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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系医生
作者：真熊初墨
内容简介
 吉翔，一个规培医生，一个有温度的治愈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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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预备役规培生
“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
“你们知道最闪亮的一枚勋章是什么么。”
站在手术台前的术者环视围在台前的年轻人们，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助手，最后目光与患者相对，微笑从口罩里蔓延出来，以示安慰。
患者很紧张，双腿紧绷，轻轻颤抖。
“就是切皮包留下的手术疤痕。”
“别紧张，多想想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要多舒爽有多舒爽！”
最后一句话，术者紧紧盯着患者的眼睛，认真说到。
说完后矮胖术者的眼睛眯了一下，话语中“爽”字被他咬的极重，一时之间站在术者身后的吉翔分不清这位老师到底是在开车，还是在开车。
亦或是，开车。
吉翔是新来的预备役规培生，今天参观附二院，过几天考试通过才算是正式规培生。
他身材高大，干干净净，阳光帅气。
都说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车速极快，但像眼前这位老师一样信手拈来的主，吉翔浅薄的阅历中还真没遇到过。
闲聊几句，患者紧张的情绪略微缓解，他缓缓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我为鱼肉的表情，等着挨刀。
关键是裤子都脱了，说什么都有些晚。
“王大校，每次术前你都这么说，是什么古怪的仪式么。召唤你们的手术之神？”
护士一边麻利的整理术者需要的各种手术器械，一边问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术者微微一笑，“最闪亮的勋章，以后不知道哪个姑娘有福气能看见。”
说着，术者嘴里哼出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声。
“你们泌尿外科的医生就是一群臭流氓，一个一个说话不离下三路，无聊。”
“我不说下三路，说上三路，神外、胸外也得同意不是。这是专业知识，你不懂别瞎说。其实我们算好的，甲乳外科才是真的臭流氓。”
护士没理会王大校的反驳，收拾完所有的东西，最后把利多卡因和生理盐水打开放在一边，招呼道，“缺什么喊我一声。”
皮包环切手术只是门诊小手术，不配器械护士。
术者对臭流氓的称谓并不介意，他哼着歌，用5ml注射器针头安装在10ml注射器上，稀释利多卡因后抽了一管子混合溶液开始进行局部浸润麻醉。
身边的“助手”想帮个忙，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喏，注意我的手型以及进针角度。局部浸润麻醉虽然是小操作，但说法也很多。”王大校和身边的助手说道。
助手点了点头，认真看着。
“老师，您是大校退役的？”身后一名新来的规培生满眼睛都是小星星，用崇拜的口吻问道。
“不是。”术者自然而然的回答道，“我说我愿意笑，结果科里面就叫我王大校。”
原来是以讹传讹，吉翔站在王大校身后居高临下看着术区心里想到。
规培前参观医院，带教老师竟然能把预备役的规培生领到门诊手术室看皮包环切手术，吉翔对此很满意。
他其实很担心像网上说的那样——科里的老师让规培生干所有杂活，包括打饭、看孩子之类的事儿，正经的工作一样都不教。
所谓正经工作就是写病历，再加上科里面的所有作业文件。
要是那样的话，可真的很无聊。
虽然吉翔明白自己以及其他同学都是现在站在助手位置上的那位的背景板，但他对此也很满意。
那位“正主”是最主要的，第一个上台，之后几名规培生轮流当助手“协助”王大校做手术。
说是协助，其实就是近距离感受一下手术的气氛，属于氛围组成员。
“你们好好看我手术，注意细节，回去后看书。
你，往前面站点，认真看。
切皮包这种手术看着小，其实有很多细节需要注意。”王大校用0.5％碘伏消毒，铺手术洞巾，最里面和学生们说着。
“老师。”
被王大校点名的学生毫不在意的说道。
“嗯？”
“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
“！！！”
站在那人身前的规培生连忙不动声色的踩了他一脚，让他闭嘴。
王大校却没有被怼生气，看也不看那名“不听话”的规培生，而是注射稀释的利多卡因，等麻醉生效。
等待过程中，他笑道，“你们还小，难免被舆论误导。”
“可是王老师，现在医患纠纷太多了，伤医事件每年都有小十起，我们都怕怕的。”
“是啊，好多家里有门路的同学毕业连规培都不来，直接转行。”
“医生这个职业，上限的确不高。做到头能怎样？”王大校道，“顶多也就和钟医生一样，专家号一千三还得被人骂。你看人家巴菲特，一顿饭几十万上百万，还得拍卖。”
“是呀。”
小规培生们听王大校这么说，都有些诧异，他这是自己怼自己？难道这位有特殊的癖好？
“可是！”王大校略微提高一点音量，再次扫了一眼身边的年轻人们，语重心长的说道，“医生的上限虽然不高，但是下限高啊。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高，下限特别高，过几年你们家里给你们介绍男朋友、女朋友的时候就知道了。”
“是么？”
王大校在边缘外板套上皮包环切片，将内板外翻固定，嘴里说道，“一个大厂的白领，月收入两三万；一个是咱医院的小医生，月收入八千。你们猜，家里面会倾向哪个。”
规培生们面面相觑。
“我告诉你们，只要没昏头，家里都会选择医生。”王大校皮包内板距离冠状沟0.5cm的位置用CO2激光做环切，切掉多余的皮包。
“大厂程序员35岁被毕业，医生么，35岁才刚刚开始。你们要是现在上心，那时候带组手术，最不济当个助手。挣钱是一方面，社会地位高、看病方便也是要考虑的。最关键的是——稳啊，稳如老狗。”
“具体细节，你们以后会慢慢接触到。”
“老师，人家大厂的程序员35岁就人生圆满、财务自由了。”一个人反驳道。
“嘿。”王大校嘿了一声，抬头瞥了一眼说话的规培生，手里却没停下，一边止血一边修建切缘，“财务自由，有那么容易？我年轻的时候……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妈的一个朋友被天上的馅饼砸到。”
“馅饼？多大？”
“继承海外亲属遗产，2万块钱。”
“噗嗤～”
几个小规培生笑出了声。
现在的年轻人，几百万对他们来讲都不算钱，网上炫富的人把大家的阈值都弄上了天。
但一掏兜，微信零钱里超过一百都算有钱人。
“当时的2万块钱比现在2000万还值钱。”王大校检查术区无活动性出血，开始间断缝合皮包环切口，“那位阿姨觉得自己财务自由了，彻底放飞自我，现在过的老惨了。”
“话说回来，要有那本事，35岁在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当带组教授，根本不用考虑通货膨胀的问题。”
王大校麻利的做着手术，嘴里给孩子们灌输自己对职业、对生活的感悟，也不管这些刚刚来到社会上的年轻人是不是能听懂。
吉翔对王大校开车、讲人生没什么兴趣，专心的看着他手里的针间断缝合，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油纱、纱布环形加压包扎，手术结束。
加压包扎的很漂亮，吉翔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感觉王大校会打一个蝴蝶结在上面。
患者被送走，下一个患者被送进来。
门诊术间就像是流水线似的，吉翔随即听到王大校之前有关于勋章的话又一次被提起。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似的，患者在听到后紧张的情绪缓解了少许。
谁又不喜欢开车呢？
尤其是在手术室里，医生风趣幽默，有说有笑，充分化解了患者的紧张与不安。
吉翔觉得王医生的确是个妙人，原来那句话并不是为了聊骚而是还有其他作用。
“你叫什么？”王大校回身，一眼就看见鹤立鸡群的吉翔，他微微抬头看着吉翔问道。
“吉翔，吉利的吉，飞翔的翔。”吉翔朗声回答道。
“好名字。”王大校心不在焉的赞道，“下一台手术你刷手上来帮我搭把手。”
吉翔遏制住心里的激动，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考试前参观医院的环节就能走上手术台。
虽然只是做助手，而且最大的可能是什么都不做，只是近距离观看一台“简单”的皮包环切手术。
但这对一名规培生来讲已经属于最好的奖励。
“别听他们瞎说，什么劝人学医，天打雷劈，都是扯淡。”王大校开始准备下台手术的东西，嘴里和年轻人们说着。
“都说宇宙的尽头是考公，可是在我这种老家伙看来这句话才是真正的误人子弟。”
“老师，人家公务员好啊，旱涝保收，那才叫稳定！”一名规培生不服气的反驳。
“好？”王大校的口罩动了动，似乎在撇嘴，“上世纪九十年代，你们父母应该经历过，国企职工那叫铁饭碗。可遇到大下岗，铁饭碗被砸的稀巴烂。别说是饭碗了，连锅都卖的干干净净。”
这段经历对于年轻人们来讲相当陌生，没人信王大校的话。
年轻人有限的经历中，考公已经有了神圣的光环。
王大校也知道年轻人们不信，但他还是继续说道，“下岗职工过的可是不好，你们回去查查奉天为什么流行吃鸡架，再把自己代入一下。”
从劝人学医到鸡架，王大校的思维天马行空，规培生们接不上话，沉默下去。
吉翔按照书上的步骤刷完手，见王大校瞥了自己几眼没提意见，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至于什么鸡架不鸡架的，吉翔倒是听说过，但他不在意。
第一次上手术，不挨骂就行，吉翔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上台，王大校戴好手套拍了拍吉翔的手，“别紧张，你帮我扶着点。老喽，不行了，不扶着点都做不下去。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一只手就行。”
“王大校，你正经点。”护士斥道，“这帮子年轻人刚来临床，你再把他们带跑偏喽。”
“嘿嘿。”王大校笑了笑，开始准备麻醉药物。
吉翔有些紧张，根本没去想王大校的车速，而是迅速回忆上一台手术同学帮着术者扶一下的画面。
手刚一碰到患者的术区，吉翔忽然脑子一晕，视野右上角本来空白一片的系统面板像是充电了似的开始闪烁。
【系统开启中。】
不到1秒，吉翔身边光影闪烁，仿佛穿过了一个时空隧道，来到系统空间。
他出现在一个走廊里，大外手术室的走廊，两边术间门口的液晶牌上明晃晃的写着——手术进行中。

第2章 系统，NPC
这是系统空间？
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空间！
吉翔有些懵，但更多的则是欣喜。
几天前吉翔一觉醒来莫名发现视野右上角有一块若隐若现的光屏。
光屏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提示。
连新手教程都没有。
对此，吉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是眼球有什么问题，比如说飞蚊症。
但这么大一块东西，很难把它和飞蚊联系起来。
虎躯一震，索然无味。
吉翔一直以来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天上掉下来一个系统砸脑袋上也没什么意外。
可那光屏却像是飞蚊症的碍眼飞蚊一样，虽然不阻碍视线，但却总是吸引吉翔的注意力，还空空如也。
没想到来到医院的第一天，上台后手碰到患者的一瞬间，系统开启。
吉翔打量了一眼走廊两侧的术间，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27149，你叫吉翔？”
一个声音传来。
吉翔愣了一下，问自己姓名可以理解，可27149这个见了鬼的编号是什么？
似乎有点熟悉，但急切之间吉翔没想起来为什么熟悉。
应该是自己的编号，两万多，够靠后的，也不知道前面的幸运儿都得到了什么，吉翔的心里胡乱的想着。
“是。”吉翔下意识的回答道。
“小吉医生，来这里。”
最近的术间门打开，一名穿着隔离服、戴着帽子口罩的医生冲着吉翔招了招手。
他佝偻着腰，右手有些干瘪、畸形，看着略有古怪，好像是鸡爪子。
吉翔打了一个寒颤。
要不是因为这里的环境，他会认为自己遇到了阿飘。
那名系统空间里的NPC似乎年纪很大了，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沧桑。
招呼完后，他背手弓腰站在系统手术室的走廊里等吉翔过来。
渊渟岳峙，一代宗师的风采油然而生。
吉翔下意识的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
系统NPC点点头，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说道，“有关于皮包环切手术的相关要点，你随便说说。”
说完，系统NPC见吉翔走过来，便佝偻着腰，转身走进手术室的术间。
吉翔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术间很标准，和吉翔见过的一样，没什么奇特的地方。
“吉医生，上级医生询问，你要第一时间回答。”系统NPC见吉翔进来，便沉声严肃说道。
“……”
吉翔懵住，他重新疑惑打量系统NPC。
各类小说、影视剧里，系统NPC的作用不是引导么？怎么他竟然跟自己说上级医生这类古古怪怪的话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由我教你做手术，第一台手术是皮包环切术。”系统NPC见吉翔不说话，便解释了一句，“下面，你说说你对这个术式的理解。”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系统NPC，但话语之间上级医生的威压满满，比上学的时候教导处主任带来的压力还要大。
“皮包环切……”
吉翔下意识开始和系统NPC“汇报”自己对手术的理解。
这是一种相当古怪的感觉。
各种作品里吉翔见过形形色色的系统，有的高冷、有的二逼，但绝对没有眼前这位系统NPC一般给吉翔一种无以伦比的真实感的存在。
系统NPC目光温和，吉翔很快安静下来，接受了这一切，开始背诵着课本上学到的知识。
吉翔是学霸级人物，基础知识相当扎实，皮包环切术的理论对他来讲小菜一碟。
“还不错，基础知识算是扎实。”系统NPC听吉翔说完，颔首赞许。
吉翔不知不觉长出了一口气。
就像是面对学校里最严厉的老师，侥幸过关似的。
“先给你讲解局部解剖结构，然后我看看你的手法。”
“嗯？”
吉翔看着手术台上躺着的“患者”发呆。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大概率不是真实的，可依旧有些许复杂情绪——患者太过于逼真，吉翔的手有点抖。
曾经吉翔梦想成为术者，但当这个机会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怂了。
“这是3d打印的模拟人。”系统NPC善解人意，和吉翔解释了一句。
“这不是虚拟的？”
“不是。”系统NPC道，“具体就不解释了，现在是……他们管这个叫新手教程，属于一种福利。”
说到新手福利的时候，系统NPC的言语有些卡顿，似乎内存不足。
吉翔有些不解，但心里的疑惑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很开心的走到手术台前……
“啪～”
吉翔后背传来一阵疼痛。
“你老师是谁？”
“没教你无菌操作？”
“做手术不刷手？”
系统NPC一连串严厉的问题把吉翔问的哑口无言。
谁知道系统空间里竟然会这么逼真，吉翔心里腹诽了一句，但还是老实乖巧的转身寻找洗手的地儿。
系统NPC跟在吉翔身后，他的目光让吉翔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
与之对比，满嘴跑火车的王大校是那么可爱，那么和蔼可亲。
吉翔与系统NPC肩并肩站在手术台前，无影灯的灯光白的刺眼，一种神圣感油然而生。
消毒，铺置无菌巾，一切都和常规手术一样。
“海绵体是两端细的圆柱体，左、右各有一个，位于背侧。左、右两个海绵体紧密结合，向前延伸，前端变细，嵌入头底面的凹陷内。”
系统NPC拿着一柄最常见的刀片，一边切开模拟人的皮肤，一边给吉翔讲解。
“老……师……”
吉翔犹豫了一下，磕磕巴巴的说道。
“怎么了？”系统NPC问道。
吉翔怔怔的看着解剖区域，解剖结构干干净净展现在面前，简单清晰。
他肯定不是真人，一定是系统程序，要不然局部解剖怎么可能做的这么好，吉翔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不是要做皮包环切手术么？”吉翔问道。
“皮包环切手术只是皮毛，就像是系统解剖结构一样，只是字面意思。”系统NPC用手里的无菌钳子点了点覆盖在海绵体上的白膜。
吉翔有些不解，侧头看着系统NPC。
“有这么一个患者，急诊车祸伤来到医院，检查后初步诊断是脾破裂。”
呃……
吉翔有些懵，系统NPC和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从皮包环切手术说到脾破裂，系统NPC怎么比王大校还要不靠谱。
而且王大校是讲一些欢乐的段子，系统NPC却不着四六的从皮包环切手术扯到急诊急救上去。
“吉医生，我问你要是你作为临床医生接诊这名患者该怎么办。”
吉翔是新嫩，不过实习的时候还算是上心，一直有跟着住院老总值班。
努力回忆，他才忐忑说道，“下胃管、尿管，采血、备血、找上级医生看病人、准备急诊手术。”
“虽然不能说完全对……不纠结这个，这名患者遵医嘱术前行气囊导尿管导尿术，于导尿过程中发现皮包过长，导尿术后皮包不能复位，请医生予手法还纳。”
“……”
吉翔听系统NPC说到皮包这个主题上，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剖腹探查、脾切除术后发现患者皮包还纳不完全，已退回冠状沟。
皮包紧勒冠状沟，导致头部充血肿大。行再次手法复位，但因肿胀严重，复位失败。后行皮包松解术，高锰酸钾溶液浸浴等处理后痊愈。”
系统NPC说完，深深看了吉翔一眼。
“老师，我理解了。”吉翔严肃说道。
他明白眼前这位系统NPC说的意思。
就像是现实中王大校有意无意提到的细节一样，魔鬼都在细节里。
“那就好，继续。”
十分钟，系统NPC像是庖丁解牛一般把局部解剖的清清楚楚摆在吉翔面前，并且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给吉翔讲解每一个结构以及相关病历。
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吉翔没有欣喜若狂，而是很快沉浸其中。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不说身边有一名临床经验丰富到了极点的系统NPC讲解，光是一个“大体老师”就弥足可珍。
吉翔所在的医学院还算是“财大气粗”，局部解剖课八名同学“分享”一名大体老师的教诲。
那些大体老师储备不够的学校一个班用一名大体老师都是常态。
至于像现在自己独享一名大体老师的事儿吉翔做梦都不敢想。
而且看情况好像还用之不竭。
这种事儿，只存在于医学生的梦里。
如今，美梦成真。
这还不知道珍惜的话，简直就是犯罪。
吉翔忘记时间的流逝，甚至忘记了进入系统空间之前自己还在手术台上，王大校让自己“扶”一下的事儿。
系统NPC讲解的很详细，吉翔获益匪浅。
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也有了改变，但吉翔没着急，他拎得清轻重，系统面板有时间再看也行，现在的任务是学习皮包环切术以及局部解剖结构。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NPC把巴掌大的地儿的局部解剖讲完，“你来操作。”
“我？”
吉翔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种机会只有医学生才明白有多珍贵！
一名系统护士推着平车进来，吉翔自觉的协助系统护士把模拟人抬上平车后目送平车离开。
模拟人随即换了一个，吉翔没有忘记系统NPC之前的教诲，刷手换衣服、铺置无菌单，像是做手术一样站在台前。
流程没有错误，系统NPC也没训斥吉翔，而是默默的站在助手位置，把开皮刀拍在吉翔手里。
一刀切下去，术区内殷红一片，皮包上面几根小动脉被吉翔切断，呼呼呲血。
看到这一幕，吉翔的手一下子软了，不知所措。
他不是晕血，而是没想到会这样。
刚刚系统NPC做解剖的时候几乎没看见红色，以至于吉翔认为模拟人的解剖结构里的血管中没有血液。
但，
事实告诉吉翔他想的不对。
“老师……”
“你下刀太深。”系统NPC淡淡回答道。
“可是我看您解剖的时候没问题啊。”
“给你举个例子。”系统NPC又一次举例说明。
这次吉翔没有打断系统NPC的话，而是竖起耳朵聆听。
“很久以前，一名国内小有名气的神经外科术者去蒙特利尔神经外科中心交流学习。他看了几名术者的手术，觉得世界排名前三的神经外科中心也不过如此，手术做的比自己差。”
“三天后，当他看见一名世界顶级专家做手术的时候，才知道差距所在。”
“差别很大？”吉翔问道。
“不说术中的全麻促醒，掀起头盖骨做手术、随时触碰功能区观察、询问患者的情况。术后第二天CT片子出来，国内的那名医生眼镜差点没摔碎。”
掀起你的头盖骨……原来系统NPC也这么不靠谱！吉翔恍惚了一下。
“普通的额叶肿瘤楔形切除术后局部组织水肿，这是最常见的形态。而世界顶级专家做的楔形切除，在头颅CT里可以清晰看见三角形的切除痕迹。”
“简单讲，顶级术者做手术患者的脑组织没有出现水肿、出血等并发症。”
“……”
吉翔沉默，他被系统NPC的话给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额叶肿瘤？这种高端疾病的手术吉翔没见过。
但光是切个皮包组织都要肿半个月左右，脑组织那么娇嫩，怎么可能不水肿！
吉翔有心反驳，但刚刚系统NPC做局部解剖的时候的确没有明显出血。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吉翔面前。
这就是世界顶级术者的手法么？吉翔虽然亲眼看到，但却无法相信。
几秒钟后，吉翔恍然大悟——这特么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啊！
系统NPC举了一个例子告诉自己他就是世界顶级术者！
什么是凡尔赛？
这就是！

第3章 打结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吉翔在系统NPC的教诲下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终于成功完成了一台皮包环切手术。
系统NPC的要求很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
止血钳子每每重重落在吉翔的桡骨茎突上，吉翔都怀疑系统NPC敲打自己的时候自带百分之百命中率。
甚至吉翔有一种错觉——他敲打的点都没有变化过。
虽然辛苦，不过吉翔收获也颇丰。
在系统NPC的磨练下，他的手术手法越来越纯熟，让人欣慰。
但吉翔没时间仔细看系统面板，稍有走神，命中率百分之百的止血钳就落到桡骨茎突上，无一例外。
连续成功完成几十台手术，系统NPC满意的点了点头，“基础耐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回去吧。”
“老师，我下次怎么进来？”吉翔见系统NPC要撵自己出去，便用最后的时间问道。
“进入冥想状态就能来。”
说着，系统NPC挥了挥手，吉翔眼前一花。
白光一闪，吉翔下意识闭上眼睛。
“小吉同学，你是晕血了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吉翔睁开眼，看见王大校刚刚拿起注射器，自己的手刚刚搭在患者身上，还没扶起，把术野暴露给术者王大校。
系统里面的时间竟然是“赠送”的，吉翔脑海里闪烁出这么一个念头。
我去！
捡到宝了！
吉翔随即欣喜若狂。
闪念之间，一声清脆的“叮咚”响声传来。
【系统任务：最简单的小手术。
任务内容：完成一台皮包环切手术。
任务时间：一小时。
任务奖励：基础耐力＋1。】
任务？
吉翔凝眉看着视野右侧的系统面板上浮现出来任务的字样，仔细阅读。
没等他读完，耳边又是一声“叮咚”的响声。
【长期主线任务：简单任务？不！
任务内容：将皮包环切手术提升至完美级别。
任务时间：三个月。
任务奖励：未知。】
纳尼？！
吉翔仿佛在看着手术录像，画风一转忽然变成岛国爱情动作片一样，心中惊讶。
这也太草率了吧。
在吉翔的理解、认知中，长期主线任务都是极难的，收获也相当可观。
可系统颁布的任务还是皮包环切术，这玩意即便是完美级别似乎也没什么难的。
就这？
就这！
开什么玩笑。
“小老爷们，怎么还晕血呢？”王大校的口罩动了动，“要是不舒服就先下去歇歇，晕血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干不了外科以后干内科就是，不丢人。前几年有个女学生晕血，去手术室跟着抢救，结果抢救&#215;2。”
“王老师，我没事，是在回忆刚才您做的手术有点出神。”
吉翔连忙解释道。
至于那个离谱的系统任务则被他忘到脑后。
莫名开启的系统到底意味着什么，吉翔还不知道，他需要用事实证明一些事。
“哦？你能记住整个手术经过？”
王大校目光里带着些许轻蔑。
规培生么，会个屁！
甚至眼前这位还没经过考试，连规培生都不算。说回忆手术过程，大概率是在胡说八道，张嘴就是大话来讨好自己。
不过再怎么讨好也不可能把手术刀给他，最多上台当当助手，要是表现完美的话打个结也就顶天了，不可能有更多。
至于打结，王大校都不想。
让实习生上台是科教处的要求，给那位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近距离感受一下，这么做主要为了讨好他父亲赵院长。
对此王大校腹诽不已，念头一闪而过。
“扶好了。”王大校问了个问题，也没等吉翔回答，笑呵呵的说道，“你们知道我这些年切皮包最大的感触是什么么。”
几名规培生纷纷摇头。
“岁月不饶人哦。”王大校感慨道，话语里颇有唏嘘。
“当年顶风尿十丈，如今顺风尿鞋上。做皮包手术的基本都在30以前，年轻人的身体是真好。”
“……”
“……”
几名规培生完全无法理解王大校话语中的唏嘘。
“扶着的时候要轻着点，千万不能给刺激，要不然一旦海绵体、白膜充血，手术老难做了。”
“！！！”
王大校的话在吉翔的脑海里闪过，类似的话系统NPC也说过！
这句话不是开车，而是标标准准的临床经验！
在系统中，自己切皮包的时候有几次失败就是因为海绵体和白膜充血导致的。
那一切都是真的，吉翔还像是做梦一样微微恍惚。
至于这么正经的一件事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不正经，吉翔并没有仔细思考。
“扶好了，手术很快的。”王大校道，“别人做皮包环切手术至少要30分钟，我做一台顶多20几分钟。只要小吉你别添乱，好好看着就行。”
王大校对自己的手术颇有信心，毕竟是泌尿外科最小的活儿，从医三十年做过几千台。
信心源自多年的磨炼。
听王大校叮嘱自己，吉翔没有觉得这位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几十上百个小时的训练让吉翔在掌握手术的同时了解了一件事——手术台上站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位置的事儿。
一切为了患者，
为了患者的一切。
他扶着手术部位，扭动一个方向，为术者暴露术野。
5ml注射器针头落在根部，注射了大约1ml被稀释的麻醉药物后王大校又下一次注射。
几针落下，王大校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助手的手势很自然，自己麻醉做的很舒服。
可是奇怪的是自己要做环形麻醉，每次转换方向，他都能扶着扭动一下，把自己需要落针的术野暴露出来。
这是助手的基本功，原本不值得诧异。
可站在身边的年轻人只是一个规培生，能做的这么流畅……
王大校做完环形麻醉后把注射器针头盖上帽，这才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
年轻人不错，要不给他一个打结的机会？
“小吉啊，你实习的时候上过台？”王大校问道。
“老师带我上过两次，有过接触。”吉翔回答道。
“难怪，不过你天赋还不错，有眼力见。”王大校并不吝惜赞美。
刚刚注射完麻醉药物，需要等几分钟药效上来，所以王大校并不着急。
“要说做皮包环切手术，分为几大类，做来做去还是觉得最古老的术式最好用。”
“老师，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一名规培生问道。
“有切割缝合的设备，但那玩意太贵，而且打的是钉子。”王大校道，“这玩意的确有好处，但等你们以后进临床用一段时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王大校并没有给一群愣头青详细讲解的想法，只是想到哪说到哪，顺口带一句。
一群菜鸟，给他们讲缝合钉与缝合线的区别，怕是磨破了嘴皮子也说不明白。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说。
“老师，我听说有大延长术？”一名规培生知道王大校在等麻醉，便趁机询问道。
“嘿，怎么？你有个朋友？”王大校问道。
“王老师，您还知道这个梗呢！”规培生也没不好意思，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都说18cm么，我身高比吉翔矮一点，但也够一米八……”
王大校没听他胡扯下去，打断规培生的话，笑道，“正常来讲分为体表部分和体内部分，延长术听起来很神秘，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建议做，尤其你们是医生。这玩意吧，够用就好。”
“28都不够用。”小规培生低声唠叨了一句。
手术室里传出欢快的笑声。
“海王必备，看样子你有做海王的潜质。”王大校道，“延长术公立医院很少做。”
“哦？为什么，王老师。”
“小手术，难度不大，而且没必要，属于美容整形的手术。最关键的一点在于……”
“不挣钱，又费事，谁做。这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没什么必要，多长不能用？自欺欺人尺给谁准备的？不都说自己18么。”护士在一边鄙夷的说道。
王大校笑而不语。
“怎么可能不挣钱！”
虽然闲聊着，可王大校的注意力始终在患者身上。
估计麻醉的时间差不多，他用注射器针头刺了一下，见患者没有反应，便拿起刀开始手术。
在边缘外板套上皮包环切片，内板外翻固定。
这套流程王大校做的极为熟练，毫不夸张的讲他闭着眼睛光靠手感都能完成。
只是今天的手术王大校做的心不在焉，他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吉翔的动作上。
二氧化碳激光环切、止血、修剪后，王大校开始间断缝合。
第一针，他把线尾甩过去。
“小吉，打个结。”王大校淡淡说道。
几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吉翔身上。
打结！
这可是打结！！
像王大校能带规培生上手术的医生都很少，更多的规培生都在病区里胡乱的写病历、做一些杂活，根本没机会亲自动手。
打结，基本就是规培生在外科学习的天花板。
至于动刀这种事儿，几乎只是一个传说，除了某些特例。
即便是动刀，也是某位老师看某位学生顺眼，再加上这位学生一直当牛做马的干活，临出科的时候老师会让他动手做一台最小的手术以资奖励。
可今儿是参观！
连正经的规培生都不算！！
王老师竟然让吉翔打结！！！
羡慕嫉妒的情绪开始蔓延。
尤其是第一个上台当助手的同学，目光开始有些迷茫，随后变得复杂。
“好的。”
吉翔想放手，但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王大校。
王大校一怔，马上会意。
这是自己的错。
吉翔在扶着，抽不出手。自己临时起意要看看这个小家伙打结的手法，却没接手。
“我来，你放手吧。”王大校接手，目不转睛的看着吉翔手头的动作，准备随时打断——只要吉翔的动作稍有偏差。
然而下一秒，王大校的口罩动了动，略有点湿。
吉翔极其熟练的打了一个外科结，右手食指压着线结落在患者的皮包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快，王大校甚至连喊停的机会都没有。
“你……”

第4章 年轻人，我看好你
王大校错愕后心底涌出怒火。
他为人和蔼，对刚刚步入临床的小医生也没有任何打压、为难的想法，更是尽心尽力做到一个带教老师的职责——所以才会同意参观医院的时候就让这群孩子们近距离感受一下手术。
虽然只是门诊小手术，但那也是手术！
自己要为患者负责！！
可是王大校万万没想到的是吉翔的手速竟然这么快，单身三十年都练不出来的手速莫名出现，眨眼的功夫线结就打完，让他措手不及。
他来不及抄起止血钳子，抬手拍在吉翔的手背上。
“干嘛这么快！”王大校遏制住愤怒，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不高兴的说道，“这是做手术，你赶着……”
话说了一半，王大校把剩下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皮包环切术，患者处于局麻状态，哪怕自己对这个小规培生有着千般、万般的埋怨也不能暴露在患者面前。
要不然事情很有可能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滑落。
而且身边的只是一个学生……都是自己的错。
“快么？”吉翔一怔。
但他没有继续分辩，而是松开手，老实、规矩的侧了一下身子，站在一边。
王大校叹了口气，抄起线剪子准备把这个结剪断重来。
抬眼看线结，那个“冒失”的小子没有用力过猛导致撕裂，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王大校长出了一口气。
本身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操作，要不然王大校也不会交给一名小规培生去做。
可是等王大校刚准备牵拉线结，他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这个结……
这个结……
打的好啊！
标标准准的手术结，没有像很多初学者一样打成滑结。
而且目测松紧适宜，既把线结打结实，又没有因为用力过猛让张力过高导致局部缺血，甚至出现撕裂的情况。
虽然打结只是手术台上最基础的操作，但出自一名还没入科的预备役规培医生的手里，还是让王大校有些惊讶。
他看了3秒钟，确定线结打的还不错，侧头看吉翔，“在家里经常练习？”
“练过。”吉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还不错，但是……”王大校拉长了声音，凝视吉翔，“慢慢来，比较快。”
周围的规培生还没搞明白状况，眼见着王老师生气，有人吓的后退半步躲在其他人身后以免受了池鱼之灾。
但是转瞬之间王老师又和颜悦色起来，而且似乎在夸奖吉翔。
“继续。”王大校点头道。
吉翔顺手拿起持针器，穿针引线，熟练的开始间断缝合。
王大校的目光如炬，一路看着吉翔缝合。
缝合……
王大校的瞳孔渐渐缩小，眉头锁紧，脸上的皱褶逐渐凝聚，宛如一朵菊花渐渐绽放。
吉翔的手法不像是刚刚毕业、进入临床的规培医生，倒像是在临床摔打几年的经治医生——熟练又不缺乏细腻。
针脚均匀，打结的力量不大不小，刚刚好。
王大校手持线剪子，吉翔打完结后他像是助手一样确定线结没事便剪断缝合线。
一针又一针落下，王大校没说话，吉翔乐得完成手术。
毕竟系统给自己颁布了一个任务，任务后还有奖励，吉翔想要知道所谓基础耐力到底是什么。
很快缝合完毕，王大校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任何问题，开始加压包扎。
包扎完，吉翔的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系统任务：最简单的小手术完成，奖励基础耐力＋1。】
吉翔视野右上方系统面板上出现一行字。
与此同时，一阵暖流仿若醍醐灌顶般落下，吉翔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接下来会不会是贤者时刻呢？吉翔脑海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在系统空间里进行训练的时候，凭着一股子新奇劲儿吉翔并没有觉得多累。
再加上年轻，身体好，所以一口气做了很久的手术。
后来体力消耗过大被系统NPC撵出来，吉翔还有些遗憾。
这股暖流流遍全身，疲惫一扫而空，视野右上角红色的“血槽”瞬间补满，基础值也从8变成了8＋1。
原来是这样，吉翔心情愉悦。
王大校虽然欣赏吉翔，但却没让他继续留在手术台上。
下一台手术换了一名规培生上来协助自己，近距离观察手术。
这次的麻醉不是很顺利，根部间断局麻后患者一直都有感觉。
王大校也没慌张，看样子类似的情况也不算少见。
他拿起注射器在头部直接来了一针。
针尖刚刚刺入，患者“嗷”的一声惨叫，把吉翔身后的同学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的往后蹦了一下，差点没把推车上的备药弄乱。
补一针，这么疼么？吉翔微微皱眉。
“忍着点，咬咬牙一下子就过去了。”
王大校很轻松的安慰着患者。
随着麻醉药物推注，吉翔注意到患者脸色青紫，额头冒汗。
的确很疼，不是装出来的。
不过这只是疼痛造成的，头部注射局麻药的效果却相当赞，药物很快起效，手术继续进行。
手术做的稳健无比，几个小时后8台门诊手术结束。
王大校带着小规培生们看了一圈术后患者，见没什么事儿，叮嘱患者换药时间以及注意事项后便打发患者回家。
“去其他科室参观吧。”王大校对着小规培生们说道，“手术的过程很简单，但并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老师。”一名规培生习惯性举手提问。
“你说。”
“皮包环切手术应该没什么难度吧，我……我……”
“你学会了？”王大校的口罩已经摘掉，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我觉得我再学几个月就能自己做。”规培医生“谦虚”的说道。
他接下来小声唠叨了一句，似乎在说吉翔行，我也行。
王大校并没反驳他的话，只是笑了笑，招呼吉翔，“吉医生，陪我抽根烟。”
在众多同学羡慕的眼光里，吉翔憨厚的挠了挠头，陪着王大校去了防火通道。
“现在抽烟是越来越难喽，我刚上班那会，在诊室里随便抽。”王大校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从白服兜里摸出一包九五至尊冲着吉翔晃了晃。
“王老师，我不抽烟。”
“也是。”王大校没有勉强，自顾自叼起一根烟，“抽烟有害健康，可是这人呐，不到那一步总是心存侥幸，总觉得自己是例外。”
点上烟，王大校美美的抽了一口。
一口烟全部被王大校吸进去，也没不见吞云吐雾，吉翔有些吃惊。
像王大校这种老烟枪还真是极其罕见。
过了足足3秒，几缕烟才吐出来，王大校全身都松了下来，“做完手术抽根烟是真他娘的舒坦，一股子劲儿从尾巴根直接窜到后脑海。”
吉翔不懂王大校的形容，只是礼貌的赔笑。
“手术看着简单，其实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几个月就能上手？不出事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王大校语气里没有鄙夷，吉翔隐约听出一些不堪回首的陈年往事。
“小吉医生，知道这烟多少钱么。”王大校略有点遗憾的抖了抖手里的九五至尊问道。
吉翔摇头。
“一百。”王大校道，“现在医生可不比过往，普通小医生抽不起这种烟。”
“老师您的意思是……”
“你刚接触临床手术，就能做的像模像样，我看着高兴，多跟你说两句。”王大校叼着烟，含含糊糊的说道。
他接下来抽烟的动作比较正常，没见第一口把所有烟都吞掉的情况。
“小吉医生，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当医生？”王大校问道。
“我妈说赌和毒不能沾，但最败家的是创业，所以还是学点手艺绑住身子比较好。”吉翔实话实说。
王大校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会从这个年轻人的嘴里听到学校灌输的那一套——治病救人之类的高大上的话。
可是吉翔母亲的话……
这可特么不是普通人家的思维。
即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王大校也只是隐约能听懂吉翔的意思，要说有多懂的话绝对说不上。
那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世界观。
王大校一时语塞，接下来的说辞一句都说不出口。
“王老师，您请讲。”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
“你家里有背景？”
“具体我也不知道。”吉翔笑了笑。
王大校叹了口气，吉翔一米八八的身影似乎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改天有时间跟我去外面医院看看。”王大校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多点执业，咱干泌尿外科的说起挣钱可不比其他人差。”
“老军医，电线杆子上那种？”吉翔笑问。
王大校和和蔼，吉翔也不绷着，开起玩笑。
“扯淡，那都是江湖游医骗人的。”王大校道，“医院做皮包切除术就是个手术例数，换做在整形医院，一台手术的手术费够我抽几盒烟的。可惜老墨不做延长术，要是做的话能挣更多。”
最后那句话王大校越说声音越小，至于老墨是谁吉翔也并不在意。
看着吉翔平静的表情，王大校能猜到这个年轻人家里肯定不一般。
真是有些可惜，王大校叹了口气。
既然吉翔不缺钱，那自己的招揽毫无意义。
陪着王大校抽完烟，吉翔礼貌的告别，继续参观医院。
……
几个小时后，下班回家。
自行车就放在共享单车旁边，吉翔和一名壮汉打了个招呼，骑着车身上满是蝴蝶图案的古怪自行车回家。
市中心万达广场旁不到一千米的地方有一片私家园林式建筑，茂密的树木把院落与熙攘分隔开，闹中取静。
吉翔骑车进院，把车放到车棚里，推门进家。
“爹，我回来了！”吉翔换鞋说道。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房，电脑屏幕上绿油油的，照在他的脸上，反射出绿色光芒，像是一片菜地。
要是换个地儿，这就是勃勃生机，而男人脸上的绿色却充满了晦气。
“呦呵，又跌了？”吉翔笑道。
“嗯。”男人坐直，抻了个懒腰，“吃饭。”
男人站起身，两鬓略有些许落雪，神情俊朗，吉翔和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一天去医院怎么样？什么时候考试”男人很平淡的问道。
“还行。”吉翔可没心思和老爷子闲聊，他对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更感兴趣。
但忽然吉翔想起什么事儿，他问道，“爹，前几天咱俩注射完干细胞你有不舒服么？有没有幻觉什么的。”
“嗯？我没事，你不舒服了？”
“没。”吉翔连忙把话题岔过去。
抽取脂肪组织培养干细胞回输，吉翔从成年后每年要回输两次，一次多少钱他也不知道。
这种操作不是治病，而是增强免疫力，有传说还能延缓衰老。
这件事他早就习以为常，但系统出现在回输干细胞后，不能不让吉翔多想、多问一句。
吃过晚饭，吉翔没陪老爷子遛弯，而是借口第一天上手术累了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仔细观察系统面板。

