个倒霉蛋会是谁？如果吴升被阴绫罗干掉，那么接下来的这个倒霉蛋毫无疑问就必然是自己。
“阴绫罗，你给老夫住手！再不住手，别怪老夫不客气！”
“好啊，我看你怎么不客气？当初你来冰原的时候，客气过吗？以为我的忍耐是因为怕了你？你大可上来一试！”
容成公老脸微红，面皮顿时挂不住了，谷神剑掉转过来，斩向阴绫罗，狠狠道：“来就来！”
阴绫罗、旱魃和容成公、吴升战成一团，还在围攻东岳的句芒神和孟岐立时就不知所措了。
句芒神跳出战圈，望着眼前一幕，也不知该帮谁好。
孟岐也向后退开，高叫劝和：“阴女魃、容成公，别打了！别打……哎……”却是被周天星斗大阵卷了进去，被三百六十五面星斗旗围杀起来。
周天星斗大阵可是上古凶阵，杀伐之烈远胜守御，孟岐被卷入阵中，仅凭自身哪里脱得开去，只能操持笏板，缩在黑云之中四下逃蹿，却被一面面星斗旗堵在阵中。
局势一下混乱至此，令赤松子有些始料不及，叫道：“阴女魃，停手！”
阴绫罗哪里听他的，下手依旧狠辣，毫不容情。
赤松子望向九天玄女，玄女也不愿情形如此，但她和阴女魃的关系和赤松子与容成公的关系不同，没那么铁，说出来的话，阴女魃不一定接受，之前让阴女魃下山去战无肠君，就费了半天力气，此刻也不知该怎么做，只能哼哼道：“赤松真人，你让容成公先住手，我自与女魃分说。”
于是赤松子转向容成公，大声喝止：“容成公，住手！后退！听我号令，向后退开！”
容成公却很是不甘：“真人，这妖魃羞辱于我！”
赤松子怒道：“你先住手！大局为重！”
容成公道：“真人，妖魃欲杀吴升，先让她住手，答应不与吴升为难！”
大庭广众之下，赤松子哪里受得了容成公讨价还价，语气愈发严厉，黑着脸道：“你先滚出来！他的事后边再说！”
容成公顿时悲愤莫名：“真人，你是想舍弃我么？”
赤松子道：“你不要乱了我的大局！”
吴升奋战中叫道：“赤松真人，容成公可是您的老战友、老部下，您不和我们一致对外，胳膊肘却反过来向外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之前吴升对容成公说的那番话，还当真猜中了，赤松子苦心筹谋，打的主意就是先指使众仙神清除无肠君，再与九天玄女坐山观虎斗，让容成公和阴女魃拼个胜负，谁胜谁留下，这是与玄女达成的默契，从头到尾甚至都不需要他们两个出手，此事也只有他和玄女知道，这便是他的大局。
眼见大局被坏，肇事者就是这个吴升，而且此刻还公然出头挑拨，赤松子哪里忍得住，下定决心，先把这个坏胚打杀了再说，当下卷起一道风雨，直指吴升。
赤松子就是上古时的雨师，雨云袭至，落下淅沥沥的小雨，雨势虽然不大，但每一滴都饱含着他对天道的理解，其中所挟之势，胜过山岳。
吴升飞出勾蛇抵挡，勾蛇已经进化为蛟，原本在风雨之中极为得势，当年在禹王洞府之中也算是历过风雨的，此刻甫一入春雨，却被这厚重的雨势砸得透不过气来，瞬间缩回吴升身后，哀嚎不已。
试出赤松子雨云的厉害，吴升不敢再心存侥幸，当即将九大分神合为一体，化作山河巨鼎，顶在头上抵挡风雨。
风雨沥沥、冰雪潇潇、炙浪滚滚，一重又一重冲击着山河鼎，吴升躲在鼎下向容成公求援：“容公，赤松子是要我们死啊！”
一边求援，一边思量着要不要射一箭。
阴绫罗自是首选，但吴升知道她有替死法宝，吴升不知那法宝名为先天一炁罩，但在冰原时曾见识过，知道一箭、两箭射不倒她。
射赤松子吗？吴升摸不清他的底，但料想也难以奏功，必须等待合适时机才可。
至于旱魃……在眼前的局势下，以自身法力掉三成的代价射伤他，似乎不值。
赤松子见吴升居然还敢反抗，更是怒不可遏，法诀变换，雨势猛涨，成夏雨倾盆，几乎连成雨帘。
忽见一朵金云斜刺里飞来，在雨云下一遮，立时将大雨拦住。
赤松子惊怒：“容成公，你敢对我出手？”
容成公道：“真人，你当真不给我一条活路么？”
赤松子道：“你不要胡说！吴升小儿挑拨离间，先将他除掉，恢复大局才是上策。”
容成公问：“什么大局？”
赤松子道：“先除无肠君！”
容成公问：“然后呢？”
赤松子道：“然后各凭本事。”
容成公问：“各凭本事？到时候我孤家寡人，没有帮手，真人可愿帮我？”
赤松子道：“自然！”
容成公道：“好，便请真人立誓！”
赤松子迟疑不决，见此，容成公哈哈惨笑：“果然如此……”
赤松子沉声道：“你不要纠缠不清！”
容成公已经懒得再跟他闲话，叫道：“无肠君，君侯，今日你我联手，共战强敌！”
无肠君正在东岳之上围杀孟岐，当即应诺：“愿与容公携手，共战彼寇！”
赤松子见情势如此，只得变换策略，向九天玄女招呼：“还请玄女出手，以三敌二，一战定胜负！”
九天玄女和阴女魃早有盟约，又和赤松子有过口头承诺，见情势败坏至此，也只得提前下场，与赤松子一道，合攻容成公。她下场了，句芒神也就重新判明了敌我，也加入围攻容成公和吴升的行列。
战场分作两团，一处是无肠君和句娄仙以周天星斗大阵围杀孟岐，另一处便是赤松子、九天玄女、阴女魃、旱魃、句芒神围攻容成公和吴升。
不知战了多久，吴升见孟岐依旧在大阵之中苦苦支撑，知道如他们这帮大仙大神，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杀死的，当然，龙跷真人那种意外事件除外，于是心念百转，准备出奇招制胜。
奇招，自然是山河鼎的镇压之能，只是在这虚空之源的洛水之滨、五岳之间，能镇压到什么地步，心里委实没有把握。
当初镇压伍被这个普通合道结界的时候，镇压到炼神初境，镇压祁万寿、雷霸、龙平安三位顶尖合道结界的时候，镇压到炼虚初境，此刻镇压这里又是什么境？
当然，自己的真元灵力也在暴增，从一千万到三千万，又从三千万到一个亿，镇压的威力也在暴增，可这里毕竟不同啊。
成与不成，也就在一试之间，吴升下定决心一试，看看能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体修优势。
想到这里，神念一动，山河鼎上立时浮现各式云纹，一番筛选之后，留下十二个。十二个云纹幻化为十二道金光，向着四下扩散开去，将五岳和洛水罩在其中。
山河鼎异像一现，顿时引发洛水上游一片惊叹。
貔貅赞道：“传言果然不差，没想到今日又见禹王绝技了！”
形夭脸色很不好，哼了一声：“竟然有此余孽！”
轩辕氏麾下大将应龙之祖喃喃道：“这小儿辈莫不是禹王转世？”
轩辕氏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
只觉五岳之间、洛水之滨，各处重重一震，方圆百里之内，灵力顿时被压制下来。
普通合道境。

第九十八章 对撞
体修能够发挥的威力，是随着修士境界的跃迁而逐渐下降的，其所谓的下降，是相较于同境界修士而言，因为在炼虚以上层次，尤其是合道以后，道法的威力在大幅度暴增，相互间的斗法，往往隔得很远，体修的作用便发挥得不明显，难有用武之地。
而到了合道后期，乃至大仙大神的层次，道法的威力已经大到可以轻松破解体修防御之能，体修就更占不到便宜了，所以在这个层次上，基本上都不会听到谁再提起体修，因为这种修炼方式已属鸡肋。
五岳洛水被山河鼎镇压为普通合道境，这一结果已在吴升预料之中，没有出现惊喜，又令他稍微有些失望。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要冲出去闯一闯的。
就在镇压形成的那一刻，吴升高喝一声：“容公先顶一阵，某去闯一遭！”
一道身影直冲而出，向着句芒神就撞了过去。
句芒神斗法时，外化之形就是个牧童，吴升听说他的真形已经不可考，连九天玄女都不知，但眼下最弱的应该就是牧童，别看骑在牛上，在体修面前，牛也只是弱鸡而已。
体修打的就是个近身肉搏，只有在没什么章法的近身缠斗中才能彰显体修的优势。吴升出其不意闯将出来，眨眼来到句芒神跟前，也没用什么道法，戴着高情冕，掌中摇着灭迹拂尘，就这么刚了上去。
句芒神连续后退，却因不适应境界的陡然下降，反应迟缓了片刻，被吴升追到身前。匆忙之间，他横笛扫来，吴升不管不顾，任由横笛拍在身上，高情冕刷出无数冕旒，将吴升遮护周全，但这横笛的真元依旧透进少许，冲击在吴升身上。
吴升一身铜皮铁骨倒是没有受伤，苦恼的还是横笛带来的真元震荡，但他倚仗着体修的强横还是硬挺了下来，灭迹拂尘直扫句芒神。
句芒神胯下水牛哞了一声，两只牛角顶在吴升腹间，顶得吴升呼吸一滞，换做旁人早就被顶穿了，可吴升愣是没事，只不过失去了以拂尘丝给句芒神切片的机会，让句芒神躲了开去。
句芒神虽然躲开了，但这水牛就走不脱了。吴升一不做二不休，双手掰住这水牛的牛角，猛然向下一摁：“趴下吧畜牲！”
这水牛前蹄跪倒，牛头当即被吴升摁了下去，在下方山岩中栽了棵“水牛树”。
这水牛可是神兽天石夔牛，向来神力，被吴升一招制服，几乎失去再战之力，这一手当真威风凛凛，威震当场，句芒神吓得牛也不顾了，转头就跑。
吴升还待痛下杀手，将牛头卸回去烧烤了吃，却已经来不及了，一道黄影自远处疾闪而至，来的正是旱魃。
吴升正愁对手畏惧自己体修，不敢冲过来撕打，见有人居然不走不避，还敢冲过来挑衅，当真喜出望外，同样一个埋头就向着旱魃冲了过去，这一撞使出全力，打算废掉旱魃再说。只要干掉旱魃，这一次镇压结界便算大有收获。
“咚”的一声闷响，震天动地，掀起的气浪四下扩散，漫天都是尘土。
一条身影倒飞而出，满头满脸都是鲜血，仓皇逃窜，正是吴升。
实在是大意了，谁能想到，合道之后百不存一的体修，在这小小的战场上就会撞见一个？而且比自己修得还要好、还要强！
旱魃在身后急追吴升，口中大呼：“吴贼别跑，再来一回，看谁头铁！”
吴升边逃边骂：“不学好的东西，走的歪门邪道，好端端的不勤修道法，炼什么体？”
旱魃依旧在后紧追不舍：“吴贼，再撞一回，本尊还没撞过瘾！”
不仅是身体比吴升强硬，就连速度也比吴升更快，旱魃体修之强全面超越吴升。
吴升眼看逃不掉，连忙掐动法诀，高空悬浮的山河鼎当场解体，镇压五岳洛水的十二条天地大道顿时失效，此间恢复原样。
一俟道法恢复，吴升转身就是一记灭迹拂尘横扫过去，旱魃已经追到吴升身后，哪料到境界限制说变就变，仓促之间勉强向上一跃，避过了大部分拂尘丝，却还是被扫在了耳朵上，刚刚还坚硬无比的耳朵在灭迹拂尘面前却不够看，顿时被拂尘丝削了下来。
这回又轮到吴升宜将剩勇追穷寇了，摇着拂尘丝反杀旱魃：“一只耳别走，纳命来！”
追逐中，瞥见句芒神吹着牧笛、阴绫罗舞动着丝绦，分自左右夹来，于是虚晃一拂尘，闪身而回，退到容成公身边。
容成公关切道：“受伤了？”
吴升抹了一把鼻血，呲溜一声，道：“不妨事，遇到个不好好修行道法的家伙，没想到那厮是个体修，大意了。”
斩了旱魃一只耳朵，重创句芒神的夔牛，容成公对此战战果相当满意：“没事就好……赤松子，你当真不念旧情么……寻机再出击一回，打阴女魃……玄女，老夫对你一向礼敬有加……能伤她最好，就算伤不得，也把她绫罗丝绦扯下来，那玩意儿威胁太大！”
吴升又抹了一把鼻血，嘿嘿道：“不就是脱衣嘛，晓得啦！”
这边吴升算得有所收获，那边的无肠君和句娄仙就真是收获太大了。九大分神飞上高空构建山河鼎的时候，无肠君和句娄仙就已经做好了应变的准备，待五岳洛水被镇压的那一瞬间，周天星斗大阵陡然变阵，转至北方群星，强杀孟岐。
孟岐哪里适应得过来，自家灵力被大幅度压制的时候，已经心生惶恐，又碰上周天星斗大阵变阵，顿时手忙脚乱，此刻再也坚持不住，连舍数件保命法宝，拼死才从周天星斗大阵中逃出，却已经被打得重伤，几乎奄奄一息。
赤松子将孟岐护住，见他已不堪再战，只得将他送出场外，向洛水上游招呼：“飞廉兄！”
风伯冲入战场之中，卷起一道狂风：“来了！”
赤松子道：“孟岐不堪大用，还需风兄出手，牵制住无肠君和句娄仙，待我围杀容成公后再除无肠君，务必小心谨慎！”
风伯看了看容成公，心下不由暗叹，他和容成公同样在上古时就相识，谈不上什么挚友，但几千年下来，总有些交情。赤松子让他牵制无肠君和句娄仙，正合其意，若是让他参与围杀容成公，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风伯替换下孟岐后，同样打出镇世法宝——五运八风扇，继续牵制无肠君和句娄仙，赤松子这边则与九天玄女相商，要求玄女尽力。玄女也知赤松子尽了大力，于是手段尽出。
吴升望着风伯有些眼馋，可惜风伯去战无肠君和句娄了，他一时间也寻不到机会，只能继续等待时机。
鏖战多时，吴升还是挺佩服容成公的，这老头和自己虽然一开始相互看不上眼，但显露的剑道造诣相当深厚，别看只是一柄谷神剑，但上拦下遮、左刺右挡，剑势堂堂正正、大开大合，挡住了赤松子、玄女、阴绫罗联手的大部分攻势，吴升接下的只是三成。
并肩战到此刻，吴升对容成公的了解愈发深入，发现他不仅剑道极高，而且真元气息极为雄厚，于是建议：“容公，留点力！”
容成公剑光纵横，飞攻阴绫罗后又转头去刺赤松子，忙得不亦乐乎，口中问：“留什么？”
吴升以九大分神向旱魃一阵猛攻，都被旱魃挡了下来，无功而返，却不忧反喜——连攻旱魃多次，却没见旱魃有什么出彩的防御手段，于是继续向容成公道：“留点力。”
容成公不解：“怎么？”
吴升道：“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容成公疑惑：“什么奇迹？”
吴升道：“奇迹之后，需要容公为我守上三个时辰，只守不攻。”
容成公被赤松子一阵急攻，逼得来不及思考，道：“你要出击了？行，我给你准备仙丹，受了伤就回来服丹。”
吴升连忙推拒：“那倒不必。”
两人商议妥当之后，吴升立刻掐动法诀，一道弯月在空中升起，银月真元箭划过天际，直取旱魃头顶。
吴升和旱魃硬碰硬撞了个头破血流之后，目标就一直是旱魃，九大分神里的八个都上去和旱魃斗过了，都拿旱魃无计可施，因此，旱魃对这张银月弓也没怎么在意，料想与其余八分神没什么太大区别。直到真元箭抵身时，箭上蕴含的恐怖威力才令他猛然警醒，可这时警醒也晚了，躲又躲不开，防又防不住，只得仗着强横的炼体修为硬接。
可银月真元箭打的却不是他的身体，打的是他的神识，总量三千三百多万五彩石的灵力瞬间涌入神识之中，当场打得旱魃浑身一僵，下意识向后蹦跳了几步，直挺挺倒了下去。
果然没有替死法宝！
吴升大喜，几乎是在旱魃中箭的同一时刻冲了出去，八大分神齐攻阴绫罗。
阴绫罗正要搭救旱魃，却被八大分神缠住，她的修为自然不惧八大分神，但将其一一击退却需要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吴升已经掏出灭迹拂尘，在旱魃身上一通乱扫。
被补了这么一通，旱魃顿时雪上加霜，当场被切割成碎肉。
吴升正要收了旱魃逃出阳神，却被赤松子赶到，吴升不敢恋战，只得舍了旱魃尸身，转身回逃。
逃回去的路上又有九天玄女阻挡，吴升继续换了个方向，拦路的却是没了坐骑的句芒神。
吴升却并不惧怕句芒神，大喝一声：“撞死你丫挺的！”
句芒神先前吃他大亏，夔牛都撞得重伤抬下去了，此刻见他又是如此架势，心下胆寒，下意识就闪出通路，放吴升回去了。
阴绫罗瞧得分明，大怒道：“句芒神，你敢放走吴升！”
句芒神羞恼道：“你都阻不住他，却来怪我？”
九天玄女淡淡道：“句芒神非是故意，我会责之，就不要内争了，阴女魃，快些将你盟臣唤上来。”
阴绫罗心中暗恼，却也无法，眼下第一要务还是争夺正神之位，其余的只有将来再说。于是向洛水上游招呼，将焦山老君招下场来。
吴升回到容成公身边，在他剑光保护下大大松了口气，道：“容公多坚持一些，至少三个时辰，待我调息。”
这一箭射去自家三成真元，又冲出去补刀，说实话是有点伤元气的。
容成公惊喜交集：“好好好，老夫替你挡住，你快服丹……只是如今也算不清时辰，老夫唯尽力而已！”
吴升见了容成公递来的丹瓶，发现很是眼熟，这不是自己在宁北山玲珑洞府里捣过鬼的丹瓶吗，怎么龙跷真人还送给容成公了？赶紧道：“不对症，嗯，吴某自带了仙丹的，吴某这仙丹不错，要不您尝尝我的？”
龙跷真人已除，眼下可不能让容成公出问题，须得让他服用自己的仙丹才是。
容成公没客气，接过吴升的仙丹，笑道：“听说你是丹师，丹道高明，老夫有口福了。”他现在怎么看吴升怎么顺眼，各种夸赞，恨不得掏出心窝子来。
吴升调息了也不知多久，服用了大量仙丹，将真元恢复到八成还多，却也坐不住了，容成公虽强，但以一敌五了那么久，还是有点挡不住了。
没有了最强对手旱魃，吴升对自己的体修技能又恢复了信心，向容成公道：“准备！”
容成公道：“明白！”
九大分神再次于空中合鼎，十二条天地大道四下扩散，再次将五岳洛水镇压至普通合道境。
吴升嗖一下就冲了出去，自然捡软的捏，还是句芒神！
与此同时，容成公也奋力出剑，全力配合吴升出击，一柄谷神剑耍得飞起，死死缠住赤松子、九天玄女、阴绫罗和焦山老君，不使他们救援句芒神。
句芒神脸色都变了，不敢应敌，转身就跑，在五岳山间绕着圈的躲避，却没跑得过吴升，被吴升一头撞在后背上，飞出五岳之外，人事不省。
吴升抓紧时间返回容成公身边：“搞定！”
容成公满眼放光：“极好！”
斗到现在，容成公也明了眼下应该怎么打了，无非就是自己稳稳守住，为吴升争取时间，待他恢复之后就放他出去咬人，咬完再收回来，如此则大有胜机。

第九十九章 镇世之宝
句芒神被击飞退场，眼见再无战力，九天玄女只得将白云洞君唤了上来。
这白云洞君乃是昆仑山中一老白猿，天赋异禀，吃山中灵果异草，自行修炼得道，西王母从不管他，只九天玄女见其有趣，时常与他相伴，偶尔指点两句，竟让他修至大仙大神的层次，当真是一番造化。
这老白猿专擅一柄石斧，是玄女去向娲皇求来的法宝，有通天彻地之能，石斧劈过来时，如天塌了一般，委实难当。
容成公接了几斧，感觉太过吃力，只能将吴升从调息中唤醒，让他出力抵挡。
吴升以山河鼎挡了多时，只觉这石斧也没有什么玄妙变化，就是那么简单的一记一记劈下，便觉难熬。且他再次披挂上阵后，焦山老君便舍了容成公，自旁夹击过来，那架势活脱脱不死不休，给吴升更添压力。
如果此刻是一对一斗法，吴升自信可以完全碾压焦山老君，但有那白猿在，形势便完全不同。白云洞君的石斧招法简单而直接，焦山老君的八虫鞭则繁复诡异，石斧以蛮力硬劈，虫鞭则眼花缭乱，这两位配合在一起，颇有几分刚柔并济、阴阳相合的味道。
吴升连番出击，真元消耗甚巨，斗了片刻之后，就知道不能和白猿、焦山老君纠缠。
有旱魃前例，吴升也不敢滥用结界镇压这一招，但凡猿猴入道，通常都是天生的炼体，这个认知在吴升心里早已潜移默化，自己的体修之能多半是要在白猿身上吃亏的，该当如何是好？
要不要再射一箭？
想到这里，吴升在白猿和焦山老君之间不停比较起来。
时隔数年，吴升早已非当年大战焦山老君那个吴升，当年的吴升必须在田鸾和龙平安等一干合道身后才能与焦山老君对阵，偷空用箭射他，如今却以一敌二，兀自不落下风，甚至对他而言，和白云洞君相比，焦山老君已非主要威胁。
那八条虫鞭张牙舞爪，气势十足，但威力还比不上当年，必是当年他割去五千里结界的后遗症，真元至今未能修复如初之故。
团战之中，当然是要捡软的捏，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所以吴升还是很快选定了目标——老妖，你今日既然敢来，那就别想着回去了！
想到这里，吴升立刻将山河鼎解体，银月弓再次出手，锁定焦山老君神识。
一道弯月掠出，直击焦山老君头顶。
焦山老君是吃过银月真元箭大亏的，每时每刻都在念着要报仇，自然也思索过如何应对银月真元箭。他能想出来的策略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炼制替死法宝而已，阴绫罗也正是以先天一炁罩这门炼制替死法宝的道术，将他揽至麾下。
他见银月真元箭射了过来，情知无法正常避让，却是早有准备，用的是先天一炁罩的法门，炼的却是自己的法宝——虫骨印。
三年炼成一方虫骨印，正是他抵挡银月真元箭的依仗。而且在听说吴升已至大仙大神层次后，又花半年时间专门巩固了一回。
他于这虫骨印上下的工夫可比阴绫罗多得太多，在材料上更是苦心搜寻，以他的感受，自己炼制的虫骨印比阴绫罗炼制的罩子要强得多。尽管如此，他依旧忐忑不安，刚才吴升一箭射倒旱魃，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唯一的感受便是：吴贼修为竟至于斯！
银月真元箭果然射在了虫骨印上，免去了他神识之苦，同时也不出所料，虫骨印直接碎了。
吴升连射两箭，一箭射倒旱魃，一箭射碎焦山老君替死法宝，所有仙神都看在眼里，各自震恐，都停手跳出战团。
“他还有一箭，还有一箭，谁来挡之？”焦山老君向后退开，高声叫道。
“只能射三箭吗？”白云洞君问。
焦山老君道：“老夫研究过，此银月箭类似上古有穷国君箭射帝俊之子的那把射日弓，但射的是月，射日弓能射九箭，这银月箭却只能射三箭！”
白云洞君道：“好啊，还剩一箭，谁来挡之？”
赤松子追问：“因何得知，这弓只能射三箭？”
焦山老君解释：“当年吴贼与我战时就没有滥射，前后也就射了两箭，若能射第三箭，吴升绝不会留手。我之前观战的时候一直留意，吴升已经射过一箭了，这是第二箭！”
赤松子摇头：“揣测之词，未有实证。”
焦山老君急道：“那就试之，谁有替死法宝，试他一箭！”
这的确是个办法，赤松子看向九天玄女、阴女魃、白云洞君，白云洞君叫道：“我没有！”
赤松子气道：“蠢货！”
九天玄女道：“袁公性灵，朴直憨厚，真人就莫责怪了。”
赤松子无语，这玄女当真和西王母一样，除了护短还是护短，连责怪一句她的盟臣都不乐意。又看了一眼东岳方向，那边的风伯还在阵中左冲右突，竭力抵挡，败相早露，只看能拖延多久，因此自己这边须当抓紧了。
当下亲自出手，雨云再卷，大雨向吴升倾斜而去。但吴升处于容成公剑光遮护之下，赤松子的攻势依旧被容成公接下了。
容成公以眼神询问吴升：“焦山那厮所言当真？”
吴升笑了笑，干脆开口宣而示众：“焦山老妖说的没错，此弓乃上古射月弓，嫦娥祖师传吴祖，吴祖传百花仙，再传博颊真人、宋吉利真人、郭丁香祖师、宋祖毋忌，乃至我师，所射银月真元箭一日只得三箭，这是事实。”
容成公已明其意，知他是要借此形成威慑，于是配合道：“这么说，只剩一箭了？因何不射？”
吴升肃然道：“最后一箭射出，将是以命相搏之态，故此不能轻易出箭！”
容成公指着赤松子问：“可射得他？”
吴升摇头：“不知其替死法宝如何，不好说。”
容成公又分指九天玄女和阴女魃，吴升皆道“没有把握”。
吴升坦承：“能够确保的，只有白猿和焦山老妖。”
容成公又问：“若赤松子以替死法宝阻拦，却如何是好？”
吴升道：“他拦不住，射月弓直指神识，说打谁就打谁，旁人是阻拦不了的。”
“白猿和焦山老妖，你到底打谁？”
“我想射老妖，但老妖道行最弱，以最后一箭射之，不免有暴殄天物之嫌，属实浪费了……若射白猿，白猿又与我无冤无仇，一箭射死，于心不忍。是故左右为难！”
一席话，吴升将此弓来历、传承、特点、威力乃至自己的想法都说得明明白白，当真是坦诚到了极点。
白猿叫道：“吴小友，老袁我承你的情，不要射我！”
焦山老妖则气得脸都绿了：“老夫再弱，也足可杀你，有本事你就射来！”
赤松子喝道：“不要听这小儿信口雌黄，他若敢发箭，我竭力保尔等无忧，一起上！”
九天玄女抿嘴一笑，和阴绫罗再次出手，但白云洞君和焦山老妖则束手束脚，不敢太过靠前。射月弓就在吴升头上悬着，不停在他们两个身上瞄来瞄去，谁都不想被这最后一箭献祭了。
如此一来，战况自然没什么进展。
眼见吴升一张射月弓便抵消了自己这边两大战力，赤松子果断决定，不再隐藏后手，招出镇世法宝，以最强手段应对。
二十四粒小儿拳头般大的珠子倏然悬浮在赤松子头顶，这是他列仙世镇世法宝，乃列仙世神水精魄所化的定海珠！
定海珠一出，就连最为迟重的洛水也隐隐改变了流向，水气有向上飞腾之势。羲皇、娲皇、轩辕氏和神农立刻加重镇压之力，才令洛水不至于飞空。
轩辕氏惊叹：“赤松子已得水之造化神妙！”
神农点头：“更甚往昔。”
受定海珠所慑，容成公顿时顶不住了，也飞出镇世之宝——十方敕剑符。
一道剑符自他眉心升起，幻化出十柄长剑，四剑呈前后左右排列，指向东西南北四方，两剑一上一下，指天指地，两剑分指己方、敌方，是为生、死之意，最后两剑穿梭来去，有剑身而无剑柄者，自过去而来，有剑柄而无剑身者，是向将来而去。
镇世法宝威力固然巨大，但受损之时，也会连累本世受损，故此不可轻出。无肠君上来就是镇世法宝，那是因其处于被围攻之势，风伯祭出五运八风扇，同样无可选择。现在赤松子也是逼急了，终于招出定海珠，由此引发镇世之宝接连亮相。
继周天星斗旗、定海珠、十方敕剑符后，一根顶天立地的巨棍出现在五岳之间，这棍子时而漆黑，散发森森严寒之冰，时而赤红，蒸腾着高炎热浪，冷热不停转换交融，玄妙无方，正是阴绫罗镇世之宝——玄天一炁水火棍。
九天玄女抖手一扬，空中显斑斓华光，华光之中有十二神将分两排而立，各着金甲、驭战车，俯首听令，正是她的镇世法宝——六甲六壬兵信符。
接着是句娄仙的混龙观星仪、焦山老君的凿天钉，一时间，五岳洛水之上光华闪耀，各种镇世之宝遥相应对。
容成公这边以十方敕剑符独斗二十四定海珠、玄天一炁水火棍、六甲六壬兵信符、凿天钉，渐感难支，向吴升叫道：“你的春秋世法宝呢？快出来打！”
吴升回答：“我还在观察那老猿，看他是什么宝贝。”
白云洞君叫道：“不用等老猿我，我不掌世，没有镇世法宝，就这一把斧头！”
吴升立刻回应：“白云洞君，只此一言，足见君诚！吴某答允，无论如何，绝不杀君！”
白云洞君立刻报之以李：“老猿我也答应，绝不杀你！”
空中一道光华闪过，吴升也亮出了春秋世镇世法宝——天地景阳钟。
此钟缓缓旋转，于空中泛着漆黑光芒，如虚空倒影成了钟形，散发着古朴苍茫之气。
洛水上游，西王母目光微凝，向轩辕氏道：“此钟气息有些熟悉……帝君见过否？”
轩辕氏脸色更为严肃，他和西王母的感受一样，却从未见过这大钟，心中蓦然想起一物，问神农：“这是……”
神农心知其意，但他无法判定，只能摇头道：“我未参逢其战，说不好……”
轩辕氏问：“这里活下来的，都没有参逢那一战，平日里呢？”
神农苦笑：“若是那重宝，平日又岂能得见？”
轩辕氏转头问羲皇、娲皇：“二位呢？”
羲皇道：“只闻其名，不见其形。”
娲皇则看了看笼罩东岳的周天星斗大阵，又看了看这座大钟，沉思道：“且观之。”
轩辕氏已明其意，和周天星斗大阵齐出，岂不是像极了上古时那传说中的一战？脸色不由变了。
赤松子和容成公同为上古活下来的仙神，同样生出几分疑心，容成公问吴升：“此宝何名？”
吴升回答：“天地景阳钟！”
容成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赤松子也同样如此。
吴升可不管他们信不信，立刻激发天地景阳钟威能，“当啷”一声钟响，天地立时有所变化，五岳和洛水之外景色与刚才不同，似乎和虚空之间，被另外一面虚空给切割了出来。
容成公满怀期待，却发现似乎没什么用处，五岳还是五岳，洛水还是洛水。
“然则？该当如何？”
“容公稍待，头一次使用，不熟。再来一次！”
“何意？”
“切大了。”
又是当啷一声，一道绵长的虚空黑影从五岳洛水间划过，五岳和洛水只剩下四岳和洛水，南岳被虚空切了出去，消失在虚空之中。
吴升大汗：“再来一次，此五岳和洛水混杂一处，界与界交汇贯通，还被镇压着……对了，羲皇他们镇压了，所以比较难切，需要再精准一些……”
一边解释着，当啷声第三次响起，这一回，南岳重新归来，东岳却被虚空切割了出去，连着半截洛水，消失于一条漆黑的星河之后。
容成公在四大镇世之宝的压力下快要撑不住了，叫道：“有何用？快一些！”
吴升神秘一笑：“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第一百章 交换
“咣～”钟声再次敲响，但这回的声音有些不同，悠扬而绵长，如果说之前的钟声是有人以钟槌在外硬撞，那么这一次，却是大钟内部自鸣，似乎诉说着亘古以来天地间的陈年往事。
在钟声回荡间，赤松子看见雨滴真正成了帘子，就那么一串一串从天上倒挂下来，却毫无滴落之意，那些溅起在十方敕剑上的水花，也真正成了一朵朵透明的花瓣，在剑尖上盛开。
九天玄女召唤的十二名神将各居战车之上，有的奋力刺出长乾，乾尖泛出殷红的血光，有的拼命挥动双锤，锤上的罡风如同撑开的大伞，有的勒马转车，马蹄高高跃起，有的张弓搭箭，弓弦在灵光中震颤……
天地间竖立着一根巨大的棍子，红光与黑光在棍身上的某个位置刻印出一条交融的痕迹，在那里，似乎每过几个呼吸便会震颤一次，却又好似这震颤并不存在，一切只是幻知……
一根长钉插在容成公和吴升头顶上方某处，就好似那里有一座看不见的岩石，长长的铁钉就钉在岩石上，不见岩石，那凿出来的纹路却清晰可见，如同一张不规则的蛛网……
还有那只老白猿，身在空中，持石斧正在奋力下劈，只是静静停在空中……
赤松子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下却无丝毫波澜，不是他不觉得奇怪，而是他的念头走得极慢，到目前为止，仅仅觉得眼皮似乎倦了，是否需要歇一歇，这个问题尚未考虑完成。
……
刚才斜斜划出来的那条虚空之河的对岸，周天星斗大阵里的大战还在继续，在钟声悠扬之中，句娄仙发现异常，他指着四周叫道：“君侯！”
无肠君当然也看到了，整座东岳都出现在一片黑暗深邃之中，之前连在一起的其余四岳，以及那条洛水的大半，包括上游观战的诸位仙神，全都消失不见，就好似他们被一道垂下来的黑幕围了起来，又好似他们被一刀切割了出去。
他望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是他……是他……”
风伯在大阵中左冲右突，叫道：“君侯、句娄仙，出意外了，不如暂时罢手？”
句娄仙看向无肠君，等待无肠君决断。
无肠君忽然冷笑：“罢手？人家为我们创造了如此战机，怎能错过？你说罢手，岂非痴人说梦！”
句娄仙不解：“战机？”
无肠君道：“不错，你刚才听到那钟声了么？”
句娄仙点头：“钟声响起，戛然而止。”
无肠君摇头：“钟声没止，它还在响，你听不到而已，它停了三千年，终于又响起来了，它不会再停了……”
句娄仙急到：“君侯，莫再打谜了，究竟该当如何？”
无肠君忽然向阵中喊话：“风伯，你降还是不降？”
风伯道：“说的什么话？周天星斗大阵固然厉害，但老夫大可坚持下去，直到真人围杀了容成公和吴升！”
无肠君叹息：“你坚持不了的，我们有的是时日……既如此冥顽不灵，莫怪我不留情面了。”催动大阵，继续围攻。
风伯惊怒道：“无肠君，现在是五岳洛水出了意外，恐为羲皇等诸神镇压失措……”
不等他说完，三百六十五面星斗旗移行换位，周天星斗大阵已经重新开杀。
风伯不愧是上古大仙，在大阵中奋力抵挡，比之前的孟岐出色得多，拖延的时日也更久，很快就是一天过去，由白昼进入黑夜，继而又从黑夜杀到白昼。
厮杀了一天，风伯叫道：“无肠君，再战个三天三夜，你也杀不了我！”
无肠君忍不住提醒：“风伯，你就没想过，怎么忽然有了白昼和黑夜了？”
风伯立时呆了，喃喃道：“对啊……这是什么道理？”
无肠君道：“听见钟声了么？”
风伯努力回想：“那又如何？”
无肠君却没告诉他答案，只是道：“那你就好好想想吧，风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们一起数日子，若是再过七天，你还是不降，那就只能将你杀了，神魂俱灭！”
风伯没有贸然回答，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躲在自家五运八风扇中，一边苦苦支撑，一边苦苦思索。
如此坚持到第八个月起时分，无肠君再次喊话：“风伯，已过七日，最后的机会，你降是不降？香火尽时，便是你湮灭之时。”
说着，一炷香在空中点燃，与此同时，周天星斗大阵诸般杀伐手段不再留手，形势骤然危急起来。原本就在周天星斗大阵中支撑了不知多久，又在大变之后的东岳坚守了七、八天，风伯几乎已被耗得力竭，尤其这八天是在各种惊疑和猜测中斗法，对心力的损耗极为严重，至此，风伯已生怯战之意。
风伯虽然依旧没有答应，却暗自思量起来：已经尽力了，总不能把命丢在这里吧？连眼下的情形都没搞清楚就死了，岂不是冤枉？
望着那根燃香，他心中最后的坚持也在一寸一寸燃尽，直到最后将要熄灭的那一刻，忽然间觉得自己的法力真元如同被猛然抽空了一般，不再有半分残留。
“不打了，认输！”风伯大叫道，叫出这一嗓子的时候，只觉有心而外的轻松了下来。他和句娄仙一样，修的都是仙品，无论在哪一世，混个星府洞天绝无问题，对赤松子的愧意的确也有，却没那么强，因为他真的尽力了，此乃变故未料、虚实不明之故，非战之罪也。
何况以赤松子之能，就算没有自己相助，也照样可以稳获正神之位，这不仅是赤松子修为摆在那里，有轩辕氏和神农相助，怕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都是顶级的大仙大神，说出话来没有耍无赖的，他既然说认输，那就不至于反悔，面皮还要不要了？以周天星斗大阵之能，随时随地能把他刚才认输的一幕重现出来。
他这边一认输收手，三百五十六名妖神各掌星旗返回阵门，大阵即刻撤去。
风伯服用了两枚仙丹，恢复了些真元法力之后，登上东岳之巅，和无肠君、句娄仙一道四下眺望：“无肠君、句娄仙，究竟怎么回事？你们说的那记钟声，是吴升那口天地景阳钟吗？是钟搞的鬼？将咱们从五岳洛水分割了出来？”
无肠君道：“正是。”
风伯又问：“接下来应当如何？何时能回去？”
无肠君道：“等，等到钟声停了，就能回去了。”
风伯道：“他若是一直敲钟，我等便回不去？”
无肠君道：“这钟不是随便可以敲的，哪有那么容易？”
风伯问：“这是什么钟？”
无肠君笑了笑，道：“东皇钟。”
钟声悠扬，在天地间持续回响，就在钟声回荡的这一刻，轩辕氏只觉其声仿似来自数千年乃至数万年前，就这么在天地间回响到了今日，但眼皮一眨，钟声便又停息了，刚才被虚空裂缝切割出去的东岳，转瞬间又重新出现，一切都好似错觉。
容成公、吴升依旧处于被围攻之中，赤松子、九天玄女、阴女魃等各施手段，诸般镇世法宝在空中镇压一方，各展其妙。
但轩辕氏、神农、羲皇、娲皇、西王母、形夭、貔貅、鲲鹏、凤凰各大仙神的目光却都望向东岳，风伯、无肠君和句娄仙正并肩而立。
刚才还在大战的这三位，一个眨眼便站在了一处闲聊，什么周天星斗大阵，什么五运八风扇，什么混龙观星仪，全都没了，如此错觉当真令人极其不适。
“东皇钟！”轩辕氏终于确认了。
神农、羲皇、娲皇等等都点头赞同。
鲲鹏祖师喃喃道：“东皇钟原来落在春秋世……”
貔貅在旁笑了笑：“听说形夭和你一直都在找这大钟？”
风伯已经返回，被重伤的孟岐拽住：“怎么回事？”
风伯黯然：“不敌周天星斗大阵，故此回来了。”
孟岐不甘：“怎么败的？”
风伯道：“我在阵中又坚持了七、八天，终于法力不济……”
孟岐瞪大了眼睛：“七、八天？”
风伯讲述详情，孟岐兀自不敢置信：“这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就七、八天了？”
风伯没好气道：“之后还与无肠君、句娄仙谈论道法，总共九天……都说了是东皇钟……”
此时此刻，无肠君和句娄仙在东岳上观战片刻，终于选择下山了，因为吴升那边已经支撑不住了。
敲过这一记后，东皇钟蓄积的春秋世之力耗尽，无法再敲，吴升只能将其送回春秋世仙都山，以本世之力温养，转而以山河鼎苦苦支撑，他和容成公一道陷入颓势之中。
容成公还在追问吴升：“再敲一次啊！把赤松子、白云洞君或者焦山老妖弄走，随便哪一个都行！”
吴升道：“看看再说。”
容成公着急：“还看什么？随便弄走一个也是好的！”他设想得很好，敲一记钟，就往周天星斗大阵中送一个，无论那边怎么杀，反正自己这边都是一记钟声而已，耽误不了多久，如此连敲几记，问题就解决完了，多好！
使用了一次之后，吴升对天地景阳钟的秉性已经摸清楚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大钟需要返回春秋世蓄积灵力，刚才定住了多少时日，此刻就要重新蓄积多少时日，哪有容成公说的那么简单。当然，这一点就不便为外人道了。
“君侯和大仙来了！”吴升只能岔开容成公的要求。
容成公跺足：“他们来做什么？都卷到一起了，这还如何敲钟？”
周天星斗大阵重新布起，三百六十五杆星斗旗现身，将容成公、吴升遮护在大阵之中，无肠君笑着向容成公道：“容公，我来助你！”
吴升趁空问道：“几天？”
无肠君回答：“九天！”
句娄仙也叫道：“容公莫慌，我与君侯来也！”混龙观星仪飞出，将焦山老君的凿天钉接住。
吴升笑道：“多谢。”
容成公只得长叹一声，也不好怪责无肠君，只好闷闷不乐的操控着十方敕剑符往来厮杀。
他们几个抱团在一处，局面立时改观，赤松子、九天玄女一方已经占不到太大便宜了，而且很快即将陷入劣势，因为吴升再次瞄上了焦山老君。
有周天星斗大阵为自己遮风挡雨，又有三位大仙大神在旁相护，吴升已不担心安危问题，立刻张弓搭建，银月真元箭直奔焦山老君而去。
焦山老君立时后背发凉，但他的凿天钉被混龙观星仪缠住，想要脱身也难，被一箭正中神识，当场打了个趔趄，仰面栽倒。
句娄仙正要以混龙观星仪补上一记，却被阴女魃抢先出手，绫罗丝绦卷住焦山老君，将他抛了出去，重重落在洛水上游群神跟前。
形夭上前查看，只见焦山老君双目紧闭，人虽没死，却不是片刻能醒转过来的，不由脸色铁青。
射出这一箭后，吴升三箭已经射毕，浑身真元几乎抽空，顿时趺坐于地，大量吞吃仙丹。
句娄仙拍了拍吴升肩膀，以示鼓励，然后转动混龙观星仪去打白云洞君，白云洞君也没什么玄妙招法，来来回回就是持斧劈砍，横着劈、竖着劈、斜着劈……横着劈、竖着劈、斜着劈……统共三招，却和变化精微的混龙观星仪斗得旗鼓相当。
也不知斗了多久，句娄仙委实感到无奈，瞥眼看见吴升已经从趺坐中起身，于是问：“恢复了？”
吴升苦笑：“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刚能喘息罢了。”他说的也是实话，刚刚恢复了一成法力而已。
句娄仙道：“那你再歇歇……这老猿使的什么宝物？竟然如此难缠？”
吴升观战多时，琢磨良久，忽然向白云洞君喊话：“袁公，你怎么就只会一招？法宝也忒少了，如此斗法岂不吃亏？”
白云洞君回答：“老猿我就只会操斧，旁的不会，只要破了老猿的石斧，老猿就认输。”
吴升低声向句娄仙道：“跟他换。”
句娄仙没理解：“换什么？”
吴升道：“把观星仪送给他。”
句娄仙半信半疑：“能有用？”
吴升鼓励他：“试试！”
于是句娄仙纳谏，趁混龙观星仪和石斧再次纠缠之机，将观星仪主动“塞”了过去，佯作痛惜：“哎呀不好！”
观星仪一个失手，被径直送到白云洞君双腕上，白云洞君下意识就接了过来，缴获此宝！
他手中的石斧随之撒手。
就在石斧撒手的瞬间，观星仪向前一罩，将手无寸斧的白云洞君罩在其中，当场生擒活捉。
句娄仙哪里敢相信，直到观星仪将白云洞君送了回来，还在拼命捋须：“这……匪夷所思！”

第一百零一章 策反
局势渐渐逆转，在焦山老君重伤、白云洞君被擒之后，场上成了四对三的局面，当然吴升耗尽法力，暂时无法斗下去，但形势比起刚才已经强出太多。
而无肠君还有个雨师妾没有上场！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只要句娄仙冲出去拼命，将其中一位拼个两败俱伤，换上雨师妾这个生力军，那无肠君和容成公这边将稳操胜券。
句娄仙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在出击之前，需要做点准备，以便物尽其用。他向九天玄女道：“玄女，白云洞君在我等手中，你如何打算？”
九天玄女指挥六甲六壬战将正在攻打周天星斗大阵，听了句娄仙的威胁，不知该如何作答。
句娄仙又道：“玄女，正神之位有三，君侯与容公占二，尚有一位，以候玄女。有玄女和白云洞君加入，我再拉上阴女魃两败俱伤，将为必胜之局！”
赤松子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到时候自己和阴女魃需要面对的，就是无肠君、容成公、九天玄女、句娄仙和白云洞君，哪里还有胜算？
自己或可与无肠君、九天玄女斗个不分胜负，阴女魃能应付得了容成公、句娄仙和白云洞君吗？绝无可能！
当下怒道：“句娄仙，休得如此，要斗就堂堂正正的斗，如此小人伎俩，你修的是什么道？玄女早已与我盟誓，怎会上了你这小人的当？趁早死了这条心！”
容成公不服，当场揭穿：“哪里有什么盟誓？不过是个约定而已。老夫与你赤松子也有约定，你不是一样背弃了老夫？”
赤松子道：“是你选人不明，用的吴升临阵变节！”
容成公道：“是阴女魃先动手的，吴升反击而已！”
句娄仙继续劝九天玄女：“玄女，是非对错难以究清，也无意义，玄女可要看清眼下形势，否则……”
说着，伸手将白云洞君提到跟前：“玄女若是不允，这老猿便要重新投胎了。”
白云洞君挣扎着骂道：“句娄，你这老鬼当真卑鄙，行事无耻之尤，来来来，有本事放开我，和老猿我堂堂正正斗一场，看老猿我不劈死你！”
九天玄女终于开口了：“吴升，你和袁公约定过互不相伤的，眼睁睁看着句娄仙残杀袁公么？”
吴升正在调息中，有气无力的睁开眼，向句娄仙求情：“大仙，我与白云洞君有过君子约定，互不相伤，虽未盟誓，但我敬重白云洞君修为，喜其真挚朴实的秉性，还望大仙看在我的面子上，尽量不要伤害白云洞君。”
白云洞君叫道：“吴升，你这个朋友老猿我交定了，但不用求他，他是小人，行事不择手段，斗法卑鄙无耻，不需为老猿向他低头。谅他不敢杀老猿，否则王母和玄女都不会放过他！”
句娄仙冷笑：“今日斗法，只为一条活路，君侯若败，老夫也不得活，眼前便是生死关，哪里顾得上将来？玄女，这老猿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你自己掂量罢！”
赤松子道：“玄女，你可要思量清楚，我等三人尚有必胜之机，莫要背个临阵变节之名！”
阴绫罗也道：“玄女，他不敢杀白云洞君。若敢动手，我与形夭天神答应你，定将他阳神炼成寒魄，送至冰原万丈深渊之下，受万年严霜之苦！”
容成公叫道：“笑话！阴女魃，先管好你自己，留意老夫捉了你回去，尝尝阴阳交蚀的滋味，一万年！”
九天玄女沉吟不决，于是吴升劝向句娄仙：“大仙，从长计议。”暗中比了个手势。
句类仙领悟其义，于是道：“也罢，看在吴学士当面，便给玄女些时日，玄女可要思量好了，老夫才不管将来如何，先斩这老猿一双手！老夫也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斩了这老猿后，老夫就找阴女魃的晦气，跟她拼个鱼死网破！”
局面又暂时沉寂了下去，但暗地里却与之前又不相同，九天玄女出手之间明显缓了下来，赤松子和阴绫罗也知玄女此刻在考虑什么，却又不敢逼她，所以攻得更急切了。
这就是句娄仙要的效果，让他真下手杀去杀白云洞君，他也是不敢的，杀了之后彻底和九天玄女不死不休，于当下的战局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得不偿失。至于王母和玄女之后会如何报复，那不在他考虑之内。只要能扰乱敌人的军心，打乱对手的节奏，就可以找到出击的最佳时机。
因此，他始终盯着九天玄女和阴女魃，看他们两个谁会出错，同时也在等待吴升恢复法力。
此间不分岁月，无法判定究竟过了几天，战局进入僵持不下的状况，但拖得越久，对无肠君和容成公一方就越有利，这是毫无疑问的。
也不知什么时候，吴升忽然起身，向着句娄仙使了个眼色，句娄仙会意，当即又将白云洞君提了过来：“玄女，考虑好了没有？”
白云洞君破口大骂：“玄女，不用考虑老猿，打死这个小人！”
一根燃香出现在白云洞君头顶，句娄仙呵呵一笑：“玄女，燃香一灭，便是这老猿断手之时！”
九天玄女默然不语，赤松子和阴女魃却愈发焦急，疯了一般攻打周天星斗大阵，诸般手段毫无保留。
容成公操控十方敕剑符竭力抵挡，一时间紧张无比，汗流浃背之余，却又欢喜得想要大笑。
无肠君则不言不语，只是稳稳驾驭周天星斗大阵，任他万种风雷，只将己方护得风雨不透。
燃香很快就烧到了尽头，句娄仙郑重举起龙头杖，向九天玄女高声催促：“玄女，你的时间不多了，是要加入我们，得一正神之位，还是要这老猿一双手臂？”
吴升再次相劝：“句娄仙，凡事好好商量，我相信玄女一定会加入我们的，只是再给她一点时间。”
句娄仙怒道：“等了这许久，老夫已经没耐心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玄女既然不愿意，那就都去死，这老猿先死，接着就轮到她！”
吴升瞪眼道：“句娄仙，白云洞君是吴某敬重的前辈！”
句娄仙怒斥：“不要做滥好人，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斗了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吴升道：“可是……”
话音未落，句娄仙已将龙头杖狠狠砸了下来！
九天玄女惊叫：“不要……”
吴升也叫：“别！”
赤松子大喜，暗赞：“杀得好！”
阴女魃也心下一松，心道局面稳住了……
就见那龙头杖砸在白云洞君双臂之上，忽然高高弹起，飞了出来。阴女魃心道，莫非这白云洞君也如旱魃一般，是天地之火淬炼之体，句娄仙砸之不动？那就用飞剑啊……
正转着念头，却见那龙头杖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向着自己这边飞来……
紧接着，一道箭光倏然而至，向着自己头上射来。这道箭光形如弯月，正是连续射倒旱魃、焦山老君的银月真元箭！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我！
变起突然，阴绫罗下意识倒转玄天一炁水火棍，想要阻拦箭光，却哪里挡得住，被箭光落在神识上。
神识一震，一方面纱坠落，正是她采阳补阴所炼的替死法宝——先天一炁罩，紧随其后又是一方……
然后又落一方。
阴绫罗于替死法宝的重视不如焦山老君，明明是她传给焦山老君的保命之道，炼制的面纱反而不如焦山老君那么精益求精，多年积存下来的三方面纱，此刻连续坠落，才堪堪挡住这一箭，内心震撼可想而知。
但她没有工夫多想，句娄仙的龙头杖已经落向面门，阴绫罗飘散起绫罗丝绦，将龙头杖缠住，龙头杖的后面，却忽然出现了混龙观星仪！
阴绫罗回转先天一炁水火棍，想要挑开混龙观星仪，却已然迟了半步，被混龙观星仪旋过来，带得她直飞而起。
这镇世法宝带着极强的旋转之力，一旦入了它的旋道，轻易脱不开身，阴绫罗旋转之中真元流散、鲜血四溅，浑身衣裳都被染红了。
见一击得手，旁边的容成公心下狂喜，纵身飞出周天星斗大阵，直取阴绫罗：“我来！”
句娄仙自然也不会放阴绫罗回去，继续以混龙观星仪带着阴绫罗飞旋，存心要将她的真元和鲜血旋干甩净。
吴升则大呼：“玄女，朋友还是敌人，现在就定！”
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得选？九天玄女法诀一掐，六壬六甲神将掉转战车，斧钺钩叉并举，向着赤松子下手了。
赤松子惊怒交加：“玄女，你也背我？”
九天玄女道：“大势已定，真人认输吧。”
无肠君也将周天星斗大阵一变，转守为攻，诸般杀阵齐出，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各掌星斗旗，围着赤松子攻杀。
赤松子筹谋许久，早已认定正神之位，自己必得其一，哪里甘心认输，只是依仗二十四颗定海珠作困兽之斗。
吴升过去解开白云洞君身上的缚索，将石斧还给他，道：“袁公受委屈了。”
白云洞君挠了挠头，向吴升拜谢：“多谢吴道友！老猿我不死，全赖道友，来日再作后报！且待我打杀了句娄仙那厮……”
说着，紧握石斧就要去找句娄仙的麻烦。
吴升给他石斧可不是让他去报什么仇的，赶忙一把拽住：“袁公，袁公……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白云洞君红着眼睛挣扎：“道友放开老猿，老猿我不知什么大局，只知不可放过小人！”
吴升道：“我敬袁公，是敬袁公深明大义，又讲义气，此双义之性，天下罕有……”
“什么双义？”
“袁公助我等围杀赤松子，此为义正，对吴某真诚以待，此为义气，故此称为双义。至于报仇，那是私事，双义之士一向先公后私，下来之后有的是时间，袁公刚才也说了，来日方长嘛……”
白云洞君这才转怒为喜，道：“不错，老猿我是双义之士，先公后私。”说着，认准赤松子，高举石斧，纵身飞去，当头一斧劈下，石破天惊！
赤松子在周天星斗大阵、六壬六甲信兵符的围攻下，苦苦支撑，阴绫罗那边则已经支撑不住了。
混龙观星仪加速旋转之下，阴绫罗被甩得真元飞逝、血流不止，束巾散乱，喘息难言。有诗为证：
云鬓花容慵懒顾。
衣带渐宽泪徘徊。
一片雪白傲冬立。
万股嫣红透春来。
容成公心神荡漾，叫道：“句娄仙，老夫在此候着了！”
句娄仙真元一收，法诀一掐，混龙观星仪止住旋转，阴绫罗如离弦之箭，飞向容成公，只需容成公十剑交错，便可将其乱刃分尸。
就见容成公腰向下沉，十方敕剑符却没下斩，而是飞出一排法宝：导气棒、玄牝斗、琥珀角、三元罩、五行电光索等物。
那三元罩接住阴绫罗，往她身上一缠，阴绫罗顿时动弹不得；五行电光索在她双股一绕，阴绫罗身子顿时颤动不休；又有那导气棒、玄牝斗、琥珀角等法宝上身，阴绫罗神识如在天上与地下间来回穿行，于痛苦和欢喜间不停高叫，受尽种种磨难。
容成公又飞出鸿蒙图，往当头铺陈开来，五颜六色的光影在图中呈现，演绎诸般玄妙道法。
吴升看得发呆，倒不是为容成公大战阴绫罗的激烈发呆，而是为这些法宝发呆。
这特么……
哦，原来那玲珑洞府是容成公的别邺？这些个法宝都是容成公的？可为何要建在龙跷真人的宁北山？
正发呆之际，就见阴绫罗已拼着最后一点真元开始反扑——以阴补阳，还是以阳补阴，这可是大道之争，容不得半点含糊，哪怕身殒道消也要奋起反击！
在她下意识的诸般玄妙反击之下，忽听啪啪啪一连串脆响，三元罩当场挣断、五行电光索裂成无数寸截、玄牝斗松软脱落、导气棒绵软无力，头顶那张鸿蒙图卷也很快模糊不清，最终化为灰烬尘埃……
容成公大惊失色：“这是……”
阴绫罗一朝得解，立时反击，玄天一炁水火棍径向容成公捅了过来。

第一百零二章 优势
先前阴绫罗已被混龙观星仪旋得真元散尽，几乎油尽灯枯，谁想遇到大道之争，她又能激发出如此潜能？故此容成公毫无防备。
先天一炁水火棍眨眼就来到容成公跟前，十方敕剑符皆在外围，此刻回护已然不及，容成公心念动时，双剑闪现于身前，正是阴阳双剑。
阳剑名谷神，容成公最常用的飞剑，之前他也是以谷神剑斗法，相助吴升。可吴升见到第二剑的时候，眼珠子再次掉落一地，这柄飞剑便是封禁玲珑洞府的把柄鬼容剑，也是阴阳双剑中的阴剑。
吴升只来得及叫了声：“别……”
先天一炁水火棍便打在了阴阳双剑上，阳剑谷神依旧雄浑坚韧，虽经受镇世法宝一击，却没有丝毫损折，充分体现了青城世剑道的高妙水准——不仅道法高妙，飞剑炼得也高妙。
紧接着，先天一炁水火棍的余力就传到了鬼容剑上，鬼容剑“啪”的一声，顿时被水火棍击成飞灰！
整个过程变起突然，旁观者皆目瞪口呆，离得最近的是句娄仙，压根儿来不及救援。他将阴绫罗飞给容成公，是为了让容成公击杀阴绫罗，将来彻底和己方绑在一起，增添一位牢固的盟友。
之后的旁观则是情不自禁，也可以说是旁观得停不下来，可谁知这么一旁观，就旁观出问题来了，谁能想到阴绫罗在激战之中居然又焕发了顽强的斗法意志，还能做出绝地反击？
而且反击还成功了？
就见容成公被一棍点在胸口上，立时倒飞而出，远远撞在中岳之上，像一只被猎弓击杀的鸟雀，扑棱棱掉落山头，摔进洛水之中。
这一棍又是火热，又是冰冷，容成公气海经脉都在冰火两重天里煎熬，个中滋味难以言表，再也坚持不住，长长憋了口浊气，顿时昏迷不醒。
片刻之后又从洛水上游漂起，被貔貅摄到脚下，伸指一探，向轩辕氏道：“没死。”
轩辕氏哼了一声，对容成公丝毫不加理睬。容成公本是其一手推荐到貔貅跟前的，又是施压，又是许下好处，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谁知却临阵反水，将苦心孤诣的大局毁了，能不恨乎？
死了才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身影投入水中，自洛水上游浮出，这回却是阴绫罗。她再也无力坚持，被匆忙出手的句娄仙以混龙观星仪旋飞出来。能逃出生天，也有她凭借最后一点意志配合之故，若是还留在战场，恐怕难逃一命。
吴升叹息：“居然跑了！”
句娄仙也很不好意思：“出手急了些，想救下容成公的，谁知还是没来得及。”
闲言休提，句娄仙操起混龙观星仪围攻赤松子，吴升也飞出山河鼎压至赤松子头顶。
赤松子不愧是诸世万界公认的顶级大神，以二十四颗定海珠守护己身，面对无肠君、九天玄女、句娄仙、白云洞君和吴升的围攻，虽然守得辛苦，却至今未呈败相。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吴升击败，只要吴升被杀或者下场，他就是存留下来的三方之一，就依旧能拿到正神的席位。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吴升可不想给他机会，他也看出来了，赤松子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瞟向自己，肯定打着坏心思。
二十四颗定海珠简直不要太厉害，别看是五打一，又是周天星斗大阵，又是六壬六甲信兵符，还有山河鼎、石斧，每一件都是至宝，可称必胜之局，但这么斗下去，还不知需要多久。
经过这场大战，吴升承认自己从修为上是不如赤松子的，单是衡量真元的雄浑，别看自己已经破亿，依旧远远不及赤松子。何况自己刚射完一箭，真元少了三成，本就虚弱，万一真让赤松子抓住机会，自己可就真是倒在黎明前了，那不得冤死？
而天地景阳钟的能力，自己尚未琢磨透，会使用的只有两种，一是切割虚空，二是定住岁月，眼下这种五打一的形势，还真派不上用场。
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招法，唯一的破局之道，还是得射上一箭。
念及于此，吴升移形换位，藏到无肠君身后，身上穿戴四微法袍，外罩吉光战甲，头顶高情冕，手持灭迹拂尘，将自己的防护做足。
他这番做派被无肠君察知，已明其意，无肠君忽道：“镇压！”
吴升略一思索，立刻醒悟。
六位仙神之中，赤松子的确是最强的，道行最为精深，看上去真元也最为雄浑。其次是无肠君和九天玄女，再次是自己，后边是句娄仙和白云洞君。
眼下的战局，相当于一个最强的，打五个都比他弱的。如果将此间镇压至普通合道境，就相当于抹去了赤松子最强者的头衔，大家伙儿都拉平为普通合道，形势就演变为真真切切的以一敌五。
关键是自己的修为也和赤松子拉成了平级，这才是最安全的防护。
另外，自己可是体修！
想明白了就做，吴升不再犹豫，法诀一掐，山河鼎泛起十二道金光，十二条天地大道镇压五岳洛水，所有人的修为齐齐下落，被削去两个层次。
那些镇世法宝的威力也随之大减，操控起来便无法顺心如意。
赤松子立刻就吃不消了，原本可以碾压在场所有仙神的超高实力，变得平淡无奇，就连应付最弱的白云洞君都感到没那么容易了。
白云洞君很快发现这个变化，跳得欢实起来，一斧又一斧，越劈越带劲，忍不住向九天玄女邀功：“玄女，都说赤松子如何如何，也不过如此嘛，他坚持不住了还是怎的？老猿我这斧子他怕是接不下了！哈哈……”
赤松子越来越吃力，接了混龙观星仪后又挨了龙头杖的击打，刚化解过去，六壬六甲十二神将又驾着战车冲了过来，好不容易顶住这一波，又陷入周天星斗大阵三百六十五位妖神的剿杀，之前轻松就能应付的敌方道术法宝，现在都不再那么轻松……
正躲在雨云中左支右绌之际，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其势强横无比，如同一座人形铁棍，凌厉而刚猛，正是吴升！

第一百零三章 再决
吴升身披四微法袍和吉光战甲，头戴高情冕，三层防护之下，顶着赤松子各种道术和法宝，径直冲到了他面前，仗着一身强横的炼体疯狂的动手动脚。
他这边一点突破，白云洞君立刻紧随其上，怪笑着就是一通斧子乱劈。然后是六壬六甲十二神将、龙头杖，最后是无肠君引爆的一杆星斗旗。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赤松子终于挡不住了，被星斗旗的引爆炸得凄惨无比，当场人事不省。
句娄仙还待继续下手，那根猛击赤松子气海的龙头杖却在距离目标三寸前，被一道符诏拦了下来。这符诏散发着金光，将赤松子遮护于内，飞出战场，送到轩辕氏脚下。
这是公然插手战场，身为正神评判，这么做当然是不合适的，对之前殒命的龙跷真人、旱魃来说，也极不公平。但出手之人是轩辕氏，人皇之祖，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神农叹了口气，道：“到此为止吧，请诸位过来。”
苍凉的声音穿透五岳洛水，将所有人聚集到洛水上游。
无肠君、九天玄女、句娄仙、白云洞君、吴升等，都来到九位评判身前，躬身听令。
神农道：“今日演法，结果已出……”
轩辕氏忽道：“不，结果尚未得出，演法未止。”
神农愕然：“轩辕兄何意？”
轩辕氏道：“无肠君、九天玄女入元时正神之位，此乃定论，我无异议。但还差一元时正神虚位以待，尚需决出。”
神农道：“春秋世吴升，乃容成公盟臣，其为一体，吴升尚存，便是容成公获胜……”
轩辕氏道：“今日演法，定的是争正神之位，乌戈山主举荐者，为容成公而非吴升，容成公已败，哪里来的获胜之说？”
此言一出，众仙神尽皆默然，吴升几乎跳脚——特么的老子准备了那么久、斗了那么久、搞下去那么多人，你跟我说我没资格？
但他终于还是没有跳出来，毕竟主持洪荒重构的是轩辕氏，话语权掌握在人家手上，就连貔貅、鲲鹏祖师都不愿明面上起冲突，自己又能如何？只能看看再说。
唯天神形夭大赞：“帝君此言乃是正理！此元时正神之位，当再择之，王母、凰主所荐之人已定正神之序，当由余者再荐之！”其声有如闷雷。
轩辕氏道：“理当如此，但九月初九，岁月之极，当于今日议决，若再随意举荐，往来耽搁了时日，又要等三千年，哪里还有三千年可等？伏羲兄，能等么？”
羲皇摇头：“镇此五岳洛水，其耗甚大，不可再行拖延了，娘娘也无力再维持虚空不碎……”
娲皇在旁点了点头，一脸疲惫之色。
轩辕氏接着道：“故此，请常羊山主、鲲鹏祖师、乌戈山主立刻举荐，诸世万界，吾所知有能为者，几乎尽在此间，就于今日在场仙神之中择之吧。”
形夭挣扎了一下：“在场者，还不如赤松子、阴女魃和容成公。”他还是想重新举荐，毕竟在场的仙神，都不合他心意，当然，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大实话。
轩辕氏就事论事：“此议也可，为使十二正神、三十三世尊之位更优，不使贤才遗落，赤松子、阴女魃、容成公可定为世尊。”
形夭一怔：“名额谁出？”
轩辕氏道：“之前谁举荐的，便由谁出。”
形夭立刻反对：“焉能如此？”
鲲鹏祖师、貔貅也不同意：“不妥！”
轩辕氏问：“神农兄，伏羲兄，娘娘，三位同意否？”
神农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好。”
羲皇和娲皇只想尽快决定，当即点头：“可。”
正神与正神的地位也不相同，轩辕氏、羲皇、娲皇、神农站在最高一层，他们都表了态，这就算是定论了，无可更改。王母、凤凰举荐的正神人选也已上位，同样不会反对，余者更无力扭转。
一炷香点起，轩辕氏道：“香尽则举，请三位择之。”
吴升跟在貔貅身后，眼巴巴看着他，等候他的裁断，虽说大概率貔貅会选择自己，但结果未出之前，谁知这位乌戈山主会不会换人？因此，心下十分忐忑。
只要貔貅举荐自己，自己就可以争夺正神之位了，这不比给人做盟臣、当部下香吗？
貔貅叹了口气，看着吴升摇了摇头。
吴升骇了一跳：“山主……”
貔貅道：“轩辕氏好手段。”
吴升点头：“是，但他此议，偏偏还占着理，让人无可反驳。”
不得不说，轩辕氏这一手还是很令人佩服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牢牢把住了大多数人的意愿，达到了目的，还分化了别人，就连一开始怒不可遏的吴升，现在也对他的裁决表示认可。
貔貅道：“如此一来，玄龟怎么办？麒麟怎么办？玄龟乃吾老友，数万年交情，世尊之位，必得保之。麒麟亦不可负，为吾老友血脉，当年洪荒一战，我可是答应过要保他血脉的。”
吴升立刻表态：“升必尽所能，夺此正神之位，容成公世尊之位，由我来出。”
得此承诺，貔貅终于点头：“如此，便辛苦你了。”
吴升松了口气：“请山主放心就是，升必不负所托！就是不知对手是谁。”
貔貅沉吟道：“与形夭同道者，本就不多，阴女魃、焦山老君重伤，旱魃已灭，此间诸仙神并无合其心意者，他要保阴女魃世尊之位不从自己夹袋里出，便只能尽量选择最强者。而鲲鹏祖师那边，很可能还是要听轩辕氏的……”
吴升点头：“否则赤松子也要挤占鲲鹏祖师世尊之位，或许轩辕氏会给鲲鹏祖师一些交换的承诺。”
貔貅笑了笑，道：“交换？这么说也不错。”
吴升好奇：“山主何意？轩辕氏答应了鲲鹏祖师什么？”
貔貅道：“据我所知……不一定对啊……鲲鹏答应举荐赤松子，是因为轩辕氏承诺，阻止玄冥伐东海。”
吴升想了想道：“玄冥？我倒是有个朋友叫玄冥子，可他那水平……”
貔貅笑了：“那你劝他改个道号吧，被玄冥知道了可不会饶他。”
吴升问：“这个玄冥老祖很厉害？”
貔貅道：“老祖？他还当不起，一个后辈……啊，于你而言则为前辈……不过还是很厉害的，至少鲲鹏那个自称祖师的就对他很头疼，他是北海海神，有事没事总伐东海，鲲鹏能打赢他，但杀不了他。”
吴升明白了：“所以，轩辕氏承诺收拾玄冥，以此换来东海安宁……”
貔貅摇头：“玄冥乃轩辕之孙，收拾什么？”
吴升笑了：“原来如此，鲲鹏祖师果然头疼，这怎么敢杀？”
貔貅道：“那就不为外人道了，但你切不可有轻视之心，待会儿上场，务当全力以赴。”
吴升呆了呆，举目向轩辕氏方向张望：“会是他上场？他来了吗？”
轩辕氏那边围着不少仙神，吴升听说过的是应龙之祖，这位可是大能之辈，原以为会是他上场。
其他的还有力牧、常先、大鸿之辈，都是轩辕氏身边的重臣，只是吴升分不清谁是谁，其余的，就真是一个都不认识了。
上古那场大战，如果真要说出个赢家来，轩辕氏可算最大赢家，他联合神农作战取胜，麾下部众实力也保存得最完整。
“那个穿马服的是力牧，力牧身后的家伙就是玄冥——耳垂青蛇的家伙，本名禺京。当心那两条青蛇，可化蛟龙，比你那条勾蛇强多了，这可是龙种，你那个说到底还在蛟的层次，尚未化龙。”
“有点像灵兽苑主。苑主也是身上有蛇……”
“雨师妾可不行，无肠君不带雨师妾作战，由此而知。”
吴升仔细打量着玄冥，只觉他身上似乎有股戾气，就是见谁都不顺眼，见谁都想上去打一场的架势。
他有去看形夭，却见形夭立于远处，肚挤眼盯着轩辕氏身后这帮仙神，不久又看向神农、王母身边，但最终还是转回轩辕氏身边，死盯着不放。
“果如山主所言，形夭还是要在轩辕氏这边选择。”
“这是自然，轩辕氏准备得很足，人手也带得多。”
正说着，鬼谷子不知从何处凑了过来：“山主，吴学士，我观形夭，或将于力牧和玄冥之间择一。”
吴升问：“能确定？”
鬼谷子道：“形夭麾下贰负神先后与力牧、玄冥部下私语，应当是在谈条件。”
吴升叹息：“若是如此，还是轩辕氏来定人选。”
能谈什么条件呢？首先自然是需答应形夭，若举荐他们，阴绫罗应获一世尊之位，谁答应就举荐谁。当然，至于谁会答应，那就看轩辕氏需要谁出战了。
如果形夭和鲲鹏举荐的人选，最终都由轩辕氏来确定，吴升就麻烦了，相当于以一敌二。
如果貔貅所料不差，轩辕氏选择其孙玄冥上场争位，另一个又会是谁呢？除了玄冥，斗法实力强悍者，尚有应龙之祖、力牧、大鸿之辈，彼辈都是上古大战时，轩辕氏灭蚩尤的主力战将，不敢说比赤松子强，但也绝不会弱于赤松子多少，对此，吴升心里还是有点打鼓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不仅要上，更要赢。
“我需要时间，至少要恢复几天……外间的三天。”吴升宣布。
“刚才受伤很重？”鬼谷子有些紧张。
“真元损耗过巨，非一般仙丹可立补。”吴升解释。
貔貅道：“我尽量争取，但恐轩辕氏不会给得太多，刚才说了，不可耽搁，若等得久了，形夭也不会答应。”
吴升道：“仰仗山主了，能争取多久便争取多久吧。”
一炷香很快燃尽，轩辕氏召集诸仙神：“常羊山主、鲲鹏祖师、乌戈山主，请荐正神之选。”
形夭道：“玄冥者，北方之神，乘坎而司冬，身生朱阳之羽，体备圆光之翼，竦则凌天，伏入无间，出于空桑，入于太阴，操北戒之斗柄，制不周之玄风，蛰虫盖臧，抵冬降霜。可为元时正神。”
鲲鹏祖师道：“常先者，大器之神，出金府、入天门，呼长精、噏玄泉，鸣天鼓、养泥丸。控飞龙而八遐已遍，驾白鸿而九陔立周。可为元时正神。”
貔貅道：“吴升者，承禹王之遗脉，继月仙之门属，湛然无华，归朴质真，凝真灵成五石，解仙丹为玄砂，镇山河以大道，延世界以无穷。可为元时正神。”
听罢，吴升大感诧异，不由看向鬼谷子。常先是轩辕氏重臣不假，却非以斗法而出名，是个辅臣，就连世尊之位也勉强，何况是来争夺正神之位。
鬼谷子却脸色凝重，思索之间忽然醒悟，道：“常先之能，在于其鼓，一鼓而起，则风雷激荡，闻其鼓者，友则奋勇，如化巨龙，威临天下，敌则胆怯，心有戚戚而莫不能进。”
吴升明白了：“是安排来给玄冥打辅助的？”
貔貅已经退了下来，向吴升道：“不止击鼓那么简单，轩辕氏择玄冥、常先之流，乃有其因。玄冥不必多言，大妖之体，常先也同样不可小觑，其人本为上古猎神，徒手搏夔牛而降之。”
吴升恍然：“这是以两个炼体跟我斗，防我山河鼎镇压？”
貔貅又道：“时间没有争取下来，但神农答应给你一枚仙丹，助你恢复修为，轩辕氏同意了。去吧。”
吴升连忙赶往神农处，向他拜倒：“多承帝君厚爱，以神丹赐下，小神不胜感激。”
眼前这位大能不是正宗的丹师，可他是所有灵植师、炼丹师的老祖宗，他的仙丹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获取的。
神农很是温和慈祥：“听说你是丹师出身，在诸世万界都有些名声。”
吴升忙道：“区区薄名，让帝君见笑了。”
神农道：“不必如此，你炼的紫金大还丹，还是很不错的。”
吴升道：“惭愧。”
紫金大还丹原为张紫金所创，但张紫金炼制的数量很少，无法量产，多半都是自己用，最多惠及少许亲朋好友，所以名声不著，真正改良之后大规模推广的是吴升，何况张紫金早已湮灭，此刻时间宝贵，吴升就没再详说了，认下来也算和神农攀点交情。

第一百零四章 一挑二
吴升没打算多谈自己的丹道，神农却对此很感兴趣：“无需过谦，好丹就是好丹，这是你为诸天仙神做出的贡献，我还是很激赏你的。连安期生都要学你的丹，却没有学成，出了不少问题，以致身败名裂，由此可知你丹道之妙。”
提起安期生，吴升更感惶恐：“他也是很厉害的丹师。”
神农点头：“的确，河上公的弟子嘛……这是我炼制的太玄丹，我不擅长炼丹，炼得也不多，恰好还有一枚，你可以试一试，看丹效如何。”
吴升接过仙丹，只是微微一嗅，便知这仙丹极为高明，比自家弥补真元的紫金大还丹要强上不少。虽说很想留下来解析丹方，但眼下马上就是一场决定前途命运的大战，只能以大战为重，赶紧吞服了。
神农道：“你现在就调息一阵。”
吴升趺坐调息，只觉丹效极强，内中蕴含的真元灵力雄浑厚实，如潮水般扩散出来，迅猛恢复着真元灵力。可以感知，这太玄丹少了一些精微，却多了几分霸道，从丹方配置上是有所欠缺的，没有完全发挥丹材之效，但丹材却应该是自己没有见过的好东西，如此丹方，解析之后其实意义不大。
修为恢复到差不多是鼎盛时期的八成，吴升自觉可以上阵了。
众仙神瞩目之下，吴升下临洛水，就在洛水上方与玄冥、常先对峙。
玄冥冷冷道：“吴升，世人皆道我好战且残虐，好战是真，因我以为，斗法乃锤炼修为最佳之选，既然斗法，自是全力以赴，诸般手段尽出，对手怎么难受，我便怎么去做，无所不用其极。适才大战，你修为也算难得，听说只不过入道十年，属实不易，今日奉劝一句，速速退下，或可保得一命、留得传承，莫要作无谓拼争，否则……”
吴升道：“多承指教，若升一人，也无意争此神位，但肩负亿兆黎庶之望，不敢寒万千同道之心，只能舍此一身，以争机缘。”
玄冥不喜：“果然是大禹那套东西，为了蝼蚁，连自己都舍得出去，既如此，无复多言。”
眼前忽现一道如山高的海浪，海浪中激流回旋、凶兽出没，风雨如晦、雷电交加，向着吴升推了过来。
吴升照旧以山河鼎高悬头上，身披四微法袍和吉光战甲，头戴高情冕，把自家防护做到最足，然后留心着常先的动向。
以一敌二的要点，在于先把弱的一方踢出去，哪怕拼着自己受伤也要这么做，只需拼下去一个，就总有机会反杀另一个。
就见常先处于玄冥斜后方，果然是打辅助的位置，他抖手祭出一面牛皮大鼓，那大鼓连边都没有裁剪，支撑的鼓架也没有修饰，看上去极为粗陋，若是当年在春秋世见了，只有被吴升一脚踹飞的命。
那大鼓立于空中，忽然一道真元气浪爆开，各色光华流转溢散，布满天地。
此为天鼓，当年与蚩尤大战，常先击天鼓而振士气，至九黎军大溃，今日吴升也将面对天鼓之威。
常先掌中多了两根牛骨，向着天鼓凌空击去，在一阵咚咚鼓声中，只觉无尽的寒意侵袭而至。此寒意非冰雪寒意，并不作用于身体之上，而是直入神识，令人气不足而胆不壮，未战先怯。哪怕以吴升今日的修为，面临鼓声冲击之时，依旧感到很不舒服。
吴升可以料想，于玄冥一方，闻鼓之后，感受必然与自己相反。这还只是鼓声刚起，可以预计的是，等自己和玄冥斗到激烈时，必然还有后续诸般击鼓之法。
前番三界大战，对阵黄庭世合道时，也遇到个类似人物，那是个符师，对吴升的结界大军影响甚大，成了吴升首选的宰杀目标，只是今日的常先却非当日的符师，想要杀他并不容易，何况身前还挡着玄冥。
鼓声响起的同时，海浪陡然拔高一截，气势汹汹，无穷无尽拍打着山河鼎，吴升一边抵挡着神识上的寒意，一边思索着解决之道。
东皇钟的运用，一是隔离虚空，二是以己身为中心，定住此界时光，但不管怎么用，都敌我一视同仁，隔离虚空的时候也会把自己隔离出去，定住时光的时候同样会定住自己，无法解决眼下的难题。
若是将山河鼎拆开，以射月弓去射常先，就是不知常先有没有替死法宝。之前的大战中，射月弓的威力已经暴露无余，玄冥和常先既然敢上场，多半是有准备的，单单指望用箭，恐怕不能一击毙命，这就需要山河鼎镇压世界的节奏变幻来配合了。
至于炼体的优势，在玄冥和常先面前几乎没有，这也是轩辕氏选择他们上场的重要原因，自己又该如何呢？
吴升左思右想，始终难下决断。
山河鼎在上方遮护出一片狭小的天地，于波涛巨浪中屹立不倒，如此攻下去，吴升可以思考许久许久，于是常先决定改变。
鼓声骤然密集起来，玄冥得此战意激励，将海浪鼓荡得一层又比一层还高，终于将山河鼎淹没，余波洒落下来，波及吴升，被吴升头上刷下来的冕旒挡住。
这冕旒泛着五色光芒，一道一道不停刷下来，玄冥的波涛难以侵蚀而入。
观战的诸仙神都看在眼里，不时议论纷纷。
力牧道：“也不知吴升从哪里来的宝物，这冠冕竟如此了得，其乃何名？”
大鸿道：“先有山河鼎，再有射月弓，后有东皇钟，现在又有这冠冕，他到底哪里来的机缘？不是说才合道十年么？”
应龙之祖跟随轩辕氏最早，资格最老，见识也最广，轩辕氏很多年轻时的往事，旁人不知，他却都知道，此刻也忍不住道：“帝君，这冠冕，有些眼熟……”
轩辕氏轻声道：“之前混战之时，他便祭出过这冠冕……只是用得不多，一直躲在周天星斗大阵之中看不清。你说得没错，依稀有些眼熟。还有那柄拂尘……”
鼓声愈发紧密，玄冥卷起的北海之波就愈发汹涌，山河鼎镇住了九成海浪，但余下的残波之中，无数海底凶兽还是穿游过来，随波涛落在吴升身上，又被高情冕刷成碎肉残骨。
吴升在山河鼎下支撑得极为艰苦，但时机依然未到，而且吴升能够感受到，玄冥的后招还没发出，汹涌的波涛中似乎藏着一股将发而未发的旋转之力，那才是最大的威胁。
不能让他将海浪的旋力发挥出来，否则后果堪忧！
吴升决定放手一搏，不论如何，先将此界镇压至合道境，然后箭射常先。
法诀一动，山河鼎立刻发生变化。它镇压五岳洛水已经多次，流程十分纯熟，不必再行筛选天地大道，十二道金光早已浮现……
常先大叫提醒：“玄冥——”
玄冥瞪了他一眼：“何用你说？”
抓住山河鼎镇压世界的那一瞬间，全力猛攻，打乱山河鼎的镇压次序，这是之前就定好的方略。
为此，常先也将全力配合，不仅击出绝战之鼓，也将自己的托天叉取出，准备攻向吴升。
玄冥在鼓声之中变化真身！
海浪之上，有漆黑深邃的深洞旋开，内生一股冰寒之意，似在向外吹散，又好似在向内吸引，洞为北冥，风为不周风，洞中探出一道身影，正是玄冥本尊真身。
其相阴鸷，其身如鹰。巨大的羽翼舒展开来，向上一跃便倏然不见，已扶摇而上不知几万里，瞬息又出现在海浪之中，双翅一拍，击起巨浪三千！
无尽的风暴席卷而至，有如幽冥地狱！
洛水上游，鬼谷子望着眼前一幕，暗暗心惊，向貔貅道：“山主……”
貔貅知其意，却依旧微笑：“玄冥比料想的还要厉害，难怪鲲鹏祖师头疼……不用担心……”
另一边的轩辕氏部众也在议论纷纷，力牧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显出真身神通了么？”
应龙之祖道：“玄冥斗法，从不拖延，更不保留，与鲲鹏战时便是如此，否则鲲鹏祖师为何求助于帝君？”
众仙神议论之中，吴升仰头，呆呆望着上方的玄冥真身，怔怔出神片刻。
玄冥一声长鸣，如鹰枭之啼，鬼桀怪异，令人心悸。
吴升却未受影响，只是如释重负般的嘀咕了一句：“原来是只鸟啊……”
然后挠了挠头，自怀中飞出一物。
一幅图卷在幽冥海洞前展开，飞出横七竖八的线条，结成一张大网，向上兜起，顿时将玄冥罩在网中。
吴升手指一勾，大网便飞回图卷，图卷之上有只大鸟飞来飞去，扑扇着羽翅，左冲右突，却飞不出去，于是发出凄厉的鸣叫，叫得人心里发瘆。
吴升将图卷召入手中，重新卷好收起，待眼前幽冥旋洞消散，巨浪退去，整束衣冠，提着山河鼎抖了抖，将里面的游鱼和残水抖干，这才飞身而起，望向对面的常先，问道：“姓常的，你怎么说？”
常先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于是扭头看向洛水上游的轩辕氏。
轩辕氏面无表情，直勾勾瞪着吴升，包括应龙之祖、力牧、大鸿等人，同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升催促：“嗨，常先，说你呢，你怎么弄？打不打？哎？鼓槌掉了嘿～”
常先身子一颤，低头去抓掉落下去的鼓槌，冷不防一道银月真元箭疾射而至，他身子一颤，一方牛皮遮挡在头顶，被这道箭光射成灰灰，正是他的替死法宝。
果然有备而来！
吴升毫不含糊，趁机冲到常先身前，灭迹拂尘直扫过去，常先那天鼓瞬息挡在拂尘前，这回却没有被拂尘丝斩碎，只是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听得人难受。
当真是件神乎其神的宝物。
“好宝贝！”吴升大赞，额头一抬，吉光片羽浮现在额前，迎面就是一点白光激射而去。
常先躲避不及，当场被白光射中面门，自空中坠落，吴升正要再接再厉，一条飞龙驾着黑云卷到跟前，将坠落的常先救起。
来者便是轩辕氏身边第一战将：应龙之祖！
庞大的龙压弥漫在天地间，龙息中吞吐闪烁着火焰。
吴升夷然不惧，叫道：“轩辕帝君，还有谁？都一起派上来吧，省得吴某挨个费力，吴某都接了！”
这一嗓门大叫顿时惊醒了应龙之祖，龙压收起，黑云消散，向着吴升道：“还请将玄冥放出。”
吴升道：“龙祖，闲言碎语休提，先打了再说，除了你老龙之外，还有谁要争正神之位，都一起上。打完无论输赢，吴某自会放人。”
应龙之祖深吸了口气，道：“老龙此来非为争位，也无资格争位，与吴学士争位者，乃常羊山主举荐的玄冥、鲲鹏祖师举荐的常先，你已经胜了，正神之位有你一席。”
吴升望向轩辕氏：“轩辕帝君，龙祖说，这争位一战我已胜了，此言当真？没人再上场和我斗了？”
轩辕氏缓缓点头：“不错。”
吴升这才恍然：“哦，原来如此，那就好。”又转头问貔貅：“山主，玄冥是否放归，只听山主一言。”
貔貅笑了笑，道：“这一战……嗯，当真精彩，玄冥果有翻江倒海之能，法力无边，常先的天鼓，也极其威严，震慑人心哪，震慑人心呐，敲得我现在心头还在噗噗跳……”
轩辕氏打断他：“还请山主放人，轩辕自有厚报。”
貔貅摆手：“谈不上，谈不上，哈哈……那就放人可好？”
吴升拱手：“便听山主之言。”
说着，取出展鸿图，向着天空一抖，玄冥便从图中飞了出来，在空中振翅了几圈，怪叫着急速冲向吴升，这是不服，想要冲过来报仇。
应龙之祖升起一朵乌云，将玄冥拦住，喝道：“败了就是败了，焉有不认之理？速速回转，帝君自有交代！”
玄冥喘着粗气鸣叫两声，不甘的化为人形，飞落轩辕氏身边：“皇爷，那图莫名其妙！”
轩辕氏沉着脸道：“谈何莫名其妙？你知那是什么图？”他看向吴升，指点道：“他头上戴的，是高情冕，掌中所持，乃灭迹拂尘，罩住你的，名展鸿图，还有一柄弥真剑没现身，你讨不了好！”
玄冥问：“都是什么宝贝？”
轩辕氏叹了口气：“我也才认出来，那是广成大仙遗宝，却不知怎么落在他的手上。”

第一百零五章 河图洛书
这一场斗法，吴升以极快的速度解决战斗，生擒北海海神玄冥，重伤轩辕氏重臣常先，一时间威震当场，令群神侧目。
虽说内心狂喜，但已然立足于诸世万界最顶尖的大神行列，自是要矜持一些，淡定一些。他微笑着来到洛水上游，此时此刻，就算轩辕氏再偏心，也不可能张着嘴说瞎话，只能承认他元时正神的资格。
羲皇点了点头，道：“三月秉神、八月壮神、十二月涂神，请三位议择。”
既然是直接打擂，并没有占山占水，那你们三个自己商量吧，谁掌哪个月，赶紧决定。
三月，春耕播种，家畜繁衍，其神曰秉；八月，天地气盛，生息兴旺，其神曰壮；十二月，清除污秽，修养生息，其神曰涂。
也就是说，在重构的洪荒中，吴升须执掌其中一月时序。
吴升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从世尊之位登上了正神之位，所以没有任何准备，眼望无肠君求助。
无肠君坦然：“句娄仙为我算过，十二月与我相宜，当然，吴小友和玄女若有意十二月，也可提出，咱们再议。”
九天玄女道：“我选八月，不知吴学士之意……”
吴升已经相当满足了，对此毫不介怀：“那吴某便选三月可也。”
私底下问了问鬼谷子：“三月好不好？春天？”
鬼谷子掐指算了片刻，道：“大吉！”
结果报给羲皇，羲皇取之，写入太极之中。
然后又报各路世尊。
正月乃羲皇主掌，除本世太昊世之外，他报名：“立紫元世黎山老母、太华世洛神为世尊。”
二月乃轩辕氏主掌，除本世神仙世外，他报名：“立西陵世嫘祖、幽冥世禺京为世尊。”嫘祖为轩辕氏元妻，禺京为其孙，轩辕氏自然要将他们立为世尊。
三月乃吴升主掌，除本世春秋世外，他报名：“立青城世容成公为世尊。”这是无可奈何之举，他不出这个世尊，便要由貔貅出。
四月娲皇主掌，除本世太素世外，她报名：“立皇笳世娥陵氏、云笈世王方平为世尊。”
五月西王母主掌，除本世玉山世外，她报名：“立搜神世穆王、镛城世麻姑为世尊。”搜神世是公认的王母之世，不仅掌世大神穆王乃西王母宾客之首，本身也是强世，西王母同样需要笼络他们。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镛城世，麻姑虽然了得，堪称一方强者，镛城世却非强世，但一想到镛城世皆女仙之世，众仙神便又释然了。
唯吴升有些感喟，这么一来，玲珑洞府中见过的昌容、杜兰香等镛城世女仙，岂不是白白被容成公采补了？一想到她们在玲珑洞府里的憔悴模样，吴升就暗暗心疼。事到如今，他当然已经搞清楚了，那座玲珑洞府是容成公的。
六月由鲲鹏祖师主掌，除本世神异世外，他道：“立开明世巫彭、列仙世赤松子为世尊。”赤松子就是他举荐的，按照之前轩辕氏主持的约定，应当由他的举荐名额中补足赤松子这一支。
七月神农主掌，除本世连山世外，他也报出了自己立下的世尊：“立真灵世尹喜、太平世孟岐为世尊。”
执掌太平世的孟岐原本该由赤松子立为世尊，但赤松子战败，孟岐就失去了被立为世尊的资格，神农将其选为世尊，属于临时起意，是不愿太平世那么多仙神没有出路，这就是他的悲悯之心了。至于孟岐，只能说他命好，仗着自己是大世的掌控者，等于白捡了一个世尊之位。
八月由九天玄女主掌，除自家紫府世外，她所立世尊自是扶桑世句芒神。
九月貔貅主掌，除本世逸周世外，立太玄世玄龟、瑞应世麒麟为世尊。
十月凤凰主掌，除本世孔升世外，立白民世帝鸿、思幽世晏龙为世尊。
十一月形夭主掌，除本世摩夷世外，他报的世尊之位是酆都世北阴大帝、和阳世阴女魃。
十二月无肠君主掌，除本世山海世外，立汤谷世雨师妾为世尊。
至此，十二元时正神、三十三世尊皆定。
所有人都在当场，羲皇当即作法，完成最后的河图洛书。
羲皇、娲皇、伏羲氏、神农解除了对五岳洛水的镇压，洛水再次涌动，恢复了最开始的流逝，众仙神心头各自一轻，望着洛水，默默等待。
吴升向貔貅求教：“山主，在等什么？洛水会变么？”
貔貅道：“等待玄龟出水，驮河图洛书以呈。”
吴升想了想，又问：“玄龟？是山主立下的太玄世玄龟？我至今未见其真身……”
貔貅手指吴升结界之旁那片沧海：“那就是玄龟结界，与你相邻，你没有见到，是因为他在睡觉，呵呵……”忽然眉头微皱：“他不会睡过了吧？我刚才还叮嘱他别睡了！”
说着，指尖轻弹，一点金光飞过五岳，直落沧海之中。
过了片刻，沧海上碧波荡漾，浮出一只巨龟，那巨龟慌慌张张爬出沧海，几步迈过五岳，又沉入洛水之下。很快，平静的洛水掀起一道道涟漪，玄龟再次从水底浮起，这回就温和许多了，缓缓将龟壳露出水面。
只见龟壳之上，有一卷无头无尾的光影正在闪烁，光影展现的正是季节时序之变，却极其混乱，几乎无法分辨，多看一时便会晕眩。
吴升问：“有必要吗？这洛书分明就在水底吧？让其浮上来就是了，为何非要玄龟去驮？”
貔貅道：“重演河图洛书，一步都不能差，须与当年构筑洪荒时一举一动严丝合缝，否则恐有差池。”
吴升很是无语：“好吧，我明白了，仪式感很重要。”
只听羲皇道：“请诸位正神依次打入神识，以定时序！”言罢，首先将自己的神识烙印了上去。顿时，那光影闪现皑皑雪白之色，漫天都是雪花飘荡，雪花之中，冒出一个看不懂的云纹，凸显了少时，又隐没于阴阳鱼眼之中。吴升猜测，这个字或许是代表羲皇神位的“取”。
羲皇之后，轩辕氏也将神识烙印其上，光影中的天色明亮了许多，有风和日暖之像，然后轮到吴升。
吴升飞出神识，同样烙印在光影之中，光影顿时演化为一片青翠的绿意，生机盎然，绿意之中，也冒出一个自己看不懂的云纹，或许是代表自己神位的“秉”。
娲皇、西王母、鲲鹏、神农、九天玄女、貔貅、凤凰、形夭、无肠君，依次打入神识，这光影终于演化完成，自正月大雪纷飞，而春日绿意盎然，至夏日酷暑炎炎，到秋日落叶满天，依次演化，再无混乱之像。
演化之中，光影飞落，覆于洛水之上，与洛水重合，刚才春去秋来的一幕幕，便在整条洛水上演化着，当真神奇壮美。
羲皇和娲皇对视一眼，各自欣喜异常。
光影就这么在洛水之上循环着，看得羲皇、娲皇、轩辕氏、神农等一干大神如痴如醉。
从各世自己的角度来看，岁月似乎并没有变化，后世仙神对他们这些自上古存活下来的大仙大神的感触是无法理解的，至少吴升就无法感同身受。
但吴升也逐渐明白，站在诸世万界的角度总体来看虚空，的确是混乱无序的，各世各界的岁月进程和发展乱得辨别不出先后。这种无序状态一直延续下去，虚空裂缝就会越扯越大，维持宇宙的灵力将无可避免的流散出去，永远无法收回。
娲皇补天已经补了三千年，面对口子越开越大的虚空裂缝，她已经快要无力回天了。
如今终于将时序恢复正常了，下一步当然是架构河图。
玄龟又连忙四手四脚从洛水中爬出，几步爬到五岳之上，将五岳覆于身下。
玄龟就位之后，羲皇和娲皇共同施法，一张九宫图自龟背上浮现。这九宫图上随即变化起来，分解成许多线条和圆点，呈现各种形态。不管演化为什么形态，圆点之数都是三十三个，表明三十三天之数，这三十三天的位置也很古怪，似乎呈螺旋分布。
这便是河图。
羲皇吩咐道：“请诸天正位。”
他率先示范，将头顶那座太极光圈打入洛书之中，其中一个圆点闪烁起来，变化为一个同样的太极光圈，不停旋转着。这是以太昊世镇世之宝太极图在河图上烙印，烙印之后，河图之中便存了太昊世的印记，占据其中一天。
羲皇将太极图收回，向黎山老母示意，这老太太拄着拐杖上前两步，向洛书之中打出一座九宝莲台，将紫元世烙印其中。
然后是洛神，她家太华世镇世之宝是一方净瓶，瓶中之水，就是这洛水之魄。
接着是轩辕氏的轩辕剑、嫘祖的天蚕甲、禺京的不周风。
到吴升时，打进洛书的自然便是东皇钟了，由此烙下春秋世的印记，占据一天。
轮到容成公时，这厮依旧在昏迷之中没有苏醒，吴升想了个办法，将他拖到一处僻静之处，把万涛所绘图卷在他跟前展现，一直展现到其他大神均已完成烙印，这厮才苏醒过来。然后又被吴升拖着来到河图前，稀里糊涂飞出十方敕剑符，终于将他青城世的烙印送了上去。
容成公叹息着服下几枚仙丹，刚想说什么，忽然又脸色大变，继而晕厥了过去，令吴升很是无语。
至此，河图洛书构建完毕，洛书的光影在洛水之上流淌，把控着岁月的走向，河图的光影固定在五岳上方，折射出三十三天的构架。
但重构洪荒并未完成，剩下的，还需要各世尊将本世接入新的洪荒大陆。
轩辕氏道：“诸位已在河图洛书之上烙下本世之印，请诸位各归本世，启动镇世之宝，将本世汇入此间，届时，将各依今日烙印之位接入此间。需要开辟星府洞天者、安置亲友故交者，请尽快，只有十年之期。”
于是，众仙神驾驭灵山结界，离开五岳洛水。
吴升向貔貅拜辞：“今番多谢山主，山主大恩，升永不或忘！”
貔貅笑道：“言重了，今后，你我皆为十二元神之一，相互照应就是。”说着，他想起了什么，问：“今日凰主所立两位世尊，你熟悉么？”
这两个名字，吴升压根儿连听都没听过，当时也很是奇怪，此刻当然求教于貔貅：“白民世帝鸿、思幽世晏龙，这两位我从未听闻，还请山主告知。”
貔貅道：“要说这两位，能耐还是有的，至少比那个焦山老君要强，但别说你，很多仙神都没听说过，概因此二人几乎不显于世——他们不出门，洪荒破碎三千年了，我就没听说过他们离开本世半步。”
吴升问：“这是何故？他们在躲避仇家？”
貔貅道：“说起来，帝鸿、晏龙，皆为帝俊之子，也是无肠君的两个远亲叔祖。”
吴升这才若有所悟：“凰主当年与帝俊是什么关系？”
貔貅道：“其与帝俊、东皇太一亲如一家，不分彼此。”
原来如此，凤凰这么做，应该就是在扶保帝俊后裔了，只是这扶保的力度也太大了，不仅将无肠君推上十二正神之位，又将他两个叔祖立为世尊。
貔貅又道：“你那东皇钟是个宝贝，惜乎不太会用？”
吴升惭然：“刚为春秋世之主，尚未琢磨透彻，不知山主能否指点一二？”
貔貅道：“东皇钟是太一之宝，他人也不知其所用。”
吴升终于明白了：“您是说，想要知道东皇钟的用法，需要请教凰主？”
貔貅道：“你自己看罢，如今你也和凤凰平起平坐了，去向他请教，他应该不会拒绝。你自己没发现，自东皇钟一出，那鸾鸟看你的眼神都不同了。”
驾驭着天地乾坤界离开五岳洛水，鬼谷子在旁向吴升道贺：“真是没想到啊，学士大展神威，哈哈……”
吴升也笑：“可不是巧了么？刚好有件抓鸟的法宝，嘿嘿。鬼谷先生拟出名单来了么？回头咱们把春秋世并入洪荒，便为他们开辟星府洞天。”
鬼谷子忙不迭点头：“准备妥了，就等你吴学士一句话！”
吴升又问：“鬼谷先生自己呢？是在我春秋世转籍，还是去君侯那里，或者有别的更好的出路？我先表个态，若鬼谷先生愿在我春秋世转籍，条件随便提，升必不负先生！”

第一百零六章 钟的用法
五岳洛水一战，吴升夺得元时正神之位，可以说是战果辉煌，但与此同时，他也认清了其余元时正神的家底实力。
轩辕氏就不用说了，麾下大仙大神辈出，如嫘祖、玄冥、赤松子、应龙之祖、力牧、大鸿、常先、风伯等等，放在诸世万界之间都是鼎鼎大名，可独当一面的大能之辈。
羲皇有黎山老母和洛神，娲皇有娥陵氏和王方平，西王母有穆王和麻姑，九天玄女有句芒神和白云洞君，貔貅有玄龟和麒麟，凤凰有帝鸿和晏龙，无肠君有雨师妾和句娄仙，鲲鹏祖师有巫彭，神农有尹喜，就连形夭也有阴女魃和焦山老君。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没到五岳洛水的还有多少？
反观吴升，麾下有谁可称大仙大神？实力最强的就数龙平安和许负了，可都还到不了这个层次，至于大荒的去芝、融天两位山神，虽是古神，但吴升觉着怕是差龙平安和许负一大截。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吴升麾下一个大仙大神都没有，因此，他对鬼谷子才如此求贤若渴。
鬼谷子当然也知道吴升心意，很是痛快：“不知吴学士这春秋世有几界了？”
按照洛书的架构，重构的洪荒分三十三世，每一世可固九界，他既然这么问，吴升立知其意，不由大喜：“我春秋世如今有四界，大荒、丰山、崆峒、鹿吴泽，可供先生挑选。”
他打定主意，只要鬼谷子看上，不论哪一界都让给他。如果挑上大荒，就让去芝和融天向他称臣，如果挑上崆峒，就劝说简葭深明大义，至于丰山和鹿吴泽就更好办了——无主！
鬼谷子道：“倒是不需学士之界，若学士答应，我可自带一界连通春秋世。”
吴升很是惊喜：“可以转过来吗？我怎么所说，但凡接通了本世的，都无法挪移了。”
鬼谷子道：“原本是无法挪移的，将使录异世破碎。但录异世将灭，破碎与否便无关紧要……本世灭后，所连五界便与本世脱离，重为碎片，便可连通春秋世了。只是要多等些时日，这次我听娲皇麾下圣氏言道，诸世之间因岁月不平，撕扯出来的虚空裂缝愈来愈大，娲皇已经补不过来了，灵力散逸会日趋加大，届时，娲皇将放手，不再补阙，未入洪荒诸世，快则十年、二十年，慢则五十年、六十年，都将成为灵力绝地，最多不会超过百年，终将为虚空裂缝吞噬。”
吴升当即表态：“既如此，我春秋世剩下五个界都给先生留出来，不知这五界可有界主？”
鬼谷子道：“这五界，乃大庸、思真洞、天书崖、瀛洲、水帘洞，皆我偶然所得，尚无界主。”
吴升喜道：“瀛洲？水帘洞？好啊，好得很……嗯，都是好名字啊！如此，先生可多安排几条活路了。只是可惜，结界之中无法开辟星府洞天，一界只能活一位。”
鬼谷子道：“已是感激不尽了。”
吴升摆了摆手：“先生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今后便是一家人了。”
正谈论间，天地乾坤界一震，吴升感应道：“是君侯来访。”
海浪冲击在沙滩上，无肠君踏波而来，望着天地乾坤界绵延起伏的山川，道：“还是头一回来你处……春秋世也是这般形胜么？”
吴升道：“正打算去见君侯，君侯倒亲自来了……不错，我这结界与春秋世相同，我在本世去过之处，都在这结界中自发而成了。君侯有兴致游赏么？”
无肠君点头，向鬼谷子招呼：“鬼谷先生也在。”
鬼谷子笑道：“正向吴学士讨活路呢。”
吴升带着他们飞临高空，由空中俯瞰山河：“此为庐山，仿春秋世庐山而成，我之学宫，便设于此……”
“此为大泽，西南之山名天门，升寒末之时，居此二十年……”
“这是狼山，在春秋世是个邪魔外道的贼窝，当年东躲西藏时，曾逃至此山，升之丹术，由此始……这些是我收留的阳神，我不忍其曝露湮灭，故此在这里为他们开辟家园，当然，若有机会寻到合适的躯壳，也会考虑他们……”
“君侯刚才问起的禹王遗迹，便在这山底，山名燕落……”
“南为蛮荒之地，西至巫山，皆为楚地……”
转了大半圈，无肠君不再看了，向吴升道：“果然是这里。”
吴升问：“君侯何意？”
无肠君展开一张羊皮图，其上绘就山川形胜，演绎出来的地势地貌，竟与天地乾坤界极为相似。
吴升大奇：“这图……”
无肠君道：“凰主给我的，这是他依照记忆所绘。上古之时，有神未造而生，洞同天地，浑沌为朴，谓之太一。其宫祠为楚，位居东南，故名东皇。我那曾叔祖，当年就是住在这片土地上，可惜那时候我还小，从未来过，但凰主却来过。”
吴升道：“听乌戈山主提起过，凰主与君侯之祖、东皇等相交莫逆，亲如一家。”
无肠君道：“的确如此，有凰主庇护，我才有今日。吴升小友，不说那么多了，总之凰主见了那钟，这几日都在思念……”
吴升骇了一跳，忙道：“惜乎此钟乃春秋世之根本，无法离世，否则当呈与凰主。”
无肠君笑了：“我来你这里可不是夺人所爱，也抢不走，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您说。”
“东皇钟可开虚空之隙、定岁月之蚀，这些你都无师自通，五岳洛水大战时，用起来也得法，但还有个用途，不知你想过没有？”
“君侯是指……”
“并世……想必你现在也明白了，世与世的相隔，其实在于岁月流逝不同，有快有慢，故此无法相接，用好东皇钟，可以令不同之世在岁月流逝上校准为同一个时点，再以大钟彻底隔开虚空裂缝，如此便可如结界一般相连。当然，世之不同并未改变，过上数月乃至数年，还是会出现差异，此刻便会形成大灾，两世重新脱离，相连之处皆会崩碎。这个问题放在以前是无解的，但既然虚空之源有河图洛书镇压，重构时序天地，只需将两世连接之后带入河图洛书，由此便可稳固，混而为一。”

第一百零七章 牛黎世
无肠君带来的消息，当真是石破惊天，给吴升打开了一扇门，更是给鬼谷子推开了一方世界。
鬼谷子不敢置信：“如此一来，岂非诸世万界皆有活路了？”
无肠君道：“按说是这么个理，实则不可能如此，岁月悠长，动辄就是几百年、上千年差距，怎么可能把诸世万界都并过来？如我山海世与吴小友春秋世，差异千年，难到能让吴小友与春秋世定住千年不动，等我春秋世演绎千年？”
吴升和鬼谷子对视一眼，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被泼了瓢凉水，冷静下来。
洪荒重构，最紧迫的原因就是诸世万界之间的岁月分歧越来越大，导致虚空裂缝被扯得越来越开阔，已然无法逆转，娲皇也无力弥补，所以三十三世并入洪荒之后，娲皇就要停止补天，由新的洪荒重新构筑自我完善的虚空，未入新洪荒的世界，将在虚空裂缝中流浪，最终湮灭。
整个过程预计也就是十几年、几十年，最多不会超过百年，而留给三十三世并入洪荒的限期则只有十年，这已是羲皇和娲皇竭尽所能争取出来的时间了。
吴升思索道：“三十三世将于十年之内陆续接入五岳洛水，以成洪荒，届时能否赶在洪荒成型的最后一刻，将其定住，以待诸世万界并入？”
鬼谷子问：“那时的洪荒，岁月流逝到什么位置？”
无肠君道：“定住新洪荒，虚空的流逝是没有变化的，诸世万界依旧在岁月中流逝，无论新洪荒是什么时点，绝大多数世界都等不到与新洪荒岁月同步，或成末法世界，或者在虚空中消磨干净，最终崩溃……”
顿了顿，又道：“何况十二元时正神就位之时，洛水已经改变，已是一个全新的纪元，与现今诸世万界无关，所有接入洪荒的世界，都再不与如今的虚空有任何瓜葛。既无瓜葛，何谈并入？”
也就是说，定住新洪荒是没有意义的，一旦春秋世接入新洪荒之中，就相当于脱离了原来的虚空，自成一个虚空，也唯有如此，才能摆脱虚空裂缝造成的伤害。说白了，构筑新洪荒的实质，就是舍弃原有的虚空，建立一个新的虚空。
所以，还是只能抓住这最后的十年，寻找机缘。
吴升和鬼谷子最希望的，就是能将春秋世和录异世合并，如此拼接在一起，便可令录异世千万百姓、十万修士、数十合道完完整整的救下来，但二者之间的岁月差异，恐怕不是十年那么简单。
思索间，吴升问鬼谷子：“伍子胥伐楚，录异世有没有发生过？”
鬼谷子道：“发生了，春秋世也发生了？”
吴升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自己没法回答的问题，如果回答发生了，那是张口说白话，如果说没发生，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又托辞梦中？
于是改了个问题：“楚王杀伍奢……在录异世有伍奢吧？嗯，既然有伍子胥，当然有伍奢……楚王杀伍奢是哪一年？”
这个问题还真把鬼谷子问住了，在录异世，诸侯虽然比吴升的春秋世少一大半，但也有许多，诸侯纷争，战事频繁，更别说各诸侯内部的门阀争权了，何况还是许多年前，就算是伍子胥伐楚这种大事，要准确说出哪一年也不容易。
老师有事，自然是弟子服其劳，尉缭被招入天地乾坤界，为自家老师和吴学士提供咨询。他对本世的研究还就真在其师之上，和鬼谷子一通嘀咕，什么楚悼王某春、楚惠王某冬，一直追到楚昭王、楚平王，什么吴起变法、白公胜之乱、楚灭陈蔡、伍子胥伐楚、吴楚争霸，终于上溯到伍奢之死。
然后给出一个答案：“七十六年。”
吴升感觉这个时间有问题，比自己印象中的年代间隔要少很多，问及三家分晋那一段，进程也相当快。但录异世也只是诸世之一，你要说时间不对——人家本来就不对，否则还重构什么洪荒呢？
减去自己在虚空混过来的这十年，再减去从伍氏被灭到自己成为学宫学士的那五、六年，相差大约是六十年。
孤证不立，吴升又分别问了吴公子光夺位、王子朝之乱，尉缭和鬼谷子嘀嘀咕咕了许久，再次给出时间，同样减去十五年后，相差分别是五十二年、四十六年。
如此一来，大致能够确定，录异世和春秋世确实是年代相邻的两个世，岁月流逝的差别已经相当接近了，也就是五、六十年。
五、六十年，于岁月长河来说不值一提，可放在当前，却对并世来说极为棘手。如果定住录异世，让春秋世向前流逝五、六十年，就算并世成功，也赶不上新洪荒的最后限期。
这个结果得出后，鬼谷子很是沮丧，无肠君也感可惜，毕竟鬼谷子和雨师妾不同，雨师妾获得世尊之位，可以带着汤谷世入洪荒，鬼谷子的录异世却没有资格，眼看可以通过并世来解决，却因为时间间隔的原因，赶不上进入洪荒的最后期限。
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承认现实。
鬼谷子摇头道：“只是空欢喜一场，罢罢罢，不提也罢……多谢君侯费心，还专程为我之事来一趟。”
无肠君道：“除为你之事，也为我自己之事，不得不求助于吴小友。”
吴升忙道：“君侯客气了，什么求不求的，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做的一定做到，还请吩咐。”
无肠君道：“不知你听过牛黎世没有？”
吴升思索道：“牛黎世？好像没听过……晚辈入虚空才十年，实在孤陋寡闻得紧，便如白民世帝鸿、思幽世晏龙，凰主在立这两位为世尊之前，我是一星半点都不知道……”
鬼谷子却有些印象：“君侯说的这个牛黎世……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咦？与君侯有关？”
无肠君道：“有些传言，说我主掌之世，为牛黎世。”
这么一说，吴升也终于想起来了，当年在凤台卖身打工当跑堂的时候，还真听萧史和弄玉提过一嘴，说无肠君是牛黎世大神，当时无肠君也没有任何表示。
于是吴升问：“君侯这传言，因何而起？牛黎世是什么地方？妄敢冒君侯之名，当真该……”
话没说完，无肠君解释道：“也非妄冒，只是错认而已，牛黎世与白民世、思幽世一般，也是我血亲之脉，且牛黎世与我山海世更近，其主无骨君，是我兄长。”
“啊……”这个有点意外，吴升忙道：“原来如此……”
无肠君续道：“……牛黎世与山海世近到什么地步呢？灵兽苑主的汤谷世与我山海世大约相隔三百年，但牛黎世与山海世在上古之时，本为一地，大小相同、灵力相仿，实为一国之南北，皆为牛黎国，说我是牛黎世之神，也不为错。洪荒破碎之后，我与兄长分开，他沿用牛黎世之名，我则改为山海世。”
吴升有些明白了：“所以，牛黎世与山海世，时间差别很小？”
无肠君道：“几乎没有差别，仅止快个一年半载而已。”
吴升当即答应：“既如此，便随君侯走一趟，以东皇钟镇之！”
无肠君道：“就是要耽搁你一年半载……”
吴升道：“无妨，也没什么大事要办，能救一世之人，值！”
定住牛黎世的岁月，让山海世迎头赶上来，从而实现并世，等于将吴升的时间也定在了这一刻，白费一年半载，什么都做不了，吴升如此干脆，还是颇令无肠君感动的，这就是投桃报李，交情便会越来越深。
如此热闹，鬼谷子当然想去瞧一瞧，于是也一同前往。界与世相接，和界与界在虚空中碰撞不同，也不用在虚空之中遨游，因为无肠君多次往来牛黎世，对这里非常熟悉，牛黎世的虚空坐标烂熟于心，当即做法，直接在海底神宫旁开出一道漩涡，撕开虚空，一步踏入牛黎世。
牛黎世与春秋世大为不同，一切如在海底，却又没有海水，山脉如同珊瑚丛林一般，许多高峰更如牛角，弯曲着指向天空，大量树木花草都从所未见，望着眼前的一切，吴升深感震撼。
鬼谷子同样如此，可以说九成九的合道仙神都从没去过外世，毕竟一世的方位是绝对不能外泄的，否则就容易酿成大祸。
前面迎来一位，正是此间主人，无骨君。
吴升本以为，既然牛黎世和山海世如此相近，掌控牛黎世的无骨君与无肠君修为也应该相近——至少名字就很相近嘛，结果不然，无骨君差无肠君不是一星半点，差得实在太远，感应到的气息连焦山老君都不如，或许只是勉强踏入大仙大神之列，仅比龙平安强上一些，强的也很有限，难怪同为一世之主，凤凰宁可立为世尊的是帝鸿和晏龙。
这也让他有些疑惑，趁无骨君下去安排，随口问道：“君侯，贵兄长似乎……修为稍弱？”
无肠君道：“修行一途，天赋与机缘缺一不可，不是所处之地灵力充沛，便可修为深厚。这一点也与各世岁月流逝相同，并非灵力充沛之世，流逝就会缓慢，灵力不足，流逝就快。”
说到岁月流逝，吴升又将心底疑惑问出：“那一世的岁月流逝，快慢与否，又遵循什么道理呢？君侯山海世、牛黎世，都是灵力充沛之世，岁月流逝缓慢我能理解，便如岁月长河中的石头，越是沉重，被水流冲行得就越慢，但太平世、搜神世、列仙世等大世，合道仙神众多，灵力也必然充沛，此等大世却又流逝得极快，与山海世、牛黎世相交，差距何止千年，这又是何故？”
无肠君道：“的确以灵力为主，这是根本，却也非必然，掌控一世之主的修为强弱、本世修士的修为高低、天灾人祸、乃至于人之造物，都会影响一世岁月流逝。”
他提了个问题：“你们在这牛黎世看出些什么了？”
鬼谷子在旁道：“似乎缺少烟火气？”
吴升也道：“人少？”
无肠君点头道：“便是如此，何止缺少？几乎没有，我与兄长这两世，只有妖兽，没有人，谈不上修士修行，更无人力创造，在这两点上做到极致，再加上灵力充沛，岁月流逝便自然缓了下来。”
吴升明白了：“太平世、搜神世之所以快，是因修士太多、人烟稠密，人的造物太过频繁，走向了另一个极致？”不由叹道：“果然，人民才是历史前进的推动者啊。”
鬼谷子道：“如此说来，灵力充沛则岁月流逝较慢，世人活跃、造物频繁，会令岁月流逝加快？”
无肠君点头道：“正是如此。”
鬼谷子继续追问：“那修士修为呢？是令岁月放慢还是加快？”
无肠君道：“修士修行，吸纳本世灵力，于本世灵力并无补益，本世灵力没有改变，但改变的是本世灵力的均衡。一个灵力不均衡的世界，在岁月的冲击下，是更快还是更慢？”
鬼谷子点头：“自然是更快了。”
无肠君进一步补充：“尤其是掌控本世的主导者，修为越高，灵力失衡就越严重。”
吴升再次叹道：“英雄、天才，也是历史前进的推动者啊……咦？可我的灵力大部分都来自外世，岂不是增加了春秋世的灵力，应该会令岁月流逝便慢吧？”
无肠君笑了：“你若一动不动，春秋世的岁月流逝自然会慢，但你只需动上一动，春秋世的灵力失衡就更严重。”
鬼谷子道：“君侯比无骨君修为深厚得多，两世又是如何保持一致的？”
无肠君道：“那是我与兄长时常往来之故，有不一致时，我与兄长便会做些调整，尽量保持一致。”
鬼谷子叹道：“君侯当真目光长远。”
无肠君喟然：“兄弟分离太久，只愿重为一家而已，此愿已许三千年！”
又过多时，无骨君已经安排妥当，向吴升深施一礼：“请吴学士出手。”
无肠君也道：“请小友出手。”
他话音刚落，却被无骨君瞪了一眼：“当称学士！”
无肠君恭敬低头：“是……请吴学士出手。”

第一百零八章 意义
东皇钟顷刻出现在牛黎世高空之上，“咣～”钟声悠扬，在牛黎世回荡，无数妖兽在钟声中抬头仰望，自树下、自洞中、自土里、自海底……
那一刻，阖世安宁。
下一刻，仅仅是几个呼吸，钟声过去，万千妖兽又自行其是，捕猎的捕猎、休憩的休憩、吞吐的吞吐、发呆的发呆、交配的交配，浑然不觉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敲一记试试。”吴升道：“不同世界，灵力不同，境界也不同，定住的时日也不同，请二位查证。”
无骨君从虚空裂缝中钻了出去，前往山海世查看，他之前说忙碌就是为了准备岁月比对——提前观测好各处天象，画影图形。
须臾，无骨君又从山海世返回，在两张图上反复比对几次，道：“学士这一记大钟，敲了二十五日。”
有此准绳，接下来就好办了，无非多敲几记而已，但这一次敲完后，需要间隔同样的天数，才能让东皇钟恢复法力，所以下一次敲钟，是在二十五天之后。
“还差几日？”
“一百七十二天。”
“这个……似乎无法整除？不可能敲半记钟声吧？”
“不须如此精准，九为极数，差别在九日之内皆可。”
吴升算了算，再敲七记，届时山海世将超过牛黎世三天，差别在九日之内，于是道：“行，那就这么定了，二十五日之后回来，一口气敲七记！”
双方道别，吴升和鬼谷子离开之后还在消化着这一次的收获。
鬼谷子道：“学士以为，山海世与牛黎世相合，今后在岁月侵蚀下，会越来越慢吗？”
吴升道：“按理来说，灵力总量翻倍，岁月进程必然会慢下来。但时日长久之后，无肠君修为必然会因此提升一大步，就如他所说，会造成合并后的山海世灵力失衡，如此一来，又会变慢，究竟是快还是慢，亦或压根儿不变，难说得很，只能靠历史来验证……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十年之后，并入新的洪荒，所有三十三世的岁月进程，都将一样，再无分别。”
鬼谷子又问：“如果合并之后，岁月变慢，那他之前的某世，应该会追上来吧。”
吴升摇头道：“有没有这样的世，实在难说得很，就算有，又该怎么寻找？”
鬼谷子道：“我知道一世，与我录异世相差不多，只是不知差异几年，若是学士能助我将其合并，录异世的岁月进程应该会大大降低。十年之后，相差或许就没有五、六十年了。”
吴升摇头道：“依旧是五、六十年，因为岁月不可逆，你能做到的极限，就是在原地等待。”
鬼谷子道：“那就加快春秋世的进展，让学士修为继续增强，让春秋世更为失衡？”
吴升道：“的确有如此可能，但能缩小到几年呢？要知道，我们只有十年，相当于春秋世的岁月进展需要加快五、六倍，要做到如此失衡，我的灵力需要增强到什么地步？是现在的十倍、二十倍？不可能！”
鬼谷子道：“不管如何，我想试试。”
吴升自然支持：“我没问题，鬼谷先生尽管放手去做，我也必全力相助。”
云梦山脱离天地乾坤界，向着虚空而去，鬼谷子准备为录异世作最后一搏，须臾耽搁不起，吴升只能微微叹息，目送他离开。
想要在十年之内追平五、六十年的差距，难度无异于登天，但吴升不忍给鬼谷子泼凉水，将一个人的希望提前扼杀，是极其残忍的。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吴升返回春秋世后，特意在空中飞临，饱览锦绣河山，感到万分满足。特别是看着那繁华热闹的大城、炊烟袅袅的乡村、阡陌纵横的良田，以及江河上那片片白帆，心中甚慰。
正是因为这一切的存在，自己的努力才有了意义。
甚至在路过扬州城外时，还特意停下来观看了一场斗法，其中一位赫然是索老六。当年在庸城相识时，他还是个刚迈入修行门槛的炼气士，时至今日，也终于炼神了。
吴升不知他在为什么与人斗法，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于吴升而言，有意义的反而是这场斗法本身——世人的活动，无论什么活动，都在或正面或侧面推动着岁月向前发展。
一场斗法结束，对方身受重伤，索老六收回飞剑，喝道：“绑了！”几名扬州学舍的修士一拥上前，将那人五花大绑起来。
“索道长，接下来如何处置？”
“下重囚，严刑拷打。竟敢宣扬焦山妖道，当真不知死活，也不知这邪道是如何传进来的，好生问一问，揪出幕后黑手。”
“是……索道长放心就是，请入城吧，董行走安排了盛宴……索道长……索道长？天上怎么了？”
“没事……兴许眼花了……走吧，许久不见董大了，好生喝一顿！”
索老六刚才看眼花了黑点，正是飞离的吴升，他很快就回到庐山，回到了自己的龙虎堂。
简葭很快就感知到了他的归来，赶到龙虎堂相见：“你可终于回来了，究竟如何了？子鱼说，天地景阳钟莫名飞走了两回，特意来庐山问过，是不是你已经掌控春秋世了？还有那场大会结果……”
其实，这件大事已经在诸世万界渐渐传开，此刻简葭一直苦等吴升，就是想要从他这里亲口证实。
吴升点头，将简葭揽到身边，头埋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满足道：“不是两回，应该是三回……好了，可以安心了。”
简葭喜不自胜：“听说是正神？原来不是说世尊之位么？谁给你让出来的？还是说你和无肠君打起来了？”
吴升笑道：“怎么会？他抢到一个，我也抢到了一个，他抢到的是十二月，涂神，我抢到的是三月，秉神，还有一个八月壮神被九天玄女抢了去。”
简葭捂嘴，乐得都合不拢了：“赤松子败了？容成公、阴女魃也败了？天爷，岂不是和羲皇、娲皇、西王母、凰主他们平起平坐了？我不是在做梦吧？秉月之神，意刚正不阿、顶天立地……”
吴升摆了摆手：“不要骄傲！好了，有些事要跟大家说，召集诸位学士，让他们上庐山。”

第一百零九章 万仙殿议事
天下合道，齐聚庐山，不仅是王卜、辛真人、剑宗、雨天师、子鱼、桑田无、燕伯侨等学宫学士，吴升门下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东方罗烟四合道，以及楚国大司宫成子乔，吴国太宰季札，包括邪魔外道的领军人物——昆仑道人和介象都来了，万仙殿中济济一堂。
包括吴升自己，不算去芝、融天和耕父，总共二十五名合道，这是春秋世目前的顶尖实力。完全不用召集，他们这些时日早就陆陆续续赶到庐山，苦等吴升归来。
吴升将五岳洛水仙神大会的过程和结果向众人讲述一番。他荣登十二元时正神宝座、春秋世成为三十三世之一，此事早已轰传诸世万界，但从他口中听来的，才更完整更详细。
听完之后，大殿之上一派喜气洋洋。
吴升又道：“大事已定，我春秋世保住了，将来的洪荒，将由三十三世组成，就在此刻，山海世合并了牛黎世，和汤谷世已经第一批接入五岳洛水，我们春秋世在做好充足准备之后，也将告别这废旧破损的虚空，踏上旅程。我看了河图，却非土地延展那么简单，诸世依旧自立，但岁月会并一，世与世之间，会设立天门，来去自如。怎么说呢？如果将我们春秋世看作一户、一个院子，当我们推开院门时，就是大街小巷，我们的结界灵山，就是我们的马车，骑马乘车，沿着街巷就可以去往别人家的院子。”
辛真人问：“我听说一世可容九界，又是什么道理？”
吴升解答：“此界非结界，而是上古洪荒破碎之后的碎片，介乎结界与世之间，可以转化为灵力吃掉，也可以作为依附于世的一部分，附界越多，本世越稳，九界之后，至于圆满，这是三十三世的最终架构……诸位可以将其看作我们春秋世这个大杂院的套院、店铺、花园，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所以我不建议诸位去吃，因为得不偿失……”
众合道皆笑。
介象感慨：“今后可以去别家世界串门了，真好！”
吴升道：“但给诸位讲这么多，也是请大家明白，将来并入洪荒之后，该怎么与各世合道仙神打交道。”
子鱼思索道：“也就是说，可以去无肠君的山海世、灵兽苑主的汤谷世、乌戈山主的逸周世、玄龟的太玄世、麒麟的瑞应世串门了？容成公的青城世也可以吧？”
吴升道：“这些是最安全的世界，山海世、汤谷世、逸周世、太玄世、瑞应世皆以妖兽为主，风光奇异壮美，可以观光，可以寻找天材地宝，想要串门交友，则青城世为佳，可与青城世道友们交流道法，对了，还有帝鸿的白民世、晏龙的思幽世，我听无肠君说，此二世风俗人情也有奇妙之处。此等正神、世尊，皆与我方交好。”
子鱼又道：“羲皇太昊世、黎山老母紫元世、洛神太华世、娲皇太素世、娥陵氏皇笳世、王方平云笈世、西王母玉山世、穆王搜神世、麻姑镛城世、凤凰孔升世、鲲鹏祖师神异世、巫彭开明世、神农连山世、尹喜真灵世、九天玄女紫府世也可去得？”
吴升道：“可去，却不一定有山海世等那么安全，出了问题，我不一定能关照到。鱼学士刚才对各世的分析非常准确，剩下如轩辕氏神仙世、嫘祖西陵世、禺京幽冥世、赤松子列仙世、孟岐太平世等，形夭摩夷世、北阴大帝酆都世、阴女魃和阳世、句芒神扶桑世，各位谨慎前往，尤其是赤松子、禺京、形夭、阴女魃之世，能不去则不去。”
连叔、肩吾等叹息：“列仙世、太平世都是大世啊，去不成可惜了……”
吴升道：“新的洪荒、新的虚空、新的纪年，我春秋世同道无可避免，将接触更为广泛的世界，修行之路将更为精彩，但面对的挑战也更加严峻，我们还有十年，希望诸位努力修行，增强修为，免得接入洪荒之后，为别世仙神笑话、欺负。”
众合道皆轰然应诺，各自摩拳擦掌。对新的洪荒，谁又不期待呢？
吴升又道：“我春秋世合道，二十年间，增三倍有余，至于今日，已至二十五，可称盛况空前。与过去相比，无可挑剔，但我们如今不能跟过去比了，要跟其余三十二世相比，比下来结果如何呢？诸位也都心里有数。就我所知几世而言，太平世合道仙神不下三百，列仙世合道二百八十余，搜神世合道二百六十五，云笈世合道二百四十八位……姑且不论这等强世，说说普通之世，就连全是女仙的镛城世，也有八十六位……”
子鱼在旁插话：“八十七，上月镛城世有女修王妙想合道。”
吴升点了点头，又道：“先不说山海世、神异世、孔升世等等那些妖兽之世了，具合道以上实力的妖兽有多少，单说五岳洛水大会，无肠君摆出一座周天星斗大阵，掌旗妖神便是三百六十五位！将来洪荒之中，我春秋世二十余同道，以何自立而不受欺？”
这是十年之后即将面临的严峻现实，说白了，就算约个群架，春秋世这二十多合道是真不够看的。
子鱼道：“大学士所言，为忧患之意，吾辈皆当努力。好在这几年，入虚者不少，自得知大学士争得元时正神后，我又算了一回，春秋世已有炼虚高修百二十人，十年之后，或可增至百五十之数。学宫已然定计，每位合道需亲自教导四至五位炼虚，争取十年之后，我春秋世合道达到三十。”
吴升赞道：“此策极好，我也立个赏格，十年之期，谁教导出一名合道，我奖他三十万五彩石，不需学宫出，我自己出！”
这是真的重奖了，在场的春秋世合道，至少一半身家都到不了三十万，赏格一出，群情跃跃。但于吴升而言，却算不得什么，他兜里还有龙跷真人的战利品。
龙跷真人可是上古大神宁封子，上阶神格先不提，储物法宝中便有一百多万五彩石，更何况那座宁北山结界，吴升预估至少能转化四、五千万出来。现在之所以没吃，是他在等待中观望风色，看看轩辕氏会不会跟他索要。
吴升道：“深挖潜力，此为长久之计，子鱼学士深谋远虑，我心甚慰，但远水毕竟不解近渴。是故，急需引入一批异世栋梁之才。也不瞒诸位，人选我大体也已经看好了，原录异世大神鬼谷先生，将携弟子门人前来，从此之后转籍为春秋世合道，我将为其开辟洞星府……”
说到这里，吴升表情严肃，语气郑重：“提醒诸位，录异世同道来后，便是我春秋世合道，诸位切切不可有轻视之念、排斥之意，一则此番我春秋世成功入接洪荒，鬼谷先生出了大力，二则彼等来此，将大大增强我春秋世实力。谁若不听此言，故意挑起纷争、制造矛盾，别怪我不客气！”
还真有人面露不甘之色，吴升知道他们多半是盯着那些洞天星府了，这也难免，所以今日议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把这件事摊开了讲，预先立下规矩，做好迎接录异世合道、黄庭世合道乃至其余合道的准备。
子鱼建议：“或可辟蛮荒或北冥之地与录异世道友，另立一学宫，使其奄有一地之民，传承道法？”
吴升点头：“可，届时我再与鬼谷先生详谈。”
议事结束，吴升依旧闲不下来，一边等待鬼谷子的消息，一边和子鱼谋划：“派人打探消息，寻找与我春秋世岁月相近之世，最好相差在几年之内的。”
子鱼问：“这是何故？”
吴升把山海世、牛黎世合并一事告知，道：“此为强世妙法，只是能否找到，难说得很，另，此法不可外传！”
子鱼领悟：“我立刻安排，亲自去……乌戈山和沃野。”
吴升道：“尤其是乌戈山，如今我已不便公开露面，就靠鱼学士了。”说着取出十万五彩石交给子鱼，叮嘱道：“去了之后，可找金护法，若有所需，只管向他提。”
子鱼拉着罗凌甫、季咸、陆通等人即刻出发，吴升则在龙虎堂中接见新一批入虚修士。
万涛终于入虚了，从吴升和他初次见面到现在，他在修行上一共前行了两步，入资深炼神、入虚，两步走了近四十年。
“吴学士……”
“哎呀万兄，万兄能够入虚，真乃我之所盼也，前月时，我与录异世大神鬼谷先生还提及万兄，鬼谷先生和他弟子尉缭都对万兄的技法颇多溢美之词，回头万兄可以多和他们打打交道。”
“惭愧，惭愧……”
“新洪荒将要建立，这事你知道了？入虚之后，万兄可以前往青城世转转，拜访容成公，容成公曾有法宝鸿蒙图，与万兄美人图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惜破损了，我可以介绍万兄前往，赚容成公一笔五彩石不在话下，哈哈……”
要知道吴升已迈入诸世万界最顶尖大神的行列，双方修为和地位都遥不可及，万涛没想到吴升还记着他，甚至和异世大仙大神都谈论过自己，不由感动莫名：“好……好……”
除了万涛之外，这两年入虚的一批庐山学宫修士还有金无幻和随樾。
金无幻不用说了，跟随吴升最早的修士，甚至可以说是吴升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两人关起门来说话，自然没有任何避讳。
“金老弟，你也迈入炼虚了，可以和直大郎多去虚空走走，如今这虚空啊，再过十年就看不到了，都得搬家了。”
“已经去过一回，还是很有意思的，只是和直大郎一起去，太危险了。我下回想约别人。”
“哦？”
“直大郎吧，动不动就跟人拔剑，这谁受得了？”
“哈哈，原来如此……”
“终于入虚，是大仇已报，再无郁结之故？”
“……”
吴升忽问：“金老弟，壶学士转世之身遇刺的那件案子，是你做的？”
金无幻怔怔不语：“……”
吴升轻声告诉他：“罗凌甫已经查出来了，但他和子鱼把案子压下来了，没揭出来。”
金无幻坦然道：“吴兄，老师死得惨啊，动手的是苌弘和公冶干，指使的是壶丘！杀了壶丘的转世之身，我才终于睡得着了。”
吴升问：“你杀不了壶丘的转世之身，是桑师伯还是我师东篱？”
金无幻摇头：“吴兄，不要问了，若要处罚，就处罚我好了！”
吴升苦笑：“我处罚你做什么？贵师木道人当年对我有大恩，为他报仇，本也是我所愿。何况壶学士也是我丹论宗大仇，桑师伯、我师东篱参与其中，我毫不意外。只是有些事，到了我这个地步，很难办啊。肩上挑着的，是整个春秋世数十万修士、数千万黎庶的安危，是这一山一水、一禽一兽、一草一木的存在与否！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如今苌弘、公冶干已灭，壶学士也死了两次，下一回再寻到转世躯壳时，放下吧。”
金无幻点头道：“壶学士是为春秋世抵御外侮而死，死得壮烈，令人钦佩，这我当然清楚，向他动手，是了结恩怨，放他阳神，是敬他英烈，不会再向他动手了，这也是……否则他阳神怎么可能逃走？”
和金无幻谈完之后，吴升又见了随樾，叮嘱他努力修行，担负起学宫学士之任后，又有人求见，却是吴国太宰季札。
吴升请他入座，问：“太宰有事？”
季札又起身回话：“已非太宰，学士可直唤我名。”
吴升道：“那就唤你季子吧，只是如今却有两个季子了，呵呵。”
季札道：“他们一般称我南季子。”
吴升点头：“好……季子……”又开玩笑道：“哎？怎么不做太宰了？季子辞官，归隐田园了？”
季札苦笑：“吴国已灭，哪里还有太宰？”
吴升一愣：“吴国灭了？”
季札道：“越国崛起，去年底，已将我吴国灭了。”
吴升好奇道：“有你这合道镇着，吴国还能灭？”
季札道：“适逢我往虚空了，走了大半年，回来时，吴国就没了。”
吴升点了点头：“季子需要我做什么？”
季札道：“吴国已灭，还能做什么？好在看我面上，越国没敢胡乱杀人，阖族得以保全，且吴国之灭，也有国君之错，太过好战，太过欺压邻国，国虽大，好战必亡，此言不虚，我已不做他想。”

第一百一十章 岁月的脚步
季札所言不差，这两代吴君实在是好战得很，说得好听叫做谋图霸业，说难听点就是太过贪婪，总是想着法的出兵征伐，四处挑起战火。
当然，别家国君也多多少少带着这种毛病，但吴国表现得太过明显了一些。越国强力反弹，肯定也是被欺负得太狠之故，这一点，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季札不愿追究，既是因为已成事实，又是因越国没有赶尽杀绝，将吴国公族都好好的保护起来，更因他为人便是如此，雅好礼乐，不喜杀戮，一心修行，不喜麻烦——复国可是相当麻烦的。
既然不是为了复国，那是为了什么呢？
季札的回答是求一洞天。
“这几年我出入虚空，结识一位好友，乃公羊世合道师旷，其人博学多才，尤精音律，善鼓琴，辨音力极强。其施瑟柱也，所推移上下者，无尺寸之度，而靡不中音！曾赴沃野，为百鸟朝凤而鼓琴……”当着吴升的面，季札对师旷就是一通夸。
季札就是这种人，去一趟虚空，国灭与否无所谓，能遇到师旷这种雅人才是他最大的收获，甚至不惜为师旷求取活路。
吴升答应道：“公羊世师旷，我记下了，届时会好生考虑的。”
季札喜滋滋的退了下去。
吴升也不是完全敷衍之词，师旷此人他是听说过的，音律上的旷古大才，如果能给条活路，他肯定会给的，唯一要盘算的就是还有没有剩余的星府洞天。
但他此刻也没去盘算能不能挤出一座星府洞天，而是立刻去见简葭，询问有关吴国灭亡一事。
“半年前，越君勾践率军破吴，把国君夫差和宗室全堵在了姑苏……”
“夫差？吴君不是阖闾吗？”
“阖闾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死了，夫差继位。”
“然后呢？”
“我听说后去了趟姑苏，发现勾践没有胡乱杀人，而是哭诉他被压迫的惨状，我问过姑苏行走，他们说的确如此，夫差还让勾践吃他的……哎呀，说不出口……反正季札都没说想复国，我也就懒得管了……”
“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太快了……不应该那么快……我要离开一趟。”
吴升拔脚边走，驾起天地乾坤界去寻鬼谷子，结界靠上云梦山后，鬼谷子匆匆来迎：“有急事？我这边还没有谈妥……”
吴升道：“先生，还有尉缭，帮我算一算，勾践灭吴，是几年前？在你们录异世，不会没有勾践灭吴这件事吧？”
鬼谷子道：“自然是有的。勾践买空吴国粮草，行美人计消磨吴君意志，又离间吴国君臣，对了，上回谈过的伍子胥就是因此而死，诸般妙手一步步下出，终于灭吴……徒儿，是哪一年？”
尉缭道：“三十六年前。”
鬼谷子敏锐抓住了吴升的来意，喜道：“我们之前算的不对？春秋世和我录异世相差没有五、六十年那么远？”
吴升道：“之前与先生印证的几件事，的确就是五、六十年之差，但那些事是我合道之前发生的。自合道之后，我心思便放在虚空这边，诸侯之间的内务很少操心。但这次回去，却偶然得知吴国于半年前被越国所灭，觉着有些不太对劲。”
鬼谷子捋须思索：“的确不对劲，快了。”
尉缭在旁道：“老师、学士，弟子倒是有些想法。”
鬼谷子指着他：“讲来！”
尉缭道：“学士合道时不过普普通通而已，恕弟子无礼，恐怕连弟子都不如。可学士天赋异禀、鸿运当头，嗯，老师还说学士行事周密、左右逢源，有成大事之质，总之诸般机缘之下，终成元时正神，傲视万千仙神。而这一切不过短短十年，变化太遽。以学士今日修为，恐怕是十年前的百倍、千倍吧？前几日曾听无肠君说，掌控一世者，修为越高，于本世而言，灵力失衡便愈重，岁月流逝便愈快……”
鬼谷子捋须道：“不错，不错，或许正是如此，这十年来，春秋世的岁月流逝加速了！”
这番推测与吴升的想法吻合，当下道：“先生那边准备合并哪一世？”
鬼谷子道：“公羊世，这几日，我正与公羊世孔丘、墨翟等辈商议并世之举，他们完全赞……”
吴升眼前一亮：“此辈在公羊世？修为如何？正好我听说一个叫师旷的，也是公羊世的合道。”
鬼谷子道：“彼等未至大仙大神之列，却远超普通合道。公羊世没有大能之辈，他们几位就是修为最高的了，至于师旷，普通合道而已。若无洪荒重构，他们也不会轻易让我入公羊世，去了之后才发现，两世差异比我预想的还要小，如今正在比对岁月差异，大致在三到五年之间，具体还没算出来。”
吴升问：“谁快？”
鬼谷子道：“我录异世要快一些。”
吴升问：“公羊世灵力比你们录异世雄厚？”
鬼谷子点头：“应该是，虽无大能之辈，合道却多，有六十余。”
吴升想了想，道：“若是让他们其中一位掌控本世，再厚其修为，令其失衡，能否将他们的岁月流逝推进个一两年？”
鬼谷子道：“正有此意，公羊世修为最高的几位已经同意，推孔丘掌公羊世。”
在这种大事上，吴升毫不吝惜，当即将龙跷真人储物法宝里那一百多万五彩石交给鬼谷子：“让他尽快吃了。”
鬼谷子笑道：“都想到一起了，公羊世诸合道准备凑三百万给孔丘，我录异世也打算凑两百万，加上学士这一百多万，孔丘修为必然大涨，公羊世灵力失衡便可加速，推进个一年半载，问题不大。”
吴升也不耽搁，只是嘱咐鬼谷子尽快，自己则返回天地乾坤界，增强自己的修为。
缩短春秋世和录异世的岁月差异，两头都要努力，一方面让录异世灵力增大，放缓其岁月流逝的速度，另一方面则要加快春秋世的脚步，更快的追上去，这就需要自己努力了。
将孔丘推到公羊世掌控者的位置，然后灌他六百多万五彩石，对公羊世这种小世来说，应该能在短期内推进个一年半载，就是不知道推进春秋世的前进脚步，需要自己灌多少下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为了并世而奔波
吴升再次思量，自己这十年来，修为增加了一亿五彩石，春秋世合道则增加了三倍，这些因素相加，导致春秋世灵力严重失衡，岁月流逝明显加快，相当于用十年时间，走过了录异世二十五、六年的进程，赶上来至少十五、六年。
如果勾践灭吴事件可以作为参照的话，两世现在差异已经缩短到三十六年。
那么再过一个十年，又能赶上来十五、六年，差异就缩小到了二十年。
如果自己想办法将真元总量继续提升下去，差异缩小得自然也就越快，就有可能缩小到十年以内，只要时间管理得当，说不定就真能赶在最后一刻，把录异世并入春秋世。
到时候春秋世合道之数便可破百，再把黄庭世那帮合道的问题解决了，总数可达一百五十，就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小世了，自己在十二元时正神中的地位自是大大不同，腰杆子也挺得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将龙跷真人的宁北山招出来，上嘴就啃。
看什么轩辕氏的反应？咱管不了那许多了，吃进肚子里才是正经！
宁北山此刻已然没了生机，当初的五色五霞山，现在也成了五座低矮的土丘，而那个住在宁北山主峰下的炼器童子宁喜，当然也跑得无影无踪，不知去了何处。
一天大约一百五十万，这是吴升当下吃结界的最快速度，一直吃了二十天都没吃完，真元总量则达到一亿三千万新高。
还剩一半没吃，但时间已到，便暂时收口——天地乾坤界再次抵达牛黎世，无肠君和无骨君早已等候在此。
“君侯，有个问题一直想当面请教。”
“学士请说。”
“牛黎世与山海世，既然如此相近，两世之中，有没有相同的妖兽？就是我们常说的同一个人？”
“你是想问，并世之后，异世之间的同一妖兽是否会出现两位？”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妖兽之间，并不存在这个问题。哪怕是在异世，皆属同一虚空，就不会有两个完全一致的妖兽，分别生长在两个世界之中。”
“妖兽……或许如此，但人却不同。”
“学士想和哪一世合并？”
“还是录异世，我与鬼谷子正在努力缩短两世之间的岁月差异。可我忽然发现，因为岁月差异不大，两世之中活着相同的人。比如我春秋世有个孔丘，他录异世也有个孔丘。”
“两个孔丘完全没有差异么？他们修为一致？”
“这倒没有，我春秋世的孔丘，应该在资深炼神境，他录异世的孔丘，则站在合道顶尖的层次上。”
“那就不是相同的人，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相同的，只是名字而已。”
“他们的道法、主张、习性若是也相同呢？又或者追随的弟子也相同？”
“绝无可能！”
“也就是说，并世之后，他们互不影响？”
“当然不会影响，重名而已，世间重名者多如牛毛。”
“那将来载入史书的，会是哪一个？”
“或许是其中之一，又或许二者皆会，更可能后世搞混了，将两人认作一人，他们各自的经历被认为是同一个人所为。在你读史之时，如果发现一位智者办了件蠢事，又或者一个愚钝的笨家伙忽然干了件机敏聪慧的事，很有可能，其实是两个人。”
“明白了。”
解开了心中的疙瘩，吴升飞出东皇钟来，这大钟再一次悬浮于牛黎世上方，缓缓旋转，泛着虚空那种深邃的幽光。
“一百七十二天？”吴升再次确认。
“一百七十二天。”无肠君给出确认。
“咣～”钟声悠扬，在牛黎世回荡。
“咣～”一声又一声，敲完一记再来一记，吴升连敲七记，待那第七记钟声停歇后，牛黎世恢复原貌。
吴升正要将东皇钟送回仙都山温养，无肠君道：“请学士稍候。”
他和无骨君从虚空裂缝中飞出，前往山海世查看，不久之后，无骨君返回，取出一只牛角，用力吹起，正是牛黎世镇世之宝——紫极角。
牛角声中，虚空裂缝被撑得越来越开，上下之间的距离从数丈而数十丈，从数十丈而数百丈，左右宽度也达数里之地。
吴升听子鱼谈起过当日北地那一场大战，焦山老君和血鸦子内外勾连，也是这么撑开了虚空裂缝，只不过没有这次撑开的那么大。
裂缝继续撑大，对面的景象也渐渐展现出来，星光闪烁、大旗纵横，却是无肠君在以周天星斗大阵做着同样的努力。
紫极角和周天星斗大阵一起发力，继续推动虚空裂缝向上下左右撑开，吴升见状，也打出山河鼎相助。
当裂缝撑至某处极限，其边缘早已不在目力可及之内，吴升也已经感到极为吃力的时候，无骨君道：“请学士以东皇钟罩住裂缝。”
吴升道：“东皇钟已灵力耗尽。”
无骨君道：“不需灵力，只要送过去即可。”
于是吴升照做，将东皇钟飞入虚空裂缝之中。一入裂缝，如同突破了某道无形的屏障，牛黎世剧烈震颤，如同走了地龙般，烟尘大起，山石滚落，树木倒塌，天色忽明忽暗，一时间不知昼夜。
这是东皇钟将牛黎世和山海世之间的裂缝抹去，使其彻底无法弥合。
几个呼吸之后，天光重新放亮，且稳定下来，两世终成一世。
至此，东皇钟完成了定住时空、破开两世之障的任务，被吴升飞回春秋世仙都山，需要自行温养一百七十五天。
无肠君、无骨君兄弟邀请吴升游赏合并之后的新世，吴升跟着他们在空中俯瞰大地山川，不由大赞。两世的相近之处，不仅在于岁月，也在于地形地貌，更在于其中生长的万灵万物，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到差异，除了两世同种同源之外，也有兄弟俩三千年如一日，坚持不懈维持这份家业的原因。
吴升随兄弟俩来到一处山坳下，这里生长着一株参天大树，独木成林，冠华如盖。
站在树荫下，吴升见苍翠的树荫间吊着一个个果子，形如葫芦。
无骨君伸手一招，摘下三枚，装入一个木匣中，向吴升道：“此树名雄乘，果名牛黎，历一小劫之后可结果一次，共三十六枚，服食一枚，可当十年修为，学士乃贵客，望请品尝。”
也就是三百六十年结果一次，这可是珍果了，吴升看了看无肠君，无肠君微笑示意他接受，于是便不再客气。
眼见山海世、牛黎世合并，无肠君兄弟团圆，吴升对并世之念也愈发迫切起来，在虚空遨游之时，继续吞吃宁北山。
宁北山结界极为厚实，真元之量极为庞大，比年前吴升吞吃黄庭世众仙神的灵山结界收获还要大，连吃了半个多月，才将剩下的吃完。
至此，一座宁北山让吴升真元总量突破一亿六千万。其实以龙跷真人的修为，其真元当不下八千万，转化时散逸出去了两、三千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吃完宁北山，吴升返回庐山，直接找到简葭，询问：“你现在修为如何？”
简葭道：“还好，几张本命符的威力也大了很多，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已将武罗的金甲大戟琢磨透了，许多妙用也学会了……你看！”
说着，简葭将武罗金甲披挂上身，金色的战甲在窈窕的身段上贴得紧紧实实，当真令人垂涎欲滴。
只见她媚眼如丝，又将大戟一晃，斜指吴升，喝道：“吴升小儿，纳命来！”
吴升也忍耐不住，立刻扑了上去，和简葭战作一团，几乎送了性命。
战罢，吴升揽着简葭道：“其实我想问你的是，真元多少了？几万？”
简葭翻了个身：“两百二十万，我已经很努力的挣钱了，可惜都没发掘到什么大墓……”
吴升把她又扳过来，掌心送上一枚雄乘果：“尝尝，牛黎世的稀世山珍，一枚顶十年修为。”
简葭将果子接过来，疑惑的咬了一口，唇齿间顿时被果肉内蕴的真元浆爆了，不由食欲大动，很快将雄乘果吃完，正想开口大赞，却被这股雄浑的灵力翻上头来，顿时晕了过去。
吴升骇了一跳，连忙查探简葭内息，搞清楚原因之后才松了口气，这是被真元噎着了。于是伸手探进武罗金甲，在身上各处穴位揉动，替她舒缓真元淤塞。
揉着揉着，又不由想起这金甲的主人武罗，和眼前的简葭比对着，心头大跳，又是遗憾又是那啥，然后接着那啥。
如此揉搓和那啥了多日，简葭内息调理通畅，悠悠醒转，长吁一口气，道：“好霸道的灵力。”
吴升问：“谁让你那么着急？慢慢吃不好么？如何？当多少五彩石？”
简葭回答：“差不多一百万。”
吴升摇头：“一百万？我得吃大半天，细嚼慢咽才可，你倒好，几口就下去了，晕倒了吧？人事不知了吧？哎？你都晕倒了，还数得那么清楚……”
简葭不等他说完，整理金甲，将他一把推开：“好了好了，我要去指点泰山道法了，抓紧为你的春秋大业多培养合道……咦？又有？你倒底有几枚这雄乘果？快给我……”
如此又折腾了几日，简葭连服三枚雄乘果，真元总量突破五百万，整个人的气势都大为不同，更加丰润、更加灵秀、更加威严。
以至于泰山接受她道法指点时都不由多问了几句：“简学士……修为大进了？”
简葭轻笑：“修炼了几日……上回说的玄元篇炼得如何？”
“已大致学通了……简学士是和大学士一起修炼？”
“啊……怎么？”
“没事……”
接受完简葭的指点后，泰山去寻万涛：“老万，你上回说的季氏之女，我同意了，快些帮我迎娶了来。”
万涛好奇：“怎么改主意了？你不是要心无旁骛，一心修行吗？”
泰山神往道：“我想明白了，双修的法子更快……”
不提万涛帮着泰山操办双修仪典，只说吴升这边，又收到了鬼谷子的邀请，去往录异世。
他二人身处云端之上，刚刚目睹完一场齐鲁之间的大战，吴升道：“曲阜没什么变化，城还是这么大，城墙也还是那么高，连城门都没换。”
鬼谷子道：“只是相差几十年，哪里会有什么大变，城门打造也不易，有护城大阵加持，用个百年不成问题。”
说话间，远处一驾祥云飞来，云上两人，一者长衫冠袍、一者短襟扎髻，吴升立知身份，上前相见：“孔丘先生，墨翟先生。”
这两位行礼如仪：“见过鬼谷先生、吴学士。”
墨翟向云下曲阜看了一眼，问：“鬼谷先生，这是齐第几次伐鲁？”
鬼谷子道：“第三次了。第一次于三年半前，第二次于两年前。”
墨翟点了点头，道：“如此，岁月之差为两年。”
孔丘望着城下遍地尸骨，长叹一声，摇头道：“打到何时才是个头？”
鬼谷子道：“孔丘先生，五彩石用完了么？”
孔丘再次感谢：“多承鬼谷先生、吴学士援手，六百万五彩石已用完，谷羊之鼎也可使动了。”
鬼谷子道：“我又凑了一百万，你尽快服用……此非虚礼之时，万事以大业为重，千万黎庶都等着我们去搭救。”
吴升道：“尚有半年，半年之后，我为你们施法。只望施法时，岁月之差能再缩短一些。”
墨翟道：“孔丘已是谷羊世第一，远超余者，以五彩石计，再服此一百万五彩石，将达两千万，以吴学士和鬼谷先生灵力失衡之说，岁月流逝必然大进，或许能再快数月。”
鬼谷子道：“只快数月，远远不够，谷羊世和录异世合并，若需两年，下一次与春秋世合并，则只剩五年之期，我二世与春秋世之差，至少在三十年以上！就算吴学士同样努力，预计能将其缩至二十年内，也无法赶在洪荒重构的最后一刻完成。”
墨翟问：“那当如何才好？”
鬼谷子道：“这次将吴学士请来，是我弟子尉缭想出了另外一个办法，试上一试，观谷羊世能否更快一些。”
墨翟问：“什么办法？”
鬼谷子道：“镇压谷羊世。”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谷羊世实验
吴升向孔丘和墨翟解释：“数月流逝快慢，与本世灵力之大小、均衡、黎庶造物有关，黎庶造物方面，二位都是大能之辈，一从所思入手，一从所用入手，皆大有所为，但此乃长远之计，不可图于一时。”
孔丘和墨翟齐道：“学士过誉。”
吴升接着道：“之前，我与鬼谷先生商议，一直将目光放在灵力失衡上，增强孔丘先生真元，由其掌控谷羊世，皆是为此。但增强孔丘先生真元的同时，谷羊世的真元也在增强，反过来迟滞岁月流逝，其效恐不如预期。这次尉缭提议，我和鬼谷先生皆以为可行，打算往谷羊世一试，还请二位支持。”
孔丘道：“关系阖世安危，义之所在，自不需多言。该当如何镇压，便请学士动手。”
当下，墨翟、孔丘和鬼谷子陪同吴升前往谷羊世，穿过虚空裂缝，脚下又是曲阜，与录异世的曲阜并无分别。
仅仅两年之差，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不远处有十余合道立于空中，都是公羊世合道，孔丘都与吴升一一引见。
“此为郑国列子，名御寇……”
“此齐国田子，名骈……”
“此赵国慎子，名到……”
“此魏国杨子，名朱……”
望着这些合道，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吴升万分感慨，挨个见礼。他已是诸世万界最顶尖的大神，这般礼数周到，立时博得一片好感。
鬼谷子在旁笑道：“我录异世同样有彼辈，将来合世之后，也不知该如和称之了。”
孔丘道：“可以南北东西冠于姓氏之前……”
吴升问：“不知贵世可有老聃？”
孔丘道：“聃师多年前已离本世，不知去向。吴学士见过聃师？”
吴升摇头：“慕名尔，未得一面。”
鬼谷子道：“虚礼不论了，请学士出手。”
吴升微笑点头，神念一动，九大分神齐聚，硕大的山河鼎出现在空中，光华流转，浮现一个个云纹。
这是吴升出手，第四次以山河鼎镇压世界。
镇压鸿烈界时，压至炼神初境；镇压祁万寿、雷霸、龙平安三界时，压至炼虚初境；镇压五岳洛水时，压至普通合道境。
眼下身家一亿六千万，远超之前，但谷羊世却是他镇压的第一个世，并非某位合道之界，也不是五岳洛水那种世界之源，能够镇压到什么程度，还真说不好。
符文此起彼伏，在鼎身上闪现又隐没，旁观的墨翟小声问孔丘：“这是什么鼎？”
孔丘凝目于大鼎，摇头示意不知，鬼谷子告诉他们：“此乃禹王的山河鼎。”
孔丘和墨翟同时张口：“啊……”
墨翟又悄声问孔丘：“比谷羊鼎如何？”
孔丘叹了口气，又有些欣慰：“哪里好相比，这可是禹王的山河鼎……禹王故宝还在，好，好啊……”
说话间，山河鼎上的符文已经筛选完毕，一道道云纹定格出来，幻化成金光，向着谷羊世扩散开去。
二百四十道金光，二百四十条天地大道，镇住谷羊世，但凡与这些科学大道不同者，全被镇压禁锢，无法发挥作用。
炼神初境！
飞临于空中的所有合道，修为骤降，纷纷坠落，一体被压制为普通炼神修士。
众皆骇然。
镇压一世和镇压一界果然不同，当初的吴升真元只有一千万，如今已是超出十倍，而当时三十六条天地大道便可将伍被结界镇压为炼神初境，在谷羊世却需要二百四十条，可见对世的镇压远远难于对界的镇压。
不管如何，镇压效果还是十分明显的，谷羊世的灵力层次直落两大阶。
山河鼎对世界的镇压，并没有削减世界的灵力，是令其锁定而不外现。尉缭认为，灵力不外现，便足以加快岁月流逝，因为岁月流逝的速度，取决于岁月对世界灵力的感知，感知得少，那就是“轻”，冲刷起来就快，感知得多，那就是“重”，冲刷起来就慢，与一个世界的真实灵力并无必然关联。
现在已将谷羊世灵力镇压锁定，接下来需要时间印证。
印证的时长被设定为半年，一百八十天，时间较短，所以需要设定多处观察比对的地点和事件，经鬼谷子和墨翟商议，观察点分别设在临淄、曲阜、咸阳，同时，继续在泰山之上观星，将时间定准。
而孔丘则去继续吸纳五彩石——这些事务，他并不擅长。
这半年，吴升就在谷羊世留了下来，因为他无法离开，只能在列子的陪同下四处游览，观赏列国风物。鬼谷子也同样留了下来，和墨翟等诸子忙碌的记录着各处观察点的变化。
这也让吴升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试验成功，在春秋世与录异世开始正式合并的时候，就需要将山河鼎交给别人，自己则去录异世定住世界，两边同时动手，才能达到最快效果。
简葭原本是第一人选，她的修为在春秋世排行第二，超过五百万，镇压的效力仅次于自己，问题是山河鼎镇压世界，并不单单是修为和真元问题，还是丹道问题，用的是至道丹方的法门，简葭于丹道一途是个白丁，压根儿没有学丹的天赋，所以只能放弃。
看来还是得抓紧时间搞点五彩石过来，给桑田无和东篱子灌下去，努力给他们增厚修为。
半年时光很快过去，东皇钟也可以重新招出来使用了，吴升将山河鼎收回，谷羊世恢复原貌。
经过临淄、曲阜和咸阳三处观察点的比对，尤其是分别设在两世泰山之顶的观星台测算，经过吴升半年的镇压，谷羊世成功追上来三个月，成果相当喜人。
由此表明，山河鼎对谷羊世的镇压可以有效加速岁月的流逝，和大幅度提升孔丘修为一起进行，加速了五成，效果极为明显。
如果吴升同时定住录异世，岁月流逝的时间还能再快上一倍，这个比值大概在一年比两年！
就是不知放在春秋世，效果会如何。
两世相差还有一年又九个月，时间宝贵，单纯依靠山河鼎是不够的，在暂时无法同时镇压的情况下，还是得靠东皇钟。吴升下定决心，向鬼谷子和墨翟道：“开始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观察点
东皇钟在录异世出现，钟声悠扬，在此世的每一个角落回荡。经过验证，一记钟声可定四十五日，吴升敲了十四记，当钟声止歇之时，录异世与谷羊世岁月之差缩减为六日，具备了并世的条件。
孔丘打出谷羊世镇世之宝公羊鼎，鬼谷子打出录异世镇世之宝七星风火剑，将那虚空裂缝向上下左右撑开，至于极点时，吴升将东皇钟抛入裂缝，一阵光华闪耀，两世之间虚空裂缝被彻底破开，无法弥合。
地龙奔走，山川震动，谷羊世与录异世合为一世。并非简单的地形地势相连，而是交汇重合——山川河流、平原密林、湖海旷野全都扩展开来，城与城的距离，也陡然拉远了近半。
在大地震动之中，无数光影重合，那是同样的山脉、河川在交汇重叠，使土地更加凝实、河湖更加宽深。
更多并不相同的山脉和河湖，则出现在那些增添出来的“新土地”上，还有大量的城镇、村落，要么扩展近半，要么比邻而现。
这两世的合并，比山海世与录异世的合并复杂得多、持续时间也更久。整整一天之后，剧烈的地形演变才完成，一个全新的、更广袤、更凝实的世界成形。
三个观察点变化也不尽相同。
临淄城扩大了一倍，城墙、街巷都拉长了，房舍骤然增多，人口倍增，百姓们一觉醒来后忽然发现自己增加了新邻居，都在万分不解中相互拜访，好奇的探讨着眼前的一切。
两世进程虽然接近，实则已经各自发展了三千年，九成九的人并无亲族关系，而从名姓上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障碍：都叫田三郎、赵七郎又如何，长相又不相同，换个数就好了。
真正遇到困惑的是那些传承清晰的大族，一些人面对多出来的亲友而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比如两个老婆、两个丈夫、两个父亲、两个二舅、两个嫂子、两个隔壁老王……
上述现象并非普遍存在，而且族中增添人口也算得上是件喜事，只是需要坐下来重新商议族长之位。
当然，极端现象是无法商议，比如宫中那两位国君，虽说宫殿变大了，但要解决的可不是居住问题……
如曲阜这边，则是两座城池以城墙为壑，各占东西，双方探头探脑、大呼小叫了半天之后，东城这边的鲁公就调动兵马冲入了西城，一举将西城的鲁公擒获……
咸阳这边大为不同，两座咸阳相隔十里，究竟该当如何还不好说，但各自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军士，相互间戒备森严……眼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鬼谷子看得大笑，孔丘满脸无奈而心痛，墨翟则在测算距离，喃喃道：“今后一里是算作三百步还是五百步？”
这一眨眼，吴升就在录异世和谷羊世待了两年三个月，算上合并山海世和牛黎世的时间，距并入洪荒的最后限期只剩六年九个月了，时间相当紧迫。
如果再加上东皇钟的温养时间，真正动手的时间只有五年。
对录异世、谷羊世合道们来说，对并世的急切心情比吴升有过之而无不及，主动向吴升请战，积极参加并世的各项筹备。
于是吴升携鬼谷子和墨翟进入春秋世，鬼谷子带在身边的依旧是尉缭，墨翟带来的，则是他的首徒慎子，准备测算双方差异的精准时间。
血鸦子当年的偷渡不算，这是春秋世真正意义上迎来的第一批客人，当然，如果操作得好，他们也将成为家人。
吴升再次召集诸学士齐聚庐山，将鬼谷子和墨翟师徒介绍给大家，并且宣布了并世计划。
这两年，除了派往乌戈山和沃野的子鱼等人，其余合道少有外出者，如今虚空太乱，诸世万界对确定并入洪荒的三十三世合道嫉恨眼红者比比皆是，就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卜都不敢出去，老老实实待在学宫，以他为风向标，大家自然也都没敢乱动，所以吴升一召集议事，几乎都到了。
并世当然是双赢的好事，所以没人反对，吴升当即选派人手，让王卜牵头，配合鬼谷子和墨翟测算天象，观星台同样设置在泰山之巅。
议事之时，辰子告知了一个重要消息：晋国内乱，赵氏联合魏氏、韩氏，这两年连灭中行氏、范氏，上月又将智氏灭亡，晋国大权已在三氏手中。
听闻之后，尉缭惊呼：“怎会如此之快？三年前，吴学士曾言，贵世之中，越刚灭吴，这才几年，晋国就大乱了？在我录异世，其间相隔二十三年。”
慎子道：“在公羊世，其间相隔二十五年。还有么？”
辰子又道：“还有，三月前，齐公骜薨，公子积登位。”
肩吾道：“前月，秦公将兵，亲伐绵诸。”
鬼谷子、墨翟、尉缭、慎子凑在一起商议良久，得出一条结论，向诸位学士宣布：“春秋世的岁月进程，应当在贞定王十二年左右。”
“贞定王？”
“天子介。”
“不对啊，今天子为朝。”
“啊？王子朝？他还活着？没有奔楚吗？应该为其弟敬王驱逐了才是……”
“诸位不知，晋人本欲拥其弟王子匄为天子，但终未得逞。”
“怎会如此？”
“吴学士为今天子拜立，晋人哪里敢再立他人，王子匄如今还在晋国，不敢入朝歌半步。”
“与我录异世完全不同啊，莫非这是春秋世岁月进程加快的重要变故？”
“暂时不谈天子，只说时间，以此观春秋世，与我录异世和公羊世相差三十一年。”
“缭先前推算的是三十六年，这才多久就追上来五年？春秋世进程好快，看来很有希望赶上来。”
有录异世、公羊世合并先例在前，一切照方抓药就是，商议之后，决定依旧在临淄、曲阜和咸阳观察时局，配合泰山观星台的观测，与新并后的录异世比较，测出两世之间差异的精准时间。
精准的时间，是并世的关键，否则东皇钟敲击完成后，发现还差一年半载没有抹平，连等待大钟修养恢复的时间都不够，谈什么并世？
同时，为了进一步推动春秋世的历史大潮滚滚向前，需要吴升照方抓药，镇压春秋世。
吴升和桑田无、东篱子商议，询问他们现在的修为，桑田无身家八十万五彩石，东篱子则是四十二万。
对此，吴升深感抱歉：“是我愧对老师和师伯了，没有很好的履行弟子义务，助老师和师伯提升修为，弟子之错。”
搞得桑田无和东篱子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得知吴升的打算后，桑田无道：“先不说至道丹方的事，要短时间提升真元，五彩石从哪里来？如今仙都山学宫和庐山学宫加起来，五彩石也不足三十万，这几年都散出去提升炼虚修为了，两年前不是定下的方略，每个合道要亲自指点几名炼虚吗？”
东篱子则对至道丹方大为好奇：“五彩石的事再议，先看看至道丹方？这可是广成大仙的丹方，不睹不快！”
吴升将至道丹方取出后，和桑田无、东篱子一起研究，他是完全掌握了至道丹方的人，有他解说，桑田无和东篱子很快就搞清楚了这张丹方的原理，但最重要的一关却无论如何过不去。
“物体运动而具备的能量，叫做动能；势能是储存在一个物体中的能量，可以释放和转化为其他形式的能量。动能和物能相互转化，机械能总量保持不变……”
“看这个球，滚动过去，撞上了，木头撞飞了，这叫动能……”
“瀑布从高处下落，冲击在石上……势能……”
“看出来了么？”
“……”
“不行么？”
“……”
“有什么问题吭哧一句！弟子说了半天，老师和师伯一言不发，弟子讲的这些道理，您二位学会了吗？倒是言语一声啊！”
“这个云纹，左看右看，它就是壬辰纹，配长流水……”
“师弟，你说来说去，还是六十纳音那一套啊。”
“没法子，当年老师这一套，在我神念之中已经架固，用臭小子的话来说，世界观已经形成，改不了。别说我，师兄看这个云纹是什么？”
“此为黄赤之道，葵阴与龙虎相济……”
吴升很是无语，自个儿教了半天，这两位愣是没学明白，思维固化，无法可施，不由愤然：“老师，师伯，你们两个一点科学精神都没有，简直无药可救了！”
这下可好，不仅仅是修为深浅的问题了，更是学习问题，连丹方都搞不明白，何以镇压世界？既要会炼丹，又要理解科学道理，这样的人才应该到哪里去寻找？
其实狼山之中，系统学习科学道理的不乏其人，想要从里头找一两个有炼丹天赋的也不是不行，只是又要寻找躯壳让其还神，又要努力催生其修为至合道，完全来不及。
见吴升很是气馁，桑田无和东篱子不知该如何面对，惭而告退：“我们去炼丹了……”
“对对对，芙蓉仙芝丹还没有仿制成功，还要抓紧……”
“有事就说，别客气啊，我们走了……”
他们告辞离开，吴升也没拦着，得东篱子提醒，他倒是想起一位，立刻驾驭结界出游虚空。
在虚空中前行一日，前方收到感应，有灵山相接，吴升放眼望去，就见一座巨大灵山飞入天地乾坤界，高达千丈！
原来安期先生是中阶仙品，吴升对他期望又高了一些。
安期先生自山中飞出，落在吴升跟前，拜道：“学士来了？是准备入洪荒了么？安期等候多时。”
吴升道：“这个好说，你先讲讲，我那紫金大还丹，你是怎么仿制的？竟然如此相似，近乎以假乱真。”
安期先生有点懵，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吧，怎么又重新提起来了？就好像当日乌戈山那一幕重现，吴大学士发了个呆，这一发呆就是三年，反应也太迟钝了……
“快说，不要隐瞒，有大用场！”吴升催促。
安期先生懵了片刻，还是按照吴升的要求，将自己倒推丹方的过程和盘托出，毕竟吴升可是他的盟誓之主，有君臣名分，何况人家本来就是丹道大师，所创紫金大还丹自己就没仿制出来，不存在偷师的问题。
“我炼丹时，必析丹方，丹方三要，首要为丹材，这是必然一关。学士或许不知，安期遍尝天下数万灵材，花五十年苦功，分纲目条属，以灵材特性归类，如金蝉羽，其为虫纲……”
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吴升有点兴奋了：“你对丹材的分类，不是按五行、九宫诸如此类？”
安期先生道：“天下丹师多以五行九宫分类，安期以为太过笼统、太过粗糙，无法言清丹材特性……”
吴升打断他：“那你仿制时，怎么炼的？”
安期先生怔了怔：“用丹炉……”
吴升翻了个白眼：“废话，我是说试炼几次？”
安期先生明白了，道：“炼丹前需排出各类试炼丹材，大量试炼，逐一勾销失败之因……”
这是妥妥的科学精神啊！
吴升不再听下去了，当即书写一个云纹：“能理解吗？”
安期先生看了看，道：“天书？这个云纹我观想过，其义为：‘输入真元越大，丹火越旺，很简单的道理。’”
吴升大喜过望：“你知道为什么输入真元越大，丹火就越旺吗？”
安期先生眨了眨眼：“这不是常识么？真元助火，火赖真元之力……”
吴升循循善诱：“真元输入丹炉，是为了什么？我告诉你，不是真元助火那么简单，是真元的输入，造成丹炉内气压的增大，所谓丹火越旺也只是表面，是丹液的沸点增高……”
吴升解释着气压、沸点这些名词的含义，向他灌输着各种相关的科学定理，一个时辰之后，再问他：“你现在明白这个云纹的含义了？用我刚才说的道理重新观想一下。”
安期先生闭眼，片刻之后回答：“懂了，这云纹的道理是，丹液的沸点与气压成正比！”
吴升拍了拍他：“走，随我去春秋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测试
春秋世，泰山之巅。
王卜将一个巨大的旋转仪安置在天阶之上，以真元输入，那仪器顿时旋转起来。
转到一半时，却发出吱呀呀的顿挫之声，旁边的鬼谷子忙道：“停！”
王卜从观星仪后绕出来，招呼道：“盘师，盘师！”
盘师从远处飞来，询问：“怎么了？”
王卜指出观星仪中的滞涩之处，盘师又取出一幅草图，对照观星仪看了良久：“没问题啊！”
鬼谷子将那幅草图取过来查验，道：“这根山精铁钎装错了……不是装错了，是画错了，观星仪不是这样的，精铁钎置于巽位。此事赖我！徒儿……尉缭！”
尉缭飞过来：“老师？”
鬼谷子指着草图道：“画错了！”
尉缭挠着头：“不应该啊……”
鬼谷子道：“算了……”直接把句娄仙那里借来的混龙观星仪招出：“盘师，你自己看吧。”
正说时，尉缭和盘师都忽然向下一沉，尉缭还好，稳住了身形，盘师则尚未合道，只在炼虚巅峰，本来就没有到随意飞翔的境界，立刻就从空中摔了下来，挂在崖边，狼狈之极。
“怎么回事？”盘师自崖下爬上来，不解的问道。
鬼谷子猜测道：“吴学士在试用山河鼎，他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王卜道：“要不还是用蓍草吧，老夫还是擅长这个……”
那堆蓍草却被鬼谷子一脚踢飞：“龟甲蓍草，我用的比你差？这不是卜测时运，这是观星测时！吴学士试用山河鼎不影响我们安置观星仪，好了，盘师看清楚了？改吧……还要炼制两座……”
鬼谷子说的没错，吴升正在传授安期先生山河鼎的用法。安期先生可说是吴升的意外惊喜，是吴升迄今为止认识的真正志同道合之士，山河鼎除他之外，还真找不到更适合的使用者。
短短几天时间，吴升便在扭转安期先生的世界观上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他已经观想出十二条天地大道——至于至道丹方，对安期先生这样的顶尖炼丹大师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尤令吴升欣喜的是，安期先生的修为达到七百多万五彩石，使用山河鼎的效果相当好，刚才头一回上手，就将春秋世成功压下来一截。
见这条路子可行，吴升便继续为他讲解云纹，毕竟是近乎顶尖的合道高手，安期先生世界观一经改变，接受起来就很快，基本上两到三个时辰就能学通一个云纹。
当他学会一大半云纹的时候，吴升让他试行第二次镇压，效果明显增强，山河鼎放出六十道金光，春秋世被一举压至普通合道层次，吴升、鬼谷子、墨翟、简葭，包括安期先生自己，感受都极为明显。
又过九日，安期先生在学会全部云纹之后试行第三次镇压，山河鼎放出一百二十道金光，春秋世被压到资深炼虚境，这下子热闹了，整个春秋世合道无人可飞。
将春秋世压制为资深炼虚境，这已经是安期先生的极限了。
于是吴升接过山河鼎，向他展示最强大的镇压方式。吴升是春秋世之主，修为又远超安期先生何止二十倍，对云纹的理解同样远胜于他，展示的效果相当厉害，山河鼎浮现二百四十个云纹，将春秋世直接压制到资深炼神境！
同样是吴升出手，录异世被吴升镇压至炼神初境，春秋世则被镇压至资深炼神境，两个世界的差距由此可见。而安期先生和吴升之间修为上的差距，则更倍于录异世和春秋世的差距。
无论如何，能将春秋世镇压至资深炼虚境，已经相当不易，必能大大推动春秋世的历史进程。等到真正并世的时候，吴升前往录异世定住岁月的脚步，安期先生在春秋世推动历史进程，双管齐下，希望大增。
还有一年又八个月的准备时间，吴升让安期先生在春秋世苦练山河鼎，自己赶往乌戈山，他打算弄一些五彩石给安期先生，如果能将安期先生的真元推上一千万，镇压春秋世的效果一定会更好。
这两年，子鱼和罗凌甫一直待在乌戈山，其他地方都不敢去，就在貔貅的庇护下打听消息，可至今也没有找到哪一世与春秋世的岁月间隔在三五年左右，对此，吴升完全理解。
“不必沮丧，没有就没有吧，就算真有，我们也没有时间了，最重要的是合并录异世，上百合道等着我们解救，他们是我们的家人！”
“是，最近虚空之中乱得很，我们也不敢随意外出……”
“稍等……金护法来了？哈哈，正要过去拜见……”
金护法满脸堆笑：“哪里敢当？听说吴大学士再临敝山，小妖就赶过来相见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升笑道：“那就去金护法公务房讨盏茶喝。”
书记金护法来到天禄台下的洞厅内，望着眼前一派繁忙的景象，吴升道：“此间热闹，似乎更甚往昔？”
金护法点头道：“的确如此。诸世万千道友都在想方设法挣取五彩石，有的是想以此买一条活路，有的是多积攒一些，以备将来苟延残喘，愿意登台作生死斗者实在太多，都安排不过来，更多的是变卖身家，打算放手最后一搏，故此押注额极大。”
吴升心道，如果这里不是貔貅的结界，恐怕来的人就不是带五彩石过来下注了。
“哦？不知最近一座星府洞天价值几何？”
“吴大学士打算出手吗？若是有意，小妖可以为学士牵线，一座星府洞天，如今已有人出价五百万了。”
“原来如此，我琢磨琢磨。”
五百万，这个价格还是不错的，但吴升在没有完成并世之前不敢胡乱出手，若是并世失败，还得留着星府洞天给鬼谷子应急，当初可是承诺过拿出一半给他的，所以要出手的话也就只出一个名额。
“也好，学士有意时，可来乌戈山，小妖必竭尽所能。请学士过来，还有一事……当初张榜赌斗正神之位，鬼谷先生曾在学士您这里下了一万，依照当时赔率，当付八十七万六千，山主说，鬼谷先生自己多半是忘了，请学士取走。”
这是好事啊，可惜当时下注太少了，如果下了十万就好了，不过八十多万也还可以，给安期先生冲一冲修为也不错了。
收了五彩石后，吴升正要咬牙放出一座星府洞天，就听金护法道：“茶就不上了，学士也不在乎这点灵茶，山主吩咐过，若学士入山，还请再见一面，不知学士方便否？”
吴升立刻同意：“既然山主吩咐了，谈什么方便不方便？走！”