第5章 提升难度，你确定？
吉翔对自己今天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甚至有些小小的得意。
江湖传说诚不我欺，系统果然是万试万灵的金手指。
虽然吉翔家境“不错”，但哪个少年郎不渴望着鲜衣怒马，仗剑天涯呢。
眼见着在未来的日子里自己将由内而外的强大，这让吉翔开心不已。
躺在床上，吉翔回想今天掌握的皮包环切术，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医生！
带着些许得意，他缓缓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中五个颜色各异的槽，代表着五种不同的基础属性。随着今天系统空间开启，这几个槽后面也有数字标注。
一个是红色的，代表着基础耐力。
吉翔也不知道8、9这种数值意味着什么，看个热闹就是。
关键是系统空间里还有一个系统NPC在，吉翔准备进入系统空间后询问他具体情况。
红色的“血槽”下面是一个蓝色的精力值槽，再下是敏捷、悟性、幸运。
精力10，敏捷8，悟性15，幸运16，对比基础耐力，吉翔觉得这套数字化系统还是比较科学的。
天生聪颖，吉翔客观评判自己的悟性不会低。
能跑全马不费力的自己基础耐力是8，而幸运值“高”达16，吉翔也觉得顺理成章。
如果说投胎是一门学问，吉翔的考试成绩在90分以上。
基础数值只占据系统面板的一个小小角落，下面是系统任务面板，还有那个长期主线任务在。
这个搞笑的任务，吉翔觉得自己一周就能搞定。
系统是容易级别的，难度并没开启，要不然也不会给这么一个简单的长期主线任务。
除此之外，面板上还有极其复杂的操作界面。
临床、辅助两个选项出现在面板上。
吉翔试着用意识“点击”临床，接下来出现一排选项——内外妇儿。
点击外科，又是一排选项。
医学就这样，每一个医学生读过的书都有等身高。至于能不能记住、能不能用明白，那就要看每个医学生自己了。
吉翔仔细查看，又退回上一个界面，看见内外妇儿每一个选项下面都有数字，除了外科是282之外，其他三个选项下面的数字都是100左右。
外科的诸多分支学科下面也有数字，吉翔看着看着渐渐有了领悟。
实习、见习的时候自己喜欢哪个科室、在哪个科室投入更多的精力，下面的数字也就越大。
这应该是经验值？吉翔估计着。
各类外科经验值最高的还是泌尿外科，足足有601点之巨。
点击泌尿外科，一排手术术式映入眼帘。
赫然入目的第一个术式是——皮包环切术，该项术式又分为三类，其中第三类已经变成灰色，渺不可见。
第一类皮包环切术后的经验值是6010，第二类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术的经验值是0。
看到这里，吉翔大约明白经验值的意思。
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吉翔有了初步的了解后屏息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白光一闪，他再一次出现在手术室的走廊里。
身穿隔离服的系统NPC就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眼角满是慈祥的笑容。
“来了。”
“来了。”
吉翔与系统NPC打了个招呼，随意的像是和家门口的早餐店的老板闲聊。
“新手礼包的感觉怎么样。”系统NPC很平淡的问道。
“礼包就只是教会我一台手术么？这也太小气了吧。”吉翔笑眯眯的看着系统NPC，抬手挠了挠头，“老师，该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
一面浮屏出现在吉翔眼前。
浮屏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着让人头晕眼花。
“这是根据世界医学大会赫尔辛基宣言的要求制定的知情同意书。”
系统NPC淡淡说道。
世界医学大会……赫尔辛基宣言……
“现在系统都这么标准、正规了么？”吉翔诧异问道。
在吉翔的想象中，金手指就是开了一个外挂，还能有什么目的。
自己幸运值不低，和基础耐力相比可以说是高的一塌糊涂，有从天而降的外挂也是正常，吉翔对此一向很自信。
可这个系统有些怪异，系统NPC竟然要自己签订什么劳什子的协议。
学会做人生第一台手术的兴奋劲儿还在，吉翔身体里充斥着多巴胺与肾上腺素。
他没有仔细看光屏上的字，而是盯着系统NPC，客客气气问道，“老师，我觉得皮包环切手术我已经学会了，接下来教我什么手术？”
“学会了？你确定？”
系统NPC眼睛眯成一道缝，神情淡漠，没有讥讽却又胜似讥讽的重复了一句，“学会了？真的？”
“真的！”吉翔很认真的回答道，“接下来就是熟练操作就可以，只是最简单的手术而已，没什么难度。”
“真的简单么？”系统NPC喃喃说道。
系统NPC的话语平淡，之前隐约让吉翔感受到的那一丝讥诮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让他心悸的严肃。
他仿佛在扪心自问，表情严肃。
吉翔皱眉看着系统NPC，这位给吉翔的感觉不像是一个虚拟的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一名真正的老师。
所以吉翔才会称呼他为老师。
不过只是切个皮包而已，有什么难的呢？吉翔搞不懂系统NPC为什么这么严肃。
按照正常流程来讲，接下来不应该是自己继续学习更难的手术，然后技惊四座么。
少年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
“老师，能不能加大一点难度？”吉翔把面前光屏的页面拉到最下面，随手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个随时能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系统，还用像电信诈骗一样防备么？
就像是提防着世界首富惦记自己兜里的仨瓜俩枣一样，完全没必要。
至少吉翔觉得不用。
“你不仔细看看？”
“不用了。”吉翔笑道，“赫尔辛基宣言我实习的时候见老师用过，是来自协和的大牛做的一台示教手术。几个患者和患者家属为了抢这个机会差点没打起来，毕竟人家是世界顶级专家，和命比较，被当做示范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系统NPC笑了笑，反问道，“你要增加难度？”
“是的！”吉翔右手握拳，语气坚定。
他继承了父亲的执拗，也继承了那种勇猛精进，志愿无倦的态度。
“行。”系统NPC背手弓腰，转身进了手术室，“试一试也好，撑不住就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我盯着，不会有问题。”
吉翔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基础体力值8＋1！
满格！
吉翔的身体一直不错，跑个全马跟玩一样，就这身体素质在系统评分中基础耐力才是8，做个手术而已，说不上撑不住。
自信满满，吉翔跟着系统NPC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里和昨天一模一样，模拟人已经躺在手术台上，随时都可以做手术训练。
真是方便啊，吉翔心里相当感慨。
大体老师能用之不尽，而且比学校里的大体老师更逼真，还会出血，自己开了这种外挂，估计很快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外科医生。
只是这个系统太小瞧人了，长期主线任务竟然是做皮包手术，这不是分分钟就能搞定的术式么。
从小要强的吉翔觉得系统判定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不会这么小看自己。
哪怕面对系统，吉翔心底的倔强与骄傲也存在。
“训练之后的手术感觉怎么样？”系统NPC问道。
“非常好。”吉翔看着面前背手弓腰的系统NPC，很客气、很礼貌的回答道。
“非常？”系统NPC重重的重复了一遍吉翔的话，回头深深看了吉翔一眼，“今天我给你搭把手，你来做。”
“好。”
吉翔双手握拳，身体已经进入应激状态，状态提升到120％。
他知道系统NPC小看了自己，所以吉翔要把自己所学展示出来。
哪怕，他只是一个预备役规培生。
经历了手术训练，回到现实中亲自操作、又看王大校带着其他同学做了几台手术，吉翔认为自己的水平又有进步。
下面就要把一切展现给这位系统NPC看！
“注意到经验值了吧。”系统NPC问道。
“老师，我注意到了。”
“可以点击升级。”
“哦？！”
还能升级！！
系统里，吉翔面前随着心念出现一个光屏，可要比在现实中用意念“点击”方便快捷得多。
吉翔试探点击皮包环切术的第一个选项，出现升级界面。
第一次升级要1000经验值。
点击，一股暖流萦绕周身，吉翔赫然看见该术式自己已经达到LV1。
再升级要2000点经验值，吉翔马上点击升级。
6010点经验值刚好升级到3级。
“老师，升级后我有改变么？”吉翔问道。
“有。”系统NPC淡淡说道，“更高、更快、更强。”
“每个术式最多几级？”
“9级。”系统NPC解释道，“单项的经验值的积累是你每训练一分钟就会提升一点。”
原来是这样，吉翔恍然。
不算配合王大校做的那台手术，自己在系统空间里训练了将近100个小时积累下来了海量的经验值，直接升到LV3。
吉翔看了一眼需要的经验值——6000点，心中叫苦。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光切个皮包，自己就要耗费192000点经验值。
也就是LV8升LV9要3200个小时！
系统在这时候露出了獠牙。
不过吉翔没太在意，他知道任何一项手术升到顶级都不容易，哪怕是皮包切除术。
刷手、铺置无菌单，准备完一切，吉翔微笑，“老师，那我开始了？”
系统NPC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帮着吉翔扶起手术部位。
吉翔学着系统NPC的样子开始麻醉，但这次麻醉的效果并不好，中间在头部补了一针。
麻醉完毕，吉翔一抬手，手术刀随即拍在他手里。
整个手术过程已经深深烙在吉翔的脑海里，他迅速回忆了一遍，随即开始。
剥离、切割、缝合，一切都很顺畅。
直到加压包扎完毕，吉翔心中升起一股子舒爽愉悦的情绪，他隐约能感受到王大校在做完手术后那种吸烟的感觉。
“老师，做完了。”
“还行，勉强能打60分。”系统NPC道。
“……”
吉翔听系统NPC的评价，一口气堵在胸口，像是生噎了一枚熟鸡蛋。
自己手术熟练度虽然要比王大校差一点，但只给一个及格分，这有点分过了吧！
在吉翔的自我评价体系里，这台手术做的至少能打80分。
难道这就是LV3的水平？
“跟我来。”系统NPC脱掉无菌手术衣，扔进红桶里，转身背手弓腰往出走。
“老师，去哪？”吉翔跟在系统NPC身后低声问道。
系统NPC没有多说，只是自顾自的走着。
吉翔精神一振，他认为系统NPC说自己撑不住是要做无数的手术。
或许下一个术间就会出现传说中甲状腺狂人的专业术间，三个手术台，流水线一般的做手术，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吉翔又瞥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见耐力槽只有一丝丝的波动，他很清楚一台皮包环切手术对自己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负担。
要想自己撑不住，至少连做一百台手术以上。
吉翔自信满满的跟在系统NPC身后走进隔壁术间。
可是当他的脚踏进去的瞬间，忽然有一种失重感油然而生，随即眼前一闪，灯光耀眼。
吉翔下意识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训练之后的手术感觉怎么样？”
咚咚咚～
吉翔隐约觉察到了什么，这句话是那么的熟悉。
“非常好。”
自己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非常？”
仿佛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吉翔猛然睁开眼睛。
无影灯的灯光映入眼帘。
只是，视角有些怪。
雪亮的灯光直射在身上，吉翔在1.3秒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手术台上！
自己！
竟然！！
躺在手术台上！！！
吉翔成了患者，而站在术者位置上的人，是他自己！

第6章 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会感觉到痛
无影灯的灯光第一次这么耀眼。
冷漠的光落下，吉翔的眼睛有些刺痛。
躺在手术台上的感觉真差，吉翔动了动，身下的手术台硬邦邦的，蓝单子摩擦皮肤，一股寒冷疼痛的感觉传来。
当“自己”和系统NPC去刷手的时候，吉翔用手臂撑起身子，他难以遏制心中的恐惧想要逃。
“叮咚～”
系统任务的声音传来，吉翔微微皱眉，目光落在视野右上角。
【临时性补偿任务：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会感觉到痛。
任务内容：从患者的角度感受皮包环切术以及术后体验。
任务奖励：悟性＋1，经验值＋300。】
吉翔无语。
系统在耍自己么？
不，吉翔并不这么想。
尤其是那个系统NPC身影随你老态龙钟，可是做手术的时候却像极了世界级别的大牛，至少吉翔见到协和的那名教授身上的气场比系统NPC弱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他教自己手术的时候却由内而外弥散着一股子亲切感。
吉翔知道那位系统NPC是真的在尽心尽力的传授自己手术技能，没有一点藏私。
而且虽然任务有点无厘头，可是奖励丰厚，除了悟性之外还有经验值的奖励。
吉翔想了想，最后还是重新躺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吉翔心里揶揄了一句，其实即便是说到逃走，吉翔也不知道逃去哪里，而且内心深处吉翔隐约“猜”到这就是自己刚刚要求的高难度。
来吧，反正是系统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
吉翔反复思考，最后目光落在视野右上角的临时性补偿任务上。
他的情绪复杂，
无影灯的灯光冷漠深邃，
渐渐的吉翔进入一种古怪的状态中。
他隐约明白自己正在经历一次颠覆性的大事件！
医生，患者，角色互换！！
自己能感受到自己给自己动刀的细节！！！
这对技术水平的提升有多大意义可想而已。
难怪之前要签署协议，吉翔心念通达，安然接受了系统的安排。
他不再害怕、恐惧，而是充满了期待。
很快，“自己”和系统NPC刷手回来。
穿无菌衣，戴无菌手套，“自己”上台术区消毒。
吉翔感觉术区一阵冰凉，虽然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些，可是当碘伏落在术区上的一瞬间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五官六识似乎都被扭曲的不成样子，寒冷的感觉变成疼痛，仿佛没有麻醉手术刀就落在身上切开自己的皮肤似的。
吉翔想起白天王大校带着自己做手术的那个年轻患者，当时自己觉得他矫情……
而换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却是一般无二的感受，甚至在之前被恐惧环绕的情绪比患者还更不堪。
接下来……是麻醉。
吉翔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在有限的角度观察“自己”的动作。
本来纯熟的动作在吉翔自己看来是那么的可恶！
忽然一个细节出现在吉翔的脑海里——王大校给患者做麻醉的时候用的10ml注射器，却换了5ml注射器针头。
这是一个细节，当时吉翔只是凭借天赋记住，却没有仔细思考。
现在轮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吉翔看见“自己”抽取稀释后的麻醉药物，脑海清灵，瞬间便明白王大校的意思。
注射器针头的选用只是一个细节，但这个细节却对患者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刚刚手术的时候自己没换针头，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失误。
但再不起眼，也是失误。
手术还没开始，吉翔已经沉浸式体验，找到自己失误的地儿并努力记住，永不再犯。
系统NPC给自己的操作勉强打60分，真是一个很宽容的分数，吉翔心里想到。
他含泪看着10ml注射器的针头落下的瞬间死死的咬紧牙。
第一针打在根部，位置早就在吉翔的脑海里出现。
可是给人打针和自己挨针的感觉不一样。
系统任务的名称——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会感觉到痛，隐约开始闪烁，似乎在嘲笑着吉翔是个胆小鬼似的。
感觉真不一样，
真的真的不一样！！
给模拟人麻醉的时候，每次注射一个皮丘，不到1ml的稀释麻药，吉翔并不觉得对模拟人或是患者有什么伤害。
但轮到自己的时候，分明不到1ml的液体，自己却感觉“自己”把一管子10ml麻药都推进去！
虽然不算很疼，但是极其不舒服，局部酸麻胀痛，那种感觉无法言表。
这还只是麻醉，吉翔欲哭无泪。
难怪系统给自己补偿，这滋味是真不好受。
根部间断麻醉，等待一段时间，“自己”碰了碰，问道，“疼么。”
“……”
忽然一种相当不好的感觉笼罩下来，宛如夜幕降临。
刚刚自己给头部来了一针！
该不会……
吉翔身体不受控制，哑声说道，“有感觉。”
他虽然努力说出自己的感受，可是却没有声音传出。
模拟人的痛感、麻醉程度有系统里的机器用数字标记出来。
真特么的！
吉翔几乎崩溃。
果然，“自己”拿起注射器，又抽了一管子麻醉药。
看着“自己”冷漠的样子，要是能动的话吉翔恨不得抬手抽一记耳光，哪怕是打在自己脸上。
然而吉翔现在只能感受。
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么？
吉翔还年轻，没有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过，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绝望。
一阵刺痛从头部传来，一向自诩郎心如铁的吉翔心里发出一声惨叫。
这玩意疼的要命，是真要命，绝对不是形容。
只一瞬间，吉翔眼前满是金星，额头冒汗，心跳加速。
如果可以发出声音，吉翔很确定自己比看王大校做手术的那个患者的惨叫声还要大几分、凄惨几分。
但此时还只是刚刚破了个题儿，文章在后面。
随着麻醉药物的推注，吉翔痛不欲生，双腿不住颤抖。
他心里痛骂系统NPC，自己是要增加一点难度，不要光是做无聊的皮包环切手术，谁特么要感受患者的痛苦。
哪怕吉翔知道此时此刻所做事情的意义，他也在心里不断的骂人。
真特么的疼啊！！
时间不长，麻醉药起效。
但所谓时间不长，是从医生的角度看，是从“自己”的角度看。
此时此刻吉翔躺在手术台上，每一秒都是难以呼吸的痛。
不是形容，针刺头部麻醉的时候，吉翔一口气都没有喘，全身心的和那种剧烈的疼痛抗争着。
但即便痛入骨髓，吉翔依旧保持着倔强和自己的尊严，硬挺着没有让系统NPC停止手术。
只是，真特么疼啊。
麻醉完毕，开始手术。
局部浸润麻醉起效，没有痛觉，但吉翔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自己。
有那么一个瞬间，吉翔甚至怀疑“自己”在用锛凿斧锯做手术，术后自己肯定是会废掉。
那里被废掉的恐惧感像是潮水一般把吉翔淹没，以至于系统面板里的任务都没有之前那么闪烁、诱人。
但吉翔没有动，他已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趴趴的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反思也没有多余的念头。
吉翔只是觉得很吵闹，时间过的太慢，用度日如年来形容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
今天进入系统手术室做手术训练，在系统NPC的辅导下顺利掌握了皮包环切手术，十几、二十分钟能完成，这对于吉翔来讲是值得骄傲的事儿。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手术做的还是太慢，慢的像是乌龟在爬。
赶紧结束吧，要不是心中存着一股子傲气，吉翔真想和系统NPC告饶。
撑不下去？不，自己要撑下去。
一场莫名离奇的体验，最后变成了吉翔与系统NPC、吉翔与自己之间的战斗。
他咬着牙，牙齿之间相互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通过骨头传导到鼓膜，清晰可闻。
“老师，做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吉翔听到“自己”的话语，猛然精神一震。
终于撑过去了！
终于！！
“还行，勉强能打60分。”
60分？
特么的连6分都打不了！
吉翔彻底改变了，他心中无声的怒斥着“自己”当时的狂妄。
结束吧，吉翔想到。
可是吉翔预想中的结束并没有出现。
平车推进来，吉翔被抬上平车送出手术室。
外面几个同学纷纷打趣，甚至有一个可恶至极的损友还作势要弹。
吉翔傻了眼，模拟还没结束么？
刀子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自己也知道疼了，更是对自己的手术有着清晰的认知，怎么模拟还没结束！
观察室休息了两个小时，吉翔在同学的搀扶下迈着怪异的脚步回到寝室。
这时候吉翔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觉得自己的手术做的不错，要不然不会这么快恢复。
用怪异的姿势在寝室走了几个来回，吉翔的活动没有障碍，术区也没有术后的剧烈疼痛，只是隐约有些不舒服而已。
但只是不舒服，这一切都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虽然活动正常，但吉翔知道频繁摩擦肯定会对手术切口造成影响，所以他还是乖乖的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开始玩游戏分散注意力。
一次又一次全军出击中，时间飞速流逝。
吃饭睡觉打游戏，就跟没做手术一样惬意，吉翔心里又觉得自己的手术做的还不错。
可是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剧痛宛如实质一般划过身体。刹那间吉翔感觉自己被一柄砍刀从中砍断，痛苦不堪。
他从睡梦中惊醒，感受到术区潮水一般涌来的痛感。
MD！
睡眠过程中海绵体充血了……吉翔无语。
这些他在课堂上听老师说过，但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变得如此清晰，和听老师讲课完全不一样。
果然，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就不觉得疼。
怎么会这么疼呢？吉翔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间断缝合的线结该不会被撑破吧。
虽然没有趁手的东西，但吉翔还是打开纱布、加压包扎亲自查看。
可不能坏掉。
看到切口后，吉翔长出了一口气，没什么事儿，都是自己太小心。
重新包扎，没有消毒的碘伏，吉翔只能糊弄一下等天亮后折腾去医院再正式换药。
天还没亮，寝室的同学睡的很香，吉翔不敢再睡。
他怕再来一次充血。
那些个打的松紧适宜的线结也变得不牢靠起来。
要是再来一次……吉翔脑海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做他并不知道。
这种成功和失败只有一线之隔的事儿对于吉翔这种菜鸟来讲太过于玄幻。
别说是吉翔，就算是王大校那种老教授都只能隐约感知到那个层次，哪天水平爆发或许会达到，但让他稳定停留的话，王大校都做不到。
吉翔拿起手机，习惯性开始上网查找。
刚看了几分钟，吉翔就被自己潜意识里的行为震撼到——上网看病，这特么是医学生能做出来的事儿？！
原来到这一步谁都一样，吉翔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是他没关闭页面，而是继续看下去。
但有营养的东西太少，吉祥无奈关闭了页面。
漫漫长夜，不敢睡觉，吉翔只能戴上耳机开始刷短视频和小破站的中视频。
年轻人的身体也太好了吧，可是自己只是看修大驴蹄子！
吉翔知道这是人生难得的好时光，可是对于做手术而言这又造成了极大的困惑。
清晨，吉翔顶着黑眼圈去医院换药。
“不是说五天换药么？”
吉翔听到“自己”不耐烦的话语声，相当无奈。
这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自己不耐烦自己，怕是科幻小说里对这类的描写都不多。
“纱布掉了。”吉翔坦然说道。
身为医学生，吉翔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当然知道医生最怕什么。
加压包扎脱落，这就是术者最害怕的事情。
果然，吉翔看见“自己”脸色有点难看，紧张焦虑溢于言表，一看就是年轻、没经验的医生。
来到换药房，打开加压包扎后吉翔看到一片青紫以及肿胀的游泳圈的时候，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大学实习的时候，吉翔在泌尿外科专职给人换药。
说实话，眼前的青紫、肿胀并不严重。
可是落在自己身上，吉翔又双叒叕感觉那里要坏掉了！
身体里肾上腺素开始疯狂分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刀口还行，别紧张。”
“自己”安慰着自己，吉翔哭丧着脸看“自己”给自己换药。
当完全解开纱布，“自己”盯着术区，还用手扶住的一瞬间，那种感觉……不能说是奇妙，而是相当奇妙。
只是看见水肿、青紫，吉翔的心率在各种激素的作用下开始提升，一颗心砰砰砰乱跳，每一跳都碰到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去似的。
可没等吉翔产生更多的情绪时，画面一闪。
“生命体征有变化，感同身受就到这里，起来吧。”
系统NPC的声音传来，吉翔眼前一花，画面转换，蓦然回到系统手术室。

第7章 周从文弄出来的划时代产物
“小吉医生，平静一下。”系统NPC拍了拍吉翔的肩膀，安抚道。
“老师……”
吉翔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叫了一声老师，便顿住。
“做一名医生，最难的就是感同身受。”系统NPC回手给吉翔拿了一瓶10％的葡萄糖，递到他手里。
吉翔打开葡萄糖，轻轻的抿了一口。
各种应激状态下的低血糖症在手术室里偶尔会遇到，当然不是患者，而是医生、护士出现问题。
喝糖水迅速补充能量，可以避免很多意外情况发生。
“可是感同身受这个能力有很大的缺点，我曾经带过一个博士，他感同身受的能力太强，以至于无法从事临床工作。”
吉翔仔细品咂系统NPC的这句话。
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太丰富，再加上刚刚从感同身受中脱离，无数念头纷沓而至，以至于吉翔差一点宕机。
“老师，您不是系统NPC？”吉翔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们说这么解释现在的年轻人比较能接受。”系统NPC佝偻着腰，脸上露出和蔼、慈祥的笑。
笑容很宽和，给人一种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的错觉。
吉翔感觉自己碰触到了什么大秘密。
“感同身受的体验，自然有好处，极大的好处，这是我亲身体验过的。”系统NPC没有理会吉翔到底在想什么，而是继续说道，“但它也有极大的坏处。”
“事物的两面性？”
“是的。”系统NPC道，“你的天赋不错，要是因为一次感同身受就放弃医学，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吉翔回忆起自己在系统扮演患者的那一幕一幕，微微一怔。
“我担心你受到太强烈的刺激，所以直接唤醒。”系统NPC审视着吉翔，足足过了3秒，才问道，“小吉医生，有心理阴影么？”
吉翔沉吟，回想着刚刚经历的那一切。
系统NPC也不着急，和蔼的目光坚定而执着。
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光溜溜的被人看的羞耻感。
5ml注射器针头落在根部，推注药物。
最后头部麻醉，那种痛不欲生的感受。
看修大驴蹄子差点闹出乌龙，硬起来几乎要把缝合处崩坏。
这些感觉吉翔亲身经历的一幕一幕潮水般涌来，但一切都不如最后“自己”的手落在术区的瞬间来的古怪。
吉翔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系统是周从文带着人做的，年轻人的想法我不是很能接受，但我不干涉年轻人做事。更奔放的思维，这才是先进生产力。”系统NPC缓缓说道。
周从文？他是谁？吉翔努力思考。
如果说能做出这么牛逼的东西，这位周从文应该是一位大牛，可自己却对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
“事实证明，他做的还不错，尤其是这个感同身受。”系统NPC道，“医者父母心，可是父母绝大多数时候也无法真正感受到儿女的感知，在某种程度上讲，这是代沟。”
“老师，这没必要吧。”吉翔略有茫然的问道。
“没必要？”系统NPC摘掉口罩，深深吸了口气。
吉翔见这位系统NPC脸上布满了皱纹，深深的，如沟壑一般。虽然知道他不累，但还是把系统手术室里的白色凳子搬过来。
系统NPC坐下，微微仰头看着吉翔。
“我问你，麻醉的时候疼不疼？”
“疼，尤其是最后补的那一针。”吉翔如实说出当时自己的感受。
“你看术者给患者麻醉的时候，怎么想？”
“患者太娇气、太矫情，只是局部麻醉而已。”吉翔微微犹豫，但还是说出了看王大校给患者麻醉的时候心里真实的想法。
“这就是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的真实含义。”系统NPC缓缓说道，“整个教学系统，我觉得都很普通，可这个感同身受却不一样。”
吉翔沉默。
系统NPC说的简单，可刀子……在头部补的那一针是真特么的疼啊！
“它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让术者亲身感知到患者的感知的一套设备，这里面的好处是极大的，无论是对医生还是对未来的患者。
说它有划时代的意义都不为过。”
“父母又如何？别人的感知永远赶不上自己的感知。”
“我有一个学生，他因为右侧甲状腺腺瘤做手术。那小子心里事儿多，拒绝全麻，最后用的强化局麻＋颈丛麻醉。手术是我亲自操刀，不到二十分钟手术结束。”
“可是手术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明显出现烦躁，甚至差点踢翻了器械台。”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嘲笑局麻下切甲状腺腺瘤的患者，甚至每次患者说不舒服他要是在台下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患者舒服一点。”
（注，2008年我亲身经历。本来还想顺手切个痦子，结果差点没把手术台给踢翻，惭愧。）
“这套系统是划时代的。”系统NPC最后加重语气，又说了划时代这三个字。
吉翔想着自己的经历，微微点了点头。
“任务算你完成吧，虽然没有全部感受到。”系统NPC笑了笑。
“叮咚～”
清脆的声音在吉翔耳畔响起。
【临时性补偿任务：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会感觉到痛完成，悟性＋1，经验值＋300。】
吉翔对自己得到了什么好处已经不在在意，系统NPC说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让医生感知到患者的痛苦，这除了对患者有帮助之外，似乎对医生也有帮助。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帮助，而是革命性的改变。
“想什么呢。”系统NPC淡淡问道。
几秒钟后，吉翔问道，“老师，怎么打麻醉药患者才能不疼？不用补最后那一针？”
系统NPC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吉翔这孩子天赋超群，果然是一根好苗子。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并且无声无息战胜心魔，询问自己的话也是一语中的。
“顾名思义，背神经位于背侧，来源于左右阴部神经，局部浸润麻醉的目的……”
系统NPC开始给吉翔讲解皮包环切手术所涉及的神经。
这些知识虽然在书本上有都涉及，但系统NPC的讲解却深入浅出，尤其是一些技术重点更是旁征博引，举例说明。
讲解后开始解剖，面对模拟人的时候，吉翔心里稍微有些不舒服。
但他很快便遏制住自己把自己代入进去的想法，沉浸在系统NPC的讲解之中。
一次次原来是这样的明悟出现在吉翔的脑海中，冲散了他对“感同身受”的畏惧。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NPC讲解完毕，开始带着吉翔进行操作。
足足把吉翔的基础耐力值耗尽，系统NPC才终止了手术训练。
“今天就到这里。”
“老师，谢谢。”吉翔脱掉无菌衣，很认真的给系统NPC鞠躬敬礼。
在吉翔看来，这位系统NPC并不是虚无的，而是有血有肉、值得尊敬的一个存在。
“能接收新手礼包，掌握一个术式到这种程度，你也很厉害。”系统NPC笑道。
“……”
吉翔一怔。
新手礼包？这个词远在天边。
如果不计算系统内几乎无穷无尽的时间，上一次听到新手礼包这四个字还是十几个小时之前的事儿。
“老师，以后我进这里会受到限制么？”吉翔问道。
“不会，你想来就来。”系统NPC理所应当的说道，“但要做手术训练，你需要有一定的积累。简单点说，就是你得证明你值得培养。”
吉翔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系统NPC伸手拍了拍吉翔的肩膀。
“那下次您能教我什么术式？”
“看情况，有可能是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术。”
系统NPC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轻轻一推。
吉翔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已经回到现实之中。
这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水肿的游泳圈、紫黑色的头部就像是一个噩梦般第一时间出现在吉翔的脑海里。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
硬硬的还在。
真好。
基础耐力消耗的一干二净，而皮包环切手术升到3级后只剩10点，经过训练和任务奖励变成了8120。
吉翔来不及多想，便沉沉睡去。
……
……
与此同时。
王大校在与人推杯换盏。
“老墨，我跟你讲，今儿我遇到了一个不错的孩子。”王大校闷了一口酒。
“哦？谁呀，最近没来新人啊。”
王大校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秃顶反射灯光让人眼花的男人很随意的问道。
“新来的规培生。”
“开什么玩笑，规培生，还新来的？再不错能不错到哪去。”墨教授鄙夷道。
“科教处那群崽子非要带着规培生参观医院，还要让赵院长的儿子上台感受一下。我知道你不愿意搭理这种事儿，但你错过了一出大戏。”
“赵院长的儿子，嘿，扯淡！”墨教授道，“整个规培也是扯淡。”
“话不能这么说，规培还是有好处的。”王大校轻轻反驳了一句，马上把话题收回，“我带着规培生上台，其中一个孩子手法很熟，一时兴起我让他打了个结。”
“嘿。”墨教授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规培生里有上心的，可以把线结打的让人满意。
但只是打结而已，就算是再好又能好到什么程度。
“当时我也只是觉得他打结还不错，下午我想了很久，不止不错，还很不错。”
“哈哈哈，你傻了吧。”墨教授大笑，“就算是实习、见习的时候天天苦练，能上台打几个结。在下面练，那也就是个基本功而已，一上台就懵逼。”
“老墨，你还真别不信，明天你带着去试试。”王大校说着，脸上的微笑化作惆怅，叹了口气，“当时我都动了心思要带他出去做手术。”
墨教授有些动容，他上下打量王大校，见这位老友不像是开玩笑，便凝眉道，“真这么厉害？”
带去私立医院做手术，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公立医院里出事儿有院方顶着雷，大不了大会小会骂一顿。
这么多年来真正因为医疗行为判刑的，似乎只有那个妇检的时候开直播的二逼。
而私立医院挣钱多，术者却要担负起责任。
带一个规培生去私立医院做手术，心得多大！

第8章 现在学生的素质也太高了吧
第二天一早，吉翔四点半准时起来。
说是没有心理阴影，那只是一种说法。
吉翔做了一夜的噩梦，刚一醒来还是下意识的摸了一下。
硬硬的还在，充血的时候不疼，人生真的很美妙。
果然只是一次体验，虽然并不让人愉快，可随后系统NPC传授的局部麻醉却相当强悍。
除此之外，皮包环切术经过一次空槽训练，可以升级了！吉翔昨晚太累，倒头就睡。
现在起来后看见系统面板上已经足够的经验值，吉翔毫不犹豫的点击升级。
一股暖流出现在四肢百骸中，“叮咚”一声响，吉翔耳边传来枯燥的电子音。
【恭喜皮包切除术升至lv4级，特殊奖励——皮包环切术时手速＋3，失误率降低20％。】
哦？LV3－LV4竟然有这种奖励？
也不知道手速＋3意味着什么。
不过不重要，吉翔拎得清重点，提升自己才是主要的。
吉翔一边回忆着技术细节，一边起床洗漱，出门晨跑。
两个多小时后，半马跑完，吉翔回家洗漱吃饭。
参观医院还有两天，然后是考试。
规范化培训需要考试才能进医院，省城还算好，帝都那面的医院录取率相当低，令人发指。
来到医院，依旧在机关楼门前集合。
今天和昨天不一样，其他学生看吉翔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今天我们参观医技科室。”科教处的科员介绍道。
因为已经开始走流程，所以科教处的领导没来，由科员带着这群还没考试的规培生去转转看看。
可是他没直接带着学生们去走走看看，而是从口袋里取出来一张叠好的A4纸。
“我院创建于……”
学生们鸦雀无声。
他们虽然年轻，但在学校里也见过领导做报告。
枯燥、无趣，但好像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体现出来权威性似的。甚至连一个小科员在山中无老虎的时候，都下意识的选择作报告。
这就是社会吧，学生们面无表情的听着。
吉翔却觉得蛮有趣的，除了最开始的那些过场词之外，医大二院的医技科室各种设备的变迁昭示着一家大型公立医院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
“我听说后天的考试特别重要。”
吉翔身后不远处有人小声说道。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考试成绩记录在案，折合成分数，等规培结束择优能留在医大3－5个人。”
“从前研究生都留不下来，我才不信咱这些没卷过那群卷狗的本科生能留下。”
“赵天骄他爸是医大的，据说要预留一个名额。”
身后的几名相熟的学生压低了声音说话，但吉翔听的清清楚楚。
他有些奇怪，从前自己的听力不弱，但也强不到这种程度。
是进入系统后身体全面得到了加强么？
科教处科员的“演讲”只进行了一半，一个灯泡明晃晃走过来。
“小邹，忙着呢。”
“墨教授，去机关啊。”科员招呼道。
“不是，我听王大校说这群学生里有个孩子不错，今儿我来找他去帮我搭把手。”
“……”
小科员一怔，所有学生们也都怔住。
找规培生搭把手，墨教授这是几个意思？
“吉翔，是你吧。”墨教授看见吉翔鹤立鸡群，相当显眼，便招了招手，“长的还挺帅，跟我去门诊。”
吉翔挠了挠头，目光落到科员身上。
小科员也没犹豫，他在机关只是一个基层工作人员，对临床的教授要有足够的尊重。
只是个预备役规培生而已，去就去呗，无所谓的。
“吉翔同学，你跟墨教授去吧。”小科员笑呵呵的看着吉翔，“要好好珍惜机会。”
看着墨教授锃光瓦亮的秃顶渐渐远去，小科员得意说道，“我们医大二院一直以来秉承的是兼容并包的精神，全心全意的做好基础规培工作。
别的医院规培生什么活都干不了，但你们也看见了吉翔同学的情况。”
“所以说只要你们肯努力，一定会有比在其他医院更多接触临床的机会……”
……
……
“吉翔，这名字听着就喜庆。”墨教授笑眯眯的说道，“今天跟我做门诊手术。”
“好的，墨教授。”吉翔跟在灯泡身边一路走向门诊。
“我听王大校说你打结不错？”
“还好，皮包环切手术我在实习的时候和老师做过几台。”
“很厉害么。”墨教授饶有深意的说道。
实习生去科室只是走走看看，浅浅接触一下临床，具体能有多少收获要看命以及各人的性格与秉性。
实习期间就能上手术，普通人可是做不到。
“有关于皮包环切术的知识点，你说说。”墨教授有所指的闲聊。
这是24小时内第二次有人询问自己这个问题，上一次问这个问题的还是系统NPC。
这一套知识吉翔本身就学的很扎实，再加上系统NPC的辅导，墨教授越听越沉默。
吉翔的回答和墨教授想象的不一样。
虽然王大校很推崇这个学生，墨教授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毕竟临床缺人，多点执业的私立医院更是缺人。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苦力”并不容易，遇到合适的牛马，这些个带组教授也不想错过。
在墨教授的想象中，这名身材高大、长相帅气的学生会说出很多，但绝对有纰漏。
自己加以补充，彰显自己的温和与提携后辈的态度。
要是吉翔说错了什么，那就更好了！
墨教授不会斥责，而会用更温和的语气纠正错误。
自己也不是老师，找吉翔来只是找个人手。门诊小手术连个助手都没有，手术室的护士一个比一个骄横，自己指使不动，找个人干点杂活也是好的。
吉翔犯的错误越多越好，那样的话他会主动干更多的活。
按照现在的话讲，这叫PUA。
可是！
墨教授的如意算盘全都落在空处，吉翔完全没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那个年轻人讲述皮包环切手术头头是道，甚至中间说到了一些技术细节连墨教授都不是特别清楚，要想一想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这是规培生应有的水平？！
这特么是规培生？！
墨教授回头看了一眼。
他只看到吉翔简单的T恤下面若隐若现的胸肌。
年轻，精力充沛，澎湃的生命力完全掩饰不住。
就这，能尿三丈都打不住吧，墨教授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泌尿外科干久了有些念头早已经刻在脑海里，变成了一种本能。
屎尿屁的梗在普通人看来是低俗，可在泌尿外科、肾内科看来“有尿”这两个字意味着生命的延续。
没什么脏的，要是真没尿了，估计得哭死。
吉翔澎湃的活力马上呲了墨教授一头一脸。
如果说是帝都、魔都来的外请专家做完手术后交流手术心得，墨教授会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吉翔是那么的年轻，却说的像是临床的老油条，这让他有些迷茫，无法接受。
墨教授越听头顶越亮，反射着七月份太阳的光芒，为节约能源、减少碳排放做了极大的贡献。
三分钟过去了，吉翔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手术的细节。
墨教授一句话都没说，渐渐的，一股寒气在他脚后跟升起。
大夏天的，他仿佛中了寒冰魔法。
吉翔说的很多技术细节听起来似乎带着臆测，可是墨教授做过上万台皮包环切手术，他很清楚那是区分术者能力、水平、层次的要点！
对方只是一个规培生，还特么是预备役规培生，
这，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自己是在做梦！！
墨教授瞠目。
“吉翔，你是哪家医学院毕业的？”墨教授的声音有些嘶哑。
“SYS～～～大学。”（注，怎么弄都被屏蔽，此处应有章说解释。）
“……”
墨教授叹了口气。
名校就是名校，学生的素质就是高。
只几分钟，墨教授昨天对王大校的鄙夷不知不觉消失在云烟之中，怎么看吉翔怎么顺眼。
就这基础知识，不说吊打自己……反正墨教授有自知之明，他很感慨现在学生的素质是真高。
“怎么没考研呢？”墨教授问道。
“我妈说考研也没什么用。”吉翔耸了耸肩，“让我回省城规培，找份工作安稳下来。”
“嘶～”
在墨教授眼中，这位吉翔变成了一个被家里耽误的有志青年。
他当年有个同学，考上研究生没去读，后来工作、结婚，耽误了五六年的时间，生活稳定下来才考了协和的研究生。
不过结果是好的，那位同学在协和带组呢。
眼前这个小规培生也是一样，被家庭耽搁了未来。
墨教授平时波澜不惊，今儿被吉翔震撼到，内心戏超级多。
“糊涂。”墨教授叹了口气，但没有继续“斥责”吉翔的父母，而是话锋一转，“我看看你的手术，王大校可很少夸人，他对你赞不绝口，我也很好奇。”
“好。”
吉翔没有虚伪的客气，而是简单说了一个好字。
医生这个职业很简单，虽然也有各种技俩，但一般的情况下都是用技术说话。
技术好，手术做的漂亮，诊断明确，就是要高人一等。
吉翔扎实的基础知识折服了墨教授，所以不管吉翔做什么他看吉翔都顺眼的很。
来到门诊手术室，墨教授带着吉翔换衣服。
两人不熟悉，墨教授还沉浸在吉翔刚刚说的基础知识中，所以也没什么交流，换衣服上台。
“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你知道最闪亮的那枚……”
吉翔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和墨教授对话的高冷变成了一个和蔼可亲、张嘴就开车的临床老油条。
听他和患者说着应该自己说的台词，墨教授所有的话都被塞了回去，心口堵的厉害。
而且吉翔的态度转化之快令人发指，墨教授甚至觉得在他心里患者比自己这个带教老师要重要。
真特么的。
这孩子学的也太快了吧，墨教授有些欣慰，又有些别样的古怪感受。

第9章 这得多少年麒麟臂练出来的手速
“老墨，你看看你们。”护士听吉翔和患者“开车”，鄙夷的说道。
“跟我有啥关系。”
“近墨者黑你不知道啊。”护士笑道，“这么快就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我说你们泌尿外科就是个大染缸，啥好孩子来了都得被带坏。”
吉翔笑了笑，并没解释。
昨天自己听王大校和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像护士这么想。
可自己有了一次成为患者的经历后，吉翔就知道这句话的作用所在。
听到这些看上去不着调的话的时候，患者的内心会平静那么一点点。
哪怕说一大堆话起到的作用只有一点点，吉翔也愿意做。
这种事儿，不亲身经历一次很难理解。
果然，患者的情绪很快因为吉翔的“玩笑”而平静了一些。
吉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手术很快，打麻药的时候会有点不舒服，但可以忍受。”
“医生，不疼吧。”
“会有一点点。”吉翔眯着眼睛，温暖的笑意从口罩与帽子之间流淌出来，抬手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丢丢的疼。但严谨一点说，那不是疼，而是涨呼呼的不舒服。放心，墨教授水平很高。”
患者用力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虽然吉翔努力的用言语安慰，紧张略有缓解，但想要完全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消毒、铺置无菌单。
吉翔站在助手的位置上，伸手扶起，暴露手术区域。
墨成规墨教授手里拿着注射器，心里想到王大校和他说吉翔配合手术的那些事儿，心中一动。
他没说话，而是把手里的注射器交给吉翔，随即伸手扶住，暴露要局部麻醉的位置。
墨教授凝神看吉翔的动作。
虽然只是局麻，但如果吉翔操作的不好他随时终止，绝对不能出现纰漏。
整理完手术器械刚要离开的护士看到这一幕，有些不高兴的说道，“老墨，今天12个皮包，你要是耽误了午饭就准备请吃大的。”
要是换一般的规培生，面对如此豪爽的教授，面对被馅饼砸中，欣喜之余也会谨慎谨慎再谨慎。
可吉翔是被系统砸中的男人。
在系统空间里，吉翔感同身受之后向系统NPC请教了皮包环切手术局部麻醉的要点，并且做了针对性训练。
9点耐力值，能跑几个全马的耐力值都被消耗的一干二净，吉翔的技术水平蹭蹭往上涨。
现在他在这项术式中已经是LV4级的医生，而且有系统加成，手速＋3、失误率降低20％。
不光如此，在感同身受的过程中头部补的那一针，几乎让吉翔魂飞魄散。
以己度人，吉翔也不愿自己遭罪自然也不愿患者遭这个罪。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局部浸润麻醉，研究深了，里面的门道其实并不简单。
所幸的是系统NPC有详细的解决办法，吉翔已经利用新手大礼包的时间段全部掌握。
接过墨教授递过来的注射器，注射器已经换上5ml的针头，吉翔把注射器与皮肤的角度压的极低。
尖锐、锋利的注射器穿透皮肤。
墨教授眉宇一动。
这孩子不简单！墨教授嘴上没说什么但心中惊讶。
他也是从新手走到现在的高度，也见过很多新手医生做麻醉，直上直下进针是最常见的。
但做多了之后才会发现进针角度上的玄机。
要麻醉药物尽量大面积的浸润、渗透，注射进皮下的麻醉药物鼓起的皮丘都是有说法的。
只是根据患者的不同，细节上有很大的差别，又是局麻的“小”手术，没人仔细研究罢了。
一切都要靠临床经验的积累，至于能学到什么程度，更多依靠各人的天赋。
墨教授算是天赋比较高的，虽然省城皮包小王子不是他，但在这个领域里他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是！
他看到吉翔的手法，瞳孔逐渐缩小，仿佛脑桥处有一根小动脉破裂出血压迫中枢神经系统似的。
昨天墨成规听王大校对新来的小规培生的赞美后并不认可，但现在……他依旧不认可。
王大校的眼光真差！
这能是好么？
不说手术，光是这麻醉，吉翔做的真特么好！
他对吉翔的描述拍马都赶不上吉翔的技法。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表面针刺浸润麻醉，可越是简单的操作就越是能展现出一名医生的技巧水平。
哪怕是省城泌尿外科界技术水平屈指可数的墨成规也无法完全看懂吉翔的操作，有些看上去随意但却意有所指的地儿墨成规也只能刚刚看出来一点点端倪。
但至于吉翔为什么这么做，墨成规有的地方明白，但大多数动作却并不完全理解。
男人，看见之后沉默下去。
不到一分钟，麻醉药物起效，吉翔本着一名助手的心思站在一边等墨成规做手术。
虽然系统安排了长期主线任务，可吉翔懂规矩，知进退，该自己做的时候就做，老师没让自己做，自己安安静静的等着就好。
可是墨成规却转身，和吉翔背靠背，换了个位置。
“你来。”墨教授压低声音说道。
护士的眼睛翻成了卫生球，气嘟嘟的摔门而走。
吉翔也没客气，拿起手术刀开始手术。
……
……
“老墨简直太过分了，护士长！”护士出门便和护士长诉苦。
“怎么了？今儿皮包虽然多点，但老墨的手术速度很快，不耽误你接孩子的。”护士长笑吟吟的说道。
“他……特么的让规培生做手术！”
“哦。”护士长见怪不怪，淡淡说道，“按照道理上来讲，让规培生接触临床实践是应该的。你不让规培生上，我不让规培生上，人家来规培干嘛。”
护士听自家护士长开始讲起大道理，脸上的愁苦更甚。
大道理谁都会讲，可就没见哪个医生真的按照道理全心全意带规培生的。
这和对技术敝帚自珍没关系，那是更高层次的事儿。
规培生三个月一轮，带熟了人也走了，不能帮忙干活，费心费力，何苦来哉。
说句诛心的话，现有规则下，规培生都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关键是墨成规这厮手术做慢了，耽误自己中午接孩子！
护士心里恶狠狠的腹诽了一句，墨教授家祖坟上冒起了烟。
“知足吧。”护士长悠闲的劝慰道，“咱护士就是后妈养的，干的活连驴都算不上，也没人把咱当人看。老墨想怎么干，咱只能唠叨两句，真闹翻了人家能听你的？”
“能换到门诊上长白班，已经很好了。下辈子，要是还学医，记得喝孟婆汤的时候少喝一口，记得千万别当护士。”
护士长的话锋突转，说得护士无数牢骚涌上来。
“护士站不能有护士，床头柜不能摆放物品，床单不能有褶，空床不能躺人，插座不能插充电器，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
“护士长你说，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么？患者折腾咱也就算了，护理部还特么……”
护士长很严厉的瞪了护士一眼。
正要教训她两句，以免背后说护理部的坏话被人听去，忽然听术间里墨成规的声音传来。
“接患者，人呢！”
“老墨做个门诊手术还放规培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护士还没反应过来，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委屈的唠叨着。
“放规培生做？这么快？”护士长怔了一下，反问道。
“呃……对啊，手术怎么做的这么快！”护士一怔。
自己出门诊术间和护士长闲聊几句手术就做完了，真是规培生做的？
不可能！
规培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手速，不光规培生不行，就算是墨成规亲自做，速度也不可能有这么快。
这得多少年的麒麟臂才能快成这样。
护士长推门进去，见术区油纱、纱布加压包扎，包扎的手法很巧妙。
虽然只是纱布包扎，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真做完了啊，老墨你厉害！”护士长别有用心的赞了一句。
墨成规的瞳孔又缩小了几分，黑色几乎挤在一起，仿佛施展白瞳术法。
吉翔低头，他虽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这些办公室文化他一点都不想管，专心送患者。
还有很多要和患者交代的事儿，吉翔在亲自成为一名患者感受后早就有了腹案。
把患者抬上车，吉翔一边和患者交代术后注意事项，一边往出走。
看着吉翔的背影，墨成规沉默的像是一块石头。
“老墨，醒醒。”护士长笑道，“怎么了？”
“唉，手术不是我做的。”墨成规见患者离开，没理会门诊手术室护士长的那点小心思，而是直言不讳的说道。
与此同时，墨成规的瞳孔开始恢复正常，闪烁着耀眼的光。
“真是那个规培生做的？老墨你别开玩笑，就这速度，我都怀疑你昨天晚上被哪个姑娘从床上踹下来憋了一晚上，这才手速爆发。”
“……”墨成规沉默。
“喂，老墨，别开不起玩笑，大老爷们这么不识逗呢。”护士长觉得墨教授今儿有些怪，马上止住，“那孩子是谁家的？手术……不可能是他做的。你这是人到中年手术水平突飞猛进？牛逼啊。”
“的确是他做的。”墨成规肯定说道，“不信的话下台手术你跟着看。”
第二名患者被领进来，护士长也没走，和当班护士一起快速收拾，开始第二台手术。
然而一切准备完毕，墨成规准备消毒，吉翔还是没进来。
“这孩子手术做的怎么样不知道，但偷懒的本事真大，怎么跟帝都教授来飞刀一样，难不成等你消完毒再上？”

第10章 竟然没有一个患者要补针
“喊一声。”墨成规虽然心里有些无奈，但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很温和的和护士长说道。
他也没耽搁时间，说完后随即戴上手套开始消毒。
学生不像学生，教授不像教授，今儿这是怎么了？护士长摇头，转身去了术后观察室。
“明天一早硬起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别害怕，也别担心，线结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撑破的。”
“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来医院找我换药。”
“分散一下注意力，不总惦念就行。千万别自己担心非要打开加压包扎看，一旦感染就不好了。”
术后观察室里，吉翔在和患者交代术后情况，言语温和，仿佛做手术的是自己的亲人一样，感情真挚，护士长为之侧目。
省城附二院，是省里响当当的大型公立三甲医院，外科医生忙的飞起，根本没时间和患者说过细的事儿。
凡事儿交代一遍，患者、患者家属能听懂就听，听不懂也没办法。
毕竟后面那么多患者等着，谁能把所有时间“浪费”到一个患者身上。
要是后面的患者手术没时间做，马上一顶没有医德的大帽子压下来，一般医生的小身板直接压塌。
可是这个小规培生温暖的像是春风，一看就知道是临床的小菜鸟，还拎不清轻重。
这不，光顾着和患者交代术后事宜，耽误了手术。
只是，自己刚来临床的时候也是这样。
“吉医生。”护士长不知不觉间说话也轻柔了少许，仿佛面对的是年轻那会刚到临床的自己。
“诶，护士长。”
“手术要开始了，墨教授招呼你去呢。”
“好咧。”吉翔应道，随后又叮嘱患者，“放轻松，不会很疼，你只要不多想就行，按时来换药。”
声音渐行渐远，人影消失。
护士长跟在吉翔身边，心情略有复杂，不过她没和吉翔说什么，只是默默回到手术室。
她心里愈发疑惑、好奇。
手术真的是吉翔做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墨成规那种身经百战，割下来的皮包得几十斤的老临床都做不了这么快，一个规培生何德何能十分钟一台手术。
要知道皮包环切术虽然简单，可手缝的话20－30分钟还是需要的。
如果赶上患者对麻醉药品不敏感，来回折腾，还要多浪费一点时间。
刚才说话的功夫手术就做完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回到手术室，吉翔见墨教授已经消完毒，站在助手的位置等自己，怔了一下，马上微微躬身，“不好意思墨老师，我和患者……”
“换衣服上台吧。”墨成规淡淡说道。
吉翔抓紧时间刷手、换衣服、戴手套上台。
注射器被墨成规拍在手里，吉翔开始麻醉。
护士长和当班护士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
年轻人的手法纯熟，如果不看脸的话还以为是哪位身经百战的老炮在做手术。
麻醉完毕，等了一分钟开始手术。
手术做的波澜不惊，一步一步有条不紊，也没看出因为过分追求速度而导致手忙脚乱的情况。
就这样，第二台手术顺顺当当的结束。
吉翔有些犹豫，墨成规摘掉手套拍了拍吉翔的肩膀，“去送患者吧。”
等患者被送走，护士长看了一眼表，皱眉问道，“老墨，这孩子的手术做的好啊。”
“好在哪？”墨成规反问道。
“举重若轻。”
这四个字几乎是对外科医生的最高评价。
墨成规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一步一步做，没用缝合器，速度却那么快……老墨，我没看懂。”
评价一名医生水平最客观的是手术室护士和麻醉师。
护士长观台无数，可在吉翔这儿却说出没看懂三个字。
墨成规叹了口气，“不自夸的说，手术做得快是因为有我在。每个动作的衔接段都没浪费，的确节省了很多时间。但不能否认的是，这孩子的确天赋异禀，手术做的几乎和我一样好。”
护士长没嘲笑墨成规。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老墨最后一句话的最后一段有自夸的嫌疑。
做的和他一样好？
那个年轻人手术做的可要比老墨利索多了，哪怕墨成规和王大校配合，手术也不可能10分钟左右完事。
一个预备役规培生竟然能把手术做到这个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丧心病狂。
墨成规说完后，陷入沉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今天看到一个预备役规培生做手术比自己做的还好，墨成规心神不宁，总是抓不住那个念头。
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墨成规不再说笑、开车，只是在沉默中变成助手，一边琢磨自己内心深处一闪即逝的念头是什么，一边配合吉翔做手术。
上午十点三十二分，十二台手术结束。
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术后打扫手术台，接患者等等杂事上。
术毕，本应该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可是墨成规依旧心神不宁。
他不觉得自己心里复杂的情绪并不是嫉妒。
虽然附二院在全国最多只能排进前十五，可他见过的天才医生也不少。
社会法则，绝对不是有本事的人就能得到自己那份蛋糕。
这些天才很多都快速陨落，甚至有人放弃了博士学位，直接弃医。
吉翔呢？
不对，到底是什么念头一直困扰着自己？
墨成规和吉翔简单聊了几句，让他先去找科教处的参观队伍，准备明天考试。
等吉翔走了，墨成规像是最基层的小医生一样帮着护士收拾手术室。
“老墨，你今儿怎么了？有事儿求我？”护士长笑呵呵的问道。
墨成规摇头，沉默。
“你到底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我心里这么怕呢。”护士长道，“有事儿说话，只要不借钱怎么都好。”
墨成规依旧沉默，收拾着手术台。
护士长和当班护士对视一眼，满是疑惑。
“我去！”
忽然一声爆喝在手术室里回荡，把护士长和当班护士吓了一跳。
“老墨，你疯了。”
“我知道手术哪不对劲儿了！”
护士长见墨教授表情古怪，她的心开始砰砰砰的乱跳起来。
手术做失误了？自己肯定有连带责任。
护士长迅速回想刚刚手术术中的过程，没什么错误，老墨说什么呢，怪怪的。
“老墨，哪不对劲儿？”护士长马上问道。
“你注意到没有，患者的麻醉，所有患者！”
“麻醉？很正常啊，根部间断浸润麻醉。要说特殊的话，每一针的进针角度都别有匠心，但说实话我没看懂，只是觉得不错。”护士长道。
“不是。”墨成规已经想的透彻，他坚定说道。
“？？？”
“十二个患者，吉翔没补针！”墨成规兴奋的说道。
麻醉效果不理想，在头部补一针是很常见的，至少有20－40％的患者需要补针。
经墨成规的提醒，护士长恍然大悟。
十二个患者，没有一个补针的，而且麻醉效果相当理想，难怪今儿手术做的这么顺畅、安静。
补针的时候，很多患者会大哭小叫，手术室里鸡飞狗跳。
甚至早些年间手术室简陋，外面患者家属听到惨叫踹门、心梗发作的也不罕见。
今天手术做的顺利，不仅仅是墨成规配合的好，关键在于那个小规培生在“不经意”之间把手术变得简单了起来。
这件事不能深想，越是往深处想就越是让护士长感觉恐怖。
对，是恐怖。
临床老教授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预备役规培生能做到？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会不会是运气好？”护士长问道。
墨教授的手有点麻，大量多巴胺让他的血压升高，以至于看上去一张脸红光满面的。
“运气好？真是运气好么？”墨成规品咂着护士长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吉翔的手术水准已经超出墨教授的认知，为了不打破他的三观，墨教授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一点——吉翔只是运气好，所以12名患者都不用补一针。
这运气，墨教授叹了口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吉翔很好很强大。
……
……
午休，吉翔没有抱怨做了一上午手术墨教授却不管饭的事实，而是躲在一边审视着系统面板上的变化。
只一个晚上，皮包环切手术就升到LV4，今天手术做的也很顺利。
虽然当时没说，但吉翔能从墨教授的言语、行动中看出来他是认可自己手术水平的。
相比而言，长期主线任务在吉翔看来有点草率。
任务看着很简单，可是吉翔心里略有不爽。
虽然系统给出的任务奖励还是“未知”两个字，但是吉翔知道能简简单单完成的任务能有什么好奖励。
这就有点遗憾了，吉翔准备再见到系统NPC的时候提个意见，说明自己的态度。
哪怕要自己再感同身受一次……
一想到感同身受，吉翔打了一个寒颤。
补的那一针痛入骨髓，像是一瓶老酒像一首歌，历久弥新，回味悠长。
吉翔收敛心神，尽量不去想，而是继续看系统面板。
今天一早升级术式后皮包环切术到了4级，而经验值只剩下可怜的120点。
做了12台手术，现实中的手术并不是按照时间给经验值，而是每完成一台给吉翔增加100点经验值。
原来在系统里训练才会以一分钟一点经验值。
1320点经验值映入眼帘，让吉翔觉得自己距离升5级所需经验值更近了一些。
那就这样吧，吉翔阅读完系统面板的改变后有了想法，要么找一种方式“刷”手术量，把“小”手术做到极致。
这还只是皮包环切术，要是到了泌尿外科的终极手术——肾移植，不知道9级会变成什么样。
吉翔心中满满的期待。

第11章 药引子
下午的参观比较无趣。
结束后，科教处的小科员交代了明早八点来考试的相关注意事项。
其他预备役规培生大多有些忐忑，其中几人看吉翔的目光有些怪异。
都是年轻人，好胜心谁没有。
尤其是赵院长家的公子，他看吉翔的眼神明显有异。
在科室实习的时候，为了比谁能熬，有些学生甚至1个月不离开科室。
为的就是给带教老师一个好印象，最后离开科室的时候能上台。
所以今天吉翔被外科的教授直接喊走的事儿，让人羡慕嫉妒。
吉翔离开，一人不屑的说道，“不知道他家和二院什么关系。”
“估计是个医二代，看把他嚣张的。”
“这也有好处么？”
一个涉世未深的同学扶了扶眼镜问道。
“好处？好处大的很呢。要是老一辈的能力足够，发表SCI文章的时候多带个名字，啧啧。”
羡慕的口水已经流了下来。
“好像别的学科也一样，嫁给自己的导师，自然有各种好处。”
“小点声，让老师听到明天你直接零分。”
“事实么。”
虽然嘴里这么说，那人的声音却低了下去。
有些事儿知道就行，谁让自己爸妈写不出来SCI呢。
赵天骄听其他人这么说，沮丧之余心中升起一股子得意的情绪。
他家里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切，“中”字头的期刊文献也已经准备发表中，共同第一作者。
不过赵天骄时时刻刻记着家里面的嘱咐——低调行事，千万别坑爹。
“天骄，你家怎么给你安排的？”一人问道。
“没安排。”赵天骄谦虚、低调的说道，“你们说的都是那种大牛，我家没这本事。”
“不信。”
正说着，赵天骄看见吉翔走到共享单车那面，“捡”了一台花里胡哨的单车上车走人。
“我去……吉翔好这口？”
“这车……哈哈哈，也太特么娘了吧！”
“就是，共享单车有这种么？我也想试试。”
赵天骄家里让他低调，可是偏偏有人并不低调，鹤立鸡群一般抢走了所有的锋芒。
此时同学说吉翔有点娘，这话听在赵天骄耳朵里无比顺畅。
“或许他就喜欢这个。”赵天骄现在一想到吉翔一米八八的背影就浑身不舒服，他转头就走，“跟着老师做几台手术室小事儿，考试吊车尾可就丢了大人。”
……
……
吉翔回到家，老爷子系着围裙正在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闲聊。
“吉翔回来了。”中年女人很热情的招呼道。
“陈婶。”吉翔道。
“那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锅里的红烧肉。”吉翔的父亲连忙借着话头离开，并给了吉翔一个眼神。
吉翔的父亲喜静，家里连保姆都没有，每天钟点工来打扫卫生也会定时。
这时候逃走，也在吉翔的意料之中。
“小吉啊，听说你去附二院了。”陈婶笑眯眯的说道，“你家要开饭了，我不打扰，有话直说。”
“……”
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上来。
吉翔挠了挠头，“陈婶，我就是个规培生，打杂的。再说，现在连规培生都不算，明天考试不通过的话……”
“你看你说的。”
吉翔的话被陈婶打断。
“求你办点事儿怎么这么难，跟你爸一样一样的。”
“……”吉翔无语，只好笑了笑，“陈婶儿，你说什么事儿。”
“我家有个亲戚，生了怪病，去了好多大医院看病都没用。后来找中医，开了药。”
“哦，开药了就好，效果好么？很多病西医没办法，中医却药到病除，不过要找靠谱的中医。”吉翔敷衍道。
“药很容易抓，就是药引子比较难弄。”陈婶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睛始终盯着吉翔。
“药引子？”
“说是需要肾里面的结石。”
“！！！”
“前段时间淘弄到了结石，但效果不好。找那个老中医看了眼，说是结石太小，药效起不来。”
“陈婶。”吉翔哭笑不得，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邻居找自己竟然是如此荒谬的理由。
“要看正经中医，现在很多骗子假装是中医，把中医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人家就是正经中医，有古方，家里面传了上千年的，传男不传女。”
传男不传女？
这种话吉翔压根不信。
而且用肾结石作为药引子……这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事儿都有。
有人敢说，还真就有人敢信。
信都不算，还真敢往嘴里面放。
往嘴里放不算，还敢往下咽。
他难道不知道肾结石是泡在尿里面的么？泡了多少年，从小泡到大，腌入味儿都无法形容。
这玩意一口吃下去跟吃石头有什么区别？
吉翔怔怔的看着陈婶发呆，满脑子的肾结石，他的沉默让陈婶很是不满。
“小吉呀，这叫石淋，人家都打听清楚了。”陈婶蹙着眉说道，“咱可是多年的老邻居，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这点小事你该不会不帮忙吧。”
“陈婶，看你说的。”吉翔头疼欲裂，“我明天考试，不知道能不能进医院呢。”
“你从小学习就好，怎么可能进不去医院。”陈婶步步紧逼。
“要是我接触碎石机，找机会留一块。”
吉翔无奈，只好敷衍道。此时此刻，他明白了自家老爷子留给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涵义。
陈婶又啰嗦了几分钟，在吉翔的父亲留饭的客气中告辞。
“老爹，陈婶她们怎么想的？”吉翔特别无奈。
“医院也看不好，就到处找偏方呗。”吉翔的父亲看的很开，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吃饭。”
“可也不能吃结石不是。”
“没办法，如果去附一院、附二院能看好，谁愿意吃结石，还不是没辙么。话说你明天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没问题。”吉翔理所当然的说道，“老爹，陈婶家的亲戚是什么病？”
“不知道。”吉翔的父亲摘掉围裙，爷俩坐在桌前。
“喝口？”吉翔的父亲问道。
“今天涨了？”吉翔好奇。
“和涨跌没关系。”吉翔的父亲说道，“你长大成人，要上班喽。”
“我就不喝了，晚上还要复习。”吉翔惦念着系统空间，拒绝了老爹的邀请。
吉翔的父亲也无所谓，一边和吉翔浅淡说着话，一边自斟自饮。
“老爹，你今天看着有点开心过头呢。”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说过什么？”吉翔的父亲笑眯眯的问道，不过他没卖关子，而是继续说道，“有一次过生日，你的愿望是每天有一百块钱零花钱。”
“……”
“当时我是真怕你以后一个月就挣三千。”
“……”
“虽然家里不指着你挣钱，但商业社会，能挣钱是本事。听说规培生的工资不低？”
吉翔挠头，没想到老爹竟然想的是这事儿。
“你妈说晚上给你打电话，她还叮嘱我让你少加班。”
“我说了又不算，老爹，我妈到底想不想让我出人头地。”吉翔问道。
“家族创业基金有你一份，存起来每个月光是利息就够你活了。”吉翔的父亲平淡说道，“你妈是怕你闯祸，有个正经班上绑着身子就够了。我呢，倒是希望你干出点名堂。”
“老爹，创业基金到底有多少钱？”
“01年的时候你小舅取出来创业，据说是一百五十万。”
吉翔对钱没什么概念，也不感兴趣，他和父亲浅淡聊着，端起饭碗就着红烧肉扒了三大碗米饭。
吉翔的父亲吃的慢条斯理，他人至中年，可不能像年轻人那样百无禁忌的吃饭。
虽然红烧肉用的冰糖，再加上自己精心烹制已经不腻人，但要是一连几口下去肯定会顶到嗓子眼。
他这个年纪看修驴蹄子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吉翔吃完饭，虽然急着去系统空间看看，但还是陪着老爷子聊了一个多小时。
捡完碗筷，收拾干净，吉翔早早洗漱躺上床。
闭目凝神，几次后吉翔进入那种玄妙状态，来到系统手术室。
手术室的走廊里，系统NPC背手弓腰站在术间门口。
“来了。”
“来了。”吉翔热情的大步走过去，“老师，今天我一连做了12台麻醉，没用补针！”
“不错，但也正常。”系统NPC缓缓说道。
“老师，我想学更多手术。”吉翔兴奋的搓着手，跃跃欲试。
“好。”系统NPC抬手拍了拍吉翔的肩膀，“那么今天就教你做……”
吉翔有些兴奋。
泌尿外科虽然急诊不多，但肾上腺肿瘤、肾移植什么的可都是大手术！
他像是小兽一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今天就教你做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术。”系统NPC道。
“……”
就特么不能不做皮包么！
吉翔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心中烦闷。
“不想学？”系统NPC看穿了吉翔的心思，笑眯眯的问道。
吉翔点了点头。
他想学更高级的手术术式，切皮包这种“屁”大的手术有什么意思。
“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手术是现在做的最多的术式。”系统NPC看着吉翔，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还有么？”
“手术时间短，没有LV4手速加成的情况下一般医生完成一台手工缝合需要30分钟左右。可是用缝合器，只要10分钟左右。手速快的医生，5分钟一台。”
吉翔完全没琢磨患者量的事儿，他暂时放弃对更高难度术式的向往，眼睛放光看着系统NPC。
更多的手术，意味着更多的经验值，意味着长期主线任务的完成。
虽然那是一个在吉翔看来一点都不靠谱的任务。
“我们现在开始。”
系统NPC背手走进手术室。

第12章 新术式
“老师，您等一下。”吉翔叫住系统NPC。
“怎么了。”
“我看见系统面板上有手术点数，它的作用是什么。”吉翔询问道。
“购买手术训练时间、购买补充耐力、精神的药剂、甚至还有改变基因的药剂……”
“等一下！”
吉翔这回真的惊呆了，
竟然还有改变基因的药剂？！
改变基因的药剂！
“老师，改变基因的药剂？这是真的？”吉翔茫然问道。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的区别，你知道吧。”系统NPC问道。
“知道。”
“因为法律法规限制，可以改变的能力并不多。比如说改变味觉，让TAS2R38基因发生突变。”
这有个毛线用？难道改变味觉后患者的尿常规自己尝一下就能得出结果？
甜了还是咸了……
吉翔心里腹诽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改变TAS2R38基因的用处很大，只是吉翔暂时不需要。
“比如说强化骨骼，让LRP5基因发生突变。”
“可以达到外骨骼的效果？”吉翔兴奋起来。
“用来治疗应力性骨折等等疾病，主要是先天性的。用在正常人身上……”
说着，系统NPC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
“和医生没什么关系，我不建议你兑换类似的药物。”
“还有么？”
“强化敏捷，增强α－辅肌动蛋白3的生化反应。”系统NPC继续说道，“我强烈建议你在攒够手术点数后购买α－辅肌动蛋白3药物。”
“……”
吉翔有点懵。
系统竟然能强化敏捷！
“增强抗病性，比如说针对于白血病的CCR5基因突变。”
“这个没太大的用处啊。”吉翔道。
“还有么，老师。”
白血病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吉翔自动把它排除。
不过他心思活，已经想到了很多系统NPC没说到的用处。
“你能用到的还有短睡基因，DEC2 P384R基因突变让你每天休息3－4个小时就可以。”
“ALDH2酒精耐受基因突变，可以让你千杯不倒。”
“四感色视锥细胞基因突变，让你拥有四种独立的感光通道，并且和普通人的视力相互切换。”
系统NPC说的很笼统，吉翔越听越惊悚。
任何一样基因突变都是巨大的改变，针对于人类的个体而言。
不管是抗病毒还是酒精耐受，不管是四感色视锥细胞还是短睡，听着没什么大用，其实要是用好了完全可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老师……”
吉翔口干舌燥，一向平静的他咽了口口水。
“呵呵。”系统NPC笑了笑，“要开启系统商城是很漫长的过程，即便是开启了，购买药剂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什么时候能开启？”
“完成长期主线任务就可以。”系统NPC道，“开启系统商城是一项奖励。”
说完，吉翔隐约听系统NPC低声斥骂了一句，似乎有周从文，还有什么瞎弄之类的。
他骂的应该是这套系统的设计者吧，吉翔心里想到。
这里面的因果联系很复杂，吉翔并不想知道系统是怎么来的，而只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强到什么程度。
更高、更快、更强，这是人类基因里镌刻着的。
同学看自己来参观附二院的第二天就被墨教授叫去做手术，那种羡慕嫉妒其实也是基因在作祟。
吉翔对此也有着极强的渴望。
“老师，长期主线任务好像很简单。”吉翔想要试探系统NPC的底线，他假做无意的说道。
“简单？不。”系统NPC早已经看穿一切，很慈祥的笑了笑，“完美级别的手术很难，你做多就知道了。别抱着特别大的希望，在你之前只有9.28％的系统宿主顺利完成了第一个系统主线任务。”
“！！！”
自己的编号是27149，两万多人只有不到10％完成了那个简单任务？
吉翔凝神看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
长期主线任务下面的进度条虽然还极短，但却肉眼可见。
想要完成似乎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对了，有一项很无趣的改变。”系统NPC忽然悠悠说道，“实验室的研究成果，但没什么用，我的坚持下没有出现在系统商城里。”
“是什么，老师。”吉翔的好奇心被系统NPC勾起来。
“持续性X兴奋障碍，数据表明每小时最多能开心愉悦324次，平均数值是63次。”
“！！！”
“做为疾病的话是不可控模式，但基因突变后是可控模式。用于疲劳后的休息，全身心放松。”
“那……”
“你们还年轻，自控力很差。”系统NPC道，“等等再说。”
吉翔看着系统NPC背手弓腰，佝偻的背影有些疑惑。
系统NPC很正经，最起码比王大校、墨教授都正经无数倍。可越是这种一本正经的人说起不正经的话，就越是致命。
比如说，现在。
“药物改变基因，安全的并不多，其他还在一期临床阶段。”系统NPC走进手术室。
吉翔有一种错觉，这些能改变人类本体的大事，对系统NPC来讲似乎没有做一台手术重要。
“你知道天赋么？”系统NPC忽然问道。
“知道……似乎知道。”
“其实很多天赋，从本质上来讲就是基因突变。”
吉翔听系统NPC的话后，满满的渴望。他的心在砰砰砰的跳着，手指也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教你的手术，你的经验值有一部分可以共享。”系统NPC道。
吉翔还沉浸在复制其他人天赋的技能中难以自拔，直到被系统NPC一巴掌拍醒。
“老师，我走神了。”吉翔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以后专心点。”系统NPC道，“手工皮包缝合的一部分经验值可以共享。”
“！！！”
“12000点经验值，每一项泌尿外科手术术式都会有10％的经验共享。”
“那整个外科呢？”吉翔问道。
“1％。”
吉翔仔细一想，似乎也合理。
肾移植做到LV9级的医生没理由做不了环切手术，越是高等级的手术就越是需要打好基础。
只不过12000多点经验值分享过来只有1200点，略有点少。
吉翔笑了笑，自己有些贪心。
刷手、上手术、消毒，系统NPC拿过一个皮包环切器，先给吉翔做了一遍示范。
将钟座放入皮包内，罩在头上。用扎带将皮包口固定在拉杆上，期间吉翔注意到系统NPC并没有分离皮包黏连的位置。
他知道这不是系统NPC忘记了，而是因为技术水平高，吻合器的钟座在放入过程中手腕几个细微的动作就完成了钝性分离。
随后系统NPC将拉杆插入壳体中心孔，直达尾部。装上调节旋钮并顺时针收紧，使拉杆尾端与调节旋钮尾端相平。
取除保险扣，击发切割器，握紧手把。大约8秒后松开，逆时针旋转调节旋钮，退出钟座约4－5mm，左右旋转，继续退出切割器和钟座。
手术完成。
整个手术过程简单的一逼。
“看懂了么？”系统NPC问道。
“懂了……应该是懂了……吧。”
吉翔“谦虚”的回答道。
面对系统NPC这种手术技能看上去应该是满级的存在，吉翔知道自己的懂和系统NPC说的懂应该是两个概念。
所以他最后也不确定，只能拉长尾音。
“那你自己试一试。”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吉翔举手，提问，像是课堂上的学生。
“你讲。”
“缝合器做皮包切除很简单啊，速度还快，我觉得之前的手动手术没有意义。这是为什么呢？”
“缝合器的手术速度快，程序化，很少术后出血，能迅速大面积普及，这都是优点。但缺点也很明显……”
说着，系统NPC抬起头，严肃看着迹象。
他的目光深邃，把吉翔看愣住。
“积累手术点数以及经验值除了做任务、做手术，其实还有一种方式。”系统NPC换了一个话题。
“啊？”
“成为患者，感受患者的感受。”系统NPC道，“之前是新手大礼包，所以给了一个别的奖励，以后再想有悟性的奖励就很难喽，奖励都以经验值为主，手术点数也不多。”
瞬间，吉翔就想起自己躺在寝室的床上刷修大驴蹄子的视频竟然要看绷了线的事儿。
原来是这样，自己上次只感受了一半不到，获得一点悟性。
看样子基础数值要比手术点数以及经验值更“值钱”。
要是能通过感同身受得到手术点数的话，那这的确是个捷径。
但捷径是捷径，一想到要感受患者的痛苦吉翔就有些头疼。
所有收获都要有付出。
吉翔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系统NPC也没催着吉翔做决定，而是继续教他做手术。
吻合器下皮包环切术的技术要点主要是稳，至于太过于细节的用吻合器头部去钝性分离完全不是吉翔这个级别的医生能做到的。
他也不急，按部就班的学习手术。
手术相当简单，可吉翔并没有在熟练后就停下来，而是一直不厌其烦的做着。
吻合器咔咔咔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最后平均9分钟一台手术，速度快到吉翔觉得已经起飞。
可是系统NPC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当作助手，帮助吉翔。
没有系统NPC的评价，吉翔觉得有些遗憾。
如果系统NPC看完手术后能像墨教授那样震撼就好了，吉翔的野望并没有达成。
直到耐力值消耗完毕，吉翔才离开系统手术室。
他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右手试探着捏了一下，仿佛手里握着切割器的手把，用力捏下似的。
咔哒的声音隐约传来，无数次手术训练的肌肉记忆自然而然的在吉翔心里泛起来。
这种感觉很棒，吉翔想到。
至于什么规培生的入院考试，吉翔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对于学霸级别的吉翔来讲这都不是事儿。