第一百一十五章 淮奸和义士
还是在头一次拜见貔貅的那座洞府之中，还是那个嘴角笑起来眯到眼角的老头，不同的是，地下随意堆积的五彩石似乎又厚了一层。
“最近这两年啊，赢麻了，赢麻了，连下脚之处都没有……”貔貅起身相迎，指引吴升过来落座：“哎……别踩着了……来这边坐……呵呵……”
吴升小心翼翼寻找空隙下脚：“山主这是发大财了？”
貔貅叹道：“没办法，毕竟要接入新的洪荒，省吃俭用攒点家当也是必要的，以备不时之需嘛。我劝你也攒上一些，新洪荒里，打打杀杀的事就少了，家当厚实些好。”
吴升点了点头：“多谢山主指点。”
貔貅道：“随意念叨几句，谈不上指点。最后这几年，大家都在这么做，我呢，正正经经给大伙儿一个玩乐的地方，有些人呢，就干脆明火执仗了，实在令人看不下去。”
吴升心中一动，问道：“山主所言有些人……”
貔貅道：“你没听说？还是形夭那帮家伙。”
吴升愤然：“此等邪魔外道，也不知怎么就成正神、世尊了，羲皇、娲皇到底怎么想的！”
貔貅道：“他们两个眼中，只有天道，并无正邪，天道哪里分什么正邪，有仙、有妖、有鬼、有魔，人与禽兽、与花草本无区别，诸般修行之道并存，万灵繁衍生长，洪荒架构才算完整、稳固。”
吴升道：“话虽不错，却太过无情……形夭他们做了些什么？”
貔貅道：“听说过淮南王宾客陈由、毛周之辈么？”
吴升何止听说过，那帮宾客中的许负和伍被可都投效了自己，成功转籍春秋世，就等着自己召唤呢，于是问道：“彼等投奔了形夭？”
貔貅道：“也不知是投的谁，总之形夭、阴绫罗、北阴小儿，无外乎这几位。有陈由、毛周引路，听说彼等正行灭世之举。”
吴升勃然变色，拍案而起：“真邪道也！竟行灭世之举，天人共愤！此风一开，不知多少世界毁灭、多少同道罹难，山主，我等万万不可袖手旁观啊！”
貔貅点头道：“我也琢磨着是这个理，虽说洪荒重构，三十三世之外，都将流亡于这破碎的虚空之中，但无论如何，总有十几年、几十年乃至百年可存，如此大行灭世，实在令人齿寒，且不忍呐！”
吴升赞道：“山主大慈大悲！”
貔貅道：“可淮南王虽殁，淮南世依旧隐于虚空，形夭、北阴、女魃之辈有陈由、毛周之流引路，我等却无，该当如何阻止他们呢？”
吴升冷笑：“陈由、毛周之流，真淮奸也！不止他们，尚有晋昌等淮奸，同样大奸大恶！”
貔貅好奇：“哦？”
吴升咬牙切齿道：“当年我与无肠君大战淮南王，彼等淮奸不仅不助其主，反倒临阵反水，大行劫掠八公山，杀人越货，毁其殿宇，所估不下千万，不是淮奸是什么？”
貔貅脸色肃然：“真大奸大恶之辈，淮南王用此等奸邪为宾客，当真昏了头，自取灭亡！”
吴升道：“山主说得是，其实淮南也有忠义之士，如伍被等，却不入淮南王之眼，受尽诸般冷遇，由此看穿淮南王真面目，改旗易帜，投我门下。我这就将伍被唤来，让他引路，立刻前往淮南世，以阻形夭。”
貔貅欣慰道：“如此最好，我当与小友同往。”
吴升道：“有山主主持，此事成矣。”
将伍被结界路引交给金护法，让他去找伍被，吴升自己则在乌戈山继续召集人手，仓促间，只将耳目仙、郭璞召来，伍被就到了。
听说吴升相召，和伍被在一起的许负也跟到乌戈山，眼巴巴等着吴升给她开辟星府洞天。虽说她和吴升签的是完全不平等心誓条约，但吴升已为正神，将来在新洪荒里总需要帮手吧？
听说淮南世正在形夭、阴女魃和北阴大帝肆虐蹂躏之中，伍被当时就变了脸色，他虽然已经转籍春秋世，但淮南世中尚有亲族后辈。任这些亲族后辈在虚空之中自生自灭，这一点伍被无力更改，却不代表可以容忍被人屠戮，立刻就急了：“我愿引路，还请学士和山主救我淮南世！”
许负急于立功，也申请出战，吴升当即答应。
现在大家还在谈论淮南世，就表明淮南世尚未覆灭，但再耽搁下去就真说不定了，所以不再迟疑。
貔貅也只带了金木水火土五大护法，便一起登临天地乾坤界，让伍被立刻引路。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虚空中撕开，天地乾坤界闯入裂缝之中，数十里大地从虚空之中探入淮南世，犹如星辰凌世。
许负、耳目仙打头，各自驾驭灵山飞入淮南世，乌戈山五大护法簇拥着貔貅和吴升自空中而下。郭璞领八万豆兵于下方列阵，守住门户。
甫一入世，就见天边极远处有一片阴森森的暗红之光，与此间相隔千里。伍被叫声不好，当先飞了过去。
众人紧随其后，一路飞临时，就见下方淮南世大地到处飘飞着漫天雪花，山峦、河流、田野、城镇尽数覆盖在冰雪之中。
飞近那处暗红之地，天地渐渐昏暗下来，一处处岩浆从地底喷发，汇聚成岩溶河，无数断层在虚空中漂浮，却是一片炙热的地狱景象。
伍被冲着虚空中悲呼：“我崇云山没了……”
貔貅道：“酆都小儿和阴女魃都来了。”
许负也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发呆片刻，陪着伍被伤心，安慰道：“事已至此，悲伤无益，还有什么子弟后辈么？赶紧救下来。”
伍被又在四下搜寻，但崇云山周围千里之地都被毁灭，哪里还有活口，只能咬牙：“阴女魃、酆都儿，必不与尔等善罢甘休！”
沿着淮南世与虚空交接的断裂边缘再飞千余里，此间又入冰天雪地之中，前方赫然见到两名黑甲鬼将，将一座高山推倒，高山之下，冒出一汪泉眼，散发着浓郁的灵力，两名鬼将欢呼着冲入灵眼之中，奋力挖掘。
伍被立刻赶了过去，向着两名鬼将疯狂动手，这两名鬼将都是炼虚修为，转眼就被他从灵眼中提了出来，当场摔死。
金护法伸手一招，从泉眼下摄出一方巨大的温玉，此为泉眼精玉，转化之后可得十数万五彩石。
灭世之时，世间所有灵泉灵眼都会固化为精玉，此外当然也有各种天材地宝、法器灵丹，但那些都远远比不上这些精玉，不值收割，值得收割的还有此世的合道仙神，将他们杀了之后，取其仙品神格、灵山结界，同样可得数十万、数百万。
但显然他们已经来晚了，淮南世已被分解，部分碎片散入虚空，炼虚境的鬼将都敢单独搜寻精玉，表明淮南世已无活着的合道。
鬼将被杀，立时惊动北阴酆都大帝，不久，天边一处黑云滚滚而来，云中立着一位头戴冠冕、身披黑红法袍的大神，身边簇拥着数百鬼将鬼卒。
酆都大帝向这边一看，脸上变色，叫道：“乌戈山主、吴学士？”
吴升道：“酆都，没想到你如此丧心病狂，竟行灭世之举，快些住手，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伍被瞪红了眼睛：“酆都小儿，灭我淮南世，必不与尔甘休！”
伍被的愤怒，酆都大帝并不在意，只是向吴升道：“吴学士，就算我不动手，淮南世也将亡于虚空，这么多灵力白白溢散，难道不是浪费？我来取之，有何不妥？待淮南世灭后，谁还记得？”
吴升指天高呼：“凡行灭世者，必为他人所灭，天道昭彰，别以为能逃过惩罚。”
一阵冰雪寒气卷了过来，阴女魃现出身形，立于酆都大帝身侧，冷冷道：“吴升，你欲如何？”
紧接着，无数虫群自远方而来，铺天盖地，吱吱呀呀，一只八足虫背上，坐着焦山老君。见了吴升，焦山老君咬牙切齿，恨入骨髓，却又满是畏惧，经过五岳洛水那一战，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和吴升之间的巨大差距——单是那张射月弓，他就实在是被射怕了。此刻也只能躲在阴女魃身后，随时留意吴升有没有张弓搭箭。
大地忽然震动，有无首巨人持斧盾而至，一步一个脚印，在冰雪中踩出一个个深坑，坑中岩溶翻腾，汹涌而出，正是天神形夭。
形夭来到近前，声如闷雷：“乌戈山主、春秋学士，尔来何为？是要和我们做个生死了断么？”
这个问题，还真没法回答，洛书之上，吴升、貔貅、形夭都是元时正神，缺一不可，阴女魃、酆都大帝也是河图上留下印记的世尊，在洪荒没有最终成形之前，谁死了都会影响洪荒架构，真要生死了断，也得先把洪荒建立起来再说，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在场的正神和世尊一个都不能死，否则后续该怎么办，吴升也不知道，但总之是无法想象。
真正可以搞死而不影响洪荒重构的，只有一个焦山老君，但在天神形夭的护持下，还真不好下手。
念及于此，吴升只得叹息，向伍被道：“淮南世救不回来了。”
伍被惨然：“我知淮南世必灭，可……二十三条命啊……”
吴升点了点头，向形夭道：“我门下伍被，后辈子弟居于崇云山，二十三人罹难，天神怎么说？”
形夭默然片刻，哼了一声道：“此事易结……”向身边道：“给吴学士二百三十条命，赔他。”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却又不敢违背，一根绳索缚来数十鬼卒，阴女魃心有不甘的赶过来二十余尸魃，剩下的，则从焦山老妖麾下虫妖中补足，都扔到吴升脚下。
形夭又道：“乌戈山主、春秋学士，十命赔一命，足矣！我等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说完带着北阴酆都大帝、阴女魃、焦山老妖等离开。
他们走后，伍被大吼一声，冲入鬼卒、尸魃、虫妖中砍杀起来，状如疯魔，砍杀完毕，依旧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事不可为。对方一堆大仙大神，这仇又能怎么报？这还是看在貔貅和吴升在场，形夭才给了个台阶，否则怎会交出一帮麾下让自己出气？
不过也因为暂时出了口气，心思冷静了下来，立刻向貔貅和吴升建议：“淮南世灵眼所在，被皆知，不可让这帮恶贼尽数掠了去！”
吴升点头：“能抢回来多少是多少吧。”
有伍被这个地头蛇引路，寻找灵眼的效率自是极高，经他细细解说之后，五大护法、耳目仙、郭璞、许负、乃至貔貅和吴升都亲自动手，各自包干数千里，分头展开保护性发掘。
吴升甚至将九大分神都派了出去，各自负责数百里方圆内的发掘。
单就吴升自己，便在短短七日之内寻找到十五处灵眼，推山掘谷，将下方精玉取出。这些精玉皆由灵力固化而成，大的价值数十万，小的也在十数万间，其实质就是五彩石的一种结晶聚合之态，直接便可拆分成一块块五彩石，几乎没有什么流失散逸的情况。
当然，如果遇到天材地宝，吴升也毫不客气笑纳了，比如他看见一堆九阳笋，也顺手挖了出来，这玩意可以带回去栽种，给大熊猫川哥改善生活。
郭璞的豆兵则收获最丰，毕竟数量极多，直接负责了一块数千里方圆的广袤大地，起获灵泉精玉上百块。
在发掘过程中，吴升一方也和形夭一方时常碰见，甚至伍被和许负还和一群无首民交手几场，所幸最终并没有酿成双方的大战。都在忙着保护性发掘，没人有心思于这正在毁灭中的世界大打出手。
一个月后，眼看着淮南世即将整体崩碎，貔貅和吴升招呼大家返回，在天地乾坤界聚齐之后，离开了淮南世。
貔貅带着五行护法返回乌戈山，他们的收获有多少，吴升没有准确数目，但自己这边可以说是大丰收了。郭璞、耳目仙、伍被、许负都将发掘转化的五彩石交了上来，总数达两千七百八十万之巨！
唯一遗憾的是，淮南世镇世之宝——淮南竹书，早已被形夭他们抢先获取，未免令人心疼。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容成公来访
吴升相信，形夭所获，主要还是淮南世合道仙神的灵山结界，这一点自己和貔貅没办法，但在发掘灵泉精玉上，大头应该被貔貅和自己拿了。
吴升是所有人的共主盟君，自然由他来分配五彩石。他先推了一百万给伍被：“你修为较弱，修行不足就会被人欺侮，人家杀到门上也无法抵御，这些五彩石你好生使用，多增修为，将来接入新洪荒后，才能为保护春秋世出力。”
伍被看着眼前的一大堆五彩石，全是以一当百的大石，怔了怔，忽然掩饰不住的欣喜：“多谢学士，被一定会努力修行，不负咱春秋世合道的名头！”
吴升又推出五十万给许负、郭璞和耳目仙：“这是你们的……”想说什么，却一时间说不上来。
许负有些诧异：“学士忽然将我等召来，又大笔赏赐，却是为何？”
伍被在旁拽了拽她衣袖：“学士赏赐的，问那么多作甚？我等皆学士盟臣，只需一心向主就是，让你拿你就拿着！”
郭璞道：“伍老弟所言差矣，学士愿纳我等为臣，已是我等无上荣耀，怎能贪图赏赐？我是不要的！”
耳目仙则怒道：“学士赏赐我们五彩石，是要遣散我等么？我等若是有错，还请学士明言，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吴升给他们头上各敲一记爆栗子：“休得聒噪，让你们拿你们就拿着！”
郭璞和耳目仙这才收了，各自唉声叹气一番。
吴升又提醒伍被和许负：“不许拿去乌戈山滥赌，听见没？若是我再发现……有你们好看！”
将他们轰走，吴升把剩余两千五百多万五彩石收好，不由好一阵思量：“这些五彩石是哪来的？”
思量不清，又忿忿踢了一脚石子：“我特么疯了，把人招过来散财？吃饱了撑的！”
吴升望着眼前如山一般的五彩石，继续回忆究竟是怎么来的，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应该是要去见貔貅，想办法跟他那里弄点五彩石。
莫非这笔五彩石是貔貅给的？只是为何要在这里分给伍被、许负和郭璞、耳目仙他们？
正摸不着头脑之际，发现大熊猫不知怎么，从前方林中爬了出来。这畜生自带降智神通，但凡见到它的，都会被萌翻，见它忽然出现，吴升似有所悟，莫不是它搞的鬼？
“川哥，过来！”吴升招呼着，等大川爬到怀里，问道：“怎么跑那么远？这里离邛崃有几千里……”
忽然感知，几年不见，大川气息大增，已经和自己结界中那些炼虚顶尖层次的妖兽不相上下。
神通长得好快！
就见大川趴在吴升怀里，鼻子在他身上拱来拱去，不停嗅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吴升摸着它的脑袋道：“没给你带好吃的……找什么？”
却见腰间一块储物玉玦被川哥拱了下来，鼻子顶着，送到吴升面前。
吴升笑着接过：“真没有好吃的……咦？”
储物玉玦中还真有一堆竹笋！
取出一个给大川啃食，看着他熟练的剥开笋叶，咔哧咔哧啃得不亦乐乎，听着那美妙的咀嚼声，吴升百思不得其解，这畜生通过我的储物法器，竟然能召唤竹笋？
这是什么笋？灵力极佳，怕不是顶级丹材？吴升大喜，能通过储物法器从虚空探来天材地宝，川哥真国宝也！
抱着川哥重回邛崃，在竹林中将这批竹笋栽种下去，吴升拍了拍大川的头：“这可是你的宝贝，务必照看好啊。这竹笋……有九节，就叫九节……九阳笋吧。”
大熊猫川哥现在气息已至炼虚顶层，智商也不弱，应该是听懂了吴升的话，围着栽种的这十几头竹笋转圈，翻着跟头，一副开心的模样。
和川哥在一起，就容易忘了正事，吴升也沉浸在陪它一起玩耍的快乐之中，直到天地乾坤界传来一阵颤动，才陡然惊醒。
来客让吴升有些出乎预料，竟是容成公。
容成公原为貔貅举荐的正神人选，可五岳洛水一战，惨遭赤松子背叛，又因自己那点兴趣被阴女魃差点搞死，其后轩辕氏裁定，不承认他和吴升组合获胜，算他淘汰，可谓尝尽了仙神冷暖。
如果不是吴升在大战中击败玄冥和常先联手之力，最终拿下正神，并且举荐他为世尊，他不知要被本世仙神骂成什么样，到时候可就从青城世第一大神变成青城世第一罪人了！
因此，他对吴升打心眼里感激，不仅感激，而且带着些许敬畏——吴升当日的表现，越是回想就越是厉害，自己可无论如何是不及的。
吴升将他请入，询问：“容公怎么来了？”
容成公此来当然不是看望吴升的，他面带愤然之色，向吴升打报告：“吴学士，你可要为龙跷真人做主啊！”
吴升怀疑自己听错了：“谁？为谁做主？”
容成公道：“龙跷真人啊，咱们三个不是一家人么？”
吴升疑惑道：“他不都死了么？”
容成公道：“没死啊，他的阳神还在学士这里，学士可是答应为他寻找合适的躯壳的。”
吴升斟酌语句：“啊……没错，我是发过誓，可……”
容成公点头：“知道，知道，寻找一具合适的躯壳并不容易，吴学士上心就好，大可慢慢寻找，我说的不是这个。”
吴升心说莫非是来索要宁北山结界的？这可没招，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你是说……”
“没错，就是龙跷世！”
“龙跷世怎么了？”
“力牧、常先之辈，趁龙跷真人兵解，欲行灭世之举，已然杀进去了！”
“真狠啊……龙跷真人不是与容公一道，曾为轩辕氏重臣么？他们怎能下得去如此毒手？”
“我曾为轩辕氏之师，当年曾与轩辕氏共居三月，授其养生大道，尽心竭力，以至形容枯槁，轩辕氏建天墉城，面方千里之广，设金台五所、玉楼十二以酬老夫，其所谓渊精之阙、光碧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景烛日晖、朱霞九光……”
“停停停……容公，这就是五城十二楼吧？我怎么听说是在昆仑山西王母玉阙宫台之中？我春秋世有个道人，常混瑶池的，西王母宾客的核心圈，他说的……”
“便是那轩辕氏，出尔反尔，五城十二楼建好，又托辞他故，送给西王母了！这事老夫我忍了，顾全大局嘛，可后边还有太多事，老夫也不想提。直到这一回，老夫和你吴学士合作，明明是胜了的，他轩辕氏却颠倒黑白，愣说老夫败了，若非你吴学士大展神威，老夫岂非无缘于新洪荒之地？若真到了那一步，想必我青城世和龙跷一样，也要被他们公然劫掠了！”
吴升也替他打抱不平：“我也是看不下去了，一想到赤松子背弃你我那幅嘴脸就恶心！念及容公与我并肩作战，默契配合，故此我举荐容公为世尊，若无容公，哪里又能大获全胜呢？容公是有功的啊。”
容成公冷笑：“可叹力牧、大鸿之辈竟然还来游说于我，说什么我青城世跻身洪荒，乃因轩辕氏主持之故，让我再归轩辕氏帐下。我早已问过乌戈山主、九天玄女、无肠君，彼等异口同声，皆言乃学士之荐，如此颠倒黑白，当真令人齿冷，老夫与学士同感，恶心！当我是三岁小儿么？”
顿了顿，又道：“见拉拢老夫不成，他们干脆翻脸，向龙跷世动手了，连一丝遮掩也无，龙跷真人只不过与老夫走得近一些，他们竟然下此毒手，这是在向老夫示威，老夫岂能容忍？”
此言一出，吴升肃然，顿生同仇敌忾之心：“不错，龙跷真人、容公与我，本为一家，所谓上阵亲兄弟嘛，我当日曾发下誓言，龙跷真人后事我来打理……”
容成公立时插嘴：“说起来，龙跷世也是龙跷真人后事的一部分啊，很重要的一部分！”
吴升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不是打我吴升的脸么？你有龙跷世的方位么？”
容成公道：“必须有！”
吴升断然挥手：“走！把这脸找回来！”
去找脸而不是送脸，除了容成公和吴升之外，还得找些帮手，否则陷入敌人围攻就不好办了。
吴升本想约无肠君同往，却被容成公制止：“也不需动如此阵仗，我得知的消息，对方灭龙跷世者，为力牧、常先、风伯，你我足以拿下。”
对方这个阵容，放在诸世万界之中，也是极为强悍的了，灭一个没有龙跷真人的龙跷世足矣，但在吴升和容成公联手之下，却又相形见绌。
容成公和吴升联手战过，相互间都称得上知根知底。
在容成公眼里，一次出击就能干翻句芒神、旱魃或者焦山老君，且一对二团灭玄冥和常先的吴升，实力无疑是相当威猛的。
在吴升眼里，一对四能顶住赤松子、九天玄女、阴女魃、白云洞君联手攻打多时的容成公，斗法实力也相当惊艳，不愧青城世第一大神，只要关键时刻不在女色上掉链子，同样值得放心。
吴升自忖，就算此刻山河鼎不在手、东皇钟不可用，也照样碾压那三位。
因此，的确如容成公所言，用不着再请无肠君出手，毕竟多一个参与者，功劳就要分薄一分。
唯一的问题是，容成公会不会是内贼，做局引自己入彀？
但转念一想，容成公和轩辕氏一系在五岳洛水边都决裂成那个样子，和赤松子早成不死不休之局，如果这样都反水，就真的太狗了。
最关键的是，河图洛书已定，自己又是元时正神，在洪荒重构之前害自己，容成公是不想活了么？
只听容成公又道：“我已召集青城世合道候命，若学士麾下有合适的帮手，也请带上，只是须得抓紧，时日不多，多拖一天，龙跷世都可能被灭。”
吴升问：“力牧、常先和风伯他们，入龙跷世多久了？”
容成公道：“至少半个月了。”
半个月，对力牧、常先和风伯而言，已经足够灭去没有龙跷真人的龙跷世，因为龙跷世并非强世，合道仙神的总数也不多。
果然是晚一天都不行。
吴升仓促之间，也只想到郭璞、耳目仙、伍被和许负，毕竟他们刚离开天地乾坤界不久，找回来也是最快的，而且莫名其妙分了自己两百五十万，既然受了禄，当然要让他们立功补偿，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分完钱当然要干活，天经地义！
找起来也的确很快，只花了一天半，吴升便将他们四个找了回来，听说要去龙跷世，这四位自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容成公也将自己召集的青城世合道介绍给吴升，都在他太姥山结界之中汇集等候着了，见吴升时也都毕恭毕敬。
玄冥和常先联手之势被吴升迅速击溃，那一战早已在诸世万界传扬开来。
“此乃我青城世李家道祖师李阿大仙，八百岁宫剑大大有名！”
“见过李道友。”
“今日得见春秋学士，李阿之幸也。”
“这是岷山剑圣古强，剑道出神入化，吾不及也。”
“幸会幸会！”
“容公过誉了，还请春秋学士有暇多多指教。”
“这是天秀道士范长生，擅演天相，我以为不下句娄仙。”
“见过范道长。”
“昨夜见紫微宫大放光芒，原来是应了今日得见春秋学士，长生不胜之喜。”
“这是我青城世合道马鸣生，最擅炼丹。”
“久仰久仰！”
“吴学士面前，哪里敢谈什么炼丹，惭愧，惭愧。”
“这是剑仙李玦、送子神张仙……”
容成公带了十位青城世合道，一大半都是剑修，不愧青城世剑修之世的美名。其中李阿是大仙大神一流，岷山剑圣古强、天秀道士范长生是合道顶尖的大高手，余者也皆是合道多年的老资格，可见青城世的确底蕴雄厚。
吴升也把郭璞、耳目仙、伍被和许负做了介绍，相互认识之后，便由容成公施法，找到龙跷世方位，撑开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众合道一拥而入，飞临龙跷世。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技重施
刚入龙跷世，吴升便看见一幅灭世图卷：天地间卷着一股股巨大的风漩，犹如参天巨柱，顶天立地，无论旋转到哪里，都将途经的一切彻底粉碎。
天上有金阙巨门，却无仙神出入，而是向着大地射出万道红光，犁出一条条万丈深渊。
又有平地惊雷，在各处城镇炸响，一座座城镇乡村毁于一旦。
无数人奔走呼号，无数野兽四处逃窜，无数鸟雀满天飞徊，都指望能逃得一命，却是无路可逃。
天上的吴升重重叹息，心下大为不忍，但他知道自己毫无办法，龙跷世已经踏上了毁灭的征程，自己又能将他们救到哪里去？
容成公在旁询问：“吴学士因何而叹？”
吴升道：“我叹世人多怜，以我等之能，却也束手无策。这是我第一次见灭世之像，心有震恐，容公见笑了。”
容成公也心有戚戚：“是啊，我也是第一次，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当真不忍……该死的力牧，该死的常先，该死的风伯，龙跷世可是龙跷老弟的本世啊，几千年的交情了，他们也真下得去手！还是来晚了啊……”
吴升挥去心中不忍，问：“容公，事已至此，无力挽回，该当如何是好？”
容成公道：“龙跷老弟虽已兵解，其本世却不应成为轩辕氏佐功之餐，吴学士，我等当妥善保护龙跷世遗物，否则愧对龙跷老弟啊。”
吴升赞同：“容公所言极是，若不能抢救性保护龙跷世，真真会自责到连晚上睡觉都无法合眼！”
当下撒出人手，青城世诸合道、吴升门下四合道四处查探，许负很快就传回消息，找到了力牧等人的踪迹，他们正在东南八百里外一座山下施法，似乎是要将山搬倒。
容成公问道：“那山是否三山相连？”
许负道：“不错，形同笔架。”
容成公道：“那不是笔架，是三庭山，天庭、地庭、水庭，可化三庭宝印，此乃龙跷世镇世之宝，我等当速往之，不使三庭宝印落于小人之手！”
吴升想起来了，之前见过龙跷真人多次，都能看到他腰间悬着一方配印，应该就是这三庭宝印了，只是在五岳洛水大战时，被周天星斗大阵出其不意杀掉，这宝印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就飞回龙跷世了。
八百里山河，空中飞临也就是一个时辰，离那三庭山尚有二、三十里，便见山头光华闪耀，隆隆声不绝于耳。
有那如通天般的巨大龙卷风围着三庭山咆哮，风中有身影旋转不停，这是风伯；有一杆铁叉斜斜叉入左侧山底，不时上翘，这是常先的猎叉；更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披着狼皮，近乎山岳之高，双臂抵住左侧山峰，发力摇晃，正是力牧。
三庭山在三位大神的合力之下，已然摇摇欲倒，只是尚差了些许火候。
容成公喜道：“好玄，只差一点就被彼等小人得逞了。”
不待吴升发话，他便抢先动手，阴阳双剑飞出，直取力牧。阳剑谷神依旧威武，阴剑鬼容则重新换了一柄，照样凌厉，双剑交错，顿时将正在推山的力牧逼停。
力牧、风伯、常先皆松开三庭山，各带麾下部众迎了上来，见是容成公和吴升，这三位脸色都不是很好。
力牧问道：“容公，你怎么来了？为何又带吴升来？”
容成公气乐了：“我怎么来了？我与龙跷老弟交情莫逆，亲如一家，青城世、龙跷世不分彼此，我为何不能来？反观尔等，连招呼都不打，擅自闯入此间，大行杀戮，我倒要问一问三位，你们怎么来了？来这里做什么？”
风伯道：“龙跷已死，其世将遗虚空，君上吩咐，我等可于此采物，以备洪荒重构之用。容公，我劝你少管闲事，不要无理阻挠。你不愿重归君上门下，我们管不着你，但你若反过来与君上为敌，后果如何，你也清楚，望你不要自误。”
容成公破口大骂：“飞廉，你说的甚混账话？当年都是一起的道友，就算这些年生分了，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要顾念几分香火情。你们倒好，龙跷尸骨未寒、阳神为灭，尔等就悍然下手，对得起龙跷老弟吗？”
力牧脸色一沉：“容公，莫以为我等怕了你，风伯之言已仁至义尽，若不识相……”
容成公瞪眼：“你待怎的？”
力牧还要再说，常先摆了摆手，让他和风伯少说两句，这两位悻悻不语。常先在轩辕氏门下武力不强，以谋划立足，尤其以击天鼓之能，颇受轩辕氏看重，这次劫掠龙跷世，便是他谋划的行动，有领头之责。
他倒是还算隐忍，向容成公和吴升道：“容公、吴学士，此间为我等打通，世间合道已驱除干净，余者不过打扫战场。二位若有意，可自行搜寻，找到什么就拿什么，算是我等奉上的薄礼，如何？”
容成公稍微有些意动，向吴升低声问：“如何？”
吴升反过来问他：“容公，莫不是忘了初心？”
容成公一怔：“学士何意？”
吴升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口：“初心啊容公，我们来这里为的是什么？是为了驱赶强盗，保全受害者遗物！看见强盗势大，我们就退缩了？就可以和强盗商量——您就抢这间屋，那间屋您别抢了，留给我们吧？如此作为，你我与这帮强盗何异？”
容成公喘了口大气：“……学士所言甚是……真打？”
对面的力牧已经跳脚了，身量暴涨，形如天神，怒道：“吴升，容成公，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便让尔等知晓……”
风伯也转起了圈子，一怒之威，云团中立现无数雷电。
狠话依旧被常先制止，他问：“吴学士，你想怎样？”
吴升道：“此事说来也容易，强盗入室，自当法办，该坐牢的坐牢，该打棒子的打棒子，情节严重、不知悔改者，打杀了就好，我观尔等，既非元时正神，也不在三十三世尊之列，打杀了也不影响洪荒重构。”
此言一出，在场皆惊，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吴升又道：“当然，念在尔等初犯，若是愿意痛改前非，也可放尔等一条生路。但须将一应赃物交出，包括但不限于龙跷世众合道阳神、仙品神格、储物法宝、灵山结界，灵泉灵眼所结精玉，镇世之宝三庭印，五彩石现石，一应天才地宝等等，并各罚五彩石一百万，以为惩戒。”
良久之后，对面顿时爆发出一阵大哗，力牧大笑道：“吴升小儿，大言不惭，真以为自己无敌于天下乎？”
风伯转着圈的叫道：“真真气煞我也！”气得他卷起的风暴都乱了，化出原形，振动双翅，在狂风中乱飞。
常先也同样被吴升这番话震住了，道：“吴学士，不要欺人太甚。”
吴升向他道：“我说的不是正理么？家里来了强盗，不把强盗赶走，把抢去的东西留下来，难不成还好吃好喝礼尚往来？”
常先道：“吴学士，我知学士神通广大，但想要我等就范，恐怕学士还做不到。”
吴升不再多言，抖手飞出展禽图，图上立是变化一张巨网，冲着在风暴中转圈撒气的风伯就兜了上去，只一个呼吸间，便将风伯兜在网中，送入展禽图中。那风伯甚至还没明白过来，依旧在展禽图上绕圈子，兀自大叫：“气煞我也……”
一图擒获风伯，吴升瞬间来到常先身前，灭迹拂尘横扫过去。常先知道灭迹拂尘的厉害，飞出天鼓应对，天鼓在灭迹拂尘的扫拂之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之声，一切彷如五岳洛水边那场大战。
吴升喝道：“看箭！”
常先曾被射月弓射过一箭，以替死法宝才堪堪挡住，知道银月真元箭的厉害，顿时一抖，发自神念上的一股颤栗，替死法宝还没重新炼成，此刻该如何抵挡？
他全神贯注防备上方，查找着射月弓的位置，却不妨一点白光自吴升额前射来，仓促之间躲闪不及，顿时被射中眉心，晕眩之中，又是两点白光激射而至，这下子再也扛不住了，从空中坠落，被早有准备的吴升伸手擒过来，封住气海，丢向身后。
身后的伍被连忙接住，好一阵手忙脚乱。伍被可是知道眼前这位大神的名头，这可是上古大神常先，怎么忽然就到了自己手上了？他如同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生怕常先跑了，连忙招呼许负：“有没有绳子？”
许负也一阵手忙脚乱，从自家发髻上扯下红头绳，给常先来了个五花大绑：“这天星索也不知能不能绑得住……”
吴升叹了口气：“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本学士都没怎么换招！”
常先、风伯几乎是同时被擒，力牧几乎傻眼，指着吴升道：“这……快些放人！”
吴升问容成公：“剩一个给你，能搞定么？”
容成公欢喜得大笑：“好说好说，待我斩之！”
受吴升激励，荣成战意高昂，上手就是全力，不仅是阴阳二剑齐出，更是飙出十方敕剑符。
这就是容成公敢来龙跷世的底气所在，身为一世掌控者，他有镇世法宝傍身，力牧也好、风伯也罢，都是轩辕氏身边大将，不掌一世，虽说斗法实力极高，但没有镇世法宝，天然就矮了一头。而常先虽有世，却是个小世，甚至都不在轩辕氏考虑的三十三世范围之内。
按理，和强手斗法之时，轩辕氏都会给力牧配一件可以抗衡强敌的法宝，但这次是过来劫掠龙跷世，龙跷真人已经兵解，哪里会有强敌？故此，力牧只能以本身神通应对。
力牧本身神通也的确了得，幻化巨神之形，与容成公的十方敕剑符和阴阳双剑斗在一处，一时间还真看不出胜败，但斗着斗着，形势就不对了，斜眼瞟去，吴升已将风伯和常先提至阵前，向着自己高声喊话。
吴升这番话，明面上是在和麾下部众对答，实则是喊给力牧听的。
“你们说说，家里来了三个强盗，两个已经成擒，剩下一个还在负隅顽抗，该怎么办？”
“学士，璞以为，当斩！力牧分明以为学士不敢行法，这叫不见棺材不掉泪，将此二盗斩首，力牧自然便知学士决心。”
“不妥！被以为，学士当宽严相济，贸然斩贼，只显雷霆手段，却无宽恕之意，反会逼迫力牧垂死挣扎。以被之见，斩首莫如斩指，学士问一句，他若不答则斩一指，问两句，他依然不降，则斩二指……”
“伍被，斩手指太过仁慈……”
“耳目仙，除了手指，还有脚趾。”
“就算都斩完了，回去调养一番，又能生出来，谁怕？”
“那个……插一句，我有一药，抹于伤口之上，伤口无法复原、断指不可重生……”
“许娘子说的是什么药？老夫怎么没听说过？”
这番争论一句一句传到力牧耳中，听得他心惊胆战而又心烦意乱，渐渐被容成公压制了下去，再斗多时，见吴升当真采纳了他身后某个贼子的馊主意，而且那女贼还真取出了某种药膏，力牧实在绷不住了，奋力向后退开，将神通收了，叫道：“不打了，认输！”
力牧认输，宣告这次劫掠龙跷世的行动彻底失败，按照吴升的要求，只能乖乖将一应战利上缴。
“十九座灵山、二十八结界……”
“中阶仙品三个、下阶仙品十六，中阶神格五个，下阶神格二十三……”
“容公，数对么？”
“对的，四十七合道，龙跷世不大，就这么些。”
“继续……”
“储物法宝七十八个，都在这里了，里面有什么，我们还没来得及查验……”
“灵泉灵眼精玉三十六块……”
“不对，怎么才这么些？”
“还没来得及挖啊！”
“绝无可能！是不是偷偷埋藏在那些灵泉灵眼旁了？快些取出来，不要偷奸耍滑！”
“……”
“对了，还有三庭印，你们刚才是不是见了我们过来，就在埋三庭印？快些挖出来！都是贼赃，断不容尔等偷藏！”

第一百一十八章 界主
龙跷世依旧无可避免的崩碎，好在吴升和容成公极力抢救，将损失减小到了最低，赶在其彻底湮灭之前离开。
由于认罪态度明显转好，且在后期将埋下去的灵眼精玉重新挖出来的过程中表现较好，常先、风伯免于追加处罚，力牧则始终在言语上对抗审查，故此被追加一百万五彩石赔偿，把他的储物法宝都倒空了才凑出来。
吴升询问容成公：“杀之如何？”
容成公摇头：“不妥，此辈在轩辕氏那里都有神识烙印，若死了，总是个大麻烦。反正灭世之后，他们也不知是谁干的，这个麻烦还是不要惹的好。”
吴升思量再三，终于点了点头。
被处罚后，这三位被放归，吴升和容成公则将起获的贼赃清点分开，各自保管。吴升占六成，容成公占四成。容成公眼睛都笑眯缝了，话也多了不少，捋须和吴升畅谈未来，良久才分别。
经过简单淬炼和转化，吴升眼前堆积着三千九百多万五彩石，夹带里还有三十个灵山结界。四十多合道阳神都归吴升照顾，而他们原来使用的那上百件法宝，则由容成公看护，相应的，镇世法宝三庭印由吴升保管。
吴升将许负、伍被、郭璞和耳目仙招来，开始赏赐：“一人一百万，先说好，许负、伍被你们两个，不许去天禄台滥赌，听见没？”
这两位答应了，吴升又取出四个仙品神格、四座灵山结界，一人分了一个。都是差不多两、三百万的灵山结界，这四位只是跟着去龙跷世转了一圈，监督着常先等及其麾下挖掘赃物，没出什么大力气，算是吃大发了。
许负照旧不好意思：“前获学士赏赐百万，今日又得结界与五彩石，负自忖无尺寸之功，却转眼又得厚赏，实在惶恐！”
伍被劝他：“学士赏赐，自然有学士的道理，他老人家是担心我等修为不足，接入洪荒之后弱了春秋世的名头。眼下虽然无功，将来努力立功就是了，何须惶恐？”
郭璞叹息：“学士啊学士，难不成，真要愧杀我等，学士才甘心？”
耳目仙哀叹：“没有活路了，没有活路了，今后只能效死了，能不能不收？”
吴升眨了眨眼睛，犹豫道：“其实……你们说的也有道理……”
耳目仙忽道：“学士，我出来时正在炼丹，丹火尚未熄灭，丹材还在炉中，一晃眼那么多天过去了，须得抓紧回去，若无事，我就先告辞了。学士放心，我随时等候学士召唤，必不敢辞！”
郭璞也道：“巧了，我那里也刚好有一窝豆兵准备出壳，须得回去照看，告辞了学士。耳目仙，耳目仙，等等我……”
伍被道：“学士厚赏之义，被拟录入《春秋鸿烈》中，单独成篇，被也告辞了……”
吴升不甘：“这……就不用写在书里了吧……”
伍被道：“要的，必须写！许娘子，走吧，学士多少要事处置，不要在这里让学士分心。”
等他们走后，吴升愤然一脚，将一块五彩石踢飞：“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我是昏了头了？无缘无故把他们叫过来二次厚赏，什么鬼？”
但赏格已出，不好反悔，只得下定决心，将来有事，必让他们过来打头阵，以不负自己百万巨赏！
这一篇翻过去，吴升重新思考，这么一大堆五彩石，还有仙品神格、灵山结界，都哪里来的？
对了，还有一群阳神！
吴升前往狼山，开始空投阳神。
第一个阳神落入山顶池中，很快引起狼山村民的注意，三娘子招呼：“木风、大白鹅，赶紧捞人！”
竹竿探入池中，木风道人和白鹅仙将落入池子里的阳神捞出，三娘子踱过去询问：“叫什么名字？”
那阳神一脸茫然，挠着后脑勺无法回答。
三娘子点了点头：“是个没神识的白丁啊，给他换身衣裳，取个名，登记造册。”
说话间，一个又一个阳神扑通扑通落入池中，木风道人叫道：“都过来帮忙，那个羽毛道长，过来帮忙！”
一个阳神颠儿颠儿冲过来，手持竹竿，一边帮忙捞人一边向木风道人赔笑：“木风道长，小的是羽逸道人，呵呵……”
“啊，知道了，事儿多，又是学习又是劳作的，真记不住。”
“是是是，您老事儿忙，小的知道。”
吴升将四十多个没有神识记忆的白丁阳神空投下去，心中已有猜测，莫非自己还真搞了一次灭世之举？就是不知道灭的是哪个世，哎呀，一想到灭世，吴升就很不好意思，实在太残忍了，今后可不能再干了。
但这收获也当真丰厚啊！
三千五百多万五彩石，二十六个灵山结界和仙品神格。
咦，还有一件法宝？似乎是印玺？印玺上还有一处空白，应是神识烙印的地方。
吴升神念探入法宝之中，略略感知之后，察觉这法宝似乎可借天、地、人之力，也就是在击敌之时，可将斗法之处的日月星辰之力、山川大地之力、甚至在场修士之力抽取借用一部分，汇聚成庞大的印力，那是相当的厉害。
既然如此，当然是笑纳了。如今修为到了这个地步，可用的法宝越来越少了，能遇到一件相当不易，吴升思索片刻，在空白上烙下神识，将其取名为“三庭印”。
这笔五彩石吴升暂时没有动，和之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笔五彩石一起，加起来六千万，作为将来接入洪荒之后的积存——他依稀记得，似乎貔貅曾经跟他提过，将来会有一段时日要过紧日子，五彩石不太好弄。
剩下这二十六个灵山结界，吴升就不客气了，须得赶紧转化吸收了，促使春秋世灵力更加失衡、岁月流逝更快。
这些灵山结界有大有小，小的能转化七、八十万，大的三、五百万，连着吃了一个月，吃下去四千万，将自己的真元总量推进到两亿大关，这才停嘴。
剩下六个都转化成五彩石，总计一千二百多万，由他带回春秋世，分发给安期先生、简葭、桑田无、东篱子、燕伯侨等人。
其中安期先生分了三百万，简葭分了五百万，助他们双双突破一千万；桑田无、东篱子和燕伯侨各分一百来万，使桑田无真元量达到两百万，东篱子和燕伯侨达到一百五十万。
此外，剩下的一百多万则散给庐山学宫众合道、炼虚，如陆通、专诸、张叔平、姬无涯、百里长晴、东方罗烟等合道，各分十万，如庸直、泰山、万涛、随樾、金无幻、独孤太岳等炼虚，各分三、五万不等。仙都山学宫这边，子鱼、剑宗、罗凌甫等和自己交好的合道，也都得了十万，以此大规模提升春秋世高阶修士的实力，进一步加剧灵力失衡。
真元灵力突破一千万大关之后，安期生使用山河鼎的效果有了明显进步，虽然安期先生依旧只能将春秋世镇压在资深炼虚境，但通过三个月的观测对比，春秋世的岁月流逝还是有了明显加快。
吴升自己也尝试了几次，他镇压春秋世的效果更好，已经隐隐有了几分从资深炼神境向炼神初境过渡的迹象。
剩下的一年，完全由吴升操控山河鼎，以加速春秋世的岁月进程，直到东皇钟可以再次使用时才停下手来，这个时候，离接入洪荒还有五年又两个月。
经过一年多的精确测算，春秋世和录异世之间的岁月差距，已经被缩减到十七年。当东皇钟响起的时候，录异世将被定住五年时间，而春秋世需要在这五年里追上过去十二年的进程，一停一追，如此才有希望。
而在鬼谷子、墨翟、王卜等人的合力测算中，春秋世目前正常的岁月演进速度，一年相当于录异世的一年又五个月，在安期先生以山河鼎镇压之下，相当于一年又八个月，五年过后，能追到三年另八个月，还是不行。
对此，鬼谷子提出，他将立刻转籍至春秋世，继续加大春秋世的灵力失衡。他本人的真元总量在五千六百万左右，转过来后，效果将十分明显。
录异世鬼谷岭下，有一石洞，乃上古玄微真人洞府，玄微真人是最受录异世崇信的上古大仙，各地皆有祭祀。玄微真人神像之下是座深潭，和禹王洞府中的方池相似，潭中皆世人崇信之力。
鬼谷子引吴升下至潭底，就见五个漩涡在潭中旋转，这便是录异世通往五界的混沌通道，比春秋世还多出一界。他向吴升介绍：“我录异世五界，此为思真洞，这是天书崖，那是瀛洲，还有大庸、水帘洞。”
吴升点头道：“知道，先生之前曾说过的……大庸……”
鬼谷子问：“怎么？大庸是我一百八十年前自虚空中寻得，引入录异世的。”
吴升笑道：“我春秋世曾有一国，名大庸，我还做过大庸上大夫，不过这庸国国君不争气啊，以致亡国……”
鬼谷子也笑道：“若学士有意，可将大庸界送与学士。”
吴升道：“感叹一番而已，何须如此。你打算转哪一界过来？”
鬼谷子道：“就这个吧，思真洞。”
随思真洞转至春秋世，成为九界主之一，不需占用星府洞天名额，这是最佳解决办法，但界之转隶，通常要等待原世破碎，或者随原世一道转来，如此才不会对原世造成损毁，否则强行与录异世切割，将使录异世结构趋向不稳，十年之内便会造成本世分崩离析。
也只有在当前这种局面下，转隶思真洞才合适，如果录异世成功并入春秋世，自然不存在分崩离析的问题，如果最终无法并入，就算分崩离析也没有关系了。
鬼谷子当先进入漩涡，吴升紧随其后，经过一段熟悉的地下暗河之后，二人见到了那条丈许长的混沌鱼。
吴升回忆道：“当年我第一次入此鱼腹，以为被大鱼吞吃了去，谁能想到，这大鱼竟是河图中的一个节点。”
鬼谷子笑了：“吴学士被混沌鱼吞吃过？我可是比较莽撞，险些将这混沌鱼钓去烤了吃。”
二人相视大笑。
鬼谷子取出录异世镇世法宝——七星风火剑，向着混沌鱼飞斩而去，在一阵光芒闪耀之后，混沌鱼猛然一震，眼珠子飞快旋转起来，由混沌之黑转为混沌之白。
这是将思真洞和录异世之间的通道斩开了。
鬼谷子伸手相邀：“请。”
吴升盯住泛白的鱼眼，随着一阵晕眩之感，进入满是无尽光芒旋转的虚空通道，旋转之中，将自己身为春秋世掌控者的神识烙印在通道中，片刻之后，便从漩涡中卷出，进入崇信之力的池液里，浮出水面一看，正是禹王洞府的崇信方池。
思真洞接入春秋世，成为春秋世第五界。
鬼谷子紧随吴升，也从池水中浮起来，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禹王神像，起身之后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等他敬拜之后，吴升又带他跃入池中，顺着第五个新出现的漩涡卷入一方天地。
天高云阔，山峦耸立，风卷林涛，空谷幽鸣。
此间便是思真洞，按照鬼谷子的估算，灵力总量大概在一千二百万五彩石。如果单纯加入这么一界，无疑会造成春秋世灵力大增，进而拖延岁月的脚步，但将其封给鬼谷子，此界灵力便会成为鬼谷子的灵力，加大春秋世的灵力失衡。
立于思真洞最顶峰，吴升神识扩散，太极球浮现，旋转出六十四爻，其中二十四星府、三十六洞天，另有四极之门，可容纳六十四名外世合道转籍。太极球下，又有九宫之属，便是九界之主的序位。
其中大荒已经内定，乃去芝和融天二山神，吴升将在他们之中选择其一为界主。
吴升将太极球对准鬼谷子，鬼谷子飞出一丝神念，被太极球吸纳，转入九宫图中央，占据中宫之位，瞬间点亮中宫，至此，鬼谷子被钦定为思真洞之主，为九界界主第一。
经过这番操作，春秋世灵力骤然增加七千万，而且是加在一人之上，大为失衡。
受此启发，吴升向鬼谷子征询意见：“是否再加几位界主？”
鬼谷子道：“增加界主自然是好，可令岁月流逝更快，但却要占据春秋世转籍外世合道的名额。”
吴升思索良久，果断道：“先加两位再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个月
正在周游春秋世的孔丘被请到吴升和鬼谷子面前，他向吴升和鬼谷子行礼后道：“我正周游春秋世列国，对比录异世、谷羊世，多有感触，打算将看到的、听说的记述下来，就叫《春秋》。原本打算以周天子纪年为索，后发现春秋世与录异世、谷羊世差别甚大，主要是王子朝这一代，其后截然不同，大约五十年或者六、七十年无法记述。不知学士和先生有何见教？”
吴升想了想，道：“以周室纪年的确差异太大，莫如以鲁国纪年呢？”
孔丘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对鲁国发生的大事，我这里有比较详细的记述备查，鬼谷先生以为如何？”
鬼谷子道：“并世之后再说，孔丘先生如今修为如何？”
孔丘回答：“差不多两千三百万了。”原本他的修为在谷羊世就是顶尖的，为了并世，谷羊世和录异世以全世之力给他灌下去七百多万，以致今日成就，已经快要触摸到大仙大神真元灵力的门槛。
鬼谷子将请他入主一界之意说明，事关千万黎庶、万千修士安危，孔丘自然不会推脱，当下从九界之中挑选了大庸界：“庸，常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大庸之界乃大常，此界极好，吾所愿也。”
鬼谷子看了看吴升，那意思：原本还想留给你的，你自己决定。
吴升却不在乎，当下同意：“便请孔丘先生为大庸之主。”将孔丘引入大庸界，在太极球九宫图中点亮他的神识。
孔丘两千一百万、大庸界一千五百万，这就是增加了三千六百万的失衡量，可进一步促进岁月流逝。
但吴升依旧觉得不够，让人将龙平安请了过来。
龙平安早就等待着进入春秋世了，到了之后问：“学士，准备接入洪荒了么？我听说有十年之期？还差五年？”
吴升道：“这几年修为如何？春秋世将合并录异世，需要你协助。”当下，向他详细讲述一遍并世的根由、原理。
听罢，龙平安深为叹息：“可惜我黄庭世无法合并……”
吴升也很遗憾：“黄庭世的岁月进程，你也知道的，相距太远，实在无力挽回。”
龙平安当然理解：“是啊，相距千年，的确没有法子……吴兄放心，我必竭力配合，以吴兄的算法，如今我真元灵力在一千五百万，就是不知能否帮得上忙。”
鬼谷子道：“瀛洲约一千五百万，是我录异世灵力最充沛之界，可请龙仙主之。”
两下相加就是三千万，足矣！吴升当即和鬼谷子一道，把瀛洲转隶春秋世，架构为第六界，点亮了九宫中的第三宫。
受此启发，龙平安道：“若还不够，可将田大哥请来，他真元浑厚，尤胜于我，当可助力并世。”
吴升道：“田老大乃太平世顶尖高手，孟岐对他想必极为看重，太平世已入三十三天，请他过来，不知他愿意不愿意。”
龙平安道：“吴兄只管放心，是兄弟就要在一起，我与田大前月还见过面，听说我已转籍春秋世，他甚是羡慕。田大哥当年出来独立门户，其因与我相同，和太平世那帮人不对付。当时我也曾劝他转籍春秋世，他之所以没答应，是怕给吴兄添麻烦。吴兄，你这里还有空位么？有多少？”
田大如果来，肯定不是自己来，他麾下那帮弟兄，其中的平山君、屠龙道人等十余人皆太为平世合道，总不能田大自己带队闪人，把一半弟兄们甩在太平世吧？
见吴升沉吟，龙平安索性道：“宋老六、姚七、卫九、仇氏兄弟等，田大哥也在帮他们寻找出路，不知并世之后，吴兄这里还有没有位置？”
吴升道：“为何不早和我说？”
龙平安道：“赖我，都知道我带了一帮黄庭世弟兄和吴兄盟誓，他们不愿挤占我这里的份额。”
吴升可辟二十四星府、三十六洞天、四极门，还包括九界主，放眼三十三天，已是最顶尖的水平，旁人哪里知道他能容纳七十二异世合道，都以为能有二、三十就不错了，没有投奔过来是很自然的事。
如果没有并世之举，吴升也的确接不了更多人，其中一半都答应了录异世合道入籍，但此刻却又不同，如果并世成功，录异世和谷羊世合道就都是春秋世自己人，神识归属于新的春秋世，无需星府洞天，如此一来，就可以腾出大量名额。
“怎不早说？龙二哥放心，我这里有名额，十个、二十个不成问题！”
“啊？那么多？我黄庭世……”
“黄庭世给你留了三十个！”
“竟有这么多？真是……”龙平安喜不自胜，连连道：“我这就去和田大哥说，这就去……兄弟们可以在一起了，好好好……”
龙平安走后，鬼谷子问：“田大……是鸾仙么？”
吴升道：“正是，鬼谷先生也听说过他？”
鬼谷子点头：“有些名气，听说为人尚义，很不错。”
吴升道：“能结交鸾仙，我之福也。”
鬼谷子道：“又何尝不是他的福分呢？说起来，既然分封界主，不如将墨翟也封了吧？他也是一千万出头的顶尖合道，有助于春秋世灵力失衡。”
鬼谷子这么做，其实也是有些担心，担心吴升名额被田鸾和龙平安这帮人全部占据，万一并世失败，好歹为墨翟保留一条活路。
但这么一来，会白白占据一个宝贵的名额，吴升不禁有些犹豫，在心中仔细又盘算了一遍。
鬼谷子、孔丘和龙平安已占了三界，去芝和融天占一界，郭璞、伍被、许负、耳目仙、万宝常、乌十一、莫醒、安期先生、萧怀武、曾道人占去十个，还剩五十八个名额。
许给黄庭世三十个，还剩二十八个，这二十八个是原本要留下预防万一的，如果并世失败，就要分配给录异世和谷羊世。
自己今天许给田鸾那边二十个，最后剩下八个了，难怪鬼谷先生担心。既然本就是给录异世和谷羊世的，拿出来也没关系。
只是有些愧对鬼谷子：“鬼谷先生，是我莽撞了，万一不成……”
鬼谷子坚定道：“必须成！”
墨翟选择的是丰山，他对丰山如同玲珑湖石一般的山形、随处可见的虚空陷阱非常感兴趣，吴升也愿意成全，将他点亮为丰山界主。
紧接着，龙平安就将田鸾请来了，见面之后依旧那么热情，田鸾也并不因为吴升已成正神而有所敬畏疏离，甚至依旧称吴升为“吴兄弟”。对田鸾来说，他修的是他自己，交的是朋友，从来不因外在条件的变化而影响内心，这样的朋友交起来很舒服、很放心。
“二十三个，包括仇氏兄弟、宋老六他们，还有玄冥子也想来，除我之外还需要二十三座星府洞天，兄弟你这里够不够？”
比预计的又多了三个，事已至此，吴升也不打算留什么预备了，正如鬼谷子所言，并世必须成！
“田老大，没什么可说的，兄弟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那好，今后我就在你春秋世厮混了，哈哈！”
田鸾的真元灵力果然比龙平安要高得多，达一千八百多万，他选择的天书崖有一千一百多万，加起来又可以为春秋世造成三千万灵力失衡。
短短数日，鬼谷子、孔丘、墨翟、龙平安、田鸾先后点亮九宫，再加上吴升之前散给安期先生、简葭等一千万，为春秋世平添了两亿失衡量，并世希望大增。
事情做到这一步，吴升也咬牙拼了，再取一千万五彩石出来，给安期生、鬼谷子、龙平安、田鸾、孔丘和墨翟等人分之，其中安期先生一人独占五百万，将他这个山河鼎操盘手的真元推到一千五百万，助他更进一步。
最后五千万储备没敢再动，这是麻杆打蛇两头怕，担心春秋世岁月进程太快，超过了录异世，反而过犹不及。
还剩五年又三十天。五年敲钟，二十七天飞往虚空之源，三天留下留作机动，以备最后关头补救。
吴升迈入录异世，东皇钟被召唤出来，刷着一道道幽暗深邃的黑影，悬浮在世界的最高处。
“咣～咣～咣……”
一记又一记悠扬的钟声响起，回荡在录异世天地之间，万千修士、千万黎庶、亿兆生灵，齐齐抬头，仰望苍穹……
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阵恍惚，钟声止歇，世界又恢复了原样，但一切已然不同。
尉缭返回春秋世询问结果，吴升默默望向天边，鬼谷子陪在他身边，静静等候着。
时间似乎有点久，尉缭颇有一去不复返之意，渐渐令鬼谷子坐不住了，他看了看吴升，见吴升望向尉缭破空而去之处怔怔发呆，不由道：“学士……”
吴升道：“还剩四个名额，先生想好了么？除尉缭之外，还有谁？”
鬼谷子心下一沉，道：“我去春秋世看看……”
正在此时，尉缭破开虚空，身影出现在云下，只见他望着吴升和鬼谷子，呆立无言。
鬼谷子喝问：“尉缭，说话！究竟如何？讲！”
尉缭终于开口，哭丧着脸道：“尚差一个月，一个月啊老师，一个月……”
吴升深深叹了口气，已经尽力了，事已至此，非战之罪。
五年追上了十二年，已经相当不易，可惜的是依旧差一个月，最后的一个月。吴升心底忽然泛起一个念头，如果不存那五千万五彩石，尽数吃下去，这一个月有没有可能追上来？
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吴升心里五味杂陈。
鬼谷子忽然起身，由着尉缭破开的虚空裂缝进入春秋世，他不相信这个结果，他要亲自再算一次！
吴升心底又浮起一丝希望，跟随鬼谷子飞回春秋世。
春秋世泰山之巅，鬼谷子正在重新演算着，田鸾、龙平安、墨翟、孔丘、安期先生、王卜等等等等，上百合道齐聚，都在等待鬼谷先生复核，尉缭则在鬼谷子身边相助。
过去那些老兄弟，如玄冥子、宋老六、仇氏兄弟等也都到了，都在等待吴升开辟星府洞天。
就连曾道人，那个给吴升引路前往宁北山的家伙——道枢世唯一的合道也早已被人引来春秋世，手捧着一个储物法器，向吴升嚅嚅道：“学士，这是一百万五彩石……”
吴升答应五十万给他一条活路，他利用这几年的时间拼命努力，准备了一百万，但此刻却觉得恐怕难了——春秋世和录异世合并失败，会多出多少人争抢名额？
吴升摇了摇头，示意他回头再说，他的脸色立刻苍白起来。
田鸾一脸歉疚，他断断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带着一帮兄弟们过来，并世却没有成功，反倒将录异世合道的星府洞天占了，吴兄弟此刻岂不是为难死了？
只是该当如何，他也没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简葭来到吴升身边，挽过他的胳膊，柔声道：“已然尽力，不要多想。”
吴升很是难受：“十二年都追回来了，没理由倒在最后一个月……”
鬼谷子测算完毕，眉宇间皱成一团，吴升连忙上去询问：“如何？”
尉缭道：“老师又算了一次，感觉是趋同了的，可偏偏差了一个月。”
鬼谷子摇头道：“的确差了一个月，可……总觉着应该是趋同了。”
吴升立刻听出师徒间观点的不一致，问：“既然趋同，为何差一个月？”
鬼谷子摇头：“再算一次！”
王卜道：“春秋世的时间测算没有问题，墨翟先生推算的录异世时间也没有问题，可就是差一个月。”
墨翟点头：“的确如此。”
捧着五彩石的曾道人忽然凑了上来，问：“不知春秋世有没有闰二月？”
王卜道：“当然有，什么意思？”
曾子小心翼翼道：“小道不懂星相，但小道生辰便是闰二月，当年总是记不住，若不是那帮徒儿……”
王卜打断道：“我当然算过了，春秋世的闰二月没有遗漏。”
墨翟也道：“谷羊世……录异世的闰二月也算进去了。”
曾子脸上一红：“哦……”
鬼谷子忽然叫道：“我们的闰二月是哪年？”
墨翟忽然明白了：“前年……”
尉缭顿时手舞足蹈：“录异世停了五年，我们多算了一个闰二月，多算了一个，哈哈哈……”

第一百二十章 接入
原来是虚惊一场。
“所以，差异是三天！”鬼谷子宣布：“春秋世快了三天！”
三天时间，在九天极数范围之内，可以并世。墨翟、王卜等大算师再次演算后，也相继确认了这个消息。
吴升松了口气，后怕之余，也是满腔喜悦。两个世界如果岁月差异太大，比如差距在十年以上，消除差异是相当不易的，尤其是卡着时点来消除差异，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回想，如果当时孤注一掷，真把积攒的五千万五彩石分下去，恐怕还真会过犹不及，一下子超到录异世前面去，只要超得稍多几天，都会造成失败。
所幸一切完美，不得不说是录异世合道们的大气运，是吴升的大气运！
七星水火剑、公羊鼎相继飞上高空，撑开了一道虚空裂缝，裂缝的对面就是录异世。
吴升的山河鼎、田鸾的量星尺、龙平安的离合砚、简葭的大戟等等诸般顶阶法宝也相继投入裂缝之中，许负也在以血书先卦之术，辅以一道道大威力法术，将虚空裂缝越撑越大。
就在裂缝撑至极限，与天地连成一线，无法以肉眼分辨之际，吴升引入东皇钟，将虚空彻底割裂、打开，大地剧震，天空放出七彩霞光，漫天都是烟尘缭绕，更有山崩地裂之相。
谷羊世、录异世和春秋世本就相距很近，地理山川变化不大，甚至城镇乡村的位置大部分都在一起，立时便有无数光影闪现重合。
当然也有不少城池如谷羊世、录异世合并时那样，出现连接或者毗邻之态。对此，早有准备的各地学宫出面弹压，避免了各国、各城之间的相互残杀。
并世成功，新的春秋世容纳了录异世和谷羊世，同时也容纳了两世上百名合道，剩下几日，需要将星府洞天陆续点亮，为投奔而来的异世合道腾出容身之处。
吴升将二十四星府、三十六洞天、四极之门罗列昭示出来，请异世合道依盟誓顺序择之。事实上，并世之前，吴升就已经张榜公布了出来，在这五年里，大家也都在各处亲自查验过，心中早有定数。
郭璞是第一个签下心誓文书、向吴升投效的，此刻占据了第一顺位，立刻报出自己的选择：“南极门！”
他选择的是四极天门之一的南极门，位于蛮荒，灵眼覆盖三百里，好大一片灵山胜土。
第二、三顺位本是去芝和融天两位山神，他们不用选，就在本界之中，吴升按照他们的意愿，点了去芝为大荒界主。
接下来就是伍被了，他选择的是思明山洞，灵力极为浓郁，且山势绵延较缓，山谷平坦，非常适合豢养小动物。
紧接着就是许负，她选择的是会稽山洞，江南水乡风韵独具特色，正是她喜爱之处，且和伍被相邻，还可以互相照应。
然后就是黄庭世众合道了，三十名合道各选一处星府洞天安身立命，其中耳目仙选择的是西方参星府，他对选择洞天的合道嗤之以鼻，得意洋洋的提醒他们，自己身处九天之上，将来俯瞰大地，让他们在自家洞天里也谨慎一些，有什么不端之举，他老人家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哟。
受其影响，玄冥子选的也是星府——北方斗星府，他要以此立志，努力修行，以免被当初几乎不相上下的吴升拉得太远。
吴升对他选什么地、立什么志并不关心，关心的是他的道号：“道长听说过北海神玄冥么？已被轩辕氏立为世尊的那位？”
玄冥子道：“当然知道，学士何意？”
吴升道：“听说玄冥脾气很暴躁，心眼也不大，以前无所谓，今后都要并入洪荒了，若是听道长也叫玄冥，你说他会不会不讲道理？”
玄冥子哼道：“我怕他？有本事他就来找道爷，看道爷怕不怕他！他本名禺京，非要自称玄冥，当真闲得慌。他就算找过来，道爷我也不怕，我和他去轩辕氏那里评理去，我这个玄明是日月之明，与他那幽冥之冥不过同音而已，走到哪里我都占理！我怕他？哼哼。”
吴升恍然：“是我的不是，一直以为道长是那个冥，原来是日月之明，这么改也不错。”
之后又有安期先生不惧四极之远，选的是东极门，位于东海之上的一座大道，他准备在岛上广植灵花仙草，洗心革面，重新开始他的炼丹事业，把失去的名声洗回来。
万宝常选了天目洞，莫醒选了良常山洞，乌十一选了钟山洞，他们仨这些年一直在一起，相处融洽，这回也互相做了邻居，打算时常相见。
仇氏兄弟、宋老六、姚七、卫九等也各选一地，算是彻底告别了过去，走进了新的时代。
选完之后，还剩崆峒山、鹿吴泽、水帘洞三界无主，其余占得满满当当，可谓皆大欢喜。
至此，春秋世合道仙神超过二百，当真是群仙毕集、星光闪耀。
吴升驾驭天地乾坤界，载着规模、灵力增大了两倍、合道增多了八倍的新春秋世，向着虚空之源的五岳洛水前进。
二十七天之后，春秋世触及五岳洛水，吴升神念已烙印于河图洛书上，因此春秋世自行接入洪荒大陆。
对接之后，六道光影在春秋世闪现，分别与春秋世五岳和洛水重合，五岳和洛水，如同虚空之源与春秋世之间的锁钥，紧紧卡扣在了一起。
羲皇在洛水之上等待吴升，问道：“春秋世是最后一个接入洪荒的，因何姗姗来迟？”
吴升道：“为救更多的世人、更多的仙神。”
羲皇问：“是东皇钟之力？”
吴升点头承认：“正是。”
羲皇道：“难得秉神慈悲之心。”
吴升恭敬道：“真正的大慈悲，是帝君和娘娘，若无帝君重塑洪荒，无娘娘竭力补天，所有生灵都会湮灭。”
羲皇叹了口气：“还是无法救下更多世、更多人，不知多少道友被弃于虚空，每念及次，我就内疚于心。”
吴升道：“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羲皇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不谈也罢，既然秉神来了，说一说秉神之责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门
身为元时正神，吴升的责任是什么呢？简单一句话，即保证整个洪荒三十三天的岁月流逝均衡一致，按照洛书的既定演化发展下去。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监控洛水。洛水是整个洪荒三十三天的岁月长河，天地运转都以洛水的岁月计时为准，吴升在整个三月份，要时刻关注洛水的流逝，如果出现紊乱无序之像，就要立刻纠正，若是涉及三十三天之间出现岁月差异，就要想办法找出原因，进行调整，但凡涉及任何一天，该天世尊都必须无条件协助。
除了洛水之外，五岳是整个洪荒河图架构的关键点，相当于洪荒这栋殿宇的承重柱梁，东西南北四岳为四柱，中岳为横梁，他们支撑着整个洪荒世界的架构，每一位正神也需在本月履责之时，关注五岳架构的稳定性，如果发现偏差，同样需要协调各世予以调整。
羲皇将吴升引至泰山之巅，这里有一条天街，春秋世在天街上建立的观星台依旧矗立，但在天街尽头，却多了一扇门。
“此为天门，由此可以通往三十三天各世。”羲皇向吴升介绍，并引他进入天门。
进入天门之后，眼前是一片深邃幽暗的虚空，无上下之分、左右之别，在这虚空之中矗立着另外三十二道天门，分别通往其余三十二世，各处天门上都闪耀着古朴的文字，吴升回头望向自家天门，上面也同样如此，闪耀的是“春秋世”。
离自己最近的那道天门写的是“青城世”，青城世果然和自家春秋世紧邻。
此外，吴升也很快找到了山海世、汤谷世、逸周世、太玄世、瑞应世等友好世界，都在虚空中悬浮，上下无定、前后不一，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但不论怎么变化，各正神与其所荐世尊，始终紧邻在一起，这是河图架构时的主辅之意，当正神值更之时，所荐世尊有辅弼之责。
看罢，吴升点头：“今后各天往来就方便了，出门就到……有什么规矩么？”
羲皇道：“出入没有什么规矩，各世自定，但诸天灵泉灵眼，不可采掘，也请学士知之，并告之贵世所有修士，否则有损河图架构，若出此错，该世须罚五彩石，向其余诸世各交十万。”
吴升点头：“是。那虚空的深处又是哪里？还是虚空？”
羲皇又道：“这十年，我与娘娘竭尽所能，将原来虚空中漂浮的上古洪荒碎片引了进来，尽可能保存一些上古传承，这些碎片无生灵生长繁衍，无岁月流逝冲刷，可谓死地，故可纳入此间，只是接不上诸天，可称虚空孤岛，只望诸天合道能在其中寻找到一些上古遗迹、道书法宝。当然，其中多有灵矿，搜寻一番，也会有所收获，聊作修行补偿。”
吴升对此很是赞赏：“有心了。这样的碎片有多少？”
羲皇道：“凡百余处吧……将来洪荒诸世流散于虚空中的灵力，也会凝聚成碎片，增加虚空孤岛之数。你看那些流星，是诸天合道在虚空中来往，大多是去寻找孤岛的。”
在天门之外的虚空深处，的确可以看到不时有流星划过，从虚空一头出现，消失在虚空的另外一头。羲皇和娲皇此举，像极了父母给孩子们留下的玩具，让孩子在探索中修行成长，满满都是慈祥和溺爱。
正谈论间，便见几名修士从太平世天门而出，正要前往虚空深处，其中赫然有吴升认识的老熟人左慈。
这几位太平世合道见了正在天门外指指点点的羲皇，连忙躬身：“见过帝君。”
左慈同时向吴升行礼，欣喜道：“见过学士。学士终于来了，洪荒算是齐全了！”他身边这几位才知道，原来和羲皇闲谈的这位，正是大名鼎鼎的春秋世大学士吴升，也连忙各自躬身见礼。
羲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吴升开口询问：“左道长，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左慈回道：“几位道友相约，准备去虚空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炼宝的好灵矿。”
吴升微笑点头：“去吧。”
左慈道：“那……待慈归来后，再往春秋世拜见学士。”
这几位结伴飞入虚空深处，各自议论纷纷：“原来他就是春秋学士？听说合道不过百年？”
“什么不过百年？不到五十年！”
“五十年是说他修行五十年，合道是二十年！”
“越说越荒诞，二十年？怎么可能……”
这几人到了空旷的虚空中，其中一人飞出结界，众人登结界而行，如流星一般，转眼不见了踪迹。
讲解完毕，羲皇问：“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么？”
吴升苦笑：“很多很多，那么多世界、那么多合道、那么多黎庶、那么多生灵……”
羲皇叹了口气：“无法可施，能保三十三世，已是极限。”
吴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躬身道：“无论如何，升于帝君和娘娘，永感大德。”
羲皇道：“罢了，你春秋世既然接入，这洪荒便完整了，我与娘娘要将这洪荒封闭了，与过去再无瓜葛。”
道别之后，吴升留在原地，观看各处天门多时，见了不少出入各世天门的合道，大多数都不认识他，也没理睬他，说说笑笑从他身边经过，当真像极了在大街上闲逛，各自进出家门。这一幕也让吴升十分感慨，不管怎么说，虚空由乱而治，终于整合得像个样子了。
其中也有几个异世合道飞入春秋世，也不知是去做些什么，吴升皱了皱眉，返回本世和鬼谷子商量：“如今接入洪荒，各天之间往来自由，但不管怎么说，总要可控才放心得下，这么随意出入，实在祸福难料。”
鬼谷子问：“可控？学士之意，是控制进入？”
吴升道：“也非控制，而是登记，不仅是进入，也有离开。否则异世某位合道失踪了，怀疑是被咱们春秋世拘禁了，甚至祸害了，人家要搜人，咱们怎么办？又或者某位异世合道来咱们春秋世犯了案子，人家要耍赖，抵死不认，怎么般？更比如……尉缭忽然消失了一年，咱们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又该怎么找？都是问题。”
鬼谷子点头：“学士言之有理，是要登记才对，就在天门内设置一处登记值房，派人常驻，进来的都问个名姓和目的，出去的也同样如此。”
吴升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值房修士不需多高的修为，就从学宫炼神境修士里找，一个炼神境带上几个炼气修士足矣。一个组常驻七天，定期轮换，不需他们武力阻拦，只需登记好便是，修为低一些，姿态也低一些，如此也不大会引发冲突。”
鬼谷子点头：“好，我记下了。”
吴升又问：“你筹建的北方学宫如何了？”
鬼谷子笑道：“差不多了，过上几日就举办仪典，一切架构比照仙都山学宫和庐山学宫，你们都是成熟的做法，我们照搬就是，选定之处在钟南山。”
吴升道：“那是个好地方……孔丘和墨翟他们呢？”
鬼谷子道：“他们选的是青城山——其实他们更想设在临淄，奈何已有仙都山学宫。”
吴升道：“无妨的，蜀中将来是大发展的地方，咱们如今是三世相合，人口暴增至上亿，虽说地方也扩展了，但不能总局限于中原，蜀中、百越都是将来人口迁移的去向。”
鬼谷子把设置泰山天门值房一事和子鱼商议，很快就布置好了，仙都山离泰山极近，第一批值房修士由仙都山派出，正是资深炼神修士皇甫由。
皇甫由是辰子的女婿，也曾为肩吾麾下执事，后台相当过硬，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修为始终难有寸进，眼看着很多往日的道友纷纷入虚，他也有些着急。听说学宫选拔值门修士，他第一个就报了名——虽然只是个看大门登记造册的“小吏”，却有机会大量接触合道仙神，在他这样的人眼里，值门修士妥妥是个美差，说不定就能遇到关乎自家修行前途的重大机缘，故此又走了门路，将辰子和肩吾都搬出来为他说话，子鱼便点了他做第一任值门修士。
虽然只有七天，他依旧兢兢业业，带着几名弟子上得山顶，摆了桌子、摊开笔墨，奉行差事一丝不苟。值门修士是个新鲜差事，三十三世也是独一家，因此他的出现，也让很多进出春秋世的合道，尤其是本世合道感到十分新鲜，更有不少人还专门和他谈了几句，甚至打听了他的名姓和修为，这让皇甫由干起活来精气神更足，在礼貌热情迎接异世合道仙神的同时，也更加努力的展现自家风骨。
干到第五天时，皇甫由见到了吴升，连忙起身相迎：“学士准备出门？”
吴升点头道：“准备去几个地方拜访好友，对了，有一事交代给你……”
皇甫由腰躬得更低了：“请学士吩咐。”
吴升取出几块爰金打造的金牌，给了他一块：“这个是样品，凡持牌者通过天门，可不必登记，都是我春秋世的贵客。”
“是，明白了，下一班值门修士来后，我会传下去的。”
“这几天出入的多么？”
“一共六百八十九人次，这是登记簿，请学士过目。”
“那么多？”吴升接过来大致翻了翻，发现登记的基本上都是春秋世合道，应该是刚来没几天，出去转悠也是图个新鲜，其中很多人往来多次，相当频繁。
真正从异世来的，只占不到两成，其中还有萧史夫妻，只是来了春秋世却没来造访自己，而是去见的万宝常他们，这是明显生分了啊。地位一变，通常便是如此，一旦联系得少了，自然就感到生分了。
“挺好。”吴升称赞。
皇甫由头更低了：“职责所在，不敢疏忽。”
吴升鼓励他：“入了新洪荒，眼界大开，于修行上也是大有好处的，努力修行，入虚之后也可出门看看。”
皇甫由道：“是，由明白，多谢大学士指点。”想起当年曾经在肩吾麾下为难过眼前这位大神，甚至还抓捕过他，皇甫由便感又是惶恐，又是惭愧，听着吴升的鼓励，更是感动，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待吴升出门后，他向身边弟子感慨道：“大学士真乃神人也，有大学士，是我春秋世莫大幸事，当年谁能想到大学士有如此成就呢？就连为师也没想到啊，曾几何时，为师甚至还与大学士发生过冲突，可大学士心胸豁达，不计前嫌，屡屡指点为师，不仅是道法上指点，更在做人做事上……”
几位弟子一阵惊呼：“老师竟和大学士发生过冲突？”
皇甫由微笑着回忆道：“你们入我门下都晚，最早的冯安也不过十五年，有些事情并不清楚，那是二十四年前……”
皇甫由给弟子们讲述往事的时候，吴升已经从天门进入了山海世，在这充满上古洪荒气息的世界中等候片刻，进入中央大海的深沟之下，进入无肠君的海底神宫。
无肠君是第一批接入洪荒的世界，用十年时间，将他结界中的海底神宫原样移植进山海世，如今已然成为新洪荒三十三天中一处深受诸天合道仙神喜爱的修行道场。
最近两年，随着各世陆续接入，前来游赏修行的已经不止于合道，炼虚高修来的更多，三十三座天门连在一起，相隔不远，就算是没有灵山结界的炼虚，也能搭个便车，从容进出各世而不必担心阳神遭受虚空伤害，而这部分修士数量是相当大的，如合并了录异世、公羊世的春秋世，炼虚高修就达八百余人，像太平世那样的大世，炼虚以上便有近三千！
因此，海底神宫反而较之以往更见热闹了。
在原貌移植的大殿上，吴升望着来来往往接送修士的海龟、海马，向无肠君恭贺道：“君侯发财了。”
无肠君道：“乌戈山主那边，比我海底神宫更热闹，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人鬼妖兽，繁华之处，胜于往昔十倍！吴学士，你春秋世打算如何立足？是炼丹么？”
吴升点头：“是有此意。”丹师本就是他的身份招牌，且据他掌握的情况，连安期先生都被招至帐下了，春秋世的炼丹水平，算得上诸天最顶尖的层次，不把炼丹搞起来，又搞什么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安身立命之道
吴升将两块金牌留下，道出来意：“我春秋世将来准备炼丹，炼丹之时，包括丹方之类的东西，嗯，不太适合异世丹师随意观看，故此搞了个出入天门的登记之法，进出春秋世需要登记，将来或许还会更严。为此，特地给君侯和无骨君准备了两块牌子，若有事来我春秋世，亮牌即可随意进出，无需再行登记。”
无肠君笑纳：“这便是待贵客之意了？那我就做一回贵客了。”
吴升问：“君侯这边人员进出很多，不打算试行登记么？恕我直言，山海世天材地宝太过丰富，且大多是上古洪荒之物，想必会令很多人眼馋。”
无肠君点头道：“我与兄长考虑过，训了一批妖兽，往来巡查者，若有偷采天材地宝者，施以严惩，只是我这门营生，需要为往来客人提供便利，不好设置门槛。”
吴升道：“明白，那我就告辞了。”
离开山海世，吴升又前往逸周世，果然和无肠君这边一样，貔貅也将天禄台原样迁到了逸周世里的乌戈山中，地方更大，可接纳的客人更多。
以前吴升去天禄台的时候，周围的山峰峭壁间也就是五、六百位客人，如今再去时，赌斗台也变大了，周围的山峰也扩展了许多，足可容纳三、五千人，只是眼下便坐了一半，远超过去。
在天禄台周围，还开辟了一些小赌坊、拍卖行之类，聚集成一条繁华的城镇，人流熙熙攘攘，也有数千之多。
迎接吴升的还是金护法，他自豪的向吴升介绍：“洪荒重构之后就是好，往来的合道仙神更多了，因为大家都能出门了，我乌戈山更胜往昔。”
吴升好奇问他：“逸周世有那么多店铺吗？都搬来这里了？”
金护法笑道：“我家山主放了地出去，但凡需要的，都可围着乌戈山选地，少则三五亩、多则数十亩，自己搭建店铺，招揽诸天豪杰在此营生。学士请看，您门下万宝常也将典当行开到乌戈山来了，我给他批了十亩地，正在营建房舍。”
吴升顺着他的指点看去，果然是万宝常、莫醒和乌十一几人，他们正围着盘师不停商量，应当是在准备炼制殿宇，于是感叹道：“山主真是聚财好手！不知山主在否？我欲拜见。”
金护法道：“山主出门了，说是去瑞应世往见麒麟世尊，也不知何时归来，学士要不要去天禄台耍一耍？”
吴升道：“下回吧，下回有暇，定要耍上一耍。”将金牌取出，同样交给金护法，请他转给貔貅，不仅有貔貅的，连金护法也得了一块，喜滋滋挂在腰上：“小妖也成春秋世贵客了，多谢学士！”
又去了太昊世、太素世、汤谷世、孔升世、玉山世、紫府世等诸天，向羲皇、娲皇、雨师妾、凤凰、西王母、九天玄女等正神送出金牌，顺便看了看诸天风貌，吴升最后来到青城世，被容成公迎入鹤鸣山，摆下盛宴。
吴升是主掌三月时序的元时正神，又是举荐容成公为世尊的恩主，同时也是容成公将要全力配合辅弼的上神，自是受到热情款待，青城世顶尖的合道仙神皆临宴会。
容成公为吴升挨个介绍：
“李家道祖师李阿大仙，一手八百岁宫剑，诸天仙神皆敬他三分！”
“见过李道友。”
“今日得见春秋学士，李阿之幸也。”
“这是岷山剑圣古强，剑道出神入化，吾不及也。”
“幸会幸会！”
“容公过誉了，还请春秋学士有暇多多指教。”
“这是天秀道士范长生，擅演天相，我以为不下句娄仙。”
“见过范道长。”
“昨夜见紫微宫大放光芒，原来是应了今日有春秋学士大驾光临，长生不胜之喜。”
“这是我青城世合道马鸣生，最擅长炼丹。”
“久仰久仰，有暇一起切磋！”
“吴学士为丹道大家，鸣生何敢妄言炼丹，愿执火侍炉，恭领学士教诲。”
“这是剑仙李玦，万剑归宗蔚为壮观……”
“这是送子神张仙，名副其实，哈哈……”
青城世群贤毕至，吴升笑道：“今日得见诸位高贤，我心甚喜。说来也怪，见诸位时，只觉一个个似曾相识，犹如许久不见的老友，倍感亲切。”
众仙皆笑，都说的确如此，不止春秋学士这么觉得，他们也同样有此感悟，就好像前生曾于春秋学士麾下效力，并肩作战，共诛强敌。
席间，容成公询问关于值月之事，吴升道：“五天前，羲皇已闭洪荒，与过去的虚空正式告别了，因此，如今乃正月，由羲皇亲自坐镇洛水，下月便是轩辕氏，然后是咱们三月，到时要请公出一份力，助我共护五岳洛水。”
容成公忙道：“份之所在，固不敢辞。”
青城世作为春秋世的盟友，是吴升必须大力拉拢的对象，这里有一百六十多合道，七成都是剑修，须知剑修斗法极为难缠，将他们笼络过来，面对其他正神时，底气也足上三分。尤其今日初见青城世一干顶尖合道，颇有一见如故之感，无形中拉近了彼此距离，属于意外收获。
从青城世回来后，吴升便将安期生、桑田无、东篱子召集到一起，讲述自己的想法：“此番出游诸天，大有所获，深觉我春秋世也当有安身立命之道。如山海世有海底神宫、逸周世有天禄台、孔升世主打仙酒舞乐、汤谷世豢养妖兽……等等此类，各世皆有特色。那我们春秋世的安身立命之道又是什么呢？想来想去，头一个想到的还是咱们的老本行，仙丹。”
这三位都是丹道高手，吴升的打算，他们自是高举双手支持。
吴升又道：“但想以仙丹立足洪荒，不仅走质，也要走量，不仅要出高阶精品，也要有低阶的大路货，须知，真正大规模服丹的，正是低阶修士。我想请老师、师伯、安期先生一道，在庐山立炼丹工坊，形成大规模成丹能力，将咱们春秋世的仙丹出口到诸天，占领诸天市场，需要什么，我全力协助。”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次偏移
炼丹的拳头产品，自然是芙蓉仙芝丹和紫金大还丹，这是诸天修士服用量最大的两种仙丹，前者丹效更好、品质更高，也更难炼制，后者丹效弱一些，但成本可控，也形成了大量炼制的工艺。
一枚紫金大还丹最高时售价达到过一百八十块，但在吴升大量炼制后降到一百二十块，尤其是出现了三号这种毒丹后，更是跌破了一百。虽说市面上三号已经越来越少，但紫金大还丹的价格依旧没有恢复到八十。
芙蓉仙芝丹也同样如此，最高时售价曾超过两百块五彩石，但安期先生仿制三号紫金大还丹的行为等于自砸招牌，连累芙蓉仙芝丹出现信任危机，价格同样大跌。
春秋世要做的，是恢复招牌，这个招牌不是两种仙丹的招牌，而是丹师殿的招牌，恢复的办法，就是更换丹名。
芙蓉仙芝丹更名紫河丹，紫金大还丹更名龙虎金丹。紫河丹走高层路线，定价三百，龙虎金丹冲量，定价一百五十。
丹效配方都一样，各自增添几种灵草，这些灵草并不影响丹效，或者说跟丹效无关，只是改变服用之后的口感，以及吸收时的刺激感。
丹师殿以安期先生、桑田无、东篱子三大丹师领衔，整合庐山、仙都山丹师殿骨干力量，以丹论宗弟子为基础，搜寻有炼丹天赋丹师，如逐风、岳中、墨中等皆在其中，加上录异世、谷羊世的力量，丹师一百余人、侍丹弟子千余人，实力雄厚，预计两种仙丹的每年炼丹量可达上万枚。
所有仙丹，所盛木匣均有“丹师殿”三个独特铭文，打开木匣后铭文自燃，难以仿制。
丹师殿用时一个多月完成整合，丹师们风风火火大炼仙丹妙药时候，时间已至三月初一，轮到吴升这个三月秉神当值。
子时正，吴升来到洛水边，关注着洛水的流逝。在任何一世，皆可查验洛水和五岳，因为这条岁月长河、五座架构之山是整个新洪荒的锁钥，所有三十三天都通过洛水和五岳接入洪荒，它们都是虚空之源的那条水、那五座山。
洛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水静谧，向着东方流淌。吴升神识早已烙印在水中，别人看不见，他却看得见，洛水如同一张长长的图卷，分成一格格水光映画，映出诸天人世种种景象：
春芽新醒、花蕊成苞、和风微拂、细雨如丝……
三月初一，上元，谷雨。有人家早早起床，祭拜嫘祖、繁育幼蚕……
不拜我吴学士，却拜嫘祖？吴升摸了摸鼻子，忽然生起某种冲动，想伸手入水，将水搅浑，但终于还是忍住了，洪荒新立，还是不要搞乱世人生活吧。
洛水图卷就这么一幅一幅的展现着，看来都很正常，于是吴升离开洛水，前往五岳察看。
先至中岳，对照星图和春秋世沙盘，发现山形稳固，并无异像，于是去往北岳，见北岳无异，又往东岳而去。
东岳之上有天街，天街的尽头是虚空天门，吴升缓步而上，发现值门修士是薛仲，不由一笑。前些时日筹备新丹师殿时，随樾曾向自己请示过，说薛仲找到他，想当值天门，只是天门当值表已经到排了年末，询问能否插个队。
说起来，薛仲是自己入学宫后结交的第一个行走，当年合作还是相当愉快的，只是这么多年了，他却只突破资深炼神境，修行进展显得慢了些，因此想上天门当值，求个机缘。
吴升便和子鱼打了个招呼，请他在合适的情况下考虑一二，看来子鱼已经给他安排上了。
吴升现在身份不同，实在太高了，和薛仲上去见面只会给人平添压力，所以没有上去相见。修行毕竟以己为主，尤其是炼虚以下低阶，吴升已经帮不上忙了，只能在机缘方面行些方便。
东岳无碍、南岳无碍、西岳无碍，转了一圈，一切如常。
初次当值，吴升图个新鲜，沿着洛水和五岳各山一遍遍巡视，连转了三天，对各处都熟悉了，这才回去休息。
之后每一天便只转一圈，如此倒也清闲，一直到月末时，这天忽觉南岳有所异常，发现偏移了大约数尺。
羲皇曾说过，五岳异常，就表明三十三天架构有所松动，需要查知问题。吴升当即向诸天三十三世发出符诏，询问各世是否有异常状况。
这是洪荒重构之后，五岳出现第一次偏移，引起羲皇极大关注，他在本世太昊世作了观测后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于是亲至春秋世，和吴升一道等待各世回应。
不久，各世相继上报，有两世出现异常。其中，云笈世王方平报称天相有异，观测到紫微星凌日，镛城世麻姑上报，南海大震，海啸高三十丈。
吴升和羲皇先至云笈世，世尊王方平将他们迎入，他一个老道的打扮，眉宇间满是书卷气，据说是读书人起家，少时便学贯五经。
此时正是丑时，繁星满天，王方平要指着南斗中天那颗主星，道：“傍晚时，有彩霞泛金光，紫微西冲，凌日而起，至丑日，独放光华于南天，其耀堪比月弦。”
观察片刻，羲皇道：“位至己土，外阴而内阳，静中变动……此主世人之变，非世移之变，旬月内，云笈世有朝政更迭，或为强臣压主。”
吴升问：“王世尊，贵世为何朝何代？”
王方平道：“宋，靖康二年。”
一听说是宋朝靖康二年，吴升就明白了：“贵世北方有金人吧？”
王方平点头：“是，去年击败辽国，占据北方。”
吴升道：“很快，宋帝就要倒霉了。”
王方平看了看羲皇，羲皇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但春秋学士所言不差，宋主有难。”
王方平问：“我该干涉么？”
羲皇道：“那是你的事，但人世沧桑，最好由其自行演化为宜，不要插手太多，否则于洪荒架构不利。我与春秋学士查找的是五岳偏移之因，你这紫微凌日之像，应是受了邻世干扰……哪一世离你云笈世最近？”
王方平回答：“是镛城世，其天门于上月转至我云笈世下方，较别世都近。”
羲皇道：“那就应该是镛城世出了问题。麻姑不是上报海啸了么？”
吴升也赞同这个判断：“多半就是了。”
王方平询问：“需要我相助么？”
羲皇摇头：“你留下观察，若是调整镛城世，必然会对你云笈世产生影响，有异相立刻告知我们。”
从云笈世出来，抬脚就进了镛城世，吴升道：“天门离得太近，诸天影响很大，是否远些为宜？”
羲皇解释：“正是想近一些、相互影响剧烈一些才好，如此可成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洪荒架构才愈发稳固。”
说话间，前方迎来一位女仙，十八、九岁的模样，容色美貌，头顶发髻，余发垂腰，其衣有文章，文字古朴雅致却难以辨认，光彩耀目。
“麻姑，南海出问题了？”
麻姑躬身见礼：“帝君……春秋学士……接春秋学士符诏，我已查明其情，是我海底一座灵眼被挖了根。”
吴升和羲皇随麻姑前往南海，此刻天已微明，海边一片狼籍，海水冲入陆地十余里未退，淹没了不知多少渔村，还有两座大城因有城墙抵挡，情况稍好，只被淹了一半，城中居民都攀爬至屋顶、城墙上，城外海水围城，距城垛也只有数尺。
就见许多修士正在各处救人，还有不少合道女仙在施展道法驱赶海浪，形势已经渐渐缓和。
飞入大海数十里，下方看见一座小岛，麻姑打出个分水诀，海水向着左右一分为二，露出海底，麻姑当先下海，吴升和羲皇紧随其后。
海底处，有一方深达百丈的裂缝，其下深遂幽暗，已见虚空——这裂缝明显有刀削斧凿的痕迹，似是仙神所为。
麻姑脸色很不好，指着裂缝道：“这里本是一处海底灵眼，如今灵眼已被掘走，也不知是哪个贼子干的好事！”
羲皇叹息：“便是此因了，灵眼毁损，对架构有伤，致五岳偏移。我一再告知，不许挖掘灵眼，还是有人这么做。”
麻姑领责：“是我没有管好镛城世，还请帝君、学士责罚。”
羲皇道：“交三百二十万五彩石，分其余诸天一世十万！”
这也是各世接入洪荒时就约定的，麻姑黯然点头：“是。”
镛城世这条海底灵眼是大脉，若是被取走精玉，直接损失就不下三、五百万，何况灵眼本非死物，可积蕴外力而转化为灵力，向天地散逸，是修行的根本，几百、几千年后，散逸出来的天地灵力何止百万千万？处罚虽重，比起一条大脉的损失又不算什么了。
吴升问麻姑：“冲应真人，诸天接入洪荒不久，我观这灵眼，深藏海底，异世合道很难查知……”
麻姑道：“我也怀疑是家里出了内贼，准备细细查访。”
吴升建议：“帝君，是否向诸天发出通缉令，予以悬赏？”
羲皇点头：“可会同诸位元时正神商议。先将五岳正位吧。”
他们飞到南岳处，羲皇取出河图查验，测出准确偏移距离，镛城世是事件首源之处，南岳的偏移较大，有一丈五尺。
于是羲皇飞起河图，在空中定住南岳，麻姑取出镛城世镇世之宝——九转仙桃，开始重校南岳之位。
与其说是校定南岳，不如说是重新锁定镛城世，麻姑摘下一片桃花瓣，大地便移位三尺，摘下五瓣之后，差不多就回复原位了。
只是依旧没完，南海海底那条虚空裂缝看似愈合，实则依旧存在。
羲皇向吴升道：“再过几日便是娲皇当值，到时再让她来弥补，只是炼制一条这么大的灵眼至少需半年以上，这些年她太累了，我不忍扰之，让她多休几个月吧。还请学士以东皇钟抹去虚空裂缝，待合适时再行炼制一条过来补上。”
东皇钟还需五年才能温养恢复、定住岁月，但不影响以大钟本身灵性抹去裂缝，因此吴升答应了，取出东皇钟来，在虚空裂缝处一转，将空隙合上。
有东皇钟在，不仅可以免除娲皇辛苦，让她充分调息，对犯了错的诸天也是一个警告：娲皇什么时候调息好，什么时候可以炼制灵脉补上裂缝，那可是说不好的，如果偷盗灵脉的事情发生多了，还真不一定给你补上，大家自求多福！
因此，麻姑看向吴升的目光也相当复杂，如果说对娲皇是敬重、是感激、是恳求，那么对吴升则是敬畏、是担心、是你别过来！
——没有吴升，娲皇拼了老命也要赶紧去炼制灵脉，给出了漏子的诸天补上，你吴升一来，虚空裂缝倒是补上了，可我灵脉还能不能恢复就难说得很了。
对此，吴升倒是并不介怀，相反还很乐意，到了眼下这个层次，要么受爱戴，要么被畏惧，反正我得占一样，别当我人畜无害就好。
忙碌完毕，已是三月的最后一天，在吴升提议下，十二元神齐聚镛城世，由羲皇给大家现场讲述，分享处置经验。
讲完后，吴升道：“这是洪荒重构之后第一次出现五岳偏移，而且还是人为盗取灵眼所致，在三番五次、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下，依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性质极为恶劣，后果极为严重，影响极为深远。为此，我提议悬赏通缉偷盗灵脉的罪犯，并且一经查实人犯名姓，即设诸天红榜，在整个洪荒予以追捕。”
这条建议本就理所当然，故此被各位正神当场通过，以二十万五彩石悬赏有用线索。
形夭追问：“悬赏的五彩石从何而来？”
羲皇正要表态由他来出，吴升已经当先提议：“由罚没的款项中支出。这次镛城世按规矩将罚三百二十万，原定分与各世，我提议就不分了，今后都归由娘娘代管，如何使用，由我等正神议决。”
吴升提议由娲皇代管，旁人便不好反对，谁若反对，无论怎么解释，都有不信任娲皇之嫌，因此也同样获得一致通过。
很快，悬赏符诏便在诸天门内外张贴出来，广而告之。
站在自家天门外，看着这张悬赏符诏，盯着符诏中提到的“镛城”二字，麻姑不禁有些灰头土脸，太平世孟岐为他打抱不平，向她道：“真人这是得罪谁了？被闹得诸天皆知？”
麻姑瞪了他一眼，愤愤离去，回镛城世查访盗挖灵眼的贼子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疲倦的娲皇
四月为娲皇当值，当晚子时，吴升下值，由娲皇轮替。
吴升向娲皇道：“娘娘已经为诸世万界劳累了三千年，还没怎么得个空闲，又要当值一月，实在太操劳了，别家我不知道，但我是真心看不下去，没有这么苦的！”
也不怪他这么说，娲皇面相上看不出来，但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透着深深的疲惫之意，这是长久劳累积下来的气度，短时间难有改善。
她笑了笑道：“还好，这几月松乏了些。”这是身累心也累，多一句话也懒得讲，十年前五岳洛水大会时便是如此。
吴升又道：“我是初为元时正神，在娘娘面前堪称晚辈的晚辈，正是多多请益、多多学习的时候，娘娘若愿照拂晚辈，可将巡视五岳洛水的事交给晚辈，也好让晚辈多多历练一些。总之呢，晚辈随时等候您召唤，任何时候，随叫随到。”
这番说辞，还真让娲皇有些意动。她当然知道，什么学习、请益、历练之类的话，压根儿站不住脚，每日巡弋五岳洛水，看着是不怎么费力，实则很费心，尤其是自己辛苦了几千年，刚休了三个月，根本没休过来，一想起这件事就头疼，人家吴升这是在向自己卖好呢！
但毕竟是洪荒重构后的第一个四月，心里想着怎么也得再坚持坚持，于是微笑婉拒：“多谢春秋学士了，和之前弥补诸天相比，值巡个把月的，已经不算什么了。学士心意我领了，若真有所需，再请学士相助。”
吴升点头：“那好，娘娘记着，我随时奉诏就是了。”
娲皇一阵好笑：“说什么奉诏，你也是元时正神。”
吴升摇头：“正神和正神也不一样的，您是老字辈，和羲皇一样，堪称诸天合道、亿兆黎庶的再生父母，我们哪能跟您比？奉诏二字，真心实意！”
娲皇心下生起一股暖意，和吴升道别后就返回了太素世，开始巡视五岳洛水。
新洪荒是羲皇所构，但一切都是和她商议着筹划出来的，源头便是五岳洛水，因此，她对五岳洛水的情形了如指掌，就不像吴升那样充满了新鲜感，看来看去，越看越是乏味，又不敢懈怠，生怕出了疏漏。
好不容易转了一圈，耗去两个多时辰，只觉越来越疲倦，心知是自己过去长年积劳形成的老毛病，便没再看下去，自回女娲宫将歇。
刚回去静养了没多久，便有座下彩云童子禀告，说是镛城世尊麻姑求见。
将麻姑引入殿前，赐座后问道：“尔来何为？”
麻姑唉声叹气：“娘娘，说起来还是为灵眼之事，被贼子盗掘的那处海底灵眼实在太过紧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娲皇就很是不悦：“当年你镛城世与西王母决裂，闹出多少纷争，西王母不计前嫌，提携你们接入洪荒，我记得这条灵眼还是我帮你们补上的，这刚多少年？有五百年吗？怎么又出事了？这灵脉我知道，化成精玉当值三百五十万石，我足足炼了半年多！”
麻姑赔笑：“是，都记着娘娘的好，故此我才又来了。”
娲皇道：“来做什么？春秋学士不是都帮你们补好了么？他那东皇钟我知道，断不会留有缝隙的。”
麻姑苦着脸道：“倒还不如不补呢，这两日，灵眼左近千里海域都成了无灵绝地，我镛城世各方修士苦不堪言。”
娲皇哼了一声：“怎么？春秋学士出了气力，给你们镛城世补天，还落下埋冤了？”
麻姑忙道：“可不是这意思，就是……还是希望娘娘念在镛城世都是女仙，帮我们再炼一条灵脉吧。”
娲皇早知她来意，既然说开了，便也毫不客气数落了她几句，麻姑都陪着笑脸全盘接下，满口子知错，口称必严惩盗掘贼子云云。
娲皇这才消了气：“行了，你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些混元土，再操心为你们炼制一条，只是却没那么好了，你将就将就。”
麻姑大喜告退，娲皇无奈摇头，吩咐彩云童子去准备诸般材料，她要为镛城世炼制灵脉。
彩云童子道：“娘娘何必如此急迫，先值完四月再说不好吗？又要当值，又要炼制灵脉，哪里顾得过来？”
炼制灵脉可不是轻松的小活儿，便如丹师炼丹、符师制符、器师炼器，中间来不得半点分心，而且极其劳心劳神，彩云童子是希望她先把四月捱过去，多歇一月也是好的。
娲皇道：“那条灵脉我知道，于镛城世极为要紧，是镇压周边几条地龙的关节，没有灵眼压着，随时都会再发海啸。我这里耽搁一个月，谁知会多死多少人？至于值月……去请春秋学士来一趟。”
彩云童子闷闷不乐前往春秋世请人，不久便将吴升请入女娲宫，听了女娲请她代为照看值月之意，吴升连连点头：“娘娘放心就是，必不负所托。”
娲皇也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吴升，毕竟洪荒重构之后第一次五岳偏移，就是吴升发现的，表明吴升很是尽心尽责，就这样，吴升从四月初二起，便将巡查五岳洛水之事接了过来。
腾出工夫，娲皇重操旧业，自太素天泥丸池中筛选混元土，又飞揽九天，上太白、辰星、萤惑、岁星、镇星，取金精、水魄、火髓、木窍、土华等五行之灵，以太素元元之火凝炼，一时间，女娲宫又回到了洪荒重构前的岁月。
一连炼制了三日，娲皇自火池处出来，吩咐彩云童子去取些洛水来淬土，此水须得现取，不可用积存之水，彩云童子答应了，离开前呈给娲皇一块吴升转交的竹简，告知娲皇，五岳洛水一切如常。
娲皇拍了拍额头，炼石太耗心神，险些忘了还有值月一事。
又三天，娲皇吩咐彩云童子去取七彩霞光，再次收到吴升报来的竹简，让她更为放心了。
每过三天，吴升都会将巡视的情况报知娲皇，让她可以安心炼石。如此，直到四月二十五日这天，娲皇于火池边凝炼五彩石的第一彩时，彩云童子匆匆而入，待娲皇这边略停，向她禀告：“春秋学士求见。”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别当我傻子
娲皇见了吴升，请他落座：“近月以来，学士为我往来巡查，辛苦了。”
吴升道：“一点小事，闲着也是闲着，谈不上辛苦，倒是听说娘娘又开火池炼石，这才是真辛苦。原本也不敢打扰，只是今日洛水有异，升不敢耽搁，特来报知娘娘。”
“哦？什么变化？”
“洛水下游，有漩涡起……我巡视洛水两月，水流一向缓慢平稳，从无波澜。”
“涡宽几尺？”
“九尺。”
都不需要去现场查看，娲皇立刻给出答案：“这是某世岁月有加快之兆，与周边诸世相互影响，流速不均所致。”
吴升恍然：“原来如此……应当如何处之？”
娲皇想了想，道：“岁月流逝加快，要么是灵力减弱，要么是灵力失衡。镛城世被盗掘灵眼，而且是很重要的一处灵眼，确有引发洛水起漩之能，只是没想到会至于九尺……或许也有某世修士破境合道之故，两相辅成，至于九尺。不过九尺也不用担心，岁月长河，体量浩然，九尺之涡，不足为惧，可自行调节消解。等我这里再将缺失的灵眼补上，就更无虞了。”
吴升点头道：“如此最好，那升就告辞了。”
娲皇道：“我炼石正在关键处，须臾不可擅离，这几天就拜托学士了。”
吴升忙道不敢，离开女娲宫前忽然又问：“有修士破境合道便会引发洛水生变？”
女娲点头：“会令其世灵力失衡，折射于洛水之中，不过洛水极大，足可纳之。”
吴升思忖道：“如此一来，若有旁的原因导致洛水生变，岂不是也辨别不出来？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一开始便以为是有修士合道之故，便放任不管，待其变加剧时，或许就不好办了。”
女娲道：“学士所言也有道理。不知学士有什么建议？”
吴升道：“可否立条规矩，但凡有修士破境合道，须向当值元时正神禀告，由此可以排除破境合道引起的变化，及时掌握其他异变，从源头上预防控制。”
女娲道：“这也是个好办法，但就怕诸天修士不愿，修仙就是修的一个自在，毕竟有些修士合道之后是不愿旁人知晓的。”
吴升道：“一则这是为了三十三天洪荒稳固，大义所在，只需我等元时正神同意，由不得他隐瞒；二则我等也可将此事便成一种荣耀，比如颁赐符诏，贺其飞升……”
“飞升？”
“啊……合道之后可飞，可不借结界灵山之力破开虚空升往诸天，此为升，合起来可称飞升。”
“若是他就不愿报呢？”
“只要我们十二正神通过此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坚持不懈下去，长此以往，相信大多数修士是会接受的，实在不愿的，也可考虑限制其飞升，一旦查知，不许他离开本世前往诸天虚空。”
凡是有利于稳定岁月流逝、诸天稳定的，娲皇都愿意支持，因此道：“那就请羲皇过来商议。”
羲皇不久便至，听了吴升的禀告后也表示赞同，这三千年来，娲皇一直操持于炼石补天，羲皇则忙着推演河图洛书，都为洪荒重构付出了巨大的辛苦和努力，当然希望新的洪荒诸天不出纰漏、长长久久：“那就召集诸位正神商议吧。”
娲皇道：“便请帝君主持，我这里暂且离不开。”
事隔一月，各位正神再次齐聚太昊天，吴升将洛水起漩一事讲述完毕，又把自己的建议摆了出来，羲皇道：“我与娘娘是赞同的，春秋学士所言不差，如此，出了纰漏便可尽早发现，止于萌芽，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无肠君笑道：“那我山海世以后可有得忙了，妖兽至合道境的太多，有一些天赋异禀的妖兽，一旦成形，其神通变化堪比合道……不过为了洪荒稳固，忙一些就忙一些吧。”
形夭问：“那以前的合道要不要都报上来？”
吴升解释：“这是为了帮助当值正神更好地判断，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洛水出现异常，可以将大量合道之类的正常变化排除出去，准确发现有可能导致岁月混乱的萌芽。”
吴升的提议，在羲皇和娲皇眼里，是为了解决洛水变异的预判问题，但在很多正神眼里，则是加强正神权势的手段，所以很快就获得通过。
这是诸位正神通过的又一条洪荒法令。
这条法令通过后，羲皇宣布：“立刻知会各世尊，让他们上报这三天内破境的合道。”
离开太昊世时，无肠君问：“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吴升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洪荒初立，岁月和架构都具备了，却没有多少规矩，这些都需要我们逐步建立起来，确保洪荒稳定有序的发展下去。”
无肠君道：“这样的建议确实很好，但今后还是慢一点，如今有三条规矩，两条都是你的提议，表现太好，易遭人忌。”
其实何止两条，可以说两条半都是吴升提：第一条前半部分，不得挖掘灵眼，这是羲皇和娲皇所提，后半部分，违者诸天通缉，这是吴升所提；第二条，诸天所交罚金由十二正神议定用途，这是吴升所提；第三条，合道破境须报当值正神，由正神颁赐飞升符诏，同样由吴升所提，的确显眼了些。
吴升苦笑：“也就是赶上了，三月南岳偏移、四月洛水生漩……我知君侯好意，的确不该太出风头，好在接下来今年没我什么事了，可以歇着了。”
接下来的五月由西王母当值，吴升和她没什么交情，既不会上去拍，她也不会放心把值权交给吴升，要知道从今往后，当值正神可是有下符诏之权了。
吴升值完四月的最后一天，于子时卸任，已有两世将这几日的合道名单交到他手中，一个是青城世道士罗公远，另一个是逸周世妖兽金华鹿，可以说容成公和貔貅对他都很支持，第一时间上报，吴升也写了两道符诏，用词华丽，满满都是喜庆之意，恭贺罗公远合道，庆祝金华鹿跃迁妖神，批准他们自由出入三十三天。
两道符诏分别发给容成公和貔貅，至于他们是否愿意办什么仪典，由他们自己决定。
颁发之前，吴升特别留意了一下时辰，收到报知是四月最后一天的酉时，但斟酌词句，让简葭帮忙修改，然后跑去女娲宫让娲皇签名用了不少时间，此刻已过五月初一的寅时，属于西王母的值辰。
管辖权的问题可不好含糊，否则会在自己、娲皇和西王母之间种下嫌隙的种子，为谨慎起见，还是持符诏来到玉山世，和西王母知会一声。
西王母正在玉山世洛水边徘徊，身旁跟着九天玄女，两人一边漫步一边闲谈，说说笑笑。
见是吴升，九天玄女笑道：“正谈及春秋学士，学士就来了。”
吴升笑道：“升能入王母和玄女谈资，荣幸之至。”
九天玄女道：“符诏之规，很是有趣，也不知你是怎么想到的。”
吴升道：“一点浅见，一点浅见。升此来，正为符诏一事……”说着，将罗公远和九华鹿的符诏取出，征询王母之意。
西王母笑道：“正愁不知该怎么写呢，春秋学士就送来范文，可以参照了，玄女，北阴、合阳两世这些合道的符诏，你帮我写了吧，就照学士的体例。”
九天玄女不满：“难得和娘娘说上几句体己话，正欢喜呢，转眼又要干活了。”
西王母道：“学士此来，也正好提醒老身，请学士向娲皇禀告，北阴、和阳两世也有破境合道的，按说是老身当值时报的，可他们合道又在前几日，还是须让娲皇知晓。”
双方相互沟通，如此和和气气，不影响彼此关系，这就是吴升想要的效果，当下答应了。
九天玄女将两世报来的合道修士告知吴升，吴升含笑离去，又回女娲宫，向彩云童子道：“又来叨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彩云童子道：“学士说的哪里话，娘娘说了，旁人不管，但有学士来访，无论何时都要相见的，只是请学士稍待片刻，娘娘正在炼莹惑之光……”
吴升点头：“不急，不急。”
萤惑便是火星，五行殊要之星，炼制莹惑之光是五彩石灵眼蕴含五行火力的重要步骤，吴升知道要紧，就在女娲宫中耐心等着，一边吃茶，一边看壁画上那些故事。
也不知等了多久，娲皇终于登殿，向吴升点头示意：“学士来了。”
吴升关切的问了问她的情况，请她千万保重，然后才提起正事。
“西王母也接到了破境合道的修士名单，都是洛水生变之前几日合道的，因报得迟了，直接报到了西王母那里，西王母说，她就顺道下符诏了，请娘娘不要介意。”
娲皇道：“介意什么？这些事恨不得都别来烦我才好。”
吴升道：“毕竟是娘娘当值时合道的，按理至少也要娘娘知晓。”
娲皇点了点头：“还有么？”
吴升知道她很累，但有些事必须得说：“这几名合道来自酆都大帝的北阴世、阴绫罗的和阳世。其中北阴世三人、和阳世两人。”
娲皇怔了怔：“那么多？”
一个世界，两、三年能出一个合道就不错了，这还是强世，哪怕妖兽大世山海世、孔升世、逸周世也不过如此，通常情况下五、六年出一位也属正常，也就是说，洪荒三十三天加起来，每个月能摊上一、两个合道顶天了，可北阴世、和阳世居然一个月内集中出现五人合道，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集中破境的情况？要么是经历过一场群斗性质的生死大战，要么是世界突发重大异变，要么是忽然获得大量真元灌注……
镛城世三月刚被盗掘了灵眼，四月便有两世五名修士集中破境，怎么想都可疑。
娲皇一阵头疼，想管嫌麻烦，不想管却又觉得不合适，只得道：“学士若有暇……”
“有的。”
“那就查一查？”
“知道了娘娘。”
这件事其实不难，知晓镛城世海底灵眼的，必定与镛城世有关，此人同时又投效了北阴世或和阳世，只要把镛城世女仙名单拿出来对比一下，真相或许就浮出水面了。
吴升再次来到镛城世，面会麻姑，却能感觉到麻姑对他有明显的疏远，以至于提出索要镛城世合道名录时，麻姑直接告诉他：“没有名录，我镛城世从未做过类似的名录。”
“没有成册的无所谓，冲应真人帮我回忆一下，写给我一份即可。”
“如果我没记错，如今已是五月，似乎是西王母她老人家当值？”
“毕竟是我三月当值时出的事，所以想要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做下的。”
“学士得了诸位正神授意了么？”
“……”
“那就是没有？是我镛城世出的事，自然是我来查。我想，学士也不希望将来春秋世出了案子，别人去查吧？”
说到这份上，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吴升点了点头，告辞离开。麻姑感觉出了口气，却又有些忐忑起来。
麻姑肯定会自查，但人家不配合，指望从她那里得到准确消息不太现实，可她又是西王母的人，吴升不想因此而和西王母起冲突。
这件事情如果放在别的月份，吴升说不定也就放过不理了，但既然发生在他当值的三月、替娲皇当值的四月，他就得揪出这个偷盗灵眼的家伙，和正义感无关。
故意躲过我最后替娲皇当值的两个时辰，然后去向西王母申请符诏？酆都大帝、阴绫罗，当我是傻子么？
吴升先至青城世来见容成公，容成公准备摆布酒宴招待吴升，却被吴升拒绝了：“有事密谈。”
容成公连忙斥退左右：“学士这是……”
吴升问道：“你这里是不是有镛城世出身的女仙？”
容成公瞪着眼睛：“啊？”
吴升道：“别跟我装傻，我知道你这里有！”
容成公挠了挠头：“不是，我是吃惊，这点小事学士也知，嘿嘿……若学士有意，我倒是可以安排……”
吴升摆手：“拉倒吧，听说有个叫昌容的，在不在你这里？”
容成公道：“这个确实有……学士喜欢她？我愿割爱！”