第13章 考试（上）
是夜。
赵天骄坐在沙发上正在和他父亲赵吉祥闲聊。
赵吉祥是附二院副院长，主管后勤、器械、药品等等。他年轻的时候毕业于国内一流名校，在临床工作十几年后进入机关一路高升。
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现在占据了附二院副院长里的肥缺，隐隐有接任大院长的迹象。
“天骄，去临床后知道要做什么么。”赵吉祥一脸官威的问道，哪怕和自己儿子说话也是一样。
“爸，我很努力了。”
今天父子对话的气氛有些不一样，赵天骄知道自家老爷子要做什么，他没有放肆，而是谨慎的含糊回答道。
“本科学习的时候，我帮不上你，但你去年开始实习，应该有感受。”
赵天骄点了点头，他很清楚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实习期，其他同学都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一眼。
甚至有的同学准备考研究生，临床都极少去，带教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没谁深究。
自己就不一样。
老爷子给自己铺好了路，实习医院的带教老师肯带自己上手术，第一天就能打结，熟练后甚至还放了自己几台小手术。
虽然只是小手术，血管结扎等关键步骤老师不放心，也没让自己做，但很明显自己的起点要比别的同学高很多。
人生是接力赛，自家老爷子的努力，接力棒到了自己手里，已经比普通人强了很多倍。
“至于不让你考研究生，还是这狗屁的规培闹的。”赵吉祥淡淡说道，“现在的研究生、博士生毕业后还要规培，白白浪费几年时间。”（注：刚有规培规则的时候的确有类似的问题。）
“爸，前几天不是听说要几证合一什么的么。”赵天骄问道。
“部里面的确有这个打算，可谁知道规矩什么时候能下来。”赵吉祥淡淡说道，“来医院工作，考研、读博的事儿可以再说。自主命题，单证双证也都好说，这个不难。”
“我知道了，爸。”赵天骄有些懵懂，他不是很清楚父亲说的意思，但其实并不需要自己懂，按照父亲的规划走就是了，父亲总不会骗自己。
“规培第一年。”
说着，赵吉祥竖起一根手指。
“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执业证考下来。”
赵天骄重重的点了点头。
“内科去走个过场，主要精力放在外科。你走走看看，看一下喜欢哪个科室，我找技术最好的人带你上手术。”
“到时候有主刀的机会你要拿得起来。”
说着，赵吉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深深的叹了口气。
“爸，怎么了？”赵天骄有些忐忑。
“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好的机会。”赵吉祥给了儿子一个笑脸，“那时候我是先打结，然后靠着卖命干活让老师放我一台手术。”
“后来呢？”
“我第一次主刀的时候手是抖的。”赵吉祥回忆着过去，“我很清楚这个机会要是能把握住，就可以少走3年弯路。要是把握不住，下次再放我手术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喽。
那，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台手术。而你呢，不知不觉实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想到当年自家老爷子面对的情况，赵天骄心里略微可以感受到有多艰难。
“不说这个，等你规范化培训结束留下来，选一个科室先熟悉一下，第二年送你去帝都或是魔都进修。”赵吉祥把忆往昔的情绪挥散，继续给儿子讲清楚自己的安排。
“是根据我选的科室么，爸。”
“嗯。”赵吉祥点头，“建议你选骨科，然后我送你去积水潭。我有同学在那面当主任，你去一年，学点咱们附二院没有的技术回来。”
“干几百台手术就可以发论文了，虽然说不做手术也能发论文，可还是有手术比较好，毕竟这是以后吃饭的本事。
不过论文已经联系好了，刚说的是你自己弄的。”
接下来的事情赵天骄没问，赵吉祥也没说。
带组、当主任这些别人看来难似登天的事儿都会水到渠成。
有爹在，真好。
“早点休息，明天好好考试。”赵吉祥看见儿子的表情，微笑说道，“按部就班的走，人生，急不得。”
……
……
科教处，灯还亮着。
“孙处，您真是心系医院未来，这么重视规培生的考试。”医务处的科员恭维道。
科教处孙处长没说话，他把试卷看完，眯着眼睛冥思。
小科员不知道孙处长要做什么，有些忐忑。
十几分钟后，孙处长打开电脑，在病例库里寻找资料。
很久很久，他终于找到了需要的一份病历。
“这个，当作最后一道病例分析题。”
小科员连忙答应下来。
可是当他看起病历的时候，一张脸变成了苦瓜。
病历里密密麻麻都是院内会诊，哪里是重点他完全搞不清楚。
如果把病历换算成数学题的话，那么这道题的难度绝对超出大学生的解题范围。
哪怕是研究生和博士估计都不行。
小科员不知道自家孙处长为什么要指定这道题，他怕耽误事儿，所以壮着胆子去找一直没回家的孙处。
孙处长今儿的脾气特别好，见手下不是临床出身的小科员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便亲自上手。
足足两个小时后，孙处长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道题扔到临床，咱院的主任们都得傻眼。”
“孙处，这是为了让规培生们对临床有敬畏么？您真是深谋远虑。”小科员根本不知道孙处长的意思，只能胡乱的拍着马屁。
孙处长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他把答案用微信发送出去。
……
……
第二天一早，吉翔来到医院。
参观了两天附二院，今天考试，下午出成绩，要是能过的话明天就可以来规培。
考试对于吉翔这种学霸级别的人物来讲压根就不算事儿，走个过场而已。
考满分对吉翔来讲是正常的，如果哪道题不会做，那才会让吉翔认真起来。
坐在考场里，等待监考老师发卷，吉翔脑子里想的都是系统NPC和自己说的话。
可以在系统商城开放后购买改变基因的药物，这种逆天的事儿不要太爽。
再有，就是那个明晃晃的系统颁布的长期主线任务。
只是切个皮包而已，何至于还要颁布一个主线任务呢。
最关键的是系统NPC说的很明白，这个主线任务很难，系统遴选的“天之骄子”通过率不到10％。
而且通过后可以开启系统商城，购买改变基因的药物。
正想着，前排的同学把试卷传过来。
吉翔留下一张，顺手把卷子传给身后的同学。
他只扫了一眼，拿起笔就开始写。
字体清秀，隐隐带着点瘦金体的痕迹，在所有人都打字、考试也是机考的年代，有这么一手钢笔字的人可不多见。
其他都好说，最后一道题有点难。
吉翔似乎不加思考的写完前面的答案，却被最后一道题难住。
他犹豫了一下，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
“赵院长，您亲自来了。”科教处的科员忽然看见科教处孙处长陪着赵院长从走廊的那面走过来，他连忙跑过去，一脸笑容的招呼道。
“来看看。”赵院长笑道，“规培生是新鲜血液，我们医院的未来，不看一眼我这老临床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
大家都知道赵院长是来看自己儿子的，不过话说的冠冕堂皇一点也是应该的，这叫情商。
“开考多久了。”赵院长问道。
“十五分钟。”科教处的科员满脸堆笑的回答道，“这届学生的素质很好。等笔试结束还有操作，不过操作很简单，就是测血压、打结、做心电图什么的。”
赵院长微微颔首，刚走到门口，迎面一个人影走出来。
虽然背对着阳光，可那人像是会发光一样，透着一种阳光灿烂的劲儿。
“上卫生间要报告，我们是正规考试。”科教处的科员不高兴的呵斥道。
“老师，我交卷了。”吉翔微笑着说道。
“……”
科教处的人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三百道题，不光有临床理论还有病例分析，搞什么呢十五分钟就写完了？
找个临床住院总过来考试都得挠脑袋。
“要认真，考试成绩不够就不能在我们附二院规培了。”科教处处长摆出一副谆谆善诱的样子，像极了大灰狼在和小绵羊说话。
“很认真的，老师。”吉翔居高临下看着一众人。
他身材高大，却并没有让人感受到压迫，而是下意识的让开路。
“老师，你们先进。”吉翔侧身，礼貌的和眼前众人说道。
赵院长瞥了一眼吉翔，背手走进考场。
考试可不一定早交卷就是好，估计是这孩子看一眼试卷没恨么好写的，直接放弃。
走进考场，赵院长看见自己儿子正在埋头答题，颔首一笑。
他默默的走了一圈，假做巡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吉翔呢！”
赵院长眉头一皱，脸色阴沉下来。
在附二院里，就算是大院长也不会直呼自己的名字，这特么是谁！
科教处孙处长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他一脸不解，但还是在赵院长发作前连忙一溜小跑跑出去。
“吉翔呢？”
外面的人又喊了一声，急匆匆的，仿佛生怕赵院长的怒气不够似的。
“老墨，你小点声，学生们考试呢！”孙处长一溜小跑出去，训斥道。
他的眼睛不断使着眼色，眼珠子差点没飞出去。
可是墨教授今儿像是中了邪，完全没看到孙处长的眼神。
“孙处，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急事儿。吉翔呢？”墨教授压低了声音问道。
“咳咳咳。”
赵院长缓步走到前排，站在教室里冷眼看着墨教授。
“……”
墨教授看见赵院长出现在视野里，一下子懵住。
吉翔，赵吉祥……
他心里骂娘。
你特么也不管科教，谁知道你赵院长在。
“赵院长，赵院长，您在啊。”墨教授心里骂着，但却直接弯着腰，一脸孙子样卑微的走了进去。
“嗯，在，你找我有什么事儿？”赵院长淡淡问道。
“我不是找您，是找一个叫吉翔的规培生。”墨教授连忙解释道。
“吉翔？”
赵院长念叨着这个名字。
“赵院长，刚刚交卷的那个学生叫吉翔。”
“交卷了？这么快？！”墨教授一怔，他扫了一眼，没看见吉翔在。
“你找他干嘛，我看这个学生好像已经放弃了。”孙处长帮着墨教授把话题引开。
墨教授感激的看了一眼孙处长，小声解释道，“昨天我找吉同学帮我搭把手，临走的时候匆忙，忘了留电话，今儿交完班就来找他。”
赵院长的眉头紧锁，一片阴云在脸上飘过。
“没想到他比我还快，怎么就交卷了呢。”
阴云密布，眼见着要暴雨倾盆。

第14章 考试（下）
刚来的预备役规培生就能得到临床带组教授这种程度的青睐，看样子很了不起。
要是往年，赵院长一定会饶有兴致的听墨教授说说，甚至亲眼看看这位了不起的规培生也说不定。
可今年自己儿子也在，两人虽然没什么竞争关系，但那种酸溜溜的、看别人家孩子有出息的感觉让赵院长极其不舒服。
这和他自己在院里面和其他人明争暗斗不一样，那可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自己可以退，可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
自己儿子不能受委屈！
“出去说，同学们考试呢。”
孙处长见赵院长的脸色发黑，连忙拉着墨教授往出走。
“开考多长时间？你们是不是上班前就开始考试了？”墨教授心有不甘的问道。
“不到十五分钟。”
“……”
墨教授挣脱孙处长拉着自己的手，回身拿了吉翔的试卷，并没忘记给赵院长一个赔笑的笑脸，这才走出去。
赵院长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出去。
手巧，但基础知识一塌糊涂的医生赵院长见过不少，很多老一辈的医生基础知识都那么回事。
估计这个叫吉翔的孩子也是这样。
走出考场，墨教授像是新婚之夜那般急不可耐的开始看吉翔的考试试卷。
赵院长没有着急，而是拿捏了自己的态度。
一名副院长总不至于因为一个规培生而失态。
至于笔试不过，墨教授去找科教处把这个叫吉翔的孩子收进来的打算……赵院长认为还是要公事公办，以免对其他学生不公平。
几十秒后，赵院长拿定主意，临走的时候和孙处长含蓄的说一声。
这段时间里，墨教授的脸色变了又变。
应该是胡乱答题，墨教授看不下去了，赵院长脸上的表情开朗了许多。
“不可能啊。”墨教授喃喃说道。
“考试要严肃，我们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态度去衡量学生的基本素质。”赵院长悠悠说道。
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孙处长肯定能听懂。
“不到15分钟就交卷了？孙处长你确定？”墨教授问道。
“有什么不确定的。”
“不可能。”墨教授匆匆看了几眼，主要是看最后的病例分析，看完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怎么不可能？”
“这题换我们老总过来都未必能答对，你跟我说小吉医生用不到15分钟答完交卷走人？！”墨教授问道。
“……”
“……”
“……”
众人好像脑子里进了水似的，一下子没听懂墨教授的意思。
“老墨，你说吉同学答的对了？”
“嗯，15分钟交卷……不说时间，就最后这道题，现在让他去内科带组我觉得都够。”
赵院长挑了挑眉。
让一个预备役规培生直接去带组，这不是开玩笑么。
“要是我，肯定给他打零分。”科教处的科员看了一眼吉翔的答案，又看了一眼赵院长的表情，附和着鄙夷说道。
“你们正确答案呢？拿来看看。”
“去会议室吧。”赵院长淡淡说道。
其他人也不知道赵院长为什么这么上心，但院长有吩咐，大家迅速来到会议室，科教处的科员也拿来了正确答案。
前面都会选择题，难度一般，而且可以蒙。
什么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最过分的是都选C。
诸如此类的口诀并不罕见。
可是当孙处长拿着正确答案一个一个对的时候，他的表情也随着时间推移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答案全都对，没有一个错的！
竟然没有一个错的！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孙处长查阅完所有的选择题答案后，心里相当疑惑。
他下意识的认为不可能全都对，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题，是自己出的，难度极大。
这也是一个下马威，让这群预备役规培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等把他们都考哭了之后，再去临床他们的态度会谦逊很多。
然而，无论是单选还是多选，吉翔没有一道题的答案是错的。
这怎么可能！
孙处长有些发呆，他摘掉眼镜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孙处长，怎么回事。”赵院长问道。
“答案都对。”
赵院长没说话，他更加好奇这个叫做吉翔的小伙子闪瞎双眼的表现。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墨教授像是捡到了宝一样搓着手说道。
“蒙的。”孙处长坚定说道。
“这么多道多选题也能都蒙对？”墨教授不高兴的回答道，好像孙处长抱着自家孩子跳井了似的。
“还是有几率。”孙处长道，“这套卷子我估计平均分也就30分左右，还都是前面的单选题送分。从多选开始，比考研的试卷都要难。”
“那是你认为的。”墨教授唠叨了一句，“后面的病例分析，我可看见了。”
赵院长凑过去，几名科室长和墨教授都懂规矩的站到一边，给赵院长让开位置。
赵院长拿起吉翔的试卷，他没看选择题，而是直接看最后一道大题——病例分析最难的那个。
一张核磁影像赫然出现在眼前，赵院长看见这个影像后眼角眉梢又轻轻一挑。
这是一张小腿的核磁，有问题的地儿却不是骨头以及肌肉、韧带。
一个巨大的脓肿赫然映入眼帘。
MD！
孙处长是疯了么，竟然找出来这个病例考规培生，赵院长心里骂道。
但转念之间赵院长想到自己微信上的那个简明的答案，立马就明白了孙处长的意思。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化，只是微微颔首。
这是两年前附二院接诊的一名患者的资料。
当时这个患者在icu里差点就没了，最后全院会诊五次，险之又险的解决了问题。
别说是规培生，拿这个病例考临床带组教授都没谁能一次性答出来。
这是事实，赵院长深深吸了口气。
他没有评价孙处长的行为，而是开始看题干。
患者，46岁男性，因“左小腿红肿热痛22天”入院。
接下来的描述简单而详尽，几乎是当时让各科室头疼欲裂的重演。
完善相关检查后进行穿刺引流，抽出脓汁，这都是常规操作。
可问题出现在穿刺后。
按说抽出脓汁后的患者会一天天好起来，局部冲洗就可以。然而术后第二天，患者就出现了极其危险的离子紊乱，钠离子低到了2.2mmol/L。
钠离子低到危急值，怎么补都补不上来，当年这事儿难倒了各科室的专家、教授。
赵院长亲身经历过的事情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熟悉、可亲。
他一字一句往下看，看到最后，病例分析题抛出问题——该给患者什么样的处置。
而下面，瘦金体的钢笔字简单而漂亮，简单到让赵院长发指。
人血白蛋白10G每日一次静点＋呋塞米20mg每日三次静推。
这是吉翔的答案，也是当年众多专家、教授、主任经过几次失败后给出的答案。
赵院长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吉翔的答案。
甚至他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孙处长一样用力揉眼睛，确认自己看见的不是幻像。
简洁的答案就像是当年下的医嘱一样，也正是孙处长微信传给自己的答案。
有那么一瞬间，赵院长甚至怀疑孙处长把答案发给了两个人，自己和这名提早交卷的学生！
这名叫做吉翔的同学给出的答案是对的。
但不同的是当年下了医嘱后大家都不知道行不行，直到第二天患者血钠回到正常值，所有人的心才都放下。
可是两年后的规培生入院考试中，吉翔的答案就摆在那。
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刚好是标准答案。
要不是孙处长亲自出的题，从来没人问过，他都怀疑吉翔早就知道要考什么。
但是！
就算是知道要考什么也不行，这道题难上了天。
别看答案这么简单，当年不知道多少专家、教授为此薅断无数的头发。
“这事儿我知道，这就是当年的医嘱。”墨教授兴奋的搓着手说道。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即便是再愚钝的人也能意识到自己捡到宝了，还是在别人没注意到之前。
“他不可能答对的。”孙处长依旧嘴硬。
“这又不是选择题，可以蒙。”墨教授道，“清清楚楚的把治疗医嘱写出来，你还不承认。”
“一个规培生，他怎么可能……”
孙处长的话和其他人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一个规培生，怎么可能解决如此复杂的病例。
至于吉翔用了多长时间，那都不重要，最关键的点是——孙处长没有把条件给足！
拿着全部资料，附二院的各位专家、大牛们都不能拍着胸脯说患者肯定好。而一个规培生竟然用残缺不全的资料给出正确答案！
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这世界上的确有天才，但绝对没有这种程度的天才！！
要是吉翔牛逼到了这个程度，还要规培干嘛。
“他绝对不是蒙的。”墨教授斩钉截铁的说道，“昨天吉翔……小吉医生配合我做了12台手术。不对，是我配合他。当时我认为他的水平很高，不比我差。”
众人瞠目。
墨教授的水平已经极高，没想到他竟然给吉翔这么高的评价！
“可是我昨天晚上仔细回想，又挨个患者打了一遍电话，我认为他的手术做的比我好。”
“！！！”
“！！！”
“！！！”
眼镜碎了一地。
这是谁家的妖孽！

第15章 一个好的外科医生必然是好的内科医生
“老墨，不是我不信你，我总觉得这种难度的病例分析，一个学生是不可能答出来的。”孙处长直言道。
别说是学生，当年那些专家、教授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一个狼狈的跟丧家狗似的。
他看着试卷上的标准答案，想到那个似乎会发光的高大身影，脑子有些懵。
“把吉同学叫来当面问问他的解题思路。”赵院长道。
孙处长身边的小科员第一时间寻找吉翔的电话，拨了过去。
墨教授有些兴奋，不是一般的兴奋，他隐约看到了一个宝贝。
这个预备役规培生在墨教授的心里已经从学生升级为宝贝，甚至升级成了宝贝疙瘩。
一个好的外科医生必然是好的内科医生，这是自己老师说的，墨教授自认做不到这一点，可是吉翔做到了！
想到亡故的老师，墨教授心神动摇，微微神伤。
“孙处，你怎么总觉得不可能呢。”墨教授反驳道。
“别说是规培生，你们干外科的诊断都糙，你心里没数么。”孙处长也不在含蓄，很直白的说道。
“一个好的外科医生必然是好的内科医生。”墨教授辩解道，“这是我老师说的，虽然他已经意外过世二十多年了，我依旧记得。”
听墨教授提起自己老师，即便是赵院长都没反驳。
那位泌尿外科的大牛本来前途无量，正值巅峰，却因为一次抢劫撒手人寰，着实让人扼腕长叹。
平时墨教授鬼精鬼精的，也不愿意与人争吵，可是提起自己过世的老师时就变了一个人。
强硬无比，似乎他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被奉为圭璧，不容亵渎。
……
吉翔交卷出去后找了一个僻静的阴凉地儿很随意的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考试题的确很难，可是架不住他有系统老爷爷在。
系统NPC很强，吉翔看见后面的病例分析的时候就知道是出题的老师故意难为人。
他也想难为一下系统NPC，看看系统的成色如何。
万万没想到系统NPC听吉翔说完，就给出了答案，并且还有题干中没出现的检查资料可能的数值。
吉翔知道这不是未卜先知，而是极其深厚的临床经验。
至此，他对系统NPC的佩服又上升了一层。
手术做的好，那是一名外科医生的本分，吉翔对此有心理预期。
然而眼前这位还能分析临床病例，系统的确很好很先进。
被手机吵醒，吉翔从系统空间里出来接通电话。
得知科教处找自己回去，吉翔大约知道为了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大步走回机关楼。
“吉同学，这面。”科教处孙处长站在电梯门口等吉翔。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又一次看见吉翔仿佛发光体一般高大的身影。
孙处长的瞳孔缩小，对光反射灵敏，宛如直视太阳。
墨教授也跟着出来，他熟络的拉着吉翔责备道，“考试怎么能交卷那么早呢？再检查一遍也是好的。”
“墨老师，你怎么来了？”吉翔和孙处长打了个招呼后问墨教授。
“看看你考试，有时间找你去门诊看看。”
与此同时吉翔耳边传来“叮咚”一声脆响，系统颁布了一个新的任务。
【一般任务：流水线。
任务内容：完成至少20台吻合器下皮包环切手术。
任务时间：24小时。
任务奖励：基础奖励1：手术点数2点，完成20台手术后，每多完成一台手术会有0.3手术点数的奖励。基础奖励2：经验值＋3000。】
咦？不错哦。
吉翔笑吟吟的看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发布的任务，双手已经开始有些发痒。
“还笑。”墨教授拍了拍吉翔的肩膀，劝慰道，“枪打出头鸟，你就算是答题快也要等其他同学交卷后再交卷，记住了么。”
“谢谢，墨教授。”吉翔知道墨教授是和自己说真心话，所以很诚挚的说了一声谢谢。
“吉同学，最后的病例分析你是胡乱写的么？”孙处长带着吉翔走去会议室，一边走一边问道。
“不是。”吉翔回答道。
“写的那么简单，解题的思路也不写。”
“病例分析最后的问题是怎么处置，我写出来了啊。题干没说解体思路，我就没写。”
孙处长被吉翔的话噎了一下。
墨教授心里叹了口气，年少气盛说的就是吉翔这种。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墨教授也对吉翔好奇，这么复杂的一个病例吉翔到底用的什么脑回路得出正确答案的呢？
来到会议室，赵院长端坐，上下仔细打量吉翔，笑着问道，“吉同学，你说说你病例分析题的解题思路。”
针对于解题，吉翔已经听系统NPC说过了，当时系统NPC还旁征博引说了很多相关病例以及出题人有意无意漏掉的一些化验检查。
吉翔天资聪颖，几乎过耳不忘，系统NPC说的话很清晰的记在心里。
“是这样。”吉翔随意的站在众多老师、院长前面，仿佛在进行毕业论文答辩。
“针对于最后的病例分析，我认为少了一些临床资料，估计是和题干不能太长有关系。”
“嗯？”孙处长皱眉，嗯了一声。
题是他出的，当时孙处长的确考虑到了这一点。吉翔一句话，说出了当时孙处长的心境。
“至少肾内科的会诊资料没有。”
“……”
孙处长怔了一下，他开始怀疑眼前这位吉同学有看穿自己内心的能力。
“先不说这些，我讲一下针对这名患者的诊断思路，各位老师多提意见。”
吉翔微笑，环视在场众人后开始解释。
“血钠低，无非两大原因，要么进去的少了，要么出来的多了。
估计内分泌科会诊让继续补钠且慎用利尿剂是这个原因——让更多的钠进去而且要少排钠。
但是我看病例的题干，发现这名患者胃口虽然不是很好了但也不至于血钠突然就掉这么快。
危急值出现的前几天血钠稍微有点低的时候估计管床医生会让他吃咸一些，或者会叮嘱患者口服盐胶囊。
就算吃不下那么多咸菜或是盐胶囊，当时医生给患者补的钠也足够。
所以进去的少这个原因不成立。
至于出来的是不是多了，24小时尿的电解质……”
吉翔说着，抬手挠了挠头。
“这里没有24小时尿电解质的化验报告，让我很疑惑。”
孙处长顺着吉翔的话听下来，听到这里的时候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当时的确是因为题干太长，加上孙处长并不认为预备役规培生有解出来这道题的本事，所以删减了一个报告单。
他觉得这个报告单不算很重要，可是这事儿被吉翔当面指出来，孙处长知道自己漏掉了一个主要的参考资料。
这特么就尴尬了。
“既然没有报告单，你是怎么解题的呢？”赵院长面色和蔼的问道。
“根据前后患者的状态猜测出来的。”吉翔坦然系统NPC当时说的话说出来。
“……”
“……”
“你猜的化验数值是多少？”赵院长追问道。
面前的吉翔英气勃勃，让赵院长有些羡慕，这要是自己儿子该多好。
不对，要是自己儿子能当着附二院专家的面这么侃侃而谈、毫无惧色，仿佛他才是专家，正在教训一群学生。
如果是这样，那该有多好！
吉翔听赵院长这么说，拿起笔和纸写下系统NPC给出的数值。
事情已经过了两年，在场也没有骨科或是肾内、内分泌的当事专家在，没人记得那张24小时尿电解质的化验结果是多少。
就算是当时的专家们在，也不会记得。
墨教授看了几眼，觉得吉翔写的有点道理，但临床检验结果千变万化，吉翔还是太过于主观了一些。
“你去病案室取病历。”孙处长让手下的科员取病历。
这有点小气，墨教授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观察吉翔的神情，见吉翔并不以为然的轻松模样，知道这是年轻人还没在临床淬过火的原因。
很快，病历被拿来，孙处长哗啦哗啦翻着陈年的病历。
病历虽然保存完好，但依旧有些腐味。
“误差肯定有，吉同学提供了一个思路。”墨教授提前帮着吉翔准备好台阶。
赵院长轻轻一笑，看了一眼吉翔，心里摇摇头。
缺失的临床资料光靠脑补就能补出来？
这不是开玩笑么。
即便是普通的化验资料也不可能靠着脑补想象出来，更别说这个患者当年全院会诊那么多次，属于疑难病例。
最后解决问题也是骨科的一位副主任打电话咨询了自己的老师，他的老师给出的建议。
不过这些事儿没必要和这个年轻人讲。
这个年轻人的确不错，就是有些锋芒毕露，而且太过于自信。
真是莫名其妙的自信。
赵院长想着，嘴角露出一丝嘲笑，目光从吉翔身上落到孙处长……
孙处长像是被猴子施展了定身法的仙女一般愣在原地。
呃，难怪猴子只对蟠桃感兴趣，换自己也不可能对孙处长感兴趣。
看着孙处长不断张大的嘴以及嘴角要流出来的哈喇子，赵院长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孙处？”墨教授推了孙处长一下，却没料到险险把孙处长推了一个趔趄。
“小心点。”墨教授扶住孙处长。
他很诧异，孙处长是突发脑梗么？
当墨教授的目光落在病历里集中打印的化验单上的一瞬间，他也被定住。
24小时尿电解质报告单上的数值和吉翔写的数值有些出入，但出入不大。虽然说不上一模一样，但却用事实证明吉翔肯定是凭借着无比深厚的临床功底推导出来的。
推导……
医学不是数学，怎么推导？
一瞬间，墨教授的脑海一片空白。
……
……
注：以标题悼念遗憾离世的老师。

第16章 带着镣铐跳舞
“进去的多，出来的少，为什么血钠还是这么低呢？我想当时各科室的老师也都头疼、纠结在这一点上。”
吉翔看见墨教授和孙处长的表情，知道系统NPC肯定猜对了，心情顿时大好，继续用自己的话复述了系统NPC的解释。
“当我我想到生理生化科上的一道公式——浓度=溶质&#247;溶液”
“于是我发现问题所在。
临床用药补钠使总量增加了，结果血钠浓度还是降低了——原因只有一个，血管里的水多了，把钠稀释了。所以我估计24小时尿电解质的各项指标也都有改变，就是这里。”
听着吉翔的解释，孙处长的哈喇子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像是突发脑梗似的。
吉翔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啥意思。
“因为这患者调节体液平衡的激素出了问题，所以才导致一系列的症状。
综上判断，这是一种叫SIADH的疾病，又叫抗利尿激素分泌失调综合征。
尤其需要注意的一点事，抗利尿激素分泌失调综合征可能在严重感染患者中出现。
所以我的治疗方案里决定采取略微冒险的用药，在静点白蛋白的同时利用速尿把体内多余的水利出去，连带其他被稀释的指标也回升了。”
“老师，我的答题思路汇报完毕。”
吉翔说完，气定神闲的站在众人面前，微微躬身，像极了做论文答辩。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吉翔说对了么？
没人知道。
虽然无论是赵院长还是墨教授，甚至连孙处长都是临床出身，对临床的了解很通透。
但是吉翔的推论太过于深奥，哪怕他用通俗易懂的话讲出来大家也都听不懂。
也不是完全不懂，每个字都懂，抗利尿激素分泌失调综合征也多少明白一点，但……
估计只有内分泌的专家或是肾内的专家才能和这个预备役规培生聊几句吧。
这是哪里来的妖孽？！
光凭着猜就能猜到复杂的24小时电解质的报告！
这种检查什么很多基层医院的医生都没听说过。
赵院长心里略有沮丧，要是自己儿子能站在面前说出这些话该有多好。
虽然各种羡慕嫉妒的情绪夹杂在一起有些复杂难言，但赵院长没失态。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吉翔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宽厚的肩膀。
“小伙子，附二院欢迎你。”
“谢谢。”
“以后好好努力！”
说完，赵院长离开会议室。
孙处长遏制住内心的惊讶，追着赵院长跑出去。
只是他太匆忙，一不小心撞到桌子上，被带了一个趔趄。
幸亏孙处长反应机敏，双手拄地，没以头抢地。但这一刹那，他像极一条狗似的连滚带爬的跑出会议室。
墨教授没嘲笑孙处长，哪怕他的表现再怎么失措也没引起墨教授的注意，他的目光复杂无比看着吉翔。
“墨教授，我还有技能考试。”吉翔略有遗憾的说道。
吉翔也恨不得马上跟着墨教授去做手术，考试考的再好，系统也不会给任何奖励。
而做手术却不一样，做一台就有一台手术的积累。
无论是手法、经验还是系统给予的奖励，对吉翔来讲都是实实在在的。
“技能考试谁是主考官？”墨教授问道。
“骨科的邓教授。”
“我给他打电话。”墨教授道，“跟我去做手术。手术都能做，还考个劳什子的技能。”
吉翔不知道行不行，看了眼医务处的小科员。
“老邓，我，墨成规。”墨教授已经把电话拨打出去，“你今天负责规培的技能考试？”
“怎么了老墨？”电话对面的邓教授问道。
“我今天有32台门诊手术，正好抓住一个规培的新生帮我。”墨教授笑呵呵的说道，“他的水平不错，你要是想看操作，来门诊手术室。”
“这样不好吧，其他……”
“这不是放假了么。”墨教授打断对方的话，“学校的孩子们切皮包的都赶着这时候来，呜呜泱泱的，手术实在做不完。”
“可……”
“上次你半夜找我来帮忙，说请我喝酒，到现在也没信儿。这事儿你帮我把，今天下班别走，我请你。”
电话对面的那位已经放弃抵抗。
本身规培生考试也就那么回事，有墨教授强力推动，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请了假。”墨教授挂断电话，看着科教处的小科员。
小科员的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不光是附二院，几乎所有的外科带组教授在社会上都有些门路，如果不是上级领导安排，机关里没人想平白得罪他们。
结一份善缘，谁知道自己啥时候肾里面出一颗结石要求到墨教授。
只是规培考试而已。
墨教授带着吉翔离开办公楼，这时候的墨教授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架势，而是慎重的问道，“小吉医生，那道病例分析……”
“墨老师，我实习的时候正好和我代教老师遇到了一个类似的患者。”吉翔说谎的时候脸一点都不红，很坦然，就像是真的一样。
这也太巧了吧！
可墨教授只用了0.1秒就接受了吉翔的解释。
这是最合情合理的可能，没有其他可能性。
那个病例当年有多棘手，墨教授也有耳闻。
酒桌上，他听骨科的邓教授说了无数次，每次邓朝洪都说的口水四溅、得意洋洋。
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规培生给“轻易”解决。
不对！
墨成规想到这道题，想到邓朝洪，想到赵院长，一条线已经被理顺。
估计是赵院长要安排他儿子去骨科，由邓朝洪带，以后就留在骨科。这事儿孙处长有所耳闻，所以就在考试中选了邓朝洪最得意的病例之一当做考试题。
虽然没啥用，但也不能说是画蛇添足，墨成规对机关的人有这些小心思没什么意外。
他不喜欢，却也不反对。
“小吉医生，今儿你先看两眼，别着急上手，咱们做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术。”
“墨老师。”
“嗯？”
“我最开始学的就是缝合器下的皮包手术。”吉翔解释道。
“……”
“相对于手工缝合，我对器械更熟悉。”吉翔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
墨教授怔住。
这是一个规培生应该说的话么？
“墨老师，我有一件事不理解，想请教一下您。”
“你说。”墨教授饶有兴致的看了吉翔一眼。
用器械切皮包，手术更简单，他相信吉翔说的是真的。要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打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
“为什么前两天做的手工缝合，今天要做器械手术呢？”吉翔问道。
“呵呵。”墨教授听到吉翔的问题后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证明吉翔只是一个天赋超群的菜鸟，而不是传说中穿越的老妖怪。
“小吉医生，你知道医生的编制么？”
“知道一点，咱附二院的医生应该是事业编。”吉翔含糊回答道。
“对，也不对。”墨教授也不卖关子，一边走一边和吉翔解释，“事业编很久没有了，退休一个没一个，现在绝大多数都走的第三方外包。”
“外包？”
“省钱啊。”墨教授讥笑，“不说这个，咱说事业编。事业编分四类，其他不讲，医院的医生属于差额拨款事业编。”
“差额事业编制，是事业编制的一种，由财政进行差额拨款，待遇和收入在一定程度上挂钩，比如说医院和部分景点等。”
“可是你知道么，拨款……哈哈哈。”
说着，墨教授哈哈大笑。
吉翔不知道他笑什么，有些疑惑。
“国家规定是规定，真落到附二院的差额拨款只有18－23％。”
“这么少。”
“这还不算。”墨教授道，“前几年的公共卫生防疫事件，市里、省里没动医保，而是问各家医院要求垫付款，到现在也没还。”
“……”
“欠了咱附二院两亿二，其他几家类似的医院大概也是这个数。”
吉翔沉默，墨教授说的东西自己不太懂。
“为什么不动医保，因为医保没钱。吻合器一个1680，或是全额，或是80％报销。只是切个皮包，花这么多，医保部门肯定不干。”
“哦，那就不做。”吉翔道。
“没那么简单。”墨教授笑了笑，“老百姓都知道报销的事儿，这可不是咱说了算的。可报销多了医保不给咱结算，多余的钱要院里面出，院里面会从科室扣钱。”
“咱的确是治病救人，偶尔遇到穷困患者也可以帮一把。但就挣那么三瓜俩枣，还要填补回去……”
这么复杂，吉翔觉得脑子有点疼。
墨教授说的事儿和自己知道的医疗好像不是一回事，吉翔瞬间把这些事儿当成无用信息抛诸脑后。
“大家都想当好人，拿好处，医生、医院被夹在中间，很难做人。”墨教授道。
“那今天的缝合器手术怎么还这么多。”吉翔问道。
“患者不干啊，现在咨询这么发达，总不能跟患者说我们不会吧。”墨教授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再说咱不做其他医院也做，要是不做的话到最后没饭吃。用手工缝合中和一下，咱属于夹缝做人，带着镣铐跳舞。”
“墨老师，我听说器械的利润很丰厚。”
“那是集采前，集采后没啥钱。”墨教授很平淡的说道。
“您……”
吉翔想起墨教授抽的烟。
“挣钱去私立医院，那面做手术才叫挣钱。”墨教授没有像王大校一样喜形于色，而是平静的说道，“不过你年轻，别着急，先把手术练好再说。”