第一百二十六章 栖霞
容成公倒是慷慨大方，于他而言，女仙都一样，是修炼的炉鼎，没有不可割舍的，送给吴升当然乐意。
但吴升却不想让他误会，再说有些事情必须让容成公知道，事事告知、不相隐瞒，这才是结盟的长久之道。
“容公，我知你擅双修之术、房中之秘，但能不能别总往下三路想？关键时刻吃个大亏，还不够警醒么？”
“学士说得是，老朽惭愧，今后要事上多多注意，尽量不考虑双修。那学士要昌容作甚？”
“我要查个案子，此事你知我知，不可泄露出去。”
听吴升讲完个中曲折，容成公恨恨道：“竟然趁学士当值之时捣乱，欺我春秋、青城两世无人么？若查出来，我必不与他干休，抓捕之事，可由我青城世来做，学士不用出面！”
昌容被从内房带了出来，谁做的案子，她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已经转籍青城世，容成公许了她一座洞府，在青城世安身立命十年了。
吴升需要的，是让她将镛城世合道女仙的名单和身份，以及她所知去向列出来。
昌容自不敢违背，当场书写，录出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清名姓、居址、功法，乃至她所知的去向，其中有三人都转籍了青城世，包括她本人，吴升曾于玲珑洞府见过的杜兰香，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女仙孙寒华。
吴升不由咂舌，看了看容成公，你这老家伙当真大方，那么宝贵的星府洞天，居然腾出三个来收容双修女仙，实在奢侈得可以！
录完之后，容成公继续大方：“昌容，你今后便跟了学士吧。”这是直接送人了。
昌容顿时一惊：“老爷，我不……”
吴升忙道：“容公不要误会，我怎好夺人所爱？还是留在容公这里吧。”
容公笑道：“那也行，回头学士若有所需，可来我处，我与学士一起探讨双修之法，当年轩辕氏也曾向老朽问道于此。”
吴升道：“一定，一定。”
揣着名单回到庐山，麾下自有办案好手，当然不需他亲自出马，于是将罗凌甫找来，把案子告诉他后，道：“这是镛城世女仙名册，你拿去参照。当然，如今各世天门相距不远，炼虚也可借他人之力往来，但如此大事，炼虚上不得台面，也不会轻易被人信任，合道毕竟更容易做，嫌疑也更大一些。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
罗凌甫接过名册，边看边道：“如今更觉学士设值门修士之议极为高明，若镛城世效仿我春秋世行之，取出入天门登记册一查，就更能有的方矢了。当然，恐盗掘贼子也会想别的招法应对，但至少容易得多。”
吴升问：“如果发生在春秋世，你觉得该怎么做？”
罗凌甫道：“天门一关，不许出入，再查登记册，谁在事发后出门，案子就容易查了。出了门的那几个重点问询，剩下的闭世大索，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吴升道：“可惜效仿者不多啊，就算我春秋世，也有人私下阴阳怪气，说些不中听的。”
罗凌甫摇头：“学士不必在意，毕竟是少数人，日子久了，他们习惯了就好。”
看了一遍名录之后，罗凌甫点头道：“很详尽，如此就容易多了。我以为，可将镛城女仙分作三类，如上元夫人、南极夫人、钩弋夫人、紫微夫人、云华夫人、右英夫人、东陵圣母之辈，家大业大，有宫仆府役，也有各自产业，以前在虚空之中名声皆佳，都是爱惜羽毛的，当不致自掘本世灵眼。”
吴升同意：“家业大的，轻易不敢行险。”
罗凌甫又道：“要查的是这些年常驻异世甚至改籍的，昌容、孙寒华、杜兰香查不查？”
“都是容公双修道侣。”
“那就重点查太阴女、庞女、王奉仙、汉中酒妇、薛玄同、茶姥之辈，计十二名……余者为第三类，第二批调查。”
这么一分类，思路就清晰多了，吴升很满意，叮嘱道：“镛城世尊麻姑不愿我插手，她想自己查，你尽量避着她一些……如果想问话，可以找东陵圣母，我和她有些交情。”
罗凌甫道：“东陵圣母？我听说她养着只拾遗鸟，最擅寻找失物，如果麻姑决意查案，恐怕会倚仗她。”
吴升道：“也对，那你自行斟酌就是。需要人手，可随意调用，不听使唤的，你直接跟我说。另外，这件案子不必那么着急，要在保密，暗中去查，查清之后办不办，何时办，都等我消息。”
罗凌甫笑道：“如果只查不办，暂且用不着学士出面。”他本身就是学宫合道，查案需要的人手自己就能调动。
吴升想了想，将吉光战甲取出来交给他：“这战甲最能隐匿气息，穿戴之后不乱呼吸，只要别碰上正神，大仙大神也认不出来了。”
罗凌甫大喜：“真查案神器也！”
吴升道：“安全第一，凌甫，莫要轻易犯险，你的命比这案子贵重百倍，实在不行，可以杀人，一切后果我给你担着。”
罗凌甫心中顿时一暖。
离去前，吴升道：“帮我看看万宝常在不在山下，若在就请他来一趟。”
罗凌甫下了庐山，去了山脚下万宝常新起的别邺，还真见着万宝常了，告知他吴升要见他。
万宝常问：“大学士找我何事？”
罗凌甫猜到三分，却没直接透露，而是开了个玩笑：“谁知道？或许是见你成日里东游西逛闲的慌，给你介绍门亲事也说不准，呵呵。”
万宝常苦笑：“罗学士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哪里闲着，成天忙得要命，对了，我在逸周世的典当铺要开张了，罗学士有空可要去指点一二。”
罗凌甫道：“必然会去做客的，老万你发财！”
万宝常上山去见吴升，罗凌甫则去召集人手。
自从合道之后，罗凌甫就没亲自出手办过案了，今日重操旧业，还真有几分技痒。他当年查案的几个老部下，随樾、薛仲、吴升、宋镰等，如今各自不同，吴升不必说了，随樾入了炼虚，薛仲却进步甚慢，宋镰则死了三十年，境遇可谓天差地别。尤其宋镰，罗凌甫对他十分惋惜，暗道宋镰如果活着，想必现在的日子会非常舒坦吧。
案子要往来虚空诸天，薛仲是不太方便的，因此罗凌甫选择的是随樾和独孤太岳，这两位都是老资历的行走出身，如今都是炼虚，查案经验异常丰富，堪称老手，再加上自己门下入虚的愚生和萧剑师，人手足矣。
召集起来后，罗凌甫大概提点了四人几句，不说太多，只是告诉他们，此案上面极为看重，务必全力以赴。
独孤太岳查的是酒妇、茶姥和薛玄同，看完名录后附注的简单介绍后，他便离开了春秋世天门，进入虚空。
他入资深炼虚已三年，庐山学宫为他提供了充足的五彩石，加起来也有三万，真元早就喂得饱饱的，破境合道只是一个机缘问题，因此于他而言，这次查案又何尝不是一次机缘呢？
很久没有孤身查案了，这次出外，让独孤太岳隐隐有些兴奋，仿似又回到了当年在孤竹学舍时的日子，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小小的炼气士，是那么的年轻，放在眼前的洪荒，不同样修为低、年岁轻么？
不同的是，这次查案颇有些深入敌后的意思，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令人激动不已。
他飞出自家灵山，向着左前方一道天门而去，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便抵达目的地，自天门而入，眼前顿时一亮，雪山耸立，白云如带，灵性通窍，清新扑面。
扶桑世。
景色秀美，独孤太岳却没有心思观光，扶桑世世尊句芒神和大学士可是当面斗过的，被大学士打成重伤，算是结过怨。虽说最终玄女还是和吴升联手，但那是迫于形势，谁知道这句芒神会不会记恨在心？
此间没有值门修士，诸天修士往来任意，让独孤太岳感到一阵轻松。自天门而下，独孤太岳穿行于山林间，在树梢上飞掠而过，被这方天地深深打动。
谷地间的水田错落有致，农人挑水耕犁，河边杨柳随风轻摆，孩童奔跑嬉戏，一派春意盎然。
不愧是句芒神的世界。
茶姥，合道七十余年，以茶道成仙，初起于镛城世碧螺山，三十年前周游虚空，洪荒重构后至扶桑世，长居于广陵栖霞山。
第一批重点查访的名单中，与北阴世、和阳世有关的女仙女神，都由罗凌甫负责，而在独孤太岳负责的三人中，这个茶姥应该是最有嫌疑的。
南下千里，独孤太岳渐渐发现，此间地理山川与春秋世越来越相似，这也难怪，毕竟都是同一洪荒分化出来的，某些地点重合，实属正常。当他来到一条大江之畔时，终于确定，这里便是春秋世的姑苏，而所谓栖霞山，其实是姑苏城郊的摄山。
“栖霞山之名，似乎比摄山要更好一些。”独孤太岳默默念叨着，终于在一片桑林边看见一位蚕娘，于是上前打探。
“敢问此间便是栖霞山么？”
蚕娘是个普通妇人，正在采摘桑叶，看了一眼独孤太岳，问道：“是来拜访茶姥的么？”
独孤太岳笑了：“拜访茶姥的人很多么？”
蚕娘道：“也不多，但通常都见不到人的，进了山什么都见不到，也不知她藏在何处，连我们都轻易见不到，别说你是个外乡人。”
独孤太岳问：“藏起来？为什么要藏起来？”
蚕娘四处张望片刻，悄声道：“都说茶姥是神仙，来无影去无踪！”
独孤太岳失笑：“是吗？”
蚕妇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们不信，都知道她种的茶叶好吃，所以都来求茶，不过是捡了小的丢了大的，与其重金求茶，何如求她指点道术？得一手真传不比什么都强？我家是没这钱，否则哼哼，我也入山做个神仙，天天大鱼大肉不舒坦么？”
独孤太岳点头：“是极，是极！不知你见过她没有？”
蚕妇道：“当然，前月她出山时，正好被我撞见，向她请教了烹茶的法子，我跟你说，如今我烹的茶，哼哼……”
独孤太岳笑道：“那有空倒是要尝一尝娘子烹的茶……放心，我出钱……等我入山回来再拜访娘子……右舍第三家，好的……茶姥前月几时下的山？哦……何时回来的？不知？说得也是，若是神仙，还真见不着……”
告别蚕妇，独孤太岳踏上了入山的小径，一路上暗自思量，这茶姥前月下山，岂非正好对上了灵眼失盗的时日？嫌疑陡然重了三分，需要好生查一查。
行了里许，山势渐高，只见漫山红遍，层林尽染，宛若落霞，果然称为栖霞山更合适。只是如今刚只五月，山上的枫叶便已红了，显得有些殊异。
栖霞山并不大，拐了几个山坳，翻过一座山梁，前方便见一处茶园，打理得甚是精巧，茶园边有几座竹屋，干干净净围成个院子，非常整洁。
独孤太岳驻足于院外，不敢以神识查探，只是恭恭敬敬报名：“谷羊世修士岳孤竹，特来拜望茶姥，敢请一见。”
竹屋中走出一位老妇，名录上是一百九十岁，却又满头黑丝如春，一点都看不出来，倒像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农妇。只见她倚在门边，奇道：“谷羊世？”
独孤太岳忙道：“抱歉，我谷羊世已并入春秋世，说顺嘴了……我如今当为春秋世修士。”
春秋世刚入洪荒四个多月，并世一事尚未大举传扬出去，知道的诸天仙神并不多，但此事不可能隐瞒下去，也没必要隐瞒，迟早会诸天皆知，所以独孤太岳直接暴给茶姥。
茶姥果然好奇心大起，在院中石几上奉茶，邀独孤太岳品尝，向他打听并世的情形，听罢一阵叹息：“若早能如此，不知可救下多少同道！”
独孤太岳道：“可惜当时只有十年不到，如谷羊世、录异世、春秋世这般岁月相邻极近着少之又少……”
茶姥点头：“说得也是，请用茶。”

第一百二十七章 镛城女仙
不得不承认，敢称茶姥，她烹出来的茶汤果然是天下一绝，看着茶汤的色泽、嗅着散出来的清香、咂摸着舌根上若有若无却绵长不绝的余味，独孤太岳陶醉了许久。
“果然好茶，绝了！”他大赞道。
这样的话，茶姥听得多了，不以为意，只是问：“你来栖霞山，为的是什么？”
独孤太岳忙道：“当然是为了茶。小修有意在春秋世贩卖诸天灵茶，听说您最擅茶道，种得有顶级仙茶，故此看看有没有机会，从您这里进上一些，不拘几斤几两，放在店中作镇店之宝。”
茶姥轻轻一笑：“你倒是有心……也罢，既然相见，也是有缘，刚巧前些时日听了个传闻，往神异世去了一趟，在八荒山上采得春茶七斤，你若喜欢，可让你两斤。”
茶叶取来，已被茶姥以秘法炒过，一朵朵淡青色的嫩芽灵力散逸，沁入气海经脉之中，极为醒神。
独孤太岳大赞：“果然极品，茶姥制茶之法，更是天下独步！未知开价几何？”
茶姥道：“一斤三百块五彩石。”
独孤太岳大感肉疼，但还是乖乖掏了钱。一则他敢冒充茶商，本就是懂茶的，知道这茶顶级无疑，二则照规矩，这笔钱罗凌甫会帮他出，所以也就咬着牙会账了。
买了茶，自然要问清楚这茶叶的详细产地，什么时候、什么茶树上摘来，耗时多久炒制，在哪里炒制等等，茶姥也都讲明。
于是独孤太岳揣着茶离开此间，连那蚕妇之约也懒得去赴，迳自出了扶桑世，驾驭灵山又进了神异世的天门。
根据茶姥的说法，他很快找到了八荒山，并在山中一处谷地里见到了茶姥所说的茶树——枯藤如虬龙般张牙舞爪，其叶淡青。只是长芽处都秃了，明显被人采了去还没有生长出来。
如果茶姥所言不假，那这棵茶树再次发芽将是在三十年后，至于茶树上的叶子，都是毒叶，只有春芽可以炒成茶叶。
正看时，忽然感应到一股气息迅速接近，独孤太岳心中一凛，立刻面向那气息传来的方向，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虽然还没有合道，但他对具备合道神通的妖兽并不怕，妖兽神通虽强，但在斗法时喜欢直来直往，略显单一，也没有那么多心机。
来的是只毛猴子，比普通猴子毛更长、更密，体格也更大、更强壮，最为关键的是，这毛猴是只妖兽，已有合道神通。
妖兽是无法讲理的，说不准因为什么就会直接开打，但猿猴之类稍微特殊，更类于人，所以独孤太岳出言试探：“这位……山主，小修是为茶而来，不知此乃山主之地，本无意冒犯，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这毛猴果然能交谈，挠了挠头，问道：“是为这树上嫩芽而来？”
独孤太岳忙道：“我观这嫩芽已被摘光？”
毛猴道：“前些日子，有个老妇将这树上嫩芽摘走了。”
“前些日子？不知过了几日？”
“大约四、五十日……这树上的嫩芽果然是好宝贝？”
独孤太岳道：“不同人眼里，不同之物各有不同之用，这树上的嫩芽是一种灵茶，在我眼中算得上很好的东西，但若无饮茶之好，却又不觉得有什么好的了。不知那老妇叫什么，您知道么？”
“她自称茶姥，道行太高，我不敢多问。”
“多谢山主。茶树既被采光，小修不敢逗留，就此告辞。”
“等等……外面发生了什么？这几年，来来往往的修行人比从前多了，是有事发生？”
“您知晓洪荒重构么？不知道啊……神异世没有宣告过么？鲲鹏祖师是新洪荒十二元时正神，他没说过？”
“鲲鹏祖师啊……只在有大战时召集我们，平日见不到，也难说上话。”
“这样啊……我们原本所在的虚空越来越破碎，已然难以弥合，于是有大能者重定虚空、再炼洪荒……所以如今有三十三世凑到一起形成新的洪荒，这三十三世以天门相连，又称三十三天……既然近了，当然串门的就多了……”
讲述完毕，毛猴挠头思索片刻，问：“那我也能去诸天转转？”
独孤太岳热情相邀：“自无不可，若山主有意，可先来我春秋世，我当一尽地主之谊。”
毛猴道：“那就去你春秋世看看。”
独孤太岳道：“待我将手头的事务料理清楚，快则三月、晚则半年，必来相请。”
离开神异世，对茶姥的查访算是告一段落，茶姥的行程已经清楚，基本洗脱了嫌疑，可以查下一位了。
酒妇，出身于镛城世汉水之滨，以酒入道，却非酿酒，而是饮酒。洪荒重构之前，便喜好出游，随镛城世接入洪荒这几年，更是常居于孔升世，常年不回镛城世。
常年不着家，又喜好饮酒，如此人物不查是不行的。
孔升世就是凰主的本世，凤凰原先展示在虚空之中的神识世界沃野，本就是孔升世中的一片原野，地形地貌包括地名都相同，接入洪荒后，效仿无肠君、貔貅，将那些酒楼、店铺都移到了孔升世的沃野，如今这里已经成了比以前更为繁华的市集，对酒妇这样好酒的仙神来说，正是消遣的最佳去处。
既然是好酒之徒，自然要去酒肆处寻找，要说沃野里最好的酒肆，萧史、弄玉夫妻的凤台当属其一，也是独孤太岳首站之选。
须知二十年前，吴升入虚空之后的第一站就是凤台，为了更好地修行，更好地探索虚空，更好地体察诸世万界仙风神情，吴升寄身于此，沉心隐神，甘愿从仆役做起，由此一步步迈上了威震诸天、成就正神之尊的通天大道。凤台也因此成为春秋世所有修士心目中的圣地，许多春秋世修士都来过多次，萧史夫妻也同样看在吴升的面上，专门给春秋世修士一个内部价，狠狠打了五折。
就这个价格，只要不观赏萧史夫妻奏曲演舞，打了五折之后，春秋世修士们还是勉强能喝一杯酒、点几个菜的。
当然，洪荒重构之后，反倒不用花钱了，比如独孤太岳就接到过几次陌生修士的邀约，请他来凤台赴宴，帮忙预定酒席，一切开支则由别人支付。凤台也乐得如此，生意热闹了不少。
独孤太岳登上凤台后，就见到了萧史，连忙打了个招呼：“萧东家。”
萧史笑问：“独孤自己来的？”
独孤太岳笑了笑：“东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下到台后，独孤太岳问：“打听个人，镛城世女仙酒妇，东家可认识？”
萧史道：“认得，常来我凤台，只买酒，不吃菜、不听曲、不看舞，十足酒鬼一个，女酒鬼！一会儿有钱得像是大仙大神，一会儿又穷得跟乞丐没什么区别。怎么？有事找她？这种人啊，建议别沾……哟，这不是来了？”
独孤太岳忙向台上看去，就在刚才登台了一位，青衣皂裙，看上去普普通通，找了张偏僻的几案一坐，两条腿就四仰八叉的分开了，拍着几案让人上酒。
几个新招的仆役连忙搬了两坛酒鬼灵酒，那妇人斜搭在几案边，仰头就往嘴里灌，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独孤太岳问：“这就是酒妇？”
萧史叹了口气：“哪里有点女仙的样子？”他以弄玉为标准看待天下女仙，自然越看酒妇就越看不下去。
独孤太岳倒还好，觉得这酒妇行为举止当真有趣。看了片刻，问：“东家，她常来凤台？”
萧史道：“不是说了么？就算不是天天来，也差不多三天两头来。”
“两个月前……”
“别说两个月，已经快两年了，就没怎么断过。”
“三月间呢？也没断过？”
“没有！”
“三月二十八日？”
“这我哪里记得清？有事？”
“这样啊……”独孤太岳算了算时间，密谋盗掘灵眼，再从容撤离，再来这里饮酒，如果是有心谋划，时间上还真不好说。
想了想，又问：“她每次来，都这么买酒么？”
萧史道：“这还算少的，有时候直接要三、五坛。”
“您给不给她打折？”
“才不，她也没提过打折的事，有时候她没钱，就来闻酒香，也不说买。怎么？你想出面给她打折？若是你有意于这酒妇，这个面子我也可以给，哈哈！”
“萧东家说笑了。”
独孤太岳心下盘算，两坛酒鬼灵酒的售价是九百九十八块五彩石，酒妇三天两头过来，就算只买过五百坛，也花出去了五十万，甚至可能是一百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个合道数十年的仙神，总身家也不过如此，酒妇却在两年时间花光，且仅仅是买酒，其中大为可疑！
“萧东家知道她住哪里么？”
“你还真对她上心了？不过说实话，独孤，此女虽然……嗯，挺好，但也是合道数十年了，你这修为上，恐怕还得抓点紧。”
“惭愧，我已至炼虚巅峰，只待一个机缘。”
“原来如此，明白了，这就是机缘……她住沃野西边五十里的白沙岭，绕过一条怪石溪，见有峭壁悬崖处便是，那崖很陡，崖顶有三棵老松，很好认。不过你要小心些，她在崖下布了杀阵，触动了可不妙。上次我让伙计给她送酒，不小心陷入阵中，伤得可不轻。”
“明白了……萧东家有没有新到佳酿？贵一些无妨，我买上一些。其他普通些的也多买一些。”
“哈哈哈哈，独孤当真有心了，这件事我全力支持你，统统三折！”
第二天，独孤太岳来到白沙岭，见这山岭果然一片泛白之色，多沙岩而少土，树木稀少，也无灵泉灵眼，可以说是贫瘠之地，也不知酒妇为何在此安家，由是更为可疑。
转了两圈，白沙岭地势已在心中，于是入山，见一条小溪潺潺，溪中多有怪石，再行片刻，就见到了那座有三棵老松的悬崖。
虽然感受不到阵法的灵力波动，但凭借敏锐的斗法嗅觉，他立刻就察觉到几分危险，不敢再进，只是围着崖下转悠。
转了几圈后，忽觉浑身炸毛，一道森然寒意袭来，独孤太岳危急间抽身急退，太岳金斗立现于身前，“呛啷”声中，一片石刃被金斗弹飞，远处一方巨石轰然而成齑粉。
独孤太岳气海翻腾，经脉酥麻而无感，心下大震，连忙开口：“不知此地可是酒仙洞府？小修冒昧，冲撞了酒仙，还请恕罪！”
崖上生起云雾，云雾开处，酒妇出现在崖壁上：“你这小修倒也了得，尚未合道，竟然也能挡住我一招？说吧，鬼鬼祟祟，来此作甚？”
独孤太岳忙道：“晚辈是酒商，听闻酒仙于此别居，特地带了好酒前来贩售。”
酒妇冷冷打量他几眼，问道：“什么酒？”
独孤太岳自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向酒妇介绍：“酒仙请看，这是竹叶青，赤元山青灵笋所酿，这是老头黄，沉放三十年而出，这是七翅毒峰酿……”
一边介绍，一边以酒盏盛出，请酒妇品尝。酒妇脸色缓和下来，每盏都饮了个干净，一滴不剩，却每一次都皱眉：
“太淡……”
“劲浅……”
“甜过头了……”
尝完之后大摇其头：“劣酒，不值一提，勉强漱口。看你专程而来，也算辛苦，七百块五彩石，全留下吧。”
给的价格确实公道，独孤太岳以三折价格自萧掌柜处进的这些酒，加起来也就是六百块，酒妇刚好卡在这条线上，还给留了一百的利。
独孤太岳忽然醒悟，酒妇这叫真识货，这些酒的价格，或许就是这么多！萧掌柜这个奸商，还说什么打三折？
见酒妇要逐客，独孤太岳连忙取出压轴的极品美酒：“这里还有一瓶罗浮白。”
土陶的瓶塞一启，酒妇就闻到了瓶中传出的酒香，一把夺了过来：“好酒！罗浮白？”都不问价钱，一口就闷了下去，闭目品咂许久，这才开口：“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独孤太岳道：“这酒很贵，没敢多带，这一瓶就价值八百块五彩石，若是酒仙愿意喜欢，下回我再带一坛来，四千八百块五彩石，不还价。”
酒妇道：“带三坛！”
独孤太岳道：“那就是一万四千多，需要预付一半酒钱。”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独孤的计划
一半酒钱就是七千多五彩石，对普通合道而言，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大多数合道都是掏不出来的。
独孤太岳的计划是，如果酒妇当场掏出一半酒钱，就顺着这个话题一路问下去，套出她这些五彩石的来历，无论回答是真是假，总有办法可以一一查证。
如果酒妇掏不出那么多五彩石，肯定会想办法去取，这就更好了，只要紧紧盯住她的行踪，也许就能直接挖出幕后真相。
至于最后一种可能，就是酒妇将自己的灵山转化为五彩石，以此支付酒钱，独孤太岳认为这种可能性极低，既然是以酒合道，喝酒对酒妇来说当然是增进修为的，否则她怎么合道？再者，一个普通合道，一百多万五彩石差不多就是灵山结界的全部身家，如果都拿出来买酒，她又是怎么维持修行的？
酒妇果然掏不出来，她向独孤太岳道：“三天，三天之后你来，或者我去找你，你在哪里？”
独孤太岳回答：“晚辈行商，四处周游，还是晚辈来找酒仙吧。”
酒妇郑重发了个心誓，以此代替预付的酒钱，让独孤太岳三天后带着罗浮白过来，一万四千多五彩石，一块不少当场结清。
独孤太岳同意了，于是离开白沙岭。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在相邻的一道山梁上等着，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最低，紧盯着白沙岭。
一直盯了好几个时辰，虽然略感疲倦，却依旧没有丝毫松懈。盯梢是学舍修士长期锻炼出来的必备技能，当年独孤太岳从普通炼气境就开始实战盯梢，一直盯到破境炼虚，成了学宫奉行才不再用到这门手艺，可谓千锤百炼，炉火纯青，如今重操旧业，顿时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等到月上中梢时，忽见一条身影自白沙岭中飞出，向着西南方向飞掠而去。
独孤太岳精神一振，没敢立刻跟上去，他自忖也跟不上合道飞行，只是又等了片刻，待酒妇飞远之后，将她白天喝过的酒瓶取出来，打出一张法符，法符在酒瓶上燃烧着，发出一道光芒，直指酒妇离开的方向。
经过雨天师大力改进后的神藏见光符，追摄范围更大，持久性更强！
独孤太岳不追人，追的是行踪，自然不虞被发现。如此连续使用多张法符，追出去二、三百里，前方进入一片密林，林中有座水潭，潭边一座石亭，酒妇明显在亭中逗留过。
以独孤太岳的办案经验，立时就推测这是个接头点，要么是见面接头，要么是留言接头，无论哪种，酒妇的行踪都不正常，嫌疑越来越大。
小心翼翼进入亭中，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很快就在一条石柱上发现异常，上面刻着的文字或者图符被人抹去了，手指触碰之下，还有很明显的热意，表明是刚抹去的。
离开石亭，他继续追踪着，却发现酒妇渐渐向东行去，趋行千里，抬头时，面前已是一座高耸的大山，正是东岳。
五岳洛水是诸天相连的锁钥，在所有三十三世里，其山形水势都是一样的，而东岳则更为重要，因为它是所有三十三天进出世界的天门。
酒妇的去向，是异世诸天。
独孤太岳推开孔升世天门，立于虚空之中，向着诸天门眺望，当然不可能见到酒妇驾驭灵山的身影，但他也早就做足了准备，神藏见光符准备充足，一处处天门挨个找过去就是了。
首批选择的当然是北阴世、和阳世、镛城世，如果酒妇牵涉灵眼盗掘案，她取钱的地点，这三处的可能性最大。
半个多时辰后，独孤太岳进入北阴世天门，只觉眼前顿时一暗，好一片昏沉沉的世界。天上压着不知几重黑云，云团诡异的滚动着，时不时闪出几道雷光。光秃秃的石山、看不透底的深渊、流淌着熔浆的岩溶河，无不昭示着这是一片死亡之地。
哪怕已经深处炼虚巅峰，修士中也算得顶尖好手的独孤太岳也不由感到心悸，暗自祷告：不要是这里，千万不要是这里……
神藏见光符在天门外祭出，泛着一道光澜向四下扩散，立时引起一群黑鸦的注意，从远处飞来，在独孤太岳头顶盘旋。光澜扫过天门周围百丈，并没有发现酒妇的行踪，独孤太岳不由松了口气，连忙转身退出。
正巧和阳世的天门游移到离北阴世最近之处，独孤太岳连忙赶去，不消两刻时便即抵达。进入天门后，这里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无尽的冰原在眼前呈现，狂风卷着飞雪在天地间肆虐，寒意侵蚀着身体，隐隐透入经脉，令独孤太岳感到相当不适。
这就是春秋世最大的仇家阴女魃的和阳世。
忽觉身后有异，只见一名合道自天门外进来，瞟了一眼独孤太岳，身形起处，飞入风雪之中。
独孤太岳又出天门张望了一眼，见没有灵山结界向这边靠近，应该有个不错的空档期，连忙打出神藏见光符……
然后，他看到了酒妇的气息反馈。
独孤太岳深吸一口气，万分遗憾，对这位沉迷于酒的女仙，他还是颇为欣赏的，为其豪爽和大方所折服，可惜……
而且他也真不想进和阳世！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独孤太岳只能顺着光澜指示的方向进入漫天风雪之中。
越是深入，独孤太岳就越感到紧张，紧张来自于阴女魃和吴升两位世界之主的敌对，也来自于风雪遮挡造成的压迫感。
在风雪中前行两个多时辰后，前方进入一处冰谷，谷前的大冰晶上刻着“封灵谷”三个字，神藏见光符反馈出来的迹象显示有两条，表明酒妇进去之后又出来了。
那些五彩石是从这里面取的么？她把五彩石藏在这里了？还是说她的同伙在里面？
独孤太岳略一沉吟，寻了个隐蔽处，向下挖了个雪洞藏进去，就在这冰天雪地中耐心等待。一直等到第二天午后，也没见有人进出，因此，他开始倾向于这冰谷是藏宝之地。
从雪洞中爬出来，将窟窿重新填埋上，独孤太岳满身都被积雪覆盖，如此效果自然最好，他也不去掸除积雪，就这么“颤颤巍巍”的走进冰谷。
冰谷不深，前行三十多丈，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上方的大雪和寒风被突起的山崖拦住，以致下方五、六亩大小的山谷中温暖如春，有果树、花草，有深潭、游鱼，靠着内侧山崖，有两间茅屋。
独孤太岳正要开口试探，借口自己在风雪中迷失，却陡然脸色一变，他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小心翼翼接近左侧那间茅屋，以太岳金斗护在身前，探身而入，就见屋内躺着具尸体，已然死去多时。
在屋中搜寻片刻，也没发现尸体生前留下可以证明身份的任何物件，竟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神藏见光符将自己带到这里，过上几日，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死于谁人手上。
独孤太岳迅速离开此间，也将自己来过的痕迹抹去，返回孔升世的路上，根据多年办案的经验，他大致理清了头绪：酒妇为了支付酒钱，去那座石亭处接了个任务，然后赶到这里杀人。如果杀的是个合道，酒妇的收获想必会异常丰厚，这也解释了她这两年巨资买酒的来路。
当然也从某种程度上减轻了盗掘灵眼的嫌疑——如果参与盗掘了灵眼，不可能仅仅一个多月后就缺钱到去接任务杀人。
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想法，独孤太岳又返回凤台，向萧史赊购了三坛罗浮白，运到白沙岭。
酒妇很爽快的支付了一万五千块五彩石，甚至没让独孤太岳找零，抱着坛子就往嘴里灌，灌完一坛后总算住手，弯着腰大咳起来，咳出一口血来。
独孤太岳怔怔道：“前辈受伤了。”
酒妇好容易止住咳声：“快走！”
独孤太岳点了点头，默默离开，身后再次传来一阵咳喘声。
为了酒钱而杀人，且因此而受重伤，怎么看也不像是参与盗掘灵眼的。
最后一位，薛玄同。在独孤太岳的调查次序上，这位女仙排在最后，因为她一直居于搜神世，嫁给了搜神世凡人冯徽为妻。
没错，身为合道女仙，薛玄同嫁给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夫妻成亲十年，她从未离开过搜神世，别说搜神世，她甚至没有离开过冯徽主政的河中。
经过近月观察，独孤太岳可以肯定，薛玄同是真心深爱着她的夫君，并且生下了一儿一女，其中幼女就是三月出生的，薛玄同已半年未出府门半步，至今如此。
至此，调查告一段落，独孤太岳回庐山复命，发现罗凌甫尚未归来，应该还在北阴世或者和阳世。
想起神异世八荒山中那只毛猴，独孤太岳决定履行承诺，带他出来走走，诸天都已经连在一处了，毛猴却依旧困于一隅，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就连他如此心硬之人，也感不忍。
不可否认，独孤太岳也有私心掺杂，如果能和它结为好友，令其对自己言听计从，那岂不是多了一份极大的修行保障？
来到龙虎堂，见了门口趺坐之人，问道：“钟离，大学士在么？”
守护龙虎堂的依旧是钟离英，他起身回话：“真灵世大神卫叔卿来拜，大学士随他出外已然半月，不知何时归来，若有急事，独孤奉行可依前例，去见诸位学士。”
独孤太岳又问：“钟离，快入虚了吧？”
钟离英点头：“总觉只差半步，但这半步却始终踏不出去。”
独孤太岳取出一壶酒：“我在沃野买的，尝个鲜，小口小口饮，别往肚子里灌，吃不消。钟离莫急，当年我在这半步上卡了整整二十年，你刚多久？八年而已，耐住性子。”
钟离英躬身：“近来是有些心浮气躁了，多谢奉行提点。这酒，英就却之不恭了。”
吴升不在，独孤太岳又去拜见燕伯乔，听明来意，燕伯乔道：“这是好事，最好将这毛猴拐来我春秋世常居，不行也多留些情分，将来说不定有用到的时候。这样，你去账房支取三千块五彩石作花销，待客大方些。”
仙都山、终南山、青城山学宫的情况，独孤太岳知道得不多，但庐山这边，每一位学士都在公账上掌握着一笔五彩石，用于应付各种开支，这笔钱是每年三万，只是为了做好待客之道，燕伯乔就拨付自己三千，说明他对这件事还是很看重的。
独孤太岳身为奉行，同样每年有一笔五彩石可动用，但数量仅止三千，他已经准备把这笔五彩石用于接待那只毛猴妖神了，就怕不够，有了燕伯乔拨付的三千，手头就宽裕些了。
去账房领了五彩石，独孤太岳又去拜见陆通，陆通这些年极为忙碌，但忙碌的同时，却又异常的欢喜快乐，每天考证着那些传说中的仙神事迹，完成着一部又一部的传记，简直不要太幸福。
陆通的书房中，独孤太岳见到了新入学宫的伍被，两人似乎正在为伍被《春秋鸿烈》中的某个记述激烈的争论着，独孤太岳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结束，他也知道陆通的脾气，干脆直接打断：“学士，二位学士！”
陆通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快说！”
独孤太岳将来意禀明，是要请教那毛猴子的来历和神通、秉性，陆通立刻好奇起来，让他描述毛猴子的形态秉性，以及八荒山的风貌。
听完之后，一旁的伍被道：“我听说过，那猴妖为猕猴所化，有人称为髯公，神通不俗。没想到你还有这番机缘，很好啊，好生招待着……这样，我拨你三千块五彩石，笼络住髯公，不要怠慢了。”
陆通道：“届时请上庐山，我好好见见……我也拨你三千！”
独孤得了毛猴子的称号，搞清楚了它的原形，更得了六千五彩石，顿时心满意足。结果去了账务再支五彩石的时候，却被告知陆通答应的那一笔支不了，头两个月就被陆通花光了。
于是独孤太岳略微遗憾，再入神异世天门，去见毛猴子髯公。

第一百二十九章 桃丘
“髯公请看，这片浩荡的水面便是彭泽，泽中盛产鱼虾，适才陆学士招待髯公的白柔鱼和三足虾，便是泽中特产。”
“鱼虾的滋味不错，却不要跟我提那个陆学士，不爱听。”
“呵呵，是，陆学士是问得有些多……”
“何止有些多？问我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还问我父母是谁？有这么问的吗？我父母是谁我哪里知道，他自己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吗？偏要追着问，当真奇哉怪也！”
“呃……髯公想不想去燕落山看看？”
“哦？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是我春秋学士获得上古大神禹王传承之地，那里有禹王洞府、神像、禹王庙，拜一拜禹王，对修行有好处，只要心诚，更可让人一生平安。”
“哦？那倒要看看……禹王是谁？比春秋学士和鲲鹏祖师还厉害么？”
“话说上古之时……”
独孤太岳陪着毛猴子髯公逛了一个月，上庐山拜访了陆通和伍被，去燕落山给禹王烧了香，进郢都游玩了市井之乐，去南方蛮荒之地看了风景、打了猎……
髯公最喜欢的却是云雨中的巫山、险峻的巫峡，此间风光壮美中带着柔秀，环境清冷却不孤寂，它最爱做的就是在崖边树桠上一坐，啃着松果，看着木排从峡上撑过，听那艄公的号子在谷中回荡，劈柴人的歌声在林间悠扬……
在巫山流连忘返了多日，这一天傍晚，独孤太岳陪髯公坐在神女峰顶，看日头慢慢落下，又看着满天繁星升起，良久……
髯公忽道：“我若能长居于此，也不再求什么了。”
独孤太岳道：“公若居于此，我当常来拜望。”
髯公道：“独孤，你虽然修为不行，却是个好人，比我见的所有人都好。”
独孤太岳笑道：“何至于此，不过是自觉与公意气相投罢了，髯公八百年寿元，阅人无数，能视太岳为友，太岳此生之幸也。说实话，太岳自己也没想到能与公结交，公毕竟是妖神而非人修，太岳以前还真没接触过妖神。当然，就算在人修之中，太岳的朋友也不多……”
髯公道：“我活了八百年，甚至更长，究竟多少年，我也记不清了。但见过的人，真的不多，愿意和我们妖神打交道的，并且履行承诺的更是极少。你答应带我出来，就真的做到了，原本我还以为，你会和前几个月来的那个女仙一样，说了话不算数，但你真的来了……”
“女仙？”
“采茶的那个。”
“茶姥？”
“是吧……”
“她答应带您去镛城世？”
“也没说是哪个世，我也是头一次见她，来了以后先去采了树上的嫩芽，我又没管她，采完离开就是了，非要到处找我，找到以后说她是茶姥，打算以后带我出去转转。奇怪的人……又不是我提出来的，她主动找的我嘛，说好了又不算话……”
在髯公的抱怨中，独孤太岳怔怔不语，良久方道：“髯公以后就在我春秋世定居吧，巫山诸峰，您可随意选择一峰，只要付一百万五彩石，这一峰今后就是您的家园，学宫保障您的权利，不经您同意，您都可以处置。”
髯公问：“需要支付那么多五彩石吗？我没有怎么办？”
独孤太岳道：“好办，学宫已经同意，专门为您特事特办，如果您愿意，可以加入学宫，成为一名外籍镇山使，学宫比照学士待遇，每年支付您三万五彩石酬劳，只需要三十多年，您就可以彻底占据所选择的山峰，学宫还免费赠送一套炼制殿宇，供您日常起居。”
髯公想了想，道：“听上去不错，那就请独孤帮我吧……”它手指右方一座山峰：“神女第七峰。”
独孤太岳含笑点头：“自今往后，第七峰就是您的了。”
遵照大学士吴升的指示，拜外籍镇山使尤其需要仪式感，于是在庐山万仙殿中，当着数十名学宫学士、奉行的面，由鬼谷子亲自为髯公颁发委任状，并将第一年的三万五彩石发给它。同时，鬼谷子向髯公展示了一份神女第七峰的地契，地契上还没有填注主人名讳，他表示，只要髯公交足一百万购峰款，这份地契就将把它的名字列于其上，可以传诸子子孙孙。
髯公将委任状收好，看着那份近在眼前却拿不到手的地契，挠了挠头，转手便将五彩石交给了独孤太岳，独孤太岳笑而纳之。
随后，盘师将陪同髯公前往神女第七峰，和它商议殿宇的炼制事宜，这场仪式就算完成了。
髯公问独孤太岳：“独孤，你随我去第七峰吗？帮我想想该炼座什么样的大殿。”
独孤太岳道：“抱歉了髯公，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我从虚空返回，就立刻去髯公的家园做客，髯公可要准备好灵果和灵酒招待我啊。”
髯公小声道：“你放心，我最擅长酿酒，知道为什么选第七峰么？那里有很多古树长了不少树洞，酿制果酒最合适不过，等你回来，包你喝个够！”
独孤太岳含笑答应了，目送髯公离开，自己则向着东岳急赶，出了天门，转头就进了扶桑世，直奔栖霞山。这一次，独孤太岳沉下心来，没有再直接拜访，也没有向山下村民打探消息，而是静静守候在栖霞山下，默默关注着山上的动静。
一个炼虚修士盯梢一位合道仙神，尤其是在确定了最大嫌疑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稍有疏忽的，只要一个疏忽，他独孤太岳的尸骨就有可能从此埋在栖霞山的泥土里。
等到第七天时，他锁定了茶姥的动向——茶姥从外界回来了，然后继续耐心守候着。
这一守，就是三个多月，其间有人上山拜访，多为慕名而来，求购灵茶，又或者请教茶道；也有茶姥下山的时候，独孤太岳便使用神藏见光符查其行踪，发现茶姥没有走远，只在附近百十里内兜兜转转。
一直等到第一场雪落下，将栖霞山覆盖在银装素裹中时，茶姥再一次出行，而这一次，却不同往日，茶姥选择了夜间出行，独孤太岳的心立刻就绷了起来，直觉告诉自己，案情要浮出水面了。
果然，在神藏见光符的追摄下，茶姥的行踪和往日大为不同，直奔东岳而去，消失在天门之外。
虽然不知道茶姥究竟去了哪一世，但独孤太岳依旧做的是二选一，他选择了北阴世，因为北阴世离得近。小半个时辰之后，再次进入那片昏暗的天地，看着那黑云密布、雷电交加的天空，远眺一处处喷涌着岩浆的火山，以及光秃秃的群山和满是坟茔的荒原，心中不停祷告：“不要是这里，不要是这里……”
天门外，神藏见光符的光澜四下扩散出去，在十余丈外扫出一道清晰的气息反馈，茶姥的气息。
独孤太岳哀叹一声，硬着头皮追摄了下去。
北阴世的追摄行动与和阳世一样困难，不同之处在于，和阳世的光澜经常被风雪吹散，而北阴世则常常遇到突发的岩溶，将光澜阻断，好在独孤太岳准备充足，神藏见光符带了上百张之多，便没有出现意外，追到了一座残破的鬼城前。
茶姥入城了。
鬼城森森，城头竖着杆大旗，旗面残缺了大半，独孤太岳辨认多时，才认出来，此城名“桃丘”。
城名尚可一听，但进出城门的这些鬼物就很是不堪了，各种相貌奇形怪状，各种缺胳膊少腿掉脑袋，各种蹦走跳跃飘移，相当诡异。
独孤太岳是初见鬼城，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如果不是间或有别世合道出入正常，他还真难以克服心头那点既毛骨悚然、又恶心无比的不适感。
跟着同为炼虚的某个异世修士进了城门，对方还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头一次来？”
独孤太岳道：“啊，头一次。”
对方道：“别怕，就当他们是妖就好了，莫为外相所惑。”
独孤太岳点了点头：“多谢。”
对方没再多说，顺着一条街巷走了，独孤太岳等了个城门无鬼的空档，再次打出神藏见光符，顺着茶姥反馈的气息来到一处废园外，查看四下无鬼，于是纵身上了一旁的鬼楼。
独孤太岳做过一些功课，在鬼楼上屏住气息，紧盯着荒原里的几座坟头，他知道北阴世的鬼修大部分都住在地下，门户便是立着石碑的坟茔。
这座荒园占地很大，几座坟茔都不小，尤其正中央那座大坟，碑高丈许，坟头至少也有六七丈阔，也不知是什么厉鬼的府邸。
一边盯着荒园，一边也做好了打算，取了地毡、头枕出来，若被荒园主人察觉，就说自己准备在这高楼上住几日，暂作栖身。
鬼城之中难辨时辰，也无日夜交替，独孤太岳猫在这鬼楼中，从高处远远盯了不知多久，忽见正中石碑向旁移开，露出道墓门，茶姥自墓门中出来，左右看了几眼，越墙而出。
独孤太岳也不急，盯着那墓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进去查验一番，正思量间，园外又有了动静，一袭黑衣自楼顶上方掠过，悄无声息，骇了他一跳。
这黑衣鬼手中提着个人，落在中央坟茔的墓门前，将那人往地上一掷，向墓中道：“离阿，我们被人盯上了！”
独孤太岳立时心头狂跳，准备随时以太岳金斗护身，而且他也听明白了，离阿之名，正是北阴世四月合道的三名鬼王之一。如果自己真被发现，恐怕难以生还了！
从黑漆漆的墓门中走出一位，身高丈许，身形雄壮，每一步都引来荒园、甚至独孤太岳藏身之处这座鬼楼的震颤。他披着残破战甲，甲片晃动中咔嚓咔嚓的磨响声，听得独孤太岳从舌根酸到耳尖。
“太常兄，这是何人？”他指着地上瘫卧者问道。
钱太常，这是北阴世四月合道的又一位鬼王。
线索终于串上了，茶姥是镛城世女仙，对镛城世灵眼状况知根知底，她今日来拜访的离阿和眼前的钱太常都是四月合道的鬼王，要说与灵眼盗掘一案无关，独孤太岳怎么都无法相信。
“来时发现他跟在我身后，也不知是谁，顺便提了过来。”钱太常在那人身上一拍，顿时引发一阵惨呼。
“为何跟着本王？说出来免你吃苦。”
“大王误会了，小修乃一介酒商，并非刻意跟随，实是想向大王荐一灵酒。”
“还敢说谎？远远吊在本王身后，自阴风峡至此，盯了五六十里地了吧？”
“小修冤啊，绝不是盯着大王，大王其行甚速，小修追之不及……啊！”
又是一声惨呼，被钱太常在额头点了一指，疼得惨呼连连。
此人第一句回答传出来时，独孤太岳就知道是谁了，罗学士身边亲随门客，符师愚生。
而且他也知道，接下来愚生会说些什么，又听了几句，听到愚生再次重复了阴风峡这个地名后，独孤太岳小心翼翼从鬼楼的另一侧轻轻向下，一尺一尺，一层一层，尽量不催动真元，不使用道法，扒着栏杆、窗棂、檐角，悄无声息的落地，一步一步逐渐远离……
然后加速离去，到城门下时，又瞥见了之前入城时见过的那位修士，匆忙打听了阴风峡的方向，拼命赶去。
这应该是独孤太岳印象中赶得最快的一次路，五六十里路，不到一刻时便至，刚入峡口，便听有人招呼：“独孤！”
果然在这里！
峡口内一处山坳下，正是罗凌甫和萧剑师。
“罗学士，愚生被钱太常抓了！”
罗凌甫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独孤太岳道：“我追查茶姥，一直跟到这桃丘城，茶姥有重大嫌疑，她去了离阿的墓穴，不知谈了些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离开，钱太常便抓了愚生去见离阿，所幸他只是起疑，拷问之下，愚生照预定答的话，我不敢再留下去，赶紧过来报信。”
罗凌甫点头道：“别乱了阵脚，一切如常。”
独孤太岳问：“酒准备好了么？”
萧剑师在旁道：“独孤记住，以此间阴风入酒、熔浆暖发酒，都在埋在地下，一共三十六坛，埋酒处都有标记。”
独孤太岳点头：“明白了。我这里还有一坛凤台贩售的极品灵酒罗浮白，也埋下去吧。”

第一百三十章 案情
没过多久，钱太常、离阿便双双赶到阴风峡，手中提着的正是愚生。
罗凌甫迎了上去，拱手道：“二位贵客是来买酒的么？敝姓罗，太昊世酒商，诚邀二位品酒……”
说着，脸色一变，盯着钱太常手中提着的愚生问道：“不知我这门下如何得罪了二位？”
钱太常打量着罗凌甫，皱眉道：“太昊世？罗掌柜？”
罗凌甫道：“不敢，我这门下若有得罪之处，皆是罗某管束无方，该赔该罚罗某都认了，罗某来北阴世做一点小买卖，不愿与贵世同道有所冲突，只望和气生财，还请二位贵客行个方便，先将人放了，一切都好商量。”
太昊世是羲皇本世，看在羲皇重构洪荒的份上，诸天仙神对太昊世和娲皇的太素世同道都很客气，通常不会故意招惹，避免结仇的就尽量避免，何况罗凌甫合道多年，又被吴升喂饱了五彩石，相当于三十年以上的合道，从气息的感应上，就比离阿、钱太常两个新晋鬼王强得多，因此，钱太常还是半信半疑放下了愚生，他也不敢轻易招惹眼前这位合道强手。
“罗掌柜卖什么酒？怎会在如此偏僻处卖酒？”钱太常追问。
罗凌甫笑道：“多谢二位。罗某卖酒不假，却不是在这里卖，罗某占据阴风峡，是为了更好地酿酒，酿出好酒后让门客去卖。此间阴风回旋，呼号不绝，又有地火温焙，冷热交替，灵酒可蕴冰火灵力，犹如两重天交替演化，滋味妙不可言。”
独孤太岳已经挖出一坛，送的罗凌甫手中，罗凌甫拍去封泥，坛口对着离阿、钱太常两位鬼王：“这酒香，如何？”
钱太常道：“果然是好酒，还有多少？我都买了。”
罗凌甫喜道：“一共三十六坛……”
独孤太岳在里面道：“掌柜的，是三十七坛！”
罗凌甫回头斥道：“那坛罗浮白不卖！”
离阿问：“罗浮白？多少钱？你开个价，绝不还价！”
最终，这批酒，包括那坛罗浮白，以两万五彩石的总价出手。
灵酒卖完后，罗凌甫带队离开北阴世，四人行走如常，大大方方出了天门，直到进了太昊世天门，才寻了个藏身之处详谈。
独孤太岳将自己查案的经过详细禀明，罗凌甫道：“如此一来就清楚了，茶姥是盗掘灵眼案的内应，北阴世离阿、钱太常、徐元，和阳世金姑、崇上人为盗掘案骨干，主犯为焦山老妖。”
“焦山老妖？”
“不错，我们已经查明，上述五位，皆焦山老妖门下，估计是老妖新收录的门下，四月同时破境，必与巨量五彩石有关，你这边查清了茶姥，此案已经破了九成，只是不知茶姥参与其中，是个什么身份。”
“无外乎几样，茶姥自己早就垂涎这处灵眼，是老妖的合作者，或者老妖手中有什么宝贝，茶姥必欲得之而后快，又或者她被老妖拿住了把柄，不得不乖乖就范……”
正说时，负责紧盯天门的愚生道：“跟上来了。”
就见天门处闪进两个炼虚级的鬼帅，向着四下张望，但太昊世天门绽放的光芒五行属金，令两个鬼帅极为不适，逗留片刻，便匆匆离开。
在太昊世中又待了一天，在附近感受一番此世的与众不同，只觉天地山川皆有朦胧混沌之感，好似罩在薄雾里，却又看得分明，很是怪异，独孤太岳道：“别说北阴世的鬼了，连我都有些头晕不适。”
罗凌甫道：“这应当是上古洪荒混沌之相……好了，可以回去禀告大学士了。走吧。”
返回庐山，罗凌甫前往龙虎堂拜见吴升，向堂外值守的钟离英问道：“大学士在么？”
钟离英道：“在的，学士请入内等候，大学士正和鱼学士谈事。”
龙虎堂内传来吴升的声音：“凌甫来了？也请进来吧。”
罗凌甫穿过外堂，进入吴升议事的内书房，躬身道：“大学士，鱼学士。”
子鱼道：“凌甫来得正好，一并商议。前几月，有真灵世大神卫叔卿来访，向大学士询问崇信之力的事，说真灵世有人私下建立庙观，问我们这边有没有。”
罗凌甫问：“私建庙观？拜的是谁？”
子鱼道：“拜轩辕氏。这几月查了一下，我春秋世也发现了几处轩辕庙，信众已有千余。”
罗凌甫道：“我记得，学宫有打击邪道专务组，专务处置类似地下道门，好像牵头的还是庸直，办事的是卢夋？”
子鱼道：“这就是卢夋查出来的，但轩辕氏是元时正神，和邪道不同，要说处置也颇为难办。”
罗凌甫点头道：“的确……轩辕氏当真好算计，抢五彩石抢到咱们春秋世来了。”
洪荒新构之后，原本相互杀伐获取五彩石的途径已非常态，娲皇又暂停了五彩石的大规模炼制，诸天仙神的进账自然就少了许多，所以通过崇信之力转化五彩石就成了主要途径。
春秋世通过万仙殿的设置，将本世合道仙神推出来，供世人膜拜供奉，每一位合道都可或多或少得到一笔崇信之力的补助，再辅以吸纳本世灵力，大家的修为都能提升。
但春秋世有四大学宫压阵，组织可谓严密，做法也相当成熟，并不代表别世也是如此，镛城世发生的灵眼盗掘案就说明了这一点。
罗凌甫平日不太关注崇信之力，对此并不清楚，但立刻就问到了点子上：“轩辕氏的神仙世是怎么供奉合道仙神的？”
子鱼到：“卫叔卿来过之后，我受大学士之命，这几月去了诸天，主要就是关注这个问题。神仙世的做法，是将所有崇信之力汇集在一起，以轩辕庙收集，他们炼制了一种专门的收集法阵，名信力池，将信力从轩辕庙中吸纳入轩辕祖庙，再炼制为五彩石，由轩辕氏分给所有合道仙神。”
“只是一个轩辕庙？”
“所有道庙，皆名轩辕庙，庙中以轩辕氏为主神，余者如嫘祖、禺京、应龙之祖、力牧、大鸿、常先之辈，神像皆立于庙中，按序排位。”
“嫘祖和禺京？”
“不错，嫘祖本为轩辕氏元妻，禺京乃轩辕氏之孙，西陵世、幽冥世皆以轩辕氏为主神，三世皆同此理，已融为一体。”
“厉害……”
听罢，罗凌甫不由咂舌：“这刚几年工夫，轩辕氏就将三世整合为一了……这个方法……厉害，难怪轩辕氏上下如臂使指。不知我春秋世能否照做，所有五彩石由学宫统一分配？”
子鱼道：“收集崇信之力的法阵，盘师和雨天师正在研究，墨翟先生主持。对了，盘师上月合道了。”
罗凌甫喜道：“真是个好消息，盘师可不同于常人，他的合道，必令我春秋世法器炼制更进一步。”
子鱼道：“刚才我和大学士正在商议对轩辕庙的处置，你有什么建议？”
罗凌甫想了想，道：“两条路，若走明路，咱们也去神仙世，把学宫办起来，看他怎么应对，他怎么应对，咱们就照方抓药。走暗路，就给他下绊子，让他轩辕氏庙不下去，关门大吉。”
子鱼道：“与我设想相同。”
吴升终于开口道：“还是过明路吧，去神仙世办学舍，但此学舍非我春秋世学舍，只宣扬我春秋世合道仙神，不得插手地方，鱼学士、凌甫，你们商议合适人选，争取下个月就把学舍办起来。”
定下策略后，罗凌甫又将案情禀告，然后道：“茶姥、焦山老妖和那五个合道是盗掘灵眼的团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酆都大帝、阴女魃有没有牵涉其中，暂时不知。”
子鱼道：“这么大的事，又都是北阴世、和阳世的妖魔鬼怪，他们投入焦山老妖门下，又一起合道，酆都和女魃不知，说得过去吗？至少是默许的，说不定还得了分润。至于形夭是否知道，还真不好说，毕竟他是元时正神，应该知道这么做对洪荒诸天的危害。”
罗凌甫道：“想要进一步查证其中的关键，拿到实证，下一步需要动手拿人。是拿茶姥，还是拿下离阿、钱太常之辈，请大学士定夺。”
作为元时正神，案子又犯在吴升监察洛水的三月，照理他是有理由有权力抓人的，但事情不能直接蛮干，眼下的格局，是十二正神共掌洪荒，如果自己这边抓人，形夭肯定不忿，等他值月的时候，春秋世所有合道都要小心了，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恶心人，其后麻烦无穷。
思忖再三，吴升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只是吩咐：“派人盯住茶姥，记住什么都不要做，人跟丢了也不要紧，只需知道她有没有搬离栖霞山，搬到哪里就盯到哪里。”
罗凌甫问：“不盯北阴世、和阳世么？”
吴升摇头：“太危险了，你们这次就差点出事，那两世与我春秋世大相迥异，盯梢的难度极大，没必要冒险，只要盯住茶姥，真想抓人的时候，他们也跑不了。”
要不要抓人，抓人之后怎么处置、怎么收尾，吴升都要仔细斟酌，方方面面的态度都要考虑清楚，撇开北阴世、和阳世不说，就抓捕茶姥一事，就会牵扯镛城世的麻姑，抓捕地点在扶桑世，又牵扯到句芒神，而麻姑背后是西王母，句芒神背后是九天玄女，关系相当复杂。
这是第一起盗掘案，以前从无先例，所以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在意，当然，从吴升本心来说还是很想出手的，一则立威，二则可以打击焦山老妖，只是需要提前把准备做足。
想到这里，他决定去一趟太素世，跟娲皇耳边吹吹风，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今日先议到这里，我去拜见娲皇，看看她是什么章程，回来之后再行定夺。”
子鱼道：“还有一事，万宝常双修仪典将于七日后举行，恭请大学士主持，看看您有没有时间？”
吴升笑道：“那么快吗？真是急性子。主持就免了，让别人做吧，我去吃杯酒就好。”
几个月前，吴升去青城世，让昌容出一份镛城女仙的名录，容成公曾提出将昌容送给吴升，昌容本人并不愿意。吴升也很理解，没有哪个合道仙神可以忍受自己被作为礼物送来送去。
吴升也没这个打算，家里有简葭足矣，但他回来之后便将万宝常召上庐山，把昌容的状况跟他说了，询问他的意见。
万宝常闻讯很是伤心的，也很愤怒，但考虑多日后，还是按耐不住对昌容的思念，于是前往青城世走了一趟。
套路通常都是这样：
看一眼就好，从此以后就断了念想……
来都来了，见也见了，就说一句话吧，以补平生之憾……
说一句也是说，说千百句也是说，那就聊聊以前吧……
临别之际，再拥抱一下吧，重温往日的温馨，然后就此分别，今后形同陌路……
实在挡不住这心动的感觉啊……
王郎会辜负妾身么？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于是万宝常返回春秋世，请吴升出面，向容成公提亲，于是吴升就去了，带了三十万五彩石作聘礼，请容成公成全，容成公含笑点头，一双鸳鸯历经磨难，终于走到了一起。
只是这仪典也太仓促了一些，对此，子鱼笑得很暧昧：“万宝常是担心啊，晚一天，都要担心容公……哈哈……”
吴升摇了摇头：“担心是应该的。”
换谁谁不担心呢？
离开春秋世，吴升再入太素世，这一年来，他已经忘了是第几次入太素世了，原本还担心来得频繁了，娲皇会烦他，可随着娲皇和他的谈话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担心就消失了。
彩霞童子也不通禀了，含笑将他引入女娲宫，就见娲皇慵懒的斜靠在宝座上，也不知在考虑什么。
“娘娘？”
“嗯……嗯？”
“有些时日没来了，听说娘娘已将五彩石灵眼炼好了？”
“是啊，麻姑取走了……”
“娘娘在想什么？”
“还是上次说的，神识如何固化。”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会不会和天书云纹有关？”
“嗯？说来听听。”

第一百三十一章 自取其辱
天书文字，是上古混沌初开后，天地大道的固化表现，经千万年凝结而成，吴升步入修行门槛，就是从观想天书文字开始的。合道之后进入虚空，吴升也时常思考天书文字的演化，为何同样的文字，在不同人眼里，会展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
尤其在获得广成大仙崆峒山后，吴升补全了三百六十个天书文字，形成了基本完整的世界观，对天书文字的领悟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修行是永无止境的，哪怕如羲皇、娲皇、轩辕氏、神农这样的上古大神，也在追求着更进一步的提升，比如娲皇寻找的，就是神识固化、斩三尸这两种方法，至于羲皇、轩辕氏、神农等，吴升暂时不知。
斩三尸的法门很多，有斩神念中的愚钝、烦恼和欲望，有斩过去、现在、未来三身，有斩自我、真我、本我等等，每条路也不尽相同。
而神识固化，就是将神识演化而成的结界灵山与世界相合。
得娲皇提点之后，吴升也在思考自己大道修行之路，他对神识固化于世界是比较认同的，认同则意味着接受，意味着自己或许可以走上这条路。
以天地大道镇压世界，实质上已经是固化神识的一种方式，这条路也初见成效，在吴升斗法时展现出巨大的威力。
可自己认识的大道，却是一条条科学道理，与修行的唯心之论相背，一旦将神识形成的天地乾坤界固化于春秋世和九界，这条路走到终点则意味着自己将修为尽失。
前进到终点则为末路，这就是他固化神识的矛盾之处。但这个问题对娲皇并不存在，所以他建议娲皇可以试下去。
娲皇问：“天书文字固化神识？你是怎么考虑的？”
进一步修行大道的方法，娲皇指给了吴升，投桃报李，吴升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便将天地内丹法、至道丹方和盘托出，娲皇听后若有所悟：“原来禹王和广成大仙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两人就在女娲宫中畅谈许久，有时候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提点、猜测，有时候各自神思畅游而不归，无视于对方的存在，有时候又忽然打出一个小小的道术，在切磋中印证。
如此过了五、六日，娲皇忽然向殿外道：“进来吧。”
彩云童子上殿禀告：“娘娘，神仙世常先求见娘娘，已在宫外等候多日，似有急事。”
吴升起身道：“娘娘，那我就告辞了。”
娲皇点头道：“与学士相谈，受益匪浅，有暇还请再来。”
吴升笑道：“彩云酿的云裳酒滋味很妙，必然要多来叨扰的。”
娲皇道：“彩云，给学士准备几坛带走。”
彩云童子也很欢喜：“春秋学士喜欢，是彩云的福分。”
吴升取了酒，又向娲皇道：“对了，此来还有一事禀告娘娘，镛城世灵眼盗掘一案，已经有了眉目，怀疑是镛城世女仙茶姥与和阳世大神焦山老君内外勾连所盗。四月底，焦山老君几个门下，离阿、钱太常之辈破境合道，当是为此。该当怎么做，还请娘娘思之，无论如何，我听娘娘的。”
娲皇怔了怔，叹了口气，抚着额头道：“真麻烦……我知道了，容我想想。”
出了大殿，就见常先已于阶下肃立等候，目光相对，吴升冲他笑了笑，常先却不由感到一阵寒颤，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抖，待吴升走后，他还在给自己打气：“我怕他作甚？不怕！不可能怕！嗯，这娲皇宫阴气太重，下回再来，当带件避阴的玉玦！”
吴升直接赶回春秋世，果然已是万宝常、昌容双修仪典之日，因吴升和容成公都参加，两世来了大量合道仙神，庐山上极为热闹，酒桌都摆了上百席。
容成公飞上云端相迎：“学士终于来了，哈哈！”
吴升拱手：“容公玉成佳人，气度雍容，万分感激！”
容成公低声笑道：“昌容双修之道，早已炉火纯青，将我大道传扬出去，岂不比独守桂香来得妙？”
吴升笑指容成公：“都是妙人，妙人啊！”
万仙殿前，一身新装的万宝常遥见吴升云头落下，顿时喜不自胜：“来了，来了！”他身边莫醒、乌十一都道：“早说了不用担心，咱们和大学士出生入死，你的大喜日子，焉能不来？”
万宝常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是啊……”
随着吴升抵达，赞礼官张仙唱道：“吉时已到，行礼！”
吴升和容成公并肩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对新人以红绳相牵，行礼如仪，送上贺礼，再看着万宝常将昌容牵入洞房，笑道：“竟是张仙主持赞礼，妙哉！”
张仙的道号是送子神，由他主持，这个人选果然得当，他上前一本正经禀道：“春秋学士、容公，小神之责已成，若一年内不见新人生子，请斩小神，以儆效尤！”
席间大笑，一片欢乐。
正畅饮间，白云滚滚，自北方而来，云中立着十余女仙，直落庐山，降至万仙殿前。
容成公脸色微变，冷笑不已，向吴升道：“此来汹汹，不怀好意啊。”
吴升点了点头，望向麻姑身后：
其中有些是之前去镛城世见过的，如昭灵李夫人、南极王夫人、云林右英王夫人、云华夫人、紫微王夫人、太真夫人……
也有一些是子鱼在旁轻声相告的，如三元冯夫人、太微玄清左夫人、东华上房灵妃、婴母、湘妃等等——这一年，子鱼、陆通等大力搜集诸天仙神名录，认知早非当初。
不请自来，一来就那么多人，能有好意才怪。
鬼谷子含笑迎上：“冲应真人大驾光临，不胜之喜，今日正好是我春秋世、青城世一对新人的好日子，远来是客，请赏光入席。来啊，摆案备酒……”
麻姑脸若寒霜，冷冷道：“用不着！鬼谷，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也犯不着和我们镛城世为难，你先闪开……我这次前来，是想带走昌容的，还请春秋学士、容成公把人交出来。”
鬼谷子道：“冲应真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身后婴母怒道：“误会？能有什么误会，若不是你们恬不知耻，在这里大操大办，我们还埋在鼓里不知。将我镛城世女仙当作随意赠送的礼物，你们当我镛城世可欺么？”
鬼谷子没理她，继续向麻姑道：“冲应真人，有话坐下来好好说，今日新人双修大仪，搅扰了怕不合适。”
麻姑道：“鬼谷，我不知什么新人大仪，我只知镛城道友受困于此，我要把人带走。”
鬼谷子道：“受困？这是哪里话？贵世女仙有谁受困于此么？”
婴母叫道：“还敢当面说慌？今日被容成老儿卖给你们春秋世的昌容道友，还有他囚禁的兰香仙子、寒华仙子，证据确凿，岂容尔等抵赖？”
李家道祖李阿起身冷笑：“昌容、杜兰香、孙寒华三位道友，是我青城世同道，好端端在我青城世修行，与你们镛城世有何干系？婴母，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今日新人大喜之日，愿意恭贺的留下，不愿意的，好走不送！”
湘妃越众而出，问道：“可否请她们三位出来相见？”
李阿看了看容成公，容成公冷笑一声：“请她们出来相见。”
吴升有些不放心，这事儿的确是容成公理亏，把人叫出来对质，闹将起来虽然不怕，但口头上毕竟讨不了便宜，于是出头道：“我春秋世正在举办新人双修仪典，麻姑，有什么委屈，尽可告知于我，何故携众闯我天门？这是兴师问罪？”
麻姑道：“春秋学士，你虽为元时正神，却不意味着可以包庇奸邪、一手遮天，掳我镛城世合道，视女仙如奴婢，在王母、娲皇面前，你将如何交待？你说本尊兴师问罪，也无不可，你既有罪，还当不得旁人过问？”
吴升笑了笑，淡淡道：“麻姑，谁是奸谁是邪，我愿洗耳恭听。”
麻姑心下一凛，瞪着吴升，原先想得很好，打算来了之后直指奸邪，可到了吴升面前，又摄于威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湘妃挺身而出，直指容成公：“难道这不是……”话没说完，被人打断，却是吴升身后的龙平安。
龙平安喝了不少，已有微醺之意，刚才跑去洞房折腾新人去了，刚刚赶到，打断湘妃：“住口！说话谨慎些，莫要招来祸事！”
湘妃乍见龙平安，心头一跳，吃吃问：“你是……”
“龙平安。”
“仙中龙凤龙平安？”
龙平安傲然立于当前，手把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冷笑道：“不敢。”
他修为固然精湛，真元也十分雄浑，但被称为仙中龙凤，更多并不是指他的修为，而是说他俊秀潇洒，湘妃怔怔看着龙平安，喃喃道：“龙平安……仙中龙凤……我是湘妃……”
说话间，杜兰香、孙寒华都露面，她们刚才正在洞房陪伴昌容，被莫名其妙唤了出来，乍一见那么多镛城世同道，脸色顿时胀得通红。
吴升暗叫不好，望向容成公道：“容公勿忧，这件事我给你压下去。”
容成公笑道：“多谢学士，学士不必担忧，无论说到哪里，咱们都占理。”
吴升诧异，心说无论从哪里看，似乎都不占理吧？你哪来的自信？
杜兰香、孙寒华一露面，对面镛城世女仙顿时激动起来，纷纷道：
“兰香妹妹，快过来，冲应真人带我们来接你们了……”
“孙姐姐，别怕，有我们在，吴升和容成老儿不敢乱来……”
“两位妹妹，你们受苦……”
杜兰香紧咬嘴唇，一言不发，孙寒华却道：“冲应真人，各位夫人，姐妹们，这是作甚？今日是昌容姐姐大喜的日子，大家远来是客，快坐下饮上几盏，一起恭贺新妇吧。”
麻姑呆了呆，问道：“寒华，你们是不是受了胁迫，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我们一定为你们做主。都是镛城世同道，断不容外人欺负了咱们。”
孙寒华摇头：“冲应真人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姐妹在青城世过得很好，容公待我等也极为体贴关照，还给我们姐妹开辟星府洞天，我们姐妹已非镛城世之人，就是说到娲皇娘娘、西王母娘娘跟前，也是这句话。冲应真人，各位夫人、姐妹们，若是来道贺的，寒华欢迎之至，若是来捣乱的，那就请回吧，恕不远送！”
一席话，顿时惊呆了镛城众女仙，一片鸦雀无声。
吴升瞟了瞟容成公，容成公呵呵一笑，得意之极。
婴母再次叫道：“昌容呢？昌容，出来！”
昌容身着吉福，缓缓而来，斜靠在万宝常怀中：“我来了，我与宝常五十年前便两情相悦，今日终成眷属，只望诸位道友玉成。”
婴母失语片刻，忽然叫道：“冲应真人，她们被下了蛊，应该救回去想法子医治！”
右英夫人、灵妃、太真夫人等都纷纷应和：“正是此理！救回去再说！”
这显然是无稽之谈，在场都是合道仙神，有没有中蛊，一望而知。吴升看不下去了，吩咐道：“取酒来！”
一个托盘呈上，盘中盛满酒杯，飞到麻姑等女仙面前，吴升森然道：“请镛城世各位道友为新人贺！”
见她们不接酒杯，吴升盯着麻姑道：“冲应真人，若要说理，我自当奉陪，无论西王母还是娲皇面前，大可去得。但今日是新人大礼，我劝你还是举杯的好。”
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笼罩在庐山上，麻姑脸色变换数次，瞪着昌容、杜兰香、孙寒华，见她们始终无动于衷，终于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下。
众女仙大为不甘，却被麻姑喝止：“不要说了，既然自甘堕落，我们又能做什么？走吧！”
子鱼道：“春秋学士谕旨，饮酒道贺者可以离开，敬酒不吃者，便要吃罚酒了！”
众女仙只得接过酒杯，一个个饮了，含恨离去。湘妃看了看龙平安，龙平安冲她一笑，她顿时就走不动了，被婴母强行拖走：“都是奸邪之辈，不可理论，走！去娲皇娘娘跟前分说！”
等她们走后，鬼谷子在旁道：“过来自取其辱？怪哉！”
吴升点了点头：“仪典继续，我当往见西王母。”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年
吴升听说，镛城世女仙曾经和西王母发生过不愉快，近乎决裂，但西王母依旧在最后关头将她们接入洪荒，确立为三十三天之一，由此可见，西王母对女仙是极其照顾的，所以今日之事，他必须和西王母解释清楚。
西王母在瑶池接待了吴升，吴升也首次在这传说中最有仙境气息的地方尝到了玉液琼浆，果然是诸天独步的美酒，萧史夫妻在凤台贩卖的各种灵酒完全无法相比，就算卖上一万五彩石一坛，吴升说不定也会买上几坛，可惜西王母概不外售，她只送，当场送了吴升三坛。
问及来意，吴升将麻姑带镛城世女仙大闹双修仪典之事说了，言语中尽量客观一些，西王母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末了，吴升道：“当时诸世万界一片纷乱，无数合道仙神为寻出路却求告无门，镛城世前途未卜，也没人料到，您会不计前嫌，给她们留出活路。杜兰香、孙寒华、昌容之辈，也是为了一条活路才盟誓于容成公，委身于青城世，还请您不要怪责她们。”
半晌，西王母悠悠开口：“当年的确有些误会，但我怎么可能看着她们走投无路呢？”
吴升赞道：“这就是您的气量了，常人难以企及，更难以预料。”
西王母道：“我不会责怪她们的……只是昌容她们，是什么态度？”
吴升道：“容成公倒也没有亏待她们，各以星府洞天相酬，因此杜兰香、孙寒华、昌容等，拒绝返回镛城世，可见彼等守约之意甚诚，非通常须眉可比。尤其昌容，曾与我春秋世合道万宝常数十年前便相识，早已情根深种，只是一度失去了联系。得知昌容转籍青城世后，万宝常立刻前往相见，愿再定前缘。我与容公听说后，深感其意，竭力玉成此事，终使有情人得成眷属。”
西王母点头道：“你们有心了。如此说来，麻姑此举略为莽撞了些。”
吴升又道：“当然，今日麻姑此举，固然莽撞了一些，但也是出于好意，我与容公商议之后，认为应该过来征询您的意见，问问您是什么打算？”
西王母问：“你们又是什么章程？”
吴升道：“昌容与万宝常乃两情相悦之举，我认为不宜再起波折。杜兰香和孙寒华两位仙子，想听听您的意见，您若是认为该让她们转籍回镛城世，那我们就与麻姑商榷，请她提供两座星府洞天，再让两位仙子转回去就是。若您认为可维持现状，那我们就和麻姑再解释一下，其实容公也没有限制两位仙子的行止，她们是可以随时回镛城世探亲访友的。”
西王母笑道：“我接镛城世入洪荒，也是为了保全她们，一应事务，皆由她们自决，我向不参与的，她们不向我告知，我也不去过问，如果非要我说，那就尊重兰香和寒华的意愿为佳。”
吴升点头：“是，回去我们再问问她们到底什么打算，无论如何，以她们的意愿为主……只是，听您的意思，镛城世没有向您禀告这件事吗？”
西王母摇头道：“她们心里或许还有些疙瘩，随她们去吧。”
吴升摇头叹息：“您就是太仁义了，唉……”
西王母呵呵一笑：“洪荒重构，再不需为诸天之事操劳，也该安稳度日了，哪里管得了那么许多。”
返回庐山，双修仪典已近结束，但容成公还没回去，和鬼谷子等在一起饮酒闲谈，等待吴升的消息。
吴升告知了去见西王母的详细情况，容成公立时放下心来：“如此最好，西王母一系最为护短，她不为此强行出头，咱们就不怕。至于杜兰香和孙寒华，无论面子还是里子，都必然不愿回去的，任何人来问都一样。”
和麻姑等镛城世女仙对峙的时候，吴升已经见到杜兰香和孙寒华的态度，“里子”如何，吴升不知，但“面子”上不愿回去，却是可以理解的，谁愿意轻易承认自己当年选择转籍是错误的？再不如意也得硬撑着，否则岂不是承认自己是个傻子？
“容公，西王母的意见还是要重视的，要处理好，将来对她们更好一些，尤其一条，不可限制她们的行止。”
“学士放心好了，回头我就待兰香和寒华去诸天游历，给她们散散心，若她们愿意回镛城世探访亲友，我还得风风光光送她们回去，一人十万五彩石，任她们可着劲儿造！”
“如此最好。西王母这边无虞了。”
容成公想了想，又道：“娲皇也是护短的，又是女神之首，要不也去问问？”
吴升有些犹豫：“娲皇似乎不喜这些琐事……”
鬼谷子在旁道：“不可！”
容成公问：“先生何意？”
鬼谷子道：“娲皇护短，却非对女仙护短，须知娲皇眼里，仙神妖魔乃至凡人蝼蚁皆为生灵，谈何男女之别？学士还记得四月时，娲皇请学士代掌五岳洛水，此非看重学士，是娲皇炼石补天三千年，心力憔悴之故。心神俱疲者，最惧麻烦，学士去陪娲皇谈论道法、闲聊家常，娲皇自然欢迎，替她承担事务、解决麻烦，她更是喜欢，但若去说这些具体琐碎的事务，岂不是给娲皇找麻烦、添心病？如她这样的大神，其实是最怕麻烦的，一应琐务，报个处置结果，甚至就只告诉她这事咱办完了，那是最好的，若是让她去想怎么处置，无疑是让她心烦，说上几次，恐怕想见娲皇就难了。”
一席话说完，吴升仔细回忆这一年和娲皇的相处，深有同感，于是点头：“那就不说了。”
容成公转头去寻杜兰香和孙寒华，向她们道：“走吧。”
两位女仙点头答应了，随容成公出天门，离开春秋世，却见容成公并没有向青城世飞去，而是驻足虚空，手指诸天门，问她们：“想去哪里？”
杜兰香和孙寒华都怔了怔，不解其意。
容成公温言道：“你们来我身边已愈十年，除了这次贺昌容双修，其间未出青城半步，恐怕也是闷坏了，今日便带你们游历一番，也好散散心。今后也是如此，想去何处，尽管去就是了，鹤鸣山又非鸟笼，更不是囚室，不要太过拘束。”
见两女依旧呆呆看着自己并不说话，于是手指镛城世天门：“要不去镛城世转转？”
却见杜兰香和孙寒华同时摇头，皆道：“不去！”
容成公含笑问：“那你们想去哪里？”
孙寒华道：“公若有意，不如去白民世看看？听说那里异世风情别具一格，有诸多小国，国人相貌奇异……”
容成公立刻点头：“好，就去白民世！”
白民世和思幽世都是凤凰接入洪荒的，可以说是三十三天里最低调的诸天，帝鸿和晏龙两位大神也最默默无闻的世尊，孙寒华的心思，容成公也懂，不愿引人注目，这就需要时日来消除她们心里的障碍了。
过去容成公并不关注两位仙子的心情，盟过誓、转了籍，自己付出了星府洞天，她们就应该老老实实听话，管她心情如何，这就是笔交易。但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当下好言好语和两位女仙说着话，一路直入白民世天门。
吴升送容成公离开后，又和鬼谷子商议灵眼盗掘一案，所谓来而不为非礼也，你闯我春秋世捣乱，我就直接上门抓人，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但鬼谷子不建议由吴升动手，就算吴升动手，也不能立刻动手，如果现在就去抓捕茶姥，不免有报复之嫌，就算证据确凿，也会让诸天仙神有别样想法。
因此，他的建议是提请无肠君动手，无肠君本月当值，动手抓人也是职责所在。
正商议时，值守龙虎堂的钟离英来报：“学士、先生，太素世彩云童子求见。”
吴升立刻出迎，将彩云童子迎入书房，热情介绍：“这是我春秋世思真洞界主、终南山学宫主掌学士鬼谷先生。”
彩云童子躬身道：“久闻鬼谷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彩云之幸。”
吴升将鬼谷先生引见给彩云童子，就是告诉他，有什么话不必避讳，尽可说来。
于是彩云童子道：“今日，镛城世尊麻姑往娘娘处告状，说学士和容成公禁锢几位镛城女仙，娘娘特意遣我来问一问，有没有这件事。”
鬼谷子抢问：“童子，不知娘娘怎么说的？”
彩云童子道：“娘娘只说，这件事告知春秋学士，请学士酌情处置。”
鬼谷子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彩云童子，也说了处置方式——尊重三位女仙意愿。
彩云童子连忙摆手：“学士、鬼谷先生，不必说这么多，原本娘娘不打算理会的，也管不着，可那麻姑不依不饶，非要娘娘给个说法，娘娘为诸天操劳数千年，一刻都不得空闲，哪里有这心力？可麻姑还是纠缠不清，故此让我来告知一声，由学士处置就好，怎么处置的，也不必告知。”
吴升叹道：“是我的不是，牵连娘娘受累了。”
彩云童子满脸忿然：“学士说哪里话？刚才我听得明白，分明是麻姑不讲道理。她们镛城世就这样，沾不得，沾上了就麻烦不断，学士明明已将她们的裂缝补上了，她们还非要娘娘给她们炼制灵眼，娘娘废了半年工夫刚炼成了，没歇上几日，又混淆是非，拿无理当有理，胡乱告状，学士以后小心些，别招惹她们！”
吴升大点其头：“果然是个大麻烦，多谢彩云提点，今后我尽量留神。”
彩云童子又道：“对了，学士今日提及，已查出盗掘灵眼的人犯，娘娘本来还在考虑怎么息事宁人，结果她们自己行为不慎，又被别人知道了。轩辕氏那边也把茶姥查了出来，而且证据确凿，估摸着今夜就要动手拿人了。娘娘说了，她懒得再管了。”
将彩云童子送走，鬼谷子思索道：“学士有没有觉得，此事大快人心？咱们正盼着给镛城世找麻烦，轩辕氏就替咱们把问题解决了？”
吴升也在考虑：“的确巧了一些。”
鬼谷子捋须道：“麻姑今日闹事，会不会是轩辕氏暗中撺掇的？”
吴升问：“轩辕氏撺掇她们来，又是图的什么？”
鬼谷子猜测道：“麻姑受西王母荐为世尊，按理是受西王母照拂的，镛城世的靠山也应该是西王母，可不知何故，镛城世自麻姑以下，自入世以来，却无人前往玉山拜谢，与西王母、九天玄女形同陌路，本就无人照应了，这下又和我春秋世、青城世生了嫌隙，几乎成仇，就更没人愿意为她们出头。”
吴升问：“先生的意思，轩辕氏打算为难她们了？是只为这次抓捕茶姥所做的准备，还是有别的打算？”
鬼谷先生道：“说不好，为难她们做什么？实在令人费解。”
吴升提议：“先生起个课算算？”
鬼谷子依言，取出奇门遁甲罗盘开始推演，在三层罗盘的咔哒咔哒转动中，推出个既济与未济相间的卦象。
祸福相依。
这种卦象是最没有参考价值的，鬼谷子也表示无能为力。
吴升道：“那就静观其变吧。”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很快就到了，这也意味着新的洪荒顺利度过了第一年，除了吴升当值的三月南岳偏移之外，其他各月均无异常，表明羲皇架构的河图洛书十分稳定，毫无问题。
羲皇在洛水之滨召集诸位元神议事，每一位元神都在本世洛水边参与，虽然不在一起，但神识沉入洛水时，却能清晰感应到其余元神，就好像大家都坐在一起。
羲皇道：“这是我新炼的洛水灵幻阵，已经补入洛书，今后各位需要商议时，只需至洛水边即可，不必再劳神周转于诸天。明日又是一年开始，我与娲皇打算各自闭关一段日子，正月将由洛神代管，至于娲皇……”
娲皇的面容在洛水波光中映现出来：“我之四月，请春秋学士代掌。学士可愿相助？”
吴升有些意外，连忙点头：“谨奉诏！”

第一百三十三章 案发
洛神是羲皇所荐正神，洛水之源本就是她的家，虽然没有正神之位，她对洛水的感应却丝毫不亚于各位正神。诸天世尊本就有辅弼正神之责，羲皇点她代掌正月，正得其所。
而娲皇举荐的娥陵氏、王方平两位世尊，则都不具备体察五岳、洛水之能，所以娲皇请吴升代掌四月，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本身就是个简单的年终议事，羲皇宣布完后正要结束，忽见轩辕氏自波光中浮现，他道：“尚有一事，需向诸位知会。”
顿了顿，见各位正神都凝神倾听，他道：“前镛城世灵眼被盗一案，曾于诸天悬赏盗掘之徒，今已查明，此乃和阳世焦山老君所为，他诱骗镛城世女仙茶姥，套出灵眼所在方位，携北阴世离阿、钱太常、徐元，和阳世金姑、崇上人之辈，于三月二十八日夜入镛城世，盗掘灵眼。所盗灵眼转化为五彩石，由焦山老君私吞大半，八十万分润诸辈，使彼辈破境合道。西王母五月初所接北阴、和阳二世奏报，即由此而起。”
西王母诧异：“我还道这两世怎么忽然出了一批合道，原是为此。”
轩辕氏道：“人犯已为我锁拿，人证物证俱在，该当如何处置，请诸位议决。”
鲲鹏祖师道：“以帝君之意呢？”
轩辕氏凛然道：“洪荒初立时，羲皇曾与诸位约定，且传谕诸天，灵眼关系洪荒安危，绝不可擅自采掘，违者严惩不怠。镛城世灵眼被盗时，南岳偏移，洪荒锁钥有松动之相，若非值月正神吴升发现并与羲皇及时处置，后果不堪设想。洪荒元年便出此事，说一句胆大包天、最大恶极也不为过，不杀不足以为后来者戒！”
鲲鹏叹息：“焦山老君，可是一位大神啊。”
轩辕氏又问神农：“帝君以为如何？”
神农不忍，叹道：“第一年就杀人么？”
轩辕氏道：“为了三十三天万千合道仙神，此等贼子，非杀不可！”
他忽然转向吴升：“听闻焦山老君曾图谋春秋世，纠集一批邪道奸神，拟行灭世之举？”
吴升点头道：“确有此事。”
轩辕氏道：“如此看来，此辈乃是故态复萌，已无可救药了。”
神农不再说话，默认了轩辕氏的主张。
轩辕氏又问西王母、九天玄女，这两位都道：“若此事为真，的确该杀。”
是不是真的，众神皆知，若不是证据确凿，轩辕氏是不可能胡乱给人安置罪名的，不管怎么说，他这位上古大神、人皇之祖的名声摆在这里，不会自砸招牌。
只听轩辕氏又道：“焦山老君于北阴世、和阳世大肆收录门下，酆都、女魃皆有其责，是否参与，还当后续严查，但正神形夭失察之罪，却是免不了的。此辈皆你举荐的门下，建议形夭闭门思过，至少三年之内，不可再监控五岳洛水，十一月轮值之责，另选他人监管。”
形夭终于开口，道：“怎知你所言是真是假？”
轩辕氏道：“此獠已捕拿归案，且已认罪，需要将他提来对质么？”
形夭道：“我要听他亲口说！还有，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轩辕氏道：“你是真不知道？形夭，原本我还想给你留些颜面，可你自己不愿意。你可想好了，真要把人提上来，事情说开了，你面皮丢尽，可就不是失察之罪了。”
形夭大怒：“我能有什么罪？轩辕氏，不要信口雌黄，拿出真凭实据来，我要听焦山怎么说！”
吴升敏锐意识到可能不好，立刻插口道：“形夭，失察就失察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今后严管麾下，不使其作奸犯科就是了。”
形夭叫道：“吴升小儿，哪里用得着你来落井下石？你与焦山有仇，此事天下皆知，想要借机往本神身上泼脏水，当真痴心妄想！”
吴升脸色很不好，有些人当真莽夫，以为神通广大便不用脑子，令人又是可气又是可笑。
洛水波光粼粼之中现出无肠君身影，他单独向吴升道：“学士不要说了，免得招惹祸根。”
吴升道：“感觉很不对劲。”
无肠君点了点头：“且看看再说。”
只听轩辕氏冷笑：“春秋学士为你说情，你却反口就咬，当真不知好歹。也罢，焦山就在我这里，让他说！”
焦山老君垂头丧气出现在一干正神眼前，他道：“此事，是我主使，我认，但正神形夭是默许的。”
形夭惊怒：“焦山小儿，为何胡乱攀咬？”
轩辕氏问：“焦山，你立个誓来，若有半句虚言，立时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焦山老君当即立了个心誓，誓言一立，不要再说别的，形夭默许之事，诸位正神都信了七分。他道：“将镛城世灵眼化为五彩石后，共得了四百二十万，我拿了一百万给形夭天神，告诉他，对他的照拂表示感谢，天神当时拍着胸口说，有事让我直接找他，有他在后面撑腰，什么都不用怕……”
形夭气得直拍胸膛：“气煞我也！焦山小儿，我若知是盗掘灵眼而来，怎会收你这五彩石？”
轩辕氏冷笑：“当时盗案已发，我等还在一起议过此事，焦山隶籍于和阳世，非你摩夷世仙神，平白无故收他一百万五彩石，还明示为他撑腰，你说你不知情？”
形夭愤怒道：“本神立誓，我若知晓，让我顷刻肠穿肚烂而死！”
鲲鹏祖师叹道：“就算当真不知，也可称糊涂了。”
轩辕氏道：“正是此理，如此糊涂，没有脑子，怎么掌控五岳洛水？事涉三十三天万千同道安危，不可再由形夭执掌五岳洛水，至少也要停他五年，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考虑他重掌姑月！”
神农问：“然则姑月之柄，当操于谁手？轩辕氏道：‘另选他人。’”
形夭瞪着轩辕氏良久，缓缓道：“好，是本神糊涂，看错了焦山这个奸邪之徒，我不该掌控五岳洛水，可你轩辕氏安的什么居心，以为天下同道都是瞎子吗？无非垂涎姑月之柄……”
话音未落，轩辕氏道：“十一月掌控洛水之权，你自家选定。为时五年！”
处罚从三年加至五年，形夭却对此并不细究，而是大感意外：“我选？”
轩辕氏点头：“你选。”

第一百三十四章 神烛
形夭收了焦山老君一百万五彩石，并且言之凿凿要为焦山老君撑腰，如此行为，比失察更为严重，轩辕氏提议停止形夭姑月权柄一事，实在不好反驳，而且只是暂停五年，算是轻的了。
形夭人缘不好，刚才替他出头的吴升又被他急怒之下顶了回去，眼下便再没人替他出头。何况为表明心迹，轩辕氏甚至建议，替形夭代掌权柄之人，由形夭自选，此举也消除了诸位正神的疑虑，连形夭自己都认可接受了。
形夭思索片刻道：“真要我选，我选酆都！”
九天玄女烦了，催促道：“北阴酆都只是世尊，洛水之中无他神念烙印，怎么掌控洛水？此议不妥，还请天神换人，就于此间诸位中择一。”
形夭反驳：“洛神也是世尊，羲皇选洛神代掌正月权柄，为何酆都就不可？”
九天玄女道：“洛神本就是洛水之主，与普通合道不同，这怎么比得了？”
形夭道：“玄女，莫非你想窃据我姑月之柄？我告诉你，选谁都不会选你！”
九天玄女气道：“你还真是没……谁耐烦执掌姑月？在你看来这是占你好处，我却以后是个负担，求我我都不去！”
形夭道：“同为世尊，既然洛神可，北阴酆都自然也可。他虽未烙神识于洛书，但大可向各位请教，相信各位也不会藏私！”
鲲鹏祖师忽道：“我听说羲皇有办法。”
羲皇叹了口气：“需要夜照神烛术，炼制神烛台，形夭，你和酆都各出一分神识烙印于神烛之中，点燃神烛后，你与酆都共用一分神识，酆都便可借你神识掌控五岳洛水。但行此法，你与酆都神识共体，一荣皆荣、一损俱损，需要谨慎。”
形夭问：“神烛台需要置于何处？置于我处可以么？”
羲皇点头：“当然可以。”
这下形夭就放心了，只要把十一月的五岳洛水掌控权留在自己这边，就没有任何问题。酆都是自己的忠诚部下，明面上由他执掌监控之权，其实与自己掌控没有任何差别，何况只是五年而已。
“就行此法！”形夭当场宣布，同时追问：“焦山盗窃灵眼，罪大恶极，何时处死？”此时此刻，他是恨透了背叛自己的焦山老君，巴不得立刻将其弄死。
轩辕氏道：“此事，便请诸位议决。”
形夭道：“立刻！”
鲲鹏祖师道：“焦山老君那结界转化之后，可得大量五彩石，如何处置？”
轩辕氏道：“比照前例，镛城世上交的罚没还在娲皇娘娘手中，处置焦山老君后的五彩石，同样交由娘娘……”
娲皇摇头：“忘了说，这次我要闭关，那三百二十万五彩石也给你们留下，交给……神农吧。”
轩辕氏道：“那就交给神农，诸位意下如何？”
神农一向慈悲，也极有威望，娲皇提议交给他，无人反对。神农苦笑着摇头：“我也想闭关歇息……”
轩辕氏笑道：“帝君若再歇，置诸天万千仙神于何地，请帝君勉为其难，再受累一阵子吧。”
洪荒第一年最后一天的正神议事到此结束，决定将首犯焦山老君处死，其门下离阿等五名新晋合道，各罚二十万五彩石，交由酆都和女魃严加管束，撤销允许他们进出天门的符诏，镛城世女仙茶姥，因受焦山老君胁迫，其情可原，同意由麻姑管束十年，同样不得离开本世。
同时，从第二年开始，羲皇和娲皇需要闭关，正月由洛神监控，四月由吴升代劳，十一月由酆都大帝行使监控权，今后各项罚没的五彩石，则交由神农掌管。
离开洛水，吴升再次召集鬼谷子和子鱼商议，听说焦山老君将被立刻处死，鬼谷子感慨：“没想到，焦山老妖作恶如此，没死在洪荒重构之前，却死在了洪荒重构之后的第一年，咱们春秋世的大仇，居然一个正神议事就解决了，啧啧啧……这可是第一位由正神议决处置的大仙大神，今后，诸位正神神威更著了。”
子鱼摇头道：“我们当然希望焦山老妖去死，但感觉其中有些蹊跷。凌甫向我详细说过他们查案的经过，要说茶姥是受了胁迫而为之，并未发现有此等迹象，至于焦山老妖新录的五位门下，从修行上而言，的确危害不大，但受益可一点也不小，只是罚五彩石便可以了么？我学宫可从不会如此惩处人犯！至于撤销所谓符诏，有哪一世的天门是查验符诏后才可进出的？”
所知消息有限，三人凑在一起商议了多时，也依旧是一团雾水，理不清头绪。
子鱼建议将茶姥绑来拷问，被鬼谷子否决，已经议决的案子，如果还要绑来审问，无疑是对所有正神的挑衅。当然，也有另外一条思路，就是审问完毕后，让茶姥悄无声息的消失，但这么做，说不定就是个坑，将来或许还会成为隐患。
吴升终于还是压下了绑拿茶姥的念头，赶往山海世拜访无肠君。
无肠君将他迎入海底神宫，笑问：“是为诸神议事而来？”
吴升道：“是啊，这个案子不清不楚，查得不干不净，茶姥和那几个破境合道的家伙，就这么放过了？”
无肠君道：“主恶已然伏诛，余者不过跳梁而已，杀与不杀无关紧要。”
吴升对此不太满意：“君侯，懈怠了啊！不时刻警醒些，说不定就会如今日之形夭。”
无肠君默然片刻，叹了口气，道：“说得是。只是洪荒重构之后，真想喘口气，不想再去无谓的争斗了，且我这山海世也没什么可争斗的，都是妖神，出天门的也极少，想要如焦山老儿那般给我惹祸也不易，你说我成天还求什么呢？”
吴升道：“君侯、凰主和山主，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吧？”
无肠君诚恳道：“能为元时正神，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学士不见羲皇、娲皇二位甚至连本月权柄的执掌都让出来了么？”
吴升被他说得泄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相劝。
无肠君又道：“不过学士放心，你若有事，我们必定是竭力相助的。”
吴升点头致谢：“也好，那我就回去了。”
这就是妖神的秉性，一旦没有了生死问题，就变得毫无所谓了，什么权势争斗、名利往来，于他们不过是浮云而已，对此，吴升倒还是很理解的。
转眼就是第二年的正月，由太华世世尊洛神巡查五岳洛水，吴升找了个机会，悄然溜进太华世，至洛水之滨，遥见一女，于水上飘然掠过，翩若惊鸿。
虽然相隔甚远，吴升依旧被洛神的绝世姿容镇住了，正呆看时，感应到有人头戴斗笠，手提鱼竿，正在水边钓鱼。
既然是有所感应，这渔夫就绝不是普通凡人，瞩目细看片刻，不禁哑然失笑，这渔夫可不就是容成公装扮的？
吴升隐息而至容成公身后，容成公全副心思都放在巡查洛水的洛神身上，不留神被吴升踹了一脚，差点栽落水中。
“鱼上钩了也不起竿，钓的什么鱼？”
闻听吴升低喝，容成公由惊怒转为惊喜：“我说谁那么大本事偷袭老夫，原来是学士！”
吴升笑问：“看得爽么？”
容成公叹服：“冠压诸天！”
吴升提醒他：“看可以，你可别动歪心思，有句话怎么说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容成公道：“学士就别取笑老夫了，什么亵玩？我那是大道双修！不过学士放心，洛神为羲皇之女、太华世世尊，老夫就算有心思也没这胆子，和学士一样，只远观。”
此后几日，吴升和容成公皆至太华世远观绝色佳人，每日观罢，均觉神清气爽，气息通畅，天庭饱满，眼皮留香。
可惜这一个月下来，洛水也没泛起一个小小的漩涡，倒令吴升颇为遗憾。更加遗憾的是容成公，不停撺掇吴升上去搭话：“学士，我若有学士正神之位，早就上前了，学士当真……唉……”
吴升道：“五岳洛水皆安宁无事，上去搭什么话？”
容成公急道：“非得有事吗？”
吴升反问：“要不然呢？上去说什么？容公，我不像你，我是有双修伴侣的，无缘无故上去搭话，像什么样子？让人笑话了去！”
容成公叹道：“今日已是月末，如此，便只能等明年了。”
吴升道：“别说明年，后年、大后年，十年、百年，只要五岳洛水稳固，都不好搭话。”
容成公郑重点头：“明年，明年一定可以！”
吴升吓了一跳：“容公，别瞎猜啊，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乱来！”
当二月开启的时候，洛神的身影就从洛水上消失了，吴升便也收拾了心思，将目光投注于轩辕氏身上，轩辕氏则如所有正神一样，做着他该做的一切。
二月刚开头，吴升获禀，独孤太岳在巫山第七峰合道了。当是时也，巫山大雨，大江蒸腾，烟云缭绕，有金光直冲牛斗，千里可见。
每一位入虚合道，都在增强春秋世的实力，吴升当然是欣喜异常，于是依规报知轩辕氏，轩辕氏也很快将独孤太岳的符诏颁赐下来，通篇文词华丽，尽述春秋世上报的天地异像，恭贺独孤太岳破晋合道，允其飞升诸天。
吴升看罢飞升符诏，笑着交给独孤太岳，独孤太岳欢喜接过，欣赏多遍，又遗憾道：“本想着再压一个月，压到学士执掌诸天时再破境，如此，便是学士亲赐的符诏了，奈何实在压不住了……”
吴升笑道：“都一样，没什么分别。”
独孤太岳不同意：“怎么能一样呢？学士还要往高处走的，将来十二正神终将有一位力压余者的圣人，无疑非学士莫属，圣人颁赐的符诏，和正神颁赐的符诏能一样么？”
吴升怔了怔：“圣人？哪里来的说辞？”
独孤太岳道：“学士没听说吗？闻声而知情，口诵而成真，神王之万物通达者，谓之圣。传言羲皇、娲皇所谓闭关，实则是求圣人之道去了。”
吴升哂然：“道听途说，无稽之谈。如今这般不好么？十二正神轮值，遇事共决。”
独孤太岳道：“那意见不一致时怎么办？”
吴升道：“好办，哪种意见赞同者居多，便照哪种意见来。便如当年的学宫。”
独孤太岳道：“若如当年学宫，学士分立庐山学宫之事便不可成。正因学士力排众议，才有今日四学宫并立壮举。就算今日之学宫，不是也有大学士之设么？若无大学士一言而决，我春秋世早已灭了，又怎么可能接入洪荒，争得三十三天之位？”
吴升苦笑：“才过了一年安稳日子，又开始琢磨这些？”
独孤太岳道：“迟早的事，十二正神乱糟糟一团，总得有人出头。就算如学士所言，意见不合时，多者听之，那也总得有人召集大伙儿商议吧？商议什么？何时商议？总要有人主持吧？议决之后由谁宣告、由谁处置，也得有人分派吧？”
吴升道：“都以为你独孤是个斗法能手、金牌打手，没想到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思考……好了，今日先不说这些，你和那毛猴相处如何？”
独孤太岳微笑回答：“还不错，髯公很有意思，它的修行法门也较为独特，屡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奇思妙想，和它处久了，修行上很有借鉴之处。有一天它寻来一块巨石，说是要藏身其中，借娲皇娘娘炼五彩石之法，吸食天地五行之力、日月精华之光，把自己也炼成灵眼精玉，哈哈……可惜失败了，它说是因为石头太差之故，还说要去寻块合适的石头。”
吴升大感兴趣，想了想道：“炼制五彩石之法？回头我去太素世，寻些娲皇炼石头所用的混元土来给它，看它能炼成什么样。”
想到就做，吴升立刻前往太素世娲皇宫，见了彩云童子，问道：“娘娘闭关如何了？”
彩云童子问他：“学士所为何事？”
吴升道：“若得便，还请童子通禀一声，我想取些混元土来，试行某种道法。”
彩云童子道：“旁人不可，学士却没有不可，也不需禀告娘娘，我这就陪学士走一趟太液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赴宴
太液池位于女娲宫西北方向，飞了半个时辰即到。这里的天空迥异于别处，没有白昼，只有黑夜，当别处都是蔚蓝的天空、白云浮动时，这里就显得极为怪异，好似天空开了个巨大的口子，直通幽暗深邃的虚空。
不时有流星划过天际，然后越来越亮，带着熊熊火焰直落下来，砸入池中，泛起翻滚浓烈的烟尘。
吴升眨了眨眼，疑惑道：“这就是太液池？”
彩云童子道：“正是。学士何意？”
吴升失笑：“没事……就是觉得与所想不同。”
彩云童子当先飞临池上，一边于池中查看，一边问：“学士以为太液池是什么样的？”
吴升跟随在后，道：“原来以为，太液池满是莲荷、浮萍，池中有鱼虾游嬉、鸳鸟泛波……”
彩云童子也笑了：“若成了西王母的瑶池，混元土从哪里来？天外飞石，淬于太液玄水，沉积百年，如此方有混元土啊。对了，学士需要多少？”
吴升正巧看见脚下池底似乎有一整块的大石，便伸手捞了上来，大石出水后，约莫两人多高。
彩云童子道：“这方天外飞石尚未淬炼完成，完成之后化为泥土，如此才可用。”
吴升喜滋滋道：“就用这块。”
回到春秋世，吴升直飞巫山，将这块飞石抛至第七峰之顶，响声震动山谷。
毛猴子髯公被巨响惊动，循声而至，围着矗立于峰顶的这方巨石滴溜溜乱转，不时还爬上石头摸来摸去，显得很是欢喜。
把玩了这方巨石良久，髯公发出一声猿啼，不多时，独孤太岳自远方飞临，惊讶道：“这石头从何而来？以前并未曾见。是髯公寻来的么？”
髯公亢奋道：“此石乃天外飞石，忽坠而至，惊动四野，我出来看了许久，果然是我要找的石头，只觉石中气息有日月之华、虚空之灵，更附五行之炁，与我十分契合。”
独孤太岳抬头望天，不由笑了：“髯公，我已知之，昨日学士为我颁赐符诏，我向他告知髯公之志，学士当时就说要往太素世求取混元土，此石当为学士为髯公所求，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髯公挠了挠头：“这点小事也跟学士去说？独孤你真是……”又向天拱手：“学士心意，我愧领了。”
吴升立身于云层之上，微笑观望。成为正神之后，他的气息融于天地之间，非是他们两个合道能够察知的，髯公这般做派，显然是个懂得感恩的猴子，让他心里很是赞赏。
就听独孤太岳问道：“髯公，既是太素世的混元土？混元石？无所谓……既然契合，髯公打算何时自炼？”
髯公道：“之前那块石头不行，已被我一气之下撑破，我打算立刻搬过来。”
它说的“搬过来”就是直接“住进去”的意思，和独孤太岳打完了招呼，跃上石顶，将身子蜷成一团，就这么坐了下去，在月光的照射下，整个身子一分一分沉入石中，逐渐消失不见。
独孤太岳郑重道：“髯公，髯公，待独孤为你护法！”说着也坐到石顶之上，接受月华洗炼，只是他却没有髯公这份“浸”入石中的本事了。
吴升微笑着看了多时，这才返回庐山。
接下来的三月、四月，都是吴升轮值，在没有羲皇和娲皇的日子里，他也愈发尽心尽力，认真履行着自己元时正神的职责，遇到异象就给诸天发诏，收到合道破境的报告，便撰写飞升符诏，一丝不苟，兢兢业业。
两个月下来，写下的符诏共有五份，分别来自孔升世、瑞应世的两个妖神，以及来自神仙世、真灵世、玉山世的三名合道修士，吴升都以华丽的言辞洋洋洒洒予以恭贺——当然，现在也用不着他亲自撰写了，春秋世麾下自有名家妙手，写上来的符诏他几乎难改一字，签个名直接颁赐出去便是。
四月最末一天的子时，吴升下值，接下来的五月，又轮到玉山世西王母轮值了，吴升刚回到龙虎堂，就见钟离英在堂外迎了上来，低声道：“学士，轩辕氏派人来了。”
吴升一愣：“轩辕氏？”
钟离英道：“是个叫赤将子舆的，在外书房等候半天了。”
吴升点了点头，步入外书房处，就见有个短襟赤脚的合道已然立于阶下，向自己拱手：“见过春秋学士。”
其人气息质朴而自然，内蕴一股坚韧难拗之感，真元之浑厚，恐不在龙平安之下，虽然未至大仙大神之境，却也是合道中的顶尖一流，如此这般，自己却对他从无耳闻，可见轩辕氏门下不知藏着多少杰出之士。
“赤将子舆？”
“正是小神。”
“恕我冒昧……该称赤将还是称子舆？”
“学士随意就好，若是觉得拗口，也可唤小神缴父，小神曾于市中卖缴。”
“缴父？还是称你子舆吧。子舆此来何为？”
“轩辕帝君想请学士往有熊城相会，已摆下酒宴，不知学士是否有暇赏光？”
吴升怔了怔：“去有熊城？你们神仙世的有熊城？帝君有什么事吗？”
赤将子舆低头：“这就不知了，帝君未曾说起。”
思忖少时，吴升笑道：“那行，自洪荒新构，尚未去过你们神仙世，刚好下值，左右无事，去看看贵世风情也算不错。子舆稍候。”
不多时，吴升换了一身装束，身后跟着四人，向赤将子舆道：“听说要去贵世赴宴，我这几位同道都想去见个世面。都是好朋友，不知帝君是否欢迎？”
赤将子舆拱手道：“见过诸位道友……欢迎之至！”
于是众人一道，出天门前往神仙世。入神仙世天门后，吴升身后一位拱了拱手，孤身离开，眨眼不知去向，吴升笑道：“我这朋友最好剑道，这是要去寻人比剑了，他是无福消受帝君的美酒了，不要管他，我们自去就是。”
赤将子舆低头：“是。”
神仙世与春秋世不同，只有一国，名有熊国，纵横万里，幅员辽阔，都城就名有熊，是座上百万人的大城，远远便于云头上看见了，只见宫殿巍峨，街巷宽敞，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但轩辕氏却没有住在城内，而是住在城北三十里外的轩辕丘上，这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由九十九道大柱撑着，蔚为壮观！
在炼制殿宇方面，盘师远远不及此间。
轩辕氏于殿前相候，神仙世众大仙大神、顶尖合道立于阶前两侧，雁翅排开，礼遇极重。
这些大仙大神之辈，吴升见过的不少，如应龙之祖、力牧、常先、大鸿、风伯等等，待吴升按落云头，各自拱手。其余顶尖合道齐声见礼：“恭迎春秋学士！”
搞了这么一出，吴升也很不好意思，拱手还礼：“见过神仙世诸位道友。”
轩辕氏迎上几步：“春秋学士大驾光临，我神仙世同道皆欲一睹学士仙颜，故此来得多了些，学士勿怪，哈哈！”
说着，又指了指阶上一女仙：“对了，太阴女卢氏，上月破境合道，正是春秋学士所下符诏，学士所云‘身登玉子之魁，体有五行之宝’，一语切要，犹如亲见，太阴女喜不自胜啊，哈哈！”
吴升凝目望去，见这女仙肌肤润泽，如饮神光之水，果然契合自己符诏中的两句，见了本人之后再琢磨这两句，却又稍有暧昧之意，不由苦笑。
这篇符诏压根儿不是他写的，也不知是哪个家伙妙笔生花，自己布置了任务下去，钟离英就这么呈送上来，自己却没多想，觉得这篇符诏文采斐然，便用了，却不想如今见了正主。
太阴女卢氏半步迈出，裣衽为礼：“妾身拜见学士，谢学士赐诏。”
吴升略显尴尬：“好说，好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正要为轩辕氏介绍自己身后春秋世几人，轩辕氏已然道：“这位道友莫不是鸾仙？久闻大名……这位就是仙中龙凤了，果然风仪华美……仙都山学宫的罗学士？皆俊杰也，请入殿！”
还真是把我春秋世打探了个底朝天啊？田鸾、龙平安也就罢了，以前在诸世万界中就有不小名气，连罗凌甫都能认出来就大为不易了。
众仙神簇拥着轩辕氏、吴升入殿，大殿柱梁上绘制着一幅幅彩画，每一幅彩画都非死画，而是在反复演绎着一段段轩辕氏的丰功伟织：造舟车、制衣冠、创音律……
各就宾主之位后，黄钟大吕顿起，鼓乐之声萦绕于柱梁之间，一道道菜品被曲乐声托送上殿，轻轻巧巧落在案几上，轩辕氏举杯相邀：“请。”
吴升举杯，一饮而尽。
这是来自瑶池的琼浆玉液，极品，西王母亲手酿制，吴升去玉山世时，西王母曾以此招待过他，他想要购买一些，西王母却没有卖，因为此酒酿制不易，西王母也没有多少，只是赠了三坛。可今日的酒宴，在座大仙大神的案几上，却各有一坛，让吴升心里稍有不快。
不过这点不快也就是一闪念之间，轩辕氏是上古大神，影响力深远，自己崛起太速，资历太浅，西王母区别对待，也在常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轩辕氏笑道：“今日盛宴，有酒岂能无舞？”
笑着击掌，曲乐声忽变，钟鼓声停歇，有箫声自远而来，幽远空灵，殿外飘然而入一位女仙，曼妙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如流风之回雪，一颦一笑，转眄流精，一举一动，体迅飞凫，压根儿不用起舞，身形动静之间全是绝妙舞姿。
吴升也是醉了，向轩辕氏道：“帝君好手段，居然请得洛神助舞，真真是……”
轩辕氏笑道：“羲皇闭关前，托我照顾洛神，故此时常往来，听说我今日宴请春秋学士，洛神自告奋勇，愿助兴一曲，这可不是我的手段，有幸得赏其舞，说起来，我等还是托了你春秋学士福，呵呵。”
正月时，吴升只能潜入太华世，隔着洛水远远观之，今日席间亲见其舞，再无暇与轩辕氏搭话，全神贯注都在洛神身上。
嗯，艺术臻于极致，确实无法分心旁骛。
一曲舞罢，尽皆叹服，各个心神俱醉，无人击掌喝彩，此时此刻，击掌显得庸俗、喝彩只是多余。
在众仙神仰慕的目光下，轩辕氏吩咐设席，洛神翩然入座，就在吴升身边。
洛神举杯：“学士，请。”
吴升举杯回应：“多谢神女。”
饮罢，洛神道：“宓初执洪荒，见事浅薄、行事不密，心下也是无底，多亏学士常至太华，助我巡掌五岳洛水，拾遗补漏，无一日缺席，宓无以为报，一曲《神宵》相酬，望学士不要嫌弃。”
吴升略微尴尬，但话已至此，索性坦承：“哈哈……说来惭愧，何谈拾遗补漏，是我闻神女大名，故往一见，以致流连忘返，还请神女勿罪。”
洛神似笑非笑：“既来我太华世，为何不知会一声，宓必设宴相待。”
吴升道：“一见神女，便不由自惭形秽，何敢上前，让神女见笑了。”
洛神笑道：“下回不必如此。今日已见学士，宓愿已足，便告辞了。”
轩辕氏和吴升携群神相送之后，又回到殿中。
再饮几杯，忽有侍者上殿而禀，附于轩辕氏耳畔低语，轩辕氏眉头微皱：“哦？竟有此事？”
一时间，鼓乐皆停，殿上数十仙神凛然不语，齐望轩辕氏。
轩辕氏笑向吴升：“无妨，乃我神仙世合道王真，与人在虚空之中争宝，对方不识好歹，妄自动手，已被擒拿，与我等无关，饮酒！”
常先闻言起身：“王真乃臣下弟子，臣请往视之。”
轩辕氏挥手：“去吧，速去速回，不要怠慢了贵客。”
常先果然快去快回，回来时却脸色迟疑，向轩辕氏禀告：“臣已查明，与臣门下弟子王真争斗者，乃……春秋世炼虚修士魏浮沉、庸直二人……”
殿下顿时有人出言讥笑：“两个小小炼虚，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也敢招惹王真？”
轩辕氏喝道：“闭嘴！既是春秋世修士，便将人放了吧。”
常先脸色很不好：“可是……王真受伤。”

第一百三十六章 赞成或反对
一名合道在和两名炼虚争斗时被击伤，的确是有些出人意料，轩辕氏不禁问：“怎么伤的？”
常先道：“被偷袭了。”
轩辕氏脸色稍霁，压了压大殿中诸仙神的议论，道：“两人都拿下了？必是误会，待春秋学士回转时，把人还给学士。”
常先道：“拿了一个，还有一个逃了。”
轩辕氏脸色一青，冷哼一声，催促道：“好生善待，不得无礼！”
两个炼虚主动偷袭一个合道，放在哪里都说不通，炼虚与合道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谁的胆子那么大？很可能是常先，或者常先那个叫王真的弟子胡扯。
但听说是魏浮沉和庸直，吴升又信了三分，这两个都是比较神经的人，当初刚入炼虚，便敢向守护鹿吴泽的神兽出手，十年过去，如今两人都至炼虚巅峰，向一个合道发起进攻，未必做不出来。
情况不明时，便不好多说，只得向轩辕氏感谢：“我春秋世修士如此胆大妄为么？待我查明之后，严厉惩处，给帝君一个交代。”
罗凌甫忽道：“且慢，常大仙，可否请您将人带上来？自我家学士成名后，多有异世修士冒我春秋世之名在外行事，常大仙弟子所说这魏浮沉、庸直二修，我刚好都认识，一望可知。”
常先不悦：“难道罗道友认为我在无中生有？”
罗凌甫道：“不敢，我刚才也说了，就怕有宵小假冒我春秋世之名，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轩辕氏看向吴升，吴升沉吟道：“也好，那就看看？”
常先下去提人，不多时便带了一位上来，气海被封、怒目而视常先，却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庸直。
罗凌甫大怒，立刻冲上去，对着庸直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怒斥：“直大郎，你修为不过尔尔，也敢擅入虚空，还想着跟别家仙神争锋，竟敢得罪常大仙弟子？甚至还敢偷袭？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当真胆大妄为！”
伸手过去解开庸直被封的气海，道：“还不快向常仙道歉！”
庸直一俟可以开口，立刻道：“罗学士，是那个王真眼红我与魏浮沉得宝，忽然下手偷袭，我与魏浮沉皆伤！”
罗凌甫道：“简直胡说八道？那王真乃常仙门下，堂堂合道，什么修为？要抢你们的宝，还得靠偷袭？脸都不要了？此事绝无可能！”
庸直深吸一口气，道：“王真以一面牛皮鼓突起发难，将魏浮沉击伤在前，直奋战于后，护着魏浮沉以符法逃离，却力战不敌，终被其所擒，此直修为浅薄之故也，怨不得旁人，但要说直偷袭那王真，无稽之谈，直与人斗法，向来堂堂正正，以剑论胜负！”
罗凌甫气道：“直大郎，你还狡辩？你手上又有什么宝贝值得他抢？冥顽不灵！”
庸直道：“我与魏浮沉在虚空之中寻到一块冰魄寒晶……”
吴升打断道：“好了，不要再说，无论如何，王真乃常先高足，合道前辈，与前辈动手就是不该，更别提还伤了前辈……伤到哪里了？重不重？”
庸直道：“我以剑刺穿了他的皮鼓，可能是他本命法宝之故，咳了血……”
吴升摇头：“不应该！”向轩辕氏致歉：“帝君，是我春秋世修士无状，冒犯了贵世仙神，我向帝君赔罪，那件毁坏的皮鼓，还有王真受伤的汤药费，回头就给常仙送来。望莫因此而伤了贵我两世的和气。”
轩辕氏狠狠瞪了常先一眼：“你教的好徒弟！”又向吴升道：“皆是误会，说开就好，接着饮酒！”
罗凌甫道：“学士，庸直受伤不轻，我带他下去诊治。”
钟鼓再起，酒宴重开，又饮几杯后，殿中有合道仙神上前，向吴升致酒：“早闻春秋学士大名，今日得睹真容，吾之幸也。”
吴升回礼：“不敢。”
轩辕氏笑着介绍：“此乃我神仙世丹师李少君。”
李少君道：“春秋学士面前，岂敢称丹师二字？其实某最服者，远非学士丹道之精深，而在学士见识之深远。去年时，少君听说，学士于正神议事间提议，向所有破境合道者，颁赐符诏，允其飞升，便为学士深谋远虑所折服，少君再敬学士一杯，请学士满饮！”
吴升微笑：“过誉，过誉了，不过是为洪荒稳固的一点小心思罢了。”
座中有人问：“听说符诏之设，是为排除修士合道后对天地灵力失衡的影响，有助于诸位正神监察五岳洛水异象，固然有助于洪荒稳固，少君说深谋远虑，这是何意？”
李少君和吴升对饮之后，转头向那人道：“樊夫人，飞升符诏之设，其用绝非仅止于此，洪荒能得稳固，五岳洛水之锁钥，三十三天之架构自然要紧，但更紧的是人心，人心若是不稳，万千合道仙神若是依旧我行我素，再稳固的五岳洛水三十三天，依旧不可恃之而久。试问，上古洪荒不稳么？为何最终河山破碎？其肇始之因，便在于上古仙神心思不齐啊。一场大战，我辈便漂泊了三千年，可悲可叹。”
樊夫人依旧不解：“符诏与人心有何干系？”
李少君侃侃而谈：“今日之符诏，只为知之，只为恭贺，所谓允准飞升，不过是虚言尔，无符诏出入三十三天者，多如牛毛，不仅洪荒新构之前的万千合道仙神没有符诏，那些没有破境合道的炼虚修士，同样没有符诏，不是一样出入自由，无人约束吗？”
樊夫人问：“你的意思是，对无符诏者需要限制？可李丹师别忘了，你我同样没有符诏。”
李少君道：“这就是我说的第二步、第三步了。先为洪荒重构前的万千合道颁赐符诏，此为第二步，当然，也可考虑为拥有灵山结界的炼虚颁赐符诏，但要与合道的符诏有所区别。第二步完成后，再行第三步，对出入诸天天门者，查验符诏。”
樊夫人问：“怎么查验？”
李少君道：“两种办法，其一，炼制总司天门，所有三十三天，出天门之后即入总司天门，查验之后，方可再入诸天天门；其二，直接于诸天天门设登录所，凡出入必登录，这一点，其实春秋世早已做起来了。”
樊夫人又问：“如此一来，约束诸天仙神行止，恐为诸天修士不服。”
李少君不屑道：“不服又能如何？只需十二正神合力，谁敢不服？长此以往，习惯了便好。如此，再有作奸犯恶者，便不难查之，更使诸天合道修士们明白，新的洪荒非虚无散漫之地，有诸位正神镇压，绝不容许再有危害洪荒之事发生。”
樊夫人问：“你说总司天门也好，诸天天门也罢，总要有人登录查验，谁来查验？若是有人不服，谁来管束？所谓作奸犯恶，谁来查处、谁来抓捕？”
李少君道：“可设天门将，专司登录出入、管束不服；又设雷霆法司，查处抓捕作奸犯恶。此天门将、雷霆法司，皆由十二正神委任，授以其权。另可设天库，打理查没之五彩石、仙品神格、法宝神符、天材地宝，如此一来，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诸天仙众，敢不效命？”
说罢，李少君向轩辕氏和吴升道：“此乃少君一点浅见，供帝君与学士参详。”
轩辕氏大笑：“原来如此，学士果然深谋远虑，竟于天门处登录出入者，令我叹服！”
如果坐实了是自己的主意，恐怕要被诸天万千合道仙神，甚至无数修士暗中唾骂了，身为元时正神，被人敬爱最好，若无法做到，让人惧怕也可，却千万不能被人记恨，此事绝不能认，吴升一口否认：“不妥！修行之愿，一求长生不死，二求率性而为，贸然给万千合道头上套根绳索，有违修行本意。李少君所言，可为奇谈，姑且听来一笑，却不可操切而行。”
李少君已然退下，听完吴升之言后又起身道：“所谓奇谈，却可成实论，是否实论，只在学士与帝君之意。”
轩辕氏斥道：“不要胡说。”
李少君道：“臣下没有胡说，乃真心之语。羲皇、娲皇已将正月、四月之柄操之于帝君与学士之手，十二月已占其四。帝君可劝说神农、鲲鹏，学士可劝说无肠君，想必他们三位不会不听，这就有七月在手了。帝君与学士再一起劝说西王母，西王母若同意，玄女必然同意，则大事成矣。若西王母不同意也无妨，乌戈山主与凰主一向自守为主，少与外事，他们两位不反对，大事同样可成，至于北阴酆都，他就算反对，也没有任何意义。”
轩辕氏微笑不语，看向吴升，吴升笑指李少君：“看来李丹师是真醉了，你可知此议一出，若传扬出去，李丹师将为千夫所指啊。”
李少君大声道：“少君只为诸天归于一统，不再纷乱不休，使人人皆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不容宵小肆意妄为，如此方得朗朗乾坤，不复有上古洪荒分崩离析之祸。谋大事者，不惜此身，若有那不明是非者恨我、唾我、骂我、弃我，由他便是，少君愿以一人之身，担天下骂名！”
李少君侃侃而谈，大殿中顿时哗然。
风伯举杯相敬：“少君真心怀诸天，风骨如此，飞廉感佩。”
大鸿躬身道：“往日我以为少君乃夸夸其谈之辈，多有失礼之处，今日向少君赔礼了！”
常先赞道：“少君乃胸中锦绣的大才，我也敬你一杯！”
更有力牧、若士、黄山君、封君达等齐声鼓噪，敦促轩辕氏纳谏。
轩辕氏为群臣所促，有些坐不住了，连连苦笑：“这……这……”又望向吴升：“学士以为如何？”
吴升沉吟半晌，道：“兹事体大，待我细思之。”
轩辕氏点头：“的确事关重大，当深思熟虑才好。”
至此，吴升告辞，轩辕氏率群臣将吴升送出神仙世，至天门时，又问：“学士当真于天门处设了登录仙神出入的值所？”
吴升道：“也是为防有人盗窃灵眼。”
轩辕氏道：“如此看来，还真是良策……那我神仙世当效仿学士。”转头吩咐常先：“于此设值门所，一应规制，比照春秋世。”
常先领命：“遵帝君谕。”
返回春秋世的路上，田鸾问吴升：“轩辕氏所谋者大，吴兄弟不可大意。”
吴升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田大哥是什么想法？”
田鸾有些迷茫：“我也不知，此事于吴兄弟是好是坏，一时间也思量不清。”
吴升追问：“田大哥本心呢？”
田鸾摇头：“若谈本心，我是不愿的，出入皆验符诏，行事要受人管，如何自在？我最担心的是，究竟什么算是作奸犯恶？若今日加一条、明日补两条，长此以往，岂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龙平安道：“神仙世这帮仙神，哪里有个神仙的样子？人人以臣自居，议事如同上朝，哪里有半分神仙的模样……也对，轩辕氏本就是帝君嘛。”
罗凌甫将手掌从庸直百会处挪开，长吐一口浊气：“行了，没有危险了。”
庸直继续闭眼趺坐，全力巩固恢复之势。
罗凌甫向吴升道：“我和直大郎谈了，据我判断，是王真先动的手，且早有预谋。”
田鸾冷笑：“不过是轩辕氏的小伎俩，想拿捏一下学士，结果王真不争气，被直奉行破了本命法宝，胜是胜了，却是惨胜，当时轩辕氏脸都快挂不住了。”
回到庐山，田鸾和龙平安都告辞去往各自星府洞天，吴升则再次将鬼谷子、子鱼召来商议。
鬼谷子皱眉：“轩辕氏是想重构十二正神之位？还举头三尺有神明，说的比唱的好听。”
子鱼疑惑问：“是准备效仿我春秋世，在三十三天建学宫？”
罗凌甫道：“正是此意。我学宫之制高瞻远瞩，轩辕氏这是打算偷师。”
吴升思索道：“很明显，轩辕氏准备建立天庭了。诸位以为，我是应该赞成，还是反对？”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是否
在某种程度上，轩辕氏和吴升是同一类人，轩辕氏在神仙世行的就是层级分明、上令下达的朝仪之制，吴升在春秋世行的则是学宫制，两种方式都是为了建立有序、讲规矩的世界，让修行者、合道仙神在约束中树立行为标准，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由此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全。
但其中又有所不同，对约束的力度、建立的方式是有分歧的。
这次宴席，事实上也是轩辕氏对吴升的邀约、摊牌，现在只看吴升愿不愿意加入了。
对于修行之始便在学宫制度下成长的子鱼和罗凌甫来说，毫无疑问是支持加入的，并且在加入时要极力争取实现春秋世利益最大化。
鬼谷子对这种制度无感，但经历过洪荒重构时的各种危机和困难，他早已明白，不仅不能逆大势而行，更要努力置身于大势演变的中心位置，如此才能紧紧跟上大势的发展而不被甩到边缘以致被淘汰，因此也建议可以试试。
以轩辕氏在诸天的威望和影响力，以神仙世的强横实力，大势中心显然在轩辕氏，哪怕有羲皇和娲皇存在的旧时代虚空之中，轩辕氏也是大势的主要推动者，更何况羲皇和娲皇事实上放弃了对新洪荒的掌控，也难怪轩辕氏那么急迫的想要实现他的理想和抱负了。
在鬼谷子、子鱼和罗凌甫的建议下，吴升有了初步判断，更深一步的思索其中利弊，甚至和简葭在一起的时候，也时常怔怔发呆。
简葭伸出玉臂，从身后将他拥入怀中：“还在想这个问题？”
“嗯……”
“其实李少君说得没错——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轩辕氏的意思，成与不成，都在你和轩辕氏一念之间。但如果轩辕氏非要做这件事，你不答应的话，就会成为他的敌人，你愿意成为他的敌人么？”
“我当然不愿意……好吧我招了，其实他想做的，本就是我想做的。”
“那你还在考虑什么？”
“修行修行，修的是一种自由自在，朝游北海暮苍梧，这是我当年踏入修行门槛之后的理想，你不是也同样如此吗？还记得当年在郢都，夜探王宫之后，我们在小树林里，你说你最大的修行理想，是探索天地之秘……”
“你我如今这修为、这地位，就算建立什么天庭，似乎也并不影响吧？”
“你我当然不影响，我考虑的是诸天所有修行者的感受。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修行环境、修行态度，怎么说呢？我可以不去探索天地奥秘，但你不能限制我去探索，诸天仙神自由往来、自由行止，任意遨游于天地，这是我理想中的洪荒，一想到这样的洪荒会被套上一重枷锁，我就很不舒服。”
“那是你理想中的洪荒吧？”
“你认为别人理想中的洪荒不是如此？”
“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无需为安危而担忧，但大多数合道仙神、乃至更多的修行之人，其实更愿意在一个安稳的洪荒中修行、生活，出门之时不用担心有贼子把家里抢了，探索虚空时不必害怕会有人向他们突然拔剑，若是有人心生歹意，他一定要仔细掂量，为恶会之后有什么后果，如果有人行善，他也知道行善之后能获得什么褒奖。我以为，这样的洪荒，应该是大多数仙神修士们的理想。”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陷入了误区，与妻一席话，胜读百年书啊。”
“什么胜读百年书？不过是你现在站的高了，看到的就和芸芸众生看到的不一样了，感受也不一样。”
“但为夫以为，至少有一种感受是相同的，不分上下高低。”
“什么感受？”
“比如……为恶！”
“啊……呼……夫君怎知你是……为恶？或许……是为善……”
何为善、何为恶，难说得很，也没法细说，天亮之后，吴升通透了许多，前往山海世拜访无肠君。
这次的相见，依然在海底神宫，却不是以往的大殿之上，而是殿后一座珊瑚礁里，两人各自躺在一片蚌壳之中，品尝着美酒，享受着蚌女轻柔的抚摸。
“君侯……我从未见君侯在这里待客……”
“学士是客么？学士是自己人啊，哈哈。”
“君侯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也是自己人啊，一直都是。”
“以前……以前不一样，处处操着心思，为立足虚空、为洪荒重构、为兄长的牛黎世……如今都解决了，连我那两位远房叔祖的白民世和思幽世也安然无恙了，还有什么值得费心费力的么？没有了……操心了几千年，也该放一放了，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也效法羲皇和娲皇，将十二月监察的权柄，交给你算了，否则每次到了年底，都成了心病。”
“君侯……不可啊……还有很多事呢！”
“什么事？”
“轩辕氏想立规矩，这事儿君侯知道吗？”
“这件事啊？上月时，常先就来过我海底神宫，询问我的意见。这种事情，我懒得听了，懒得再去费神思量，反正你肯定会考虑周全的。我告诉他，让他们去找你，你春秋学士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他们找你了？”
“君侯，你这是懒政啊……”
“那你考虑好了么？”
“君侯有什么要求么？”
“总之就是一条，我山海世妖神们极少出入天门，不去异世作怪，但不能把来海底神宫的客人赶跑了，其他的你看着办。”
“明白了。”
享受完海底神宫最顶级的接待后，吴升又来到逸周世，同样是拜访貔貅，询问貔貅的意见。
貔貅倒是不像无肠君一样没有追求，而是好奇的仔细询问了轩辕氏的意图，听得很认真。
吴升问：“轩辕氏没有派人来征求山主意见么？”
貔貅道：“还真派了人过来，嫘祖，就在你赴宴之前几天，但我没有见她。”
吴升诧异道：“没见？您料到她为此事而来了？您不同意？”
貔貅道：“上回非要我举荐容成公时，来的就是嫘祖，当时不知，没多想就见了，结果推也推不掉，这回自然不能重蹈覆辙。只是没想到是为这个……”
吴升也不着急催促，任他在满屋子的五彩石堆里踱来踱去，踩得嘎嘎响。
思量多时，貔貅道：“按说如果真能让诸天仙神守些规矩，多些顾忌不能乱来，大家都不用担心被别人劫了去，于天禄台而言也是好事，生意会好做很多，我这边也能轻松许多。但立了规矩，有了你说的这个天庭，必须在其中有我们自己人，不能什么都由他说了算。”
吴升道：“我可以为您争取一个有利的位子。”
貔貅摇头：“我不去，神仙世那帮人算计多，我懒得跟他们成天较劲，累也累死，一不留神还会吃个大亏……你去，你代表我和无肠君去，凰主那边我也问问，或许也让你代表了。”
吴升迟疑：“就我和他谈吗？您和凰主能放心？”
貔貅反问：“你会做让我们不放心的事？”
吴升笑了笑：“那倒也是。既然这样，我就多和您沟通着，遇到大事向您多请教。”
貔貅道：“走，随我去孔升世。”
吴升和貔貅来到孔升世沃野中央，在那株巨大的梧桐树上和凤凰会面，凤凰慵懒的卧于树冠之上，听貔貅讲明来意后没怎么考虑，当场同意了。
“便请吴学士辛苦，和轩辕氏谈一谈吧。”
“是。”
临走时，吴升忍不住问：“您二位一点都不担心？或者说，宁愿有人在上面约束着？”
貔貅道：“洪荒重构，元时正神序位，总要有人领头打理的，不然你以为羲皇和娲皇为何闭关隐退？无意相争罢了。”
吴升道：“就不能大家一起说了算？”
貔貅道：“当然是大家一起说了算，但十二个心思、十二张嘴，总有意见不一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人做主啊。”
凤凰在旁道：“也总有人众望所归。”
观点倒是和鬼谷子一样，或许也和绝大多数合道仙神一样，反而是吴升自己，观念和大家有分歧了，吴升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回过头来想一想，就算是学宫，其实也同样如此，虽说学士共掌修行界，但也依然有人牵头做主，上一代是壶丘，这一代是他自己。
连上自己，吴升手握五个月的权柄，话语权已然足够，至于西王母和玄女，这是两个极有主见的女神，且自成一系，他可不敢奢望能代表她们。
但吴升依旧没有主动联系轩辕氏，他在等，等轩辕氏来找他，而轩辕氏也很有耐心的没有催促，吴升想，或许对方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吧。
如此，一直等到北阴酆都代形夭轮值的十一月，李少君终于前来拜访。
吴升在万仙殿接见李少君，见他一脸火急火燎的神色，诧异道：“李丹师这是出了什么事？”
李少君道：“汤谷世伏龙山灵眼被盗，是列仙世两个炼虚修士撺掇了神异世妖神赤鲵所为，北阴酆都上报之后，没过两天案子告破，案犯已经拿下，等候处置。”
吴升默然片刻，问：“损失如何？”
李少君忙道：“发现得及时，破案也快，损失不大，盗取的灵眼尚未转化，保存完好，又重新埋回了伏龙山。”
吴升盯着李少君的眼睛，一言不发，李少君目光坦然相迎，毫无怯意。
片刻后，吴升冷冷道：“所以，李丹师此来，是什么意思？”
李少君道：“前有焦山，后有赤鲵，明知此乃重罪，依然前仆后继，何故？偌大洪荒，无有司专责啊！帝君闻此，愤怒不已，少君此来，正是奉了帝君之令，请春秋学士往轩辕丘商议此事。”
吴升想了想，道：“也罢，那就再去一趟贵世。”
随李少君抵达神仙世轩辕丘后，略等了片刻，轩辕氏就赶了过来：“春秋学士来了！”这次却不再设宴了，而是在殿后一处秘阁中商议。
“灵眼乃影响洪荒稳固的关键，前者方斩焦山老儿，且遍告于诸天，短短不到半年，却又有人铤而走险，概因行窃太易，收益太大。”
“帝君邀我前来，想必是有了章程？”
轩辕氏道：“少君出了主意，请学士看看，是否可行。”
李少君道：“一点浅见，我以为，单以重惩，是远远不够的，还是要以防为主。之前便问过赤将子舆，他可炼制一种法阵，将灵眼所在之处覆于法阵之中，此阵名福灵阵，一旦擅闯，便可越虚空而感应。届时可于诸天最要紧的各处灵眼布阵，感应福器分两处掌管，一为本世世尊，一为雷霆总司。连接雷霆总司的福器一旦感应到擅入者，即触动天雷劈之，再由世尊赶往盗掘之处。如此，则无忧矣。”
的确是个好办法，而这福灵阵居然能跨越虚空感应，实在是了不起的成就，吴升再次为轩辕氏手下人才济济而叹服。
但他更知，汤谷世灵眼盗案，只不过是引子，真正要抛出来的，还是所谓雷霆总司，还是要立规矩，还是要谋划天庭。
“雷霆总司？”吴升问。
轩辕氏道：“若是学士同意设立天庭，当有雷霆总司，上回也说过，由雷霆总司缉拿犯了天条的合道、妖神、修士。”
“谁入雷霆总司？谁掌之？”
“自然是由我十二正神门下派出得力干将，入雷霆总司听命。我以为不必过多，一家出六位斗法精通者，这就是七十二位了，暂时够了。至于谁掌，可以再议。若学士有更好的人选，也可报出来，诸位正神一道参详。”
“除雷霆总司外，还有么？”
“设天库，另设天门神将，同样由十二正神门下担当。”
“还有么？”
“余者还在考虑，并不急迫，先将雷霆总司、天门神将、天库立起来，其他的，依照所需慢慢充实就是了。”
吴升深吸一口气：“我同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庭规划
新洪荒三年正月，一道巨大的天门出现在虚空之间，金光灿灿，熠熠生辉。由天门向内，是云雾缭绕的天阶大道，大道以汉白玉铺筑，栏杆为昆仑山翠玉，嵌以爰金雕花龙纹，看上去少了些空灵仙气，却极为壮丽威严。
天阶大道延伸九百九十九丈，尽头戛然而止，是无尽的虚空。沿着天阶左右两侧，分别矗立着十六座天门，通往其余三十二天。
这就是合神仙世七十二位炼器师之力，以赤将子舆为大匠师，号称一月打造的总天门。三十三天所有合道仙神、炼虚修士，出本世天门之后，首先要进入总天门，接受天门将的查验和登记，再沿天阶大道进入要去的诸天天门，每一天都是如此。
这座总天门的设计相当玄妙，看似一座，实为三十三座天门重叠嵌合而成，每一世的修士都自以为处于总天门之外，都认为别世处于总天门之内，然则在别家眼中，他们都在总天门内的天阶两侧。
如此宏大的天门，一个月就打造出来了？吴升不太相信，如果说打造成型这一步耗时一月，这是有可能做到的，但之前准备的各种炼筑大料，他不信一个月就能准备出来。
何况，还需要做到对河图的精深领悟才可，单是研究河图构造，就不是一个月的事。
吴升仰望天门，喃喃读着宝蓝色横匾上古朴的三个云纹大字，这三个云纹字他并不认得，但看过去的第一眼，云纹烛照心底，立刻彰显其意。
“南天门？”
轩辕氏微笑解释：“不错，南天门。以此为南，则天阶尽头为北，北方，将有一座大殿，处置诸天事务。”
“大殿？”
“不错。神农、学士、西王母、玄女……诸位请看。”
一块碎片自虚空深处慢慢显现出来，九条色泽各异的飞龙在前方奋力游走，各自龙角上系着根铁索，将那碎片孤岛牵引过来。
应龙之祖忽而长啸一声，群龙松开铁索，任那碎片孤岛缓缓游向天阶大道的尽头，慢慢相接。
脚下轻轻一颤，天阶与碎片孤岛相接处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汉白玉大道受挤压而拱起，构成一座九孔石桥。
石桥对面，是一座巍峨大殿，殿前石台的四角处，安设了法器铜炉，燃香袅袅，将大殿遮掩在轻烟薄雾中，若隐若现。
轩辕氏笑道：“诸位请随我来。今后诸天仙神可入南天门，沿天阶向北，过九曲金汁，至殿前，可上殿奏事。”
一边前行，一边指点着天阶两侧：“这是各十六天门……东侧为天门将衙，西侧为值房……”
何为南，何为北？虚空之中不辨方位，南与北又是怎么区分？很显然，这是轩辕氏自定的。
到得殿前，众神抬头仰望巨大的殿宇，都被这大殿的美轮美奂所震慑。
“这是我于虚空之中寻到的一处碎片，颇有游赏之妙，便于其上打造了一处别邺，原为消遣之用。天庭新立，也没有什么余财，我就捐出来以为处置事务所用，诸位莫要嫌弃。”
在大殿后方，还有大片草原、山林、飞瀑，流云雾蔼，别样风光。
“那座山下，准备再起一片宫殿，算作雷霆总司的驻所。山顶之上，可建天库。将来若有别的司所，也可继续添加，总之这碎片很大，方圆不下千里，足够的。”轩辕氏又指着远方比划道。
诸位正神拾阶而上，至飞檐下而止，轩辕氏道：“殿名尚缺，请诸位题之。”
鲲鹏祖师道：“帝君胸有韬略，就不要为难我等了，帝君所题，必是好的。”
西王母笑道：“好了，帝君若有什么好名，尽管题上就是。”
轩辕氏再看向吴升，吴升微微点头：“帝君题名吧。”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没必要去争。
轩辕氏含笑沉吟，然后道：“灵比诸天、立于九霄，便名灵霄殿吧。”
众皆点头赞好，于是由轩辕氏亲自在牌匾上一挥而就。
入殿之后，只觉纵深极广，远非外间所见，这是殿宇炼制的空间手段，众皆习以为常了。大殿以两行蟠龙柱为中道，通往对面宝座，那宝座立于三层九阶之上，华丽威严，令人望而敬畏。
眼下殿中无人，空空荡荡，但吴升可以想象，将来有朝一日，那宝座之上、大殿之内，将庄严肃杀成什么样。
西王母笑着看了看那宝座，问：“这坐席，是给月值正神所用的么？”
轩辕氏回答：“灵霄宝殿，乃诸位正神议事之处，宝座之上，为月值正神，所遇之事，可一言而决。”
诸位正神点头之时，常先忽然趋至前方，躬身拜道：“南天门已开，灵霄殿已立，诚请诸位正神选定有司。”
西王母很感兴趣：“说说，要如何选定？”
常先道：“南天门神将二十四名，请诸位正神各荐两名，天库执神十二名，请诸位正神各荐一名，雷霆总司七十二名，请诸位正神各荐六名。”
吴升问：“如何轮值？”
常先道：“南天门神将、天库执神，各分三班轮值，雷霆总司分十二队当值。”
吴升道：“也就是说，入选三司者，将常值于天庭？”
常先道：“每年可更换一批，由诸位正神自决。而当值仙神，每年可获天庭厚俸三万块五彩石。”
的确是厚俸了，普通合道一年能挣个万把块五彩石就算不错的，在天庭当值，虽然不能自由自在，收益却是普通合道仙神的三倍，还是相当诱人的。
常先接着道：“天庭也拟向诸天征募一百二十名炼虚修士为执事，同样由诸位正神举荐，每年俸三千块五彩石。”
所谓执事，说白了就是执役，诸般杂事皆要凛遵奉行，跑跑颠颠、呼来喝去那是常事。炼虚修士，在诸天之中也是高修，去天庭做此类杂事，可说相当不堪，但除此之外，炼虚想挣五彩石是比较困难的。
春秋世学宫的炼虚奉行们待遇最好，有学宫支持，一年可以分得个几千五彩石，换作别世，那是绝不可能的，三千块五彩石相当于他们五年收益都说不定。
“一年支俸便需三百多万，这笔钱怎么考虑？”吴升问得比较细。
常先点头道：“春秋学士问到关节上了。如今神农处有镛城世、神异世灵眼盗掘案罚没的五彩石，有焦山老儿结界转化的五彩石，总计已三千五百万有余，支俸十年没有问题。”
吴升指着殿外道：“这灵霄宝殿之外，要大兴土木、炼制殿宇，总不能都让帝君出吧？轩辕帝君，您说是吧？”
轩辕氏没上当，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微笑不答，常先抢着道：“的确如此。”
吴升稍觉遗憾：“你看，支撑不了几年。”
常先道：“所以，今日常先斗胆建言，今年起，三十三天每一年，各天皆须向天庭纳五彩石十万，维持天庭运转。”
酆都大帝问：“可否请娲皇娘娘炼五彩石补之？不需多炼，一年炼一座灵眼精玉即可。”
常先道：“一年一座？大帝可知，娲皇娘娘上回炼精玉以补镛城世，花了多少时日？大半年！娲皇娘娘因何闭关？不就是因为实在耗不起了么？”
诸位正神默然良久，各自不语。诸天皆有自己赚取五彩石的方法，如逸周世的天禄台、孔升世的沃野、山海世的海底神宫、神异世的天材地宝，乃至神仙世的崇信之力，不一而足。要说十万块，都能负担得起，如果一次拿个三、五十万凑上来，大家的回答都会很痛快，可一旦形成定制，每年都交，那就不一样了，往最简单了算，连续交上一百年，这可就是一千万！
见有些冷场，轩辕氏呵呵笑道：“走，到后面说，也请诸位看一看这天庭后花园的景色。”
绕过灵霄殿，后面便是风光秀美的奇山异水，吴升隐隐觉得，很像广成大仙留给自己的崆峒山，只是在灵性上差了许多。不过很多地方，将来都会修建亭台楼阁，所以是否有那种空灵之美，已经不重要了。
众人从天上一路飞过，观赏着这处虚空碎片的景物，同时也在听轩辕氏描绘对建设天庭的宏伟蓝图，不知不觉间飞到一处灵力最为浓郁的树林间，落于一旁的石亭中。
常先挥了挥手，便有早已等候在此的神仙世修士流水介布上灵酒仙肴，诸位正神围亭而坐，各自举盏相邀。
西王母、洛神、九天玄女凑在一起闲话笑谈，又很快被轩辕氏的谈论所吸引，和神农、鲲鹏祖师、酆都大帝一道倾听轩辕氏的描述：“此间将立一处灵果园，栽种诸天最好的灵果，我听说有人参果、蟠桃、牛黎果、朱果等等仙树灵果，正在考虑……也在搜寻……”
吴升和无肠君、貔貅、凤凰则渐渐远离石亭，游走于林中，赏花赏叶赏幽香。
貔貅大感肉疼：“一年十万，我天禄台就得有五百万的流水，这可是五百万，得赌多少场？”
吴升诧异：“山主，我记得你不是为十万五彩石而肉疼的人吧？您那屋子里，可是铺了好几层……”
貔貅怒道：“那能一样吗？”
无肠君道：“每年十万，十年百万，百年千万，千年上亿，子子孙孙无穷匮矣。”
吴升心目中那个最为圣洁的凤凰居然也跟风谈起了五彩石：“的确不一样，是每年！”重了重语气，突出了“每年”之后，又继续拓展开来：“眼下不过是一百合道、一百炼虚，过上几年，两百合道、两百炼虚又该如何？三百呢？”
貔貅问：“你们都去过神仙世，见过轩辕的作派吧？你们认为，天庭会扩展到多少有司？多少合道？多少炼虚？”
无肠君也皱眉：“看他拉过来的这块地皮，如此之大，可见野心不小。”
三位一起看向吴升：“你以为呢？”
吴升怔了怔，连忙附和：“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三位所言极是！”
凤凰看了看貔貅，貔貅看了看无肠君，无肠君看了看吴升，沉吟不语。
吴升道：“一家人了，君侯有话就说，顾虑什么？”
无肠君转头看了看远处热闹的石亭，微微一笑：“我们需要一种可以长时间内获得稳定五彩石的方式，虽说我等诸天皆妖神之世，但崇信之力是共通的……”
石亭中，轩辕氏的讲述早已完成，待吴升他们返回时，常先开口道：“诸位，小神刚才所言，诸天向天庭纳五彩石之事，不知诸位考虑如何了？若是能早日定下，天庭也能早日得立。”
事实上，常先是没有资格在正神议事时插言的，大家都知道他要说的，就是轩辕氏要说的。吴升直接问轩辕氏：“向天庭纳五彩石十万，初看不多，但此为长久之需，日积月累之下，却是个不轻的负担，必得有一个稳定转化五彩石的法子。听闻贵世有崇信之力储备转换之法，不拘是供奉给谁的信力，都能汇集储备起来，统一转化为五彩石。若能将此秘法拿出来共享，别说十万，我春秋世每年纳五彩石二十万不在话下，说到做到！”
要求一提出来，常先就不说话了，吴升这个提议，称得上奇峰突起，打了神仙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这个提议明显是几位正神的联合提议，不是能轻易打发了的，就连西王母、九天玄女都立刻认真起来。
九天玄女郑重道：“此法若能共享，我紫府世、扶桑世也愿每年纳石二十万。”
西王母颔首点头，以示赞同。
常先顿感棘手，向轩辕氏看去，轩辕氏沉吟半晌，缓缓道：“信力池法阵，是神仙世耗费数百年苦功，一步一步建立完善的法门……非我一人之力……滋事体大，须从长计议……”
吴升立刻道：“帝君所言，我等也能理解，不如今日先议到这里，等帝君有所决断之后，再商议后续事宜？”
轩辕氏微笑道：“也好。”
等人走后，望着空荡荡的南天门、天阶和灵霄殿，轩辕氏脸色铁青，常先愤然摔了酒盏：“一句话就想摘桃子，当真可恨！”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谈判
神仙世，轩辕丘。
轩辕氏臣下最核心的仙神齐聚一堂，商讨应对之策。
力牧骂道：“吴升小儿，欺人太甚，居然敢张口索要信力池之法，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大鸿道：“此法绝不能拿出来，这是我神仙世数百年辛苦而成的最大成就，是我神仙世之根本！”
常先道：“可诸位当知，此议一出，诸天人人心动，连西王母和九天玄女都赞同，希望帝君拿出来，何况这不仅仅是吴升之议，更是凤凰、貔貅、无肠君之议。”
力牧道：“那又如何，就是不给！”
常先道：“若是不给，天庭就难立了。”
力牧斥道：“常先，你处处为外人说话，究竟是何居心？”
常先气道：“我那是为外人说话吗？我是告知诸君实情！力牧，你以为我愿将信力池拱手交出去？我恨不得当场撕烂吴升小儿那张嘴！”
力牧道：“那就去撕！想个法子，打他个埋伏！”
常先反问：“打得过吴升吗？”
力牧道：“你怕他，我们可不怕！我、应龙老祖、大鸿、风伯一起出手……”
大鸿道：“力牧，不可轻敌，为保万无一失，当请赤松子和玄冥。但常先就算了，连春秋世两个小小炼虚都应付不了……”
常先气道：“事关帝君大业，尔等何效莽夫之态？这是打吴升一个埋伏的事吗？这是立天庭！”
正争执间，应龙之祖自殿后进来，沉声道：“帝君已有定论，不要喧哗！”
一干重臣收声，肃立等候，很快，轩辕氏便与神农、嫘祖、赤松子、麻姑出来，向重臣们宣布：“信力池可与诸天，此事，请少君再赴春秋世，与吴升商议。”
力牧正要反对，被常先一把拉住，他还待瞪眼，轩辕氏宣布完毕，已经送神农等出殿了。
力牧怒视常先，常先没好气道：“听清楚了，是信力池，非信力池法阵！”
力牧眨了眨眼睛，这才转忧为喜：“如此才是正理。”
李少君再次领命，往春秋世拜见吴升，但吴升这次没有见他，和他商谈的是子鱼。
“初期，我们答应为春秋世炼制十座信力池，一应炼制所需，皆由我神仙世出，不用贵世损耗半分，甚至布设信力池一事，也由我神仙世负责打理，贵世只需坐享便可。但贵世需要履行吴大学士承诺，每年加三倍向天庭纳石，纳石之数为三十万。其余诸天，如山海世、孔升世、逸周世，比照此约。”
“三十万？李仙确定没有说错？”
“一座信力池，可覆盖方圆三百里之地，贵世可选一座大城，若覆及信众超过百万，一年可得数万五彩石，十座信力池，一年五十万轻而易举。”
“给的是信力池？不是信力池法阵？”
“为立天庭，保洪荒稳固，轩辕帝君力排众议，我世仙众这才愿以信力池相赠，已足见诚意，鱼学士不知，为此，我神仙世诸仙神争论不休，反对者极多，就更别说阵图了。再者，以信力池相赠，也是为贵世考虑。”
“为我春秋世考虑？”
“正是！信力池法阵极为繁复，穷我神仙世六百八十年之功方有如今之效，恕少君直言，就算将阵图交给贵世，贵世也是无力炼制的，且耗资巨大，得不偿失啊。”
子鱼很不高兴：“李仙，你这番说法，简直是指着鼻子骂我春秋世合道仙神无能啊。我春秋世丹道独步诸天，一座法阵而已，就算再难，还能炼不出来？”
李少君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丹道是丹道，阵法是阵法，炼器是炼器，其中差别，何以千万里计？”
子鱼道：“大道相同，初时千万里，末了不是都通往一门吗？我家大学士常说，条条大道通泰山，当真至理名言也。再者，我春秋世何缺阵法名家？听说信力池法阵出自赤将子舆之手，我春秋世也不乏名师……”
李少君道：“实在抱歉，阵图若是拿出来，恐少君就回不去神仙世了，诸仙神必斩我头方可。”
连谈数日，双方都毫无进展，李少君回神仙世复命，子鱼则向吴升禀告商议详情：“在转让阵图上，李少君依旧没有退让，他坚持赠送完成的信力池，但在每年向天庭纳石的数量上则有所松口，可以考虑从三十万减到二十万。”
吴升点头道：“不急，慢慢谈，他们越是不将阵图拿出来，就越是表明阵图的重要性。至于他们炼制的信力池，暂不接受。墨翟先生，仿制信力池进展如何？”
墨翟摇头：“很难……”又道：“不如接收一座呢？有现成的信力池，仿制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鬼谷子沉吟道：“下一步可以考虑。”
子鱼摇头：“不可，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送来的信力池必然有问题，收纳的信力有多少会被转到神仙世去，谁知道？”
鬼谷子道：“有问题是必然的，其中一部分转到神仙世去也是必然的，不转才是怪事。我们可以答应他们，接受一座，或者两座，寻一小城布设，慢慢琢磨里面的门道，看看和我们春秋世的几处信力池区别在哪里，为什么我们的信力池只能指向固定仙神，为何就无法将信力汇集留存下来？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将信力直接转化为五彩石的？另外，如果他们盗取信力，又是通过什么方式。”
子鱼问：“所以，我们可以答应他们送来一到两座成品法阵？”
吴升拍板：“可以大方一点，五座！如果阵图他们实在不愿给，那就将接受信力池作为条件，要求他们替诸天缴纳五彩石。”
过了几日，李少君再次来到庐山，开启第二轮商议，这回，双方的条件都发生了巨大变动。
神仙世的条件是，愿意无偿赠送二十座信力池法阵，春秋世每年向天庭纳石的数量为二十万，但配合法阵所需的庙观也要由神仙世来炼制。
李少君道：“二十座信力池，可覆及千万信众，每年为春秋世带来五彩石上百万，只纳二十万，于春秋世而言毫无压力。帝君愿意作出如此重大的让步，只希望由我神仙世来炼制配合信力池的庙观。实不相瞒，我们打算在庙观中塑立神仙世仙神的神像，由此收取部分春秋世信众的信力，以为补偿。须知二十座信力池，花费和何止千万……”
子鱼打断他：“少君兄，先听听我们的条件吧，两个方案。其一，贵世不给阵图，我们也不接受贵世炼制的信力池，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但缴纳天庭的五彩石，每年只能出到五万，不足部分，当由贵世来出。”
天庭初立，只立雷霆总司、南天门神将和天库三司，需合道一百零八、炼虚一百，这就需要每年支应五彩石三百多万，均摊到每一世，就是十万，这就是神仙世倡议每世纳石十万的依据。
和春秋世的谈判，实质上是和各世谈判的标杆，如果都只出五万，就意味着神仙世每年要出一半，也就是一百六十万以上，这是难以接受的。
李少君拒绝：“那不可能！凭什么？”
子鱼道：“我家大学士常说，有多大能力，就担多大责任，神仙世有信力池法阵，五彩石源源不绝，能力远超其余诸天，既然倡议创立天庭，自然就要担负起神仙世应负的责任。一百多万而已，不过是十来座信力池，贵世完全可以支应得起。”
李少君道：“天庭是诸天的天庭，非神仙世一家的天庭，岂能由我神仙世担负一半？不可能！”
其实每年一百五、六十万，神仙世的确负担得起，但问题是这只是开始，初立三司不过是冰山一角，轩辕氏的计划宏大得很，将来可不是一百五、六十万的事，照此比例纳石，将来负担一千万也有可能。
“说第二个方案吧。”
“第二个方案，春秋世发给贵世建庙立观的牌照，一个牌照可建一座庙观，有效期一百年，与此相应，建一座庙观，我春秋世向天庭纳石的数目减少一万，最多不超过五座。”
“子鱼学士，我没听错吧？我神仙世无偿赠与贵世信力池，贵世反倒要我们交五彩石？这……从何谈起？”
“我给李仙算一笔账，李仙看看是否合算。李仙说，一座信力池一年可得数万五彩石，打个折中，二十座信力池一年轻松可得上百万，是不是？算下来，一座信力池每年就是五万收益。我们只要一万，有问题吗？”
“建一座信力池，耗费不下五十万！”
“建一座信力池，可以收一百年，总收益五百万！”
“鱼学士，我们是为了立天庭，不是为了收钱。”
“李仙，立天庭也是要花钱的。”
李少君瞪着子鱼，一言不发，心里迅速盘算着利弊。
却听子鱼又补充：“对了，需要说明的是，贵世所建庙观，不可以轩辕庙为名，其中所立神像，我春秋世当占一半。”
李少君拍桌：“欺人太甚！”
子鱼微笑：“两个方案你都不选，那就还是老法子，阵图由诸天共享，你们神仙世只纳十万，诸天各纳二十万。如此一来，你们也不用辛苦炼制，天庭的五彩石也更充裕了。”
李少君愤然离席，第二轮谈判破裂。
回到神仙世，李少君向轩辕氏禀告了商谈详情，然后道：“帝君，我们的意图，被吴升识破了，想在春秋世大张旗鼓建庙立观，已不可能。且吴升既然识破，凤凰、貔貅、无肠君等想必也就清楚了，于帝君大业损伤之重，无法想象。少君最担心的，是他立刻在春秋世禁行轩辕庙。”
大鸿道：“他敢？他不是也在我神仙世立学舍了么？他敢禁我庙观，我就扫了他的学舍！”
樊夫人摇头：“春秋世无信力池法阵，学舍所纳信力，无法直接转化五彩石集中调度，且效能还不高，损耗极大，一个换一个，我们吃亏。”
包括春秋世在内，诸天信力都是直指个人的，谁拿到多少，都由信众的崇信决定，直入每一位合道仙神气海，神仙世的信力池法阵，最大功效就是可以集中起来转化五彩石，由神仙世高层统一分配，此间区别不可以道理计。
重臣们沉思多时，终于有人开口：“该当敲打敲打吴升小儿了。”
常先反对：“吴升修为高超，法宝强横，哪里是那么好敲打的？”
力牧道：“再过几日，便是帝君当值……于诸天仙神皆有处置之道……”
常先道：“帝君当值之后呢？吴升将连值两月！”
力牧怒道：“照你这么说，没法子了？形夭如何？不是乖乖挨了收拾，轮值之权被免了？”
大鸿点头：“若要敲打，当一击致命，让他不可再有挑衅之心……”
常先气道：“你们疯了！吴升和形夭不同，形夭天怒人怨，没人帮他，吴升身后有多少人，你们想过吗？”
力牧问：“那你说怎么办？把阵图交出去？”
常先道：“少君，是你去谈判的，你意下如何？”
李少君沉思良久，问：“帝君，您是要天庭，还是要阵图？”
这是最根本的问题，也是做取舍的关键。
常先道：“阵图和天庭，并无区别，皆为大业，你让帝君怎么选？”
李少君想了想，又问：“那就以三年为限，三年之内，帝君以阵图为重，或以天庭为重？”
常先再次回答：“阵图、天庭，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李少君凝神思索，再问：“既如此，五彩石与天庭，孰轻孰重？”
问题一提，常先就立刻明白了，赞道：“不错，天庭之立，其实无关法阵，不过是五彩石而已。我神仙世可以退一步，吴升不是说不给阵图，每年只纳一半么？那就一半好了，剩下的，我神仙世出了！”
力牧道：“常先，李少君，这可是每年一百六十万！将来更多！”
轩辕氏忽然开口道：“不是一半，我神仙世全出，我要在三十三天光明正大建庙立观！”

第一百四十章 悟
天禄台上又爆发起一阵轰然喧闹声，声浪滚滚而来，连貔貅起居的洞府中也有所耳闻，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就表明刚刚结束了一场赌注较大的赌局，参与的赌客要么赚了一笔大的，要么输得懊恼骂娘。
无肠君听着这如雷声般的喧闹，不由叹道：“还是山主这里人气高啊，我那海底神宫就冷清多了。”
貔貅大笑：“冷清并不意味着客少，若是海底神宫如我天禄台这般喧闹，客人还怎么专心致志？”
凤凰制止道：“别说这些闲话，有何意义？吴升，你接着说。”
吴升点头，续道：“因此，轩辕氏的选择是在各世建五座庙观，配五座信力池，一应花费都由他们出，由此减免各世向天庭缴纳的五彩石。将来天庭开支追加时，按照一万一座庙观的标准发给他们牌照。如若不同意这一方案，则向天庭缴纳每年五万，比他原先的开价少了五万，剩下所需一半，皆由神仙世出。且他还答应，将来若是追加，也都按此比例缴纳。”
凤凰微微点头：“减了一半，也不错了，一百年下来，省得不少。”
对孔升世、山海世以及逸周世来说，世间以妖兽为主，妖兽的寿元普遍较长，百年岁月算不得什么，以十年、百年来计量时日，相当正常且合理。
别看目前只是省了五万，但这不过是天庭新立时的数量，可以预计，不久的将来，随着天庭的日趋发展壮大，开支必然会加大。以百年来计，天庭开支翻一倍，就可减少纳石一千万，若是翻两番，可省两千万，若是涨到目前的八倍——这是极有可能的，就可省出四千万！
貔貅有些羡慕了：“这信力池当真是个搂钱的好方法！”
无肠君问：“学士怎么打算的？”
吴升道：“我打算让他们建庙，给他们五个牌照。神仙世这两年本就在我春秋世偷偷建庙，至今已有五座轩辕庙了，一直难于处置，这次索性给他转到明路上来，就发他五个牌照，他再要偷偷摸摸建立新庙，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禁了他！且这五座庙都要改名，其中所立神像，我春秋世仙神需占一半，如此一来，也能更容易搞清楚他这信力池法阵的构造。”
无肠君摇头：“哪里会如此简单。”
吴升道：“当然没那么容易，若是容易，他也不会选择这个办法。但我春秋世也有大匠师，不求三、五年内搞明白，三、五十年总可以了吧？”
无肠君想了想，道：“我选择纳一半吧，在我山海世建庙观，我总觉得不踏实。”
凤凰的选择和无肠君相同，貔貅却选择了吴升的办法，他也想琢磨琢磨信力池法阵的原理，没有实物参照，凭空是想不好的。
吴升和貔貅的选择，也同时代表了青城世、太玄世和瑞应世，而凤凰和无肠君则同时代表了白民世、思幽世、汤谷世，三十三天中已占十天。
这还没有结束，当吴升返回庐山时，已有贵客登门，是彩云童子和娥陵氏、王方平来访。
彩云童子很熟了，无须客套，王方平是云笈世之主，只打过一次交道，身为皇笳世之主的娥陵氏，吴升却从未见过，他们都是娲皇一系的仙神。
听说这三位忽然联袂来访，也是为纳五彩石一事，吴升颇感惊讶：“此事重大，如何却来问我？问一问娘娘不就好了？”
彩云童子无奈：“娘娘走时，并未交代过，只说有事多问问春秋学士，且您是娘娘指定代掌四月权柄之人，不来问您又去问谁呢？”
“走？娘娘没在宫中闭关？去哪了？”
“去岁时，便与羲皇同游虚空去了，至今未归，也无音讯传回。前些日子，轩辕帝君遣人告知我等，说诸天共议创立天庭之事，让我等纳石。故此……”
吴升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当下便将事情详述一遍。
彩云童子道：“我太素世就纳五彩石好了。”建庙立观是大事，娲皇不在，他做不得主，相较而言，反是调集五彩石方便一些。
娥陵氏和王方平则担心将来缴纳的五彩石会逐年上涨，干脆选择了建五座庙观。
吴升将他们送下庐山，询问彩云童子：“我知娘娘在琢磨成圣之道，她不在宫中闭关，究竟和羲皇去了何处？是有什么发现么？”
彩云童子苦笑：“春秋学士以为娘娘会告知我么？”
吴升叹了口气：“若太素世有事，尽可找我。”
时间很快进入三月，轮到吴升当值，创立天庭一事依旧没有下一步的进展，鬼谷子、子鱼等在下面多方打探来的消息，似乎神仙世依旧在和诸天反复沟通，且正在组织以赤将子舆为首的一大批匠师炼制信力池法阵。
对此，鬼谷子和子鱼认为，轩辕氏不太可能在吴升执掌监控之权时谈妥。
鬼谷子道：“轩辕氏原想二月当值时便将天庭立好，成为第一个坐上灵霄宝殿的人，连南天门、天阶、灵霄宝殿都炼制好了，结果在诸天纳石数上没有达成一致，耽误了时日，错过了他的当值之月。”
子鱼补充：“所以，他现在与其余各世协商时，便比较强硬，我们猜测是为了拖延时日。至少，他不会在三、四月间谈妥，他不会甘心让您第一个坐上灵霄宝殿。”
吴升笑道：“由他去吧，我于此并不在意，那西王母能坐上灵霄宝殿吗？”
子鱼道：“事实上，以我估计，如无意外，天庭很难于今年创立完成。”
吴升点头：“那就要等到明年二月了……”
果如鬼谷子、子鱼等人所料，整个三月、四月，天庭一事似乎偃旗息鼓了一般，没有更多进展。
不能说没有任何进展，进展还是很不错的，李少君专门于四月中时来了一趟春秋世，向吴升禀告，说是经他们努力，终于和紫元世谈妥了，就纳石之数达成一致。
“不容易啊，黎山老母疑虑很重，考虑得也比较细、比较多，谈了许久，她终于点头了……学士也知，羲皇又不在，她多思多虑也是常理。”
“接下来还要和谁谈？西王母谈过了么？”
“西王母和九天玄女倒是都谈好了，接下来还要谈摩夷世、北阴世、和阳世，这可是三块硬骨头啊。学士也知，天神形夭与帝君不合，想压他们低头很难，接下来是场硬仗了！”
“那就辛苦李仙了。”
“不辛苦，都是为了诸天稳固嘛。”
李少君通报了进展后，吴升就知道，接下来这一年可以不用考虑天庭的事了。
在他当值的两个月里，下了三份符诏，纠正了一次西岳偏移的事故——并非又有灵眼盗案发生，而是摩夷世和北阴世天门相隔太近，相互产生了影响，之后，便将权柄交给了西王母。
巡查之权交出去后，吴升也得了空闲，将简葭拉到自己的天地乾坤界中。
“不来你这里我都快忘了，是找食铁兽大川吗？好久不见大川了，我要抱抱它！”简葭欢快的四处寻找着。
吴升将她拽住：“先等会儿，把事情说了你再去找它，否则什么正事都谈不了。”
简葭很紧张：“大川出事了？”
吴升很严肃：“的确出事了。”
“什么事？受伤了？不会死了吧？在你结界里也会死？你怎么照顾的？”
“确切的说，它神通大涨，具备了合道之力，现在算得上妖神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吓我一跳，这是好事啊！我去找它！”
简葭又冲了出去，再次被吴升扯回来。
吴升相当无奈，他一察觉到大川合道，便发现了整个天地乾坤界的异常，几乎所有天地乾坤界的生灵，数十万妖兽、狼山的阳神村落都出现了某种智商上的严重倒退，波及范围之广，波及种类之多，完全超乎预料。就连自己栖息温养于天地乾坤界的九大分神也出现了类似情况，如果他们不是吴升的分神，此刻恐怕也同样降智了。
这些降智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行为举止天真烂漫、思考问题直来直去、时间观念大为淡薄、感情迸发炙烈而突然……
吴升修为绝高，又是以主人的角度俯瞰天地乾坤界苍生，故此表现并不明显，但自觉也受到了波及，只是拿不准自己陷入其中有多深。
这次将简葭带入天地乾坤界，也是想看看，如她这般在合道仙神中真元灵力也堪称深厚之辈，受到的影响有多大，现在看来似乎还好。
“我去抱一抱大川，拉着我干什么？”简葭不解：“合道不是好事吗？给大川办个竹笋宴……”
吴升无奈：“你好好想想，我这天地乾坤界是普通神识结界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这结界，走的是科学大道，你看哪一个妖兽能在这里合道的？最多也就是炼虚！”
“火狐、射月弓……”
“它们不是生灵，它们是法宝！你看我投放的阳神，根本就没办法修行，还有那些妖兽，这些年我也在努力繁殖妖兽，但炼虚就是顶点，再没一只能破此境的！”
“是哦，川哥当年来的时候，似乎才相当于炼神……”
“十来年，蹭蹭蹭往上涨，我也一度以为它会在炼虚巅峰止步，结果就这样了。”
“可是……既然妖兽能成长到炼虚，为何就不能成长至合道？阳神本就是修炼出来的，为何又不能使用道法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今大川破境合道了，说明你的神识世界是可以修行的，只不过你没有找到方法。”
吴升顿时被问住了，思索良久，摇头道：“你不明白，我神识演化的这个天地乾坤界，是构建在客观、唯物、科学之上的，它就不应该能修炼才对……”
简葭着急要去抱大川，不耐烦的挣扎：“那就是你的结界演化有问题呗，别人哪里知道，只能你自己琢磨了……啊……放手啊……我要找大川……”
吴升呆了呆，终于撒手，放任简葭去找大川，自己一屁股坐下来，冥思苦想。
简葭无心的提示，让他隐约触碰到某种想法。
构建天地乾坤界的基础，是一条条科学定律，所以失去了法力的阳神不能修炼，因为阳神感受不到灵力；可天地乾坤界的构筑方式，却又是天地内丹法，其构筑根源，又来自于禹王留下的神格，这又都是妥妥的仙神修行法门，所以妖兽又能修行。
可为什么妖兽只能修行到炼虚的层次，没有一只能破境为妖神呢？不，这么说也不对，至少那只大熊猫就成了妖神。
如此矛盾的一个神识世界，简葭虽是无心之语，还真就没有说错，问题很大啊！
吴升忽然想起自己和娲皇探讨过的成圣之道，自己曾经觉得神识世界固化很适合自己，于是顺着这条路思索了许久，也在心里推演了许久，但路的尽头，却没有希望，终点是修为尽失，岂不是同样矛盾至极？
难道自己从开始就走错了？将第一个天书文字看成科学定理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自己的大道只能走到眼下这一步？
如果想要更进一步，难道要推倒重来？
一瞬间，吴升神识动摇，天地乾坤界山崩地裂！
狼山之上，骷髅祖师握着擀面杖从厨下冲了出来，大声叫道：“发地龙了，快从屋里出来啊！”
左神隐、姜婴等人冲入一间间木屋中，把人一群群踢出门外：“到外面找空旷之处待着！”
羽逸道人提着裤子，一条腿往裤管里蹬，一条腿往屋外蹦，没蹦两步，就被光着身子往外冲的木风道人撞倒，木风道人还在埋怨：“都要被埋了还穿裤子，有病吧？”
不提狼山乱作一团，只说趺坐于原地的吴升，额上汗珠滚滚落下，身形时隐时现，嘴角渗出一条血丝。
变幻不定的霞光下、漫天黄土中，一条身影疾飞而来，冲到吴升面前，拖着他就飞走，一直飞出天地乾坤界，飞落庐山。
落在五老峰下，吴升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却终于缓了过来，睁开眼睛，半晌无言。
简葭真元探入吴升经脉，查验多时，这才松了口气，却已潸然泪下：“胡思乱想什么？你差点没命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论道
吴升在庐山调理了一个月，将受伤的气海、经脉和神识恢复好，简葭这才松了口气：“你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吴升哂笑：“修行嘛，本就是胡思乱想。”
简葭翻了个白眼：“又瞎说，至少不能想到走火入魔吧？”
吴升道：“其实，在走火入魔的边缘逛逛，收获还是很大的，至少让我甩掉了一半可能性，走下去的方向更明确了。”
简葭问：“你还想走到哪去？都正神了，执掌巡查大权，三十三天万千仙神、无数修士仰望，还不知足？就不能踏实些吗？”
吴升遥望天空，道：“羲皇、娲皇，为了探寻成圣之路，视所谓巡查大权如无物，说走就走，他们留恋过吗？轩辕氏要立天庭，他想干什么，为的是权柄吗？”
简葭道：“你说的这些我不管，总之不能再来一次！”
吴升点头：“放心吧，哪还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我这次有了些想法，准备和人多探讨探讨。”
吴升第一个谈话的对象是鬼谷子，鬼谷子本就是一介大神，修为并不下于某些因各种原因被强行举荐出来的世尊，甚至他也曾掌控过一世，对天道的领悟比普通大仙大神要强出许多，和他交流，本就是正理。
鬼谷子喜欢隐居，虽是执掌终南山学宫的掌宫学士，却并不住在终南山，平日都在九界之一的思真洞里修行。
吴升通过混沌鱼进入思真洞界，不久便来到云梦山鬼谷之中，在门口遇见了孙膑和庞涓。
这两位正从谷中出来，相互交谈着。
“师弟，来大梁吧，我保师弟获国君重用，一展所长。你我师兄弟联手，当可扫平天下！”
“师兄，春秋、录异、谷羊，三世而并，我于天下大势尚未厘清头绪，还想再看看。”
“大势未定，乃你我师兄弟不曾出山之故，待我等出山入世，大势将定矣……”
“拜见大学士！”
“大学士来了！”
吴升微笑看着他们：“贵师可在？”
尉缭自谷中匆匆出来，将吴升迎入，孙膑和庞涓多次回首，一边张望一边结伴而行。
“大学士来寻老师为的什么？”
“诸天之事吧？”
“洪荒已定，还有什么大事吗？”
“谁知道呢？”
“师弟，我刚才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师兄，天下大势并非你我能定，真正左右天下的，是春秋学士之辈，有他们这些大能在，列国之事，算什么天下大事？”
“唉，说得也是……有元时正神在，有那么多合道仙神，列国之战也的确了无意趣了……”
鬼谷之内，尉缭奉茶后退下，吴升问：“近日少见先生入世？都在这思真洞里么？”
鬼谷子道：“轩辕氏刻意拖延，只是催促各世为既往合道发放符诏，今年天庭是无望了，左右也没什么事，我就在这里躲个清净，好生打理打理思真洞，我毕竟是界主嘛。”
吴升问：“鬼谷先生打算如何打理此界？”
鬼谷子道：“有些朋友见我这里清幽，也打算开辟别邺，闲暇时小住几日。前些日子，列御寇、杨朱都来选地方了，还带来个小友，名庄周，言谈有趣……如此也好，将来一起隐居于此，交流道法，也是一桩美事。”
吴升赞道：“庄周不错，我听过他的事迹，总有些古怪念头，想象力很丰富。”
鬼谷子点头：“那孩子如今刚至炼虚，不过我敢断言，十年之内必然合道。对了，学士怎么有兴趣来我思真洞？”
吴升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先生谈一谈大道。”
“大道？”
“不错。如我等大仙大神，下一步该如何修行，先生怎么打算？”
鬼谷子苦笑：“大仙大神，层次也各不相同，不是谁都能谈论大道的。如死去的焦山之流，心中根本没有大道；又如我与句娄仙、常先、麻姑之辈，听说过大道，却不知其何处可以寻觅；再如容成公、玄女、无肠君等，或许看到了大道的影子，却一闪而过；真正可以谈论大道的，只有羲皇、娲皇、轩辕、神农，嗯，还有学士你吧。”
吴升摇头：“先生没必要把我列名其上，我还差得远。倒是先生，学富四海、见识广博，于大道必有心得。”
鬼谷子道：“这才是我发愁之处，真要我说，只有一点心得，大道精萃，我学得太多，懂得太杂，这是最大的知障。要想追寻大道，就要摒弃杂学，可摒弃哪些，我也是拿不定主意。正好学士来了，可替我参详一二。”
吴升很感兴趣：“先生请说。”
鬼谷子道：“我所学者，食气长生、阵法阴阳、炼器炼丹、医卜星相、兵法韬略、琴棋书画……”
吴升叹服：“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鬼谷子道：“但所知太杂也不好，便不精粹，如这信力池法阵，我便怎么也琢磨不透，论及炼丹，不敢在学士面前妄言，说到炼器，墨翟又远胜于我。”
吴升等了等，见他没下文了，知道他于其余诸道是相当自信的，于是开玩笑道：“说到画，恐鬼谷先生不及一人。”
鬼谷子好奇问：“谁？”
吴升道：“万涛。”
鬼谷子也笑了：“万涛？庐山学宫万奉行？没错，若论美人图，吾更是甘拜下风！所以啊……学士以为，我该如何舍弃？”
吴升道：“琴棋书画就算了，以此相娱尚可，若为大道之求，反而累心，失了意趣。”
鬼谷子点头：“说得也是。”
吴升继续出谋划策：“还有炼丹，炼丹也弃了吧，有我在，丹道一途你出不了头。虽说有句话叫大道千条，任选其一，但同样有句话叫大道千条，每人一条。这几年修行以来，我的感悟就是如此，大道虽然无穷无尽，却是越走越窄的，走到远处，便如独木桥，我占了独木桥，你怎么过得去呢？”
鬼谷子：“……”
吴升滔滔不绝：“我倒是认为，卜算一道很有前途。跟伍被时常在一起的那个许负你知道的，血书先卦相当了不起，天下独步啊，说什么来什么，这条道走到极致，谁能挡得住？不如你弯道超车，绕到许负前面去，先把独木桥占了……”
和鬼谷子讨论大道多日，吴升可谓尽心尽力，帮着他出谋划策，至于如何选择，最终还是要由鬼谷子自家决定，这就不是自家能决定的事，修行到了大仙大神境地，能不能走得下去，气运往往才是关键。
两人坐而论道，谈的都是鬼谷子的道，但吴升也从中受益良多，谈兴未减，直到鬼谷子表示，在和吴升的论道中有大感悟，须得立刻闭关静思，吴升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告辞。
鬼谷子将吴升送到混沌鱼跟前，吴升还在滔滔不绝：“……其实兵法一道挺好的啊，鬼谷先生不是兵法大家吗？我跟你说，你那两个弟子，孙膑和庞涓，在兵法上很有天赋，这条独木桥你得想好了，是自己去占还是他们去占……”
鬼谷子道：“兵法于我，乃是末道。学士，鱼睁眼了……”
“大道没有什么正道末道一说……”
“鱼睁眼了，学士小心……”
“哎？谁踢我……”
“呼……”
“老师？老师？”
“尉缭，这次踢人就算了，下回万万不可，他毕竟是大学士。”
“是……”
回到庐山，简葭第一个赶到龙虎堂看望吴升：“跟鬼谷先生大道谈得怎么样？”
吴升啊了一声：“你知道？”
简葭道：“我还赶过去旁听了一场，乱七八糟。见你似乎没事，我就放心回来了。”
吴升道：“我怎么不知道……放心吧，我本来就没事啊。你不懂，谈得很好，谈的虽然是鬼谷先生的大道，但我于自己的大道有点头绪了。”
简葭问：“为什么不谈你的？让鬼谷先生给你出出主意啊。”
吴升摇头叹息：“我之大道，他不懂的。”
简葭无语，只得道：“用你的话来说，有点飘了啊。”
吴升道：“不是飘，是真的。”说着，一跃而起。
简葭追上去：“你又要去哪儿？”
吴升道：“去见乌戈山主。”
简葭奇怪：“不去找无肠君么？”
吴升挥了挥手：“不去。君侯没有斗志了，谈不出什么来。”
又一次在貔貅的洞府里相会，貔貅的半截身子都陷入五彩石堆中，就这一屋子，怕是不下千万之数。
吴升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去，躺在五彩石上，不禁唏嘘：“山主，你这钱也太多了吧。”
貔貅叹道：“也不知怎么的，人在洞中坐，钱从天上来，我这天禄台生意越来越好，客人也越来越多了。”
吴升哈哈笑道：“好事，好事，该当庆贺。”
貔貅问：“学士此来，不会是找我借钱吧？先说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吴升很无语：“我以为我与山主之间的交情，有事没事借个千八百万不成问题，没想到啊，山主竟然这么说，这就让人很伤心了，山主没有以前大方了，莫非我哪里得罪了？”
貔貅道：“交情无价，钱有价，不可混为一谈。这也不是交情的事，事关大道，不可不慎。”
吴升呆了呆：“山主知道我的来意？”
貔貅道：“你身上有白罴之气，嗅大道而来。”
“白罴？”
“上古大战，蚩尤乘白罴，杀轩辕部无数，蚩尤战败之后，按说白罴当祭战死的英灵，但轩辕氏却没有这么做，你道为何？”
“白罴……原来说的是熊猫啊……”
“咳……你道为何？”
“怪道呢，是这么回事……”
“小友？小友？你道为何？”
“啊？”
“你道为何！”
“为何？”
“呼……因这白罴，最擅循道而往，有白罴在旁，往往便能觅着大道一丝踪迹。我可以从你身上闻着白罴之气，故知你为大道而来。呵呵……”
吴升眨巴眨巴眼睛，怔怔多时，方道：“这白罴……那么神？”
貔貅向后一仰，压得身下五彩石哗啦啦一阵乱响，悠哉悠哉道：“你就说吧，是不是把轩辕氏的白罴拐跑了？”
吴升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山主。”
貔貅哼哼道：“我活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事？”
吴升道：“不过也并非拐跑，是它自己跑来的。再说，我这白罴也不一定就是轩辕氏那头吧。”
貔貅道：“白罴是神兽，几万年来，我也就只听说过一只，哪里还会有第二只？”
吴升试探着问：“若这白罴真那么神，不如山主去我那里闲住几月？可以一起探讨大道……”
貔貅道：“去你那里？不带来我这里？舍不得？”
吴升叫屈：“哪里会？只是这家伙认生，须臾离不开我，带出我世不太容易，山主过去就没什么问题了，多和它玩闹些日子，多喂它一些新鲜竹笋，相处久了不就好了？我可以做主，卖给山主的竹笋打五折！”
貔貅当场拒绝：“算了吧，轩辕氏拿它当个稀罕物，我却没这兴趣。他以为有了白罴，就能触碰大道的踪迹，实则完全搞反了，是因为有了大道的踪迹，白罴才嗅着味道赶去，这一点他永远不明白。”
吴升问：“山主所言，真至理名言。”
貔貅道：“虚情假意……总之你小心些，藏好了别让轩辕氏知道，否则他真冲上来跟你拼命。”
吴升点头：“要不说得经常来山主这里呢？真能学到东西啊！”
貔貅道：“好了，言归正传，说说大道吧。”
吴升收敛心神，恭敬请教：“山主的大道是什么，不知是否方便见告？”
貔貅道：“我之大道，就在脚下。”
和鬼谷子谈过后，吴升对大道的理解早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于是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如何承载大道？”
貔貅到：“真正的大道，无所谓是内是外，最要紧在于极致。山无咎，高于极致，便有仙神出，水有灵，深于极致，则为死地，钱乃污秽之物，多于极致，可蕴大道之基。”
吴升大赞：“这叫辩证啊！”
貔貅微笑：“你能悟到就好。”心中暗自思量，所谓变正，这是何意？为何不是变反？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文明的基础
貔貅的大道，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在赚钱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也可以说是钻牛角尖。唯其如此，才谈得上追寻大道的极致。
从乌戈山归来，吴升有一种豁然贯通之感，由鬼谷子和貔貅处获得启发，无论是“去芜存菁”还是“追求极致”，都让他深切感受到，对大道的追求必须“变态”，以一种执着、固执、目中无人的状态去努力，最终达到量变到质变的升华。
自己追寻的大道也同样如此。天地乾坤界的固化，原以为是真元灵力和科学定理的矛盾，走向终点是无解，要么矛盾引发颠覆——比如自己之前刚经历过的走火入魔，两者间无法调和，要么形成一个科学客观的世界——没有任何道法存在的可能，以致无法修行。
吴升需要作出一个选择，是调和，还是选择其中一条道路不停走下去？以前是个很大的问题，但如今已不再成为问题：沿着科学定理走下去。
既然最初的修行门槛，是一个个代表科学定理的云纹引领着自己迈过去的，那么就将科学定理这条道路走到极致吧，看看会发生什么？
科学的尽头，会是大道吗？
吴升自认为没有科学头脑，如果有苹果落在他的头上，他只会自认倒霉，挪一挪屁股换一棵树，绝不会去思考为什么苹果会落下来，指望他去研究科学，进而将科学研究到极致，那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还是得依靠别人。
自己没有科研头脑，就创造科研环境，确保搞科研的人能不断取得科研上的进展，代替吴升将这条大道走下去。
狼山村民，则是自己无意间种下的科研种子，庆幸的是，这几十年来，他们并没有虚度时光。
根据吴升的观察，狼山村民的科研发展，武器上已经进入火器时代，总体而言，相当于火器时代的初期，少部分项目有所超前，比如连发枪、火药罐等，尤其是铁甲傀儡更为超前。但这是因为大战所需而刺激起来的，其余大部分项目就都比较落后了，比如在交通载具上，至今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进展，依旧是猪拉战车，其余民生项目上更不用提，和火器相比，落后两百年。
但至少种子播撒下去了，这八百多人因为无法使用道法，也感应不到灵力，只能学习科学定理，通过科学来增强狼山的防卫力，在这个充满妖兽的天地乾坤界中更好地生存。
为了将科学这条路走到黑，需要解决的最大难题，其实是人的问题。
人口数量是文明的基础，尤其是科学文明的基础，狼山阳神数量太少，八百多人，勉强延续文明的种子就不错了，指望他们创新，指望他们将所缺的各种科学体系丰富起来，把科学的基础打牢，完全不可能。
至于等待他们慢慢繁衍，目前来看比较困难，因为其中的女阳神太少，而且身处高层的几个女阳神，如姜婴之辈，根本就不嫁。这都二十年过去了，通过自然繁育的狼山本地新生儿也才不过二十多个，其中一半都是素螓仙子的孩子，完全可以评她一个“英雄母亲”的称号。
唯一的优点，就是这批阳神寿元普遍较长，在吴升的天地乾坤界里，可以说与天同寿，只要吴升活得好好的，他们就死不了。
解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从春秋世引入大量人口。引入人口的办法，过去一直是捕获阳神，通过阳神投放来实现。
天地乾坤界是吴升的神识世界，春秋世的活人是无法进入的，只有修出阳神的炼虚、合道兵解之后，才能通过阳神进入。同样的道理也包括妖兽，要么就是过去各处仙神结界中寻找，要么就是吴升依靠“炼丹”，将春秋世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炼入天地乾坤界。
那么春秋世符合条件的潜在“阳神”有多少呢？
对此，学宫早有统计。合道仙神计二百一十二名，炼虚高修八百九十七名，合道与炼虚的比例偏高，那是因为吴升开辟了六十四座星府洞天，接纳了大量转籍合道之故。总共加起来也就是千把号人，因此，以过去的方式想要大量增加人口，显然不太可能，这就需要另想办法。
至于去外世掳掠阳神，那就更不可能了，一来吴升会立刻从正神转变为恐怖大魔王，遭受三十三天全体抵制——包括春秋世，二来就算这么掳掠，也依然弄不来多少，和文明爆发需要的人口数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何将普通人弄进天地乾坤界呢？摆在吴升面前的，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为此，他在春秋世和天地乾坤界之间反复横跳，始终不得要领，直到七月的某一天。
这一天，吴升在龙虎堂的庭院中信步闲逛，苦思把人弄进天地乾坤界的办法，正不得要领之际，就见钟离英进来禀告：“大学士，庸老叔求见。”
庸老叔是吴升早年“七门士”之一，最早在上庸追随他的亲信，如今是资深炼神境修为，在吴越之地做一名学舍行走，也算得上地位显赫、光宗耀祖了。但以吴升的判断，庸老叔到这一步，修行之路就算到头了。
以吴升如今的地位，一般的炼虚修士想要见他都不容易，何况一个资深炼神，但庸老叔自然例外，当即被引入龙虎堂中。
一见庸老叔的穿戴，吴升立刻就怔住了：“这是怎么了？”
庸老叔跪下大哭：“主上，家父过世了！”
庸老叔之父，当年是自己的鼎力支持者，在上庸时没有少为自己摇旗呐喊。其后建芒砀山封地，庸老叔也是第一批投奔来的，身为一甲之长，将芒砀山封地建得好生兴旺。
思及往事，已是三十多年前了，当年的庸甲长年岁便已不轻，三十多年后身故，其实并不意外。
吴升怔怔良久，问：“老爹高寿？”
庸老叔哭道：“九十六。”
吴升叹道：“喜丧，喜丧了，莫要悲伤，该办喜丧。”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能活过六十已是高寿，在庸老叔这个资深炼神、一地行走的照拂下，庸甲长活到九十六岁，这是妥妥的高寿高寿高高寿了。
庸老叔抹着眼泪道：“主上说得是，我家预备停灵七日后下葬，此来不求别的，想请主上赐我父一语，我父下葬时可以有个风光。”
吴升拔脚就往外走：“钟离跟我走，去祭拜庸甲长！”
扬州鹿鸣泽，这座当年吴升安置门下的庄园，如今早就成为扬州左近最为显赫的庄园，其中两座大宅便是庸家，东侧为庸直的府邸，西侧便是庸老叔的宅院。
吴升抵达时，正是庸甲长停灵至第三日，里面人来人往，都是前来吊唁祭拜的，扬州官府更调了一队衙役前来维持，凸显庸家在扬州的地位。
这些年，吴升的形象早已和禹王重合，世人在供奉之时早就熟知，可谓深入人心，他一出现，顿时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当紧跟在后的庸老叔唱名时，更是跪倒一片。
吴升直入大堂，望着堂上的那口棺椁，以及灵堂上的牌位，轻叹一声，接过庸老叔递过来的燃香，插入香炉。
“取笔墨来！”
立时有人取来笔墨白缎，吴升提笔，一时间也想不出好词，毕竟庸甲长这一生实在太过平凡。沉吟片刻，干脆不想了，写字不是目的，目的是一句话保庸家世代平安。
于是挥毫而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院中顿时哭声一片。
吴升写完后将笔一丢，与庸家人挨个见面，好言劝慰庸甲长老妻：“老夫人，人死不能复生，止悲！若您老哭坏了身子，庸甲长泉下有知，必不安心。”
劝慰之后，吴升拱手道别，携钟离英驾云而去。
身下宅院中，知宾高唱：“魂兮，归去！”
庸老师在唱颂中痛哭失声，五体投地，拜送吴升。
回到龙虎堂，见吴升依然发呆，钟离英反过来安慰他：“学士不必伤感，庸家受学士祭奠，百年富贵无忧。”
吴升点了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而是反复思量着临别之际，主持丧事知宾的那一句高唱。
魂兮，归去！
思虑片刻，吴升立刻起身，出泰山天门。
南天门已然矗立于虚空之中大半年了，却无人于此设卡登记查验，依旧任由诸天仙神自由进出。
吴升认准北阴世天门，一头就扎了进去。进去之后，原想径直去往罗酆山，行了没多远，忽然拍了拍自己额头，暗道真是傻了。
酆都大帝和自己压根儿不对付，直接过去请教问题，人家愿意搭理才怪。
在北阴世昏暗的天空中飞了片刻，正踟蹰间，就见下方出现一座鬼城，凝目望去，见城头上写着两个字——桃丘。
桃丘鬼城？这不就是罗凌甫、独孤太岳他们揭破镛城世灵眼盗掘案的地方么？城中有个鬼王，便是因盗掘灵眼而破境合道的离阿。
吴升按落云头，在上方观察片刻，找到了罗凌甫提过的那座高楼，以及高楼边的荒园。也不知离阿受了处罚之后，是不是还在这里？照道理来说应该不会搬走才是。
吴升直接落在荒园正中那座最大的坟茔前，看了片刻，石碑在太极球的转化之中转眼腐朽。
一千五百块五彩石，这护坟法阵很一般。
迈步向前，微风轻拂而过，石碑化作尘土随风飞散，就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顺着墓道进入，两旁石壁上插着一根根点燃的火把，指引着前行的路径。
十来丈长的墓道很快便走完了，眼前出现一座石厅，正中央是冰冷的石座，立于三阶石基之上。
北阴世层级分明，普通合道鬼王的宝座只有三阶，再上一层的鬼王是五阶，只有大仙大神一流的东西南北中这五方鬼帝才可将宝座立于七阶之上，至于九阶之基，仅酆都大帝可坐。若是哪个不开眼的乱来，转眼就要道消身殒，在这一点上，酆都大帝是绝不含糊的。
眼前这三阶宝座显然属于离阿，只是没见着离阿的身影。
大厅四周点着数十盏长明灯，发出幽蓝的冷光，十分瘆人。在这稀疏的冷光中，又有三条墓道，各自幽暗无光。
吴升仔细感应片刻，这才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法力波动，不由暗自摇头——这帮鬼家伙，还真是擅于遮掩气息，以自己之能，居然也差点疏漏过去。
从最右侧的墓道继续向里，一片黑暗无光，但对吴升来说，肉眼虽然无法看清，气息的感应却毫无问题，神识中反馈回来的景物与白昼没什么区别。
由此向前十余丈，又是一座墓室，墓室前的夹道处，还有一座小小的法阵，这法阵规模虽小，神识感应却极亮，明显威力不弱。
吴升也不管这法阵是什么威力，于他而言，都是太极球转化的佐餐大肉，无非肥瘦而已。顿了顿脚步，于夹道前驻足片刻，两千八百块五彩石进账。
重新迈步向前，三步而过，又是一片尘土洒落，继而被微风拂远，不见一粒尘埃。
墓室中央停着具双层棺椁，吴升感应到的那丝法力波动就在其中。
查看左右，将墓室靠墙的一张供桌招了过来，挥袖掸了掸土，吴升落座，轻声道：“离阿？”
沉寂片刻，棺椁打开，一具雄壮的身躯自棺中坐起，身上覆盖着残破的战甲，发出哗啦啦的甲叶摩擦声。
正是离阿。
离阿瞪着吴升，开口问：“你……是何人？”话音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吴升伸出手指，在自己面前的空地处点了点：“出来说话。”
离阿深吸了口气，笨拙的从棺椁中爬出，立于吴升面前，后背却紧贴着棺椁，不敢向前半步。
吴升温言道：“别紧张，随便聊一聊。至于我是谁，你不必多问，问了也没你的好处……是这样的，我有一事不解，特来请教。”
离阿默然片刻，艰难道：“请说。”
吴升问道：“北阴世有多少鬼魂？几千万？上亿？还是更多？好吧，不管有多少吧，总之这么多鬼魂，不可能都是原生土长的，我就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离阿不由一阵愕然。