第17章 路人甲乙丙丁
“私立医院啊。”吉翔沉吟。
“没人养活医生，所以鼓励多点执业，这是合法合规的……先不说这个。”墨教授笑吟吟的打量着吉翔，像是在看自己的上门女婿一样，满眼的欢喜已经不知不觉溢了出来。
“缝合器的手术你做过多少例？按说你实习的时候就算是再怎么能干，带教老师顶多也就放你做一两台。”
墨教授说着，语气有些古怪。
实习期就能做手术，仅仅这一个成就多少人都没能达成，更何况吉翔说的会做应该和别人理解的不一样。
“做过一些，看过很多，我觉得不是很难。”吉翔含糊道。
“我今儿带你做一台。”墨教授摩拳擦掌。
吉翔对于墨教授和王大校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解，他毕竟年轻，城府没那么深，皱眉琢磨的时候被墨教授看在眼里。
墨教授哈哈一笑，“小吉医生，给你讲个笑话。”
吉翔侧耳聆听。
他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而是从王大校到墨教授对自己的态度是真心不对。
自己只是一名预备役规培生，家里也没在这上面给自己做任何铺垫，没理由他们一眼就看中自己。
单纯的只是因为手术做的好么？
虽然吉翔知道自己有系统空间的手术训练，技术水平……不说很高，但绝对不低。
可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我们科室的一个护士要带她母亲看眼病，白内障之类的。她已经联系好了眼科主任，可是她母亲却说我们医院的水平一般，最后决定去伊丽莎白眼科医院。”
伊丽莎白这个词已经变成了一个商标，是某大私立医院的抬头代名词，吉翔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铺天盖地的广告早已经潜移默化的给所有人洗脑。
“我们科的护士劝了很久，也没什么用。最后陪着她母亲去伊丽莎白眼科医院看眼睛，坐诊的医生就是附二院的眼科主任。”
“附二院一张专家号25，哈哈哈。”墨教授说到这事儿，哈哈大笑，“那面一张专家号600，你说说这事儿。”
吉翔挠了挠头。
“太多的我不跟你多说，你还小，步入社会后多看看你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墨教授道，“我和王大校在一家私立医院做手术，缺个年轻力壮的助手。”
吉翔了然。
要是这样的话……他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
这似乎是刷手术点数的一个好去处，如果真的有很大手术量的话。
话说回来，手术量要是小，似乎也用不到找一个“身强力壮”的助手。
墨教授说的很直白了，自己就是去当牛做马的，了不起给点钱。
不过钱不钱的对吉翔来讲并不重要。
他也不缺钱。
倒是一台手术能有积累一部分经验值这事儿比较重要。
“私立医院和公立医院不一样，在咱附二院里能摸鱼。”说着，墨教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临床干活的人就那么多，却养着三五倍的后勤人员。
关键是TMD这帮被养活的家伙还天天指手画脚。
拨款少，挣点钱还得养活一帮大爷们……”
墨成规越说越气，但说着说着马上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对，止住了话头。
“不说这个，先跟我做一台手术，然后我看看你学到几成。要是可以，你来我泌尿外科规培，跟我做手术。”
“好。”吉翔欣然答应。
似乎自己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进了手术室，墨教授马不停蹄的准备做手术。
今儿他身边放着的是皮包缝合器，术式和前两天不一样。
吉翔没问为什么，墨教授的话只说了一半，吉翔也不关心这些，他现在在意的是手术点数。
“小吉医生，你先感受一下缝合器。”墨教授道，“这玩意是真方便，术后的好处也不少。缺点么——最大的缺点就是贵。”
“1680还贵？你没看见这些年房价都涨了多少了。”护士唠叨了一句，“要是按照房价上涨速度，一枪下去就得八千多，咱这面连医生护士、药钱都算上还不到三千，挺便宜的。”
墨教授没和护士贫嘴，今儿手术多，在吉翔的考试上还“浪费”了很多时间，要抓紧追回来才行。
他拍了拍患者，用那套已经是定式的话来安慰他。
“所以说，别紧张。”墨教授笑眯眯的把话说完，百忙之中没忘记给患者一个微笑。
虽然是多点执业，但墨成规对待面前的患者没多少功利，和在附二院差不多。
“医生，我……这个术后有什么注意的么？”
“有女朋友么？”墨教授一边准备着器械一边问道。
“有几个……”患者明显很紧张，用眼睛都能看到他脑海一片空白。
“你说的是女性朋友吧。”墨教授一看患者就知道是一只菜鸟，便打趣的说道。
现在年轻人倒不至于分不清女朋友和女性朋友的区别，估计是紧张的脑海一片空白。
患者用力点了点头。
“躺好。”墨教授笑道，“取名字有一个习惯：实际上缺什么，一定要在名字里补上，五行圆满才行。那两个词还是有区别的，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所以你刚才回答错了。”
“……”
要不是已经刷手站在台上，吉翔真想伸手挠头。
泌尿外科的医生真是不管什么话张嘴就来，压根不含糊。墨教授看上去正经，其实开车的能力也是满格的。
墨教授的这段话略有点绕，患者想了几秒钟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在患者琢磨的时候，墨教授把抽完麻醉药的注射器递给吉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吉翔的动作。
至于刚刚的话，墨教授像是忘了似的。
不过这些话的作用还是有的，它们像是安慰剂一般明显舒缓了患者的紧张情绪。
他对手术的恐惧中掺杂了一点点五行缺啥补啥的笑话，浓度降低。
一个脸色铁青、跟教导处主任似的医生与和蔼可亲、风趣幽默的医生比，哪个更讨喜一目了然。
墨教授盯着吉翔做局部浸润麻醉的动作，瞳孔又一次渐渐缩小，像是一次静推大量地西泮导致中毒似的。
吉翔就像是在系统手术室里做手术一样，在注射器针头碰到患者皮肤的瞬间就进入了一种专注状态。
局部浸润麻醉后，吉翔把注射器拍在一边，随即伸手。
墨教授一怔。
吉翔这孩子……
这个动作是纯纯术者的动作，要是自己做，那是理所应当。可是吉翔麻醉完毕后伸手要缝合器直接做手术！
这不是开玩笑么！！
可是墨教授没说什么，刚刚在会议室看到吉翔答题的那一幕在心里浮现出来。
反正自己盯着呢，就算是吉翔不会做，也不可能有什么大事儿，墨教授心里想到。
他把缝合器递给吉翔。
局部剥离后吉翔熟练的将拉杆插入壳体内中心孔，直达尾部。
随即逆时针调节旋钮，取出钟座。
墨教授眉梢轻轻跳动，无法遏制。
这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墨教授甚至隐隐有感觉吉翔的手术熟练度和自己做过3000＋的皮包环切手术的熟练度相差无几。
而且不光是熟练，在吉翔接过缝合器的瞬间，墨教授有一个怪异的感觉——吉翔的手速“刷”的一下子飙升到自己无法理解的程度。
吉翔随即将钟座放在皮包内，因为最开始的游离，他内置钟座毫无难度。
这是一步重点，墨教授沉默的看着吉翔举重若轻的跨过这一步，心里清楚明白吉翔至少做过几十、上百例类似的手术。
而且这还不算，吉翔肯定有名师指点再加上本身悟性、动手能力极强，所以展示出来如此强大的手术技法。
缺少任意一点，手术都不可能做的这么熟练。
扪心自问，墨教授知道自己很擅长干外科，动手能力强。
可是自己在吉翔的年纪、甚至已经干到了住院总的阶段，比吉翔的水平要差很多。
墨教授已经不去琢磨捡到宝的事儿，而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吉翔的动作，比自己做手术还要专心。
毕竟出了事，患者遭罪，自己也要承担责任。
责任二字，重若泰山。
吉翔把拉杆交给墨教授，随即用扎带讲皮包固定。
他打结的力量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既没有太紧也没有太松。
恰好，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但对于一名外科医生来讲要做到恰好需要有无数次的磨炼还要极高的悟性才能达到。
吉翔在打完结后将拉杆插入壳体内中心孔，直达尾部。
墨教授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沉默。
他知道吉翔手术做的好，可却没想到吉翔的手术做的这么好。
而且这不是之前看见的手工环切术，而是缝合器手术！是另外一个术式！！
原本是想找个身强力壮的助手，协助自己和王大校做手术。
可是吉翔太能干，手术做的快，并且快而不乱，稳的一逼。
墨教授沉默，眼睁睁看着吉翔用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做完一台手术。
在看见钛钉严丝合缝的钉好，出现在视野中的一瞬间，墨教授感觉自己用了一夜的时间调整状态，并且想要教吉翔做手术的事儿要多扯淡有多扯淡。
事实告诉墨成规——他自己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NPC。
手术做完，吉翔看见系统空间里的经验值增长了100点，咧嘴一笑。
只是这手术做的，一言难尽。
吉翔的看了一眼墨教授。
手术做的有些不顺畅，原因只有一个——配合自己手术的人是墨成规而不是系统NPC。
墨教授没想到自己在吉翔的心里，非但不是NPC，竟然连一个NPC都比不上，只是路人甲乙丙丁。

第18章 又一次感同身受
“墨老师，不好意思啊。”
吉翔看着已经做完的手术，知道自己过界了，小声道歉。
“包扎吧。”墨教授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手术都做完了，而且做的又快又稳，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可以因为这事儿大发雷霆，但墨成规不想。他只是被吉翔的手法震撼到，无言以对。
吉翔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
有些事情不是会做就要抢过来做的。
自己连医师执业证都没考呢，一旦出问题还不是要墨教授替自己背锅？
要是撕起逼来，或许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再当医生。
不过在系统手术室里的手术训练成果得到了展现，吉翔心里美滋滋的。
真理无穷，但进一寸就有一寸的欢喜。
只是一个小小的皮包环切手术，有了进步，吉翔心生欢喜。
“墨老师，我送患者。”吉翔做完加压包扎后恭敬的和墨教授说道。
墨教授点了点头，没多说别的。
吉翔吁了口气，打定主意下台手术自己要给墨教授当好助手，不能喧宾夺主。
虽然年轻，但吉翔家教很严，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
把患者送出去，吉翔趁着两台手术的间歇期找了一个僻静的地儿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吉翔见系统NPC站在手术室外，背手弓腰，宛如一尊雕塑，便招呼道。
时间有限，不能多聊，只是吉翔成功完成一台手术心生欢喜，要进来和系统NPC分享。
“嗯，来了。”系统NPC道。
“我刚完成一台缝合器下皮包切除术。”吉翔笑吟吟说道。
“你做手术，我能感受到。”系统NPC道，“做的还可以。”
“我好像喧宾夺主了。”
系统NPC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微微摇头。
“老师……我……”吉翔看不懂系统NPC目光中的含义，他隐约觉得自己的欢喜似乎让系统NPC有些不开心。
“想去看看患者的情况么？”系统NPC问道。
“啊？”
吉翔一怔，但马上说道，“老师，我没问题。”
他本来只想和系统NPC分享一下手术成功的喜悦，却没想到这位老人家竟然要求自己感同身受。
似乎系统NPC对自己喧宾夺主的事儿不是很在意。
系统NPC也没像上一次那样嘱咐吉翔，而是直接带他进入另外一间手术室。
空间闪烁，吉翔进门后就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而系统NPC则消失不见。
吉翔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的局部浸润麻醉做的相当好，患者在手术中没有感受到疼痛。
至于在头部补一针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并不存在，所以吉翔没有害怕。
再加上昨晚系统NPC说过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术的疼痛等级只有3－4之间，并不是不能忍受。
这一切都让吉翔情绪稳定。
“小吉医生，你先感受一下缝合器。”墨教授道，“这玩意是真方便，术后的好处也不少。缺点么——最大的缺点就是贵。”
吉翔躺在手术台上，耳边听着墨教授的话，觉得有些好笑。
贵点就贵点，用缝合器的好处多多。
一台手术5分钟，简单省心，不光是医生省心，患者也能少遭不少罪。
如果自己能把手术等级再提高，速度会更快，效果会更好。
“小伙子，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
墨教授安慰的话语如常，吉翔已经快进到女朋友和女性朋友那一段。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吉翔最上心的是自己的局部浸润麻醉到底会不会疼。
针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吉翔对这套感同身受的系统有着相当复杂的情感。
“自己”开始麻醉，痛感还行，吉翔仔细品鉴着“自己”的手法。
有感觉，按照疼痛分级应该是1，甚至吉翔觉得连1都不到，跟蚊子叮了一口似的。
尤其是和上一次感同身受的时候给头部补一针相比，自己的进步相当大！
麻醉效果很赞，至少吉翔在有心理预期的情况下没有感受到手术的不适。
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只有一点点的紧张与焦虑，其他都还好。
手术做的很快、很好，结束后，吉翔被送入观察室。
几个小时观察过后，吉翔抱着三盒消炎药离开医院。
虽然手术是无菌手术，理论上完全没必要口服消炎药，可吉翔不管是医生角色还是患者的角色都认为这是必须的。
只是口服几天消炎药而已，当心理安慰剂也是好的。
至于什么抗生素滥用，吉翔认为那是屁话，最滥用抗生素的领域是畜牧业，自己可没本事一口肉都不吃。
吉翔又一次回到“熟悉”的寝室。
术区麻醉药效渐渐过去，痛感很轻微，吉翔的心里有些得意。
自己进步很明显，如果没有上一次痛入骨髓的补一针，自己应该不会意识到哪里需要进步。
当然，系统NPC的作用也很大。
如果没有他，自己不可能掌握完美级别的局部浸润麻醉，虽然局麻没有等级显示。
缝合器缝合的痛感就像是文章里写的一样，并不疼。
不过吉翔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没有胡乱动，而是尽量分散自己注意力。
没有行走的时候不经意的摩擦，没有看修大驴蹄子，也没刷短视频里的那些漂亮的小姐姐，吉翔拿着一本《明史》静静的看着。
这要是还有反应，吉翔也无话可说。
同寝的同学玩笑归玩笑，帮着吉翔打饭之类的事情都默默的在做，吉翔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直到后半夜还捧着《明史》在看。
可是……
《明史》和大驴蹄子的视频一样，吉翔在子夜12点11分还是觉查出来一点点不适。
唉。
吉翔叹了口气，看史书能看出动作爱情片的效果，这也是很无奈的事儿。
他回忆起系统NPC告诉自己的经验，起床去小便。
虽然只尿出来一点点，但吉翔小心翼翼的，还是安全的度过了这一关。
有些事儿还是要丰富的临床经验来处理，在此之前吉翔从来不知道还有类似的解决办法。
海绵体不再充血，通体舒泰，吉翔躺回床上。
《明史》也不能救命，还是睡吧。
闭上眼睛，吉翔情不自禁的开始回忆手术的全过程。毕竟刀子落在自己的身上，想不想都不可能。
将钟型头罩置入皮包内，调整皮包内外板的长度及方向，用尼龙带或扎带将皮包固定在钟杆上，再将钟杆插入环切器并用旋钮收紧……
一系列步骤都很稳，没有丝毫破绽与漏洞。
吉翔想着想着，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吉翔开始自己给自己换药。
拆开“自己”亲手缠的加压包扎，吉翔感受着种种细节。他忽然觉得这么也挺好，换个角度感受、改进也挺好。
而且感同身受一次还有额外的奖励，这就给吉翔一种物有所值，还是超值的感受。
打开加压包扎，吉翔审视钛钉，心里面比较着钛钉与缝合线之间的区别。
好像……有点小问题。
吉翔眯起眼睛，看见系带处有一点点红色。
出血了？不会吧，吉翔仔细观察了十分钟，腰酸背痛。
这个姿势很古怪，相当古怪，吉翔佝偻成了大虾。
要不是吉翔身体柔韧性好，根本看不见。
十分钟后吉翔确定应该没什么问题，重新包扎后躺回到床上。
昨天手术时候高度紧张以及不敢睡觉，生怕海绵体充血导致钛钉脱落等等让吉翔有些疲惫。
脑海里回忆着手术的过程，确定自己做的没问题，吉翔很快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吉翔梦到了自己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外科医生，妙手回春，所到之处世人尊重。
嘿嘿～～
吉翔睡的并不实，他知道这是一个梦。在系统空间里做梦，算是白日梦还是盗梦空间？
虽然成为牛逼的外科医生很美妙，可惜那时候已经老了，前列腺有了一定的问题。
小便完内裤湿漉漉的感觉很难受，吉翔却恍惚中意识到是不是自己尿床了？！
他一下子惊醒，双腿之间湿漉漉的有些难受。
吉翔叹了口气，系统空间里感受这些的确让人有些不舒服。
他坐起来准备去换内裤、换药，保持术区清洁。可是当吉翔刚刚坐起来的一瞬间，一片嫣红映入眼帘。
血！
竟然是血！！
术区出血，浸透了加压包扎！！！
吉翔猛的怔住，一下子陷入高度紧张的状态中。
这次与上次的感受不一样，没有疼痛，也没看见水肿出来的“游泳圈”、青紫，而是看见了血！
还是大量的血！！
完蛋了，是断了么？
血管破裂，缺血缺氧导致坏死……一系列的后遗症出现在吉翔的脑海里。
瞬间，双手发麻，吉翔看着一片殷红茫然不知所措。
但吉翔努力遏制住自己恐惧的情绪，尽量冷静下来，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
被抬上担架，120急救医生询问了病史，哭笑不得。
“你这是充血后钉子崩开了一个，没什么事儿，别担心。”120急救医生安慰吉翔，“去医院缝一针就可以。”
吉翔默默的感受着，不知不觉中他咬紧牙，脸色铁青。
自己做的手术，出什么事儿自己都得承受，难道不是么？
“你看你紧张的。”120急救医生笑呵呵的说道，“看着血比较多，其实也就不到20ml，一点点而已，就是看着吓人。”
“出120，尤其是夏天，烧烤摊几个大哥喝多了打架，看见满头血的我一点都不害怕。倒是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躺在地上直抽抽的那种最吓人。”
吉翔心里叹了口气，给了120急诊医生一个微笑，表示自己理解。
他不是害怕血，而是难过、伤心。
手术做的不错啊，怎么会出血呢。
吉翔百思不得其解。
来到医院，急诊科医生看了一眼，让人把吉翔送去泌尿外科。
“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吉翔见接诊的人是一个老教授，他便询问道。
“缝合器就这样。”老教授回答道，“制式的东西，钉子钉上去都是提前设计好的，没办法像手工缝合一样注意松紧度。掉几个钉子也是正常事儿，别紧张。”
又被人安慰别紧张，吉翔已经完全恢复平静，一点都不紧张，他的思绪落在系统长期任务上。
看来缝合器下环切手术的确简单省心，可就像是流水线一样，很难达到最最最满意的效果。
可想要最满意，哪有那么容易。
这次系统比较人性化，也没故意折磨吉翔，麻醉、缝合几乎没感觉。老医生最后给吉翔打了一个很好看的加压包扎，满意的审视了一下。
“嗷嗷嗷～～～”
换药房外，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声音。
吉翔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怎么了？”吉翔小声问道。
“唉，别提了。”老医生情绪有点低落，一边让吉翔穿衣服站起来，一边说道，“我们护士长……是个男的。”
男护士、男护士长不是很常见，但也有，不至于像熊猫一样罕见。
“40了，才下决心把皮包给切了。”老医生洗手，顺便连前臂一起洗干净，哗哗哗的水声传来，激起吉翔的尿意。
“越是自家人，就越是容易出事。你这出点血真不算什么，他术后出血，小腹都肿起来，估计得有300ml左右。正准备上台，切开引流呢。”
“……”
一番话，吉翔直接跪。
系统老爷爷还是心慈手软，没让自己感受这种术后小腹直接血肿的最恶劣的情况。
吉翔迈着颤颤巍巍的脚步走出换药房，看见十几名医生围在病房里小声窃窃私语。
他顺着看过去，男护士长的小腹部一个巨大的血肿，黑紫黑紫的，皮肤被撑的有点发亮。
妈耶……
要是换自己，吉翔觉得会被系统NPC再次叫醒。
真&#183;特么的！
都不用感同身受，光是用眼睛看，吉翔就能感知到男护士长的疼。
杀猪声中，男护士长被抬上平车，一路去手术室。
吉翔心慌意乱的迈着古怪的小碎步离开泌尿外科。
真特么吓人，这还是泌尿外科最小的手术，给那名男护士长做手术的人肯定是主任。
就这，该出事一样出事。
想到这里，吉翔之前顺利完成一台手术的兴奋、得意、骄傲如烟云一般散去。
小心谨慎，小心谨慎，吉翔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滴了一台车，吉翔回到寝室。他没心情和寝室的同学聊天，闷闷不乐的上了床。
术区水肿比较严重，但吉翔有心理预期。加强缝合了一针，之后的几天也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时光如水，一周过去了。
吉翔并不确定系统想让自己感受多久，但他估计等钉子完全脱落，恢复良好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一周后换药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
这段时间吉翔没折腾，而是坚持用怪异的姿势自己给自己换药。
打开纱布，吉翔看见脱落、出血的钉子旁边的两枚钉子也开始松动。
如果光是松动还不算什么，吉翔有心理准备。
可是！
可是！！
可是！！！
在钉子的创口附近，吉翔清晰看见有黄色的分泌物！
是脓汁！
吉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脓汁，术后感染！
来感同身受的时候，吉翔可万万没有这种心理预期。
感染、坏死、切掉……仿佛有一阵冷风吹过，凉飕飕的。
不过吉翔还是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免再被系统NPC唤醒。
闭上眼睛，吉翔缓了很久，等情绪稍稍平稳一点后才重新开始换药。
仔细观察，并没有吉翔想象中那么严重。
应该是局部渗出，略有炎性反应，而不是在心胸外科看见脓胸患者引流出来的恶臭脓汁。
换药的时候，吉翔的手不由自主的在抖。
虽然自己判断没事，但坏掉……切掉……这些词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换完药，吉翔还是不放心，哪怕是在系统里。
他打车去医院，找医生换药，又不厌其烦的问了很多，直到泌尿外科负责换药的医生脸色极度难看才作罢。
加了一组消炎药，吉翔又买了康复新液配合碘伏一起消毒用。
毕竟是半拉医生，最基本的常识吉翔还是懂的。
但事与愿违。
接下来每天吉翔都会给自己换药，每天都仔细盯着渗出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渗出似乎越来越多，但吉翔不确定。
一天一天过去，情况没有像吉翔想象的那样钉子渐渐自然脱落。而且换药的时候伤口疼痛加重，以至于吉翔需要吃止痛药才能坚持住。
第九天，术后已经两周多，一排钉子已经半脱落，吉翔咬牙，用剪刀把钉子剪断然后拽出来。
随着钉子出来，后面跟着长长的脓苔，脓苔散发着淡淡的臭味，上面还沾了几丝血迹。
“！！！”
吉翔怔住，脑海空白。
的确是感染，自身免疫力的作用下，最开始的感染非但没有好反而愈发严重。
完了……
“啪～”
吉翔忽然醒过来。
他的心脏在砰砰砰的胡乱跳着，哪怕没有镜子，吉翔也能猜到自己的一张脸肯定惨白惨白的。
“又被吓到了？”系统NPC背着手问道。
吉翔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确定自己刚刚感同身受的时候看见的那一幕，茫然问道，“老师，为什么会出血，为什么会感染？”
“教你缝合器做皮包切除手术的时候不是说过么，术后有出血的可能。所以做完手术包扎前一定要仔细查看，避免出现意外。”
“至于感染，那也是一种并发症，没什么奇怪的。”
系统NPC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但吉翔却羞愧的抬不起头。
自己认为万无一失的手术竟然又失败了……
“放心，你刚刚做完的手术应该没有问题，只是你省略了一个步骤。”系统NPC安慰道。
“检查有没有出血可能，要是有可能的话就补两针？”
“嗯。”系统NPC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吉翔的肩膀，“手术，是很严肃的事情。学会一个手术术式，的确是让人开心的事儿，可更多的是忐忑。”
系统NPC说的有些怪，但吉翔明白他的意思。
用力点头，吉翔眼前依旧是一片嫣红。
“做手术，要记住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八个字。”系统NPC告诫道。
“老师，我知道了。”
吉翔说完，又看着系统NPC，认真问道，“老师，有没有一种方式可以尽量避免感染。”
“加强细节管理，可以尽量避免。但，小吉医生你注意，只是尽量避免。”
“老师，我想学！”
经过感同身受的体验后，吉翔对自己的手术充满了不满的情绪。哪怕系统NPC说的很明白，这次感同身受和吉翔刚完成的手术没关系，只是各种并发症的一个集合体。
但经历了那种可怖后，吉翔想要尽量弥补自己手术的漏洞，哪怕有那么一丝可能，吉翔也想做到。
系统手术室里，一台一台的手术训练进行着。无影灯的灯光有些亮，吉翔有些认真。

第19章 汹涌的后浪
“小吉医生！”
在吉翔从系统空间里出来的时候，护士的喊声也传过来。
手术点数和经验值都有增加，但吉翔觉得自己的收获不在此，而在于对手术的理解。
“来了。”吉翔揉了揉眼睛，回忆了一遍系统NPC教给自己的手术。
书本上、系统NPC嘴里说的用缝合器后可能会出血，这是正常的并发症。
书上还写了术后可能会有感染。
自己记也记了，听也听了，可无论如何都没有亲眼目睹自己系带出血、血染加压包扎、钉子脱落拽出来长长的脓苔来的更深刻。
一边走，吉翔一边回忆。
直到手术室，吉翔才微微一笑。
因为还有手术，吉翔并没把基础耐力值用光。但技术水平的突飞猛进让吉翔开心得很，下一台手术，肯定会做的更好。
“小吉医生，你怎么了？”护士见吉翔走路僵硬，有点顺拐，便打趣问道，“上卫生间发现外痔严重了？”
“……”
吉翔挠了挠头，虽说不是，但倒也很像。
“你怎么知道？又去偷看？”
正说着，王大校走进来。
“王大校，你不是说十几分钟就来么。”墨教授道，“这都多久了。”
“别提了，肛肠科昨天有一个术后患者脱线，半夜出血，床单都湿漉漉的。幸好他们上了心电监护，血压低一直报警这才发现。”
“后来呢？”
“我赶过去想找姚主任看眼，结果站在外面听姚主任骂了半个小时。”
“看眼？看什么眼？”墨教授眯着眼睛问道。
吉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墨教授不是问问题，而是在开车。
护士好像没听懂，问道，“王大校，你痔疮犯了？”
“别提了，一说就烦。”王大校深深叹了口气，“今天一早我便完了往后看一眼，看见马桶里满是红呼呼的，吓死老子。”
“吃火龙果了？”护士也算老道，直接说出事实真相。
“嗯。”王大校点了点头，“平时和患者叭叭叭说的可明白了，轮到自己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完犊子了，出这么多血肯定是直肠癌！”
吉翔联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幕，深有同感。
和患者交代病情的时候说的很简单、轻松，但轮到自己身上就是另外一回事。
王大校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是应该。
“然后呢，你写遗书了没？”护士止不住的笑，笑意已经无法掩饰。
“我想啊，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痔疮。自己摸了摸，不是外痔，就赶来医院找姚主任看眼。当时就盼着是内痔……”
说着，王大校扭了扭腰，姿势古怪，无法言表。
“你这是……”墨教授奇怪的看着王大校，不知道这货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肛肠科查体是真屈辱啊，尤其是姚主任板着一张老脸，我真不习惯。”
“说正事儿，问你怎么了。”
“指检么，他特么好像连石蜡油都没抹，弄的我现在像是没便干净似的。”（注：很久以前的一次经历，真怀疑肛肠的老姚没用石蜡油……残念。）
“喂。”墨教授的声音忽然低沉，严肃的让人心悸。
“啊？”
“姚主任给你查体的时候，是不是双手把着你肩膀让你别动？”
吉翔一怔，不是指检么？
怎么会有双手把着肩膀的操作。
“老墨，你过了啊。”护士笑骂道，“开台开台，今儿手术多。就知道没正经的开车，你们做手术要是有开车一半水平，协和都得上赶着要你们。”
王大校对墨教授的话也不在意，啐都没啐一口，看了一眼吉翔。
“我还琢磨小吉医生考试要一些时候，来晚点没事。”
“我考完了。”吉翔一边刷手一边说道。
说起吉翔的考试，墨教授不说话了，忽然的沉默让王大校意识到了什么。
“小吉医生刚来？”他试探问道。
“已经做了一台手术。”墨教授沉声道，“一会你给小吉医生搭把手。”
王大校和墨成规一样，微微挑眉。
刚刚的插科打诨一扫而空，王大校认真起来，一股锋芒之意毕露。
他与墨教授配合了很多年，相互之间熟悉到了骨子里，甚至有些话根本不用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墨成规让自己给小吉医生搭把手，这句话里有什么深意王大校很清楚。
他没继续问下去，而是严肃起来，刷手上台。
揣着无数的疑惑，王大校心念电闪，琢磨种种可能。
“墨老师，我好好当助手。”吉翔低声解释了半句。
“能做就做，我看你做的不错。”墨教授眯了一下眼睛，“这周我们组做门诊手术，你跟着一起做，要珍惜机会。下次我们做门诊手术，要一个月后。”
吉翔目视墨成规，见他不似说反话，沉稳的点了点头。
老师给机会，那就上。
只是自己的操作还有再精细一点的余地，一定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系统NPC说的这八个字反复在吉翔心里回荡，嗡嗡作响。
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吉翔露出职业的笑容看着患者，“别紧张，问你个问题，都说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你知道……”
王大校和墨教授四目相对。
这孩子学东西真快，最开始这段看着不正经其实却蛮重要的话竟然也学的有模有样。
“医生，你年纪不大吧。圣斗士可是老漫画，你也喜欢？”患者听到勋章的解释，噗嗤一声笑出来，和吉翔聊了起来。
“毕业没多久。”吉翔道，“帮老师打打下手，多看看手术。我喜欢漫画，去过很多漫展。”
听吉翔这么说，患者的脸色更加舒缓。
“王老师的手术做的特别好，我们都叫他王大校，从前干军医的。”
“军医，手术做的多么？”患者好奇的问道。
“我上学的时候有一个军医专业的老师，他年轻的时候援非，皮包手术做了上万台。”
“啊？非洲那面这么多？”
吉翔一边和患者“闲聊”，一边开始麻醉。
墨教授也没看手术，他找了个椅子坐下，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不看吉翔的脸，光听他说话的话，根本觉察不出来这位还仅仅是一名刚考完试的“预备役”规培生。
援非做皮包手术，做的术式和国内有些不同，大多数人都用的去除环。
这玩意在国内早就不用了，属于老古董。
没想到这种八卦小吉医生竟然了然于胸。
墨教授一边听着吉翔和患者闲聊，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吉翔做手术的动作。
“手术很小，非洲大草原上的医疗条件极其有限，即便是这样术后患者感染的都很少。所以说，不用怕。”
“我不怕。”患者口是心非的回答道。
“手术做完就完事了，咱用缝合器，看起来漂亮的很。”吉翔道，“以后有机会小马拉大车……”
“啥是小马拉大车？”王大校看见患者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便疑惑的问道。
自己纵横泌尿外科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梗是自己不知道的？
吉翔这孩子有点意思，这么快就融会贯通，并且推陈出新。
“嘿嘿。”吉翔笑了笑，没解释，他嘴上开着车，却没影响到手上的动作，王大校也在瞬间忘记了什么是小马拉大车，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吉翔的手。
他的手术做的相当标准，每一步做的都不快，但却有一种特殊的韵律，让王大校感觉很美。
做手术，还是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术这种简单的小手术能让人感觉到美，这是极难极难的。
就算是自己都很难达到，更别说吉翔只是一个规培生。
难怪老墨让自己上来给吉翔搭把手。
王大校的协助下，吉翔虽然觉得有些别扭，毕竟身边这位的水平比系统NPC差了不知凡几，每一个动作都要慢上几分。
吉翔觉得很别扭，但勉强能用。
墨教授睁开眼睛，在他的预估中吉翔已经做完手术。
可是，这次手术吉翔做的却有点慢，刚刚取下保险扣。
“嗯？”墨教授疑惑的嗯了声。
他看见吉翔握紧手柄并持续加压约30秒，放松旋钮将钟杆顶出，退出钟罩，观察切口、特别是系带处有无活动性出血。
吉翔观察系带处有没有出血的过程很谨慎，像极了一个在临床被摔打了无数年，甚至像极了一个刚刚经历医疗事故的外科医生。
谨慎如惊弓之鸟一般。
没必要，墨教授心里想到，但他对吉翔更多的则是认可的情绪，乃至于墨成规看吉翔的身上有种惊艳的光芒绽放。
上一台手术吉翔做的的确好，可那只是单纯的好而已，缺了一些风霜老辣。
只一台手术，这小子就进化到现在的样子了？墨教授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站起来仔细观察吉翔的动作。
吉翔不厌其烦的用纱布压了一下系带处，观察至少15秒，这才点了点头，开始动手加压包扎。
“回去之后的注意事项都写好了。”吉翔一边包扎一边说道，“有些事儿要自己注意，做完手术后天高任鸟飞，不急于一时。”
“哦。”患者应了一声。
“有花堪折直须折，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一定要耐心等钛钉全部脱落，要不然有出血的可能。如果有渗出，也别慌，来找我换药。”吉翔最后慎重叮嘱道。
“哦。”患者不懂吉翔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下意识的哦了一声。
见吉翔把患者送走，王大校问道，“老墨，有花堪折直须折是啥意思？”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都是老司机，一点就透。
其实不点，也透，王大校就是怕自己理解错。
“莫待无花空折枝，有意思。”王大校一边脱手术衣一边大笑，“这小伙子有点东西，这车开的我都没听懂。后浪，来势汹涌哦。”