第一百四十三章 魂魄
离阿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神，莫名其妙找到自己，云淡风轻般的连续破去自己两重墓穴法阵之后，问的是这么一个古怪的问题，不由一阵愕然。
愕然之余，却又多了几分警惕，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吴升见他迟迟不答，便有些不悦：“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一道威压悄然而至，并无赫赫威势，只如润物细雨，却压得离阿几乎难以喘息。这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于北阴世而言，是所有鬼王都会做的事情。离阿素来硬气，却也不觉得有为这个问题死扛的必要，当下开口道：“简单，去别世招魂就是。”
吴升问：“怎么招？是用招魂幡么？怎么带过虚空？招来之后，又是怎么投落你北阴世而化实形的？”
吴升见过很多修士乃至合道仙神的法宝就是招魂幡，可以将死人的魂魄摄入幡中，聚集魂力斗法，威力不俗。但他需要知道，如此摄来的魂魄，怎样才能由虚而实，如北阴世这般投放出来。
离阿回答：“各家有各家的咒法，施了咒，自然便可放出而成实形。至于能否带出虚空，那就要看魂幡的品阶了。”
吴升点了点头：“咒法告诉我，还有你的魂幡，一并给我，我可以向你购买。”
平日里，离阿是个极为硬气的鬼王，回答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可以，交出自己的法宝魂幡和招魂咒法，这就绝不可忍了，哪怕对方实力强横，也绝不会交。
只见他战甲闪过一道道幽黑的暗芒，这是准备出手反击的先兆，吴升哑然失笑：“要么就在我刚进来的时候出手，你或许还有逃出之机，要么索性有求必应，也是自全之道，都捱到现在了，又不愿低头了，这不是求死么？你说你图个什么？”
墓室中又是一道微风拂过，离阿顿感身形滞涩，好似陷入泥沼之中难以挣脱，既像被对方灵压所镇，又像自己的修为莫名下跌。
吴升这几年掌控洪荒，对天地大道的领悟突飞猛进，已至精微之境，直接控摄方寸之地，抽绝了墓室中的灵力。
离阿惊骇不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手，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连身体都无法控制，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此时此刻，只觉心胆欲裂，呆立原地，茫然欲死。
吴升再次催促：“咒法，还有魂幡。都说了我买，开个价。”
离阿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忽然墓穴外传来一阵动静，他顿时喜动颜色。这是他察觉阵法被破后就启动了与同门的联系，不得不说，自家这两个同门还真是来得快！
来者正是与离阿一同拜入焦山老君门下的钱太常、徐元两位鬼王，焦山老君虽然被檄首诸天，但他们三人却没有散伙，依旧以同门相认，也可以说是一种抱团取暖之举。收到离阿求救的时候，这两位刚好就在左近，立刻全速来援。
见离阿墓穴大开，又感知不到其中的异常，这两位便冲了进来，结果一头撞进了被吴升抽绝了灵力的墓室中。
甫一冲进来，就看见吴升坐在供桌上，离阿以棺木支撑着身子，摇摇欲倒。这两位立时就要出手，可他们的反应便如离阿一样，犹似深陷于泥沼之中，连举手投足都难。
离阿还满怀希望的期待着他们能破解困境，可看上去这两个同门和自己一样，都成了泥潭中的虾米，顿时黯然，心绪降至冰点。
之后自然是一番口舌之争，两人询问吴升是何方高人，有何目的，接着与离阿发生争吵，问他为何不说——离阿自然苦笑回应，说这种情况，能提前发出警讯就不错了，你们自己设身处地的想想，换做你们，怎么提前说？
吵吵闹闹了一阵，吴升道：“三位都知晓我的来意了，无他，纯为探讨道法而已，不用担忧，只要好好表现，绝不会让尔等灰飞烟灭。当然，所谓好好表现，自然不能毫无标准，咱们就以竞标的方式来好不好？”
见这三位鬼王面面相觑，又眼神茫然，吴升解释：“我需要一件魂幡、一门咒法，我出个价，你们谁能接受，谁的表现就好，表现好的，就能活命。”
想了想，吴升从墓道外取了三盏长命灯回来，塞进他们手中，一人一盏捧着。
“当我报出价格之后，谁可以接受，谁就掐灭灯焰，听明白了么？我跟你们仨说话呢，发什么呆？性命攸关，都认真点！”
见这三位点头了，吴升继续道：“当然，不是只报一次，我会酌情多次报价，你们都可以抢啊，呵呵……准备……开始！请听题……价格！嗯，价格！魂幡带咒法，全套报价五彩石五千！”
话音刚落，就见两盏长命灯同时熄灭。
但吴升没有继续报价了，皱眉道：“怎么回事？”
熄灭的长命灯是离阿和钱太常的。
离阿的长命灯是钱太常掐灭的，徐元伸手去掐钱太常的长命灯，却被钱太常挡开了，但钱太常挡住了徐元，却没有挡住离阿，他的长命灯还是被离阿掐灭了。
三人之间顿时爆发起一阵争吵，离阿叫道：“是太常兄的灯焰最先熄灭的，我看得很清楚！”
钱太常怒道：“离阿，你不想活了？掐我的做甚？”
徐元则向吴升道：“这位大神，两位兄长灯都灭了，能否一起收？五千足够，将他们的一起收下吧！”
钱太常又道：“这次不算，重来！”
吴升略微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三个鬼王在生死面前居然是如此选择，将生的机会留给别人，当真算得上重义轻生了。
“别吵了！吵得头疼！”吴升制止了他们的争吵：“钱太常是吧？留下你的魂幡和咒法……”
却见钱太常极为果决，回头就向石棺撞了上去，其势极为刚猛！
这是要抢着自杀？
一名合道鬼王，想要自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自爆气海，因此吴升倒也并不担心。但离阿和徐元却很担心，各自大呼“不可”，伸手去拦钱太常。
却见石棺受此之激，顿时闪现一道剑光，向着钱太常的头颅疾斩而下。
左右的离阿、徐元奋死伸手，拼着断臂之险去阻剑光，但此间被吴升抽绝了灵力，他们道法都施展不出，哪里挡得住？眼见两条胳膊就要和钱太常头颅被斩落。
吴升还真没注意到这石棺里还有机关埋伏，而且能在灵力绝地中引动，想必与这石棺有关系，此刻也无暇多想，威压一收，墓室中顿时恢复了灵力。
离阿、徐元胳膊上立时暴起黑芒，为钱太常挡住这一剑，但两人的胳膊都被剑光削得只剩骨头。
吴升叹道：“罢了，尔等同门之义倒也值得赞赏……钱太常，将魂幡和咒法给我，我便饶你三人这一遭。”
一面魂幡立时飞入吴升手中，此外，还有一方尺犊。幡为三角幡，其上有无数魂魄游荡，展开时，隐隐可听哀怨惨厉的嘶喊声。那尺牍乃不知何骨所炼，镌刻着咒法，其上还闪着磷火幽光。
稍微感应，便知这魂幡是真正的好法宝，转化为五彩石，至少可得上万，而且连带着钱太常几分神识，毫无疑问是他的本命法宝。
钱太常生怕吴升不收，当场道：“此为九转镇魂幡，收有三千六百生魂，远比离阿、徐元的魂幡高妙，上仙尽可用之。”生怕吴升反悔，又怕离阿、徐元和他争抢，立刻将这本命法宝与神识切断。
受此重创，他眼中两道幽火飘然而出，有散去之像。离阿和徐元连忙上前，以吴升看不懂的诡异手法为钱太常疗伤，将那两道幽火又吸了回去。
吴升点了点头：“我也不占你便宜，两万五彩石你收着，回头重炼一幡吧。”
钱太常拒绝：“何敢收上仙的五彩石……”
吴升不悦道：“我这是公平买卖，讲的是个你情我愿，以为本仙是强取豪夺的人么？真真岂有此理！好了，生意做完，本仙走了，尔等好自为之，不送。”
待吴升走后，三位鬼王面面相觑，钱太常道：“这是哪里来的大仙？竟然压得我等连出手之力都没有。”
离阿苦笑：“我布置的两重护陵法阵，冥修潜恒阵、密剑琼刀阵，于他便如窗户纸一样，不，窗户纸还需伸手戳破，他却是手都不伸，直如无物，走过来，法阵就化为灰灰！”
徐元摇头叹息：“我曾见北帝郁垒演法，似也无此举重若轻之妙，这位上仙道行，怕是只有大帝才能降得住吧……”
钱太常咳了口血出来，皱眉思索：“如此人物，却向我等索要魂幡和魂咒，是何道理？以他的修为，我那九转镇魂幡也不过鸡肋吧……”
离阿满怀歉意：“太常兄，累你失了本命魂幡，弟之过也。若早知他如此道行，弟是万万不敢引二位兄长前来犯险。”
吴升索要魂幡和魂咒，当然不是为了和人斗法，而是为了扩充天地乾坤界。离开北阴世后，吴升驾驭天地乾坤界任意飘荡，就在虚空中钻研起九转镇魂幡和法咒。
摄魂之法无数，但归根结底都是大同小异的，目的就是一个，将魂魄摄入幡中，温养起来，真正的区别在于斗法——如何养出精炼的鬼气，如何将幡中魂魄之力凝聚起来，以之反击敌人。
当然，吴升最看重的，就是北阴世鬼王们将阴魂抖落出来，化为有形之鬼的方法。洪荒重构之前的那几年，北阴世鬼众数量大爆发，诸天仙神都在猜测，增长的鬼众都是这么来的，至于是哪些世界被灭，就无从得知了。
摄魂之法并不复杂，实际上很多魔修、甚至少数正道修士都会此法，于吴升而言，学起来很容易，真正有难度的是温养和投形之法，需要在摄魂的时候有所选择，尽量摄取完整的魂魄。
所谓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三魂和七魄当中，又各另分阴阳。三魂之中，地魂为阴，天魂、命魂为阳；七魄中，天冲灵慧二魄为阴，气魄、力魄、中枢、精、英五魄为阳。
人死之后，阳魂阳魄很快便会化入天地，阴魂阴魄残留下来，于世间游荡，大多数情况下，摄魂摄的都是阴魂阴魄，也就是地魂、天冲魄和灵慧魄。
北阴世鬼王们摄魂时，尽量在人之刚死的那一天施法，趁着阳魂阳魄还没有消散殆尽就将其收入魂幡，尽量使三魂七魄俱全，然后温养在魂幡中——魂幡的炼制之法也是有讲究的，必须加入大量阳材，这也与诸天魔修的魂幡大为不同。
最后一步，就是将完整的三魂七魄投入世间，使其凝聚成形。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北阴世独有的法咒，将这些魂魄从魂幡中抖落出来。
魂魄收摄投形之法，北阴世最为完整，施行起来也最为成熟，这就是吴升往北阴世求取法门的缘故。
将这一套摄魂投形道法搞明白后，吴升立刻从魂幡中挑选了一个表现比较活跃的魂魄，察其头顶之光，三黑七白，果然魂魄齐全，于是念诵投形之法，魂幡招展之间，这魂魄便自幡上抖落下来。
一个实形魂魄出现在天地乾坤间。
吴升欣喜的关注着这个魂魄的一举一动，见其形与常人无异，行动之间也较为敏捷，欣喜之余也不禁有些疑惑，为何自己投放出来的魂魄是人样，而北阴世那些魂魄却是鬼样？
这当然不是自己人品爆发的原因，回过头去再次研读钱太常的魂咒，很快便找到了症结所在。
刚投形于世的魂魄皆如此，但一天之后，三魂七魄中的某种阳魂或者阳魄依旧无法保全，会消散于天地间，失去阳魄者，便如离阿、徐元一般看上去形实而残破，失去阳魂者，则如钱太常，形虚而飘忽。
又观察了一天，这个投下来的魂魄果然如此，散去了精魄，如同离阿一般，身体逐渐僵硬，行走间绊了一跤，还将一只手给拗断了。
这肯定是不行的，吴升将这僵尸焚烧成灰，陷入沉思。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造人秘法
九转镇魂幡炼制法门特殊，相当于吴升当年存放阳神的玉匣，为魂魄构筑了一个可以留存的合适环境，所以收纳时三魂七魄可以保全。可这些魂魄又不如阳神，无法抗拒世界——哪怕是神识世界的消磨，一旦从魂幡中抖落，短短一天内就成了如此鬼样。
若是如北阴世一样，干脆就弄一个鬼世界也无不可，但缺了部分魂魄的鬼物阴魂，神识是不完整的，就是常说的缺心眼，指望一帮缺心眼来推动科学大发展是不现实的。
思忖良久，吴升再次赶往太素世，向彩云童子求助。
“娘娘塑人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彩云童子道：“我都没有出生呢……当时混沌初开，天地鸿蒙，洪荒之中万物生长，欣欣向荣，各色各样的生灵都有，但唯独没有今世之人。娘娘一开始也没有想过该造成什么样子，只是想塑造一种更完美、更适合修行的生灵，也好陪着她解解闷、说说话，便以诸多先天神灵为模子，改来改去，改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嗯嗯，听说过。”
“当然也有许多先天大神不服，说是如今的世人，并非娘娘所塑，而是天地之灵自然演化而成。真是胡扯！娘娘也不计较，由他们去说。娘娘塑人之法，我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我自己都尝试过，虽然没有塑成，但我知道这条路是完全走得通的，只是我修为不够而已！春秋学士道行高深，一试便知，我塑不出来，学士您应该没问题。”
吴升喜道：“娘娘塑人之法，我也可以学么？”
彩云童子无所谓道：“又不是什么大道秘法，娘娘就刻在女娲宫的廊柱上，但凡前来拜谒者，皆可揣摩。”
吴升随彩云童子进入女娲宫，就见东首侧偏殿的一排廊柱上，果然镌刻着一幅幅生动的图卷，以前来时还真没注意到。
这一幅幅图卷详细的描述了塑人之法，吴升猜测，或许是因为世间许多仙神对“女娲造人”这一传说并不认可，娲皇便将其法刻在这里，她虽然不屑于出面反驳，却不意味着愿意默认别人的胡说。
吴升沉下心来研究这一幅幅造人图解，彩云童子在旁陪着，不时解说着自己当年学着造人的经过。
“造人之法，主要是塑魂和塑形，塑魂最难，塑形最易。塑魂者，要塑三魂七魄，此中涉及阴阳之法、三才之变、五行之灵、八卦之相、九宫之衍，极为繁复……”
在彩云童子的解说下，吴升一幅图一幅图看下去，这排柱子有十三根，前面十一根说的都是塑魂，塑形之法只有最后两根。
“塑形应与塑魂相合，为魂魄造巢。天地二魂游于天地，命魂在胎，成内外相应之势；天冲魄在顶，灵慧魄在眉心，气魄在喉，力魄在心，并同时与双手心和双脚心相连。中枢魄在脐，精魄在生元关，英魄在足底……”
“原来如此……所以，如今这人形，是为三魂七魄筑巢而成，不可变更。”
“学士说得是，若是变了，三魂七魄无法呼应，便不成其为人了。”
“彩云，你觉得最难的地方在哪？”
“很多……头一个就是天地二魂的塑造，塑造也不难，难在如何天地呼应。天魂主光，地魂则是天魂的光照射在人命魂之上所形成的影子。所以地魂又称为影魂。无光不成影，无影不成相。但我塑出来后，始终做不到影随人走。”
“也就是说，人影分离？”
“是，看上去极为诡异。”
“哈哈，的确怪异。还有呢？”
“第二个坎就在精魄，精魄需可自行分离，否则无法繁衍，这也是一大难关……”
“的确是。”
“第三个是灵慧魄，需将天地万物之灵摄入其中，但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灵物极少，比如冰魄寒晶、玄铁之母、火元灵髓之类。这一难处却非人力可为，就算是娘娘，穷四十九年之力，也只抟出四百人，分为四个部族。”
“只有四百人么？”
“听娘娘说，她当初造了四批，前三批都失败了，有些活了下来，有些则直接消亡，活下来的，就是今日世间猿猴。直到第四批时，才终于取得成功，但天地灵物已然不多，就算有，也难以大量造人，且娘娘疲惫之极，已不堪重负。因此，娘娘创造了婚育繁衍之法，将之传授下去，由此散花开叶。”
吴升琢磨良久，发现前面的塑魂之法果然太过复杂繁奥，且艰深晦涩，就算自己真有本事学会弄通，以此法炼制魂魄，其进度也必然极慢。
最为关键的是，他用不着！
娘娘造人塑魂，是因为世间无人，一切需要从头做起，现如今诸天世人亿兆之数，以魂幡便可直接摄取三魂七魄，这个步骤完全没必要。
省去这一步，剩下的就好办了，抟土塑形而已，捏制出一个个可以承载魂魄的人俑，将魂魄送入人俑之中，再以娘娘留在廊柱上的方法“引动”，便能使魂形相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可以繁育的人，一个懂得学习的人，一个天生就会繁育的人。
吴升就在这两根廊柱下努力学习，将塑形之法彻底学会之后，向彩云童子道：“我打算在我那神识结界中试行造人之法，恳请彩云指导帮助。”
彩云童子道：“我哪里有这本事，若春秋学士想要尝试，我愿一观。”
吴升道：“娘娘塑魂之法，我不打算试行，实在太难了，且天地之灵虽有，却不多，没办法大量造人。”
彩云童子问：“春秋学士打算怎么造？”
吴升道：“我从北阴世得了摄魂法门，可以将死者三魂七魄完整摄入魂幡，并保存下来，所以塑魂之法可以舍弃，我想尝试的是塑形之法，这一步稍微简单些，彩云你有造人的经验，故此想请你指点。”
彩云童子恍然：“我怎么就没想到，果然是个好主意，有趣！不是我谦虚，若只是塑形，我一天便可抟他十个八个不在话下！”
吴升笑道：“倒要见识见识彩云的精妙手法，走，说干就干……”

第一百四十五章 部落
在吴升的鼓动下，彩云童子很兴奋，搓着手道：“效仿娘娘，我彩云也造人玩玩……哎？学士去哪里？”
“去我天地乾坤界造人啊。”
“学士着什么急？都没准备好……准备什么东西？混元土啊！莫非学士还想纯以普通凡土抟人么？”
“啊……是我疏漏了。”
“走，取土去！”
“这混元土，可以随意取用么？”
“无事，别人不可以，我还不可以吗？太液池中多的是，用也用不完！”
彩云童子带着吴升来到太液池，各自以储物法器装满了混元土，径直赶到天地乾坤界，吴升选定了离狼山大约十余里的一条山谷中，准备动手。
彩云童子是这方面的专家，询问吴升：“春秋学士打算怎么塑？多少灵胎？多少凡胎？”
吴升问：“这又是什么讲究？”
彩云童子得意道：“这就是图中没有的东西了，娘娘说过，若是纯以混元土捏合，也无不可，捏出来的就是天赋异禀之体，但此举极耗材料，你我储物法器中带来的混元土，恐怕也捏不出多少，只有混元土和普通凡土相合，如此才能大量造人。”
吴升虚心请教：“什么比例较为合适？凡土占几成？混元土占几成？”
彩云童子道：“百中占一即可。抟个百斤的人形，掺上一斤混元土，如此便可修行。”
吴升想了想，问：“若是不让他修行呢？”
彩云童子不解：“为何不让他修行？”
吴升道：“能干活、能学习、能繁育即可，我春秋世不也大量凡人不能修行的么？要的就是冲量。”
彩云童子点头：“明白了，那就冲量，但至少也得一两，否则锁不住三魂七魄。”
吴升道：“保险起见，抟一个人添加二两，这样塑出来的人是不是聪明？”
彩云童子道：“那可不是聪明的一点半点，是聪明机灵很多。还是弄几个可以修行的吧？”
吴升道：“那就以此比例，每造一百人，九十个添加二两混元土，另外十个添加一斤？加二两的我来抟，加一斤的由你来抟？”
两人商量完毕，立刻开始动手，一人挖了一个坑，吴升的坑大，彩云童子的坑小。坑挖好后，从谷中溪流间引水注入，注入七成左右，然后从河边筛选细土，全部倒入大坑之中，形成湿泥坑。
彩云童子检查了一遍，又往吴升这个大坑中多加了一些细土，告诉他怎么把握水土比例，然后就是第三步，往泥坑中倒入混元土。
吴升的计划是在这条山谷中抟一个百人村落，大的坑里投放十八斤混元土，小的坑里投放十斤混元土，接着就立刻开始塑形。
塑形可不是简单的捏土雕塑，而是以娲皇娘娘秘法塑形，不仅四肢协调、五脏俱全，还要做到经脉畅通、穴位完备。
形状塑出来后，两人分别引雷光炼制，以此分出血肉、骨骼、肌肤、毛发。雷光洗礼之后，看上去已经与人无异，只是一脸呆滞，也不会走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吴升求快，塑得比较粗糙，彩云童子就比较用心，尤其是五官长相，一个赛着一个的精致，相较而言，吴升塑的人形就难入人眼了，无论男女，都颇有几分五大三粗之相，着实被彩云童子鄙夷了半天。
两大锅泥土，吴升塑成七十二人，彩云童子塑成九人，百人的泥土量，最终成形八十一个人俑。
吴升对这一成果很满意。
彩云童子对这一成果很不满意，他不是不满意自己，他对吴升的成果很不满意，废品率太高。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吴升和彩云童子来到山崖之上，将九转镇魂幡取出，抖落八十一个魂魄，以女娲秘法引入人俑。
谷中的人俑一个个动弹起来，起初茫然，继而惊呼，其中的三十余女子更是尖叫着四处奔跑，躲到大树后、巨石下，惊慌失措的四下张望。
有情绪、知羞耻、会保护自己，第一批村民塑造成功！
吴升和彩云童子站在山崖上继续观看，耗时七天，观摩了这批村民从混乱无序，到自发聚合，入住山洞，然后一起打猎采果的全过程。
“很聪明，进化很快，果然是加了二两土的。”
“春秋学士没发现吗？主要还是那些加了一斤土的起了大作用，第一个寻找山洞的是三号，第一个削木成矛的是四号，第一个去摘野果的是七号，第一个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分派任务的是二号，第一个钻木取火的是一号。”
“第一个交配的是三十九号和六十七号。”
“那是本能，算不得聪慧好不好？而且突显了一种兽性的残存。”
“我认为这是智慧，找到了正确的方式，这个村落才能长长久久。”
“学士说是就是吧。”
“彩云，我发现他们会很多知识，似乎与生俱来，不教便会。”
“或许是因为魂幡对魂魄的洗炼并不彻底，给他们留下了部分记忆？学士你看，他们去砍树了……”
又过了三天，第一栋木屋成功矗立于谷中一处半坡地上，吴升放心了，和彩云童子击掌相庆。
“学士，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第二批了？”彩云童子很兴奋。
“走，去三十里外那边平原，那里地形很好，可以搞个大村落，这次弄二百人。”
“学士这次提高一些……怎么说的？成才率？九十人俑才成七十二，太低了，浪费混元土。”
“初次上手，让彩云见笑了。”
两人飞至三十里外的平原地带，倚着一片树林开始埋锅造人，这回的两口大锅比第一次要大上许多。同样的灌水、筛土，依比例添加混元土，引来雷光洗炼，然后抖落魂魄，再以秘法将魂魄引入人俑。
吴升的成功造出一百五十三人，都是二两土的，成材率比上回又高了一些，彩云童子则造出一斤土的十七人，成材率反倒下降了，令他很是沮丧。
吴升安慰他：“没事的，咱们的目的是冲量，多一个少一个不影响。”
彩云童子捏了捏拳头：“走，第三批，这次我要百分之百！”
……
半山部的木叉被野猪拱伤了，被抬回山洞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个不停。
村里的火祝烧了一根木炭，对着他的伤口灼了上去，山洞里顿时飘起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木叉也在一阵长嚎之后疼得昏迷过去。
大家紧张的看着火祝，等着他的解释。
火祝吩咐女人去舀水：“给木叉灌水喝下去，能不能挺过来就看这几天了……火炭烧灼伤口，能防止整块肉腐烂，这是为他好。你们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生下来就知道。”
有人问：“火祝，那头猪怎么办？现在就分了吃吗？”
火祝回答：“如果不饿，当然可以不吃，但必须尽快用火烟熏炙，如此才能存放得长久。”
部族中有人道：“我梦见过一种用土捏成的罐子，盛上清水，在把猪肉砍成一块一块，放进罐子里煮，煮出来的肉汤十分鲜美，还可以助木叉尽快好起来。”
火祝同意：“那就按照梦中指引的方法做罐子，给你三个人当帮手。”
五天后，半人高的罐子做了出来，可惜野猪肉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早已熏制成了黑漆漆的肉块，吊在洞顶了。没有猪肉也没关系，做出罐子来的那个人说：“我们还可以煮鱼汤，一样好喝。”
他的话没有错，用罐子煮出来的鱼果然美味无比，于是他在部落里有了名字，叫陶罐。
就在部民们享受过鱼汤之后没几天，山外就闯进来十几个奇怪的人，他们骑着野猪，肩上扛着乌黑发亮的圆管，将山洞口堵住。
有不服气的年轻人冲上去和他们理论，却被那铁管子放出来的轰然雷响惊呆了，再看那管子所指的方向，坚硬的洞壁上被打出了一个明显的凹角。
整个部落的人都吓傻了。
领头的人穿着奇怪的衣服，看上去既宽松又舒适，长发在头顶盘着，显得很精神，他向半山部的部民大声宣布：“我们来自狼山，是世间最文明、最繁华的地方，前几天，我们豢养的野猪被你们偷杀了，你们说应该怎么赔偿？”
部民们看向最有威望的火祝，火祝壮着胆子上前交涉：“尊敬的客人，我们世代繁衍于此，从来不知外面还有别的部族，更不知那野猪是你们放养的，实在抱歉了。那野猪将我们部族的木叉撞伤了，所有我们宰杀了它……你看，木叉至今没有苏醒，伤得很重。”
那领头的嗤笑：“还世代繁衍……世代繁衍就世代繁衍吧，你是这一部的长老吗？”
“我是火祝，贵客怎么称呼？”
“我是公孙达，以后和你们部族打交道的就是我了，你们这一部就叫公孙部吧，你就叫公孙火祝。好了，至于怎么赔偿，你和我去狼山，上了狼山自然就知道了。小武，给那个受伤的看看，换一下药。”
在公孙达的武力强迫下，火祝去了狼山，这一去就是五天。等他回来以后，迫不及待的宣布了此行的巨大收获。
“这个世界是禹王创造的，包括我们，同样也是，给予我们生命的，是禹王，从今往后，我们都要祭拜禹王，这样他才会保佑我们……”
“狼山是世界的中心，那里有最繁华的城市、最多的人口，他们住在舒适的木屋里，而不是我们这样的山洞……”
“他们的生活极为富足，不仅能从地里种出黍米，还能圈养鸡鸭猪羊，可以说，狼山人想吃什么都可以，他们永远不会饿肚子……”
“我和他们谈好了，只要我们改为公孙部，向狼山臣服，就可以不用赔偿那头野猪，我已经答应了……”
“向他们臣服的还有水西部、韩部、木风部、羽逸部，老天，我头一次知道，原来山外会有那么多人……水西部与我们相同，也是因为一头野猪，韩部是因为一头岩羊，木风部是因为一只鸡，羽逸部是为一条鱼。总之他们都没有选择赔偿，和我们一样加入了狼山……”
“姜老师说，创造美好的生活，需要我们钻研科学大道，想要钻研科学大道，就要学习文化知识，为此，姜老师要求我们公孙部选拔九个最为机灵的，前往狼山学习。”
“我算一个，木叉伤好了没有？很好，木叉算一个，陶罐也算一个……”
“火祝，下雪了也要去吗？”
“别说下雪，就是下雷火也要去！这是我们部族走向兴盛的第一步！”
天地乾坤界下起了大雪，以狼山为中心，雪花覆盖方圆千里大地。
彩霞童子看着这大雪，问吴升：“春秋学士，为何要下雪？”
吴升也在仰天张望，解释道：“不是我要下这场大雪，是这神识世界，它自己开始下雪了。”
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骇的彩云童子不知该怎么接口。良久之后，方道：“学士，莫非学士的天地乾坤界准备固化了？”
吴升摇头道：“进展很快，效果也很好，但要说固化，远远不够。”
彩云童子叹道：“学士的神识世界，已经可以自行下雪，这是固化的前兆啊。”
吴升道：“还早着呢，彩云你将来便知……天地乾坤界广袤，我们还需继续努力。”
彩云童子受这场雪的刺激，显得有些沮丧：“学士，我还是回宫吧，学士修为如此之高，尚且努力不辍，相比之下，我羞惭无地了。”
四个多月的连续奋战，吴升和彩云童子联袂创造了十八个部落，人口总计两千六百余人，分布在狼山周围百里范围内，这片地区的文明迹象越来越浓郁。
受此影响，狼山上空自行飘起了大雪，表明天地乾坤界的季节变化、岁月流逝，正在与洪荒趋同，这是固化世界的征兆，说明吴升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彩云童子受此影响，决定回去好生修行，待他走后，吴升再接再厉，当洪荒第三年结束时，天地乾坤界人口已经暴涨至四千多人，而九转镇魂幡中的魂魄已经尽数用完，空空如也。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收摄
洪荒四年正月初一，容成公火急火燎赶到春秋世，这已经是他十天来第三次上庐山了。
可这一次，他依旧没有见到吴升。
钟离英小心翼翼道：“世尊，我家大学士这半年很少回庐山，您若是真有急事，大可考虑晚辈上次的建议，直接去大学士结界寻找。”
容成公跺足：“老夫找了，可他那结界甚是古怪，飘忽不定，我太姥山上神识路引明明是有感应的，可就是追不上去，当真奇哉怪也！”
钟离英叹了口气：“那晚辈就没办法了……奇怪，怎么会追不上去呢？”
容成公道：“就是奇怪啊。算了，若是不在，我再往别处寻找。”
他又去山海世、逸周世溜达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吴升，只得怏怏返回，刚入青城世天门，就见远处有红霞大放光华。
这是青城世又有修士破境合道了。
原本是可喜可贺的大好事，容成公却很是失望，无他，这破境合道的修士名叫谭峭，其实早在去年十月便有合道迹象，只是被容成公严厉要求，无论如何要压着，这才拖延至今，可依旧没有拖延下去，终于还是合道了。
合道便合道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已入正月，容成公不想再等吴升了，干脆拜写表章，准备亲自前往太华世报知洛神，为谭峭请一份符诏。
只是没有吴升这位正神同往，自己贸然前去，也不知能不能和洛神说上几句话？还是如别世仙神那般，连一句客气的言语都欠奉。
赶到太华世洛水之滨，再次见到洛神飘忽曼妙的身影，容成公心思忐忑，陪着笑脸迎上去，大老远便笑道：“洛神仙子，我是青城世容成公啊，哈哈哈哈……我世中有修士谭峭合道，特地赶来报知仙子，请仙子颁赐符诏！”
洛神驻足，向着容成公点了点头，接过容成公送上的奏表，道：“回去我便拟就符诏。”
容成公很想和洛神说几句话，但又不敢唐突，只是点头赔笑：“是。”便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绝美的女仙，对任何人来说都有一股难以言表的威压，容成公这样的世尊也不例外。
在洛神容颜的威压下，容成公想套近乎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心中不停埋怨，也不知春秋学士去了何处，不是去年就说好了的么？今年正月一起来见洛神，自己已经履约创造了见面的机会，可春秋学士却没有尽到责任。
你可是执月正神啊，你要是在场多好，随口就能套上近乎，说不定就能将洛神约出来饮酒！
忽见洛神又转过身来，问：“为何不见春秋学士？”
容成公张口结舌：“啊？”
洛神轻笑：“去年正月，容公和春秋学士形影不离，在我洛水边闲游，今年怎么只剩容公了？”
容成公立刻抓住机会：“哎呀，仙子居然知道，老夫惭愧无地啊。并非老夫如何如何，只是仙子实在太过绝美，于水上飘摇之姿，旷世千古，老夫实在忍不住啊……”
洛神打断他：“容公，我是问你春秋学士。正巧我巡查洛水时，有些不解的难题，正要请教。”
容成公忙道：“老夫也在找他，找了半个月了，不过已经有眉目了。明日仙子巡查完毕后，不如移驾太姥山，随老夫往虚空寻访可也？”
洛神蹙眉思索少时，思索得容成公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却又被浇了一瓢凉水：“算了，若是见到春秋学士，烦请告知，就说宓于太华世相候，有事请教，劳烦他前来赴宴。”
容成公又是失望又是惊喜：“是，仙子相邀，老夫便是绑，也要将春秋学士绑来！”
见洛神飘然而去，容成公兀自流连于那俏丽的背影，口中喃喃道：“学士啊学士，你跑哪里去了？有佳人相约，你就赶紧现身吧！老夫不求吃肉，老夫只求跟边上喝口汤就好，就一口啊……”
在容成公的默默念叨中，远在春秋世的吴升猛然打了个喷嚏，自己都不禁愕然：“都已迈上大道之途了，还会打喷嚏？当真奇哉怪也！”
吴升并没有跑远，他一直在春秋世待着，埋伏于西河郡。
自打赵、魏、韩三家分晋之后，西河郡变成了魏国和秦国争夺的主要战场，十数年来，无数秦人和魏人在这里血流成河，惨烈无比。吴升用完了九转镇魂幡里的魂魄后，立刻就想到了西河郡，于多日前悄然抵达，很快便察觉到秦人的大举调动，藏在云中慢慢等候。
直到今日，终于看到铺天盖地的秦人出现在阴晋城下，驾着战车、赶着牲畜、驮着粮食，在阴晋城下筑起营垒。
大略算了算，战兵、辅兵杂役数十万，真可称得上倾国而来。
镇守阴晋的魏人共有五万，他们并没有倚城而守，各自穿戴甲胄，手持利刃，争相出城，主动向着秦人的营垒发动冲击。
吴升在云层上看得分明，秦人虽多，却几乎都是农人，魏人虽少，却都是精锐勇士。
魏人大将于阵前高呼：“大魏武卒，随某破军！”于是万军呐喊，猛冲秦人营垒，反复多次，如入无人之境，战至天黑，秦人大败，阴晋城外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吴升将黑云按落，悬于战场上方三十丈处，取出九转镇魂幡，那魂幡向外一展，在吴升默诵的喃喃法咒中卷起一阵狂风，横扫大地。
一团团魂魄自尸体上浮起，被这阵狂风卷入魂幡之中，一时间，那魂幡内发出各种嘈杂之声，凄厉、哀嚎、抱怨、痛哭、求饶……
狂风在战场上卷了一炷香时分，渐渐散去，九转镇魂幡内已经容纳了万余魂魄，都是三魂七魄完好，且活力充沛的。
但战场上依旧遗留了数千魂魄没法收取，不是魂残就是魄损，令吴升甚为遗憾。这些魂魄没能进入九转镇魂幡，意味着他们的魂魄将很快在天地间消散，再无一丝复生的可能。
九转镇魂幡真正的温养量是三千六，吴升一下子卷进来三倍，显得极为拥挤。这还不仅是拥挤的问题，过上些时日，就会缺乏灵力而导致大量死亡，所以必须抓紧塑人。
吴升立刻赶回自家天地乾坤界，开始了又一轮忙碌的造人工程。
鉴于阴晋城外收拢的魂魄太多，吴升必须尽快给他们塑造好身形，因此这一轮造人，他挖的坑比较大，灌的水、倒的土比较多，一锅下去就是三、四百人的量，差不多三天就能开上一锅。
有了上一轮的经验，吴升知道出不了大问题，这些人保留着残存的本能记忆，知道怎么让自己活下来，因此也不再担心，锅开之后并不停下来保护性观察，而是继续前往下一个提前选定的定居点，继续塑造下一个村落。
塑形的道法他已经越来越熟练，到月中时，每一锅都能塑造五百余人，一个又一个大村落出现在狼山周围，大规模开发起这片原始、蛮荒的土地。
当正月最后一天过去时，狼山左近人口已经突破八千，九转镇魂幡里的魂魄数量也降低了四成，虽说依旧拥挤，却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紧迫了，六千余魂魄在魂幡中温养两、三个月不再是什么大问题。
吴升松了口气，准备暂时休息一下，明天就是轩辕氏执掌洪荒权柄之时，也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按说也应该有个结果了，为何还没来找自己呢？
刚回到庐山，就见鬼谷子、子鱼、田鸾、龙平安、孔丘、墨翟等界主都在龙虎堂前焦急的等候着，简葭更是冲了过来，撞了自己一个满怀，又惊又喜又怕又怒：“到底去了哪里，为何找不到你？”
吴升很惊讶：“我就在神识结界里，哪也没去。我还奇怪，为何这段日子那么消停，都没人来找我？”
简葭眼泪汪汪道：“怎么没找你？找得大伙儿都快疯了！若不是鬼谷先生占了吉卦，我们还真要杀到北阴、和阳诸天去了。”
田鸾道：“吴兄，你那结界，神识路引都有指引，但顺着指引的方向去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当真奇怪至极。最久的一回，简学士在虚空找了足足一个月都没有接上你那神识结界，我等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吴升顿时恍然，这想必是自己造人的结果，随着大量人口投胎于天地乾坤界，对这一神识结界的影响应该是很大的，或许难以接上，正是因为结界有固化的趋势？等到连神识路引也无法感应时，是不是就表明固化趋于大成了？
当着那么多人，他也不好明说，大道之理，也不是解释得通的，当下道：“我正苦修一门道法，你们找不到我，或许是因为道法之故……多谢诸位牵挂了。而且我早已说过，若我不在时，一切由鬼谷先生定夺，你们紧张什么？”
鬼谷子苦笑：“这件事，老夫可定夺不来，只能由学士定夺。”
吴升问：“出了什么大事吗？是轩辕氏那边有动静了？”
鬼谷子点头：“正是。鱼学士，人是你见的，你把详情告知大学士吧。”
子鱼道：“想必学士也料到了，李少君又来了，他来转告大学士，诸天已然谈妥，可以议立天庭了。”
他把三十三天的选择都告知吴升，有些选择缴纳五彩石，有些选择让神仙世建庙立观，各不相同，但总的来说，神仙世的确承担了一大半天庭所耗，他们每年要向天庭纳石两百万以上。
“大出血了啊，轩辕氏那么有魄力吗？神仙世那么有钱吗？”吴升不由感慨。
子鱼道：“总之我春秋世是一块五彩石都不用纳的，经禀告鬼谷先生，我也和李少君谈妥，他于我春秋世开设的五座轩辕庙正式更名为万仙庙，轩辕氏和您的神像并立其中，此外，庙中还设二十四神像于两侧神位，轩辕氏、春秋世各半。”
吴升点头道：“不错，他们全盘答应了，说明轩辕氏很急啊。虽说庙中所有崇信之力都被神仙世拿走，我们一块五彩石都摊不上，但世人到底供奉谁，这个问题是最大的问题，来不得半点含糊！他们什么时候将信力池法阵布设出来？”
子鱼回答：“很快了。李少君说，若是寻着大学士，立请大学士于明日再赴灵霄宝殿；若学士依旧没回来，天庭也将试行一月，待大学士回来后再重新议定就是。有了第一个月的试行，哪里好，哪里不好，立时便可查知。”
鬼谷子笑道：“学士，轩辕氏是巴不得你不去商议啊。学士不去，他便可试行一月了。”
吴升道：“去啊，为什么不去？明天去了灵霄宝殿，就要报南天门神将、雷霆总司神将和天库执神，你们有举荐的吗？”
鬼谷子道：“我们正在商议，天门神将人选拟请郭璞、玄明道人两位出任，天库执神由耳目仙出任，雷霆总司，请田鸾、龙平安、许负、伍被、专诸、尉缭充任，学士以为如何？”
吴升道：“都可。你们也不必担心我的安危，轩辕氏坐灵霄宝殿时，我又不上天庭，我坐灵霄宝殿时，难道轩辕氏会上殿？他见了我，要不要拜？”
其实他暗地里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以十二正神的修为，派出去的这些所谓高手，完全不够看的，哪怕如田鸾、龙平安之辈，也不过是稍费一点手脚的事，真要斗起来，完全是碾压的结果。
真正能起作用的，还得是鬼谷子这样的大仙大神，可这样的大仙大神，哪一个会去雷霆总司当值呢？
鬼谷子道：“学士就当为我等考虑，让我等求个心安。待过上一年，天庭的确无事，轩辕氏的确不耍什么心思，到时再换人也可。”
吴升便点头答应了。
二月初一，吴升率众启程，出泰山天门，前方便是南天门了。
冷清了一年的南天门今日重放光彩，已被珠玉、绸缎装点得格外喜庆，门内聚了大量合道仙神，十分热闹。
吴升一露面，轩辕氏便越众而出，含笑拱手：“春秋学士终于来了，我等寻你好苦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赏罚
灵霄宝殿之中，仙神毕集，轩辕氏笑道：“多方筹谋，今日之洪荒，可称有序了。”
西王母道：“仰赖帝君了。”
轩辕氏道：“我先试行一月，下月便是春秋学士，然后是王母，诸位皆可登座，处置诸天事务。”
吴升拍了拍手：“天门神将、天库执神、雷霆神将，皆已在此，接下来帝君登朝，我等就不搅扰了。”
轩辕氏含笑点头：“有劳诸位了。”
吴升等正神离去后，肃穆庄重的仙乐响起，轩辕氏在众神目光中缓缓登上九阶丹墀，稳稳坐于宝座之上。
大殿之中，诸天世尊、三司神将、天庭神吏尽皆拜倒：“参拜帝君！”
轩辕氏闭目少时，一股黄气自不知名处陡然凌身，于神念之间转了九转。
轩辕氏睁眼，一股威压降临于灵霄宝殿之内，旋即又被他收回。他满意的轻吐了一口浊气，面带微笑，右手虚抬：“诸卿平身。”
向下方一扫，于前列者有嫘祖、禺京、麻姑、巫彭、赤松子、孟岐、酆都、女魃等八位世尊，之后是来自他神仙世本世、八世世尊带来的数十大仙大神，再后是十二天库执神、二十四天门神将、七十二雷部仙众，最后则是他神仙世本世数百合道。
五、六百诸天仙众立于殿上，齐齐仰望宝座中的轩辕氏，静候令谕。
片刻之后，轩辕氏开口：“今日天庭新立，万象更始，洪荒肃然，诸天归序，此为盛事。所谓功当赏、过当罚，卿等首逢其事，便是有功，朕当不吝厚赏。”
常先闻言，出班道：“帝君谕旨，今日上朝仙神，皆有赏赐，世尊万石，大仙大神各五千，三司诸仙各赏三千，天庭诸吏，各赏一千！”
这一下就干出去六十万，手笔不小。众仙神眉开眼笑，纷纷拜谢。
当然也有撇嘴的，被吴升荐入雷霆总司的许负、伍被，以及充当天门神将的郭璞、天库执神耳目仙等就很不屑。要知道，吴升曾接连两次对他们四人打赏，赏的既莫名其名，数额又大得不可思议，轩辕氏这次给众仙神的所谓厚赏，加起来还不抵吴升给他们的一次，自然看不上眼。
田鸾、龙平安就更不用说了，哪个不是得了吴升几百万？就算是受赏最少的尉缭，从吴升这里拿到的也有三万多了，自然看不上这几千块。
赏赐已毕，轩辕氏又开始封官：“加大鸿为天门神正将，总领天门三班；以力牧、风伯领雷霆总司，辖制雷部一府二院三司众神；以赤将子舆为天库正使，领天库诸执神。”
三司皆用轩辕氏亲信，本来是要受诸天仙众诟病的，但此刻又没法挑出毛病来。
各世荐入三司的大多是普通合道，如田鸾、龙平安、许负这样的顶尖合道都很少，大仙大神们哪个愿意去天庭值司当差？
反观神仙世，选的是大鸿、力牧、风伯、赤将子舆入三司，明显就高旁人一等，总不能由一个普通合道来指挥大仙大神吧？也指挥不了啊。
因此，轩辕氏的任命也就顺理成章了。
接下来还有更绝的，谁能想到，在合道中都算高手的李少君居然自请入天庭执役，甘与诸天选上来的炼虚修士并立，为天庭仙神们处置琐事，几乎甘愿为仆！
因此，轩辕氏继续顺利成章，命李少君总领灵霄宝殿，给了个灵霄殿总管的职司，而李少君也欣然领命，看上去很是振奋。
封赏之后，轩辕氏目视常先，常先继续代轩辕氏宣谕：“今日大朝，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便有太平世尊孟岐出班禀奏：“帝君，今日丑时，我太平世天现异象，夜放光华，乃修士兰申芝于寅时破境合道，望帝君颁赐符诏，允其飞升！”
轩辕氏诧异：“哦？竟有此事？”
孟岐道：“兰申芝言道，是见九天之上紫府大耀，有圣人将出，受此感应，方悟大道。”
麻姑也出班跪禀：“启奏陛下，我镛城世有女修黔灵于今日合道，且同为寅时，亦受九天紫府大耀所感。”
常先忽然带头拜道：“恭贺帝君，此祥瑞也！”
李少君也出班奏道：“帝君，太平世兰公、镛城世黔灵同时合道，上应天意，此天庭新立，德被诸天亿兆世人之故。臣请帝君为此二人加恩号，彰此祥瑞，以表天庭之德。受恩者，可为天庭耳目，行走诸天，纠劾不法。”
常先、大鸿、风伯、孟岐、麻姑等，皆齐声赞颂，并附议。
轩辕氏于宝座之上微微点头：“准奏！颁赐符诏，允兰申芝、黔灵飞升，赐兰申芝恩号为公，赠黔灵封号夫人，年俸支五彩石各千，使其行走诸天，为天庭举纠不法！”
殿上仙神齐声称颂。
称颂声响彻云霄，震得田鸾、龙平安等大皱眉头。田鸾实在忍不住了，低声向龙平安道：“黔灵我不知，但这兰申芝是太平世修士，我却听说正月初合道，原是要摆酒相庆，还邀我与玄明道人前往，后来又说酒宴推迟，嘿嘿……”
龙平安摇了摇头：“祥瑞？若非为了学士，我才不来这鬼地方遭罪！”
有封赏、有祥瑞、有符诏、有加恩，今日天庭首次朝会堪称圆满，轩辕氏在常先高唱的“退朝声中”起身，在一片拜伏的身影前转入后殿，诸天仙神各出天门而归，三班神将各入有司当值。
郭璞和玄明道人是南天门神将之职，但今日排班，无他二人之责，于是入天门将衙暂歇。
两人正在议论兰申芝、黔灵合道之事是否造假，衙外便有人闯了进来，却是幽冥世世尊禺京。这位可是大仙大神中的顶尖强者，衙门里的天门将皆起身肃立。
只见禺京环视众天门将，高声喝问：“哪个是玄明道人？”
玄明道人愕然：“小道便是玄明，世尊有何吩咐？”
禺京冷冷扫了他一眼，问：“你可知本尊道号？”
玄明道人心下暗道不好，情知这位肯定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了，不敢大意，郑重道：“世尊道号乃北海玄冥。起初小神也以为冲撞了世尊，其后才知，世尊乃幽冥之冥，小神乃天明之明，并不相同。”
禺京哼了一声：“还敢狡辩！听起来相同也不行，你自家出去行事，报名之时还写出来给人看？若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破事，岂不是给本尊泼了脏水？又或者与人斗法败了个灰头土脸，岂不是堕了本尊名头？”
玄明道人忍着气道：“世尊乃大仙大神，如何与小仙为难？”
一旁郭璞道：“世尊，世间重名者多如牛毛，何况玄明道人乃天明之明……”
禺京斥道：“闭嘴！滚一边去，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本尊跟前聒噪！小道士，既说是天明之明，那就改叫天明道人，要么你在道号里头加个之字，否则你今日这一关怕是难过！哈哈哈哈……”
玄明道人脸色涨得通红：“世尊欺人太甚！”
禺京道：“废话休提，若非你冒本尊之名，本尊哪有闲工夫理你？想要本尊欺你，你还差得远！”
郭璞提醒他：“世尊，我与玄明道友来自春秋世……”
不说还好，一说就激起了禺京的怒火：“春秋世又如何？吴升来了，本尊也是这么说！”
玄明道人梗着脖子道：“我为玄明已有百年，与世尊之名只在音同，要我改名，绝无可能！”
禺京黑着脸，伸手就要按向玄明道人，却被闻声而入的大鸿制止：“世尊不可！”
禺京道：“这小道盗用我名，若是在外坑蒙拐骗，算是谁的？大鸿，本尊给你这薄面，你让他把名字改了，若依旧冥顽不灵，休怪本尊辣手！”
大鸿向玄明道人劝道：“此乃幽冥世尊，陛下之孙，尊贵无比，你这道号的确不妥，放在别处我也就不管了，但既为天门将，将来要和多少仙神打交道？闹出误会了的确不好。为尊者讳，改了吧。”
说着取出天门将名册，将“玄明道人”涂去，问道：“改什么好？唔，刚才你说你是天明之明，那就叫天明道人好了。”提笔就改了上去。
玄明道人愤然而起：“春秋世只有玄明道人，何曾听说过天明道人，这神将，贫道不做了！”
郭璞也拱手道：“告辞！”
两人要走，大鸿却不让，将他们拦住：“这是天庭，不是你春秋世！天庭之立，天门将之设，是十二正神共议的结果，既然报名入衙，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玄明道人瞪着大鸿：“你待怎样？”
大鸿森然道：“我乃正将，尔等不遵号令，我当然有权处置，念尔等初犯，暂押于衙后囚房，拘禁一月，略作薄惩，以儆效尤！”
玄明道人想反抗，却被郭璞拦住，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做无谓挣扎，老老实实自行去了后衙囚室。大鸿是神仙世的大仙大神，何况还有禺京虎视眈眈，反抗的结果只会吃个眼前的大亏，不就是禁足一月么？待下个月自家大学士坐上灵霄宝殿再说！
禺京冷哼一声，昂首离开南天门，自回幽冥世去了，留下大鸿一阵头疼，找到李少君，将此事告知。
李少君道：“玄冥此事有些莽撞了，天庭初立第一天，就闹起纷争……”
大鸿道：“说的就是，只不过我赶到时，事情已发，玄冥正在气头上，又不好劝解，也的确难劝，故此只得借此立威。”
李少君沉吟道：“倒也不需担忧，自古为尊者讳，让那玄明道人更名也情有可原，并非完全无理取闹。只是雷霆总司那边，田鸾、龙平安知道后恐生波折……这样，我去告知力牧和风伯，寻个案子，将田鸾和龙平安打发出去一阵子。”
大鸿道：“如此也好，只是下月轮到吴升坐灵霄宝殿，你看……”
李少君道：“之前我与常仙便商议过，正要寻个机会看看吴升的态度，是忍下来，还是闹起来，这个机会其实也不错，咱们进退皆可。”
当天，雷霆总司便收到报知，说是风闻和阳世有妖道于诸天掳掠婴儿，请雷霆总司查劾纠拿。
按照轩辕氏的设置，雷霆总司分为一府两院三司，一府即神雷玉府，两院即五雷院和驱邪院，三司即是万神雷司、雷霆都司、雷霆部司。力牧当即下令，遣雷霆都司前往查劾。
雷霆都司十二名神将，其中六人便是田鸾、龙平安、许负、伍被、专诸、尉缭，另外六人，则是无肠君荐来的六位妖神，以猫将军为主。他们倒也没想那么多，奉令之后便去往和阳世了。
这些小事暂时没有传回春秋世，传回来的，是轩辕氏在朝会中的一系列举措。
鬼谷子向吴升道：“失算了，真没想到居然让大鸿去守天门，让力牧和风伯去出差当兵，那李少君更是脸都不要了，甘为仆役。”
吴升道：“也谈不上失算吧，我们已经足够重视天庭有司了，田老大和龙二哥都顶了上去，已是尽力，说起来还是底蕴不足，难不成还真让先生您上天庭当差？”
鬼谷子道：“就怕学士坐灵霄宝殿时，彼等阳奉阴违，学士处置事务会举步维艰。”
吴升道：“就眼下来看，能有什么事务呢？无非是轩辕氏搞事罢了，只要他不搞事，那就没有任何事，你说我坐灵霄宝殿的时候，他敢搞事吗？”
鬼谷子也笑了：“的确如此……就算搞事，他也搞不出什么大事，天庭之立，可是轩辕氏最看重的事，他可不敢乱来。”
吴升道：“所以，说话算不算数，最重要的还是实力，谁的拳头硬，谁说了就算数。我春秋世大仙大神少啊，孔丘和墨翟倒是已入大仙大神之境，但指望他们去斗法不太现实，希望田老大和龙二哥早日成才吧。”
鬼谷子笑道：“如此说来，我也当更为努力了……对了，学士于大道上进展不小啊，可有心得说来听听？”
吴升摆了摆手：“什么心得？不过是造小人罢了。好了，我和简葭要去造小人了，先生若有意，可以过来一观。”
鬼谷子大笑：“不太适宜，贤伉俪好生努力，我回云梦山继续修行。”

第一百四十八章 打神鞭
有简葭相助，吴升造人的进度又快了许多，不得不承认，在造人方面，女仙是天生的能手，十指相握，轻拢慢拈抹复挑，一个小人很快就成形，不仅身材匀称，而且五官精致。
一开始的时候，简葭还处于熟悉阶段，手法生涩，虽然造出来的小人很完美，速度却略慢，但几锅过后，成形速度直超吴升，两人配合紧密，一锅就出八、九百人，一个个大村落出现在狼山三百里范围的边缘，充实着这片土地。
一个月不到，九转镇魂幡中的魂魄便消耗一空，狼山人口突破一万五千大关。
一万五千，这个数字可以立国了，初步具备了成规模发展科学文明的基础。当然狼山也需要时间来吞并消化，以左神隐、姜婴、骷髅祖师为首的狼山村，目前也只控制了山下二十余村落，人口不到五千。
与此同时，储物法器里的混元土也见了底，造人工程暂时告一段落。
简葭舍不得离开，每天观摩这些村落从无到有的一点点变化，是件可以打发大量时间的趣事。吴升任她留下，自己又赶往太素世，向彩云童子索要新的混元土。
见吴升再次过来索要泥土，彩云童子很惊讶：“学士，那可是四、五千斤混元土，这么多混元土，娘娘可以炼一方灵眼精玉了，学士到底要造多少人？”
吴升道：“当然是越多越好，彩云再与我一些，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太素世本来就是造灵眼精玉的地方，人家不稀罕五彩石，所以吴升只能用欠人情的方式索要。
“倒不是舍不得，就是娘娘回来后，若是见混元土少得太多，我不好交代。”
“无妨，彩云大可推在我身上，事关我修行大道，娘娘必不会介意的。”
吴升和娲皇不止一次在女娲宫探讨大道之法，有时候一谈就是好几天，这一点彩云童子也是清楚的，见吴升愿意揽责，当下便同意了，只是依旧叮嘱：“学士省着些。”
吴升这回挖的混元土更多了，彩云童子没有盯着，所以他能装多少装多少，足足挖了三万五千多斤。
这一回他打定主意，按照彩云童子的吩咐，尽量省着些用。
之前造了一千多个一斤混元土的，这批人都智力超常，其余二两土的有上万，同样是智商不俗，而作为核心的八百余阳神更不用说，一个个聪明绝顶，其中近半还保留着完整的记忆、知识储备和丰富的人生经验，以此为基础，狼山文明的发展必然极快，所欠缺的，只是普通劳动力。
既然如此，那就加大正常人的比例，将一两土、二两土、一斤土的比例，设定为一百比十比一，如此一来，这批混元土便可造出三十万人。
其实就算是一两土的正常人，因为魂魄完整，也保留着许多生前的记忆和经验，在下意识中便能运用出来，这个文明的起点，实质上是从春秋战国开始，直接跳过了之前的数千年，起步还是很高的，而有狼山村民的指引，科学文明的跃迁会越来越快。
剩下的问题，就是收摄魂魄了。
二月很快过去，轩辕氏主掌灵霄宝殿的日子到头了，该换吴升了。
最后一刻，轩辕氏自宝座上接受三司仙神的叩拜，一道黄气在他脸上闪现明灭数次，然后睁开双眼，恋恋不舍的起身，向外走去，来到南天门处，看见了门外的吴升。
轩辕氏深吸一口气，向吴升拱手：“有劳学士。”
吴升还礼：“辛苦帝君！”
两人在南天门交错而过，吴升沿着天阶御道向前行去，轩辕氏则在南天门处回首目送，看着吴升一步步走到天阶尽头，登上三层九阶高台，进入灵霄宝殿。
他又看了看灵霄宝殿那巍峨的宫阙，转身离开。
常先等神仙世重臣在天庭伴君一月，除了大鸿、力牧、风伯、赤将子舆、李少君等要继续主掌三司，余者皆随轩辕氏返回。
应龙之祖道：“吴升竟然孤身而来，没带春秋世合道帮衬？”
常先道：“他之道，不在此间，对此并不在意。”
樊夫人摇头：“大道不合，才识不够、又德不配位，却要坐殿两月……这天庭是我神仙世打造，大半支应皆由我等担负，付出多少努力，却只及他一半，不公平！”
常先思忖道：“六月是鲲鹏坐殿，七月是神农帝君，十一月是北阴酆都，我和他们谈谈。”
轩辕氏摇头制止：“神农那边就不要说了，我与神农，同枝连理，他坐就是我坐。”
常先点头：“是。”
灵霄殿中，吴升在众仙神注目下，步上丹墀，转过身来，缓缓落座，目视殿中，大鸿、力牧、风伯、赤将子舆、李少君等，各领三司群神向吴升叩拜，齐声贺颂：
“恭迎春秋学士主持天庭！”
远远不及轩辕氏入座时的煊赫，除三司和天庭役吏这二百余人外，只有容成公这个世尊到场。
原本貔貅、凤凰、无肠君都想前来祝贺的，但被吴升婉言谢绝了，谢绝的理由也无可辩驳——大家都要来坐灵霄宝殿的，今天你们来贺我登座，下几个月是不是我也要来为你们贺，大家贺来贺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岂不是成了没完没了的负担了？
吴升的心思也不在这里，他赶着快些完成朝议，然后去巡查五岳洛水，之后留出闲暇来造小人。他上朝没有带随从，无人替他吆喝，所以李少君自行顶替了常先的角色，向殿上宣谕：“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自然是无事的，有事早就赶在轩辕氏交接退位前处置完了，正要宣布退朝，吴升忽然发现，殿中上朝的三司班列里，居然没有一个是春秋世的。
田鸾、龙平安他们都去哪了？不仅是他们，雷霆都司十二神将一个都没上朝。
“雷霆都司众仙何在？”吴升开口询问。
雷霆总司由力牧和风伯统领，力牧为正，风伯为副，力牧向风伯使了个眼色，风伯出班奏道：“禀春秋学士，有妖道于诸天掳掠婴童，雷霆都司已奉命下界，往诸天追索元凶。”
吴升皱眉：“下界？下什么界？哪一世是你口中所说的下界？”
风伯顿时语塞，旋即辩驳：“所谓下界，不过是天庭与诸天之间的一点区分，言语上的区分，学士何必较真？”
容成公于殿中斥道：“风伯，今日学士临朝，学士为君，你为臣，不仅不称陛下，反倒孜孜于学士之称，安的什么心？再者，君上发问，身为臣下，有你这么回话的么？无君无臣，谁教给你的规矩？”
风伯怒道：“容成公，你也知这是灵霄宝殿，敢问容公于天庭之中是何职司？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若再咆哮殿堂，便将你逐出天庭，乖乖滚回你的下界去！”
容成公肃然道：“今日大朝，陛下登基为君，我乃朝仪贺君的世尊诸侯，你一个天庭使臣，敢与我如此无礼，置诸天世尊于何地？陛下，老臣请陛下圣谕，将这无礼之徒逐出灵霄宝殿！”
眼见吴升点头，力牧心道不好，连忙出言相助，他岔开话题道：“所谓下界之说，乃上月轩辕帝君临朝时，以此区分，并无他意，容公就不要纠缠了。”
容成公冷笑：“力牧，灵霄宝殿，乃诸天议政之所，位在中枢，一言一行，皆在诸天瞩目之下，出言自当万分谨慎，刚才风伯无礼，说是学士在跟他较真？老夫看来，这个真，必须较！事关诸天伦序纲常，今日老夫不纠缠，下月……哦，下月依旧是学士为君，再下个月面对西王母时，以为西王母不和尔等较真？”
风伯还待争辩，被力牧喝止，力牧向吴升拜倒：“天庭初立，臣等偶有失言，还请学士……望陛下念在飞廉一向尽职尽责，宽恕其过。”
吴升点头道：“卿所言有理，念在初犯，便不逐他了，容公以为如何？”
容成公道：“可不逐他，但该罚还是要罚，可略施薄惩，以儆效尤。”
吴升点头道：“那就打十鞭！”
风伯大叫：“我不服！吴升，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是神仙世大仙，非你春秋世合道，要打我，也得问问我家帝君答不答应！”
吴升愣了愣，拂袖而起：“看来这天庭是虚设而已，当不得真！我早就和轩辕氏说过，天庭立不得，立了也没什么用，诸天不服嘛。行了，都散了吧，我也回去了，没什么意思！容公，我们走！”
还没走下宝座，大鸿、力牧、李少君等皆拜伏于地，抢声阻拦：
“陛下息怒！请陛下入座！”
“服，我等皆服！”
“飞廉，快向陛下请罪！”
“李总管，取鞭子来，快！”
风伯这才反应过来，似乎自己闯祸了，天庭刚立才一个月，第二位登座的正神就被臣子们逼走，筹备那么久的天庭便将瓦解，自己怎么向轩辕氏交代？
懵懵懂懂中也没了反抗的念头，被力牧、大鸿等摁倒，李少君一路小跑着去后面取了打神鞭，不敢迟疑，照着风伯就抽了上去。
这打神鞭刚由赤将子舆炼制完成，以神仙世十八条神龙之须为材料，加持九天十地符阵，堪称极品法宝，任是大仙大神也难捱，没想到头一回使用，就用到了风伯身上，委实令人意想不到。
十鞭打完，风伯已经打得晕厥过去，倒让吴升很惊诧：“此乃何物？我天庭竟有这等宝贝？”
李少君解释了一番打神鞭的来龙去脉，吴升不禁摇头：“没想到，没想到啊，这鞭子如此了得……李总管……”
“臣在。”
“你打重了啊！”
“啊？”
“同殿为臣，何苦下此重手？回头见了轩辕，我怎么向他交代？你这不是害我？”
“……”
容成公在旁提醒：“陛下，天庭新立，一切按朝仪规矩行事，陛下今后当自称朕。”
吴升不悦：“容公，就你话多……也罢，容公毕竟乃世尊诸侯，事关天庭体面，朕当纳谏……恩，这打神鞭煞气太重，有伤圣君仁德，当束之高阁，无朕特旨，今后不可滥用。”
容成公赞道：“陛下真圣主也！”
李少君在肚子里骂娘，却不敢违旨，生怕吴升撂挑子不干，只得伏地领旨，将打神鞭送回后殿封存。
赤将子舆很是不甘，建议道：“先放着就好，如此宝物，费了多少工夫，不用可惜，待吴升还位之后再行启用。”
李少君摇头：“没听见吗？无他特旨不可轻用，谁用了就是和他对着来，就算帝君登位，恐怕这宝贝也难以重见天日了。”
赤将子舆道：“帝君何惧于他吴升？”
李少君道：“这不是惧不惧的事，没听见吗？此非仁德之君可擅用，谁用谁是暴君。”
回到灵霄宝殿，风伯已经被拖下去救治了，力牧、大鸿之辈都铁青着脸立于殿上，不敢多发一言。
却是吴升重回话题，询问春秋世仙神的下落，已经问到了郭璞和玄明道人一事，此刻正在翻阅三司名册，盯着名册上“天明道人”四个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颠来倒去的看。
看了多时，忽然开口：“这个天明道人，备述是我春秋世合道，朕怎么没有印象？”
大鸿硬着头皮道：“其名原为玄明道人，为尊者讳，故此更名。”
吴升皱眉：“人之名姓，父母与之，岂能随意更改？玄明呢？今日大朝，怎么没见到他？”
大鸿道：“这天明道人，因不服管束，已被我南天门禁足一月，如今拘押于后衙，今日正是一月之期，也快到消罪之时了……”
吴升一拍龙椅：“这个玄明，居然敢犯天条？这不是打朕的脸么？带上来，问明案情，朕重重惩处！”
大鸿解释：“倒也不是什么重罪，只是来了不到一天，便思弃职而去，臣不得已，只得拘他与郭璞一月。”
吴升大怒：“刚入职一天就要辞任？还有没有规矩了？无缘无故擅离职守，这不是重罪什么是重罪？把人带上殿来，朕亲审其案……气煞朕也，真真气煞朕也！来啊，将打神鞭取出来备着，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非打死他不可！”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条和普查
打神鞭又一次握在李少君掌中，只不过这一次却终究没有打下去。
玄明道人和郭璞的确有“不干了”的宣言，但事出有因，起因便是被禺京强迫改名。这种事情性质不好判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吴升作为天庭之主，也不好明着有所偏向，于是他做出如下措置。
首先是让大鸿、力牧、赤将子舆三人分头拟定本司天条：“此条例应分总则、具体条目、附则，总则为根本原则和天条想要达成的目的；具体条目要详细、具备可操作性，将什么不能做，做了该怎么处罚都一一列明，以备有据可查，将来三司任何违背条例的行为，都严格按照条目惩处；附则即附带说明，条目中的未尽之意在附则之中列出，比如此条例什么时候通过的，由谁批准实施，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实施等等。”
三位仙神面面相觑，苦着脸答应下来。吴升见他们如此，不由肃然：“天条之定立，乃天庭头等大事，其责之重、其权之大，卿等莫非不知？其重要性无论如何评价都不为过，切不可掉以轻心、玩忽大意，为此，朕与卿等约定，一月之内，专心拟定条例，心无旁骛，闭门造车，完成后交……交容公审定，就拜托容公督办此事。”
容成公躬身拜领：“臣领旨督办，必鞠躬尽瘁，恩……死而后已！若一月内不出天条，臣愿恭领责罚。”
吴升欣然：“有容公督办，朕就放心了。倒也不必苛责，毕竟是第一次拟定天条，谈不上责罚，但也许抓紧，总之，一日不办好，就一日闭关不出，务必拟定妥善。”
容成公想了想，问：“若提前拟好……”
吴升摇头：“绝无可能！天条事关重大，一月我都担心不够，怎么可能提前拟就？不到一月便出台的天条，它能叫天条吗？能用吗？”
容成公点头：“是，臣明白了。”
力牧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却被李少君摇头制止，眼下最要紧的是哄着春秋学士别生气，若是他一个不高兴撂了挑子，天庭便有解体之忧。
说完了天条，又说起更名之事，吴升责备玄明道人：“玄明，按说你与朕是老朋友了，说是生死之交毫不为过，但此为天庭重地，你与朕的交情也只能先放一放，不是朕说你，为尊者讳你不懂吗？你若早听朕的，哪有今日之辱？”
玄明道人委屈道：“贫道改了啊，改成天明的明了！”
吴升摇头：“不够，改得不彻底！今后在天门将衙，你的道号就是天明吧。”
玄明道人哀叹一声，不敢违拗，只得应了。
李少君和大鸿、力牧等对视一眼，不由诧异，心说这位怎么忽然改了性子，认怂了？
却听吴升紧接着又道：“此事也非小事，天庭乃诸天之天庭，做事必须有大局观、诸天观。这只是偶然吗？只是个例吗？朕以为，恐怕不是，除了玄明道人，难道就没有别的玄、别的冥了吗？容公，你信吗？”
容成公笑答：“打死老臣，老臣也不相信。不过老臣倒有一议。”
“容公请说。”
“老臣以外，为尊者讳，当为诸天共识。为此，天庭当下诏彻查，但凡与诸位正神重名者，皆须更名！”
吴升沉吟着点头：“容公所言大有道理，此谏，朕纳之。不过朕这里就算了，朕示天下以仁，不需诸天仙神避我之讳，如娲皇娘娘、乌戈山主、凰主、无肠君，对了，还有容公等也不必如此。李总管，他们都要草拟天条，只能有劳李卿了，从今日起彻查诸天。”
李少君大惊道：“诸位正神、世尊太多，避讳之名不少，彻查难度较大。如轩辕帝君也以仁爱治诸天……”
吴升道：“那就先查幽冥世尊禺京之名，但凡和禺京、玄冥相同者，皆令其更名，等查完禺京之后，再说其余。”
李少君本想也替禺京说两句，但想了想，却无从说起，禺京已经提出为尊者讳的要求了，这还怎么说他“仁爱”？这下子，只怕是诸天都要鸡飞狗跳了。
只得苦涩答应：“臣……领旨。”
今日大朝办得很成功，打了一次庭鞭，启动了三司天条的草拟，为尊者讳而下诏彻查诸天，吴升很满意。临了又把赤将子舆叫到身边：“听说轩辕帝君大朝第一日，便大赏群神？”
赤将子舆骇了一跳，他刚接管天库，每一块五彩石都是省着花的时候，可不愿再来一次大赏，若吴升笑效仿轩辕帝君，那两个月后西王母也大赏一次怎么办？赏不起啊！
他连忙劝谏：“学士……陛下，轩辕帝君大赏，有天庭新立之意，情形委实特殊，若陛下您也这么赏，天库可实在是吃不消啊！”
吴升不悦：“轩辕帝君大赏诸天仙神，花了多少？得有一百万吧？我这里……”
“没有一百万，只有六十万！”
“无所谓六十万还是一百万吧，朕这里一块五彩石都没赏，别人怎么看朕？朕面子哪里搁？朕听说当日有八位世尊、数十大仙大神来贺，世尊两万、大仙大神一万……”
“绝无此事，世尊一万，大仙大神五千而已。”
“好吧，他那么多来贺的都赏了，朕这里只有容公一位来贺，就连他都没赏，朕还要不要名声了？”
“陛下，三司上回都赏过了，没必要再赏，容公之事好说，比照上次……”
“比照上次的总额？那就六十万都给他吧。”
“怎么可能？”
“你不是说比照上次吗？莫非是在消遣朕？”
“臣哪里敢……”
“那你什么意思？”
“臣是说，可以比照上回给世尊的赏赐……”
“行吧，可不许再消遣朕了，就比照上月给诸位世尊的赏赐，给容公八万。”
“八……万？”
“八位世尊，一共八万，朕算错了吗？莫非不是每人一万？传言说是每人两万……”
“是一万！一万！”
“那就是八万，朕没算错？”
“陛下……没算错……”
“取五彩石去吧。”
“遵旨……”

第一百五十章 更名事件
太平世，左江，江水滚滚，裹着竹排一路东下。有老道立于竹排之上，观望两岸山景，不由一阵怅惋。
时近傍晚，夕阳斜照，江水似火，有农夫头戴斗笠踏江而来，飘然落下，与老道四目相望。
片刻之后，老道问：“郑道友也要走么？”
老农叹道：“不走不行啊，铉冥道长。”
铉冥道长奇道：“你这宣茗二字，差得有些远吧？不是只查禺京、玄冥么？老道我逃离还情有可原，郑道友也查，就说不过去了吧？”
老农名叫郑宣茗，是太平世一位普通合道，平素少与人争斗，只以灵植为生，没想到也被这次事件波及了，他苦笑道：“禺京乃轩辕氏之孙，咱们这位孟岐啊，也不知是为了讨好轩辕氏还是惧怕禺京找他麻烦，但凡谐音者，乃至音近者，皆令更名。我若未入合道也就罢了，既入合道，他怎么敢放过我？”
铉冥道长愤然：“胡闹！”
郑宣茗道：“若真是轩辕氏坐稳了天庭，为其更名也就罢了，为禺京更名……他乃幽冥世尊，关我太平世何干？我这名姓用了数百年，我不想换，只能走了。”
铉冥道长慨然：“不错，就是不想改，他禺京不配我等改名！为尊者讳？嘿嘿，他是世尊没错，真值当我等尊奉吗？”
郑宣茗重重点头：“不迎他这股歪风邪气！”
两人相视一笑，郁闷的心情突然舒畅了起来，郑宣茗问：“道长，入春秋世可不验符诏名姓，是真的吗？”
铉冥道长点了点头：“鸾仙托人密传给贫道的消息，彻查诸天的符诏虽为春秋学士所下，却是迫于无奈，心里是不赞同的，所以入春秋世天门时，查验符诏只是走个过场。只要进去了，再没人找你我的麻烦，你我该叫什么还是什么，所持符诏也不会收回去。”
“鸾仙？”郑宣茗悠然一阵神往：“听说他转籍去了春秋世？”
铉冥道长笑道：“正是，鸾仙很得春秋学士看重，得封一界之主，更被春秋学士托以重任，领雷霆都司所部。他的消息，能假得了？”
郑宣茗道：“那就好，那就好……只是该当如何混出天门？”
铉冥道长微笑：“贫道自有妙计。”
江水奔流至深夜，前方已至东岳，仰望山顶，一道光亮微乎闪现，正是太平世的天门。铉冥道长却没有着急上山，而是在山下寻了处避风的所在，取出酒壶和郑宣茗对饮。
郑宣茗有些焦躁：“道长何意？”
铉冥道长举杯相邀：“不急，郑道友请。”
郑宣茗只得耐下性子与铉冥道长对饮，饮至寅时末，眼见天光就要放亮，大由大急：“道长……”
铉冥道长示意他禁声，侧耳倾听之下，有脚步声传来，见一修士自林后转出，却是个炼虚。
这炼虚见了铉冥道长，拱手为礼：“道长来了……这位是……”
铉冥道长介绍：“这是郑道友，同为名姓所累，准备与我一起出走……这是玉京子，接应我等同出天门。”
不用多说，郑宣茗已知这位必然也是不愿更换名号的。
玉京子道：“我友已换上来了，二位前辈只跟着晚辈就是，一切如常。天庭派下来督办的是万神雷司无心老祖，二位前辈不要与他多言。”
二人跟在玉京子身后上了山顶，来到天门处，果然见此间盘查甚严，还有一名面生的老者负手而立，盯着一个个进出的仙神、修士，想必就是万神雷司的无心老祖了。
铉冥道长面色如常，尽量不去看那无心老祖，紧随玉京子，将符诏交给一位炼虚验看。
去年下半年，天庭虽然尚未正式成立，但十二正神已经为本世以及辅弼之世的合道、炼虚们颁赐诏书了，给合道的是正式符诏，给炼虚的是出入天门的凭牌，名姓或者道号清晰的书于其上，做不得假，且想要隐姓埋名也不可能，各世世尊手上都有一份名单，一查便知，躲不了，所以铉冥道长和郑宣茗才要出走太平世。
就见那查验符诏的炼虚抬头看了看铉冥道长，看得铉冥道长心里一突，神色虽然平静，内心却已绞成一团。
那炼虚又看了看玉京子，玉京子在前面轻轻点了点头，那炼虚便将符诏还给铉冥道长，问：“前辈何往？”
铉冥尽量保持平静：“虚空。”
那炼虚点了点头：“虚空探宝？”提笔在一方绢帛上记录：洪荒四年二月十五……
记了个时辰，后面却空着没写，看向铉冥道长身后郑宣茗，同样的流程，这回提笔之后凌空虚写，没有一笔一划落在绢帛上。
直到排在郑宣茗之后的那修士上来查验，这才提笔将名姓和去向填录上去。
万神雷司无心老祖一直在天门外督办，两只眼睛来来回回在两个查验登录点转圈，不时扫向排队出天门的队列上，遇到入天门者，目光更会多停留片刻，搞得天门处气氛相当紧张。
出了太平世天门，铉冥道长和郑宣茗大大松了口气，铉冥道长向郑宣茗苦笑：“也不知何时起，贫道竟然会为一个炼虚的查验而担心了……”
郑宣茗摇头道：“时代不同了……”
玉京子在前方催促：“道长、郑前辈，快走吧，入南天门时，只能仰仗道长了。”
铉冥道长捋须一笑：“这个就容易了，二位随贫道入南天门就是！”
洪荒新立第四年，经去年发放符诏和凭牌的统计，三十三天计有合道仙神上万、炼虚高修九万余，另外还有大量平常不怎么出世的妖神妖修未入其中，每天来来往往的仙神、妖神和修士少则七百、八百，多则上千，最多的一天曾经达到一千六百余位，所以南天门处很是热闹，常常是排着大队等候查验。
今日也不例外，三人等了两柱香的工夫才进得门去，被值守天将查验完符诏和凭牌，便被挥手放行，这回轮到玉京子摸不着头脑了：“天庭竟然放任不管？这是什么道理？”
铉冥道长微笑不语，郑宣茗却很是兴奋：“是玄冥道友，玄冥道友竟然是值守南天门的神将，万万想不到啊……也是，当初他与鸾仙一同转籍春秋世，鸾仙既然能为雷部神将，玄冥道友值守南天门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哈哈……不对，玄冥道友不用避尊者讳吗？”
铉冥道长叹道：“他为了保住南天门神将之位，为了让天下玄冥、禺京有一条退路可走，已然舍弃小我，成就大我，他如今道号为天明。”
郑宣茗感动莫名：“玄冥道友……壮哉！”
玉京子好奇道：“那就是玄冥子前辈吗？晚辈向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终于见着了。”
入南天门，略略打量了那恢弘的天阶和巍峨的灵霄殿，三人不敢停留，立刻向天阶右侧那一排天门赶去，直接进入春秋世。
进了春秋世，郑宣茗一颗心又提了起来，顺利连过两关，希望第三关不要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一切皆如铉冥道长所言，春秋世查验和登录的值门修士看了他们的符诏凭牌后，面对铉冥、宣茗、玉京等名号，并无任何反应，问了他们来春秋世的目的，听说是来游历后，便匆匆登录，挥手放行，而那位天庭派来督办更名一事的雷部仙神则一直半闭着眼睛，趺坐于门前一棵大树下，也不知是在调息还是在打瞌睡，总之一切顺利得超出想象。
铉冥得意一笑：“早说了，春秋世不管的。”
郑宣茗在东岳之巅眺望四野，也忍不住笑道：“我怎么觉着，春秋世的天也阔了，山也高了，到处弥漫着浓郁的灵力，竟有种熏然之感，未饮酒而飘飘然？哈哈……”
铉冥和玉京子皆放声大笑。
下了东岳后，铉冥道长问：“郑道友，玉京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郑宣茗犹豫道：“郑某离家仓促，只想着先逃离太平世再说……不过春秋世也有一位道友和郑某有些交情，他以前是录异世的……”
铉冥立刻发出邀请：“不如郑道友随我前往天书崖隐居？天书崖乃春秋世九界之一，也是个钟灵毓秀的修行所在。”
郑宣茗喜道：“如此最好，更不易为天庭所察觉。”
铉冥补充道：“而且，天书崖的界主正是鸾仙。”
郑宣茗更为振奋：“那就快去，去鸾仙的地盘可保无忧！”
铉冥又问玉京子：“小友何往？”
玉京子道：“此间我有一友，正要去拜访于他，争取借住下来，看看风色再说。”
铉冥也向他发出邀请，却被玉京子谢绝，铉冥的脸色却冷了下来：“贫道以为，小友还是和贫道同往天书崖为好，你若离去，恐拖累春秋学士。”
玉京子一震，强笑道：“道长前辈说哪里话来？”
铉冥叹了口气：“你本名王京，何故更名玉京子？非要在天庭下诏彻查时主动涉险么？你说你图什么？”
玉京子脸色大变：“前辈何意？前辈与我素不相识，只为结伴出世……”
铉冥道：“的确素不相识，但天底下的事就是那么巧。我等皆知世尊孟岐擅长雷法，于符道不能说一窍不通，却也是所知有限，更不通炼符。太平世数月来发放的这数百符诏、数千凭牌，你说从哪里来？”
玉京子道：“前辈到底想说什么？”
铉冥道：“孟世尊当日召集十二位符师炼制符诏凭牌，贫道不才，正是其中之一，更巧的是，你王京的凭牌，正是贫道所炼，其上每一句话都是贫道代填，只看一眼，便能认得清清楚楚。你不过是将王字加了一点而已，以为瞒得过我？”
正说时，有人自远方而来，高声招呼：“铉冥道长，你终于来了！”
话到人到，却是田鸾身边屠龙道人。
铉冥笑道：“屠龙道友，这次过来和你讨个生活，再顺手送上一礼，这王京暗中刺探春秋世内情，屠龙道人大可审一审，看他包藏什么用心！”
在三位合道面前，临时更名玉京子的王京哪里讨得了好，手到擒来，被三人提走。
铉冥道长和郑宣茗隐居于天书崖，和他们一样的，还有一位合道、两位炼虚，都定居于此，可见为尊者讳这一命令的下达，对诸天的折腾有多大，禺京的名声没几天就直线下跌，几乎人人唾骂。
而禺京自家却不自知，反而为此很满意，直到他被轩辕氏招到轩辕丘相见。
“禺京，听说三十三天都在彻查与你同名、同道号者，是也不是？”
“是有此事，最先是见到春秋世有个叫玄明的家伙，他出任南天门神将，陛下请想，南天门人来人往，正是消息扩散出去的最佳所在，若被人误会，说我在天门为吏，我这堂堂世尊的脸往哪搁？”
“你糊涂！就为了这么点小事，闹得诸天仙神鸡飞狗跳，你知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在骂你？”
“骂就让他们骂呗……”
“他们也在骂朕！”
默然片刻，禺京还是耷拉下了脑袋：“那我去找吴升，让他收回彻查诸天的诏令？”
轩辕氏道：“收回？哪里有诏令下发没多久，又赶紧收回的道理？岂不让诸天仙神耻笑？将来天庭再下诏令，恐无人信服了！”
禺京问：“那该如何？”
轩辕氏道：“还能如何？只能如此了，希望此事渐渐为诸天淡忘，等朕再行登座时，再想办法替你挽回。”
将禺京骂了个狗血淋头后，轩辕氏又接到上报，在春秋世的五座万仙庙已经重新改建完成，信力池法阵也已经布置妥当，今日收获了第一天的信力。
轩辕氏最关心的崇信之力也统算了出来，五座万仙庙共收获崇信之力六百二十圭，也就是一年二十二万圭左右，一圭崇信之力可以转化为一块五彩石，相当于免去春秋世五万块五彩石后，神仙世每年可赚取十七万，二十二年便可收回建庙布阵的投入。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万仙庙中，轩辕氏和吴升的神像并立，指向吴升的崇信之力占了二百三十圭，指向轩辕氏的崇信之力只有十八圭，不到吴升的十分之一。
轩辕氏陷入沉思之中。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三鬼
三月和四月，吴升的日子是这么过的，傍晚时，花一个时辰巡视一遍五岳洛水，然后在天地乾坤界中四处搜寻魂魄，再返回天地乾坤界和简葭一起造小人，每三天出一锅，少则二、三百人，多则五、六百人，乃至七、八百。
简葭对造人十分痴迷，尤其喜好塑造女性的躯体，吴升对此是持鼓励态度的，这对人口的繁衍极为重要。看着一堆堆泥土在自己指尖捏塑成形，注入魂魄后一个个苏醒过来，注视着一座座木屋平底而起，一座座村落炊烟袅袅，她的玩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已经渐渐成为造人的主力。
每过三天，吴升会去天庭坐一回灵霄宝殿，召开一次朝议，但情况无外乎两句话：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退朝！”
天庭本就没有多少事，除非主动找事，否则可称清闲。下朝之后，吴升就返回春秋世，等到夜深人静时，在一座座城池、村落上方收集魂魄。
九转镇魂幡祭出，一道道阴风在空中悄然卷出，将一个个魂魄卷入幡中。如临淄、曲阜、郢都这样的的大城，每天都能搜集十多个、二十来个，扬州、九江这样的城中，每天可以搜集三、五个。
在城与城之间穿梭来往时，途径的小镇、村落，吴升也不会放过，一幡下去或许一个也没有，有时候却也能卷到一、两个。
吴升每天夜里都要辛苦转战千里，祭出魂幡数十次，搜得完好的新鲜魂魄一、两百个，倒也能维持简葭三天一锅的基本需求。
但最容易获取生鲜魂魄的，还是列国战场，得益于时代特点，春秋世几乎每月都会发生大战至少一次，小战数十、上百次，只要及时获得消息，每月从战场上拿到千八百个生魂毫无问题，甚至把握住一次大战良机，一月的生魂消耗量就到手了。
吴升也时刻关注太平世、列仙世、搜身世等大世的消息，偶尔趁彼世大战爆发时赶过去一次，就是大量生魂到手。
当五月来到，西王母坐金殿时，天地乾坤界的人口已经突破三万大关，覆盖了狼山周围三百里土地，形成以狼山阳神村为中心的部落联盟。
狼山的权力结构也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左神隐看到了复国的希望，已经从教书育人、科技创新向着国家治理者的角色转变。在他的设计下，这个部落联盟只存在了短短两个月就宣告瓦解，代之以狼山为国都、东西南北分设四大城的国家治理形式，但国名暂时未设，因为姜婴和骷髅祖师对左国这个国名不感兴趣。
姜婴则全面接过教书育人、科技创新的重任，她在狼山新建了一座学宫，大量普及数学、几何、物理、化学等知识，被强制要求在学的学宫学子达到五百余人。
骷髅祖师也终于放下了菜刀和锅碗瓢盆，讲授生物科学，这是他结合自己过去的道法，与三十年科学大道的旁听之后，一点一滴琢磨出来的新学问。
这一日，吴升在赵伐中山的一场大战之后，于战场上收获近两千生魂，正要赶回去塑人，却被子鱼叫住。
子鱼自云中飞落，高叫：“大学士——”
吴升问：“鱼学士怎么来了？”
子鱼道：“寻大学士多日，总算是找到了。墨翟先生、盘师等都在庐山等候大学士，共议万仙庙一事，请大学士移步。”
吴升问：“信力池法阵仿制出来了？”
子鱼道：“有眉目了，但还缺一件阵盘无法破解。”
吴升喜道：“走，回庐山！”
自三个月前，春秋世五座万仙庙改建完工后，学宫便调集大量人手，暗中研究万仙庙的构造，尤其是信力池的炼制方法。神仙世修士的防范措施也很严密，主持万仙庙的道士由神仙世两名炼虚修士充任，从春秋世雇佣的下厨婆子、打扫庭院的下人则专门建了一座杂院居住，平日不许他们前往后殿，庙里配备监控法阵，一旦触发就会引起反击……
学宫这边则手段层出不穷，大致包括：
伪装信众烧香祈拜，暗中观察布局结构；
采取堵塞井水的方式造成断水，然后派人前去疏通；
训练妖猫、灵鼠潜入庙中，携带微型留影法阵；
刻意制造香客斗殴，引发混乱进而浑水摸鱼……
三个月的斗争明面上悄无波澜，暗地里风起云涌，极为激烈，最终，因学宫占有地利之便，终于还是摸清了万仙庙的规制、信力池的布局，以此设计春秋世的信力池阵盘。
对此，墨翟向吴升报喜：“庙观和信力池的协同布局规格已经摸索出来了，下一步就可以建造同样的庙观和信力池，甚至信力池法阵的阵盘构成也已经得手，共有四十九个子阵盘，包括一个核心阵盘，即阵眼，八个定向阵盘，分指八方，三十六个储纳阵盘，用于存储信力，一个虚空传送信力的阵盘，一个隔绝感应，不使信力归于个人的阵盘，还有一个不明用途的阵盘。”
吴升问：“能炼制出来吗？”
墨翟道：“三十六个储纳阵盘，类似于储物法器，以阵盘的方式起到神效，创意极佳，让人意想不到，但我们既然搞清楚了这一点，炼制起来不是什么难事。八个定向阵盘也好解决，与魂幡的收摄之效相同，同样不成问题。”
吴升明了：“所以，难的是剩下那四个子阵盘，即阵眼、虚空传送、杜绝信力感应，还有一个不知用途的。你们什么章程？”
墨翟和盘师同时看向子鱼，子鱼道：“这样的庙，列仙世建起了十七座。”
吴升神色一动：“你想抢？”
子鱼道：“不告而取。”
吴升问：“准备让谁去？”
子鱼道：“魏浮沉。”
吴升很犹豫：“列仙世是强世，魏浮沉尚未合道。”
子鱼道：“正因为没有合道，所以才不引人注目。不告而取，最重要的是不告，只要无人知晓，成功的希望就很大。”
吴升又问：“如果取回来，仿制的可能有多大？需要多久？”
墨翟道：“以我和盘师的手段，只要有了成品在手，仿制的把握可达三成。”
三成已经很高了，但吴升并不满意，这么做风险很大，虽说是从列仙世不告而取，但吴升可以想象，轩辕氏一旦得知有法阵丢失，怀疑的首要对象多半就是自己。等阵盘仿制出来以后，在春秋世一旦推广，那就坐实了轩辕氏的怀疑。
公然有组织有预谋的盗取神仙世重宝，后果不可想象。
何况仿制成功的可能性还只有三成。
“三成……”吴升琢磨着。
墨翟解释：“取得成品之后，除了拆解阵盘的构造、描摹镌刻的符文，更重要的是比对出炼制材料，阵盘的构造和符文一望可知，材料却需要提取比对，是个反向淬炼的过程，这一关极难。大学士是丹师出身，自然知道其中关窍，材料配方于阵盘的重要性，和炼丹的丹方也差不多。也就是我与盘师一起动手能到三成，换作旁人，一成的希望都没有。如果能到手两套，成功的可能性或许可以达到四成、五成！”
子鱼眼中闪着光：“三成可能性已经足够了，我们打探到的消息，在我春秋世的这五座万仙庙，每年为春秋世吸纳大量信力，他们管信力的数量为圭，五座道庙，一年可纳二十万圭以上，一圭可转化一块五彩石。这还只是在孤竹、九江、平舆、巴城设庙，最大的也就是彭城。若是临淄、郢都、姑苏建庙，那是多少？”
吴升问：“如果只有这几处阵盘的材料比对，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墨翟道：“大学士能拿到这盘的材料配方？如果是这样，成功仿制的可能性至少在七成以上，结构和云纹是可以根据配方逆推出来的，材料配方一旦确定，我们可以试炼十次、百次，乃至千次，总能推出适合的结构和云纹，就是用时长一些，或许一年，或许三五年，或许十年、二十年。”
吴升拍板：“慢一点不着急，就以此法，阵盘的配方，我寻机给你们找来。”
说干就干，吴升立刻赶往列仙世，谨慎起见，特意给自己换了副装扮，扮作一位道士，至于面相，直接以服用天相丹的方式改变。
曾经以为，天相丹已经和自己再不会发生交集，没想到成了十二正神之后，竟然还要用到，想起往事，吴升也是颇多感慨。
入南天门时，吴升老老实实排队进场，交出自己的凭牌。值守南天门的四位门将都没有认出吴升，登录名姓和去向的也换成了入天庭为吏的炼虚修士，他将“春秋世炼虚申鱼”几字记录下来，又将吴升的去向“列仙世”添注在后，便将凭牌还给吴升，挥手放行。
每一位正神有自己特制的符诏和凭牌，签名和材质不好仿制，但吴升无需仿制，他自己就是正神，给自己写一块凭牌就是了，完全不用伪造，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货。
入列仙世时又查验一道。
此时，更名一事已经接近尾声，计有一百三十余合道、炼虚更换了名讳，除禺京外，并无其他正神、世尊要求“为尊者讳”，所以此事已经偃旗息鼓，派往诸天督办的天庭雷部神将也已撤回，列仙世天门处只有本世修士查验，过关就更加轻松了。
刚下东岳，吴升就撞见了一次大战，是山东官军与当地铁矿徒之间的一场大战，这一战，铁矿徒大胜，官军横尸遍野，吴升恰逢其会，连忙展开九转镇魂幡收纳生魂。
收纳到一半时，魂幡已经容纳生魂上万，显得拥挤不堪，还剩数千生魂在野地间飘荡，它们无缘纳入九转镇魂幡，用不了多久，便将消亡于天地间。
正可惜时，吴升心中一动，向不远处山头上瞥了一眼，山头上顿时发出三声惨呼。旋即有三道身影显出，跪伏于山头之上瑟瑟发抖：“拜见前辈。”
“前辈，非是我等窥视，实是我等先已至此……”
“前辈恕罪……我等是为太常兄重炼魂幡而来，实属巧合，也是与前辈有缘……”
正是离阿、钱太常、徐元三位鬼王。
这帮鬼家伙，藏匿气息还真有一套，连自己都差点被他们躲过去了。吴升也知不能怪人家，恐怕是三个鬼王早已相中了这片战场，反是自己虎口夺食。
自己虽然服用天相丹改变了相貌，但那杆九转镇魂幡本就是钱太常之物，黑夜之中如明灯一般，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来？
吴升一时间有些犹豫，他还是很欣赏这三个家伙的，够义气，就这么处置了有些可惜，否则上次就动手了。
目光扫视了他们几眼，正要下决心时，钱太常忽道：“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不知前辈能否应允？”
吴升淡淡道：“说来听听。”
钱太常道：“修行不易，我等三鬼，起于寒微，虽天赋不俗，却困于炼虚数百年而不得寸进，不得不拜入一位大神门下，由此得了机缘，方同时合道。但也因这机缘，我等之主也身殒道消，又成了无门无派的孤魂野鬼。我等深知，若有高人引路，往往一番指点，便当百年苦修。今日又见前辈，岂非与前辈有缘？若蒙前辈不弃，恳请录于门墙之内，我等兄弟有高士所倚，修行之路便踏实得多了。”
吴升道：“你们说的那个大神，是焦山罢？”
钱太常道：“原来前辈知道……老君为轩辕氏处死，我等不是叛主之辈，因老君之故，酆都大帝并不信任我等，处境艰难……前辈放心，我等愿发心誓，绝不背主！”
吴升沉吟片刻，问：“尔等盗掘镛城世灵眼精玉，早被禁行诸天，是如何来这列仙世的？”
钱太常道：“不瞒前辈，说来简单，不过是厚贿而已。”
吴升大感好奇：“贿的是谁？”
对此，钱太常的回答也令他很是意外：“灵霄殿总管，李少君。”

第一百五十二章 坛部
在轩辕氏的重臣之中，李少君的修为并不高，但顶多算是“接近合道顶尖”的水平，但他对天庭的构建一直很积极，观点有时候相对激进，且敢说敢做，颇受轩辕氏的信任。
离阿等三位鬼王走他的门路出入天门，这倒是吴升没有想到的。
思索片刻，吴升决定接受三位鬼王的效忠，收录这么一批门下，将来说不定就有用到的地方。而且他们是洪荒重构之后合道的，与北阴酆都并无君臣关系，否则也不会投入焦山老妖门下，收起来也相对放心一些。
“盟誓吧。”吴升飞出心誓文书，分别交到三位鬼王面前，让他们留下神识。心誓文书的模版比照当年的许负，完全是不平等条约，但此时已无他们选择的余地。
看见文书上的名讳，三位鬼王面面相觑，各自震惊，但也仅仅是几个呼吸，钱太常便带头签了，离阿和徐元也立刻反应过来，不敢迟疑，留神识于其上。
吴升道：“此间魂魄，便留给你们，若有事交办，自会有人找你们，平日不要打我的旗号，如常即可，记住了？”
三人拜伏：“是。”
吴升给他们一人留下一万五彩石：“这些五彩石你们拿着，今后多走走李少君的门路。”
“是。”
交代完毕，吴升便离开了。三位鬼王留在原地，依旧不可置信。
“竟然是这位……”
“早知是他，当日……”
“当日又能如何？初次相见，咱们愿意投效，他愿意收吗？”
“这是我等的机缘啊！”
“两位贤弟，我等苦修数百年，今日终于要出头了！”
“原以为今日必死之局，谁能想到……真如做梦一般……”
“这位让我们多走李少君的门路，是什么意思？莫非……”
“不要多言，也不要多问！我等兄弟照做就是。”
“太常兄、离阿兄，学士给咱们留了这许多生魂，快些收了吧，太常兄也好早日炼成这冲龙罗天幡……”
三鬼忙着收摄生魂之时，吴升已经悄然抵达汝南。
列仙世乃大世，不仅是合道仙神多，人口数量也大，春秋世、录异世、谷羊世三世合并之后，人口数量与列仙世才堪堪持平，由此可见一斑。
汝南又是列仙世大郡，郡治上蔡，有三十万人，放在春秋世也是一流大城，故此，轩辕氏于上蔡建庙，建在城中市肆中央，占的就是此地繁华。
和春秋世不同，列仙世世尊为赤松子，本就是轩辕一系重臣，所建之庙名轩辕庙，一个字都没有改，庙中的神位也与神仙世一模一样，直接照搬过来。
吴升等到天亮后，伪作香客，正常入庙上香，近距离感知一遍后，对这座轩辕庙的情形便把握得一清二楚了。
难怪子鱼打上了这里的主意。
或许是因为这里乃轩辕一系的地盘，没人有胆子去捋轩辕氏虎须，再加上信力池法阵对一般人来说也没什么用处，绝少有人会想着去打庙观的主意，因此这处庙观确实防护稀松，不值一提，仅一名列仙世炼虚坐镇，带了三个炼神修士守卫，护庙法阵也是普通货色，轻轻松松就能破庙而入。
盗取法阵阵盘的后果很严重，而且很容易被轩辕氏猜到何人所为，所以吴升并不打算盗取——去看看就好了，天底下有什么物件能逃过他的慧眼吗？
耐心等到夜晚，吴升潜入附近一家店铺，溜进无人的库房之中，取出一沓法符：五鬼搬运符。
勾蛇体形巨大，已经不适合展开这种精细操作，所以吴升选择的是五鬼搬运符，动静不大，完全可控。当年吴升在芒砀山为罗凌甫追捕，就吃尽了五鬼搬运符的苦头，此刻当然要好好用一用。他虽然不是符师，但操作这种普通法符没什么大碍。
五只小鬼自碧幽的磷火中出现，一个一个两尺来高，争相自火光中跳了出来，两个抡锄头、两个扛铁锹、一个提竹筐，将几块地砖撬开，直接挖了下去。
小鬼们动作很快，此间与轩辕庙又不远，十来丈的距离，不多时便挖通了。小鬼们又一蹦一跳回到库房，指着下面吱吱呀呀，却是告诉吴升，前面碰到了护庙法阵，不敢再挖下去了。
吴升进入地洞，前方果然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这法阵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微风轻拂而过，数百五彩石落袋，这法阵也到了近乎崩溃的边缘。
吴升没有让法阵崩溃，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架子，只是法阵的底子基本上掏空了，再没什么功效。
五只小鬼连蹦带跳继续向前挖去，很快就挖到了轩辕庙后殿下方。
吴升来到这里，闭目感应着上方的信力池法阵，四十八处感应点在神识中泛起光明，昭示出四十八个子阵盘的位置。
一个一个来吧。
随意选取第一个子阵盘观想，太极球转动间，子阵盘转化为各色灵沙，扑簌簌在神识中落下，转化一半后停下，记录灵沙的色泽和种类。
玄金灵沙百分之……二十一，青黑灵沙……百分之七点九，纯白灵沙……百分之十一，粉黄灵沙……百分之三十……，暗银灵沙……百分之三点五……
一共记录了十八种不同色泽的灵沙，以及各自占比。这些灵沙在吴升的光色谱系中都有对应的天材地宝，多的数十种、少的也有三、五种，究竟是对应哪一种，其实并不重要，相同色泽的天材地宝功效相同，选取时只看哪一种更合乎需要、更物廉价美而已。
他如今修为至于极深，每个子阵盘又只吃一半，不到两个时辰便将四十八个子阵盘尽数尝遍。
果然与墨翟、盘师推断的大致相同，其中三十六个子阵盘的灵沙构成比例是完全相同的，表明这些应该都是储纳阵盘。
有六个子阵盘的比例基本相同，但各有一种特殊色泽的灵沙，这些应该就是八个指向子阵盘了。
剩下的四件子阵盘，转化出来的灵沙色泽各不相同，其中一个极为繁复，足足有六十多种色泽，吴升怀疑是核心阵盘，即阵眼；有一个又特别简单，只有三种色泽；另外两个都是三十多种。
信力池法阵与之前并无不同，什么功效都不影响，唯一的问题，就是法阵本身的寿命大减，一套原本可以用上百年的阵盘，现在或许维持个十年不到就要更换了。
别说十年之后，就算一个月之后，任何人都无法察知吴升曾经来过。
搞到法阵第一手数据后，吴升就退出了地道，五只小鬼又忙活起来，重新将这条地道回填封死，又将库房的地砖铺上。它们活儿干得很好，看上去严丝合缝，没什么破绽。
吴升大袖一挥，五只小鬼消散不见。
这些小鬼非常好用，吴升对此表示满意，可惜它们都是灵力光影所化，并非真实存在，否则就算搜遍诸天，也要养上一批了。
他打出一道神藏见光符，自己的气息虽然孱弱，但依旧在光澜中依稀可见，说明自己的道行并未至于极点，等自己大道成圣的那一天，就真的没有任何痕迹了。
他又在汝南停留了三天，确认轩辕庙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自己在地道口的气息完全消散无痕之后，这才返回庐山。
吴升对照灵沙色泽的比例，分别填入相应的材料，按照他对材料的理解，一共优化整理出七份炼器配方，全都交给墨翟和盘师，让他们依此试炼。两位炼器大师如获至宝，抽调学宫十余名精通阵法的名家，没日没夜钻研起来。
吴升携装满了生魂的魂幡回到天地乾坤界，和简葭继续孜孜不倦的造着小人，三个月转眼过去，天地乾坤界人口突破六万。
这三个月里，天地乾坤界发生了两件比较重要的大事，头一个是造纸术的出现。
之所以说是出现，而非发明，是因诸天共建洪荒后，许多大世的技术流进各世，比如造纸术，这一伟大发明由列仙世传入春秋世，又被吴升传入天地乾坤界。
于是天地乾坤界第一批纸张出现在了狼山学宫之中。
有了造纸术后，吴升实在不想等待太久，干脆将一块木刻的雕版放到狼山顶峰，这块雕工精美的木板来自太平世，很快就被姜婴发现。
随后被黄庭世的许多阳神确认，一个个捶胸顿足，哀叹着自己早该想到。
在研究讨论了多日之后，姜婴组织人手，于一个月内完成了狼山第一部雕版刻印，书名《三百六十问》，主要是对三百六十条天地大道的普及性解读。
其实吴升弄来的生魂里，来自列仙世、太平世的成百上千，他们的记忆虽然残破，但很多意识都保留着，过上几年，也许造纸术和印刷术都会被“捡”出来，重现世间，只是吴升不想等那么多年而已。
造纸术和印刷术这两大短板被吴升补上之后，狼山社会的科技发展水平日新月异，许多日常生活中的现象被记录下来，然后被人们通过三百六十条科学定理解释清楚，又落在纸张上被学宫收藏。
渐渐的，一条条由三百六十条定律衍生出来的细化定理、公式、验证结论被发现，在人口大量繁衍的天地乾坤界，第一年就出现了科技井喷现象。
吴升欣喜于此，更加努力的投入到造人大业之中，当洪荒第四年过去之后，天地乾坤界人口数量突破了十万大关。
造人行动启动后的第一批婴儿呱呱坠地，总计二百三十七个，让简葭开心不已，在她的鼓动逼迫下，吴升不得不炼化了一批奶牛，弥补上天地乾坤界的物种缺失。
洪荒五年正月初一，吴升和简葭暂回庐山休息，简葭过足了造人的瘾后，显得有些疲倦，也需要别的事情调剂调剂。
刚回庐山，子鱼便找上门来了，头一件事，就是商议天门神将、雷霆总司和天库的值守人选。
“再有一月，一年的当值期便结束了，需要换一批前往天庭，不知大学士是什么章程？”
“轮着排吧，你们安排好就成。但要注意两点，第一个还是自愿原则，不愿去的也不强迫，换愿意去的排上去就行。”
“是。”
“第二个，做好交接，去年上天庭的这批人，请他们拿出一天时间来专门给下一批人传授经验和教训，不要两眼一摸黑就上去了，吃了大亏都难以申诉。”
“知道了。”
“就这两条，其他的暂时无关紧要，如今这个天庭还没有最终成型，等着吧，到下个月轩辕氏坐灵霄宝殿时，不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对了，多排一些备着，说不定他要扩充天庭。”
子鱼一脸凝重：“大学士料事精准，事实上，轩辕氏已经这么做了。”
吴升怔了怔：“正月是洛神主掌天庭。轩辕氏那么急吗？”
子鱼道：“洛神请轩辕氏代她坐灵霄宝殿。”
吴升思索道：“那巡查五岳洛水之责，也托付给他了？”
子鱼道：“这却没有，正月巡查五岳洛水的，依旧是洛神，她是将坐灵霄宝殿处置诸天事务之责托付轩辕氏。”
见吴升沉吟不语，子鱼又道：“长此以往，诸位正神又将分出等次，坐灵霄殿者为上，只巡查五岳洛水者居下。大学士万万不可将坐殿之责托付旁人！”
吴升默然片刻，问：“今日大朝，轩辕氏下了什么诏令？”
子鱼道：“这就是我要禀告大学士的第二件事，轩辕氏倒是没有下诏令，而是向诸位正神提出建议，想要扩充天庭，于南天门、天库、雷部之外，再立坛部。今晨李少君上庐山，正式向学宫提交次此议，学士请看。”
吴升接过绢本翻看，见是一份手书建言，轩辕氏在建言后签名，请诸位正神议决，若是同意，可在其上签署，若不同意，则请回复意见。
轩辕氏要建的坛部，是执掌诸天坛口的衙门，专为厘清诸天庙观神位所设，说白了，过去的神位天庭可以承认，但今后诸天庙观之中拜什么神，皆要报坛部同意才可。
而坛部的设置也早有方案，就附于建言之后。于是吴升仔细端详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为了保胎
按照轩辕氏的设想，坛部分为六坛，分别为山神土地坛、江河湖海坛、风雨雷电坛、功德福财坛、妖神仙兽坛，以及天庭司神坛，各设两名监坛将军。十二名监坛将军由十二正神推举，一如之前的三司，俸禄同为每年三万块五彩石。
监坛将军的职司也有明确规定，监督诸天仙神庙观中的神位设置，但凡入庙观接受世人供奉的仙神，都要依据所分坛口，上报相应的监坛将军核准，否则既为渎神。
子鱼进言：“坛部权责重大，是对准了崇信之力而来的，轩辕氏于此极为上心啊。莫非他的成圣之道就是崇信之力？”
吴升道：“有可能……但究竟崇信之力本就是其大道，还是以崇信之力而求取某种大道，暂未可知。你意下如何？”
子鱼叹道：“又是一道套在诸天仙神头上的索啊……但的确是好策，坛部设立之后，世人供奉仙神便更加有序了。其实当年咱们学宫就一直很注重庙观的供奉神位，诸地行走干的事情，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个，只不过没有轩辕氏那么大手笔而已。”
吴升点头：“所以，你是赞成的？”
子鱼道：“若我们自己的信力池法阵能尽快出来，此议我是赞同的。”
吴升问：“还有多久？”
子鱼道：“急不得。墨翟先生说，快则半年，慢则三年、五年。”
吴升道：“无妨。就算是慢，也不在乎这三年、五年。崇信之力不是矿，少挖三年就少三年，这种东西是可以源源不断生成的……这样吧，你去拜访乌戈山主、凰主和无肠君，听听他们三位的意见。”
子鱼奉命而去，很快便回来了。貔貅和凤凰对设立坛部并没有什么意见，他们关注的是轩辕氏代羲皇坐凌霄殿一事。
“乌戈山主说，如果凌霄殿可以代坐，可以预见，六月的鲲鹏之位、七月的神农之位，或许都将由轩辕氏代坐，一年有四个月坐朝，是否合适？凰主也在考虑，要不要也请大学士代坐凌霄宝殿。”
“请我代坐？为什么？”
“凰主的意思，一个能坐凌霄宝殿四个月的，和四个分别坐凌霄宝殿一个月的，于诸天万千仙神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长此以往，后面四个便会被前面那个死死压住一头，再无翻身之日。”
“有道理……所以他们的意见是？”
“凰主说，请大学士稍待，他要和乌戈山主、无肠君商议，是否请大学士出面代坐凌霄殿，如此一来，方可抗衡轩辕氏。至于坛部，两位正神都没有太过在意，只要监坛天将由十二正神共同推荐，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还是凌霄宝座的问题。”
“请我代坐凌霄殿？我何德何能啊……”
“大学士，此刻正是决定天庭走向的关键时刻，大学士该有的担当，不能因为谦逊而放弃。”
“这个……看他们商议的结果吧，我都听他们的。君侯没见着么？”
“君侯不知去了何处。听海底神宫鲨护卫说，君侯三日前见了一位仙神之后，就立刻随他离开了，也不知去向。”
“那轩辕氏给君侯的书信呢？他看过离开的，还是没看？”
“书信是今日才送到的，轩辕氏派人同时送往十二正神处。”
“那就等等，等他回来。若是同意设立坛部，我春秋世的监坛将军……子鱼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陆接舆。”
“哈，不错，正是陆通。”
陆通一向喜好考究诸天仙神传说，尤其是洪荒新构之后，几乎绝大多数时间都埋头于此，四处拜访诸天仙神，打听别人的过去和现在，甚至隐私，据说多次被人打出门去。尽管如此，依旧孜孜不倦的拜访着、探寻着、记录着，并入洪荒以来，四年时间著述不下百万字，为诸天仙神立传数千，可称行家里手。
让陆通去做监坛将军，可算投其所好，子鱼笑道：“若让他去，只做一年可不行，非得五年、十年不可。”
说完了这件事，吴升让子鱼去请张仙来庐山一叙。
张仙是隔壁青城世的顶尖合道，道号“送子神”，颇受容成公赏识，赏识之因，在于其所擅之道，有部分与容成公之道相合，有许多可以相互借鉴探讨之处。
吴升将他请来，当然是为了他的“送子”大法。
吴升在天地乾坤界大肆造人，人口翻了百倍不止，但只能说起了个好头。他一年累死累活下来，也就造个十万人到头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真正的让人口大规模繁衍的方法，还得是繁衍生子，此为长久之道。
一年下来，虽说也生了二百多婴儿，但感觉少了一些，毕竟造人的时候，是男女比例搭配着来的，且都是生育年龄，按说头几个月的女子为数不少，至少诞下一千婴儿才算正常。
张仙听说吴升求道，当下就笑了：“此吾之擅为也，大学士可将其名姓、住址告知于我，小神我今夜施法，可保怀胎，但不保是男婴还是女婴。”
见吴升迟疑，张仙领悟：“是了，无需大学士多言，小神今夜就为大学士施法……”
吴升连忙扯住他：“慢！先生误会了，不是我啊……”
张仙笑道：“懂！想必是大学士的某位朋友，明白的……”
吴升无奈：“你可拉倒吧！真不是我，我也不玩什么朋友那一套……”干脆下定决心：“我正琢磨大道之法，欲复现娲皇当年造人之功，还请先生助我。这样，我带先生一观便知，只是还请先生……”
张仙立刻接口：“守密！懂的！此事小神有经验，青城世都知道，小神不仅有送子神之号，也有铁嘴之号，说的就是严守秘密！”
于是，吴升将张仙请入天地乾坤界，向他展示了自己一年造人十万的劳动成果，张仙大为震惊，喃喃道：“果然是娲皇造人再现于诸天，大学士功德无量啊。”
吴升讲了眼下怀胎不易的难处，张仙慨然应诺：“交给小神就是了，大学士尽管放心，只需一夜，便可成他十胎八胎，这一点毫无问题。”
一晚十胎、八胎，一年就是三千胎左右，可以说是不少了，但吴升还是有点不太满足：“有没有大面积播种法？”
张仙愣了：“大面积播种法？”
吴升道：“就是你晚上飞临某村，乌央乌央法咒一出，整个村子都怀上了。有没有？”
张仙思索道：“还从未尝试过……难……不过大学士此议极好，倒是让小神茅塞顿开，若是能证得此法……不错，不错！大学士给了小神很大的启发，真大道之途也！”
吴升问他：“可行乎？”
张仙雀跃不已：“极好！恳请大学士让小神于此久驻，探究此大面积播种法的秘奥！”
吴升当即答应：“可以，若是有成，我有厚赏。”
张仙摇头：“此乃小神大道之途，安敢奢望什么赏赐，大学士金口提点这一句，当为小神之师！”
为了让他更直观的感受造人之法，更多的启发他的灵感，吴升又将简葭叫了回来，现场为他演示造人的整个过程，看得张仙大点其头，干脆跟着一起动手，亲自捏塑人俑。
造人大业乐趣无穷，一个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人联手，为天地乾坤界再次贡献近万人。
也通过这一个月的观察和揣摩，张仙找到了几个婴儿出生率低下的重要原因，其中一个就是“三尸九虫”之症。所谓“三尸九虫”，即青姑、白姑、血姑这三尸，以及伏虫、回虫、白虫、肉虫、肺虫、胃虫、鬲虫、赤虫、蜣虫这九虫，说白了，就是寄生虫。
天地乾坤界中，妖兽可以感知天地隐藏的灵力，相比于不能修行的人来说，实力异常强大，这些附着于人体内的寄生虫也同样如此，对母体和胎儿的杀伤力远甚于外世诸天，形成严重的生命力强度不对等。
张仙提出的建议是广泛传道，就如外世诸天一样，让世人拥有相同的抵抗力，能够修行的自然不用多说，就算不能修行的，也能通过习练道法强身健体，同样可以增强相应的抵抗力。
但这条路子显然不合吴升的大道，本来繁衍人口就是为了将科学大道走到极致，总不能回过头来炒旧饭吧？何况天地乾坤界的架构基础早已奠定，就是三百六十条科学大道，想改也改不了。
于是吴升选择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不能传道于世人，那就压制天地乾坤界的妖兽，将自己这个神识结界的修行等级镇压下来，缩小妖兽和世人之间实力上的差距。
这里本就是九大分神的栖息温养之地，吴升甚至不用多费什么周章，直接在此间将禹王鼎合体就是了。当禹王鼎出现在高空之上时，天地乾坤界顿时为之一颤，灵力感应大为滞涩。
张仙和简葭两位顶尖合道的修为大幅度降低，直接压到了资深炼气境。
他们两位都如此，那些妖兽就更加不堪了。
大熊猫川哥一头从竹梢上摔下来，摔了个熊啃泥，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立刻泛出泪光，它重新回到了普通炼气士的水平，辛辛苦苦吃了二十年竹子，所有苦功一朝付于流水，能不伤心乎？
那些实力强横的天鸵、狮虎妖王之类已至炼虚巅峰的妖兽们，则从食物链的顶端栽落，沦为普通野兽，只能倚仗体力、爪力和咬合力与其他野兽争锋，在面对狼山狩猎大队的时候，再无抗衡之力，被猪突战车赶着跑，纷纷倒在枪口之下，成为世人的盘中餐。
妖兽的损失很大，但吴升却很欢喜，此举为人的生存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大片土地可以放心大胆的开发了。
最重要的是，世人对寄生虫的抵抗力大增，对胎儿的出生有多大影响，九个月后便可知端倪。
自己镇压自己的收获无疑是巨大的，当然也有些许不便，吴升的神念被牵制着，无时无刻不在耗费心神。
这也是他没有进一步展开压制的原因，他完全有能力将自己的天地乾坤界压制到普通炼气境，只是这么一来，就需要耗费极大精力——越是向下压制，就越是艰难。
算了算时辰，已至二月底，马上就到了自己坐灵霄殿的日子，吴升暂时离开天地乾坤界，回到庐山，将子鱼招来。
“大学士的结界已经完全无法感应到了，至少我是感应不到，鬼谷先生暂时还能感应到，却也找不到地方，您这修为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子鱼苦笑。
吴升悠然道：“大道之机，引人入胜，子鱼将来若是有机缘触碰，就知道其中的乐趣了。”
子鱼道：“其中意趣，虽无法触碰，却可以想象……只是大学士以后还要定期回来才好，否则我们有事都找不到您。”
吴升道：“一晃就是两个月，实在太快了，不知不觉的……这不是要坐灵霄宝殿了吗？这两个月找我容易了。上次的事，山主、凰主和君侯有回音了么？他们怎么说？”
子鱼道：“无肠君还没有回来，乌戈山主和凰主已经商议好了，再看一看轩辕氏的行止，若轩辕氏代坐了六月和七月，便请大学士于九月、十月也同样代坐他们的宝座，至于十二月，则需无肠君回来再说，但想来无肠君也不会不同意。”
吴升问：“君侯去了哪里？连乌戈山主和凰主也找不到他么？”
子鱼道：“和大学士一样，结界感应飘渺难寻，甚至比大学士您还难寻，就连山主和凰主都完全感应不到。”
无肠君显然不可能身殒道消，否则洪荒架构就会出大问题，洛水就会时序紊乱不堪，因此，吴升不由感叹：“恐怕君侯已经找到大道之机了，走得比我还远啊……”
子鱼又道：“李少君已经来过两次了，询问坛部设立一事，乌戈山主和凰主都说听您的意见。”
吴升点头：“回复轩辕氏，我同意坛部设立的方案，请他辛苦筹办吧。”
子鱼道：“要不我和李少君谈谈，趁您坐天庭时将坛部立起来？”
吴升摇头道：“既然是轩辕氏提议的，那就让他坐享此功就是了，没必要抢他的。而且也抢不了，坛部设立的那一天，会是两个月后，他不可能放在明日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争宝案
吴升所料不错，当三月开启，他第二次坐上灵霄宝殿时，坛部并没有设立。
灵霄殿总管李少君向吴升解释：“北阴酆都大帝认为，六坛之中，没有鬼怪魔神，显然是不全的，将摩夷世、北阴世、和阳世，甚至幽冥世排除在外，非天庭兼容并蓄之意，故此希望设立第七坛，若不可，至少也须将鬼怪魔神纳入六坛之中。”
吴升点了点头：“有道理……虽说拜鬼拜魔者极少，但毕竟是天庭仙神的一大分支，世人可以不拜，但连接受供奉的权利都不给，的确过分了一些。”
李少君笑道：“陛下说得是。故此还需商议，再过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吴升看着李少君多时，忽问：“坛部之设，是不是你想出来的？”
李少君赔笑：“乃当务之急，天庭所需，并不是臣拍脑袋想出来的。”
整个三月只发生了一件需要吴升处置的诸天事务，是青城世有人合道，吴升颁赐了飞升诏书，除此之外便无所事事了，吴升也继续着为天地乾坤界造人的大业。
到四月末时，这天吴升正在洛水边巡查，李少君忽然自天庭而来，请他回灵霄宝殿处置事务：皇笳世与思幽世之间发生了一次大规模仙神对峙，双方各有二、三十名仙神于虚空之中结阵，准备斗法。
皇笳世属于娲皇一系，世尊是娲皇举荐的娥陵氏，思幽世则属凤凰、无肠君一系，世尊晏龙为已故帝俊之子、无肠君远系叔祖。这两世发生合道仙神的大规模对峙争斗，对吴升来说是相当棘手的。
“为的什么？”
“接空岛有灵宝现世，光华耀于虚空，为此，皇笳世仙神和思幽世仙神便争斗了起来，都说是自己一方先发现的，闹得越来越大，不可开交。”
“什么宝贝？”
“尚未发掘，只见灵光现世，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斗了起来。”
“他们为何报到天庭来？这不是天庭的职分。”吴升不是很想插手，毕竟天庭草创一年，主要管的还是盗掘灵眼之类容易危害洪荒架构的大事，偶尔也办一办“为尊者讳”的小事，但涉及诸天之间合道仙神的争斗，目前并未纳入雷部事务范畴，通常诸天仙神之间斗法，也没有向天庭申诉的案例，大家都自行解决，不会将事态扩大化。
李少君道：“因是您坐灵霄宝殿，两世均钦服于陛下您，相信陛下一定能秉公处置，所以就报上来了。”
吴升觑着他道：“轩辕氏坐灵霄殿时，有没有这样的事件上报天庭？”
李少君低头回道：“这不是刚巧在这个时候弄出事来了么？”
说实话，吴升不想管，虽说将诸天纷争纳入天庭管辖事务范围，对天庭是有莫大好处的，但他并不希望是以皇笳世和思幽世的纷争开头。但又不能不管，都报到他这里来了，他如果来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无疑会同时得罪双方。
可如果管的话，又该压哪头？天庭并没有普及诸天的天条，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无法界定，这个案子该怎么判定？如果各打五十大板，同样是两头都不落好。
以如今的天庭，真要办差的话，只有雷部可以动用，但这件案子，吴升不愿交给主持雷部的力牧和风伯，这两位都不是自己人，吴升担心他们给自己挖坑。
雷部之中，倒是有今年轮换上来的罗凌甫在，当值于雷霆都司，这是个办差的好人选，但越过力牧和风伯，直接点名让雷霆都司接手，又说不过去。
正思索时，李少君进言：“臣以为，此乃天庭良机，正可将诸天纷争纳入天庭事务之中，此先例一开，将来诸天再有纷争，天庭便有了处断之据。若陛下难决，臣愿为陛下解忧。”
吴升又瞥了他两眼，道：“李总管为了天庭，当真操碎了心啊。”
李少君肃容道：“立天庭，乃少君毕生之愿，少君肝脑涂地而在所不辞！”
吴升心中冷笑，也罢，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看看你究竟想出什么幺蛾子！
“既如此，便请李总管往查此事，分个曲直出来。”
“遵旨！”
李少君先往雷霆总司一趟，向力牧和风伯告知此事，向他们请调雷霆总司神将。
力牧听罢大喜：“真天赐良机也！皇笳、思幽二世，自恃身后是娲皇、凤凰，素来不尊帝君之意，少君可使其大打出手，也可偏一世、压一世，如此则令二世与吴升背心，我等再趁时而进，可收二世之心！少君稍待，我调万神雷司、雷霆部司与你押阵，尽管大胆处置！”
李少君也不多言，带了雷部两司二十四名天将去往虚空，直奔皇笳世、思幽世仙神对峙的接空岛。
待李少君去后，力牧又修书一封，让风伯亲回神仙世，向轩辕氏请示下一步行止。
轩辕氏立刻意识到其中的机会，吩咐樊夫人去见李少君，传他口谕，又让嫘祖前往皇笳世、常先前往思幽世，分别拜会娥陵氏、晏龙两位世尊。
嫘祖见到娥陵氏，向她道：“听闻贵世与思幽世于接空岛起了争端，却不知是什么章程？”
娥陵氏淡淡道：“不过是小儿辈为了些许财货有了口角，哪里有什么章程？听说他们已报天庭，本月正逢春秋学士执掌灵霄宝殿，想来学士定会秉公而断。”
嫘祖道：“报与天庭，原也是好的，只是时机恐怕不妥。”
娥陵氏问：“为何？”
嫘祖道：“思幽世尊晏龙，与无肠君同为帝俊后裔，血脉相连，无肠君与春秋学士相交莫逆，几乎可说同为一体，此刻报与他处置，岂非难为他？”
娥陵氏道：“小儿辈报上去的，我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尊者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说这些？”
嫘祖笑道：“倒也非是为此，不过是听说了这件事，顺道提一句罢了……今日此来，是为一门亲事。”
“什么亲事？”
“你看我子昌意如何？这不是上月骊山宴后，他自听了你那女弟子长琴仙的琴音之后，便如失魂落魄了一般……”
嫘祖和娥陵氏提亲的同时，常先也正在拜会晏龙：“此事我有听说，分明是贵世无苏先发现了接空岛，皇笳世合道不讲规矩，真真可恨。”
晏龙问：“常仙此来，是有什么事吗？”
态度很冷淡，常先却早有预料，一点也不着恼，而是道：“就是为此而来。”
晏龙冷冷道：“此事似乎与常大仙无关。”
常先笑道：“与我无关，却与我家帝君有关。”
晏龙果然惊诧：“怎么？轩辕帝君也想要那接空岛的宝物？若是帝君想要，知会一声便可，我让孩子们撤回来就是了。”
常先道：“世尊误会了。我家帝君之意，是想借此于诸天立个规矩，将来虚空之中探求宝物，当行先到先得之矩，而非有力者得之。如贵世无苏，发现虚空之后便不会被别世仙神觊觎，从而演化为如今这般对峙的场面。话说洪荒已立五载，如接空岛这般大量仙神结阵对峙的场面，的确不合如今诸天并立之势。”
晏龙问：“轩辕帝君这规矩，想怎么立？”
常先道：“不是有了天庭了吗？敢请世尊为天下先，报与天庭，请天庭裁夺。如此，将来天庭也算有案可循了，这一条不就立起来了么？”
原来不是挑拨离间的，是为了天庭而来？晏龙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道：“此事，无苏已报天庭，正在等候春秋学士裁夺。”
常先喜道：“那就好，多谢世尊，此事一成，将来可解诸天多少纷争？功德无量啊！世尊也请放心，说破天去，此事也是你家占理，天庭必然会将接空岛判给你家。我家帝君说了，无论哪一位正神当值凌霄宝殿，都会如此裁决，何况春秋学士乎？”
这句话说到晏龙心坎上了，也是当然之理，尤其是常先挑明的最后一句更是如此。春秋学士和凤凰、无肠君、貔貅的交情，诸天公认，自己既是无肠君叔祖，又是凤凰举荐的世尊，当年帝俊之子，他春秋学士不偏向自己，莫非还能偏向娥陵氏？说到底，春秋学士接的是禹王的传承，禹王当年可是帝俊最忠心耿耿的臣子！
常先在晏龙这里破天荒得了一席酒宴的招待，很是欢喜，这可是对吴升、貔貅、凤凰、无肠君一系的重大突破！宴罢返回神仙世，正好碰上去见娥陵氏的嫘祖，二人面上都是喜色，可见办事顺利。
轩辕氏很快召见了嫘祖和常先，听他们讲述完毕后，同样圣心大悦。
常先笑道：“这本就是两头不讨好的事，是陛下洪福无量，故有此回报，让吴升正好撞上这层烦恼。这就是个死局，在娥陵氏、晏龙心里的钉子已经扎下了，只需李少君那边不出意外，娥陵氏、晏龙必深恨吴升，仇怨就算结下了。”
嫘祖道：“只是舍不得吾儿，娥陵氏那女弟子鼓琴是好的，但相貌不般配啊，这件事了结之后，须得寻个法子，将这门亲事退了。”
轩辕氏瞪了她一眼：“胡闹！昌意和长琴必须成亲！有哪里配不上？一个皇笳世还配不上吗？”
嫘祖分辩：“昌意喜好貌美的女仙，妾身知道，他想娶的是洛神。”
轩辕氏道：“让他死了这条心，洛神不是他可以娶的，我自有安排。”
嫘祖不甘：“洛神是羲皇之女，陛下如何安排？”
轩辕氏道：“羲皇离去前，已将洛神托付于我，我当然可以安排。”
关于昌意的亲事，是轩辕氏自家的事，常先不敢插嘴，低着头稍稍向后退了退，忽然被身后一人撞了上来，却是火急火燎的风伯。
风伯满脸怒意，将一封书信交给轩辕氏，常先目视风伯，询问其意，风伯摇了摇头，兀自在旁生气。就见轩辕氏打开书信，片刻间便看完了，看完之后，重重向案几上一拍，将那书信拍得粉碎。
“说说吧，怎么回事？”常先向风伯问道。
风伯气道：“拦不住李少君，这厮竟然不遵陛下旨意，让皇笳世和思幽世双方和解了，没有斗起来！”
常先不可思议：“怎么会？他怎么做的？”
风伯道：“怎么让二世和解，我也不知，总之就是和解了，没有斗起来，据说双方都很满意，说是天庭处置得当，都在夸春秋学士的好。”
常先看了看嫘祖，恨恨道：“该死的李少君，我等奔波辛苦一番，全然做了无用之功！”
轩辕氏挥了挥手：“下去吧。”
常先不甘：“帝君，如何处置李少君？”
轩辕氏道：“他说稍后会来向我禀告……下去吧。”
事情的原委，李少君并没有隐瞒轩辕氏，都在信中写得明明白白。原来这接空岛上大放光华的所谓天材地宝，正是他李少君偷偷埋下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发诸天争斗，让天庭可以借机插手。
既然是他埋设的东西，化解起来自然简单：挖掘法宝之时，接空岛耀眼的光华中便现“异像”，遗宝的“上古仙人”设置了法阵，并在法阵中留言宣称，将按上古探宝之法选择法宝的传承者，谁第一个发现此宝，入阵之后可安然无恙，否则将受杀阵绞杀。
李少君要做的很简单，就是遵从“上古仙人”遗命，请宣称是自己第一个发现此宝的两世仙神入阵，于是众皆犹豫推脱，只思幽世合道无苏坦然入阵。
于是难题迎刃而解。
李少君在信中向轩辕氏禀告了自己的想法，认为抓住这个机会，将插手诸天争斗的权力抓在手中，这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反而挑起两世争斗，的确能令吴升吃个闷亏，但在诸天仙神眼中，天庭调解不力，便失去了威信，损害极大，将来不知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弥补，故此，他李少君将在外而君命有所不受，这次就擅自作主了，事成之后再来向轩辕氏请罪，只要天庭立得稳，他个人任打任杀，绝不皱眉！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先来后到
吴升在灵霄殿听了李少君亲述此事，一边一听一边眨眼睛。
“……此上古仙人已不可考，无人知其名姓，但其所言上古盛行的掘宝规矩，倒与我等要建的天条相若，大可将其原样照搬，写入天条之中，将来若再发现第二、第三条，皆可照此办理。臣以为，诸天仙神对上古之法，还是信奉的，以上古之法为天条之基，也更易令人信服……”
等他滔滔不绝说完上古之法，吴升叹道：“李总管当真用心良苦了，只是你的解决之道，帝君答应吗？”
李少君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来若有难处，可以来找我，我保你平安。”
吴升没有当面揭穿他，敲打敲打即可，不必较真，李少君这件事还是办得相当漂亮的，虽说是他搞出来的麻烦，却也由他亲自搞定，并没有给自己造成什么损失，没必要过于苛责。
事件平息之后，吴升就交权了，由西王母坐灵霄宝殿，他则回去继续造人。
送子神张仙见他回来，立刻赶来和他一起交流探讨让人怀胎的办法：“这些日子小仙有了点思路，或许可以从咒法上试一试，但要实现大面积播种法，依旧有许多难题，但成果还是可喜的，过去一夜我也就送出十胎、八胎，现在却翻倍了，到年底、明年初，学士便可查验成果了！”
吴升想了想，问：“是不是因为修为的压制，导致你的咒法无法显著提升怀胎数？”
张仙道：“并非如此，我这送子之法与修为深浅无关，重在一个巧字，施得巧妙，纵然是炼气境，也不弱于只会用蛮力的合道仙神。”
吴升笑问：“这么说，修为虽然大降，却没影响到成绩？”
张仙以数据说话：“三月出生了三百八十三名婴儿，目前为止，只夭折了十二胎，四月出生了四百二十六名婴儿，夭折了三胎，预计五月出生的婴儿数，会有大幅提升，达到六百八十至七百二十之间，去除学士您造人数量的增长，提升了三成，您以为如何？”
“很不错，你堪称劳苦功高了。”
“学士镇压之法占了一大半功劳！”
吴升笑道：“那是因为你分析出了三尸九虫这个病根，我不过是照方抓药而已。”
张仙望着白云上方时隐时现的禹王鼎道：“这个药不好抓，学士此法，冠绝诸天，无人能及。小仙合道五百年了，早已忘了身为普通凡人是什么样子，这两个月忽然又过上了没有修为的日子，真是……”
其实他并非没有修为，而是修为被压制为资深炼气境，一个纵跃也有两丈来高，掌中飞剑出手，也能于十丈之内斩杀豺狼虎豹，只不过与合道仙神比，自然和没有修为毫无区别。
“很不习惯？”
“要说不习惯，起初的确是不习惯的，但这么多天下来，渐渐适应了，忽然发现，不能飞的日子，其实也挺好，到任何地方，都需要跋山涉水，走得远了，就会累，坐下来歇一歇脚，是那么的……惬意。尤其是腹中又有了饥饿感，捕上一只野兔烤熟了送下肚子，那种充实，身为仙神是很难体会到的。还有，说来不怕学士笑话，最舒爽的其实是方便之后的那一刻，上下通畅的感觉，已经五百年没有体验过了。”
吴升道：“照你这么说，反而是身为凡人更有滋味？”
张仙指着山下的一处村落：“看这烟火气……让人留恋而不舍，做凡人也挺好，仙有仙的妙处，人有人的滋味……”
吴升望着那村落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听着狗吠羊叫，看着男人女人们忙忙碌碌的来来往往，也不由一阵出神。
接着，他又看见村子中央矗立着的一根高竿，上面有一面旗幡，绣着个大大的“夏”字。
“夏？”
“前几天学士不在，狼山上竖起了大旗，似乎是他们商议好了，准备立国为夏。”
“夏？准备重启夏商周么？倒也有趣。走，咱们继续为大夏添砖加瓦，增加夏人！这回有文字记载，夏便可考了。”
有了十余万国民之后，大夏的发展速度是十分惊人的，狼山上，出现了一座正在兴建中的大型建筑，虽然还没有完工，只是建到了一半，但巨大的梁柱已经初步展现了它的宏伟：高五丈、宽九丈、纵深七丈。
“他们这是在建造王宫？谁为王？左神隐？”
“大夏虽立，却尚无君王，他们还没有最终决定左神隐的称号，是王还是伯，骷髅祖师、姜婴他们想让左神隐为夏王，左神隐自家却想为左伯，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这也不是王宫，是学士庙，祭拜的是春秋学士您。”
除了兴建学士庙，大夏还有东边的几个村落开始养蚕，这几个村落的附近有大片桑林，正是养蚕的好地方。
而狼山北侧山坳下，立着一排大铁炉，当初神识世界中以铁甲傀儡为道兵的阳神吴猛在在那里坐镇，上百名青壮年在他的指挥下正在大炼钢铁。
绝大部分村落都在村子附近开辟了农田，村民们有的在照顾田地，有的在挖掘沟渠，农田里的庄稼生长茂盛，已经没过膝盖。
不过是短短一年，这些被吴升造出来的夏人便爆发了巨大的劳动热情，倚仗着在三魂七魄中残存的记忆，他们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成就。
吴升可以想象，再过十年，必定会是另一番景象，到了那个时候，三百六十条科学大道会扩展出多少分支？夏人对世界的认知会达到什么程度？过上百年，天地乾坤界会被改造成什么样子？自己期盼的那些熟悉的东西、便捷的生活方式，能不能出现？还是说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洪荒五年的六月到来之际，天地乾坤界的夏人总数突破十五万，当月新生婴儿数也如张仙所言，突破了七百，吴升则抽空返回春秋世，等候着天庭的消息。
是如去年那样，由鲲鹏祖师坐上灵霄殿，还是换成轩辕氏坐殿，不同的结果，对天庭格局的影响将极为重大。
六月初一，鲲鹏祖师自承德才不够、威望不足，恭请轩辕氏代坐灵霄殿，自己只做好份内之事——巡查五岳洛水。轩辕氏婉拒再三而不得，只好勉强接过执掌天庭的重任，继续为诸天仙神操劳。
消息传来，貔貅和凤凰联袂赶到春秋世。
这是两位正神第一次至春秋世拜访吴升，吴升热情接待，引着他们参观本世四大学宫。
在仙都山，吴升向他们介绍了第九峰下温养着的镇世法宝：“这就是东皇钟，以前我春秋世与诸世万界交集很少，并不知此钟真名，故称为天地景阳钟……这是主持仙都山学宫事务的学士子鱼。”
“子鱼拜见山主、凰主！仙都山原为春秋世学宫的发源地，当年春秋学士就是从学宫最底层的学舍修士一步步走出来的，历经行走、奉行、学士、大学士，终成春秋世之主。”
貔貅问：“听说你们现在有四座学宫？”
子鱼回答：“正是，说起来也有过一段往事。春秋学士当年曾与学宫部分学士不和，有过嫌隙、有过仇怨，以至于学宫近乎分裂。是春秋学士大智慧、大气度，并未倚仗高超的修为和强横的实力强行压制，而是别出心裁，分立仙都山、庐山两座学宫，自领庐山学宫，而那些对他不服的人则大多留在了仙都山学宫。两座学宫不分高下，各负其责，由此安然度过二十年，没有流一滴血，便将一场可能导致学宫内斗的危险之局化于无形，没有一位学宫修士因此而遭难。现在我学宫上下所有合道、修士，回想起当年那次危机，无不后怕，也由此更加钦服于春秋学士，他这大学士的尊号，当属实至名归。”
“终南山学宫和青城山学宫呢？”
“录异世、谷羊世并入后，春秋学士考虑到两世合道与我们习性不同，担心他们受委屈、生出误会，便提议，效庐山学宫之例，再设终南山学宫、青城山学宫，将西北、西南之地划与二学宫执掌，由此便有了春秋世今日的四大学宫并立之势。”
“你们舍得么？”
“有当年庐山学宫旧例，我春秋世合道皆知‘求同存异，以和为贵’的道理，只要大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只要大伙凡事皆为春秋世着想，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貔貅和凤凰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子鱼继续介绍：“山主、凰主，二位请看，这便是刚才学士说的东皇钟。此钟为春秋世镇世之宝，第一次使用，则是当年焦山老妖意图灭我春秋世一役。当日，我春秋世同道以此钟压制虚空，阻挡强敌入侵，春秋学士孤身于外，攻敌巢穴……”
看完仙都山，又去了终南山、青城山，与鬼谷子、墨翟等交谈之后，貔貅、凤凰和吴升齐聚庐山，在万仙殿中商议。
貔貅笑指殿中所立神像：“你这庐山居然也有我的神位？还有凰主、无肠君。”
吴升道：“这是自然，您二位可是大神至尊，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二位。”
貔貅找了一圈：“大神至尊……没有轩辕氏？”
吴升毫不掩饰：“改动一次费神费钱，我庐山暂时忙不过来，就先不加了，何况他已在我春秋世建了五座庙，身居神位之主，哪里看得上我万仙殿这小小道观。将来有暇再说吧。”
落座之后，凤凰向貔貅微微点头，于是貔貅开口道：“六月本为鲲鹏坐灵霄宝殿，但那厮当真是个扶不起来的，愧对正神之名，阿谀奉承轩辕氏至如此地步，与大鸿、常先之辈何异？”
吴升问道：“鲲鹏祖师究竟是怕什么？还是说有什么把柄握于轩辕氏之手，被拿捏得不敢动上分毫？”
貔貅摇头道：“谁知道呢？总之，他开了个极坏的先例，自行让位于他人，且甘居臣下！”
的确如貔貅所言，鲲鹏自承德才不足，让出灵霄殿宝座也就罢了，居然还甘愿效仿洛神，依旧巡查五岳洛水，这就是自居臣下了。洛神自居臣下，那是因其本就只是世尊，是羲皇临行虚空之前托付轩辕氏照顾的晚辈，而鲲鹏可是十二正神之一，绝不可相提并论。
凤凰道：“我问过神农，他已有隐退之意，甚至连巡查五岳洛水之责都想交出去。极有可能，七月也将由轩辕氏坐天庭。”
貔貅问：“五岳洛水之责，他想交给谁？”
凤凰道：“他无神烛之法，只能交给轩辕氏。”
貔貅道：“轩辕氏已居正月、二月、六月、七月。”
吴升问：“西王母会将玄女八月执掌天庭之权收回去么？”
貔貅道：“极有可能，否则她玉山一系便无法与你和轩辕氏抗衡……其实就算占了两个月，她也同样无法抗衡，只能说限于自保，待价而沽。”
吴升苦笑：“我是真不想和谁抗衡……”
貔貅道：“轩辕氏动作太快，步子也迈得越来越大了，甚至已经不加掩饰。前番皇笳世与思幽世接空岛之争，他就已经出手了，借机拉拢娥陵氏和晏龙，但你处置得很好，令他此举没有成功。”
吴升道：“与其说是我处置的好，不如说是李少君处置的好，我准备的那些后续手段，反而不如李少君的那么漂亮，不过这也是李少君自己搞出来的鬼。”当下，将自己的推测告知貔貅和凤凰。
貔貅道：“这个李少君有点意思。”
吴升道：“有些人很难猜透，我以为他和大鸿、力牧、常先之流不同，他似乎很有理想。”
凤凰道：“那就用好李少君。”
吴升又问：“还是没有无肠君的消息么？”
貔貅道：“我们一直在查，怀疑他是得了羲皇和娲皇的消息，给他送信的，很有可能是太昊世的五车氏，五车氏最早是羲皇身边的童子，和无肠君见过面后，也找不到了。”
吴升点头：“希望君侯能得大道吧……所以，山主和凰主下定决心了？”
貔貅和凤凰都点了点头：“九月、十月，乃至十二月，都由你坐天庭。”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五色五方旗
不出所料，神农还是将七月坐天庭的权柄交给了轩辕氏，连同巡查五岳洛水之责也交了过去。听说轩辕氏再三推辞，神农始终没有松口，于是轩辕氏只得勉为其难，继续坐在天庭之上。
坛部终于还是建立起来，十二名监坛将军加入了朝班的行列，成为天庭第四个衙门。陆通受吴升举荐，做了山神土地坛的监坛将军之一，和他一同监察山神土地坛的，是真灵世大神卫叔卿。
卫叔卿上天庭效力，有些出乎吴升的预料，据陆通反馈回来的消息，这是真灵世世尊尹喜的意思，占用了神农的举荐之权。他上天当值的原因无他，实在是天庭的地位越来越高，所辖之权越来越大，诸天仙神都感受到了来自天庭的威严，不再仅仅将入值天庭当作一项苦差。
除了卫叔卿，轩辕氏举荐的大神王善监了天庭司神坛、九天玄女举荐的白云洞君成为妖神仙兽坛的监坛将军、北阴酆都举荐的郁垒监了风雨雷电坛，四位大仙大神同入一司，顿时令坛部为诸天侧目。
对神农的弃权，吴升还是很惋惜的，他一直想着当日在五岳洛水边，神农的赠丹之恩，这位慈祥的老者给他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踟蹰许久，他还是亲赴连山世，拜会神农：“帝君因何隐退？当年相助之恩，尚未及报，帝君便也要效仿娲皇、羲皇，闭关悟道么？”
神农道：“我与轩辕氏，结兄弟之盟，大道已为一体，他的道，便是我的道，他成圣，则我成圣，反之亦然。但我不如轩辕氏，过于敦厚，杀伐果决之心远不及他，交由他来引路，不好吗？”
吴升默然片刻，问：“帝君之道，求的是什么？九鼎至尊？万世崇信？”
神农道：“何必多问？他如今正在大道之上前行，任何阻挡都将被他碾为齑粉。春秋小友，你之道若不在此，何妨让他一头？”
吴升道：“我们这些人，很难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别人身上，任由轩辕氏一念之间便可决定我们的生死，这个结果，我、山主、凰主、无肠君都不愿接受。西王母愿意接受吗？恐怕也很难。”
神农道：“如果这条路容易，那就不是成圣之道了，轩辕氏当然知道很难，但他的脚步是不会停下的……上古之时，我也和小友同样的想法，所以和轩辕氏打了一仗，这一仗我输了，我也想明白了，于是和他结兄弟之盟，大道合二为一。之后我们遇到了九黎部，蚩尤想不明白，打了一仗，他还是不明白，于是接着打，他依旧不明白，不明白的结果，就是大道湮灭。我并无威胁小友之意，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阻拦大道，乃世间最大之仇，此仇不可轻解。当然，若你之道与轩辕氏和我相同，就当我没有说过……相同吗？”
吴升默然良久，道：“多谢帝君良言苦口，此行不虚。”
神农微笑点头：“世间的事，就怕猜忌，说清楚了对大家都有好处，避免误判。”
将吴升送走后，神农往天庭来见轩辕氏，适逢轩辕氏下朝，于灵霄殿后新建的黄极宫修行，他和轩辕氏不分彼此，兄弟之盟极为稳固，毫不避忌，新任灵霄殿总管皇直并未阻拦，任其直入黄极宫相见。
黄极宫中，上为九天无垠、下为四方广阔，一片茫茫，中有五色云岫流动如带，轩辕氏趺坐于五色云岫之下，庄严肃穆。
神农立于一旁静候，没有打扰。
须臾，五色云岫分开，其中四色收于四方，化为四面旗帜，南方为离地焰光旗、西方为素色云界旗、东方为青莲宝色旗、北方为玄元控水旗，各自在天地之极招展，唯有那一道黄色云岫依旧流动，未化为旗。
轩辕氏脸上闪过一道黄气，送入黄色云岫之中，又招来一道蓝紫色流泉灌入，那黄色云岫中电闪雷鸣、翻腾不已，半晌方停。
轩辕氏睁眼，叹道：“尚差中央杏黄戊己旗。”
神农道：“稠如蜜、形已具，将成。”
轩辕氏道：“依旧未成。”
神农道：“吴升来见我了。”
轩辕氏问：“如何？”
神农道：“话已讲明，理已说透，我以为事成有望，但不仅是他自己，还要说服貔貅和凤凰。”
轩辕氏道：“东皇钟镇压录异世五年，温养五年，将可复用，今已至七月，没有太多时日了，若十一月他还不俯首称臣，便只能动手，绝不可等到十二月，否则无人可制吴升。”
神农默然：“东皇钟啊……”
轩辕氏道：“既然他已有所意动，那就加一把火，请西王母往春秋世一趟，提亲。”
神农问：“西王母答应了？”
轩辕氏微笑：“应了。”
七月初七，一驾七彩车舆进入春秋世天门，车驾由十二匹纯色天马拖曳，前为白虎开道，后有狰豹断尾，一只巨大的禽鸟张翅为盖，更有九天玄女伴驾而行。
当值天门的学宫修士高珮和宗采连忙拜倒：“恭迎王母、恭迎玄女！”他二人见过西王母和玄女之像，一望而知，当下由宗采飞报庐山，高佩为引导，将西王母和九天玄女接入庐山学宫。
吴升自不敢怠慢，在山上设宴款待。盛宴已毕，皆知两位正神联袂而来，必有要事商议，众皆退下，入龙虎堂商议。
九天玄女道：“适才宴中所见女仙简葭，才貌俱佳，气质不俗，便是学士夫人吧？果然良配。”
吴升含笑道：“正是，糟糠之妻，当不得玄女夸赞。”
九天玄女道：“春秋学士客气了……不知春秋学士以为，洛神与简葭相比，谁更胜之？”
吴升道：“洛神仙子风华绝代，吾妻何敢比之？”
九天玄女道：“若洛神于学士有意，学士肯娶乎？”
上来就这么直接吗？吴升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斟酌道：“洛神乃羲皇之女，身份尊贵，诸天骄女，岂肯为人之妾，玄女说笑了。”
九天玄女道：“并非纳妾，而是娶妻。”
吴升断然拒绝：“糟糠之妻，如人之心，天之骄女，如人之衣，岂有掏心而换衣者？”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代理人
吴升虽然拒绝，九天玄女却不气馁，又道：“学士品德高洁，玄女钦佩不已。但天之骄女，也可为心为肺。心肺皆齐，方不负学士今日地位。此例上古有之，娥皇、女英共妻于舜，学士得禹之传承，何不也效仿帝舜旧事？”
吴升道：“此乃洛神之意么？不知羲皇何意？”这是搬出羲皇来招架了。
西王母笑道：“学士勿虑，羲皇已将洛神托付轩辕帝君关照，轩辕帝君也一直在为洛神选择良配。学士乃诸天正神，修为高深、品德高洁，轩辕帝君对学士是极为赞赏的，只要学士有意，便可重现上古佳话，简葭、洛神共侍学士，不知羡煞多少仙神，呵呵。”
吴升眨了眨眼，问：“王母亲来说媒，是与轩辕氏有了约定？”
此约定当然不是说亲的约定，这原本就是西王母来的本意，于是点头道：“的确如此。”
吴升默然片刻，问：“什么约定？”
西王母道：“今后，天庭将三尊并立，轩辕氏加号玉皇大天尊，我为西池金母元君，春秋学士为东华帝君，加号王公。”
“东王公？”
“轩辕氏为玉皇大天尊，我为西王母，你为东王公，三位天尊并立，执掌天庭。”
吴升想了想，道：“依旧是有上下之别的吧？”
西王母道：“的确如此，洪荒只有一个，十二正神不可能永远并立。以前诸天无法相见，那就罢了，如今一道天门，诸天相连，怎会继续分立？春秋学士莫笑老身，说句妇道人家的话，一个家，总要有个家长的。”
见吴升认真思索，迟迟没有表态，西王母问：“莫非春秋学士有意玉皇大天尊之位？若是如此，老身有一言相劝，这位子不是春秋学士坐得的，老身若没有猜错，春秋学士之道当为神识固化吧？要这位子又有何益？老身听说，春秋学士也好，乌戈山主也罢，又或是凰主，都不喜约束，担心居于人下，安危不由自己，这倒是多虑了。”
“怎么说？”
“三尊并立于世，轩辕氏答应，凡春秋世事务，皆由学士自决。若学士答应了这一条，就连孔升世、逸周世、山海世，也由学士说了算，轩辕氏并不干涉。你看如何？”
“他为帝，你为王母，我为王公，终究有君臣之别。”
“总要有人为君的，学士何必看不开？轩辕氏已得羲皇、神农、鲲鹏认可，老身和玄女也觉得他不错，至于形夭，想不臣服也难……”
“形夭臣服了？”
“其与酆都神识相连，并于神烛之上，酆都早已臣服，他如何独善其身？”
见吴升默然，西王母续道：“至于学士，若真与轩辕氏斗起来，乌戈山主和凰主当真愿意不顾一切相助学士么？”
“还有无肠君。”吴升强调。
西王母笑了：“无肠君在何处，学士找得他么？”
吴升道：“十二月便是无肠君坐天庭，他总要回来的。”
西王母道：“所以，轩辕氏的意思，希望学士尽快答复。学士，我们都不希望十二正神之间产生纷争，甚而大打出手。”
吴升摇头道：“当然不希望，因为打起来也不好收手，十二正神不能死，任谁死了，洛水都会乱。”
西王母点头：“的确如此，谁都不能死。但不死一人而收场的方法，学士或许难有，轩辕氏却有很多。”
这一场交谈，威胁的意味很浓，但因为以洛神之媒放在前头，又显得诚意十足，更何况是西王母和九天玄女亲来游说，令他生不起恼怒之心，却又感到沉重之极。
西王母和玄女忽然亮明态度，形势就发生了逆转，七位正神都在轩辕氏一边，自己和貔貅、凤凰、无肠君就居于劣势了。
算下来，三十三天之中，有二十天都站在轩辕氏一方，自己这边明面上有十三天，真正能掌控的只有十天，毕竟娲皇不在，关键时刻，很难说清彩云童子代管的太素世、娥陵氏的皇笳世，以及王方平的云笈世会随自己死战。
更何况无肠君还不在，轩辕氏显然要抓住这一有利时机逼宫，不愿拖到十二月。
吴升来到仙都山下，望着东皇钟沉吟不语，子鱼在旁道：“十二月底，东皇钟才可重定时空。还有不到五个月。”
鬼谷子不知何时赶到，问：“什么不到五个月？”
子鱼道：“大学士不是来看这钟何时能用的？”
鬼谷子默然片刻，问：“听说西王母和玄女同时驾临，我便赶过来了……这么说，她们投向轩辕氏了？她们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吴升点头：“可以这么说。”
鬼谷子叹道：“轩辕氏当真急切了，但这这个时机却的确抓得不错。”
子鱼道：“坚持到十二月，只要无肠君回来，咱们就是四位正神，周天星斗旗和东皇钟在手，什么都不用怕。”
鬼谷子道：“那将又是一场洪荒浩劫。而且我担心的，是无肠君。”
子鱼道：“君侯不是反水之辈，信得过。”
鬼谷子苦笑：“我不是担心他背叛我们，是担心他落在了轩辕氏手上，如果是真的，还怎么战？真到了两边大战之时，轩辕氏忽然将君侯推上阵前，雨师妾会怎么选？凤凰又会怎么选？”
雨师妾是无肠君举荐的世尊，有盟誓之约，自不必说；凤凰数千年来一直以保护帝俊一脉为己任，举荐的晏龙、帝鸿两个世尊，同为帝俊之子，如果轩辕氏真拿获了无肠君，凤凰的阵前倒戈，可能性极大。
鬼谷子又道：“真要开战，别人皆可倒戈，唯学士不可倒戈，我春秋世以一己之力，扛得住么？”
子鱼恍然：“貔貅、凤凰和无肠君，已将大学士置于火上了。”
这就是代理人的权利和义务了，享受了高居人上的权利和荣光，就要承担失败的责任和后果，貔貅、凤凰和无肠君将坐天庭的大权交了出来，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在失败之后重新再来。
吴升也是一身冷汗，立刻道：“我去乌戈山。”

第一百五十八章 是友是敌
凤凰赶到乌戈山，直入貔貅洞府，挥手将满地的五彩石扫到一边，坐于貔貅对面，看了看眼前的貔貅和吴升，神色凝重：“是谁告诉你们，无肠君落在轩辕氏手中了？”
吴升道：“凰主，眼下尚无实证，只是我的猜测。”
凤凰摇头道：“但凡上了大道之途的，作此猜想，便不是猜想了，这是警兆，十有七八是真事。”
貔貅道：“凰主莫急，就等你来一起说。”
吴升道：“今日，西王母与九天玄女并驾而至，向我提及洛神，说是轩辕氏有意将洛神嫁我为妻，效帝舜旧事。其后又向我告知，轩辕氏将自立为玉皇大天尊，加西王母为西池金母元君，封我为东王公，三天尊并立天庭。”
貔貅摇头：“一个天庭，岂容三尊并立？”
吴升道：“我也是这么说，但西王母转述轩辕氏之意，天庭虽以他为君，但玉山世、紫府世归西王母决之，我春秋世、山主的逸周世、凰主孔升世、君侯山海世由我决之，他不干涉。我说此事太过重大，需要好生商议，但西王母提出必须尽快，言下之意，恐怕等不到十二月君侯归来。”
凤凰皱眉道：“由此看来，轩辕氏是忌惮无肠君，要抢在无肠君主掌天庭的十二月之前动手，他应无恙才是。”
吴升苦笑：“起初我也以为如此，但后来一想，轩辕氏忌惮的，或许是我东皇钟？”
凤凰眼神一跳：“你镇压录异世，定了几年？”
吴升道：“五年，于十二月底方可再次使用。”
凤凰和貔貅均倒吸一口凉气。
事关重大，为免两位自己的支持者误判，吴升不敢隐瞒，只能将东皇钟的使用时间道出。他接着道：“因此，我春秋世大神鬼谷子提出另一个设想，如果我们与轩辕氏开战，轩辕氏将君侯推上阵前，届时该当如何？”
凤凰和貔貅都沉默下来，各自思索。
良久，凤凰道：“首要当查无肠君去向，其次当查形夭，无肠君去向我来查，形夭的态度……”
貔貅接口：“我去找他！”
吴升也道：“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天庭找到突破口。”
貔貅又道：“还有一事，我听说娥陵氏有将爱徒长琴仙嫁给昌意之举，小友听说了么？”
吴升怔住了，然后点头：“我去问。”
娲皇离开前，曾将巡查五岳洛水四月之权交给吴升，明面上，皇笳世也是站在吴升这边的，至少也要中立才是，如果这门亲事真有其事，而娥陵氏又刻意瞒着吴升，那就说明娥陵氏有问题了。
离开逸周世，吴升立刻前往太素世，彩云童子见他来了，苦笑拒绝：“春秋学士又来了？混元土刚取了半年，这次不能再让学士收取了，至少也要过个三年五载，积多一些才好。”
吴升储物法器中还有足够捏十多万人的混元土，当然不是为此，当下道：“彩云放心，此来是想问一事，娥陵氏有弟子长琴，欲嫁轩辕氏幼子昌意，此事彩云知道么？”
彩云童子愣了愣：“竟有此事？我却不知，这些日子我都在苦思修行之道……不过这么大的事，按说娥陵氏当告知我一声才是。我去问一问。”
他这个童子是老童子了，可以代娲皇执掌太素世的童子，而非任事不懂的童子，当即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让吴升先回春秋世等候消息，他自己则立刻前往皇笳世。
第二天，彩云童子就来庐山，向吴升告知此事：“长琴仙有意于昌意，娥陵氏也有成全弟子之心，这门亲事确有其事。”
吴升问：“她为何隐瞒不说？”
彩云童子叹了口气：“她说了，娘娘若在，她自然会禀告娘娘，请娘娘做主，至于我与学士，她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语气不善啊……
“彩云和她争吵了？”
“她是压根儿不将我和学士放在眼里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吧……”
“学士放心，我昨夜去了一趟云笈世，王方平没变，他说既然娘娘临行前有所托付，自然照娘娘的意思，还是听我和学士的，我们依旧站在学士这边。”
吴升感谢道：“彩云真乃吾之挚友！”
娥陵氏这边没什么可说的了，轩辕氏以和亲为饵，自然是赢得了娥陵氏之心，同样是和亲之策，如果自己不是有了简葭，还真是难以抵抗洛神之诱。
接下来，需要证实形夭的状况，不能偏信西王母一面之词，毕竟西王母不说谎，并不意味着她不受蒙骗或者产生误会。
因罗凌甫入天庭为将，独孤太岳受命离开陪伴了一年之久的巫山，告别了在石头里打算将自己炼成精玉的髯公，前往北阴世，再赴桃丘。
熟悉的鬼城，还是那座熟悉的荒园，独孤太岳这回不用躲在旁边的高楼上窥伺了，而是直接来到大坟茔前，负手而立。
他暗自想着，鬼王离阿真是撞上了大气运，竟然走通了学士门路，从此以后，可算是改换门庭，将要发达了，也抖起来了，你看，连坟前的石碑都换了新的！
“离阿！有朋自远方来，汝还不开门迎客！”
“你是何人？”墓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
“我代吾主前来传话。”
“你主上何人？”
“汝尚记列仙世铁官徒一战否？”
话音刚落，墓碑便向一旁滑开，露出黑幽幽阴森森的墓穴，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仅仅是一年之前，这股寒意独孤太岳就禁受不起，但一年之后的今日，他已然合道，再非当年小小炼虚，当下直入墓穴，夷然不惧。
离阿于墓中相迎，见了独孤太岳后拱手道：“身处桃丘，不敢出迎，尊驾勿罪……尊驾面善，似乎见过？”
独孤太岳微笑道：“前年二月，桃丘城外，阴风峡下酒商。”
离阿恍然，喃喃道：“原来如此，得罪，得罪！”
独孤太岳道：“今日前来，有主上口谕宣于尔等。”
离阿拜伏：“请尊驾宣谕。”
独孤太岳道：“主上想知道，酆都帝君与天神形夭，如今是友是敌？酆都、形夭二人，与轩辕氏是友是敌？”

第一百五十九章 龙伯巨人
离阿、钱太常、徐元三位鬼王相聚议事，苦思解决之道。
钱太常道：“二位兄弟还记得上一次卷入盗掘灵眼案吧？”
离阿愤愤道：“茶姥那个贼妇大有蹊跷！”
徐元思索道：“这几年来，小弟一直在思索此事，如今又有了主上交办的差事……恐怕当时那件案子，我等是上了大当，老君至死也没明白。”
离阿问：“你的意思，酆都帝君果然有问题？他当真背叛了形夭天神？”
徐元道：“主上让查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只是不知该如何措置。”
钱太常道：“主上交办的差事，说难很难，说易也易，就看完成到什么地步，如果只是打听出意向，收集些风闻，这就不难，如果要拿到切实凭证，恐怕不易。”
徐元建议：“不如做成两步，先收集风闻、打探消息，把情形报知主上，然后再想法子搜罗实证，这一步，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做到什么地步，我等尽力便是，想必主上也能谅解。”
离阿道：“我与东方鬼帝神荼有旧，三十年前，曾得他指点道法，我想办法走走他的门路。”
徐元道：“我与北方鬼帝杨云弟子一起制过魂幡。”
钱太常道：“如此，我往摩夷世走一趟。”
临别之际，离阿叹道：“初逢首任，便是如此大局，当真令我惊心动魄。”
徐元却比较振奋：“洪荒将有大变，能为如此重任，乃大机缘，是我兄弟之幸！”
钱太常叮嘱：“二位兄弟，事关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
诸天皆知，北阴酆都大帝是天神形夭举荐的世尊，按理，两位大神应当休戚与共才是，春秋学士却要去查他们之间是敌是友，还要查他们与轩辕氏是敌是友，其中的意味，实在令人不敢深思。再想到如今天庭上轩辕氏与春秋学士之间几乎已成双雄并立之局，钱太常一阵不寒而栗。
但也的确如徐元所说，卷入诸天最高层的漩涡，这是几位兄弟的一次重大机缘！
怀着既忐忑又振奋的心情，钱太常进入摩夷世。三年前，因盗掘镛城世灵眼一案，他们都被禁入诸天，但私下里行贿李少君，得了几张不知真假的凭牌，即可冒名出入包括南天门在内的诸天天门，只要不被当场抓到就好。
摩夷世是个混乱无序的蛮荒之地，处处都是仙神之力破坏过的毁灭景象，就算是来过多次的钱太常，每一次进入时，都忍不住为这景象所震撼。
一座座拦腰截断的山头，斜斜搭在平原之上，绝壁千刃的巨大深渊到处都是，喷吐着溶岩的火山不时喘息着，天地昏昏沉沉……
不时有巨鸟嘶鸣着从天上一掠而过，张开的双翅遮天蔽日，深邃的山谷中传来愤怒的嚎叫，叫声震天动地……
钱太常小心翼翼的穿行在树梢之上，他不敢随意飞上高空，也不敢轻易进入密林，哪怕是合道鬼王，这样的危险也不敢轻易尝试。
行至一座秃山前，钱太常远远见到山上坐着个巨人，以山坳为椅，背靠山脊，脚踩河谷，望着远处眺望。
这是摩夷世龙伯一族的巨人，他们在上古仙神大战中惹怒了娲皇，被罚于此，洪荒重构之后，天庭也不允许他们前往诸天，将他们禁锢于摩夷世。
龙伯巨人天赋神通，无需修行，可以简单从外形上就能判断他们的神通层次，如钱太常眼前这位高过山越者，神通已经堪比大仙大神，所以钱太常立刻改变路线，试图从他身后绕行。
但他刚刚变向，耳中就传来了如雷般的轰鸣声：“外世来的小鬼，过来说话。”
钱太常被这声音冲击，魂魄晃了几晃，大为心惊，却不敢拒绝，只得缓缓靠近那巨人，来到脚下时，就连巨人的脚踝都只能仰望。
“我允许你飞临我的眼前，回答我的问题。”巨人的声音嗡嗡作响。
钱太常却不愿意，他宁愿仰着脖颈，也不愿飞到如此显眼的地方，接受别人目光的注视，要知道，方圆百里之内看似安静，到底藏着多少眼睛谁又知道？
“龙伯族的长老，我可以就在您的脚下回话，飞临您的眼前会有所冒犯，哪怕您允许，我也不愿行此冒犯之举。另外，若是您愿意轻一些发声，我将万分感激。”
龙伯巨人很满意钱太常的姿态，语声陡然减轻了许多，让钱太常大大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来自于北阴世？”
“是。”
“果然是北阴世啊……我且问你，庆甲为何还是不来？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他一个月了。”
钱太常顿时有点懵，龙伯巨人所说的庆甲，就是北阴酆都大帝的名讳，除北阴世鬼王们外，外间知道的人不多。
“这位长老，您和帝君之约，我并不知悉，此来贵世，是为历炼修行。”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而来，既然是北阴世的小鬼，就回去问庆甲，问他何时履约，至于你的修行，等办完此事之后我可以答应你，允许你前往归墟。”
归墟，是龙伯族巨人洗炼之处，于肉身修行有莫大好处，就算是对合道鬼王来说，也同样大有裨益。
钱太常沉吟片刻，答应了：“我会回去告知酆都帝君，也请长老告诉我，您和帝君之间的约定是什么，否则我无从说起，帝君也不会见我一个小小的鬼王。”
龙伯族巨人道：“你可以告诉他，宗岱很生气，他如果还不来，就永远别想再进无首国。”
钱太常听得心里一阵激动，当真是大气运啊，办个事那么顺利的吗？龙伯族巨人和酆都大帝相约，准备进入无首国？无首国是形夭的老巢，无首民都是他的子民，这两位相约，不说拜访形夭，而是说去无首国，这是要做什么？
钱太常尽量让自己冷静，又提了一个问题：“若是为长老办成此事，能否带我也入无首国看一看？听说无首民人人具有大神通，我还未曾见过，神往多年……”
长老宗岱很是不悦，怒火自眼中而出，山峰周围顿时生起热浪，一片树林在怒火中引燃，大火冲天。
“无首民有大神通？我龙伯族的神通就小了么？到时候你去看看，无首民是怎么向我龙伯族臣服的！”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钱太常自是满口子答应了，立刻离开摩夷世，返回北阴世，他也不回桃丘，而是直接赶往罗酆山，拜见酆都大帝。
罗酆山在北方癸地，山高二千六百丈，周回三万里。山有六宫，第一宫名为纣绝阴天宫，以次东行，第二宫为泰煞谅事宗天宫，第三宫名明晨耐犯武城天宫，第四宫名恬昭罪气天宫，第五宫名为宗灵七非天宫，第六宫名为敢司连宛屡天宫。
六宫皆有鬼王镇守，都是比钱太常高一等次的五阶鬼王。六宫之上的曜灵殿，才是酆都大帝的修行之所。
照常理，钱太常这种三阶鬼王平时是很难直接见到酆都大帝的，除非酆都大帝起兵出征，行灭世之举，他才有机会和酆都大帝说上话。但今日他报出宗岱之名后，便逐次登山，直上曜灵殿。
毕竟是合道级别的鬼王，又曾卷入过镛城世灵眼盗掘案，酆都大帝对钱太常还是有些印象的：“你是桃丘城的钱太常？”
“帝君记住小神，小神之幸。”钱太常连忙叩首。实际上酆都大帝记错了，住在桃丘的是离阿，钱太常的修行地位于桃丘西南九十里外的黑煞冢。
“你去了摩夷世？见着宗岱了？”酆都大帝又问。
钱太常道：“原本想去摩夷世历炼一番，涨些修为，可进去还没走多久，便见到了龙伯族长老，他自称宗岱，说是让小神帮他带个话。”
酆都大帝端坐不动，淡淡道：“说吧。”
钱太常道：“宗岱很生气，他说您如果还不去见他，就永远别想进无首国了。”
酆都大帝道：“将你和他相见的所有情形都说一说，不可有任何遗漏。”
于是钱太常将当时的情形毫无保留详述一遍，并且回答了酆都大帝的许多问题。酆都大帝对龙伯族长老宗岱的传话并没有多大兴趣，反而孜孜于某些细节，比如宗岱的坐姿，他当时的语气，他的声音给钱太常造成多大的震动，他的怒火究竟烧了多大范围的树林……
钱太常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渐渐醒悟，酆都大帝的确和宗岱有着共入无首国的约定，但大帝又显然不想那么快履约，而是在刻意消磨宗岱的性子。
甚至钱太常也不是第一个被宗岱赶回来传话的北阴世鬼王，至少从酆都大帝话外之意里，一个月内已经有两名炼虚鬼帅和一名合道鬼王入曜灵殿回答过这些问题了。
钱太常特别想问一句，大帝您和龙伯族长老宗岱相约共入无首国，做的是什么打算？天神形夭能答应么？还是说你们已经完全不用顾忌形夭了？
但他终于还是憋住了没问，北阴世对生灵生命的漠视是诸天之中首屈一指的，上位鬼王经常毫无征兆的抹杀下位鬼王，对没有合道的鬼帅、鬼将更是如此，原因或许只是为了多吸纳一分魂魄之力。
多问一句，或许就是死。
“不许再去摩夷世。”酆都大帝没有任何赏赐，只是告诫钱太常这一点，就放他离开了。不杀即是赏赐。
回到桃丘，又等了数日，离阿和徐元也各自回来了，他们打探来的消息并不多，只是风闻了一点蛛丝马迹，但钱太常获得的消息，已经足够报给春秋学士了。
钱太常赶到春秋世，于东岳之下寻了处石窟暂且藏身，春秋世、列仙世、太平世这等阳世，对他们的魂魄有所影响，哪怕合道的鬼王也不能避免，光天化日出行，有如万针攒刺，很不舒服。
等到夜凉如水的时候，钱太常才如约来到庐山脚下，求见新任学士独孤太岳。
听他讲述完后，独孤太岳思索良久，问道：“你以为，形夭还在不在摩夷世？”
钱太常回答：“或许不在，或许在，但无论在还是不在，酆都大帝都已经没再将形夭放在眼里。”
独孤太岳道：“也就是说，如果不在摩夷世，酆都也不担心形夭会回来，换句话说，他回不来？如果形夭依旧在，酆都也不再将形夭视为威胁，很有可能……已经被禁锢了？”
钱太常点头道：“正是如此。感觉龙伯族觊觎的是无首国，而酆都觊觎的，不仅是无首国，还有龙伯族。”
独孤太岳夸赞道：“很好，钱道友立了一功，我当禀告大学士，大学士必有嘉奖。”
钱太常眺望那不在视线之内的庐山主峰，问：“学士，能否容我拜见春秋学士？”
独孤太岳道：“你在这里等着。”
于是钱太常在独孤太岳的园子里耐心坐等，等了许久，见独孤太岳回来，连忙起身：“学士……”
见独孤太岳摇头，钱太常心下黯然，却也知自己兄弟投效太晚，虽然立了一功，却还是差得远了些，也不知要想挤进春秋学士身边的圈子，还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就见独孤太岳给了自己三张符诏，不由一愣，独孤太岳道：“大学士正在接见几位诸天世尊，就不见你了，这是大学士刚才亲自手书的符诏，你们三位鬼王一人一份，遇到危险时可以取出，证明你们是大学士的人，谁敢动你们，都要好好想想。”
钱太常展开符诏，一份看完又看一份，看了许久，正欲拜谢，又听独孤太岳道：“随我来。”
跟着独孤太岳来到一座高楼下，推门而入，只见一层又一层，满满都是一盏盏点燃的油灯。
两名学宫执事躬身见礼：“拜见独孤学士！”
独孤太岳点了点头，向钱太常介绍：“此乃我学宫灯楼重地，这些油灯名曰魂灯，烙印着学宫重要修士的一点神识，人死灯灭，学宫立刻便知，无论发生在哪一天，无论何人所为，都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顿了顿，向两名灯楼执事吩咐：“去取一盏新的来。”
须臾，一盏油灯取来，独孤太岳向钱太常道：“大学士吩咐，为你留灯一盏，请烙印神识吧。”
钱太常百感交集，郑重在灯油中烙下神识，然后盯着执事将魂灯小心翼翼放置于最上层。
独孤太岳道：“下次再来时，可请离阿、徐元至灯楼烙印，你们三位鬼王的生死，大学士管了。还有，形夭之事，还请你们继续打探。”
钱太常点头：“是。”
离开后，回望月光下黑黝黝的庐山山影，钱太常伫立多时，然后恭恭敬敬拜倒，良久不愿起身。

第一百六十章 长庚山
钱太常回到桃丘，将符诏分与离阿、徐元，两位鬼王感激不已，将符诏郑重收好。
离阿道：“春秋学士不以我等身为鬼修而鄙薄，愿意视为门下，真吾等之幸也！待有机会，定要赴庐山拜见春秋学士。”
徐元也道：“过些时日，便去庐山灯楼，将我等魂灯点燃吧。”
钱太常道：“春秋学士如此看重，我等兄弟无以为报，唯有尽心做事。前者因缘巧合，查到了酆都与形夭不合的实证，下一步还要继续去查形夭、酆都与轩辕氏的关系。”
徐元道：“此事我已想过，我等虽于北阴世修行，但无法接触到酆都帝君的消息，反不如神仙世。至少在神仙世，我等还认识一位凌霄殿总管李少君，他可是轩辕氏身边重臣，颇得信重。”
钱太常道：“和我想到一处了，咱们就走李少君的路子，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消息。”
三位鬼王将家当搜罗一番，凑了六万块五彩石，准备一股脑砸过去。准备妥当，便齐往南天门而去。入了南天门后，三位鬼王前往凌霄殿值房，向某位天庭执役一打听，对方笑道：“你们找错了门路，李总管已经不是李总管了，他前月便回神仙世了，如今的凌霄殿总管是皇直，也是神仙世大神……”
钱太常不关心谁是现在的凌霄殿总管，立马塞了一把五彩石过去，约莫百块：“敢问李总管不再当值凌霄殿，却是为何？”
那执役左右瞄了两眼，将五彩石收了，低声道：“听说是得罪了陛下。”
钱太常问：“哪个陛下？”
那执役翻了个白眼：“八月还没过完呢，你说是哪个陛下？”
钱太常忙道：“是我愚钝了……不知李总管如今在何处？”
那执役道：“刚才不是说了么？回神仙世了。”
钱太常问：“能否告知详细一些？李总管洞府在神仙世哪座山？亦或哪座城？”
见那执役沉吟不语，钱太常又是一把五彩石塞了过去，终于得了个地名：“长庚山。”
三位鬼王联袂进入神仙世，昼伏夜出，以避神仙世炙热的阳气，一路打听着向西而行，终于找到了长庚山下。
见是他们三位找上门来，李少君颇感不悦：“你们三个鬼王，不在北阴世好生待着，来我这里做甚？当初与你们凭牌，也是让你们有急事时才用，不是让你们随意闲逛的！”
钱太常躬身道：“确有急事拜见李总管，来得冒昧了，还请见谅。”
李少君摇了摇头，担心他们被人看见，只得道：“赶紧随我进山。”
那长庚山倒也奇巧，山底极广，浑然如圈，越往上越窄，至千丈高的山顶时，只得五六亩方圆的一块空地，几方巨石之间夹杂着几座景致的殿宇，也算是个幽静之所。
在一处轩敞的殿宇下坐定，李少君道：“你们兄弟身份特殊，我这里就不烹茶待客了，有话快说。”
钱太常将一个储物法器打开，在李少君身前哗啦啦倒出六万块五彩石，堆了好大一堆。
李少君看着五彩石皱眉：“你们兄弟有什么难处？要知道，我现在已非凌霄殿总管，帮不上什么忙。”
钱太常道：“总管客气了，您虽然不是凌霄殿总管了，但依旧是我等敬仰的上仙，我等兄弟些许小事，还是要仰仗李总管才好。”
李少君道：“你们有些事怕是不知，我已得罪陛下，如今正闭门思过，按理不当会客的。你们专程前来，说什么仰仗于我，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钱太常道：“也不需总管做什么，只是向总管打听一些消息而已。”
李少君板着脸想了想，道：“说吧。”
钱太常道：“我兄弟就想知道，轩辕帝君对天神形夭是怎么处置的？酆都帝君是不是已然臣服轩辕帝君？”
李少君顿时大为警惕：“你们三个打听这个做甚？与你们何干？”
钱太常道：“总管，事涉北阴世全体同道，能说和我兄弟无关么？我兄弟只是想早做打算而已。酆都帝君与形夭之间似乎有些不对付，据我兄弟所知，好像对摩夷世有些念头，还想联络龙伯族巨人共伐形夭的老巢。我兄弟甚为惶恐，担心祸及己身，此事根源还在轩辕帝君这里，故此特意前来……”
李少君望着那堆五彩石，问：“这里是多少？四万？还是五万？”
徐元在旁回答：“六万！”
李少君思忖道：“六万？你们兄弟合道未久，又被天庭重罚，哪里来那么多五彩石？”
徐元冷笑道：“总管也太看轻我兄弟了吧？不过六万而已。”
钱太常解释道：“不瞒总管，这也是我兄弟的全副身家了。”
离阿则瓮声瓮气道：“总管何必操心这许多？只管收了五彩石，把消息告知我兄弟便可。”
李少君忽道：“你兄弟今日和我说话，口气硬了不少，就算是我失势了，也不是你兄弟可望我项背的，这是何故？什么人在你兄弟身后撑腰？”
一句话，问得三位鬼王语塞，见他们答不上来，李少君点头道：“如果我没有料错，你们投靠了春秋学士？”
钱太常干笑：“总管误会了……”
李少君冷冷道：“是不是我误会，你们自家清楚。替他前来打探消息，你们三个胆子很大，就不怕下不了我长庚山么？”
话说到这份上，被人家当面点破，钱太常也有些羞恼，干脆豁出去了：“总管大可试试，我兄弟既敢登门，自然也有后路，总管想要留下我兄弟，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少君微微一笑，语气肃杀：“什么后路？”他这一凛然发威，浑身气势顿时就上来了，压得长庚山顶空气都凝滞了许多，灵力更是滞涩难言。
三位鬼王脸色都是大变：“你已入大仙大神之列？”他们原以为李少君是合道顶尖修为，三位鬼王联手放对，就算胜不了，也不至于连山都下不去，谁知对方竟然一直隐藏修为，此刻露出真面目来，今日恐怕是难以善了！
就见李少君袖中飘出一杆拂尘，道：“你们出入天门时，用的还是当年我给你们写的凭牌吧？今日消亡于此，却无人知晓，也是可惜可叹……”