第20章 明天来报道
“小马拉大车呢？”
“王大校，你不觉得吉翔的手术做的有点意思么。”墨教授问道。
说到手术，王大校脸上的笑容收敛，满满严肃。
“他的手术做的比我好。”王大校压低了声音给吉翔的手术一个极高的评价。
墨教授没有诧异，而是深有同感的点头。
接下来的话谁都没说，他们心里的疑问是一模一样的——一个规培生怎么可能把手术做到这种程度！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规培的全称是住院医生规范化培训，就吉翔这水平，谁培训谁？！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手术，但吉翔就是硬生生在这种普通的小手术上拉开了和附二院带组教授之间的技术差距。
疑问放在术后聊，现在要做的是手术。
只是两人本来准备今天要教吉翔做缝合器下的皮包环切术，但却教无可教。
手术做完，比王大校与墨教授一起上台配合的时间还要短。
虽然亲眼目睹了吉翔做一台手术就已经有了这种预期，但两人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老师。”吉翔做完手术，恭敬的微微鞠躬，“技能考试，不会有问题吧。”
“没事。”
王大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墨教授挥了挥手，“我刚刚又确认了一遍，已经过了，晚上我找邓朝洪吃饭。”
吉翔客气了几句，转身离开。
“老墨，怎么回事？”
等吉翔走了，王大校才问道。
墨成规把事儿讲了一遍，王大校的下巴差点没脱臼。
两年前的那件事儿被邓朝洪看作是自己的经典案例，几乎每一次吃饭都要拿出来说一说。
所以王大校也知道。
一个莫名其妙血钠危急值的病情在临床上属于疑难杂症，能不能解决要看技术水平，更看人际关系。
邓朝洪名校毕业，关键时候可以打电话摇人、找亲友团，这就是优势。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把附二院上上下下难的差点用头撞墙的患者竟然被一个规培生给出了正确的治疗方案，这事儿比吉翔熟练的做皮包环切手术都让人诧异。
如果说皮包环切术是高等数学，那疑难杂症的诊断就是量子力学，难度上来讲根本不在一个位面。
“收拾收拾走人了。”护士一边麻利的打扫着门诊手术室，一边催促道，“你们俩，还好意思说什么皮包王子。从前信了你们糟老头子的话，今儿看看人家年轻人，那水平，杠杠滴！”
护士一边说着嘴里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作为门诊手术室护士，大手术没见过多少，可是皮包环切手术这类小手术却见过无数。
没人比吉翔做的更快，所以在吉翔离开后她切换成嘲讽模式开始讥讽两位临床带组的教授。
墨教授和王大校没反驳，人家说的是真的。
“手术做的好，诊断……诊断这玩意他怎么也这么溜！”王大校屏蔽了护士的讥讽，疑惑问道。
“不知道。”墨教授叹了口气，“和家里请个假。”
“晚上找老邓吃饭？”
“嗯。”墨教授道，“我现在就去找他，小吉医生的事儿得上心，老邓帮忙办事，一起吃顿饭也好。”
这种事儿就值一个电话，随便说一句就可以，但墨成规如此正式，王大校也不诧异，而是慎重说道，“老墨，我怎么觉得要把这孩子拉到咱们组有点……有点……”
“先拉过来看。”墨教授道，“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说完，他沉默了几秒钟，由衷说道，“什么是天赋异禀？这就是！”
但他们的困扰也在于此。
墨教授和王大校想找个身强力壮的小家伙去拉钩、做一些边角料的小活。
如果吉翔能对手术有一定的理解那是最好的，能更快入门。
可是！
吉翔太能干了，出乎意料的能干，这件事困扰着两人。
按说这孩子倒是身也强、力也壮，可他的能力超出两人的掌控。
不仅仅是手术，也不仅仅是诊断，连术前、术中的那些听起来是骚话，其实却是安抚患者的东西吉翔都极快的掌握并且推陈出新。
“老墨，到底啥是小马拉大车？”王大校问道。
墨教授摇头苦笑。
号称最污的泌尿外科的两杆老枪竟然被一个规培生给难住，这特么说出去谁信！
那句话肯定有深意，当时患者和吉翔的眼神交流说明了一切。
这世界是年轻人的，自己真的老了，王大校和墨教授心里同时泛起这么一个念头。
开车都特么有代沟！
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恨恨的骂了一句。
……
……
墨教授找到邓朝洪的时候，他刚刚离开考场。
虽然是走个过场，但邓朝洪面子上却极其严肃，没有让技能考试流于表面。
“老邓，小吉同学的技能你给了多少分。”墨教授问道。
邓朝洪不经意的用眼角扫了一下其他同学，墨教授不在意的撇了撇嘴，“老邓我跟你讲，吉翔……小吉同学的手术做的是真好，完全没必要。”
“那也得走流程，你们啊。”邓朝洪摇了摇头。
“这不是怕你这个老古董不干么。”墨教授搓着手嘿嘿笑道，“给过了，给过了，分数高低无所谓，只要能规培就行。”
“他是你什么人？”邓朝洪问道。
“不是什么人。”墨教授拉着邓朝洪离开，站在机关楼的侧面，面对着停车场摸出九五之尊递给邓朝洪一根。
“穿着白服呢。”邓朝洪摇头。
“你就是太正经，假正经。”墨教授知道邓朝洪的脾气，自顾自的点了根烟，“赵院长家的小子来规培，科教处提前打了个招呼，让孩子上台感受一下。”
“哦。”
“总不能只让他一个人上台吧，所以王大校第二台随便叫了个学生，走走流程。”
邓朝洪一挑眉，“就是小吉同学？”
“嗯。”墨成规道，“那天做的是手切，小吉同学的手术已经成型了，你说说，遇到这种人我们能不心动？”
“已经成型？一个预备役规培生？我不信。”邓朝洪摇头。
“别说是你，我也不信。”墨成规道，“今儿做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手术。这么跟你说吧，小吉同学的手术把我和王大校都吓了一跳。”
“怎么？”
“手术做的又稳又快，比我……年轻的时候强。”
说到这里，墨成规的脑海里涌入一片纷乱复杂的信息，什么小马拉大车，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
正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一米八八的吉翔属于鹤立鸡群的那种，远远就能看见。
墨教授招了招手，吉翔一溜小跑的过来，他的态度让墨教授很满意，邓朝洪好奇的看着这个似乎浑身发光的少年郎。
“墨教授。”
“你怎么才走？”
“做完手术遇到了一个同学。”吉翔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聊了好久。”
“快回去吧。”墨教授道，“明天来科里面报道。”
“泌尿外科？”
“嗯，我和科教处打招呼，再和主任说一声，你第一个轮转的科室就是泌外。”
“你开车来的？”邓朝洪忽然问道。
“骑车。”吉翔挠了挠头。
邓朝洪双眉蹙紧，盯着吉翔和他单手拎起来的那辆花花绿绿的自行车。
车子看着太花哨，虽然那些蝴蝶栩栩如生，但不符合邓朝洪等人的审美。
“老师。”吉翔被邓朝洪盯的有些不自在。
“那是你的车？”邓朝洪温和笑了笑，“现在社会治安虽然好，但也要小心别丢了。”
“嗯。”吉翔点头。
“这车是碳纤维的吧。”墨成规打量了一下，见车身上印着很多各式各样的蝴蝶，着实怪异。
“嗯。”
“这台自行车不便宜吧，多少钱？”
“不知道，我妈的朋友送给我的。”吉翔回答道。
邓朝洪的态度忽然温和了起来，他笑吟吟的问道，“小吉同学，我听墨教授说了，你手术做的不错。”
“略懂一点。”吉翔道。
“骨科有兴趣么？”
墨教授一怔，邓朝洪前后态度转化如此之大，甚至有些生硬，让他措手不及。
连邓朝洪都要来抢人么？
“我轮转到骨科，还请邓教授多指点。”吉翔不卑不亢的说道。
“回家休息吧。”邓朝洪笑道。
看着吉翔轻快的骑着单车离开的身影，墨教授感觉自己回到了三十年前，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满身精力的时候。
“老墨，估计你留不下他。”邓朝洪轻声说道。
“我知道吉翔家好像挺有钱的。”
“不只是有钱，他要是开个宝马奔驰，也就那么回事。那种大路货，能值多少钱，那些个捞女都看不上。”邓朝洪叹了口气，“我一个朋友家的孩子喜欢玩自行车，我多少了解点。”
“再贵还不是自行车。”
“嘿。”邓朝洪笑了笑，“好点的自行车不比普通轿车便宜，吉翔这个一只手能拎起来，毫不费力的……估计怎么也得四五十万吧。”
“！！！”
墨成规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他怔了下，连连摆手。
“不可能，四五十万买台自行车，还就那么大咧咧的扔在外面，这不是开玩笑么。”
邓朝洪邓教授侧头想了想，觉得墨教授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要是那么贵的东西，应该不会随手扔在共享单车旁。
可这种碳纤维的自行车怎么也2000－3000起步，寻常人家丢了的话得心疼几天。
这孩子，真是有点意思。

第21章 新的感同身受
吉翔骑车回家，一路上琢磨着今天的手术。
虽然在系统手术室里做过很多手术，可是那种感觉却和现实中的手术有着本质的区别。
吉翔也清楚在系统手术室里做手术训练自己的压力并不大，而在现实中做手术，每一次自己都会不由自主的代入进去，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自己。
这种感觉很复杂，难以言表。
不过手术精进的的确非常快，再加上感同身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吉翔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个野望。
技能提升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吉翔又完成了一个系统任务——【流水线】。
今天做了32台手术，前20台每台手术给0.2手术点数，合计4点＋任务奖励2点＋完成20台手术后每台手术多给0.3个点数，也就是6点。
12点手术点数赫然到账。
但系统界面里手术点数多了22点，剩下的10点吉翔估计是自己感同身受，系统给的奖励。
吉翔现在还没弄明白怎么把点数花出去，但这东西肯定越多越好。
他就像是一只要过冬的仓鼠似的喜悦的审视着改变。
经验值中规中矩的增加了3300点，现实中的手术每台100点经验值，不多不少。
昨天耗尽基础耐力在系统空间里训练手术的6000点经验值吉翔已经用在术式升级，消耗殆尽。
3300点经验值，再加上今天的手术训练，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手术同样能升到4级。
也不知道3级升4级有没有奖励，吉翔心里有些期待。
回到家，吉翔换鞋，路过书房和老爷子打了一个招呼。
正是午休时间，老爷子却对着电脑正在看K线。
那是一分钟K线，对现实交易没什么帮助，可是吉翔的父亲却拿看一分钟K线当成是娱乐、休息的方式。
吉翔笑了笑，自己继承了父亲的疯魔般执着的性格，这一点毫无疑问。要不然也不会对枯燥的、无穷无尽的手术那么喜欢，乐此不疲的去完成。
回到卧室，吉翔并没着急去系统手术室，而是先洗漱。
冲了一个热水澡后吉翔坐下，把今天手术的一些零散细节都记录下来。
这些记录其实没什么意义，和老爷子喜欢看一分钟K线似的。
做好一切，吉翔才躺到床上，闭目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系统NPC背手弓腰站在走廊里，他仿佛是一尊雕塑——吉翔刚上学的时候在校园广场上看见的医圣张仲景。
吉翔敛气凝神，走过去恭敬鞠躬。
“老师，我来了。”
“嗯。”系统NPC微微颔首，“感觉怎么样。”
“挺好。”吉翔随即开门见山，“老师，我想参加更多的感同身受的考验。”
“你性情坚毅，倒是无所谓。”系统NPC道，“不过兑换的手术训练可能有些枯燥。”
吉翔嘴角轻抿，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不错。”系统NPC很难得的赞了一句，带着吉翔去做手术。
吉翔知道，这次手术是自己给自己做，所以格外的专注。
经过手术训练以及在现实中的手术后，吉翔在了解了皮包环切手术后对这个术式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及疑问。
一边做手术，吉翔一边询问系统NPC，系统NPC针对每一个细节做了解释。
之后是感同身受的时间，吉翔为了多一点手术训练的机会，对感同身受没有任何恐惧，反而跃跃欲试。
只是切个皮包而已，习惯了就好。
吉翔也知道这世界上绝对没人像自己一样对切皮包如此熟悉。
传说中的皮包小王子应该是自己才对！
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吉翔不看修大驴蹄子，也不看《明史》，而是专注在痛觉对照手术过程上。
过程很顺利，吉翔第一次完整的体会到一名术后患者要面对的各种情况。
出来后针对于自己想的一些事情吉翔向系统NPC请教。
再做手术，再次感同身受。
不过系统针对于这个BUG似的奖励有限制，吉翔再经历感同身受，没有多余的奖励，只能感受自己手术的得失之处。
吉翔倒也无所谓，总不能只感受一下皮包环切手术就可以攀登上外科手术最巅峰不是。
手术单调而无趣，但吉翔却在每台手术中找到了自己的乐趣。几百台手术就这么做完，他的体力渐渐趋近于零。
“最后一次，你该休息了。”系统NPC慈祥的说道。
又积累了3000点经验值，吉翔把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术升级成LV4。
一股暖流升起，吉翔看系统面板。
吉翔又是满意，又是失望。
可能是同样术式的关系，3级升4级系统给的奖励和手工缝合的奖励一样——手速＋3，皮包环切术失误率降低20％。
不过好在同类手术的奖励效果可以叠加，吉翔现在做皮包环切术的手速＋6，失误率降低40％。
“吁。”吉翔长出了一口气，也还算是不错。
“你进步很快。”系统NPC道。
吉翔能明显的感受到系统NPC对自己的努力十分满意，他心中一动，问道，“老师，我想学习新的术式。”
“新的术式。”系统NPC沉吟。
“可以么？”
“可以。”系统NPC道，“博学而专精，这是必然的。下一个术式，延长术。”
“……”吉翔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严肃而慈祥的系统NPC，仿佛是王大校或是墨教授站在这里和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开玩笑。
延长术……这玩意听起来像是魔法。
“我先带你做一次延长术。”系统NPC道，“这个术式一般用于肥胖症患者，其实肥胖的患者我也不主张做，我做过三百多例，基本都是烧伤术后的延长。”
烧伤？
吉翔怔了一下。
在他的意识里大延长术是一个类似于隆胸、垫鼻、削下巴一样的美容整形手术。
而系统NPC却说的是烧伤。
仔细想，系统NPC说的似乎有点道理，虽然吉翔但现在一例烧伤患者都没仔细看过。
实习期，吉翔轮转烧伤科的时候见过极重的病人。要是一般的小活，带教老师会让吉翔去做。
可是重度烧伤患者每一次换药不光对患者是一种折磨，对医生也是一种折磨。
带教老师每每亲自换药，为了预防感染，连学生都不带，独自一人一换就是一个半小时。
重度烧伤后的延长术……吉翔心中凛然，每一个术式都有自己的用处，是治病救人的。
“来吧。”系统NPC抬手拍了拍吉翔的肩膀。
术间还是那个术间，只是这次有些不同——一名器械护士出现在手术室里，再有是一名麻醉医生。
系统NPC没有和器械护士进行交流，等麻醉医生给模拟人做了连续硬膜外麻醉后开始刷手上台。
与皮包环切手术不同，延长术最起码看起来像是一台正儿八经的手术，手术室里的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无声的提醒吉翔。
吉翔凝神，消毒、铺置无菌单，随后换衣服站在助手的位置上。
系统NPC站好，伸手，轻声道，“刀来！”
一柄手术刀拍在他的手心里。
吉翔打了一个寒颤。
酷！
真特么的酷！！
“专心点。”系统NPC道，“这次我们讲的是普通的延长术。首先行皮包环切切口，分离皮下组织以及筋膜，直至海绵体白膜。”
吉翔凝神，一边看着系统NPC的动作，一边帮忙。
系统NPC也没着急讲述手术过程，而是一步一步教吉翔从助手做起，术者的意图以及助手应该做什么。
充分游离并松解海绵体，将皮包脱套于茎的根部。
分离并松解茎根部与耻骨处韧带，使茎体充分延长，然后将茎根部海绵体白膜与耻骨处皮肤丝线缝合（茎角两侧）。
将皮包还原覆盖茎体，裁剪并缝合茎皮肤与皮包内板，用凡士林等纱布进行加压包扎。
系统NPC的手术做的不疾不徐，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给吉翔讲解手术以及他作为一名助手应该做什么。
手术完毕，吉翔已经记住了整个过程。
“回去吧。”系统NPC见吉翔和麻醉医生把模拟人抬上平车后和蔼说道。
“老师。”吉翔抿嘴，略有倔强的叫了一声。
“嗯？”
“我想感同身受。”
“我并不很建议你现在就做。”系统NPC道，“尤其是延长术的感同身受。”
“我很坚强，您放心。”
吉翔知道自己必须用新术式的感同身受获得更多的手术训练机会，所以他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行吧。”系统NPC点了点头，“这次的感同身受可能和手术没什么关系，不过去体会一下也好。”
吉翔深深吸了口气，他不是第一次被系统NPC带去隔壁术间的那个菜鸡，可依旧有些忐忑。
“你，很好。”系统NPC看着吉翔的眼睛，淡淡说道。
吉翔一怔，他不知道为什么系统NPC会说这句话。
“你是27149号，只有不到5％的人能接受感同身受。”系统NPC缓缓说道，“短时间内连续三次体验不同的感同身受，会有一个隐藏奖励。”
“呃……”
“其实我不赞成这么做，但周从文他们开会讨论过，认为可以。我……不说这个，换句话说，你已经通过了最初的考验，理应得到奖励。”
“老师，是什么奖励？”吉翔有些心动。
“两瓶提升手术技能的药剂。”系统NPC道。
吉翔并不懂那是什么，但他没有细问。
讲真，吉翔不是抖M，对那些事儿也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自己做的手术效果怎么样，怎么能再次加强。
从头部补一针到系带出血、感染，这些并发症吉翔都感受到了，也做了针对性补强。
对此，吉翔很满意，他觉得系统NPC嘴里说的那个叫周从文的设计者很厉害。
“那就开始吧，记住，熬不住就告诉我。”系统NPC叮嘱道。
“好，您放心，老师。”吉翔瞥了一眼自己的精力值，用力点头。
来到隔壁，眼前光影闪烁，吉翔下一秒发现自己在一个广场上哭泣。
“燕子！”
吉翔知道自己是沉浸式体验，这次应该有NPC的戏份，刚刚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就是自己附身的NPC发出来的。
“别喊了。”一个女声在旁边传来，“燕子有好归宿，你不应该打扰她。”
“可是我没了她要怎么活！”
“有你，她怎么活。”女生叹了口气，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吉翔试探动了动，但是和前两次的感知不一样，说话的人并不是自己。
可能……吉翔心念电闪，知道这次自己没有可以自由发挥的机会，只是静静的用旁观者的视角去看。
“自己”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鼻涕，在旁边女生鄙夷的目光中接过烟。
“大海，当时燕子和你交往我们就不同意。”女生冷漠的说道，“咱是哥们，我跟你讲个事实。”
大海颤颤巍巍的把烟叼在嘴里，打了三五下，上面写着协和男科的打火机才打出火。
“你身高有180厘米么？你有180毫米长么？你有180平的大平层么？”女人的声音冷淡、冷漠中甚至带着一些冷酷。
“你什么都没有。”
“所以，就这样吧。”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喷在大海的脸上。
“是你配不上燕子，这一点心里要有数。别看燕子在哭，她舍不得的不是你，而是过去的爱情。过去的事儿就算上辈子的事情了，忘了吧，对你、对燕子都好。”
“以后我们还是哥们，想喝酒招呼一声，我陪你踩箱喝。”
“小沫，我对燕子那么好……”男人哭的跟狗一样。
“大海，还需要我说的更清楚一点么！”女人的嗓音有些沙哑，她狠狠的看着大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特么就是个最底层的舔狗，你配不上燕子！”
说完，女人嫌弃的看着大海，身上劣质香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叫小沫的女人没再安慰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把一根烟吸到底，又重重的吐了出去。
“小沫，我只想再看看燕子。”大海哀求道。
小沫站起身，鄙夷的目光根本不加以掩饰，她拍掉男人的手，转身离开。
可是她只走了一步，随后转身，嘴角促狭的笑容有些可恶。
“看，又有什么用。”
“大海，你什么样心里没数么？不是嫌弃你穷，也不是嫌弃你不够帅……”
“自己”有点懵，茫然看着小沫。吉翔能感知到“自己”心里的迷茫与苦痛，眼泪哗哗的流淌着。
“大海，臣妾坐不到啊。”
一把刀插在大海的心头。

第22章 求医
吉翔一怔。
臣妾坐不到，臣妾坐不到……这句话说的也特么也太阴毒了吧！
至于么！
多大仇，竟然对人说出这种话！！
吉翔皱眉看着那个叫小沫的女人离开的身影，感受着“自己”心如刀割的痛。
这种感觉极其复杂，有自卑、有伤悲也有莫名。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化作一把刀，不断扎着心脏。
疼……
吉翔感受得到那种疼。
不是头部补一针的疼，这种痛苦来自灵魂深处。
女人离开，大海最后的矜持也被那句臣妾坐不到击的粉碎，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不管周围路人诧异的神情。
许久，
许久，
许久。
大海渐渐停住，他茫然的点了一根又一根烟。
烟头满地，大海眼中茫然，生活已经没了方向，自尊也已经被那句臣妾坐不到彻底击碎，拼不起来。
一夜，就这么过去。
吉翔虽然只是一个旁观者，但他极有耐心，并没有厌烦。
而且吉翔也明白这是系统NPC用镜头语言告诉自己一名要做延长术的病人只有鬼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大海就在手机上订了当地一家医院泌尿科的专家号。
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瓣花的他这次很大方，500块钱的专家挂号费也没有让大海望而止步。
排队，候诊，进入诊室。
大海直接说明了来意，并在帘子后面脱下裤子给专家看。
“你这个没必要做手术。”老专家阅人无数，波澜不惊，扫了一眼后说道，“这玩意，够用就行，没事儿挨一刀有什么意义。”
“大夫，我要做到18厘米以上。”大海坚定的说道。
“想什么呢。”老专家伸出中指推了推老花镜，他的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却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估计是他从医生涯中遇到了太多和大海类似的患者吧。
“目测12.5cm，已经是平均值以上的水准。你这是心病，要么自己过去，要么去找心理治疗师看看。”
“你说我是神经病？！”
吉翔已经能感受到大海的愤怒像是火焰一般，那股子邪火要发在老专家的身上。
大海并不是一个坏人，甚至吉翔能感受到他的善良，可以形容为懦弱的善良。
可是人么，总有上头的时候。
大海也是如此。
臣妾坐不到把他的自尊全部击碎，压抑的怒火全部无厘头的要释放到老医生的身上。
吉翔只盼着在系统空间里别遇到人间惨剧。
“坐下，坐下。”老专家不慌不忙的说道，“看看你，什么样子。这里是医院，你小点声，我跟你细细的说。”
大海双手握拳，站在老专家面前。
“是药三分毒，手术也是一样。你以为是变魔术么？做台手术就能从12.5cm变成18cm？”
“延长术，简单讲需要离断悬韧带，会对角度以及稳定性有影响，但不会完全下垂，却也没办法直挺挺的。”
“……”大海一怔，紧握的双拳不由自主松开。
“你以为的和事实绝对不一样。”老专家叹了口气，“我干泌尿外科这么多年，最不愿意做、甚至不愿意看的手术就是延长术。”
“为什么？”大海有些茫然。
老专家拿起笔，在A4纸上画了一张草图。
“喏，手术要把外面的皮包拨掉，再切韧带，把隐匿在里面的部分给薅出来。”
薅……吉翔对老专家的这个词有着不同的想法。
但这个略有粗俗的词汇却让大海心生畏惧。
那玩意能薅么？
的确，这事儿是真不能想，一旦仔细琢磨那股子畏惧就会从心底冒出，周身冰寒。
“你的长短够用，没必要做。真正需要做类似手术的，我认为只有几类，比如说烧伤的患者、比如说离断伤的患者。”
“你这是心病。”老专家语重心长的劝道，“现在网上说啥的都有，什么平均年薪百万，什么平均十八厘米，老子一辈子就没见过多少十八厘米的。”
听老专家说出“老子”这个词，吉翔笑了。
原来是在话疗。
他沉心静气，耐心听一名来自系统的老专家的劝慰。
“我跟你讲啊，海绵体充血会影响全身血流。NBA球星伊巴卡，你知道吧。球迷经过照片推算，他有28cm，所以诨号二八卡。
可你看他脑子够用么？
世界上有资料记载的最长的是58cm，你知道那人怎么死的么？”
大海被老专家的思路弄迷糊了，他茫然的摇了摇头。
“海绵体充血，导致脑乏氧，结果死掉了。”老专家道。
一瞬间，吉翔都不知道眼前这位老专家是在开车还是说真的。
在记忆里，好像非洲有一个部落的人可以盘在腰间。
“所以说，够用就好，不行的话你减减肥，小腹的脂肪少了也会好一些。”老专家继续说道，“单纯为了手术而做手术，我不建议。”
“可是……”大海有些犹豫。
“小伙子，手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除了几种必须的……”
老专家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彻底浇灭了大海心头的怒火，也拉近了他与大海之间的关系。
“就像是各种美容整形什么的，往身体里塞东西，有必要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在我看来，人都差不多，美的丑的只是一个时代的标准而已。”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不管谁说了什么，我都不建议你当真。”
老专家亲自把大海送走，临走的时候还像是系统NPC的习惯一样，拍了拍大海的肩膀。
似乎学到了什么，吉翔把老专家的话从头回忆了一遍。但真要是说学到什么，吉翔也并不确定。
没想到感同身受的同时还有这个收获。
但老专家的话虽然短暂的打消了大海的念头，却并不持久。几天后大海又转了全市各大医院，寻求做延长术。
在吉翔看来，大海着实是被那个叫做小沫的女人的话打击到了。
一句臣妾坐不到像是一把刀子，把大海的心扎的血肉模糊。
可是各大医院都因为没有手术指征拒绝手术，大海一天一天的烦躁起来。
吉翔没有不耐烦，而是沉浸式感受一名被人伤害的患者心态的变化。
几天后，大海“求医”无果，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注意到打火机上的字眼，便来到协和男科。
记得好多年前，吉翔上高中的时候，部里面发了一个文件，不允许私立医院叫协和＊＊、华西＊＊、湘雅＊＊之类能被人误会的名字。
当大海进医院后，一个盘靓条顺的导诊护士面带微笑迎了上来。
大海小心谨慎中带着害羞，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来到诊室，一名头发花白的医生面带微笑，让人心生愉悦，无论是环境还是态度都好的一逼。
公立医院与之相比，这面简直就是天堂。
“小伙子，怎么了。”
大海生怕对方再次拒绝自己，他小声的说出自己的要求。
“哦，很简单的小手术，花费也不高。”老医生笑呵呵的说道，“只做延长么？增粗要不要做。”
“！！！”
只一句话，大海便被彻底征服。
之前无论那些拒绝他的医生说过什么，在这一刻都被忘的干干净净。
吉翔深深叹了口气。
有关于这里面的思辨吉翔在实习的时候听老师说过，但大多数都是碎片化的牢骚。
吉翔不在意，他也不想懂，对于吉翔来讲这一切都像是自家老爷子看的无意义的一分钟K线，只是喜欢。
可沉浸式体验一名患者的心路，吉翔有点乱。
他已经能预见到大海会遇到什么。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如果是从前，如果不知道大海的心路历程，吉翔会这么认为。
但是他亲身经历后，却对大海有了别样的理解。那句话实在太伤人，什么180、180、180的标准也很无厘头。
就这样，大海在外部刺激下一步步走进了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吉翔也知道为什么这次自己要沉浸式体验而和皮包环切术的感同身受不一样，无法掌控。
要是换做自己，肯定不会来做手术。
对面头发银白的老医生继续唠叨，他的五官表情在吉翔看来如此狰狞可怖，让人心生厌烦。
但大海却像是看见了知己似的，被彻底迷住。
因为经济拮据，大海先问了做手术要花多少钱。从7000到40000，大海一步步的后退，对面的老医生步步紧逼。
虽然他步步紧逼，但分寸感拿捏的刚刚好，吉翔看的无言以对。
收入院，做检查，准备手术，吉翔默默的看着。
术前倒也正规，测量静止、充血的长度，局部术区备皮、消毒。
要手术前的晚上，大海摸着备完皮后有些扎手的术区，心情激动。
吉翔心里感受到大海的兴奋。
但是吉翔却并不兴奋，相反的，他不知为什么开始有些沮丧。
第二天一早，肚子里空落落的，大海被带去手术室。
躺在手术台上，吉翔看着无影灯，就像是看着白茫茫的荒野，心中愈发茫然。
“小伙子，别紧张，就是个小手术。”那名老医生戴着帽子口罩站在大海身边说道。
“嗯，孙院长，我不紧张。”大海努力遏制住自己复杂的心情，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孙院长开始忙碌，术区消毒，准备手术。
“小伙子，你这也太胖了。”孙院长准备铺单子的时候说道。
“我好了就减肥。”大海惭愧道。
“你这里应该吸脂。”孙院长按了按大海耻骨上脂肪的位置，“抽出一定的脂肪，效果会更好，能有1－2公分的收益。”
“……”
吉翔默然，这就是上了手术台后加价么？
这事儿他从前只是听说过，但从来没遇到过。
如果换吉翔的话，此时此刻宁肯爬出手术室也不远再和这位孙院长交流。
可是大海一听能再长2cm，身子开始颤抖，连声说道，“好，好，好！”

第23章 刀没错，错的是用刀的人
“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大海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着。
多一个术式就多一份钱，这份钱对于大海来讲要工作很久才能攒下来。
可是此时大海心里有且只有一个恶魔的声音在回荡——臣妾坐不到！
这句话让他上了头。
吉翔有些悲伤。
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拒绝手术，就不信这家医院的医生能在手术台上把自己恁死。
太多骗人的技俩都是如此。
这么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啊。
种种新闻、热搜里会出现的一幕幕亲身经历的时候，感受又不一样。
“那我开始给你做喽。”孙院长见大海上了套，笑眯眯的说道。
“院长，怎么做啊。”大海很明显也在反复挣扎，他无法忍受臣妾坐不到的恶毒诅咒，但他也隐约知道手术对自己的荷包与身体都会造成无法逆转的影响。
“在耻骨上脂肪垫处以注射器注入生理盐水300～500 mL加入两滴肾上腺素，取耻骨上侧上方小切口，约0.5 cm，吸脂针抽吸脂肪，满意后就用吸收线缝合切口。
线，是可吸收的哦，特别美观，你不用担心。”
“手术很简单，效果很明显，费用也不高，还不到一万块钱。”
孙院长最后强调了两件事——美观和费用。
大海听整形医院的院长说的这么简单干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穿。
他像是中了邪一样同意多做一个抽脂手术。
这个院长应该多少知道一点医疗常识，吉翔听他说抽脂手术的过程并没有听出来哪里有错。
可是！
手术不是掉书袋！
光知道手术过程哪里能够！！
仅仅一个泌尿外科最简单的皮包环切手术就有那么多的并发症，系带处的出血以及感染这些并发症并不罕见，现在吉翔回忆起来还不寒而栗。
因为躺在手术台上，视野所限吉翔也看不见那位院长到底怎么做的手术。
2小时33分钟后，手术结束。
术后被送入病房，一张张收费单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大海的面前。
大海看着上面的数字，他的心在滴血。
原本倾家荡产、问亲朋好友借钱后刚刚能完成的手术因为在台上临时加了其他术式，所以又差了一些。
“抓紧交钱。”护士和蔼的说道，脸上的笑容像是春天般温暖。
“我……我……我……手头钱不够。”大海讪讪的说道。
“手术是院长亲自做的，肯定不会有问题。要是因为经济原因导致一些药物不能用的话，会有很大风险。”护士轻声细语的说道。
但季节忽变，春风已经变成秋风。
风险？
风险！
“都有什么风险？”大海被吓的心砰砰跳。
“感染坏死啊，你也知道。”护士道，“要是烂掉，就得全都切了，到时候我们院长也没办法。术前知情同意书上写的明明白白，你应该记得。”
“……”
吉翔听明白了对方的话术，他们在割香肠一样一刀一刀切，每一步的花费似乎都能忍受，哪怕咬着牙也能抗住。
但一步迈出，还有后继步骤，这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一桩桩、一件件罗列起来，不把大海掏空誓不罢休。
接下来大海打遍了电话，还是他老板仗义，骑着电动车来给他交了2万块钱的住院费。
这是预支的大海未来半年的工资。
夜半三更，大海默默哭泣，前途黑暗，看不见一丝光亮。
几天后，拆线出院，大海终于两手空空离开了这个销金窟。
然而又过了几天，身体里的药物代谢完大海清晨海绵体充血后他再一次审视，
发现……
发现……
非但没有真正的增长，反而在目测中略有缩短。
这还是其次，当充血后有个位置一直有轻微的疼痛。
大海顿时慌了，他不敢去拒绝手术的医院看，只能再次步入那家销金窟。
院长面对大海依旧热情，如春风一般，可是此时此刻不仅仅是吉翔，连大海都有些害怕这位“和善”的院长。
“局部有些感染，没问题，再点一段时间的消炎药就行，不用紧张。”院长看完后给了大海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是消炎药我用了……”大海小声辩驳道。
“不光是消炎药，还有红外线放射治疗。”
又几天过去，疼痛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说严重其实也不对，那种疼若有若无，手摸上去根本摸不到哪里出了问题，但就是疼。
仿佛有人在间断用针扎着手术的位置。
具体什么时候疼，要看那人的心情。
他心情好，就多扎几针；
他心情不好，再多扎几针；
他心情平和，顺手多扎几针。
听孙院长这么说，大海哭丧着脸，“孙院长，我实在没钱了。”
而随着大海拿不出来静点的费用，院长对大海的态度也渐渐冷淡下去，像是变了一个人，从来都不认识大海，手术也不是他做的。
这回大海欲哭无泪，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般在游荡。
虽然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可是那种针扎的疼痛吉翔能感受到。吉翔很茫然，他不知道大海面对的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一日，大海万念俱灰，站上顶楼天台。
风，
在呜咽着。
撞在鼓膜上，让吉翔感觉特别难受。
“老师！”吉翔心中呐喊。
在进入感同身受的体系之前，系统NPC就告诉吉翔忍不住可以说。
但吉翔哪怕生命体征出现变化，也没怂过。
他只是看起来和善，其实却倔犟的一逼。
但这次吉翔怂了，全程目睹大海的遭遇，从小沫用讥讽的口吻说出那句话，再到做手术、躺在手术台上要加钱，术后效果也不好，还有间断的疼痛。
到最后，大海人财两失。
吉翔知道大海想要结束自己的一生，他不想目睹最悲惨的那一幕。
画面氤氲切换，光影之中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手术点数增加了20点，这是感同身受的“收入”，可是吉翔没有注意到。
“老师……”吉祥下意识的往系统NPC身边靠了靠。
“这次感同身受的时间很长，有什么收获？”系统NPC问道。
“老师，是手术做的不成功所以术后充血的时候非但没有延长反而缩短么？”
“老师，那种针刺样的疼痛是什么导致的？术中损伤到了神经么？”
“老师……”
吉翔有无数的疑问，他第一时间迫不及待的问出来。
书到用时方恨少，吉翔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多读书，读多少书都不够。
手术只是一方面，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少、太少，在实际临床应用前根本不够看。
“那是延长术术后的并发症——延长术后充血回缩。不常见，却也不算是罕见病。”系统NPC淡淡说道。
“针刺样疼痛呢？”吉翔追问。
“皮包创伤性神经瘤。”
系统NPC把吉翔的所有疑问一一解答，也给了解决方案。
吉翔对照在感同身受系统里经历的一切，不知不觉中他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老师，这种手术术式真是害人。”吉翔下意识恨恨说道。
“怎么会。”系统NPC摇头，“延长术是医疗界公认的两种延长方式之一，已经在临床实践中得到详尽的数据，证明其有效性。”
“可是副作用这么多。”
“手术要是做的好，可以说副作用只有一个——原来充血后的角度是45－60&#176;，术后会变成90－110&#176;，看着没那么坚挺。”系统NPC讲解道，“至于各种并发症，不管是吃药还是手术都会存在。”
吉翔虽然情绪有些波动，但在系统NPC耐心的解释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清楚系统NPC说的是手术术式没有错，而那些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掏空钱包、最后一脚把大海踹出门的人才是过错方。
就像是那个古老的比喻——刀没错，错在用刀的人。
又仔细回想了一遍系统NPC对延长术术后后遗症的解释，吉翔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老师，我想看看书，有什么推荐么？”
“泌尿外科手术学。”系统NPC道，“你现在应该是第三版，回去看看吧。有关于皮包环切手术和延长术的知识，先掌握最基础的。”
“然后呢？”吉翔皱眉追问。
“当然是看各种期刊杂志，大样本的数据以及一些个案报道。”
“老师，我能经常来打扰您么？”
“随时来。”系统NPC温和的笑了笑，“你能喜欢枯燥无趣的手术，我很开心。”
“不会枯燥无趣。”吉翔坚定说道。
“回去吧，耐力值要没了。”系统NPC挥了挥手。
“老师！”吉翔知道系统NPC要撵自己走，他连忙喊停。
系统NPC做事情干净利落，稍晚一秒自己就要被撵走。吉翔还有一个小小的野望，他想要精进。
“什么事儿？”
“我经历了三次感同身受，系统给了我一个奖励。”吉翔说道。
“哦，能短时间内经历三次感同身受，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系统NPC笑了笑，“你很出色，值得重点培养。”
“这两瓶药剂是给你的。”系统NPC一翻手，他的手掌里出现了两瓶紫色药剂。
“可以提升手术级别！”吉翔略有兴奋。
“嗯。”
吉翔当然知道这玩意要用在最后，前面的手术级别容易升，用这种系统给的BUG一般的药剂太浪费。
可是……
看着升级需要的海量经验值，吉翔有些无奈。
这还只是一个皮包环切术。
“我的体力值在系统手术室里每次耗尽才能拿到几千点经验值。”吉翔毫不掩饰的说道，“老师，我想要更多经验值。”
“欲速则不达。”系统NPC笑道。
“老师，有其他办法么？”吉翔问道。
“系统手术室有优点，也有缺点。在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正因为如此，才会加倍消耗你的基础耐力。想要多训练，你可以在现实中练习。”
“打结？”
“熟悉缝合器的结构也可以，就像是战士擦自己的枪一样。”系统NPC道。
“那经验值呢？”
“把注意力放在对手术的理解上，经验值只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不是你追求的目标。”
说完，系统NPC挥了挥手。
吉翔睁开眼睛。
正午阳光，很烈，窗外的蝉鸣声透着一股燥意。
喧闹的人间烟火气把感同身受时的寒意驱散。
一刹那，吉翔分不清现实和系统，有些茫然。
有关于大海的经历在脑海里出现，仿佛是吉翔的前世一般。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硬硬的还在。
角度正常，没有延长术后的改变。
真好。

第24章 人生，大闸蟹
视野右上角系统面板中显示的耐力值已经趋近于零。
吉翔感觉周身疲惫，比一口气跑两个全马还要累。
睡一会吧，眼睛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沉闭上，但吉翔瞬间想起了什么，又把眼睛睁开。
他费力的摸出手机，眼睛没看手机屏幕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妈。”
“怎么了？”
电话那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如果只听声音的话，几乎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一位少女，甜甜糯糯的夹子音很温暖、很青春。
“我要一套手术的设备，还有就是皮包缝合器。”
“设备，你是要一间手术室么？”吉翔的母亲很平淡的问道，语气就像是询问中午吃什么。
“不用那么麻烦，我在家做手术训练就行。要皮包缝合器，别的有需要我和你说。”吉翔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努力维系着自己清醒的意识，“妈，我睡了。”
“当医生有那么累？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你最近……”
吉翔的母亲话没说完，这面电话就已经挂断，吉翔几乎在同一秒钟进入梦乡。
真是很累啊，吉翔最后一个念头想到。
……
……
下班，这周负责门诊的墨成规和王大校和家里知会了一声，邀请邓朝洪。
规培生的入院考试对于附二院带组教授来讲只是一件小事，他们之间言语一声就行，直接请吃饭比较隆重。
但无论是墨成规还是王大校都不愿意这件事儿上出什么纰漏。
饭店不大，没有门脸也没有招牌。
前些年这里做一些无法直说的东西，这十几年来动物保护法被贯彻执行，饭店着实萧条了一段时间。
不过客源都在，请了一名牛逼的厨师后饭店的生意又好了起来。
土炕，小饭桌，脱鞋后盘腿上炕，颇有点复古怀旧的意思。
“老墨，你弄的这么隆重让我有些不习惯啊。”邓朝洪笑呵呵的说道。
“应该的。”墨成规递给邓朝洪一根烟，点燃。
“你看中的那孩子太招风。”邓朝洪也不隐瞒，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老邓你说话这么难听呢，招风后面跟着的是引蝶，小吉医生正经的很。”王大校道，“应该说是脱颖而出，或者说是金子总会发光。”
邓朝洪摇了摇头，“这么说吧，赵院长家的儿子也是这一批来规培的，你们知道吧。”
“知道，不是跟你说了么，第一天要上台感受一下就是为了给赵天骄一个机会。”王大校道，“老墨死脑筋，不愿意搭理赵院长。手术是我上的，结果却看见了一块璞玉……”
说到璞玉二字，王大校顿了一下，和墨成规面面相觑。
是璞玉么？好像自己还没雕琢吉翔就已经成器了呢。
“赵天骄第一个规培轮转的科室是骨科，带教老师是我。”邓朝洪淡淡说道。
呃……
墨成规与王大校两人对视，点了点头，原来猜测没错。
这事儿听着有些不靠谱，邓朝洪的确是骨科大牛，在省里面插旗有人认。
别的省级名医就是个噱头，而邓教授是实实在在的省级名医。
但对于赵院长来讲，选择有很多，为什么非是邓朝洪？
“老邓，你什么时候攀上的赵院长的线儿？”王大校的眼神热烈了很多。
“别提了，原本是让我们隋主任带的。”邓朝洪叹了口气，“后来说是赵院长的爱人爱子心切，找人算了一下生辰八字，隋主任克赵天骄，只有我的八字和他合。”
“！！！”
“！！！”
墨成规与王大校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事儿。
这个理由也太无厘头了吧，又不是结婚，还要测八字，这特么简直离了大谱。
不过王大校马上笑了，“老邓，你要是不想带赵天骄，可以给他买一双耐克。”
“不愿意穿耐克鞋，给他买台别克也行。”墨成规补充道。
邓朝洪本来还存着点显摆的念头，被二人插科打诨说相声一样说的哈哈大笑。
“你们俩，配合的倒是默契，难怪让你们带两个组都不干，就窝在一起。”
“带俩组有啥好处？”王大校不屑的说道，“科里面的活多，还不挣钱，耽误我们在外面做手术，何必呢。我给老墨当助手，挺好的。”
“谁像是你们骨科，肥的流油。”墨成规补充道。
邓朝洪叹气，摇头，“那都是过去了……”
他只说了半句话，就戛然而止，“那个叫吉翔的孩子家里看着挺有钱的，你们多点执业挣的那点手术费怕是人家看不上。”
“谁还嫌钱烫手。”王大校撇嘴，“再说，刚来临床的孩子哪个不喜欢做手术。我看小吉医生手术做的溜，估计在实习的时候就没少上心。”
邓教授瞥了一眼两人，见他们是真没发现。这种事儿自己也不好说，而且他也不信那台自行车真的值那么多钱，便就此打住。
“老邓，你说赵天骄由你带，是不是要放很多手术？”墨成规问道。
“嗯，那是必然的。从我们骨科出去，至少缝皮得熟练。一些小手术，比如说锁骨骨折什么的，得放一两台。具体，还要看这孩子的素质。”
“然后出去进修？”王大校道，“我琢磨着人家不是看上你的八字，而是看上你在帝都的资源。”
“不一定，有啥事儿赵院长随便说就行，我还能因为这点事儿拒绝？犯不上扯到八字上去。或许我们爷俩命里投缘呢？对吧。”
王大校和墨教授同时看了一眼邓朝洪。
邓朝洪没有不好意思，带谁家的孩子不是带呢，要是能成为赵院长儿子的老师，自己以后的路会更平坦一些。
这都是事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骨科好哦。”王大校叹了口气，“从前都说泌尿外科轻松，没急诊手术，就选了这个，结果上了贼船。”
“也挺好的，没有急诊手术夸张了，但急诊少，这是好事儿。不像我们骨科，急诊做的飞起。”
骨科么，就算是有急诊也很少需要当天晚上就上台，其中原因大家都知道。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儿说出来就没劲了。
“你们这么看好那个小伙子，是准备拉去当牛做马吧。”邓朝洪问道。
“最开始有这个准备，悟性高一点、进步快一点，这三年他有好处我们也有好处。说不定以后能成同事呢？”
说起这事儿，墨教授就有些郁闷。
见墨成规说话瓮声瓮气，邓朝洪有些不解，“然后呢？”
“那小子水平太高，我觉得我们用不起……”
水平高竟然也成了困惑，邓朝洪有些不理解。
“老邓，这么跟你讲，小吉医生的手术水平不比我差。”
邓朝洪眼睛一瞪，王大校的评价何止是高，简直是太高，高到邓朝洪都无法相信的程度。
“私立医院那面手术多，老墨古板，要是换我的话啥手术都做。”王大校道，“就算是找适应症，皮包环切手术也做不过来的做，还有延长术。
现在啊，风潮已经起来了，我们哥俩站风口上也挣点钱。”
“靠手艺挣钱，没啥不好意思的。老墨就是脑子不好用，能隆胸凭啥不能做延长术？你不做，有的是人做。”邓朝洪道，他更感兴趣的是吉翔。
“医生不好当，都说要治病救人、无私奉献。”王大校鄙夷道，“什么见了鬼的蜜蜂一样辛辛苦苦酿蜜，为人类奉献，其实呢？”
“说这话的人真特么够无耻的，你特么去蜂房掏个蜂蜜不穿防蜂衣看看？那是无私奉献么？那是明抢！”
王大校说着说着，话语里面已经不知不觉带出脏字。
“咱就是干活的命，其实吧我觉还好。”邓朝洪劝道。
“干活无所谓，就是听不惯那些狗屁话。”王大校愤愤说道，“靠手艺挣点钱还得被人说三道四，这都哪跟哪。”
“墨教授，没别人了吧，我开始弄大闸蟹了？”饭店老板端着一个盆走进来，盆里面满满当当活的大闸蟹。
它们挣扎着，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想要虎口逃生。
但是，命运已经安排好了，由不得它们挣扎。
“就我们三个，开始吧。”墨教授笑了笑。
“你就说大闸蟹。”王大校愤世嫉俗的说道，“咱就特么像大闸蟹。”
“死前被人放在清水里饿上几天，排出废物，然后五花大绑，被大刷子一顿刷，刷得遍体鳞伤，又被淋上白酒，撒上咸盐，放在屉上。
这都不算，仅仅是为了怕温差太大让蟹腿脱落，老板不会用沸水直接蒸，而会选择用凉水让大闸蟹在水开前忍受着折磨，又丝毫无法挣扎，就这样毫无尊严的死去。”
邓朝洪咽了口口水，“王大校，你别说了，我都让你给说饿了。再加上点陈醋，香哦。”
“哈哈哈。”墨教授尴尬的笑道，“不扯这个，老邓你帮了我们一个忙，今儿表示感谢啊。”
打开一瓶西凤，墨教授把酒倒满。
“老墨，那个叫吉翔的孩子真的会做手术？”
“嗯。”墨教授点了点头，“虽然理智上告诉我不可能，但这都是亲眼目睹的。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手术，小吉医生5分钟一台，做的跟流水线似的。”
“啧啧，这是你们的招财童子啊。”邓朝洪听墨成规这么说，也有些羡慕。
5分钟一台，做手术跟流水线一样，这听起来像是神话。
可是他很清楚墨成规为人。
连赵院长家的公子来规培，上台感受一下的事儿他都躲的远远的，这人方正的很，极少说谎。
把手术做成流水线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称霸一方的大牛人物，一个小小的规培生……
邓朝洪对骑着单车的吉翔满是兴致。

第25章 误会
吉翔并不知道墨教授和王大校的对自己虎视眈眈，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多想。
一觉醒来，耐力值只恢复了4点。
看样子白天补觉不如夜晚的深睡眠，吉翔活动了一下，觉得全身疲惫。
起床冲了个澡，吉翔稍微精神了一点。
“吉翔，你妈让人送来的东西都在客厅。”吉翔的父亲听到他起来的声音，便走出来和吉翔说道。
他看见吉翔满脸憔悴的样子，怔了一下。
中午吉翔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看一分钟K线，并没注意。但刚刚吉翔的母亲打了电话，让自己留意一下。
吉翔的父亲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转身帮吉翔把东西搬进他的卧室。
临出门，吉翔的父亲走过，似乎不经意的说道，“年轻的时候要注意节制，凡事要有度，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
吉翔怔了一下才明白老爷子用话敲打自己是什么意思。
我是做手术累的！
真是做手术累的！！
吉翔心里在呐喊。
可惜，老爷子完全不给吉翔解释的机会，转身离开。
解释就是掩饰，吉翔叹了口气，也没去追着老爷子说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要是追着说明情况，反而显得有些心虚。
自己累的跟狗一样，回家还要被误会……不对，狗可没自己这么累，吉翔挠头。
打开包装，吉翔要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吉翔随手打开一个缝合器的包装开始研究起来。
与此同时，吉翔的父亲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书房。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面前的红红绿绿的屏幕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拿起手机。
“小樱，吉翔真的有点不对劲儿。”吉翔的父亲拨通电话后说道。
“很严重么？”
“很严重。”吉祥的父亲有些严肃，“你也知道，从小吉翔都是那种精力充沛的人，和我一样。”
“呸！”
“讲真，你严肃点。”吉翔的父亲皱眉，也不纠缠细节，“他今天考试入院，回来后就午睡了，一直睡到现在。我刚刚听他起来洗漱，去看了一眼。总体讲，就是疲惫。”
“都是跟你学坏的。”电话对面吉翔的母亲斥道。
“和我没关系，我偶尔会和吉翔说一些，可孩子毕竟大了。”
“有女朋友是好事。”
“不。”吉翔的父亲的表情更严肃了几分，“他每天按时回家，也没过多的电话，我不认为他有女朋友。”
“要不要查一下他的电脑？”
“不要。”吉翔的父亲坚定拒绝，“孩子大了，要有自己的隐私。”
“那我想想怎么办。”电话对面沉默了32秒，“我去问一下，看看实验室有没有办法。”
“你怎么说？”
“要你管！”
“好吧，我试试晚饭的时候和吉翔沟通一下。年纪轻轻就被掏空了身子骨，总归是不好。”吉翔的父亲说道。
“我总觉得奇怪，吉翔看着是白面书生，其实牲口的很。要不是你一直不肯同意，他早就进国家队了。”
吉翔的父亲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沟通，挂断了电话。
这种事儿属实很难说，孩子已经成年，说深说浅都不对，吉翔的父亲像是面对一道世界级别的难题，一直在皱眉苦思。
直到烟烧到手，他才默然把烟熄灭。
吉翔不知道自己在系统空间里做手术训练把基础耐力值消耗的一干二净带给父母多大的困扰。
这时候，他正躲在房间里像是狙击手一样拆卸缝合器。
虽然不是做手术，但作为一名术者，对缝合器越熟悉就对手术越有帮助。
哪怕这种帮助只是微乎其微的，吉翔也像是拼乐高一样“玩”的开心。
就像是系统NPC说的那样，拆拼缝合器也有经验值收获，只是比做一台手术要少。
可是消耗的耐力值也少。
吉翔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4点耐力值，欲哭无泪，只能选择在现实中“玩”缝合器。
他渐渐熟悉了缝合器的结构，很快就可以闭着眼睛拼装，熟练的一逼。
拆卸过程，也会有收获经验值，但少的可怜。
晚饭，吉翔见父亲欲言又止，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就不说。
爷俩沉默中吃过晚饭，吉翔回房间拼装缝合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几个小念头，准备明天试一试。
……
第二天一早，吉翔起床晨跑，回家的时候看见一量越野车停在家门前。
“吉先生，这是小姐让送来的。”
一个身穿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双手捧着一个小盒子交给吉翔的父亲。
“谢谢。”
那人鞠躬，转身上车离开，一句废话都没有。
“老爹，这是什么？”吉翔问道。
吉翔的父亲看了他一眼，见吉翔精力充沛，略有放心，“这是你妈给你订制的生命感应器。”
打开包装，吉翔拿起一个手表样式的东西看了看，“这不就是苹果手表么？怎么？说个高大上的名字准备吓唬我啊。”
“戴上吧。”吉翔的父亲亲手把手表给吉翔戴上，“医院里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
牲口都没那么用的，你妈担心你身体也正常。虽然你还年轻，但有些病根都是年轻时候留下的隐疾。”
吉翔没体会出来自家老爷子话里面的深意，只是一块苹果手表而已，戴就戴，无所谓。
吃过早饭，吉翔骑车去附二院。
墨教授和王大校已经和科教处打过招呼，吉翔第一个轮转的科室是泌尿外科。
科教处的人安排完人员名单后让规培生自行入科，并说了一大堆要遵守劳动纪律、科教处不定时会查岗之类的话。
吉翔和其他两名同学来到泌尿外科，几人并不熟悉，一路上相互自我介绍。
规培三年，小组组员就像是大学寝室成员一样被命运的力量聚在一起，这也是缘分的一种。
其他两人来自两所不同的院校，有一个叫柳云晴的女生，一个叫陆凯的矮胖猥琐男。
都不太熟，吉翔也不是自来熟的话痨，相互认识后一路无话来到泌尿外科。
两部电梯同时打开，隔壁电梯里三个披着白服，里面穿着隔离服的医生大步走下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与抢救后激素催起来的不健康的红晕，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做了一夜的手术。
“术后盯着点。”为首的五十多岁老医生叮嘱道。
“主任，我知道。”身后年轻医生道，“我会盯着的。”
“说说，盯哪个患者？”主任摘掉口罩，他的胡子花白，却没遮住嘴角一丝讥诮的笑容。
吉翔注意到这点，觉得好奇，快走几步跟在几人身后。
“部分肾切除的患者。”小医生马上回答道，“术后有出血可能，风险很大，我做好准备随时上台止血。”
主任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那个我已经和家属说的很明白了，应该没问题，有事儿就处理，没事儿是最好的。术中已经尽量给患者保留一个肾脏，要是实在留不住，谁都没辙。”
“了解，主任。”
“了解？”泌尿外科主任嘴角的笑容又浓了几分，“要注意的是肝胆外科做肝切除、肝修补的患者。”
“……”
身后的小医生怔了一下，他明显不知道主任是什么意思。
泌尿外科主任也没多解释，大步走进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桄榔桄榔的声音，吉翔跟着走进去，站在一个角落里准备和泌尿外科主任报道。
“这是护士长新买的榨汁机？”泌尿外科主任急吼吼的问道。
“主任，下来了。”夜班护士正在榨汁，准备给熬了一夜的自己来点营养，见主任回来马上招呼道。
“给我来一杯。”泌尿外科主任说完，随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个患者48小时内必须查一个CT，全腹的。”
医生不解，问道，“主任，咱查双肾CT就可以了吧。”
“双肾CT要查，肝胆也要查肝脏，一起做。”
“主任，为什么这个患者要特殊注意？”小医生问道。
吉翔竖起耳朵。
泌尿外科主任接下来说的话里面肯定满满都是临床经验，甚至有血的教训也说不定。
听了，记了，避免自己走弯路。
“患者诊断什么？”泌尿外科主任问道。
“右肾挫伤，CT显示右肾形态完整。开腹的时候您还上台去摸了一下，说没啥事。”小医生越说越是疑惑。
“这就是你们临床经验不够了……”
“主任，给。”护士用一次性纸杯把榨的水果汁递给主任。
泌尿外科主任拿在手里，喝了一口。
“嗯？这特么是什么玩意！”
吉翔正竖着耳朵听泌尿外科主任要讲的临床经验，却忽然听到他提高音量吼道。
“苹果汁啊。”护士疑惑的说道。
“这……”泌尿外科主任稳住手，苦笑，“这特么就是一杯新接的尿，连沫子都有。”
“喏，你拿着去和尿袋比一下，一模一样！”
“……”
“……”
几人怔住。
吉翔也愣了一下，仔细回忆苹果汁刚榨出来的样子随即恍然，真的很像。
“拿走拿走，榨汁机搬到你们护士值班室去，别让我看见。”泌尿外科主任把一次性纸杯放到桌子上，挥手指挥护士。
泌尿外科工作的人对屎尿屁的梗早已经免疫，她没有正常女孩儿的嫌弃、恶心，而是哈哈一笑，接过纸杯。
“主任，要不还得说您临床经验丰富，要不是您说，我是怎么都看不出来竟然这么像。”
“一边去。”泌尿外科主任嫌弃的挥手，“每天看都看够了，喝这玩意倒胃口。去，给我拿瓶糖，要5的。”
说完，泌尿外科主任看见吉翔三人，问道，“你们是……”
“老师，我们是新来的规培生。”

第26章 被嘎了腰子
“哦？”泌尿外科主任饶有兴致的扫了一眼来科里报道的三名规培生，最后目光落在吉翔身上。
“你就是墨教授死了活了非得要的那个小吉医生吧。”
吉翔人高马大，打眼得很，泌尿外科主任一眼就在三个人里选出吉翔。
“主任，我是吉翔。”
“吉翔，吉祥，好名字。”泌尿外科主任哈哈一笑，接过护士拿来的5％的葡萄糖喝了一口，站起身直接走出去。
吉翔怔住。
他真想拉住这位说话说一半的可恶的家伙问问到底他刚刚叮嘱下级医生的事儿是什么。
真是可恶啊！
可是泌尿外科主任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件事，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医生办公室。
“新来的医生啊。”那名年轻医生和吉翔三人打了个招呼，也没让他们坐，便自己忙自己的。
下了手术，还有一大堆的活要干，至于刚刚主任说了半截的话他完全忘记。
只是一个肾挫裂伤的患者，有什么好在意的，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吉翔站在医生办公室的角落里想了想，心里还是好奇，他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吉翔一眼就看见系统NPC佝偻着腰站在手术室的走廊里，似乎他永远都在那，有些孤单。
“来了。”
“老师……”
吉翔把刚刚遇到的事儿说了一遍。
“泌尿外科主任没说为什么要注意肾挫裂伤的患者，您能给我讲一下么？”
“哦，是这样啊。”系统NPC点了点头，“要不要试试感同身受？”
吉翔也想到了这件事，他盘算了一下手头的手术点数。
已经积累了42点手术点数，只是不知道系统商城的物价水准。
吉翔心里好奇，加上系统NPC主动询问，他感觉这次应该能有收获，便点了点头。
“这种麻烦事儿你要好好的感受。”系统NPC叮嘱道，“至于能学到多少，要看你自己。”
从系统NPC的话语里，吉翔感觉和前几次感同身受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吉翔琢磨着，眼前光影闪烁，等清晰的时候他坐在CT室外候诊区。
“林立！”
一名医生在办公室门口高声喊道。
“我在。”吉翔依旧是旁观模式，附身的叫做林立的患者站起身走过去。
“之前受过外伤么？”CT室的医生问道。
“医生，3年前出过一次车祸，在省城附二院做的手术。”
“哦，当时怎么样？”
“说是肝破裂，切了……切了……”
林立是个普通人，当时切了一部分肝脏，附二院的医生也和他说了，但他根本记不住，哪怕那叶肝是自己的。
“忘记切了什么？”CT室医生问道。
“嗯。”患者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当时伤的挺重，肝右叶切了，右肾也切了，考虑……”
“等等医生。”患者听CT室医生的话后连忙打断。
一瞬间，吉翔隐约察觉要发生什么事儿。
患者并不知道3年前被切了右肾的事儿，他打断了CT室医生的话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知道切右肾的事儿？”CT室医生疑惑的看着患者。
“不知道啊，我记得医生当时跟我说有什么挫伤之类的，保守治疗也就好了。”
“有片子么？”
患者摇了摇头。
“右肾被切了。”CT室医生很肯定的说道，“现在片子上，根本没有右肾。”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哪怕是旁观的吉翔也被轰的七荤八素。
嘎了腰子！
竟然在医院被嘎了腰子，自己还不知道！！
吉翔感受到患者胸中的怒火“腾”的一下子升起。
不光是患者，此时此刻连旁观的吉翔都无法遏制心底的火气。
切了一个肾，患者竟然不知道，怎么当的医生？！
吉翔并不认为患者会忘记切肾的事儿。
这种大事件只要术者或是助手和患者交代，必然一辈子都不会忘。
患者茫然无措，意味着当时医生真的就没交代切了一个肾。
急诊手术，无可厚非，术中以止血为主，切什么脏器都正常。
可下台之后总该跟患者、患者家属说一声吧！
那是肾！
是肾！！
MD！
怎么会有这种医生！
吉翔心底的正义感爆棚，愤愤的想到。
“你呀。”CT室医生很明显和吉翔的想法是一样的，他遏制住无数难听的话，但却遏制不住心底的正义感，尽量把语气放平缓，不去过度刺激患者。
“右肾没有了，要是综合手术史的话，我考虑是你上次做手术的时候右肾被切掉。”
“可是……”
CT室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回办公室。
患者有些不甘心，追上去询问。
“医生，真……真……真的还是假的，你别跟我闹着玩啊。”患者说话的时候声调都在颤抖。
“你看这里。”CT室医生用手点着阅片器，咚咚作响。
“这是左肾，在脾脏后面。”CT室医生简单给患者讲解，他指着片子上左肾的对侧，“正常右肾在这里，你看见右肾的影子了么？”
患者看着阅片器上截然不同的图像，哪怕他不懂影像学，但也看明白了究竟。
右肾，
不翼而飞！
自己的腰子被嘎了！！
眼前无数金星升起，患者的身子摇了摇，差点摔倒。CT室医生扶了一把，他才勉强站稳。
CT室医生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患者，叹了口气，“你休息一下吧。”
再多的话也没办法多说，吉翔习惯性把自己替换到CT室医生的角度，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好。
告诉患者右肾被切了，是他应该做的，也是对他自己的一种保护，更是对患者负责。
只是……
吉翔清晰的感受到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的声音。
野火汹汹，吞噬着理智，燃烧的声音吞噬理智，噼啪作响。
一定要讨个公道，一定！
虽然是规培医生，但这次吉翔站在患者的一面。
天理昭昭，怎么能切了一个重要的脏器却不告诉患者本人呢？
而且这不是癌症，不管出于什么角度考虑都要告诉患者！
真是个没有良心的医生，是个没有良心的术者！
吉翔的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个念头。
患者踉跄离开CT室，坐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想了很久。
一个叫做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迅速长大。
被嘎了腰子，还有比这事儿更大的事儿么？！
吉翔心里有些矛盾，他希望有人出来主持正义，但又不希望患者在情绪激动下做出无法弥补的事儿。哪怕他知道自己在一个感同身受的幻境里，依旧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患者精神了一点。
他开始拨打亲友热线。
“我被嘎了腰子……”
“我被嘎了腰子……”
“我被嘎了腰子……”
无论是谁听着自己的亲朋好友用悲痛的语气说出这话的时候，都无法保持平静。
一群人来到医院，和这家医院CT室的医生要了片子后就七嘴八舌的商量起来。
腰子肯定是在3年前急诊抢救车祸的那家医院被嘎掉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吉翔也这么认为。
哪怕处于旁观者模式，吉翔依旧被正义感撩拨起来的愤怒灼烧着。
他想起了实习期老师说过的几件事。
上一台手术患者的片子没拿走，主刀医生来确认了一侧肾脏有事儿，切掉后发现切错了……
这种事情在行业内偶尔会发生，哪怕再怎么要求核对、严谨也会发生。
但一个外伤，剖腹探查，切了右肾还不和患者说！
还有天理么？！
还有王法么？！
都不说医德不医德的，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吉翔平时看着冷静，但他还年轻，没有接受过社会的捶打和撞击，心里还有正义感存在。
越是这样，就越是无法遏制愤怒的火焰。
“一定是那狗日的把你腰子嘎了卖钱！我听人说过。”
“对！来医院要采那么多血，我听人说是要送去血站卖钱的！”
“这特么是明抢，丧良心啊！！！”
患者的亲朋好友愤怒的吼着、叫着，义愤填膺。
事发突然，简单商量一下众人决定去讨说法。
很快一群人就直奔几年前做手术的医院。
在住院部下了电梯，患者一马当先，进了办公室看见穿着白服的人心底的怒火仿佛火山一样迸发。
他抓起电脑屏幕恶狠狠的砸向坐在最前面的一名年轻医生。
“不要！”吉翔慌乱的要阻止他，可惜他对这幅身体没有控制权，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四溅。
一滴血溅到眼帘上，整个世界都变成红色，充满了血腥味道。
虽然知道这只是感同身受体系里的一次“事故”，但吉翔依旧想接过来身体的掌控权，避免恶性事件发生。
冤有头，债有主，和那个年轻医生真的没关系！
可是眼前满满红色，血腥味道满溢，温和的吉翔内心深处的野性似乎也被撩拨起来。
血压猛的上升，眼前光影闪烁，下一秒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吉翔的声音有些哽咽。
亲眼目睹了两个惨剧，他无法再冷静。
虽然不再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那名被嘎腰子的患者，吉翔心中的怒火依旧存在，只是掺杂了无辜医生的遭遇后这种怒火变得极为复杂。
“这次表现相当不好。”系统NPC的声音略有严厉。

第27章 莫名其妙消失的肾
这次感同身受的时间不长，可是吉翔受到的震撼要远超于大海做延长术的那次。
至于自己感受皮包环切术后的疼痛、出血、感染等等，和这次感同身受比较起来，根本不够看。
以至于吉翔没有第一时间盘点收获。
可能是因为感同身受的难度提升，这次感同身受给了吉翔30点手术点数。
但他心情极差，眼前满是鲜血。
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吉翔沉默的想到。
“老师。”吉翔抿着嘴，并不认可系统NPC的说法。
“小吉医生，你说一下对这件事情的分析。”系统NPC看着吉翔，冷静问道。
虽然知道那只是一段幻象，或者说是一段程序，但吉翔依旧平静了很久。
系统NPC递给他一瓶10％的250ml的葡萄糖，吉翔喝了半瓶后才渐渐冷静下来。
静静的看着吉翔，系统NPC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这件事情的过错方在3年前参与抢救的外科医生，但患者情绪激动，动手伤及无辜也不对。”吉翔简单说出自己的判断。
“基础知识还是薄弱，以至于你对整件事的判断出现误差。”系统NPC摇了摇头。
“嗯？”吉翔听系统NPC这么说，怔了一下。
患者右肾消失，这玩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系统NPC怎么会这么说！
难道他的屁股坐歪了？哪怕在系统空间里，他的屁股依旧是歪的？！
难怪说屁股决定脑袋，原来真是这样。
吉翔心中略有不屑，年轻人的热血开始澎湃，即便要得罪这位道行深厚、牛逼到了极点的系统NPC，自己也要站在正义、公理一面。
系统NPC没有笑，而是很严肃的审视着吉翔的表情。
他似乎猜到了吉翔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年轻人就像是一只小兽似的准备挑战自己，而彻底忘记了这次来到系统空间的真实目的。
一老一少两人沉默，系统手术室里的气氛尴尬莫名。
3秒钟后，系统NPC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有一类疾病叫肾自截，多见于结核病患者。”系统NPC挥手，眼前出现一片光屏，他开始给吉翔讲述。
吉翔皱眉，肾自截，在诊断以及其他课程里只有极少的篇幅进行描述。
虽然吉翔凭借着超人的记忆力几乎已经把等身高的教科书都背下来，可那只是枯燥的记忆，要想变成能力是根本不可能的。
“肾结核病灶内大量钙盐沉积，致使整个肾脏广泛钙化。其声像图特点为肾脏不同程度的破坏，甚至钙化，当肾功能完全丧失，输尿管完全闭塞。
这种情况临床称为肾自截或油灰肾。”
“老师，患者没有结核病史。”吉翔努力回忆感同身受时的记忆，辩解道。
系统NPC抬起畸形的、鸡爪子一般的右手压了压。
“肾自截是一类疾病，还有一种分支疾病我们称之为创伤性肾自截。”
“……”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般当头浇下，吉翔心里那股子怒火顿时熄灭。
创伤性肾自截，顾名思义，外伤可能导致肾脏出问题。
结合感同身受的那一切，吉翔自然而然的想到泌尿外科主任的话、想到自己来系统空间的目的以及患者知道自己被嘎了腰子后的情绪。
系统NPC没有在乎吉翔的感受，他继续讲解道。
“患者3年前诊断肝破裂，肾挫裂伤。”
“肾挫裂伤在CT扫描可看到肾组织有密度不均、模糊或看到裂纹或肾实质内血肿及包膜下血肿；做增强CT能看得更清楚。”
“肾挫裂伤导致血尿等一系列并发症，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切除肾脏。
由于肾脏对人的重要性，当然能不做手术切除尽量不做。尽量保留脏器，这是临床治疗准则。
血尿或往外出血持续者可在动脉造影发现问题的所在，做高选择性栓塞治疗，即堵住出血的分支血管，既制止出血又保留了肾脏。”
系统NPC开始给吉翔讲述肾挫裂伤，继而讲到肾破裂。
要是平时，吉翔肯定认为系统NPC有些唠叨，没有直奔主题。
可是这次他认认真真的听着，并且和自己之前在学校学到的知识相互参照。
“第五种损伤是肾血管损伤，又分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肾血管破裂，可为动静脉之一或同时，这也可算在肾破裂，或者叫肾蒂断裂，同样是不迅速手术是要死于大出血的严重疾病。”
“第二种，就要你特别注意。”
系统NPC加重语气提醒吉翔。
吉翔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光屏。他的大脑分成几个不同的线程，一面想着感同身受时患者、自己、CT室医生的情绪，一面侧耳聆听系统NPC的教诲。
“肾动脉挫伤，主要问题会出现在血管上。患者急诊急救的时候被送上手术台，剖腹探查，肾脏形态没有改变，也不存在手术指征。”
“哪怕是当时急诊做CT，也不会发现有任何问题。”
“老师，要是做64排CT呢，就是打药的那种。”吉翔问道。
“不说急诊患者能不能给你时间做这类检查，即便是做了，大概率也不会有任何诊断。”
“……”吉翔无语。
“肾动脉损伤导致血管内膜变得不光滑，流体动力学发生改变，容易逐渐形成血栓。
由不完全最后到完全堵塞肾动脉；快者伤后数小时，慢则伤后十数日，甚至有数十日发生改变的。”
“我问你。”系统NPC看着吉翔的眼睛。
吉翔被那双明亮通透的眼睛看的有些慌。
他已经明白系统NPC说的意思，虽然并不十分清晰，可却知道自己在感同身受的过程中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外伤患者如果抢救顺利，多久出院。”
“10－14天，没有感染以及其他意外的情况下。”吉翔回答道。
“嗯。”系统NPC点了点头，“患者术后简单的复查没事，你会给患者开比较贵的造影检查么？”
“不会。”
吉翔认真回答。
“是的。”系统NPC道，“这属于继发性疾病，医生有经验，叮嘱患者出院后1个月去门诊检查，看看肾脏有没有改变。
可是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绝大多数患者出院后都会忘记这件事。”
吉翔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至于心复杂的心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肾动脉挫伤后，最严重的情况是伤侧肾脏完全失去供血，当然会逐渐缺血性萎缩。
也有人曾称之为“无菌性坏死”。
正常肾结构的组织在缺血、坏死的情况下渐渐消失，代之以与周围组织差不多的结缔组织，CT上根本没办法看到。”
“也就是说，患者右肾不是被切掉了，而是因为极其罕见的肾动脉挫伤导致创伤性肾自截，自己坏死了？”吉翔觉得这个逻辑很难接受。
系统NPC点了点头。
吉翔沉默。
他心里还有话要说，但却没有说出口。
“你是要说医生依旧有责任吧。”系统NPC仿佛是神明一般，看穿了吉翔的内心，淡淡问道。
“是。”吉翔也不掩饰，点头回答道。
“给你举个例子吧。”系统NPC严肃的说道，“曾经我院神经外科接诊过这么一个患者——车祸伤，极轻微的刮蹭，患者系了安全带。”
“外伤么，你也知道。”
吉翔一怔，系统NPC说的简单，可自己大约只知道一点点，再多的就不懂了。
外伤患者要是有保险或者对方全责，基本都会选择住院。
一是为了以防万一，二则是顺便做一次全身体检也是好的。
“患者是年轻女性，住院6天后所有检查都没有问题，准备第二天出院。当天值班医生急诊手术下台后还看见患者起夜去卫生间，一切正常。”
“可是不到一个小时后，护士大小夜交接班，发现患者尿失禁，呼之无应答。”
“！！！”吉翔怔住。
“这时候把医生薅过来，也已经晚了。”系统NPC叹了口气，“概率五万分之一的颈动脉内膜撕脱，导致患者头部血管大量栓子，最后堵塞脑干，于19天后死亡。”
“！！！”
“这两个案例有些类似。”系统NPC把话题拎回来，“你想的要是医生水平高，可以提早预防的想法是没错，可那需要我这个级别的医生。”
说到这里，系统NPC顿了一下。
“五万分之一的概率，你说全国又能有几个类似的患者？”
吉翔已经不再关注系统NPC“凡尔赛”的话语，他皱眉问道，“老师，要是提早发现，有治疗的办法么？”
“那是你的泌尿外科技能达到9级后才想的事儿。”系统NPC道，“现在我问你，你知道泌尿外科主任关注点的奥秘了吧。”
不关注部分肾切除这种难度极高、术后并发症极多的患者，而特殊嘱咐关注一个肾挫伤的患者的理由浮现在吉翔面前。
他知道泌尿外科主任肯定不会关注所有肾挫伤，而是凭借多难临床经验隐约猜测到这个患者有可能有问题，需要多观察、多和患者、患者家属沟通，以免出现意外。
这是满满的临床经验。
吉翔没有点头，而是开始询问系统NPC自己还没懂的一些问题。
这又不要手术点数，而且系统NPC属于那种最好的老师，吉翔肯定抱着不放，要彻底研究明白再说。