第一百六十一章 莫做无谓抗争
正要动手，钱太常忽然摸出一份符诏，在李少君眼前展开：“总管且慢，看了再说！”
李少君凝目望去，顿时皱眉。
钱太常道：“春秋学士已将我兄弟收录门下，这是他亲手所书符诏。”
李少君道：“那又如何？”
钱太常道：“先生为凌霄殿总管，于诸天之事就算谈不上了如指掌，但至少有所耳闻吧？可知春秋世有灯楼？”
洪荒重构、诸天并一之后，轩辕氏对吴升就越来越重视，不重视不行，到了今日，吴升的权势几乎已经快要和他并立了，这也是他越来越急于确立自己玉帝尊号的主要原因——实在是不敢再等下去了。因此，神仙世对春秋世的刺探始终没有断过，对学宫的情况也比较熟悉，李少君自然知道学宫里有一座灯楼，也知道灯楼是做什么用的。
钱太常却生怕他不知，赶忙补了两句：“魂灯一灭，学宫立知。春秋学士说了，我兄弟若是身处险境，可取符诏表明身份，若是当真出了意外，春秋学士会为我兄弟报仇！”
李少君盯着符诏默然不语，钱太常等三位鬼王也盯着李少君，大气不敢瞎喘，生怕一个误会，李少君就会不管不顾动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少君将拂尘一收，冷冷道：“放尔等回去，就当没有来过。”长庚山顶那份威压肃杀之气顿时消减一空。
三位鬼王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离阿和徐元以目光示意钱太常，今日没谈拢，就算了，赶紧走吧。可钱太常却不这么想，来都来了，却无功而返，怎么回报春秋学士知遇之恩？光明的前程、修行的大道，哪一个不是搏出来的，此刻不搏，更待何时？
“还请总管告知，轩辕帝君对天神形夭是怎么处置的？酆都帝君是不是已然臣服轩辕帝君？”钱太常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李少君不由愣了，失笑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
钱太常镇定道：“非不敢，是不能。若能杀我等，总管刚才便已出手了。”
李少君点了点头：“好胆色……的确不能，但你也休想从我这里打探到什么。”
钱太常豁出去了：“总管若是不说，我等只能选择下策了，若我所料不错，当年镛城世灵眼盗掘案，是总管主使的吧？镛城世女仙茶姥，也是总管的人？此事我当禀告春秋学士，总管以为，春秋学士会如何处置？”
李少君冷笑：“一派胡言！”
钱太常又道：“还有，堂堂凌霄殿总管，违反天条，为我兄弟私刻凭牌，此事若大白于天下，总管又当如何自处？天庭又当如何自处？”
李少君的脸色终于变了，瞪着钱太常一言不发。
钱太常也鼓足勇气瞪了回去，同样不发一言。
良久，李少君道：“我已为陛下逐出天庭，此事就算说出去，也无损天庭分毫！”
钱太常点了点头，拱手道：“就此别过。”
在李少君的注目下，三位鬼王昂首而出，步履不变，下了台阶、转过石栏，步入山径，背影逐渐为树枝遮挡……
“回来！”身后传来李少君的召唤。
钱太常面无表情，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李少君也不催促，直接道：“形夭已被困于虚空某处，酆都臣服了陛下，包括阴女魃的和阳世也同样如此。告诉春秋学士，大势在轩辕陛下，请春秋学士为了天庭，放手吧，莫做无谓抗争。”
钱太常转过来，躬身道：“多谢总管指点。”
李少君摆了摆手：“快走……下不为例！”
三位鬼王离开了长庚山，一路紧赶慢赶，趁着天亮前出了神仙世天门，前方就是南天门，钱太常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离阿和徐元都催促钱太常快一些，早点报知春秋学士要紧，钱太常却道：“李少君说，形夭已为轩辕氏囚于虚空，你们说囚在哪里？”
徐元道：“这如何可知？虚空之中，不知多少碎片、孤岛，哪里是我等可以找到的？”
钱太常道：“他既然将此事告知我等，会不会放心不下，去囚禁之处看看？”
徐元迟疑：“可他不是被轩辕氏弃用了么？”
钱太常道：“他在轩辕氏身边出谋划策多年，哪里是说弃用就弃用的？在咱们北阴世，若酆都厌弃了身边的某位鬼王，会怎么做？”
徐元恍然：“着啊！必杀之无疑，怎么可能让他活着！所以……依太常兄之意，咱们于暗中等待，看他李少君出不出来？”
钱太常道：“碰碰运气，也不多等，就等三天。”
离阿看了看无序的虚空：“三天？这可不好算清楚。”
钱太常道：“总之等一等，也许还能立上一功！”
徐元道：“不用等了……他出来了……”
神仙世天门处，李少君的身影闪现出来，钱太常、离阿、徐元三位鬼王心中有鬼，顿时一个激灵，着急忙慌向着四下闪躲，躲了半天也没躲出去——身处虚空之中，怎么可能有藏身之地，无非也就是寄希望于进入李少君视野的盲区、尽量远离他的感知罢了。
如果李少君直奔南天门而来，三位鬼王的藏匿之举毫无用处，好在李少君走的是另一个方向，往神仙世天门的“下后方”而去，三位鬼王才免于暴露。
跟踪一位大仙大神，这等行为堪称壮举，三位鬼王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吊在李少君的“后上方”，相隔近乎三十里。
三位鬼王是洪荒重构之后合道，合道之后旋即被禁止“飞升”诸天，虽然有李少君给的凭牌，却也只是在南天门范围内诸天打转，几乎没有虚空旅行的经验，跟了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兄弟太过想当然了，想在虚空之中跟踪别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跟了不久，李少君便飞出自家仙山，驾驭仙山可比只身飞行快多了，陡然加速中，便消失在幽邃的虚空深处。
想换结界去追，却没有人家李少君仙山的神识路引，这可如何是好？
三位鬼王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第一百六十二章 助拳
三位鬼王犯下这么一个幼稚的错误，各自懊恼不已。
钱太常道：“以后还要注意相互留下神识路引才是。”
徐元呆了呆，忙打出自家鬼山，在虚空中漂浮不定：“二位兄长，咱们没什么朋友，就先自个儿加一下神识路引吧。”
钱太常和离阿都将鬼山放出，三座鬼山挨在一起，于阴风惨惨中留下神识路引，三兄弟这才舒了口气。
徐元忍不住开始遥想：“若是能加上春秋学士的路引就好了……”
离阿道：“别发春秋大梦了！”
钱太常道：“可以添加独孤学士，他想必是愿意的。”
徐元问：“还有其他春秋世合道呢？也可以加一个，将来都是一家人。”
一边议论一边往南天门回返，飞着飞着，离阿忽问：“太常兄、元老弟，前面那座灵山，似曾相识？”
钱太常和徐元凝目望去，果见左前方虚空之中有座灵山，一道剑光围着灵山旋转，刚才离阿说这灵山似曾相识，实际上说的是这道剑光似曾相识。
的确是相识的，这道剑光相当特殊，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忽而在上、忽而在下，旋转时并无绵延悠长之势，反是光芒明灭不定，忽隐忽现。
去年冬天，有春秋世炼虚巅峰修士曾至北阴世桃丘，向离阿挑战，离阿、徐元、钱太常均在场，这修士用的就是这柄飞剑。
当时徐元先出手，败于这修士，接着钱太常上场，同样不敌，直到换上离阿，与其斗了半个多时辰，才将其击败。一位炼虚越境挑战合道，连败两位鬼王，成就相当了不起，也因此，他们没有难为这名剑修，均对这道剑光印象深刻。
春秋世修士庸直的弥真剑！
也算是旧识了，虽然当日没有结为道友，但相互之间还是比较钦佩的，徐元立刻道：“是春秋世的庸直，太常兄、离阿兄，相逢即是有缘，我等上去和他互留神识路引吧？”
三人心意相同，向着庸直的灵山靠了过去，抵近之后，离阿道：“这位庸直道友合道了。”
钱太常和徐元也看出来了，于是张口呼叫：“庸直道友——”
那灵山顿了顿，于虚空之中稍驻，三位鬼王加速赶过去，就在将要接近时，虚空之中一道裂缝撕开，巨浪自裂缝中汹涌而出，直拍庸直灵山，拍得弥真剑光不停震动。
三位鬼王已将自己视作春秋学士门下，见此情形，立生同仇敌忾之心，钱太常叫道：“庸直道友莫慌，我兄弟前来助阵！”
一面魂幡立刻在空中招展，万千阴魂咆哮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魂墙，挡在巨浪之前；又有两根哭丧棒交错旋转，将巨浪中探头的海兽一头头砸了回去；还有一具石棺飞出，棺中疾射无形剑意，直斩裂缝深处。
庸直见他们上来助阵，也不及多想，得了掩护之机，反手控剑就直破巨浪。
与此同时，一条五爪金龙蓦然闪现，与弥真剑相对，自另一个方向抓入巨浪之中。
巨浪大震，一声暴喝响起：“哪里来的小鬼，敢管本尊闲事！”
海浪稍退，两条蛟龙游荡而出，护住正中一位大神，这大神面相凶恶，正是幽冥世世尊禺京。
之前那条五爪金龙也幻化回原形，飞入一座不知何时出现的灵山之中，那灵山上同样站立着一位合道，向庸直问道：“直学士，此乃何方道友？”
庸直回答：“我在北阴世结识的三位鬼王。三位道友，这是我春秋世道友魏浮沉。”
魏浮沉向他们点头致意：“大盗魏浮沉！”
禺京也认了出来，这三位可是当年墉城世灵眼盗掘案的重要人犯，抓捕时是风伯动的手，但他也在后面跟着以防万一，当即就认了出来，怒吼声回荡于虚空之中：“三个不知死活的小鬼，今日便教尔等形神俱灭！”
三位鬼王也认出了当日来抓捕自己的禺京，没想到庸直和这个魏浮沉竟然招惹上了禺京，不由暗自叫苦——这个头出得有点大了。
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钱太常只能硬着头皮道：“玄冥世尊以大欺小，到哪里都说不通，我兄弟看不过去，自当出手相助。”
小小萤虫，也敢与皓月争光？禺京怒极，巨浪滔天而起，向着五人狂掀而去。
钱太常、离阿、徐元三位鬼王头一次和禺京这样的世尊在虚空中正面斗法，刚才初次交手时便感压力巨大，此刻禺京北海道法全力施展，更是让他们喘不过气来，拼命抵挡之余，也不禁暗暗佩服——庸直和魏浮沉两位道友当真了得，也不知他们和禺京周旋了多久，居然能坚持到现在还犹有余力，修为已在我等兄弟之上了啊。
别看庸直和魏浮沉刚晋合道，修为不敢说，但斗法实力的确在三位鬼王之上，尤其是庸直，一柄弥真剑在虚空中往来穿梭，鬼神莫测，往往在间不容隙的一瞬间出现在禺京要害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回守。五人合斗禺京，庸直凭借弥真剑独自揽下四成压力，魏浮沉一条五爪金龙挡了两成，三位鬼王共分余下四成，高下已然立判。
这一场大战，其实就离南天门不远，不多时，便引起过路仙神的注意，一开始还只是三三两两，到了后来，围观的仙神便多达上百，四面八方抢占位置，凝目注视双方大战。
禺京越斗越焦躁，自己身为一世之尊，斗了这许久，却连五个小小合道仙神都拿之不下，这张脸皮往哪里搁？他原本也是个上手就全力以赴的主，只是面对两个在他面前新晋合道的小修抹不下脸皮来，故此才容庸直、魏浮沉二人一路逃至此间，此刻当着那么多仙神的面，若不速胜，恐沦为诸天笑柄了！
忽听有人高呼：“玄冥住手——”
禺京打眼一看，正是值守南天门的正将大鸿，原来这边的大战已然惊动到了天庭。他心下更是焦躁，如果被大鸿阻止，传扬出去说是自己和五个刚合道的小家伙斗了旗鼓相当、不分胜负，那今后可就真没脸出来见人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请放人
海浪之上，陡生一圈巨大的漩涡，漩涡越转越急，张开成个漆黑深邃的幽冥之洞，冰寒之意自洞中吹散出来，三位鬼王的魂幡、石棺、哭丧棒上立刻冻成冰坨，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也发出一阵低沉的龙吟，向后退了开去。
就连弥真剑上，也见到了一层冰霜。
这是不周风，来自北冥之洞，内蕴无上冰魄寒意。
洞中探出一道身影，张开两只巨大的羽翅，在虚空之中舒展开来，正是禺京显化的本尊真身！
无边的寒意四下蔓延，威压重重，三位鬼王立时身形滞涩，别说斗法，连行动呼吸都难。钱太常目视离阿、徐元，苦笑连连，心道今番怕是要身殒道消于此了。
庸直紧咬牙关，死死瞪着禺京真身，双手颤抖，却依然掐着断断续续的法诀，努力将弥真剑刺向禺京。
魏浮沉已经收回了五爪金龙，口中默诵符咒，准备开溜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五个刚合道的小小仙神毫无抗手，眼见就要命丧于此。
就见禺京双翅一展，纵身向上跃起，眨眼间已在虚空上方不知几千里之处，一声鹰啼鬼鸮声传遍数万里，禺京的身影瞬息又自上方冲了下来，层层巨浪在他身后涌起，挟着无尽风暴，以无可匹敌之势冲了下来。
这一击之势，震憾虚空，旁观的诸天仙神无不向后飞退，就连大鸿都不敢直撄其锋，怒吼了一声，立刻率领麾下天门将避让。
斜次里忽然兜出一幅图卷，正正迎在禺京下冲的前路上，无数绳索自图卷中飞出，结成一张大网，将禺京兜在中央，拖入图卷中。禺京在图中的天地间来来回回游荡，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鸣，如同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鸟。
北冥洞散去、不周风停歇，巨浪风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诸天仙神齐齐向着大鸿身后拜倒，山呼：“陛下！”
正是吴升。
今日是九月初一，正是吴升代貔貅执掌天庭之日。
展鸿图飞回吴升袖中，吴升哼了一声，返回南天门。
大鸿率麾下天将跟随在后，不敢上前求情，只是吩咐一名神仙世出身的部将，让他立刻报知轩辕氏。
返回凌霄殿，继续处置了几桩事务，听坛部十二为监坛将军禀告了坛部设立以来，对诸天庙观神位的重新整理排序，吴升正要宣布退朝，就听殿外启奏，说是娥陵氏上殿求见。
诸天世尊通常被认为是洪荒之中的一方诸侯，上殿请见，无有不允。但在吴升宣她上殿之前，娥陵氏就已经冲进了大殿，让吴升不由眉头微皱。
金护法是今日接手凌霄殿总管之职的，有包括李少君在内的几位神仙世合道为前例，凌霄殿总管如今也成了炙手可热的差事，吴升选择他，当然是为了加强和貔貅的战略互信。
金护法见吴升皱眉，立刻开口斥道：“娥陵氏，未得宣谕，安敢擅闯凌霄宝殿？”他早就做足了准备，将总管派头学了个十足，什么该出言、什么不该出言，是呵斥、是温言、是平语等等口气都学得精通，只是还稍有生涩而已，比如这句话的语气就稍微严厉了一些，顿时引发娥陵氏不满。
我可是皇笳世尊，焉能斥我如寻常仙神？再说了，每年有一个月的执掌天庭权柄，也是我家娘娘让给你们的！
娥陵氏没有理睬金护法的呵斥，而是向吴升道：“春秋学士，还请放了玄冥，他是幽冥世尊，不当受此对待！”心中有所不满，语气也自然硬了许多。
吴升目视娥陵氏，一言不发，娥陵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略略低了低头，旋即又倔强的抬起头来，直视宝座上的吴升。
金护法大为不满，再次提醒她：“娥陵氏，此为凌霄宝殿！”
娥陵氏依旧没有搭理，而是向吴升道：“春秋学士，还请放了玄冥世尊。”
念在她是娲皇举荐的世尊，属于娲皇嫡系，吴升没有再为难她，而是道：“玄冥在南天门外喧闹争斗，引发诸天仙神惊诧围观，有损天庭威严，且在天门将赶到之后依旧不收手，故此将他拿了，待问明情由之后再做处置。”
娥陵氏道：“为何只拿玄冥？以下犯上的几个仙神鬼王为何不拿？”
吴升道：“何须拿他们？这几位仙神鬼王已然束手就缚，如今就在值房之中拘押，情形究竟如何，尚未审明，是否以下犯上，还需审问之后再定。”
娥陵氏听了消息就赶来了，有些情况并不知晓，闻言语塞片刻，却依旧不死心：“我听说其中有三位鬼王正是当年镛城世灵眼盗掘案的从犯，当日诸位正神决议，不许其擅离北阴世，既然出现在天门外，玄冥见了之后出手擒拿，也为常理，何罪之有？”
吴升耐心道：“娥陵氏，究竟如何，还当问过之后才知，是非对错，朕自当秉公而断。”
娥陵氏一再提出要求，都被吴升拒绝，心下更是不悦，干脆直接道：“今日是我弟子长琴与轩辕陛下之子昌意的大婚之日，玄冥是护送昌意至我皇笳世迎亲的主事，如今被你扣在天庭，我这大喜之礼该怎么办？”
吴升怔了怔，问：“今日是昌意迎娶长琴之日？”
娥陵氏道：“是老身处事不周，没有给春秋学士送上请帖，是老身疏忽了，如今亲自过来邀请春秋学士前往观礼，还请春秋学士放人吧，不要难为老身了。”
如果没有娥陵氏赌气的这句话，吴升或许就放人了，虽然娥陵氏连这等大事都瞒着自己，已然离心离德，但看在娲皇颜面上，没必要和她计较。但这句话一出来，反而把吴升放到火架上烤了起来。
这怎么弄？
“待退朝之后问明案由再说。”吴升不可能当场放人，否则坐实了自己是故意搞破坏，故意难为人。
娥陵氏却拂袖而去，边往外殿外走，边道：“是老身面子薄，身份鄙贱，说不动春秋学士，那老身就请身份贵重的人来和春秋学士分说！”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说和不说
望着娥陵氏的背影，吴升反思，洪荒重立以来，和娥陵氏的交集其实不多，仅有的几次，也是在天庭成立之后。闹到眼下这个地步，是吴升始料不及的。不能把原因完全归结在轩辕氏和亲之策上，或许自己当年为了避嫌娲皇娘娘，没有多和娥陵氏交流，是比较重要的原因。
其实仔细想一想，娲皇压根儿就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一心追寻的是她的成圣之道，自己过分谨慎了。
在如此大变局的时候，就算是世尊，其实也是有些彷徨迷茫的，心里也会多多少少有些没底，是需要寻找依靠的，这种时候不去主动靠近，被轩辕氏拉拢过去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吴升轻轻叹了口气，示意金护法退朝，然后就转回皇极宫了。四下打量着这座精美的宫殿，忽然间意兴索然。轩辕氏如此用心于天庭，处心积虑的增设天庭司衙，乐此不疲的兴建各处殿宇，说起来，也是因其大道之所在，而自己的大道却不在威势和权柄之上，所求的其实是不愿把自己的人生和大道交到他人手中，两厢对比，很多时候自然就不如轩辕氏。
金护法跟在吴升身后，小心翼翼问：“陛下，娥陵氏如此无礼，是否……”
吴升摇了摇头，道：“将他们五个带进来吧，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庸直、魏浮沉、钱太常、离阿、徐元就被带了进来，一字排开。
今日，堂堂幽冥世尊被吴升举手成擒，如同小儿一般毫无抗手之力，尽显吴升深不可测的修为道行，三位鬼王慑于吴升之威，大气不敢轻出，只是低头等待。
魏浮沉天生傲娇，却也同样被皇极宫威严所压，只有庸直一如即往，道：“今日给主上添麻烦了，是直的不是，恳请主上责罚。”
吴升问：“怎么和禺京斗起来了？好在我到的及时，否则你就形神俱灭了直大郎！到时候小环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找人试剑也不是瞎找的吧？你那么莽的吗？还是说合道以后就飘了？”
又转向魏浮沉：“还有你！魏浮沉，你是不是也飘了？我记得你不是和人硬碰硬的风格啊？你的大道也不是和人斗法，怎么忽然就那么了不起了？和一位大仙大神正面恶战，此智者所为么？”
魏浮沉嘟囔道：“不是我和直大郎挑事，我们也不是傻子。这次我与直大郎在虚空一座小岛上闭关，双双破境合道，正欣喜间，那厮便赶来了，张口就让直大郞把弥真剑给他，还说这是广成大仙遗宝，直大郞留在手上不合适，说什么轩辕氏当年随侍广成大仙，广成大仙殒灭之后，其宝当归于轩辕氏。我们自然不肯，他就动手抢夺。”
吴升皱眉：“他怎么知道你们闭关的具体所在？”
魏浮沉道：“或许是巧合，又或许他早盯着直大郎——多半就是了，上回常先的弟子，叫王真的那厮，被直大郎剑气所伤，他们气不过，便一直派人偷偷盯着我和直大郎。只是没想道，为了一柄飞剑，禺京竟然亲自出手抢夺。”
当然会出手抢夺，这可是广成大仙留下的四宝之一，威力何其之大，以一柄弥真剑，未入合道时，庸直就能战胜普通合道境的鬼王，刚刚合道，就能以此逃出禺京的追夺，几乎逃回了南天门。
随着庸直修为的提升，弥真剑的威力势必会愈发强大，只看展鸿图、高情冕和灭迹拂尘便知。
吴升点了点头，又问钱太常等三位鬼王：“你们又是怎么卷进来的？”
钱太常伏地禀告：“我兄弟与庸直道友有旧，曾相互切磋过道法，对他很是钦佩，今日从神仙世出来，正逢他遇险，自然不敢袖手旁观。”
“神仙世？”
“陛下，我等还有要事禀告。”
庸直和魏浮沉听了，立刻叩首告退，于是钱太常便将自己兄弟去见李少君一事说了，再次告罪：“可惜没能跟上李少君，不知形夭被拘禁于何处，办事不力……”
吴升摆了摆手：“谈什么办事不力？能想到走李少君的路子打探出确凿消息，你兄弟已经很不容易了，有功。”
钱太常道：“这是陛下先见之明，嘱我兄弟多盯着李少君，何敢居功？”
吴升将金护法唤进来：“事已查明，是禺京觊觎庸直等五人宝物，骤起横夺，致其重伤，当罚五彩石以补偿。此事发生于南天门外，影响极其恶劣，天庭没有保护好他们，朕也有责任。便由天庭垫付，再由幽冥世补交。庸直、魏浮沉、钱太常、离阿、徐元，各赔付十万！”
金护法带着他们去天库领赏了，天库有数千万五彩石积存，大部分都是神仙世缴纳上来的，不花白不花。
处置完毕，吴升打开展鸿图，见禺京依旧在图中天地里四处乱撞，如同没头苍蝇一般。
手腕一震，将禺京从图中抖落，禺京展翅就向着吴升冲了过来，咬牙切齿：“吴升小儿……”
吴升叹了口气，只得再次展开图卷，重新将禺京收了进去，那图卷就在皇极宫柱梁上挂着，禺京再次于图卷中左冲右突。
吴升神识进入图中天地，和禺京沟通：“玄冥小鸟，服软了么？”
禺京在山河中振翅冲天，想要循着声音来处冲出图卷，却哪里冲得出来，怒吼道：“吴升小儿，有种把你家爷爷放出去，正面斗法，非将你一翅膀拍死不可！”
吴升摇了摇头，便不搭理他，只是看他在那一方天地山河中乱飞。
广成大仙炼制展鸿图，并未在其中设置诸般杀伐之法，禺京被困于图中，一时间倒也不虞有性命之忧。但图中天地山河自成一体，看似无限广袤，实则就那么大点的地方，几座山峰、几处飞瀑、几多祥云，但凡图上没有画出来的，图中天地就不存在，禺京飞来飞去，景物都是同样的，无限循环着出现在他的飞翔路线上，一段又一段，永远没有尽头。
飞得慢时还好说，飞得太快了，图景轮换太快，便觉天地都在不停旋转，转得他烦闷欲呕，只得落在其中一座山峰上暂歇。
除此之外，图卷中的时日也和外间不同，似乎外面一个时辰，里面就漫长得如同一月之久，极为难熬。
吴升等了半个时辰，禺京就在里面过了半个月，熬得他烦闷之极，仰天长啸。
吴升神识重新沉入其中，问道：“玄冥小鸟，服软了么？”
禺京立于峰顶，侧头向着天上无尽处道：“服了。”
吴升一笑：“软了么？”
禺京强忍怒火，道：“软了！”
吴升道：“既如此，朕对你的处罚，你接受么？”
禺京问：“什么处罚？”
吴升道：“你身为世尊，觊觎他人法宝，于南天门豪取强夺，重伤五位合道仙神，损了天庭颜面，当罚五彩石五十万，你可认罚？”
禺京道：“认罚——”
吴升道：“既然认罚，便出来缴纳罚金吧。”
展鸿图再震，将禺京重新抖落，禺京甫一接地，双翅连拍，再次疾冲吴升：“认罚你个龟孙……”
话音未落，重新被展鸿图卷入其中。
禺京立于峰顶，却不再飞了，两只翅膀将自己罩在其下，仔细回忆这几次被展鸿图卷进来的每一处细节，苦思破解之道。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月，禺京终于绝望的承认，他拿展鸿图毫无办法，图卷一出，自己全无抗手之力，只能引翅就缚。想通此节，禺京仰天高叫起来：“认罚了，这回真认罚了！”
叫了半天，也没人理会，禺京急得在山头之间跳跃不停，又时而冲上九天，不停高叫：“认罚了！”可惜叫了三五天，吴升依旧没有放他出去，禺京只得在里面无聊的呆着。
图卷中就这么几座山、几条溪、几处飞瀑、几朵白云，看似广袤无垠，实则无聊之极，禺京一呆就是数月，无聊之下，甚至将这天地间有几棵树、几朵花都数得清清楚楚，再也忘却不了。
他又想干脆借此机会全心修行，这不正好是个可以心无旁骛的地方么？可趺坐了没多久，却发现完全无法静下心来，那山间的飞瀑声震天动地，回荡在他的神念之间，怎么也驱除不出去。
上一回被展鸿图所困，只是短暂的片刻，这次一困就是几个月，当真无聊烦闷到生不如死。
这一日，他实在烦闷到了极点，就在山头之间大吼大叫，发泄着憋闷的情绪，叫着叫着，忽然间天旋地转，被抖落回皇极宫中。
禺京在图卷中实在熬怕了，担心被吴升重新收回去，还没落地便高声认罪：“认罚了！认罚了！我不该抢夺那小修的法宝，更不该在南天门外喧哗争斗，我愿认罚五十万……”
叫着叫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就见身边一群仙神，有大鸿、常先、力牧、应龙之祖、风伯等，还有娥陵氏、嫘祖等世尊，每一位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就听吴升在对面道：“既然知错认罚，又有轩辕帝君转圜，便将你放了，回去之后好生思过，言行自律，不得再如此胆大妄为。”
应龙之祖脸上发红，拱手道：“多谢陛下，臣告退！”不愿多留，一干人等齐齐拜别，灰溜溜出了皇极宫。
禺京还兀自发懵，就见嫘祖狠狠瞪了自己一眼：“我们都在为你分辩，和吴升争论，说你没错，结果你倒好，直接出来认罪，你……哪怕再坚持几日也是好的啊！”
应龙之祖道：“元妃勿罪，饶了他吧，吴升放人就好，别耽搁了亲事。”
一位是自己的祖母，一位是祖父最新任的重臣元老，禺京满腹委屈却也不敢多言，只是心中发苦：“原来这一天还没过去么？我可在那破地方待了半年了，此中苦楚，谁能体谅？”
神仙世昌意和皇笳世长琴仙这门亲事当晚如常举办，也因为南天门这一闹而哄传诸天，各种议论满天乱飞，吴升也不管，当夜离开天庭，巡查了一遍五岳洛水之后，便径直前往虚空，在一处不起眼的方向上等着。
等了多日，忽见一座灵山自虚空深处飞来，吴升悄然过去，将那灵山拦下。
“李总管。”
李少君叹了口气，将自家灵山收了，向吴升躬身：“拜见陛下。”
吴升道：“随我走走。”
李少君跟在吴升身后，向虚空深处而行。
“陛下，少君已非总管。”
“你当凌霄殿总管的时候，朕恨不得把你赶走，可你真走了以后，朕又发现，无人可出你之右。”
“陛下过誉了。”
“感谢你相助，告知形夭的状况。”
“陛下……”
吴升安慰道：“你放心，朕不会向你打听他究竟被囚禁在哪里，把他救出来，于朕而言毫无意义。”
李少君再次躬身：“多谢陛下体谅。”
过了片刻，吴升问：“朕只是想知道，形夭是怎么落到你们手中的。能说说么？我猜与神烛有关？”
吴升敞开天窗说亮话，李少君也不做隐瞒：“陛下料事如神。所谓神烛，其实并非单独的法宝，它属于一套法宝中的一件，通过神烛，可将形夭的神识控制，控制的法宝总器在轩辕陛下手中。”
吴升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当初镛城世灵眼盗掘案，就是为了布下这盏神烛？羲皇也是此意？”
李少君道：“神烛是羲皇炼制，但我们对神烛的更改，羲皇并不知情，或许知情，却并不关心。”
吴升又问：“那少君能否告诉朕，无肠君何在？”
李少君顿时沉默了，沉默良久，依然不答。
吴升深深叹了口气：“都是十二正神之一，你们这么做，想过后果么？”
李少君凛然道：“都是为了天庭，纵有千般罪责，少君愿一力担之！”
吴升道：“那你今日说的，不愿说的，也是为了天庭？如果我没料错，形夭也好，无肠君也罢，既然被你们制住了，想必是为了最后一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吧？轩辕氏知道你透露出来，他能同意？”
李少君道：“少君以为，说出来比不说好，陛下您知道了如今的处境，自然就不会误判，不会误判，便可减少诸天动荡。”

第一百六十五章 谈判
吴升没有再去追究形夭和无肠君被拘押在何处，就算问出来，也很难解救。神识被轩辕氏以秘法所控，光是把人找到，毫无意义。
孔升世沃野的那棵梧桐上，吴升和貔貅、凤凰默然对坐，都在冥思苦想，却都没有任何救人的办法。
真去和轩辕氏硬拼么？拼一个诸天混乱、重归无序？
如此对坐一日一夜，凤凰终于开口了：“告诉轩辕氏，其一，我们只遵东王公之令，其二，他登基玉皇大天尊后，立刻放了无肠君。”
吴升和貔貅轻轻叹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这个结果，已在预料之中。
既然如此，貔貅也提了个条件：“其三，我要三亿，让轩辕氏十年付清。”
两位正神先后表态，吴升忽然间感到一阵解脱，之前背在身上的负重骤然变轻了，他点了点头：“我去和轩辕氏谈。”
回到庐山，吴升召集鬼谷子、子鱼等心腹议事，将形夭、无肠君落入轩辕氏之手，以及貔貅和凤凰的态度全盘告知，这两位怅惘不已。
但怅惘归怅惘，眼下局面难以挽回，不可能以春秋世一己之力对抗诸天，说破天去，就算能撑得不倒，也毫无意义，阻挡不了轩辕氏加尊号执掌天庭的步伐了。
鬼谷子道：“虽然不甘，却也无法，得东王公之位已是最好的选择。”
子鱼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长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我们就和轩辕氏谈谈？”
吴升道：“你去找李少君，咱们只和他谈。”
子鱼奉命而往，过了两天，便和李少君一起回到庐山。见了吴升，李少君拜倒：“不管如何，总是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凤凰所提的条件，最重要的就是放回无肠君，这一点无法回避，一旦提出来，轩辕氏很快就会查出是谁泄露的消息，则李少君危矣。所以只和李少君谈，一句话相当于救了李少君一命，子鱼当然要向李少君透露吴升之意，商谈之前就向他卖个好。
同时也是提醒李少君，谈判必须成功，否则你绝对讨不了好。这也的确将他放在了火上烤，李少君自然明白这一点，感谢的同时也在摇头苦笑，当然只是苦笑，却没法挑明了说。
吴升好言安抚了他几句，就让子鱼出面和他谈。
“轩辕帝君登极为尊之后，将拜春秋学士为东华帝君，号东王公，于天庭之东开东华宫，居方诸山上，春秋世、孔升世、逸周世由春秋学士自决……”
“若三世与诸天有所纠纷，大天尊也将与春秋学士商议决定，不擅作主张……”
“春秋学士需臣服于大天尊，让出各月主掌天庭之权……”
“巡查五岳洛水之责，依旧归于春秋学士，但若有异象，不可擅决，应报于大天尊处置……”
“今后，诸天——包括春秋世在内，有修士合道，应由大天尊下符诏，允其飞升，但春秋世上报合道之请，大天尊概不驳回……”
“春秋世、孔升世、逸周世当放开庙观之限，有民信奉者，不可阻拦，欲立神位之仙神，皆须报坛部，但如无特例，大天尊不会驳回……”
“今后，春秋世、孔升世、逸周世上缴天庭之五彩石，与诸天相同，但天庭会将其半数付于东华宫，由春秋学士指配……”
李少君一条条报上来，比西王母当日所言更加具体而微，子鱼则一条条记下来。
说完之后，第一天谈判就算结束，李少君入居庐山馆驿，子鱼则带着他提出来的条款往见吴升。龙虎堂中，鬼谷子、田鸾、龙平安、王卜、燕伯侨、简葭、罗凌甫等一干核心立刻围了上来，传看子鱼带回来的条款。
龙虎堂中顿时喧然一片。
三天之后，第二次谈判开始，子鱼甩出来的头一个问题，就是纳入自决范围内的诸天问题：“只春秋世、逸周世、孔升世自决，实在太少，李总管当知，我家春秋学士身负重望，除这三世外，背后还有更多诸天。”
“子鱼学士指的是哪些？”
“头一个，就是青城世。青城世、春秋世同为一体，容成公与春秋学士并肩作战，方取得五岳洛水大捷，由此而定正神之位，若是抛下青城世不顾，岂非背叛了容成公和青城世群仙？”
“还有么？”
“当然还有太素世、皇笳世和云笈世。前者为娲皇娘娘本世，后二世为娲皇娘娘举荐进入洪荒，娲皇娘娘入虚空之前将三世托付于我家春秋学士，春秋学士岂能弃之不顾？”
“此言大谬……”
“李总管先别急，此外还有乌戈山主举荐进入洪荒的太玄、瑞应二世，凰主举荐之白民、思幽二世。乌戈山主、凰主二位，皆春秋学士之友，同气连枝，这四世也当纳入自决，否则春秋学士无法向他们交代！”
“这……”
“对了，我家春秋学士甚是疑惑，诸天皆知无肠君与春秋学士乃生死之交，少君所提自决诸天，为何却无山海世和汤谷？”
“子鱼学士，为何没有山海世、汤谷世，你们不清楚吗？”
“李总管，轩辕帝君登极至尊之后，是不是要大赦诸天？无肠君是不是也该回来了？既然回来，为何不纳入自决诸天之列？对了，释放无肠君，这也是需要加入的条款。”
“子鱼学士，无肠君如今好好的，并无任何危险，轩辕陛下登至尊之位后，必可安然返回，我们可以口头约定，就不用写在密约之中了。”
“那就请轩辕帝君发个心誓，保无肠君平安归来。”
“这一点可以考虑。”
“既然如此，我家春秋学士便不为己甚，就以上述诸天自决，不再增加一个。”
“子鱼学士，我没算错的话，你刚才点了十三世吧？诸天总共只有三十三世，春秋学士便要自决十三世，可能吗？那还谈什么至尊？天庭还能管的了谁？就拿这十三世来说，至少皇笳世已和我神仙皆为姻亲之世，怎么可能交由春秋学士自决？你我就算答应，娥陵氏也不会答应啊。”
“李总管答应即可，娥陵氏焉敢不服？我家春秋学士说了，不答应也得答应！”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谁记得
关于哪些诸天纳入东华宫自决范围，这是一个重大问题，来回扯皮、反复协商成了这段日子的主基调。相对而言，轩辕氏显然要更急迫一些，让步幅度较大，吴升则很有耐心的慢慢等待，却也不至于太过不讲理。
至十月底，这一条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李少君和子鱼商定了自决诸天的范围：吴升的春秋世、凤凰的孔升世、貔貅的逸周世、容成公的青城世、娲皇娘娘的太素世，毋庸置疑被作为东华宫自决的核心诸天，此外，玄龟的太玄世、晏龙的思幽世获得了神仙世的首肯，纳入东华宫自决范围。
上述一共七个世。
而吴升之前提出的六个诸天，包括娥陵氏的皇笳世、王方平的云笈世、无肠君的山海世、雨师妾的汤谷世、麒麟的瑞应世、帝鸿的白民世，则没有保住。尤其是无肠君的山海世，在这一点上，轩辕氏的态度极为坚决。吴升并不介意拖延下去，但凤凰最终还是作出了让步，他对无肠君的安危极为担心，希望谈判尽快完成，哪怕是将山海世的管辖权交出去。
据李少君透露的消息，轩辕氏和西王母之间已经达成协议，西王母自决的是她的玉山世、搜神世，以及九天玄女的紫府世、句芒神的扶桑世，一共四个世。
因此，西王母和东王公自决的诸天一共十一个，轩辕氏执掌的诸天则为二十二个。
从十一月起，果然不出所料，北阴酆都大帝代形夭放弃了执掌天庭之权，轩辕氏再度坐上了凌霄宝殿。同时，谈判也进入下一轮，重点围绕庙观和五彩石展开。
李少君提出，诸天必须放开庙观的限制，庙观的数量也与五彩石的缴纳数额脱钩。
吴升知道继续以前的方式肯定是不被接受的，但也不能全盘答应，因此子鱼在商谈时多方力争，终于和李少君达成协议：
诸天如轩辕氏所愿，开放庙观之设，从此以后不再限制，但天庭需将东华宫所辖七天庙观收纳的崇信之力三成返还各天；从洪荒六年正月起，诸天向天庭每年缴纳五彩石十万，东华宫管辖下的七天同样如此，但其中七成由天庭返还东华宫。
此外，轩辕氏当一次性补偿吴升五彩石三千万，同时补偿貔貅五彩石三亿，分三十年付清。这一条是密约，不能宣之于众，只寥寥几人知晓。
整个密谈过程，吴升都始终和貔貅、凤凰以及容成公保持密切接触，貔貅和凤凰不需多言，他们的关注点得到满足后，都同意了这一条款。
唯独容成公很是遗憾，且有些担心。他担心轩辕氏坐稳天庭之后回过头来对他这个“背叛者”有所措置，他最希望的当然是吴升能够坐上凌霄殿的宝座，将轩辕氏拉下马来，若是不能，也要保持和轩辕氏的势均力敌。可惜形势比人强，当吴升将所有情况一一告知容成公后，他也就放弃了上述奢望，好在他的青城世划归东华宫的管辖，这才让他稍稍安心。
当一系列条款最终谈成之后，已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至明日，就到了本该由无肠君执掌天庭大权的日子，可惜他终究没有这个机会了，坐在凌霄宝殿上的，依旧是轩辕氏，并且将一直坐下去。
当天夜里，李少君再赴庐山龙虎堂，密会吴升，这一次，他带来了轩辕氏允诺的三千万五彩石。
这笔巨款一共盛满了三十个储物法器，都堆在吴升面前，李少君道：“这是轩辕陛下的承诺，请春秋学士点收。”
吴升神识透入一个个储物法器中，随便点验了其中的几个，都是百万之数。他向李少君道：“少君这几月辛苦了，协议达成，少君功不可没。”
李少君叹了口气：“谈不上功劳，也不计较什么功劳。只要天庭能成，洪荒最终一统，少君便知足矣。”
此言似有萧索、落寞之意，吴升不由惊讶：“如此大功，轩辕氏难道没有嘉奖少君？”
李少君苦笑道：“若能以功折罪，便算好的了。学士应该知道，为成此议，少君在同道之间几成罪人，喊打喊杀者比比皆是。”
的确如他所言，为了促成协议的达成，他在其中做了不少手脚，单单是调整商谈的先后次序，又或者不小心透露一些自家的底线，就令吴升一方大有所获。可以说，轩辕氏为了登上至尊宝座，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所谓的谈判“底线”一再被突破，李少君功不可没。
别的不说，单说一条，东华宫自决七天事务，这就是李少君最重要的贡献。
吴升道：“别人喊打喊杀没有用，只要轩辕氏用你，过上十年、百年，谁还记得这些？如何？你在天庭之中出任何职？若我为轩辕氏，当依旧用你为凌霄殿总管，这个差遣非你莫属。”
李少君摇了摇头，没有就此谈论下去，而是道：“明日就是十二月初一，轩辕陛下加号玉皇大天尊的日子，春秋学士莫要忘了。”
吴升点头道：“自当前往，为玉皇大天尊贺。”
见李少君告辞要走，吴升挥指一弹，从储物法器中弹出一个，飞入李少君怀中。
李少君下意识接了，不由发怔。
吴升道：“少君辛苦一场，不能白干了，若是轩辕氏那边没有封赏，我这里就做一点补偿吧。少君莫要嫌少。”
足足一百万五彩石，如此大手笔，李少君怎会嫌少？在轩辕氏麾下效力，他还从没见过轩辕氏打赏哪一位重臣门下超过十万。
一百万？我是在发梦么？李少君晕晕乎乎离开庐山，连感谢的话都忘了说，返回神仙世自家的长庚山上，又将储物法器中的五彩石倒了出来，反复打量。
他不是没见过一百万五彩石——给吴升的三千万五彩石就是他送过去的，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能一次拿到上百万五彩石，这个手笔实在太大了。
反反复复盯着五彩石看到天亮，当天边那丝亮光浮现的时候，李少君不由望向天际。
凌霄宝殿上，此刻想必诸仙云集了吧？
如此盛事，也不知是何等壮观？
如今天庭终于一统了，谁会记得我李少君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朝
十二月初一，天庭。
吴升并没有在灵霄殿上，而是在常先的指引下来到天庭东侧一座仙山。天庭建在轩辕氏苦心寻来的一座虚空碎片之上，方圆千里，算得上广袤。
眼前这座仙山，绵绵无尽，四周险峰奇峻，中间却是座平坦的山脊，下方云雾缭绕，山脊如高台浮水，气象壮观。
常先道：“此乃方诸山，位于天庭正东三百里，山顶这座高台，长八百丈、阔六百丈，陛下已请赤将子舆作图，为学士……不，为帝君炼制东华宫。待明年底，帝君便可于宫中接受诸天朝拜、料理事务了。”
他说的“诸天”，当然是指归于东华宫自决事务的春秋世等七天。
吴升点了点头：“有劳轩辕帝君了。”
常先含笑提醒：“从今往后，是不是该称一声陛下了？”
吴升“哈”了一声，道：“是我疏忽了，尚未适应。”
常先低头道：“帝君可以慢慢适应。”
遥望方诸山多时，吴升道：“时辰快到了，回去吧，大朝该开始了。”
常先恭恭敬敬在后相随：“是，将近辰时了。”
一路返回灵霄宝殿，吴升问：“未知常大仙受天庭何职？”
常先道：“陛下拟设北都宫，专司决狱之事，常先不才，蒙陛下青眼，拜为北都宫镇神。”
吴升笑道：“如此，恭喜了。”
常先又道：“今日大朝，将拜四相、四灵、四圣、五斗星君、二十八宿，还将设紫微宫、冥王殿、火部诸神、瘟部诸神。我这北都宫镇神也算不得什么。”
吴升道：“果然是新朝新气象。这得有多少仙神受封？”
常先道：“据我所知，共三百六十五位尊神受封，不是正神世尊，就是大仙大神，再不济也当为合道顶尖。”
吴升忽问：“天庭各部之设，是李少君的谋画么？对了，李少君呢？他任何职？”
常先微笑道：“这却不知了，我未听说。”
不多时，灵霄宝殿到了，大殿前至九曲金桥之间，已经站满了诸天前来观礼的仙神，怕是有上千之数，当真热闹之极。
其中，便有子鱼、简葭、陆通、罗凌甫等春秋世的仙神，但相比其余诸天，来得算是极少。
一旁的常先见了，不由皱眉：“帝君，陛下今日要封赏的神将仙使，春秋世并不少，我没记错的话，当有十多位吧，怎么没见到？”
轩辕氏前几日便下了诏令，拟于今日册封诸天仙神，其中春秋世便有十六位，除了吴升之外，还有鬼谷子、孔丘、墨翟、田鸾、龙平安、许负、安期先生、简葭、子鱼等，下诏时还特意叮嘱，请受封者齐上灵霄宝殿，共襄盛举。
吴升道：“鬼谷先生等，无意天庭为官，更中意逍遥于山水之间，故不奉诏，还请轩辕陛下体谅。”
常先拱手：“告退了，此事我当报知陛下。”
吴升：“烦劳常大仙在陛下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多谢了。”
眼下上天庭者，有资格受封的是子鱼和简葭。
简葭是吴升之妻，修为之深厚，几乎接近大仙大神的层次，所以得了加封。
子鱼全程参与谈判，其老辣的眼光和熟稔的处事手段被轩辕氏看重，故此也收到了加封的旨意，却非因为修为了。
此刻，二人便陪同吴升入灵霄宝殿。放眼殿中，同样十分拥挤，但这里的仙神层次陡然拔高了一大截。
吴升入殿，众仙神自然让开一条通道，任其来到前列，诸天正神、世尊都在这里，见了吴升之后，有背过身去不愿理睬的，如娥陵氏、麻姑、阴女魃等，也有客客气气拱手相敬的，尹喜、王方平等，当然还有热络、熟悉的自家人。
容成公就是自家人，来到吴升身边问：“学士怎么才来？”
吴升道：“随常先去了趟方诸山，看了看将来我等自己人朝议的地方。说是轩辕氏已经在安排了，赤将子舆也绘好了图纸。”
容成公道：“此间散朝后，倒是要去看看。将来炼成的殿宇，也须防他动什么手脚，学士交给我，我来查验。”
吴开颌首：“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容公老谋深算，堪为东华宫之宝。”
凤凰过来，问：“轩辕氏何时放人？”
吴升道：“凰主莫急，说好了的，今日轩辕氏加尊号、封百官，明日无肠君便回海底神宫。”
正说话间，鼓乐齐鸣，群仙肃立，云雾舒卷，有宫女掌雀扇、团扇、方扇、黄麾、绛麾、玄武幢等物，簇拥轩辕氏自殿后转出，坐于九阶之上。
有阍者于丹墀下朗声高颂：
“帝者，少典之子，名轩辕，受国于有熊，居轩辕之丘。生而能言，役使百灵，可谓天授自然之体者。虽于此，犹复不敢端坐而得道，故涉王屋而受丹经，至鼎湖而飞流珠，登崆峒而问广成，上具茨而事大隗，适东岱而奉中黄，著体诊则受雷岐，审攻战则纳五音之策，穷神奸则记四泽之乱，相地理则书青鸟之说，救伤残则缀金冶之术。故能毕记秘要，穷尽道真……”
“……上古时，诸侯有不顺者，从而征之，未尝宁居。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崆峒，登鸡头山。南至江，登熊、湘。北极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洪荒破碎，迁徙无常，以师兵为营，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
“……有土德之瑞，深识独见，开秘文于名山，受仙经于上天，蹶埃尘以遣累，凌大遐以高跻，金石不能与之齐坚，龟鹤不足与之等寿……”
“……靖民则法曰皇，德象天地曰帝。皇帝者，安民之谥，非得道之称也。乃祓斋七日，衣黄衣，冠黄冕，驾黄龙之乘，戴蛟龙之旗，上法中宿，取象文昌，戴天履阴，秉数制刚……”
这一番长篇大论，听得吴升好不无聊，却又不能不听，这是了解轩辕氏过去现在乃至将来的重要文献，很多轩辕氏坐天庭、治诸天、求大道的思想，都藏在这篇大诰之中。
正琢磨时，身后有清香弥漫，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学士，可否借一步相叙？”

第一百六十八章 金榜题名
吴升回过头来，身后一位云髻嵯峨、绝殊离俗、姣冶娴都、便嬛绰约者，正是洛神。
打量左右，众仙神都在躬身聆听轩辕氏宝诰，于是慢慢向后挪动，一步一步从前面退了出来。
洛神引着他悄然自侧门而出，至灵霄殿外，步入一处灵花斗艳、异草繁茂的花园之中。
“这里是琼华台，上月刚成，这些花草树木如何？”
“不错，很少见。”
“我栽的。”
“神女可称兰心蕙质。”
几句话说完，两人便各自沉默，洛神望着身边几朵奇琼花出神，吴升则望着洛神出神。
沉默多时，洛神忽道：“我欲与君相知，君何故见弃？”
“啊……”
“是我不美？”
“那肯定不是！”
“是我得罪过君？”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是因简学士？”
“是。糟糠之妻不下堂，断无娶新弃旧之理。”
洛神哀怨道：“我也没有让你弃她……”
吴升道：“我心中已无她人容身之地，抱歉了神女。”
气氛比较尴尬，面对诸天第一美人，任何拒绝之词说出来都很不容易。吴升很担心自己心软，过不了美色这一关，准备狠下心来走人，却又被洛神叫住：“学士……”
吴升笑了笑：“神女……诸天仰慕神女者多如星河，何愁没有夫君？神女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洛神眼中泛出泪光：“若不能嫁与学士，又哪里谈得上更好的夫君？”
说罢，敛住泪光，盈盈告别。
她走后，吴升摇了摇头，心下一阵怅惋。忽觉有人靠近，向来人处望去，来的正是简葭。
简葭走到吴升身边，问：“洛神跟你说了？”
吴升笑道：“让她失望了。”
简葭道：“夫君好狠的心。”
吴升道：“算什么狠心，她不过一时糊涂。诸天之间英才辈出，何必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简葭略微有些惊讶：“她没跟你说？”
吴升问：“说什么？”
简葭道：“她若不嫁夫君，就只能嫁给轩辕子弟，不是昌意就是禹京，昌意已经娶了长琴，多半她就要嫁给禹京了，轩辕氏是不会让她嫁给别人的。”
吴升听得呆了呆，这还真是没想到，但又多半属实。洛神被羲皇托付给轩辕氏照顾，她的一生都要由轩辕氏安排，原本轩辕氏想以洛神拉拢自己，被自己拒绝之后，自然嫁给轩辕子弟最为合适，洛神有整个太华世作为嫁妆，轩辕氏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一想到洛神嫁给禺京，吴升立刻就不太舒服：“她刚才也没有说……你怎么知道的？她找过你？”
简葭道：“她找过我，希望能和我做姐妹。而且她还保证，嫁给你后，绝不与我争宠，她就待在太华世，甚至可以一如从前，不搅扰我们的生活。”
“所以你同意了？”
“很可怜的……夫君待我一心一意，我自然知道，但如果她嫁给禹京……我实在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煎熬……要不，夫君就答应吧，一个名分而已。”
吴升苦笑：“这个名分也不好给啊。考虑考虑再说……”
重新回到灵霄宝殿，夫妻两个从后面悄然入殿，此时轩辕宝诰早已诵完，轩辕氏的宣谕也已经结束，就连众仙神的朝拜都完成了，吴升都没赶上。
如此也好，向轩辕氏行叩拜之仪，还是挺难为吴升的，接受仙神们叩拜久了，膝盖自然就软不下去了。心下打定主意，今后少来灵霄宝殿，自己就常驻东华宫好了。
此刻已经进入大封仙神的环节，天门将、天库、坛部、雷部等已有之司都封完了，剩下的都是新立的部司。之前乱糟糟一片的大殿之上，也随着一个个仙神封赏而逐渐有序，各部都有仙吏指定班次，受封的仙神各入仙班站定。
如陆通已入坛部，罗凌甫已入雷部，耳目仙则换了个衙门，到了天门将衙作值神，他立于班次之中，满腹心事，见吴升望过来，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殿上继续封赏：“常先入北都宫，为清虚帝君，掌理十方九地、八极四维，考众生祸福之机，核男女善恶之籍。”
常先上前叩拜：“臣领旨谢恩！”
“请帝君留名于榜，以正神位！”
“是！”
常先飞出一点神识，那神识如白光闪烁，倏忽上飞，没入宝座之后高高的御屏之上，吴升这才注意到，那御屏之上悬着一张大榜，其上已有名姓过百。
常先神识没入榜上之后，闪耀一行金字，正是常先名姓和官职神仙。
紧接着，是真灵世卫淑卿，同入北都宫，作常先的副手，加为中元七炁赦罪地官。再封北都宫九神，无不是诸天各世顶尖合道。
然后是火部诸神、水部诸神……
之后是五斗星君。
“太平世彭祖，加南斗星君，总领南斗六宫，掌延寿度人……”
“臣领旨谢恩！”
“镛城世魏华存，加西斗星君，总领西斗四宫，掌纪名护身……”
“臣领旨谢恩！”
“列仙世方回，加东斗星君，总领东斗五宫，掌纪算保命……”
“臣领旨谢恩！”
一点点神识氏飞上大榜，留下金色神位。其名显耀，代表着每一位仙神在洪荒中的地位，排名越高，将来受世人的供奉就越重，权势、荣耀、崇信，都张开双手迎接自己。
此时此刻，吴升看得竟然有些激动和亢奋。
自己可是坐过宝座的人，居然也会为此激动么？这样的情绪当真有些莫名其妙！吴升摇了摇头，将这些情绪从心里驱赶出去，继续观摩仙神大封之仪。
五斗星之君之后，又有四灵、四相、四圣之位，这些就是各路元时正神、诸天世尊了。如凤凰、貔貅、玄武、应龙之祖等皆封四灵，尹喜、赤松子、穆王、孟岐等皆为四相，黎山老母、嫘祖、九天玄女、麻姑等皆为四圣……
一旁的容成公凑过来道：“刚才新立北极宫，加封简学士为中天崇圣灵官，简学士没在，一会儿还要留名金榜之上。”
吴升点了点头，再看那神识飞上榜单，显名于其上，忽然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封官嘛，留名嘛，大抵便是如此，就如学宫魂灯，不也是这样吗？神识留于灯中，出了意外后，学宫立刻就能知道。
魂灯？神烛？
等等……
吴升立刻意识到哪里不对了，问：“这是什么榜？”
容成公道：“今日大封群神，轩辕氏说了，这是封神榜。”
吴升心头一震，呆看片刻，道：“走！”
不由容成公、简葭分说，拉着他们悄然退出，自南天门而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必须上榜
忽然被吴升拉着离开天庭，就连容成公都觉得不太合适，从天门一出来，还没抵达庐山，就开始劝谏：“学士……学士此举，恐有不妥，天庭大封仙神，学士却中途离席……学士……慢些……四灵、四相、四圣都封了，还没轮到老夫，也不知老夫是什么神位……”
吴升顿下脚步，奇怪道：“你就没感觉出点什么不同？容公，你可是大仙大神中的顶流，堂堂青城世尊，当年可是有资格争夺正神之位的，就没觉得这里有古怪？”
容成公犹自一步三回头：“能有什么古怪？不受天庭册封，将来如何立足诸天？你看他们几个世尊，孟岐、彭祖、麻姑之流，哪一个比得上老夫，他们都……”
简葭也在旁小声附和：“我可是北极宫中天崇圣灵官，还没留名金榜，会不会不作数？”
吴升忽然爆喝一声：“醒来！”
两道真元直冲容成公和简葭神识，二人各自一震，从刚才的目眩神驰、恋恋不舍中惊醒，望着吴升发怔。
吴升问：“醒了么？”
容成公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怪哉，轩辕氏封神，老夫为何如此期盼？当真失态……灵霄殿上有古怪！”
简葭修为差得较远，兀自不明所以：“怎么就回来了？我记得刚才还在大封仙神，是朝仪结束了么？”
吴升道：“不是灵霄殿的古怪，是封神榜的古怪。”
容成公醒悟道：“不错，这榜文邪门得紧。”
当然邪门，“封神榜”三个字，对吴升来说可是天下第一等的邪宝，只观眼前容成公和简葭的表现，即可窥其狰狞可怖。
当下将自己的猜测说了，把神识陷于榜上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也讲得清楚，容成公和简葭都是一阵后怕。
容成公问：“差点堕入轩辕氏彀中！学士，该当如何才好？就连貔貅和凤凰都榜上留名了。”
封神榜激发仙神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欲望，却没有磨灭神智意念，容成公和简葭对殿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简葭也担心道：“陆通、罗凌甫、耳目仙他们都留名其上了……”
容成公怔怔道：“老夫可不想入那封神榜，老夫不想神识受人摆布……”
吴升让他们沉住气，道：“先拖一拖，待我仔细想来。”
封神榜的出现，大大出乎吴升预料，回到庐山后，他整整想了一夜，容成公和简葭就陪着他坐了一夜。
夜中时，耳目仙跑了回来，向吴升诉苦：“学士，大事不好了，这封神榜有问题！”
容成公立刻凑过来道：“我们当然知道有问题，你没看见吗，我们都没有接受他的神位，这不就溜下来了。快说说，上榜后如何？”
耳目仙垂头丧气道：“小仙鬼迷了心窍，初以为是件天大的好事，欢喜得不得了，谁知道一上了那封神榜……学士、容公，你们知道的，小仙神识分裂，上榜之后便出了问题，上去的神识再也收不回来了！小仙如今只剩耳神了，眼神是下不来了。”
容成公道：“所以说，你现在是清醒的，轩辕氏拿你没办法？他只能拿眼神出气？他灭了你的眼神，你也无妨？”
耳目仙道：“话虽如此，损失终归是太大。”
容成公道：“你这神识分裂之法究竟如何修行？快些告知我！”
耳目仙道：“此乃天赋神通。”
容成公刚燃起来的希望又被浇灭，颓然坐倒。
天亮时，钟离英在堂下禀告：“大学士，李少君求见。”
容成公豁然起身：“我去杀了这贼子，诓骗我等上那封神榜，当真该死！杀了他，然后关闭天门，咱们和轩辕氏拼了！老夫死也不入封神榜，不作轩辕氏的神识之奴！”
吴升道：“别忙，沉住气。我先和他谈谈，看轩辕氏是个什么主张。”
待简葭和容成公退下后，吴升让钟离英将李少君请上堂来，盯着他一言不发。
李少君苦笑道：“春秋学士这是何意？昨日大朝，封赏诸天仙神，学士却不告而别，群神哗议，陛下震怒，传我来问学士，是不是准备毁约？”
吴升道：“我毁约？李少君，我且问你，封神榜是怎么回事？”
李少君叹道：“原是为此……少君可以向学士保证，陛下不会以此要胁诸天仙神，上了此榜，没有坏处，反而可获巨大功德，无量崇信。不是任何仙神皆有资格上榜，非大仙大神、合道翘楚，是不可上榜的。榜上名额，只有三百六十五位……”
吴升问：“你上了没有？”
李少君点头：“这是自然。”
吴升又问：“你既然上榜，自当知道，从此以后，神识操于他人之手，你居然告诉我说没有坏处？”
李少君道：“陛下不会以此针对任何人。”
吴升道：“既然如此，你去回复轩辕氏，就说上榜那些好处，我一概不要，也不用上榜，该如何便如何，他做他的玉皇大天尊，我做我的东王公，这本就是之前商议好的约定！”
李少君迟疑片刻，终于道：“封神榜关乎天庭威严，天庭威严关乎陛下大道，若不上榜，陛下大道不可成。”
吴升道：“所以，必须上榜？”
李少君点头：“是。”
吴升问：“如果我就是不答应上榜，他会如何？”
李少君苦笑：“陛下已经告诉少君，此行只可成功，不能失败，学士若不上榜，则陛下绝饶不了少君。”
吴升问：“那你不回去不就好了？我为你提供庇护，藏身于我春秋世，他能如何？这不违背心誓吧？这算不得背叛他，只是躲起来，我也不用你帮我出谋划策对付他。他能拿你如何？”
李少君摇头：“我那神识还留在榜上，逃不掉的……”
吴升一拍桌案：“所以呢？你说可以保证他不会以封神榜对付我，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你拿什么保证？”
李少君长叹一声：“少君生死，不足挂怀，少君担心的是天庭啊。学士若不答应，恐大战将起！学士如今势单力孤，如何应对诸天征伐？陛下，他不会容忍学士自立于封神榜外的。”

第一百七十章 必死之心
李少君一席话，确实打在了关键的地方，如果说之前还有貔貅、凤凰和自己并肩作战，如今大家在不知不觉间上了封神榜，吴升就只剩孤家寡人，顶多有青城世相助，这种情形下，轩辕氏是很有可能开战的。
吴升脸色很难看：“封神榜，了不起啊，不知不觉便能引人入彀，连我都差点着了道……我以为这个世上没有封神榜，谁知竟然真有……”
李少君道：“是上古洪荒时留下来的，轩辕陛下从何得来，我也不知，但陛下既有此宝，便已注定无可抗衡，以少君猜测，羲皇、娲皇闭关避世，或许也是为此。学士，莫作无谓抵抗了……”
吴升沉思良久，忽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少君问：“何处？”
吴升带着李少君进入天地乾坤界，向他道：“这里便是我神识结界。”
李少君跟在吴升身后，于空中飞翔，随他看了这结界之中的山河大地，俯察夏国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边看，吴升一边道：“这就是我的大道，固化神识结界……这云霞、这风雨、这河水奔流、这世人忙碌，都不是我神识念动而成，乃其自发。”
李少君衷心佩服：“固化神识结界，此道极难，不意学士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吴升感叹：“前路漫漫，后边还难着呢。”
李少君道：“既然如此，学士之大道与轩辕陛下并不相同，何必作梗？”
吴升道：“少君，大道的确不同，我也无意与他为难，所以我签了约定，愿意认他为玉皇大天尊，承认他为君，我为臣。但约定中并没有神识上榜这一条，若是有，我绝不会答应。”
李少君问：“为何？”
吴升道：“少君应该是初入大仙大神之境吧？”
李少君迟疑片刻，无奈承认：“是。”
吴升道：“少君掩饰得很好，不必慌张，我也并没有看出来，想必是有什么遮掩的法宝或者功法？我是从钱太常他们那里知道的，此事我并未透露。”
李少君摇头苦笑：“他们来见我时，我的确有杀了灭口之意。可惜……”
吴升道：“我无意探究少君为何努力掩饰自己的修为，我想说的是，少君初入大仙大神之境，应当没有没有尝试过神识结界固化之道，若是尝试过，便该知道，不是我要故意作梗，而是我将神识送上封神榜，于大道有碍，神识固化即成空谈。”
李少君恍然，张着嘴不知该当如何回应。道理一点就透，一部分神识被烙印在了封神榜上，固化的时候，必然是不全的，固化来固化去，完全是无用功。
吴升又道：“少君你说，我能上榜么？上了榜，我该如何追寻大道？”
李少君不能作答，这一刻，他只觉万分沮丧。
看来最终还是要走上大战，只有胜者，才有资格继续自己的大道。
他喃喃道：“学士，那就做好大战的准备吧。”
吴升道：“多谢少君提醒……只是，无法让少君回去交差，我心中实在不忍。希望轩辕氏不至于因此而杀少君。”
李少君道：“生死与否，无足轻重，只要天庭最终能立起来，能一统诸天，我便心愿足矣。”
吴升道：“虽然不忍，但还是不得不告诉少君，你所设想的天庭，或许无法达成了。”
李少君道：“学士放心，就算学士战败，陛下也不会杀了学士，陛下有很多方法可以保全学士。”
“如形夭？还是如无肠君？”
“都可以。他们回来后，依旧可为世尊。”
吴升摇了摇头：“如果大道无望，如他们一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李少君顿时呆了：“学士……诸天仙神无数，能够追寻大道者寥寥，学士何必如此？”
吴升决然道：“等你触碰过大道的影子，踏上过大道之途，就不会这么说了。少君，你不知我，我愿我之神识，生于光明而死于光明，我愿我之修行，生于大道而死于大道，我将怀必死之心，做必死之争，发必死之愿，永留必死之魂！”
李少君心中大震，望着吴升，无法成语。
不知何时，忽有一仙自远处飞临，喊道：“学士——”
待他近到身前，正是送子神张仙。张仙道：“学士，怎么忽然收了神鼎？夏国边境不少村子遭遇妖兽侵袭，出了好几条人命。”
吴升自责：“是我的不是……”说着，重新将九大分神聚合，复为禹王鼎，高悬于白云之上。
天地乾坤界再次被镇压下来，降至资深炼气境。吴升、李少君、张仙皆自空中跌落，落于茂林修竹之间，一时间狼狈不堪。
李少君不禁骇然：“听闻春秋学士禹王鼎可镇压世界，不意竟如此了得。只是为何要镇压本世？”
张仙向李少君讲述了原委，李少君感叹：“学士大道已至这般地步……”
前方忽有一黑白相间的异兽自一丛翠竹上跌落，却没伤到分毫，拍拍屁股又爬了上去，攀在竹梢上，望天不语。
李少君呆了呆，失声道：“这白罴从何而来？”
张仙问：“这叫白罴？学士说这是大熊猫，有个名字叫大川。川哥很有趣，我做事做累了，便经常过来找它玩耍。”
吴升道：“洪荒重构之前，我与黄庭世合道仙神有过交集，斗过一场，当时打得一片纷乱。大战之后，大川便出现在我结界之中，也不知是哪家豢养的灵物，见之可喜，便让它留了下来。”
这一天，吴升、张仙、李少君，围着憨态可掬的大川坐了许久，闲聊了很多，吴升也指点了张仙和李少君许多大道修行的心得，并无藏私，听得二人如痴如醉。
直到分别时，李少君兀自恋恋不舍，又满腹心事，直到吴升将他送出天门，他再次追问：“学士，没有可以缓和的余地了么？”
吴升郑重点头：“再见时，你我将是敌人，我不会因此而手下留情，还请少君见谅。但无论如何，少君为我好友，这一点，永不改变。”
说着，取出一物相赠：“仓促之间，没有准备礼物，便以这结界路引为礼，我若战死，请少君为我收殓结界碎片，结界中剩下什么遗物，都赠予少君，算是一点念想吧。”
李少君默然良久，收下路引，道：“学士心意，我已知之，当再为学士尽力一争，解此诸天危局。”
吴升点头：“有劳少君。”
李少君又道：“听说洛神欲嫁学士而自保，若少君此行见功，也请学士娶之。”
吴升怔了怔，终于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决策
李少君回到黄极宫，余怒未消的轩辕氏及麾下重臣依旧在这里商议应对之策。他进入殿内，向轩辕氏叩拜：“陛下，臣奉旨往见春秋学士，回来复旨。”
轩辕氏沉着脸问：“他怎么说？”
李少君叹了口气：“恐无缓和之法。”
力牧、大鸿等皆怒：“达成了的约定都作废了不成？”
“我等退让如此之多，给了他七世自决之权，还不满足？”
“不同意就早说，可以再谈，为何于大朝之日闹将起来？”
风伯气得化作一道旋风，在黄极宫中旋来旋去，高叫：“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失约之人，当真该死！我必杀之！”
常先问：“李少君，你将他的原话说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为何不同意？”
李少君道：“约定是谈好的，他也是同意的，但他不愿让神识上榜。”
力牧冷冷道：“若不上榜，这天庭哪里来的上下一心？东华宫掌七世自决之权，到时候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与第二天庭何异？”
李少君道：“吴升引臣入其神识结界，臣亲眼所见，吴升之大道，为神识固化之道。若是上榜，则神识不全，大道即毁，故此无法上榜。”
轩辕氏深吸了口气：“李少君，协议是你谈成的，结果却是这般模样，复有何言？”
李少君伏首叩拜：“陛下……”
北阴酆都奏道：“陛下，吴升包藏祸心，破坏天庭一统，请以大军伐之，臣愿为先锋！李少君办事不力，请斩之祭旗！”
赤松子瞪着酆都道：“先锋是我的，你敢与我争？”
樊夫人道：“陛下，天庭尚无处置逆神之处，臣请陛下立斩仙台。”
一片吵嚷之中，李少君拜伏于地，抬头望向上方的轩辕氏，就听轩辕氏冷冷道：“便依诸卿所请，立斩仙台，斩李少君祭旗。李少君，念在你往日也有微功，尚有何言，尽可道出，朕了你心愿。”
李少君缓缓直起身子，复又再次拜倒，向轩辕氏恭恭敬敬行三跪九叩之礼，一丝不苟。大礼行完，如同解脱了一般，奏道：“臣自合道之后，侍奉陛下三百年，从未有懈怠之心，今后不能再尽臣子之意，望陛下恕罪。臣孑然一身，并无他累，临别之际，唯一事告知陛下。”
轩辕氏道：“讲！”
李少君道：“臣入吴升天地乾坤界时，意外见到陛下走失已百年的白罴，如今就在他天地乾坤界中养着，吴升似不知此兽来历，臣也未告知。”
轩辕氏一听，顿时失态，下意识就站起身来，指着李少君问：“你可看清楚了？”
李少君道：“白罴易认，天下只此一头，臣岂能看错。”说着，飞出一物：“这是臣入天地乾坤界的证物，吴升说，他将抱必死之心，与陛下作必死之争，从此以后，与少君是敌非友，故此留下路引赠予臣，若他形神俱灭之后，请臣为其收敛神识结界遗落的碎片。”
在场重臣中，知道白罴的都是一阵哗然，不知者则小声打听，接着发出第二阵哗然。
常先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吴升为何短短几十年便走到如今的地步，无往而不利，连大道之途都已开启，原来这大道之兽被他偷了去！”
麻姑道：“这白罴既然如此神异，是不是要尽快夺回来？否则他依仗神兽气运，天庭兴兵讨伐之时，不免要多生波折。”
嫘祖道：“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李少君也算有功，陛下能否饶他一命？”
轩辕氏沉吟不语间，李少君又道：“还有一事当禀明陛下，吴升于昨日天庭大朝时，曾中途退出，与洛神会于琼华台，其后便忽然离开天庭。当初陛下欲将洛神嫁与吴升，却没有后续之意，疑其离开天庭，或与此有关。臣难言其中究竟，只是临死之前，当报与陛下悉知。”
禺京忽然暴怒：“该死！洛神是我之妃，谁也别想……”
轩辕氏大喝一声：“闭嘴！”
又吩咐嫘祖：“元妃，你去问问她，当时在琼华台与吴升说了些什么。”
嫘祖即刻前去，不久便返回天庭：“那孩子只是哭，问什么都不说，只说不愿嫁给禺京。”
禺京不敢发怒了，只是不停念叨：“嫁不嫁我，这可由不得她……”
轩辕氏瞪了他一眼：“却也由不得你！”
黄极宫中陷入一阵沉默，半晌之后，常先开口：“臣请密奏陛下。”
轩辕氏点头：“准。”
北阴酆都、麻姑、孟岐等皆退下，禺京还想留下，却也被轩辕氏轰了出去。李少君等待处置未果，进退作难时，被常先出言留下。
黄极宫中只剩寥寥数人，常先这才启奏：“臣以为，吴升必上封神榜，此事他绝难躲过，但少君刚才也说，吴升已抱必死之心，若征伐起来，万一失手，则洪荒崩散，陛下大业不知又将拖到何时。且白罴神兽在吴升手中，这也是需要慎重应对的。”
轩辕氏叹道：“朕深忧之……白罴……朕这几年，行事多有不顺，便是为此……卿有何策？”
常先道：“刚才少君所言，臣反复思之，终究还是要尽起精锐，击他神识结界，务求将其结界迅速击散，收入封神榜中。只是这一战，要收其神识，需陛下以封神榜亲自出手方可。我等有少君带回来的结界路引，奇袭之效，必可达成。”
李少君反对：“那神识结界压制之力很强，陛下若去，岂不是自置险地？”
常先道：“陛下可以下旨，将洛神嫁与吴升，以示陛下继续与他商谈的诚意，解其斗志。大婚之日，再行奇袭，只要够快，拿下他神识结界，收入榜中，他想死也难。再不济，也可将白罴夺回，将大道气运夺回来！至于结界压制，我等尽起精锐，护着陛下就是，他那东皇钟尚不可用，怕他怎的？”
嫘祖劝谏：“还是再稳妥一些的好。入他结界，终是行险。”
沉吟片刻，轩辕氏拍案而起：“大道在前，岂有坦途？吴升尚可为大道抱必死之心，朕却不能？传旨，嫁洛神与吴升，三日内成婚！常先，你去和吴升谈，稳住他，应龙，调集精锐，随朕出征！”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军
十二月初五，南山。
轩辕氏望着山下旌旗烈烈、车阵如云，思绪飘然而回不知几千年。这支大军，是神识结界大军，伴随自己经历了不知多少大战，原以为从此之后可以休兵止战了，谁知在大道将成之前的最后一刻，还是免不了再动一次。
力牧、大鸿、风伯、皇直、稽鬼、臾区、封胡、孔甲已经接过了各部指挥之权，总计八部、共六万四千众。相比大多数仙神，轩辕氏的结界大军数量并不出众，但却极为精锐，都在资深炼神境以上，其中至炼虚境的就超过三千！
除八大将领军之外，轩辕氏又以应龙之祖为帅，以禺京、赤松子、孟岐为陷阵将，阵容堪称鼎盛。
轩辕氏笑向左右：“我南山大军如何？”
神农眯着眼睛点头道：“一如往昔。”
九天玄女、鲲鹏、麻姑、娥陵氏皆赞道：“王师无敌！”
北阴酆都略不服气：“臣之鬼军，也可为陛下一战！”
句芒神、阴女魃请命：“陛下，剿杀吴贼，臣也愿陷阵冲锋！”
嫘祖不放心，道：“陛下答应过，此战之后，洛神转嫁禺京，毕竟是自家子弟……”
轩辕氏点头：“此战之后，吴升再无用处，洛神焉能真嫁与他？”
又看了看木然不语的形夭，心中冷笑：不服又能如何？上了我的封神榜，不是一样乖乖听命？若真有骨气，为何不效仿无肠君，宁愿永世被囚也不随同出战？
只是可惜不能杀了无肠君，否则洪荒离散，凤凰又要作乱，只能今后徐徐图之了。
五位元时正神、十位世尊、数十位大仙大神，这一战，轩辕氏苍鹰搏兔，全力以赴，务求速战速决。
洪荒重构，诸天相近，虚空也事实上小了很多，结界之间的接触碰撞，超不过半日工夫。吴升踏上了大道之途，结界的确难寻，但在李少君所献路引的指引下，南山在虚空之中行了半日，依稀已经靠近吴升的天地乾坤界，却又没有真个触碰上去，轩辕氏还在等待消息，以求万无一失。
等了多时，有灵山落在南山之上，那是往来联络的樊夫人最后一次禀告，她来到军前，向轩辕氏奏报：“陛下，春秋世一切如常，臣离开时，洛神已由黎山老母亲自送上庐山，西王母到场相贺。”
轩辕氏问：“黎山老母和西王母有异常么？”
九天玄女凑过来笑道：“陛下放心，娘娘绝然不知此事，她是真以为今日大婚。”
樊夫人回答：“的确如此，未见任何异常，是真心诚意前往祝贺。吴升还在问臣下等，说及重商约定之事，常先告诉他，大礼成后，陛下当亲赴春秋世和他面议。”
轩辕氏忍不住微笑：“常先答得好，朕当然要亲赴春秋世，欣赏庐山风光。”
樊夫人又道：“另有貔貅、凤凰、容成公、王方平、穆王、巫彭、尹喜道贺。”
轩辕氏皱眉道：“巫彭和尹喜去了？”
“是。”
“呵呵……东皇钟如何了？”
“依旧在仙都山下温养，臣等已经打探清楚，尚有七日方可使用。陛下放心，这几日，臣等借筹办婚仪之机，一直紧盯春秋世，吴升麾下无人起疑，也未见他有任何准备。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常先和李少君都会立刻报知。”
应龙之祖过来询问：“陛下，可以进军了么？”
轩辕氏道：“再等等。”
等了不久，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个消息：凤凰、貔貅率领麾下帝鸿、晏龙、玄武、麒麟以及雨师妾等，正于虚空沉林岛外等候，等着迎回无肠君。
轩辕氏终于捋须微笑，立于高台之上宣谕：“进兵！”
谕旨颁下，众军整肃，约莫两柱香后，只觉天地一震，南山与天地乾坤界碰到一起。有路引在手，两界之间并无灵力瀑墙遮挡，壮美的天地乾坤界河山，如少女褪去面纱，展现在轩辕氏大军面前。
应龙之祖乘战车向前，催动大军涌入天地乾坤界，向着这广袤的河山进军。
大军刚入，应龙之祖便觉不好，结界的压制极为强烈，远超想象。他曾和无数敌手交战，进入过无数强者的结界，以他今日的修为，哪怕敌人再强，压制再厉害，也没有将他压到大仙大神之下的可能。
但这一次，他骇然发现，自己竟然连飞翔都不可能，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境界？几乎跌到了普通炼神境？
应龙之祖是轩辕氏身边大仙大神中的顶尖翘楚，如禺京、北阴酆都之辈，也远不及他，感受更为明显。
不仅是他们，领军的各部主将感受更加明显，同样被压制为普通炼神境！
云层之上，有神鼎高悬，光华流转，所有的压制都来自于这座巨鼎，禹王鼎！
应龙之祖挥军后撤，大军在一片嘈乱中又退回南山，轩辕氏、神农、形夭、鲲鹏等正神也同感震骇，哪怕是在南山本方结界，他们也同样没有逃过境界跌落的厄运，同样跌到了普通炼神境。
军中一片大乱。
与此同时，庐山之上，正在行大婚之礼的吴升面上依然带着微笑，却已经招手唤来简葭。简葭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大为紧张：“进来了？”
吴升轻轻点头，不动声色：“你替我应付，我要镇压。”
简葭点头，目送他离去，换上一副笑脸与众贺客对饮：“我家夫君更衣，诸位贵客自便就好。”
李少君望着这一幕，心中顿时一阵怅然，旁边的常先眉现喜色，低声道：“进去了！你在这里望风，我去盯着。”
两座结界相接，需要镇压的天地陡然增倍，镇压效果并不理想，只压到普通炼神境，这是不能容忍的，因此吴升回到内书房趺坐调息，控制着神识中的禹王鼎再次分解、合体。
一圈圈大道波澜密集扩散，笼罩住整个天地乾坤界和南山结界，在吴升的极限发力下，轩辕氏大军再次大乱，就连轩辕氏本人也不由惊慌起来。
资深炼气境！
常先偷偷跟进内书房，向房中偷窥，见此情形，暗自琢磨，何不借机暴起，毕其功于一役？
思索间，便要猝下毒手。
身子却忽然一僵，顿觉乏力之极，连手指头都动不得半分。
身后有人轻声问道：“常大仙，你还好么？”
正是微笑的鬼谷子，和一脸狰狞的容成公。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对阵
天地乾坤界与南山界的交界之处，轩辕氏终于恢复了对大军的控制，各部奉命，成八阵之图，以备吴升结界大军的进攻。
很快，各部大军情形迅速汇报了上来，令轩辕氏和一干正神、世尊和大仙大神们束手无策。
大军并无损折，但又堪称损失惨重，所有人的境界都被一体压制到资深炼气境，纵身起跃，高不过三丈，飞剑出手，远不过数十步，所有大威能法宝、法符皆不可用，这该怎么打？
应龙之祖望着白云之上光华流转的禹王鼎，百思不得其解：“当年我也曾和禹王切磋过，按说他的禹王鼎虽可镇压世界，却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当真邪门。”
神农思索道：“这手段倒是像一位老前辈……”
轩辕氏猛然醒悟：“我师广成？至道丹方？”
和广成大仙打过交道的人不多，就连大鸿、力牧等，也没有这个机缘，在轩辕氏重臣之中，应龙之祖是唯一一个，闻听此言，脸色巨变：“至道丹方？我等无出头之日矣！”
禺京不明所以，询问究竟，嫘祖也是拜见过广成大仙的，脸色苍白，喃喃道：“至道丹方，以绝天地灵气为要，炼无灵之地为丹，禹王鼎，为镇压世界灵力之宝，这两个缺德玩意儿，死了都不安分，还要害人，他们修炼这个做什么？他们要干什么……”
神农苦笑连连：“他们要建一个可供凡人生存的世界，使世人不受修行者所欺、不为灵兽所伤、不被妖魔鬼怪所害……”
鲲鹏叹道：“传言不虚，春秋学士当真是广成大仙和禹王的传人。他这是要炼天地为丹，果然是丹师……”
风伯听了，急得团团转，却只是团团转圈，再也转不出愤怒的旋风。
禺京显化原形真身，两只翅膀张开，扑棱了半天，却也不过三尺来高，没有修行加成，他那翅膀已然带不动强悍胜过铜铁的身躯。
大家都在尝试，尝试之后却一个个垂头丧气，惶然失措。
轩辕氏也寻了个隐蔽之处，屏退众人，将那封神榜取了出来，寄希望于这件神器带给自己意外之喜，不受禹王鼎镇压的影响，可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封神榜和一张普普通通的卷轴没什么区别，其中的玄妙再也难以激发出来。
他不敢将此事昭示众人，又悄悄收了回去。
眼下该当如何，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忽然有人想起李少君当日的劝谏，不由捶胸顿足：“李少君都说了，此事太过冒险，可那常先当真该死，怂恿陛下行险，他自己却在春秋世逍遥。这可怎么办才好？”
进攻敌人的神识结界，本就蕴藏着极大的风险，除非双方罢手言和，否则就是不死不休之局，想撤都撤不下来。
轩辕氏听得一阵烦闷，喝道：“别吵了！”
就在这时，忽听外围大军传来警讯：“有敌接近！敌人来了！”
众皆凛然，下意识间，齐齐向上，欲飞临高空观敌，却又一个个面露尴尬之色。
一群正神、世尊、大仙大神们向上蹦出三丈来高，便又纷纷坠落于地，有些没防备的，还摔了一嘴泥，各自灰头土脸，像极了一群被猎人射下来的飞鸟……
应龙之祖战阵经验丰富，又多少知道广成大仙、禹王旧事，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各部坚守，准备接阵！不要害怕，镇压世界不分敌我，我等如此，敌人同样如此。陛下有旨，杀一敌赏五彩石十块！缴旗一面，赏五彩石一百！”
一面宣布赏格，一面把众将踢回本部，很快便让八部大军重振旗鼓，恢复了不少士气。
大阵中央很快搭建起一座木制高台，帅纛立于台侧，轩辕氏携神农、鲲鹏、形夭、嫘祖等登上高台，注目眺望，只见天地乾坤界方向涌过来一条黑线，这条黑线渐渐逼近，出现在轩辕大军对面。
阵前有猪突战车百十驾，战兵六千有余，分成三排，战阵不仅稀稀疏疏极为单薄，也松松垮垮毫无肃整之意。
不知是谁“噗嗤”一声发笑，顿时引得大阵数万军卒放声大笑。孟岐指着对面笑道：“如此阵列，也来交战？夏？这便是吴贼的结界大军么？哈哈！”
麻姑也忍不住一阵笑意：“吴升小儿固化神识结界，是把自己固化傻了么？唔，极有可能。他这大军……哈哈……大军，连兵刃都没有，每人发一杆铁棍子就上来了？”
九天玄女摇了摇头：“或许是我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大军没来得及整备的缘故……你看他阵后那两百余铁甲傀儡了么？是块硬骨头……应龙祖师，须防他铁甲傀儡军！”
应龙之祖向九天玄女目视感谢，回头请旨：“陛下，趁敌后军未至，先灭敌先锋？”
轩辕氏点头同意：“可。”
于是应龙之祖挥动令旗，命孔甲、封胡各率本部八千人出击，又令臾区部向西侧应，专门对付那两百来具铁甲傀儡。
这是要以四倍于敌的兵力强行冲跨敌人，务求尽快歼敌，以应对之后的大战。
孔甲、封胡二将领命，大军身着法甲、手持法器利刃，以轩辕战车为前导，在鼓声中向前推进，由慢而快，接近至八百步范围时，忽然发一声喊，猛冲敌阵。
哪怕是被结界镇压，发挥不出一成实力，但数千炼气大军的冲击依然威猛无比，很快就冲入敌阵前五百步之内，一旦冲过去，那条薄薄的三层阵列线毫无疑问将被一冲而溃。
应龙之祖的目光已经离开了两军即将相接的阵列，投向敌阵西南角那片明晃晃亮瞎人眼的铁甲傀儡，那才是此战最关键的地方，虽然只是两百来具，但眼下将士们修为被压到极致，应对这些铁甲傀儡恐怕不易，也不知要死伤多少。
他心里暗暗估算，做好了损失五百军士的准备。却不知有什么更好的妙计，可以降低损失呢？
就在他盘算之际，目光忽然一凝，迅速转回阵前，就见敌阵最后一排那二十几架、三十来驾木车拖着的粗铁管中，忽然发出一团团烟雾，伴随着烟雾而来的，是连续的雷鸣之声。

第一百七十四章 灭军
伴随着隆隆轰鸣声，一个个铁球出现在孔甲、封胡两军阵列中，以肉眼可见却无法躲避的速度横冲直撞，顿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趟出一条条血胡同来。
应龙之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就算是资深炼气境，也挡不住这铁球的冲击，除非是炼神，不，普通炼神也挡不住，必须资深炼神境！
军阵之中顿时人仰马翻，战车被铁球击倒、击碎，连带着大阵一片混乱。
封胡首当其冲，第一个死在阵前，他的脑袋被一枚铁球擦过，立刻被掀掉半边，尸首挂在车辕上，被战马拖着四处乱跑。
只是第一轮雷鸣，这些铁球就在密集的军阵中杀死了数百军士，阵中哀嚎遍地，血流成河。
应龙之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失态的叫道：“不可能，两界已被镇压，此等法器焉能使用？不可能！绝不可能……”
大阵被打懵了片刻，一时间混乱无比。
应龙之祖很快调整心态，向前方高呼：“孔甲，带人冲上去，与敌近战！”
孔甲是员悍将，立刻反应过来，登上车辕高呼：“随我冲阵！”
他身先士卒，领着身边百余精锐继续向前猛冲，在他的带动下，大阵很快恢复调整过来，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敌阵。
资深炼气境军士，一蹦就是两、三丈高，掌中法器也能射出十余步远，只要冲过去，就能以绝对数量淹死敌人，这一点，应龙之祖也好，阵前领兵的孔甲也罢，都深明其要。
仅仅十几个呼吸间，重振旗鼓的大军就冲进三百步内，与此同时，雷鸣般的轰击声再度响起，又是一批铁弹飞至，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这回距离更近，铁弹的杀伤力也更大，应龙之祖不忍看，却又不得不看，心中无比期盼着大军快一些冲过去。
快！再快些！
孔甲再一次逃过铁球的轰击，带领大军冲进二百步内，但这一次，幸运之神没有再眷顾他，对面敌阵第一排军士架起了铁管，管中喷出一团团烟雾，孔甲在密集的“砰砰”声中栽倒，额上一个手指头粗细的血洞正向外溢着鲜血。
在他身后，大军如同撞上了不可见的透明之墙，一排排倒了下去。
轩辕军毕竟是结界大军，悍不畏死，依旧拼命冲锋，许多军士纵跃起来，猛扑敌阵。
忽然，敌阵之中的百驾猪突战车发出了更为密集的轰鸣声，车上的管子飞速旋转，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听起来如同一条连绵不断的长线。
伴随着“哒哒”声，还有一个个陶罐飞了过来，爆炸声此起彼伏。
空中落尸如雨，在阵前二百步处堆积成一座尸山，一个都冲不过去！
应龙之祖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他已经彻底失语，在不到两刻时内，孔甲、封胡二部便尽数阵亡，他们甚至没有冲进敌军二百步以内！
喧闹的声音逐渐平息，烟雾渐渐散去，一万多具尸体铺陈在战场中，战场上忽然死一般沉寂。
铁甲傀儡忽然动了起来，一具具来到阵前，将尸体抛到一边，开出一条条通道，猪突战车沿着通道主动向轩辕大军进逼。
左神隐立于车上，左手挥舞着一柄长剑，右手持着一柄短枪，不时以短枪去捅头上的帽檐，高喊：“我大军——”
大军齐呼：“必胜！”
“我大夏——”
“威武！”
“天佑——”
“春秋学士！”
应龙之祖忽然反应过来，向身后轩辕氏道：“这不是神识之军，这是活人！活在结界里的活人！”
轩辕氏脸色很难看，他终于体会到，吴升的神识结界，原来已经固化到如此地步，难怪他死活不愿上封神榜。
炮声隆隆，震天动地，哒哒声不停、砰砰声不断，轩辕大军一层一层倒下，死伤惨重。
不知何时，一颗铁炮弹砸在帅台之上，台上的轩辕氏以下众正神、世尊、大仙大神们顿时作鸟兽散。
“快走！不宜久留！”
“夏军杀过来了！”
“他们的法器为何如此了得？谁知道？”
“先逃命要紧，回头再说！”
“陛下，快走！陛下……”
轩辕氏终究还是逃了，被应龙之祖和力牧双双架起，逃向南山深处。
轩辕氏大军已经完全溃散，被一阵阵枪炮到轰鸣声击毙于各处。
战场之上，夏军不时高呼：“大帅令，留活口，活捉轩辕氏！”
“大帅令，不可滥杀，活捉神农！”
“大帅令，活捉鲲鹏，圈之囚牢！”
“大帅令，活捉形夭，伤残不论，活着就行！”
“大帅令……”
“穿黄袍者，轩辕氏也！”
“他把衣服脱了！”
轩辕氏欲哭无泪：“这能逃往何处？躲到何时？”
应龙之祖坚定道：“陛下勿忧，敌人貌似毫无修为，只仗着法器犀利而胜，追不上我们的！躲到吴升坚持不住，撤去禹王鼎，希望还在！”
轩辕氏又哽咽道：“我的白罴，我们去找白罴，找到白罴，气运就在我们一边……”
……
庐山之上，大婚之仪已然结束，简葭进入龙虎堂内丹房，见鬼谷子和容成公一直陪在吴升身边，连忙问道：“如何？”
吴升端坐于案几之后，憋了口气，缓了缓，苦笑道：“压住了，胜了。但以后日子不好过了，既不能杀了他们，也不能放了他们，只能一直压着。轩辕氏带了太多大神进来，压起来可不容易。”
简葭问：“那何时是个头？”
吴升道：“镇压世界之法，实为炼丹之法，炼到我神识世界固化，炼到科学昌明的那一天，仙丹才获、大道方成。”
鬼谷子问：“贺客都回去了？”
简葭点头：“都回去了，只剩李少君还在堂上等着……还有，洛神也在洞房里等着。”
吴升道：“这个洞房我是暂时入不了的，你让她早些睡吧。这一场大战……不行了，我得起来走动走动。”
见他起身，容成公赶忙上前弯腰搀扶：“学士悠着些，您身子骨如今不比往日……慢点，可不能把轩辕老儿放跑了……”
吴升在丹房中缓缓走了两步，忍不住咳了起来，容成公连忙轻捶其背：“简学士，快端茶过来。”
简葭将茶盏递给吴升，问：“之后呢？怎么办？”
鬼谷子道：“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学士这样子，不能让人起了疑心，咱们慢慢等着就是。等到明年正月或者二月，学士适应了，可以走动了，再请学士入坐天庭。”
简葭问：“那轩辕氏他们不见了，怎么解释？”
鬼谷子道：“何必解释？何须解释？谁来问，咱们都不知道，兴许他们也和羲皇、娲皇一样，去虚空追寻大道了呢？学士代轩辕氏去坐灵霄宝殿就是了，坐着坐着，诸天仙神也就习惯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终章
洪荒六年正月，灵霄宝殿无人当值，经洛神托付，由其夫吴升代掌天庭。
二月，灵霄宝殿再次无人当值，神仙世合道仙神齐出，四处寻找轩辕氏不果。
三月、四月，吴升重登灵霄宝殿，执掌天庭。
五月，西王母将执掌天庭之权委托吴升，她自己前往修建完毕的天庭西华宫处置玉山、搜神、紫府、扶桑四世事务。
六月，开明世巫彭奏请吴升代掌天庭，吴升勉为其难应允。
七月，真灵世尹喜奏请吴升代掌天庭，吴升只能不辞辛劳。
八月，继续由西王母奏请，吴升代掌天庭。
九月，貔貅、凤凰、无肠君联名上奏，请吴升代掌天庭直至年底。
十二月，伤势刚刚养好的无肠君入黄极宫拜会吴升，私下询问轩辕氏去向，吴升笑而不语。
如此七年匆匆而过。
洪荒十二年正月初一，鉴于轩辕氏一直失踪未归，诸天仙神同时上本，奏请吴升加号玉皇大天尊，全称“太上开天执符含真体道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吴升令李少君为灵霄殿总管，兼摄神仙世事务，以尹喜兼摄连山世，以鬼谷子摄幽冥世，以简葭摄镛城世，以成就大仙大神之境的田鸾和龙平安分摄太平、列仙世，以巫彭兼摄神异世，以子鱼摄和阳世，以庸直、魏浮沉共摄摩夷世，以郁磊和神荼摄北阴世，经与西王母商议，又以白云洞君摄紫府世，以巫山神女摄扶桑世。
至此，三十三天世尊再复完备，洪荒诸天秩序井然。
这一天，轩辕氏及麾下重臣们衣着褴褛的出现在邛崃山，他们被夏国追杀多年，一路辗转，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大熊猫川哥，忍不住上前紧紧相拥，痛哭流涕。
因送子神张仙的大面积播种法见了成效，连川哥也没躲过，偶然中招，此刻挺着个大肚子逃也逃不掉，只得无奈被擒。
川哥被轩辕氏揽于怀中，听着他哭喊“朕时运将至，吴贼大道将终”，一脸无奈，实在挣脱不开，只得以脚去抓一根刚折断的竹子，咔嚓咔嚓继续大嚼。没办法，肚子里有货以后，胃口大开，随时随地都感到饥饿，不吃不行。
随轩辕氏出征的某位道士闲极无聊，又恐此事为后人所忘，于是提笔，开始著述封神榜的故事，可惜封神榜为轩辕氏珍藏，他求看几次皆无所得，只得胡诌一气。因与史实严重不符，不敢以真名著述，挂了姓许的假名，读起来倒也引人入胜。
一百年后，天地乾坤界彻底吃下了南山界，总人口已经突破五千万，大夏科学发展一日千里，到处都是高高的铁架炉子，向天空喷吐呛人的浓烟。
一百五十年后，一阵轰鸣声出现在邛崃山上方，轩辕氏及重臣们呆呆仰望天上飞过的一只大鸟，禺京忍不住泪如泉涌：“铁的……”
此时此刻，天地乾坤界和南山界已被镇压至普通炼气境的边缘，几乎就要堕落为灵气绝地。以禺京之能，也被压得如同刚刚跨过修行门槛的初行修士，最大的道法，便是指尖打出一朵寸许长的火苗……
凭借这样的道法，禺京开发出一系列表演手法，成为享誉世界的魔术大师……
阴女魃为了谋生，创办了一家武馆，传授一门她自创的太极功，因为功法很神奇，凡是被她上头的弟子都会被弹开，且不由自主转圈、打哆嗦，稍显夸张，因此被人骂成骗子，让她很是苦恼……
又过几十年，天地间的灵力愈发淡薄，修为下降得愈发厉害，过去的许多招法也愈来愈没了威力，轩辕氏及重臣们也越来越像普通人。力牧创办的“闪电五连鞭”被世人诟病，甚至他本人也在公开对决中被人三拳击倒三次，由是被天下嘲笑。但他却不气馁，他坚信终有一天，当灵力复苏的那一刻，世人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这一日正逢二月与三月交错之间，吴升鸣响东皇钟，钟声悠扬间，似乎整个天地乾坤界都飞了起来，化为一颗蔚蓝色的灵丹，在他掌中滴溜溜乱转。
吴升丹道大成，只余一座小小的南山沉入海底，被后人称为失落的文明。
他将蓝色弹丸向虚空一抛，带着自己遨游起来，那虚空中渐渐出现光斑，形成密集的光线，好似一条时光隧道，像是回到了当年遇见混沌鱼的那一幕。
在虚空中前行，悠悠不知岁月，也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光线忽然中断，戛然而止。天地乾坤界好似撞上了一道不可见的墙。
吴升于茫然之中来到时光中止处，发现这里好似一座洞口，洞口的对面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他伸手想要触摸，却无论如何也伸不过去。
他又发现洞口的对面角落里立着座石碑，仔细端详，这边是没有字的，却不知对面有没有字。石碑上的内容，很可能是对这神奇洞口的介绍。
吴升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穿过洞口，只能遗憾返回，临去时，他望着对面的星空好一阵怅惘，或许对面就是自己来时的家吧……
沧海桑田，转眼就是五百年，春秋世里，原来矗立于巫山中的混元石不知何时飘流至东海之滨，受尽了风吹日晒、雨洗浪淘。
这一日，那混元石忽然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那石猴重见天日，喜得眉开眼笑，抓耳挠腮，于山间奔走不停。
这石头崩裂之时，引发天地异象，直震天庭。高坐灵霄宝殿的玉帝吴升揽着简葭，正欣赏洛神起舞，与西王母对饮，好不自在，忽然被异象搅扰，很是不悦，于是吩咐千里眼、顺风耳去探明下界究竟。
二将须臾便回，奏道：“陛下，下界春秋世东海之滨有一石卵，迎风化作石猴，正在拜四方。这石猴眼运金光，射冲斗府，瞧着不是个凡物，因此震动天庭。是否请派天兵天将下界捉拿石猴，以肃天地？”
吴升一听，顿时一脸呆滞，指尖葡萄也掉了：“苦也，怎会沦到朕的头上？”
（全书完）
完结感言
本书完结了，感谢道友们长时间的陪伴。
特别感谢：慕容道祖、如花道祖、菊松道祖，三位道祖的共同点就是不差五彩石，同时又有各自特点：慕容道祖不求更新，只求打赏；如花道祖经常手提菜刀，隔着屏幕凝视表哥；菊松道祖神龙不见首尾，以托梦芊寻道童方式出现。
都是神人，相当神！
另向谢愚生、萧真人、随风withwind三位准圣致谢，都是半祖之体，修为精深，表哥祝三位道友下一次修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接开天。
郑重感谢：大川爸爸（辛辛苦苦转场过来，也没排上加更，这里公布一下，大熊猫川哥由大川扮演）、白罗玉、120101182915129、羽逸1999、150425215、凝云轩、阿喵家的猫、虎皮金刚葫芦娃、唛磔、李正曦Sissi、雪一样白、这道题你会不会做、祀虔、晨醉、15072408、海星mj、道之然、铁马（好在有个角色补偿）、纳尔布、bear_0408、林海雪狼、宇宙浩瀚尚难敌、老麦克、下午要喝茶等诸位道友，表哥功力有限，实在无法为诸位道友加更，以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梦中惊醒，绕厕三匝，久久无法原谅自己，只能在这里统一烧香，办个集体飞升，恭祝诸位道友一路热热闹闹，结伴共登天庭。
另：还有哪个盟主点名时掉队的，速来报到，这波一起走。雨辰道友为了和大家一起上路，特地回来二盟，重温飞升路，感动ing。
恭贺我与艾泽拉斯隔着一片海上盟，加入集体飞升大典！
向三三致敬，啥也不用说了，书友圈各种服务严谨细致，举办各种书友活动尽心尽力，书友群各种打屁聊天有声有色，各种全方位、全角度、各种转体、各种姿势，想方设法忽悠不明真相道友过来上盟，不挣表哥半毛钱，还不停往里搭钱，这事儿闹的……
当然还有管理团，天明、月落、书山、野兔尾巴、铁马、新西塘、sisythus、梅落春来、白罗玉。顺道提一句，感谢书山时不时的语重心长、感谢白道长的正宗祈福、感谢新西塘的每更一赏……
以及山海兄的腊肉盲盒（开出个猪头）、王大芋头的腊肉香肠、taif的海鲜……哎？说着说着就说到吃了，跑题跑题。说点高雅的，感谢舒迟、clever想着给表哥买参考书，心意领了，表哥一定努力学习。
最后当然要隆重感谢北大和迦南，北大堪称表哥良师益友，给的指点很对路子，本书取得了高于前几本的成绩，非常感谢，可惜写着写着没听劝，没有搂住，任性了……迦南事无巨细，热忱用心，时时刻刻让表哥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再次一躬到底。
这本书写了一年半，除疫情病倒那段时间，从无请假，表哥也为自己的坚持和毅力而感动，说实话挺累的，特奖励自己休息几个月。也趁这个机会构思下一部。
再次鞠躬，感谢万千道友们的热情支持，你们的订阅、打赏、投票、评论、催更，都是表哥前进的动力。有空群里聊，就不在这里多说了。
话说终于有时间水群抢红包了，这样的生活很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