第28章 谨言慎行
听讲课消耗了一部分精神力，很少的一部分。
只是一个肾自截，吉翔本身记忆力超群，这也算是一项天赋，吉翔并没有像手术训练那样把基础耐力消耗的一干二净然后被系统NPC撵走。
有关于肾自截的知识讲完，系统NPC慈祥的看着吉翔，满满期许。
“小吉医生，懂了么？”
“懂了。”吉翔点点头。
“那你说说，你对刚刚感同身受的医疗事件的认知。”系统NPC道。
说是懂了，但吉翔懂的点在于肾自截以及相关的并发症上。
因为当时自己暴怒的情绪表现出来的无知，吉翔下意识的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就像是小时候犯了错，生怕父母知道一样。
患者、患者家属可以愤怒，但自己是一名医生，哪怕只是规培生。自己愤怒，彰显了无知与低级。
吉翔有很多话要说，但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犹豫再犹豫，吉翔诚恳说道，“老师，还是您说吧。”
“这件事情不知道3年前的急诊手术后泌尿外科医生是不是和患者交代过类似的并发症，但即便交代过，他应该也没和患者、患者家属详细、重点交代，这是一个错误点。”
吉翔点头，系统NPC说的比较公允。
“但这只是一个次要的问题，最主要的是那名CT室医生。”系统NPC加重了语气，“他都不能称之为一名医生，只能叫做CT操作员。”
呃……
吉翔能从系统NPC平静的语气中听出来很强烈的不满。
哪怕只是牢骚，系统NPC也表达出来了自己的态度。
“看影像资料，看片子，哪有那么简单。”系统NPC淡淡说道，“右肾不见踪影，这是事实，可是！难道只有被切掉一种可能么？”
“老师您说得对。”吉翔很狗腿的弯腰，恭敬捧哏。
系统NPC在骂CT室医生，其实也是在骂吉翔。
水平不够就是不够，吉翔承认这一点。
“自己水平不够，还不负责任的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出右肾被切掉。”
“可能是……可能是医院太小？”吉翔下意识的找补。
“不。”系统NPC摇头，“那是华中一家大型三甲医院，当地的顶级医院，要不然患者和患者家属也不会如此相信CT室医生的话。”
“！！！”
“医生的素质良莠不齐，本身水平低，却正义感爆棚，最后闹的不可收拾。有那么强的正义感为什么不多看几遍书，多增强自己的基础诊断水准？”
系统NPC的话像是耳光一样扇在吉翔的脸上。
在感同身受的时候，吉翔是相当了解CT室医生的感受，甚至在当时吉翔觉得那名医生做的还太保守了一些。
但在系统NPC的眼睛里，那名医生已经变成操作员，连诊断的资格都没有。
吉翔汗颜，心中惭愧莫名。
自己的确有进步，但自己还不是一名正式的医生。
“大约就是这样，你回去吧，仔细想想今天的病例。”系统NPC道。
“老师，那我先走了。”吉翔又一次恭恭敬敬的鞠躬，九十度，用身体语言表达了自己对这位老人家的尊重。
从系统里出来，晨会还没开，吉翔却经历了很久，事件反转又反转，一个罕见病被吉翔掌握。
可是这件事复杂，后果严重，让吉翔整个人都有些沧桑。
自己会不会为此早衰？吉翔心里想到。
早会，交班，吉翔没看见墨教授和王大校。
随后泌尿外科主任随意把三名规培生安排给科里助教的医生，让他分配带教老师。
最后还没忘记叮嘱一句，“他叫吉翔，墨教授跟我说了两次要带他。”
那名一直跟在主任身后的医生是泌尿外科的住院总。
住院老总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
本来吉翔身材高大，阳光帅气，就很引人注目。再加上墨教授几次三番的和主任要吉翔，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八卦呢？
外科一早都很忙，麻醉科的护士已经来接患者。主任只是简单的安排一下，几名规培生，他根本不在意。
住院总把矮胖猥琐男陆凯和看着像是没睡醒的柳云晴安排给两名教授手下的住院医后，和吉翔说道，“墨教授和王大校这周出门诊，快回来了，你可以去门诊找他们。”
“好的，吴总。”吉翔懂临床的称呼，他看见住院老总胸牌上的名字，微笑着说道。
“小吴，记得去看那个肾挫伤的患者，好好交代。”泌尿外科主任的声音从主任办公室里传来。
吴总苦笑，一早很多事儿，虽然说住院总负责急诊之类的事情，但他总想着多学点，多做点手术，还要跟着上台。
这时候只有吉翔闲着。
“那个谁，你去看一眼患者。”住院总安排到，并且不容置疑的和吉翔说了患者所在病区以及姓名。
吉翔正好想看看患者，他肯定不会拒绝。
……
……
泌尿外科刘主任交完班后赶去手术室蹭着洗了个澡。
手术室就是大澡堂子，不光做完手术外科医生要蹭着洗个澡，有些主任在术前还洗个澡精神一下。
刘主任没这个癖好，但大半夜被二线值班教授叫起来参加集体车祸的大抢救，身体倦的厉害。
冲澡的时候他听到更衣室里住院老总的聊天的声音。
真特么的，刘主任皱眉，抓紧时间出来。
“小吴，不是让你去肝胆看看那个患者么。”刘主任不悦的斥道。
“主任，我下了手术就去。”吴总并不知道刘主任为什么放着icu里一个部分肾切除的患者不关注，而把注意力放在一名和泌尿外科没啥关系的患者身上。
刘主任的脸阴下来。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关键是住院总没领悟自己的意思，这说明他对肾挫伤的理解还不到位。
算了，都是年轻人。
刘主任心里已经原谅了这位懵懂的住院总。
他为人谦和，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生气的。
“手术稍等一下，先准备着，咱俩去看一眼患者。”刘主任道。
“主任……”住院总愣住。
“呵呵。”刘主任披上白服，也不换鞋，套了塑料鞋套就往出走。
脚下的塑料鞋套哗啦哗啦的响着，很是聒噪。
住院总快步跟上来，他似乎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但仔细琢磨却并不知道哪里错了，只好讪讪的跟在刘主任身后。
“小吴，肾挫伤的患者要尤其注意，尤其是做交代的时候。”刘主任耐心讲到。
“交代？”
“都是制式的，打印出来找患者家属签字就行。但这，是不够的。”刘主任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问你，今天凌晨和患者家属沟通的内容里，哪一点是最重要的？”
“挫伤后出血，可能导致患者死亡。”吴总相信自己说的没错，他自信满满。
“不对。”刘主任直接否定，“那个患者住在肝胆外科，有事儿那面的医生一直盯着，没发现患者猝死跟咱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说的有些冷血，但这就是事实。
住院总沉吟。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点要比挫伤后血肿破裂出血更严重的事儿呢？
“小吴，前些年我有一个同学遇到了类似的病人。”刘主任一边往肝胆外科走一边给住院总讲陈年往事。
“后来还上了新闻频道。”
“！！！”
“这事儿吧，患者和患者家属一口咬定是主刀医生把肾脏切除拿去做移植了。”
“他们不懂，瞎胡说。”吴总道，“他受的什么伤，主任。”
“车祸导致左侧肺破裂、膈肌破裂、脾破裂。左肾和一部分肠道疝在胸腔里。联合切口，当地医院泌尿外科医生跟着上台，看左肾血运好，只是挫伤，不用切除，就复位后下了。”
“难道是肾自截？”吴总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么一个诊断。
“嗯。”刘主任点了点头，“按照出现的概率讲，肾挫裂伤后破裂出血的可能要远远高于创伤性肾自截。但后果么……”
他沉吟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普通人能理解血肿破裂出血，在切肾和保留观察的选择中几乎都会选择观察，毕竟那是肾脏。”
“可是患者无法接受术后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后肾脏缺血坏死、萎缩、消失。”
吴总沉默，他隐约明白主任的意思，但却觉得主任小题大做。
外伤性肾自截发病几率很低，像主任说的那种一颗肾脏忽然消失，患者认为手术中被切掉当做移植脏器的事儿估计自己一辈子都遇不到。
刘主任见吴总沉默，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已经了然。
吴总不觉得这种小概率事件会怎么样。
这和人的性格有关系，刘主任就是那种有些强迫症的人，总想着尽善尽美。
“以后类似的患者一定要反复和患者家属交代。”刘主任不管住院总认不认可自己的说法，他强调道，“至少要说三次，患者清醒后也要和患者说一遍，还要着重签字。”
“主任，没必要吧。”吴总嘿嘿一笑。
说话中，两人来到肝胆外科，直奔术后患者的病房走去。
吴总快走几步推开门。
“有一种很少见的可能，我着重说一下。肾挫裂伤的时候，肾动脉有可能……”
刘主任的脚步一顿，吴总脸色微变。
那声音正在给患者家属讲解肾自截的来源以及会造成的严重后果。
刘主任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

第29章 长得好看，长的吓人
“大夫，你是说腰子……肾莫名其妙就能没？”患者家属有些不懂，他迷茫的问道。
“不是莫名其妙，刚不是给你讲过血管内膜受损……”
吉翔又把系统NPC讲的那个颈部血管内膜撕脱的病历讲了一遍。
刘主任看吉翔的目光更深邃。
吴总有些不屑，鄙夷道，“扯淡。”
“概率是五万分之一，很罕见就是，不是扯淡。”刘主任低声纠正道，“概率再小，只要发生就是百分之百。”
吉翔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回头看是泌尿外科主任，他连忙招呼道，“刘主任，您怎么来了？”
“你继续交代，我就是来看一眼患者。”
刘主任说着，走了进去。
他瞥了眼吉翔刚刚“写字”的纸，原本想象中应该是小孩子涂鸦一般的草图，但却万万没想到看见了一张精美的素描。
素描上画着肾脏以及供血血管，还有病变演变的过程。
“你画的？”刘主任诧异问道。
“嗯。”吉翔道，“有图，给患者家属讲解的时候比较方便。”
那张草图画的和泌尿外科学上的图片一模一样！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吉翔把肾动脉的位置“剖”开，里面还标记了挫伤导致内膜受损的地儿。
这也太精细了吧！
刘主任眯着眼睛欣赏吉翔的“作品”。
“主任，这个小医生说肾有可能自己消失，你说说怎么能这么不靠谱。又不是变魔术，好端端的怎么能没了呢？”
患者家属很明显不相信吉翔说的话，他和刘主任抱怨道。
“吉医生说的没错。”刘主任也没故弄玄虚，直接站在吉翔这面，“这是一种不太常见的情况。”
刘主任用吉翔画的素描局部解剖图开始给患者家属做解释。
换个人讲解，患者家属跟开了窍一样，不断点头，很快就听懂了原理。
几分钟后，刘主任讲完，又看了一眼患者的生命体征，转身离开。
吴总跟在刘主任身后讪讪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小吴，看看那个新来的规培生。”刘主任很随意的说道，言语之中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主任，我……”吴总想要解释，但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怪不得墨教授和王大校像是抢宝贝一样要把那个学生抢走，就这理论基础，你一个本家大夫、博士毕业的住院总都赶不上。”
“……”
“好好学着吧，创伤性肾自截发病的几率虽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但只要出事就是大事。你刚当住院总，以后类似的事情多注意。”
“好的，主任。”吴总的双手握成拳，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话。
刘主任并不在意下面医生之间的矛盾，有时候太平和、你好我好大家好反而会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消磨掉精气神。
而且只是借着一个规培生来训一下自家的住院总，至于那个规培生么，管他呢。
最多三个月就走，对小规培生来讲也没什么损失。
……
吉翔把自己画的素描收起来，又语重心长的与患者家属说了几句，手机响起，这才离开病房。
“墨教授。”吉翔在走廊里接通电话。
“怎么还没来门诊？是刘主任那面有什么问题？”墨教授问道。
“有个肾挫裂伤的患者我来跟着看一眼。”吉翔道，“不好意思啊墨教授，我这就到。”
“抓紧时间来，今天是周末，把门诊手术做完下午带你去男科医院。”
“！！！”
切皮包的手术是吉翔刷技能点的重要方式，手术简单、快捷。
而且吉翔在系统NPC的引导下已经中等程度掌握了这个术式，再加上系统NPC的一些“独家秘笈”，不用来升级太可惜。
唯一的阻碍在于患者数量。
说实话，附二院门诊皮包环切手术的患者数量不少，但吉翔却觉得远远不够。
能去私立医院做手术，最好不过。
吉翔迈着轻快的脚步直奔门诊，来了之后和墨教授、王大校招呼了一声便刷手上台。
无论是墨教授还是王大校都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受了吉翔的手术做的非常好的事实。
一台一台手术飞快完成，中午十二点前，一天14台门诊手术全部结束。
吉翔又有1400点经验值到账。
“中午简单吃口，然后去男科医院，那面还有小二十台手术。”墨教授对吉翔的速度和手术完成度很满意，他和吉翔换了衣服后交代道。
“墨教授，怎么会有这么多。”吉翔有些不理解。
按照吉翔的思维，想要看病的话肯定第一选择是大型公立医院，可是事实上私立医院已经渐渐蓬勃生长起来。
皮包环切手术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小手术，可私立医院那面能有这么多的手术量，着实让人惊讶。
“最近放暑假，趁着这个档口，家长会集中带孩子做手术。”墨教授笑道，“你游泳么？”
“不游，但我每天晨跑。”
“要是游泳的话你就能看到每到寒暑假泳馆里就像是下饺子一样，满满的都是孩子。水质差到了一定程度，无法接受。所以我每年都有3个月左右时间没办法游泳。”
原来是这样，吉翔笑了笑。
自己赶的时间窗口还真不错，要是错过暑假，想刷技能点、熟练度都没那么容易。
“趁着假期，私立医院做了各种活动，加上有我的名号。”
说到这里，墨教授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没继续说下去，吉翔也没多问。
吉翔跟着墨教授上车，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教授，你去私立医院做延长术么？”吉翔问道。
“不做。”墨教授很随意的回答道，“嫌死的不够快么？”
“啊？”
“本身我对整形手术和延长术这种手术不是很认可，几乎90％－99％的患者根本不用做延长手术。又不是光有好处，术后角度的改变大部分患者都无法接受。”
吉翔沉默，看样子自己刚学会的屠龙术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小吉同学，我问你一件事。”墨教授很认真的看着吉翔问道。
“墨教授，你说。”
“皮包环切手术，你做的很好，速度也快。但你知道这里面有绝对手术指征的患者有多少？”
“不多。”吉翔道，这道题的答案他知道，在系统手术室中，NPC给他讲过，“包茎之类的患者很少，绝大多数都是皮包过长的。”
“的确是这样。”墨教授点了点头，“过长的情况是最多的，你说这不是手术指征吧，它还会导致局部污垢增多，有异味；你说这是手术指征吧，它又不影响正常生活。”
“再加上这类手术的并发症不多，对患者也有好处，所以做也就做了。”
“延长术属于没有手术指征的手术？”吉翔问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墨教授很严肃的和吉翔说道，“有些钱，不能挣。比如说整形美容医院的全麻手术，风险有多大我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惊肉跳。”
“墨教授，我知道了。”吉翔微微点头。
类似的话在系统里NPC也说过，墨成规看似无意，其实却在灌输三观的内容吉翔已经意识到。
没有手术指征的手术最好不做，就好像大海的延长术，在公立医院被百般拒绝最后在私立医院却奉为上宾。
不对，那面是把大海当成一颗焦绿焦绿的韭菜看。
这么看，墨教授属于有原则的人，还不错。
“墨教授，我看王大校好像想做。”
“他也就是说说。”墨教授似乎并不想多说这事儿，含含糊糊的解释了一句就这么糊弄过去。
两人随意吃了一碗面，墨教授见吉翔对吃的不挑剔，似乎也不是什么真正富贵人家的孩子，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一点点。
驱车来到维多利亚男科医院，气派的大楼吉翔看着很熟悉。
他的记忆一下子回到大海的身上。
那个头发花白，刚开始对大海和蔼可亲、等榨干了大海身上最后一分钱就马上翻脸的孙院长的脸就浮现在眼前。
唉，吉翔轻轻叹了口气。
他虽然知道那只是一个幻境，甚至只是一个记忆碎片，但他还是希望大海以后能遇到一名良医，彻底解决神经瘤的问题。
“想什么呢，吉翔。”墨教授见吉翔愣神，停住脚步问道。
“这里看着可比咱附二院的老楼漂亮多了。”
“帝都那面的私立医院牛逼，有家医院把美国的一名移植中心主任都给请来坐镇。咱这面，就是……”
至于就是什么，墨教授没说。
吉翔跟在他身后进了医院。
大白天的白炽灯亮着，映在闪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只一眼就让人觉得这里高端大气上档次！
和记忆里差不多，可这里看着高端，然而吉翔越来越觉得系统NPC与墨教授说得对。
没有手术指征的患者就不做手术，这是原则。
来到五楼，墨教授带着吉翔来到一间门诊。
门诊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生，雪白的白服没有一丝皱褶，苍蝇落上面都站不稳。
就这幅行头，看着就给人一种专业的感觉。
可是吉翔的目光最后盯在这名老专家身后的古怪字体上。
八个字，也不像对联——长得好看，长的吓人。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吉翔愣了一下，足足想了20秒才意识到这八个字的意思。
真特么的，这种话能堂而皇之的挂出来？
“李院长，我来了。”墨教授打了个招呼。
“墨教授，可等你好久了。”李院长笑吟吟的站起来，和坐在对面的患者介绍道，“这位，是附二院的专家，全省泌尿外科的名医——墨成规墨教授。”
墨教授的脸一下子阴了下去。
虽然不高兴，但他没怼这位李院长。
“跟你介绍的差不多了，你再想一想。”李院长笑呵呵的说道，随后转身用手指虚指身后的“对联”，脸上浮现出男人都懂的笑。

第30章 男人喜欢什么？
那个暗示足够明显，吉翔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明示。
长得吓人……
臣妾坐不到……
吉翔脑海里回荡着这两句话。
如果把自己带入进去的话，
如果眼前这位李院长和感同身受中的大海遇到的孙院长有什么不一样的话，
如果术后没有并发症的话，
似乎也能接受。
哪怕是吉翔，在这种“专业”的氛围、以及浓厚的心理暗示中都有些动摇。
更别说那些带着某种目的来的“患者”。
“墨教授，来来来，给您介绍一位同行，您二位肯定认识。”李院长热情洋溢的搂着墨教授的肩膀和他说道。
“嗯？”墨成规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这小伙子够精神的！是您学生么？”李院长看着墨教授身边的吉翔问道。
“李院长好，我是墨教授带的学生。今儿墨教授带我来见见世面。”吉翔不动声色的说道。
“不错不错，江山代有才人出，以后医疗界就指着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李院长的场面话说的很真诚，吉翔虽然知道他在敷衍，但是察言观色却没看出来有任何异样，只有热情与诚挚。
“他叫吉翔，小吉医生。”墨教授兴致寥寥，简单介绍吉翔。
“小吉医生，这面还有事儿，就不招呼你了。”李院长道，“随便走走看看，以后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
说完，他和墨教授说道，“墨教授，延长术您不考虑一下？您的水平要是不多开展一点术式的话，真是太可惜了。”
“你这儿的患者没有手术指征，有手术指征的你还不收，所以，不做。”墨教授断然拒绝。
李院长微微摇头，“墨教授，不是我不尊重您。”
吉翔知道难听的话这就要来，眉梢微挑。
“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咱当前的主要矛盾是什么？”李院长问道。
墨教授沉默。
“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落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
吉翔真是很佩服这位李院长。
他口吐莲花，真心是能把死的说活。
“人民群众需要什么？和咱小时候不一样喽。我小时候我爸在火车站扛麻袋，家里有点白面都给我爸蒸馒头，所有孩子没一个人能吃。”
“家里就那么一个壮劳力，一旦身子垮了，家也就没了。”
“有一次我上学，馒头刚蒸好，我打开笼屉抓了一个塞怀里就跑。喏，我胸口烫伤的地儿就是那时候弄的。”
李院长嘴里说着，搂着墨教授的肩膀，亲切的像是连体婴一般带着墨教授和吉翔去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
“那时候根本顾不上疼，等跑没影了，拿出馒头就吃。真甜啊，墨教授。”
“可现在呢？山珍海味吃恶心了，我就琢磨着晚上没有应酬，回家吃点清粥小菜。”
墨教授沉默，吉翔看着李院长的背影，却怎么都不能把他和一名医生联系起来。
还是系统里的那名NPC更像医生。
“时代变了，大人。”李院长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都想要18公分，您说有啥办法？其实吧，您说没手术指征也对，我懂。可这不是疾病而是心病，做完手术心病就好，您说呢？”
说着，李院长带墨成规和吉翔走进那间房间。
房间里坐着一个三十二三岁的中年人，他穿着白服，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资料。
虽然那中年人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但一股子浓厚的学院风油然而生。
“小周？你怎么在？”墨成规惊讶问道。
“墨教授，您好。”中年男人站起来，隔着桌子伸出手。
两人握手，中年男人笑道，“李院长要开展延长术，想要打出名头，找到我家老板。老板今晚到，我打个前站。”
“……”
墨成规虽然有猜测，但听中年男人这么说还是有些失落。
私立医院基本都是连锁的，用权势滔天来形容都不过分。为了开展业务，竟然连周教授的老板都请动了！
“我水平差，给老板打个下手，先熟悉一下，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挨老板骂。”
“周教授，看您说的。”李院长的表情愈发飞扬、热情，“您可是咱省城新晋的泌尿外科大牛。”
“什么大牛不大牛的，就是皮包手术做的多了点。”周教授笑道，“泌尿外科的手术可不光是一个皮包环切，真正的大牛……我连肾移植都作不利索。”
“话不能这么说，您皮包环切手术的手术量全省第一，这可不意味着不能做肾移植。这段时间您在省城支援，可亲自做过肾移植十几例！”
哦，这位很强啊，吉翔心里想到。
肾移植属于泌尿外科顶级手术，吉翔只能仰望。
墨成规没听两人的客套，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周教授的老板。
那位可是赫赫有名的业内大牛，想请人家来做一台“小”手术，根本不是钱的事儿。
估计是周天波周教授在老师那面有谁去刷了脸，这才请动了他。
墨成规看周教授的目光都变得极为奇怪。
“害，看这话说的。”李院长让座，随后笑道，“刚跟墨教授说，这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和落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这句话有点大，其实按照现在的实际情况来说，颜值即正义。人民群众需要，我们医务工作者就有必要提供必要的服务。”
李院长没有坐下，声音也没有慷慨激昂，而是温和微笑看着墨教授缓缓说道。
“颜值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可为什么颜值这么重要，舆论里却有颇多看不起整形手术的声音呢？”他顿了一下，手臂微微上扬，“因为通过整形手术让颜值、身材提升属于开了外挂。”
这还真是口吐莲花，吉翔看着李院长的肢体语言，琢磨着他说的话。
其实李院长说的也没错，如果吉翔没有经历过感同身受的洗礼的话已经被他说动。
“您想啊，开外挂这种事儿谁不想，对吧，小伙子。”
说着，李院长看着吉翔笑着问道。
“哦，我颜值很高，也有外挂，觉得一般，不推荐。”吉翔坦言。
李院长正说到兴头，被吉翔一句话给堵回去，整个人要憋爆了似的难受。
这小伙子……真傲啊，一言不合就怼自己一句，看样子还要社会的摩擦与猛烈撞击之后他才能懂得收敛。
“呵呵。”周教授笑了笑，“我倒是觉得李院长说得对，也是为了我们省城的年轻人。”
吉翔特别不喜欢他们暗里针对墨教授。
经过几句话，吉翔已经看出来几人的矛盾——墨教授因为没有手术指征，不愿意做延长术，只肯切个皮包。
但墨教授毕竟是省城泌尿外科有头有脸的人，不管是李院长还是那位新锐的周教授都没撕破脸。
墨教授沉默。
“墨教授，年轻人是真的喜欢。”李院长道，“我就不说别的了，说多了怕您不高兴。希望您早点想通，我们可以开展密切的合作。”
“嘿。”墨教授不屑的嘿了一声。
“年轻人真的喜欢么？”吉翔忽然喃喃自语的问道。
他不像是询问李院长，而是在自问自答。
李院长有些恼火，他盯着吉翔问道，“这位小吉医生，那你说年轻人喜欢什么？”
“咱不了解女生怎么想，但网上说男人都喜欢白瘦幼，我不这么认为。”
“哦？”
“我只说我喜欢的。”吉翔坐在沙发上，看着李院长的眼睛，微笑说道，“在大街上的女生穿的衣服都好一般，要是穿铝合金的装甲就好了。”
“……”
“要能发光，回飞行的那种。飞行起来还能拖长尾的光翼，炫酷！”
“再有就是半透明，光翼的光一定要半透明的！”
“眼睛要发蓝光，超频状态发红光，休眠的时候发绿光。对了，RGB特效一定要拉满。
散热的时候女生要张开一部分外装甲，强风一吹，装甲里发出“嘶～～～～”的声音。
要是能用强热量来点烟那是最好的，就像是老山前线战士在发热的炮筒上点烟的图片样。”
李院长呆若木鸡。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能说了，却没想到墨成规带来的这个小男生竟然如此扯淡，说的天花乱坠。
关键是，没特么一句正经话。
放着女生不去喜欢，竟然喜欢机甲……啥是机甲？李院长被吉翔的话命中，陷入昏迷模式。
“右手要能切换炮形态，发出粒子炮。一炸炸半栋楼的那种。左手要能有盾形态。
身高最好在十米左右，最好还有里模式……”
“等等，什么是里模式？”李院长虽然听的目瞪口呆，但还保持着清醒，他听到一句自己完全不理解的话后打断了吉翔。
“这都不知道，您还谈年轻人喜欢什么？”吉翔眉梢一挑。
潜意识里，吉翔已经把墨成规当作自己人，再加上大海的遭遇，所以他对现实里的李院长的感官并不好。
怼起人，也毫不收敛。
“……”
“表模式是普通人的模式，里模式相当于狂暴变身、兽化。”吉翔简单解释道，“再加上一段暗号，什么“27149”之类的，机甲就兽化。进入里模式状态，机甲的性能还提升一大截。
什么白瘦幼，那都是错误的审美，在这种形象面前根本排不上号。”
李院长听的无名之火升腾，周教授却双眼发亮，等吉翔说完，一拍大腿，“对呀！要是满街都是机甲，那可太帅了！”

第31章 日行一善
周教授被吉翔一番话说到了心里，哪个男人还没个机甲梦呢。
相对白瘦幼而言，还是机甲更符合审美。
于是他拍手附和，略有激动。
可是他话刚出口，就意识到哪里不对，连忙顿住。
“小吉医生，是吧。”周天波教授有些尴尬，他努力的挤出一丝笑，“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说的是我的想法，不能代表所有的年轻人，但也应该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参考意义？”李院长很是不屑。
“机甲只是其中之一啊，我报考医学院，当时的想法是……”
“治病救人？还是安装机甲？”李院长嘴角的讥诮更浓了几分。
“都不是，我琢磨着人类除了手肘等部位还应该有攻击性手段，比如说骨刀。或许是骨质增生的治疗让人类的这一攻击性手段消失，所以准备研究一下。”
“……”
“……”
“……”
屋子里三个中老年男人都傻了眼。
吉翔这种思路，真特么的离奇。
不过仔细想想，吉翔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歪理。
“祝你明天手术顺利。”墨教授见气氛有些尴尬，刚刚李院长暗里敲打、劝说自己的那种压抑气氛一扫而空，心里承情，站起来和周教授说道，“明天我来看顾老板的手术。”
“欢迎。”周教授也把机甲抛诸脑后，站起来微笑着说道。
李院长有些懊恼，今儿本来想接着顾教授要来飞刀手术的势头劝说墨成规同意做延长术。
墨成规就像是粪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放着延长术这种挣大钱的手术不做，天天切皮包，脑壳有包！
不光是他，连他带来的那个学生脑子里也都是水。
可本来严肃的话题被那个年轻人带跑偏了，竟然扯到什么机甲上去，话题无法延续下去自然也没了意义。
算了。
李院长把墨成规和吉翔送出门，回身叹了口气。
“周教授，您说说。”
“呵呵，那个叫吉翔的年轻人还挺有意思。”周教授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尴尬。
吉翔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那种酷炫的机甲娘还真是很有吸引力啊，要是再有里模式还能狂暴兽化……真特么有这种东西，自己肯定天天抱着睡，一秒都不离身。
呲溜，周教授吸了一口口水。
啧啧，里模式，兽化、狂暴，简直完美！
……
……
吉翔和墨成规来到手术室。
“小吉医生，谢了。”墨教授淡淡道谢。
“墨教授，我能问一句，您为什么不肯做延长术么？只是因为适应症么？”
其实吉翔还是想做延长术。
维多利亚男科医院摆明了有患者源。
挣不挣钱的对吉翔这种人来讲没什么意义，他更在意的是刷手术经验、熟练度、升级。
要不是感受到了大海当时的情绪，以及很烦人的并发症，吉翔肯定站在李院长和周教授那面。
“前些年乱。”墨教授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上面不拨款了，医院一下子开不出工资，所以好多公立医院的泌尿外科都外包出去。”
“那时候的手段低级，最简单的做法是切完皮包后非要给患者做烤电，我见过很多坏死的案例。可能是老了，适应不了新环境。”墨教授说了一半，开始自嘲起来。
吉翔微微皱眉，他没接话，而是趁着换衣服的机会找了个安静的地儿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系统NPC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他背手弓腰站在走廊里，看着吉翔面露微笑。
“老师。”
“怎么了？”
吉翔把今天所见所闻和系统NPC说了一遍。
“老师，有关于延长术，您怎么看？”吉翔问道。
系统NPC摇了摇头，“我没看法。”
“啊？”吉翔一怔。
在他的意识里，这位系统NPC属于顶级的外科医生，甚至他的诊断学也牛逼到了极点，无人望其项背。
可这么一个简单的事儿，系统NPC竟然说没什么想法，吉翔本来是想让他帮着自己坚定一下信心。
“具体的路你自己看，我不是很喜欢做整形手术，当然不包括颜面部烧伤的患者。可是有一次我给一个烧伤的女孩儿做完手术，痊愈后她的很多朋友就托人来找我。”
系统NPC说着，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
“老师……”
吉翔真心觉得系统NPC无时无刻不在凡尔赛。
他说的很含糊，但吉翔能听懂。
一个毁容的女孩经过系统NPC妙手回春后颜值更上一层楼，又或许还有看着相当自然等等BUFF加成。
吉翔觉得这天聊不下去。
“我很忙，有很多重症患者等我做手术，谁有时间做整形手术。”系统NPC叹了口气道，“可谁家的患者不是患者，谁家的孩子不是心头肉呢。”
“那您最后是怎么办的？”吉翔好奇的问道。
“于是，周从文就和其他人一起弄了这套脑机接口的学习系统出来。”系统NPC笑了笑。
周从文，这是吉翔第N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他回家上网查过，完全没有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谁知道呢，或许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大能也说不定。
“再多的就不啰嗦了，他们在背后都说我愿意洗脑、灌鸡汤、讲大道理什么的。”
“我觉得还好，老师您再说说？”
系统NPC瞥了吉翔一眼，“还是出去吧，延长术的手术指征我也把握不好。就像是隆胸、整形手术一样，你说对患者日后的生存质量有没有提升？”
“这种思辨的事儿很复杂。”
“主要看你自己怎么想。”
吉翔被系统NPC说的有些迷茫，离开了系统空间。
换了衣服，吉翔见墨成规表情凝重，便问道，“墨教授，刚刚提到的那位顾老师是什么人。”
“国内泌尿外科的大牛，你要是看过泌尿外科学教材的话……副主编就是他。”
“！！！”
吉翔一下子怔住。
系统NPC让自己看第三版的《泌尿外科学》，副主编的确姓顾，没想到那种编写教科书的大牛竟然来跑飞刀，做延长术这种“小”手术。
“周教授也是很厉害的。”墨成规今天被小话敲打了两句，情绪微微低落，他换完衣服后和吉翔八卦道。
“哦，您详细说说。”
“他是本科毕业，在顾老师的医院规培。规培第一年，要考执业医师证，你懂的。”
吉翔点头。
“按说顾老师已经很久不收学生了。”墨教授道，“你知道为什么？”
“各种托关系找顾老师的人多，得罪了谁都不行。”
墨成规只是顺口一问，却没想到能从吉翔嘴里听到正确答案。
“你怎么知道。”
“从前我外婆生病，找的国内神经介入科的专家，我听家里人说的。说是改开刚开始，国内巨擘破例招收了8名专科生，最后他们的成材率相当高。
好像国内神经介入的大牛都是那几个专科生的学生。”
吉翔说的八卦墨成规竟然不知道！
这让墨成规相当不理解。
自己作为一名老前辈，不应该是把吉翔说的一愣一愣的么？怎么好像反过来了一样。
“墨教授，后来呢？”吉翔追问道。
墨教授无奈的笑了笑，也没去追究吉翔说的是真是假，继续讲到，“周教授考职业医的成绩全国第一，差一点满分！”
“厉害！”
吉翔赞叹。
“所以顾老知道这名规培生就在他所在的医院，就动了心思考察了一下。”
“可周教授为什么在咱们这儿？”
“来开展肾移植手术。”墨教授站起身，带着吉翔进了手术室。
“墨教授来了。”年轻靓丽的护士和墨教授打招呼。
其实私立医院比附二院好无数倍，至少从护士的颜值上来讲是这样。
而且态度也要比附二院强很多。
“今天多少台手术？”
“19台。”
“那开始吧。”墨教授和吉翔去刷手。
“王大校没来啊。”护士一边准备东西，一边问道。
“他家里有事儿，我带着吉翔来的。”
护士偷眼看，吉翔一米八八的大个儿就特打眼。
虽然戴着帽子口罩看不见颜值，可护士先入为主的认可了吉翔颜值的能打，相当能打，好感度一下子拉满。
但她没和吉翔交流，而是很职业、很麻利的准备手术要用的东西。
吉翔刷完手，开始术区消毒。
“有点凉，不是疼，你别怕啊。”吉翔笑眯眯的和患者说道。
“医生，我不怕。”患者道。
“大学生？”
“嗯，大二了。”患者道，“放假了，这不是琢磨着……”
毕竟有护士在，患者脸皮儿薄，再加上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别紧张，做手术是为了日行一善。”吉翔笑眯眯的说道，“回去可不能随便行善，至少要21天后，记住了啊。”
墨成规有些迷茫，切个皮包，和行善积德有啥关系？吉翔这张嘴怎么说到这里。
“噗嗤。”小护士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
“我是讲真，别笑么。”吉翔道，“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以后日行一善，你可以把……”
接下来是墨教授熟悉的那一套安慰患者的话。
可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墨教授有些茫然，他感觉自从吉翔来了之后，自己熟悉的、从来没曾改变过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32章 这孩子不得了！
“周教授，您看吧，我就说墨教授这里有点问题。”李院长指了指自己的头，和周教授说道。
“呵呵，把延长术当做美容整形手术做，业界是有很大分歧的。”周教授笑道，“这是各人的选择，我很尊重墨教授。”
李院长见周教授说着囫囵话，他笑了笑，“今儿看您手艺。”
“先做几台手术，主要是熟悉一下器械和护理组。”
因为顾老不信任一家私立医院，所以麻醉医生他从帝都带过来。所以要自己的学生先来看看情况，但这些话周教授没说明。
“热热身，也让省城的人民感受一下温暖。”
“言过了，言过了。”周教授客气道。
来到另外一个术间，周教授开始做手术。
站在手术台旁的时候，周教授一改之前学院派的温文尔雅，仿佛是一柄出鞘的利刃般专业而犀利。
李院长换了衣服站在周教授的身边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
能来男科医院做手术的人越多越好，腕儿越大越好。
现在不是二十年前，光凭着一张嘴就能糊弄人。
那时候可真是好日子，李院长有些怀念。
万幸的是自己赶上了好时候，挣了第一桶金，然后洗白上岸，现在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与牛逼的泌尿外科大拿合作。
就像是周教授，年轻力壮，技术水平可以称得上国内一流。
能找到他来做手术……李院长心里乐开了花。
患者有福气，自己的广告打出来也心安理得。再加上做延长术利润丰厚的让人想不到，他仿佛看见了一条满是金币的大河从天而降。
眼看着周教授开始扣动缝合器的扳机，李院长的眼睛不知不觉的眯了起来。
至于墨教授……
那个死脑筋，老顽固，放着利润丰厚的延长术不做只切皮包，脑子有毛病。
一台手术很顺利的完成，周教授的手术快到李院长为之瞠目的程度。
一个多小时后8台手术完成，周教授对自己的手术很满意。
“周教授，您这手术做的，堪称炉火纯青！”李院长称赞道。
“缝合器做皮包环切本身也是最简单的手术术式，没什么值得夸的。”周教授笑道，“我老板不喜欢用缝合器，所以我在家的时候一般不用。”
“顾老不用缝合器？”
“老板总说他老了，属于老脑筋，不愿意变通。”周教授脱掉手术衣，笑呵呵的说道，“但我觉得老板有其他意思，只是我没理解到。”
“顾老……”李院长刚说了两个字，觉得怎么形容都不对，就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术间的灯挺好的，设备也都是新的，刚看了一眼呼吸机和其他设备也都不错，估计老板能喜欢。”周教授道，“李院长有心了。”
“哈哈哈。”李院长憋不住的笑出来，“知道顾老可能会来做手术，我十万火急采购的新设备，这可算是动了家底子。”
“一个术间而已。”周教授道，“其他术间呢？条件比这个差？”
“差一点，但是不多。为了顾老来手术，我是精益求精，不敢有丝毫懈怠、疏忽。”
两人离开手术室，隔壁的术间刚好有另外一个患者被送出来。
“是墨教授在手术吧。”周教授随口问道。
只是皮包环切手术而已，又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手术术式，他懒得看。
“你是最后一个患者，看这么多人送出去，都平平安安的怎么还紧张呢。”护士和患者说道。
“我……”
患者解释的什么李院长没听清，可是他的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直接愣住。
“李院长，怎么了？”周教授问道。
“……”
李院长沉默中没有回答周教授的话，而是回头看向隔壁的手术室。
周教授不蠢，他在李院长的表情和刚刚护士的话语中猜出来了事情的真相。
“那面今天做几台手术？十台？”周教授很轻松的问道。
只不过是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手术而已，就算是做的快，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手术级别太低，很多普通医生浸淫于此，做的快一点也是应该。
而且墨教授带着那个规培生去手术室的时间要比自己早。
所以周教授估计那面做了9台手术，正做最后一台。
“19台……”
李院长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已经不知不觉的变哑。
“……”
周教授也愣住。
19台手术？
19台手术！
比自己做的手术多了一倍还带个零头。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周教授不信。
墨教授是附二院的带组教授，他的水平不低，这一点周天波教授是承认的。
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手术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墨教授唯手熟尔，做的比自己快点也能理解。
但是！
绝对不可能快这么多！
周教授的表情和李院长一样，也是一脸狐疑，他不由自主的转身，跟着护士和患者进了隔壁术间。
“放轻松。”
还没等周教授进术间，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刚刚用机甲怼李院长的年轻人现在温和到了骨子里，仿佛春风拂面一般。
“手术很快，很简单，而且做完后会相当美观。”吉翔安抚着患者。
“躺下吧。”
“你拽着裤子干嘛，手术还怎么做。”护士说道。
“没事，不着急。”吉翔温和说道，“你要是不好意思让护士准备，那我给你脱裤子。其实吧没啥不好意思的，我们是医生，在手术室里没性别。”
“别听网上的人乱讲，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人，上了网就变了模样，抓周抓的都是喷壶，尿不黄都呲不过他们。”
周教授听吉翔“胡言乱语”讲着什么，缓步走了进去。
“周教授，您那面做完了？”墨教授做了小二十台手术后心情好了很多，他笑呵呵的招呼道。
周教授见吉翔正在和患者聊天，墨教授却像是助手一样在准备手术器械。
弄反了吧！
墨成规这人周教授不熟悉，只是听人说起过墨成规人如其名，墨守成规，不知变通，古板的很。
他是怎么忍受自己带来的助手胡言乱语不干活，所有小活都安排给自己做的？
“墨教授，忙着呢。”周教授走进去后随口应付了一句。
他四处扫了一眼，找到护士的记录单，走过去把记录单拿起来。
记录单写的内容和大型医院手术室里麻醉记录单不同，它上面写的不是患者的生命体征之类的内容，而是用的器械编号。
私立医院也越来越正规。
1、2、3……直到数到19的时候，周教授的眼皮子止不住的跳。
他不确定，又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很明确，是见过面后才开始的手术。
周教授脸上的笑容消失，严肃起来。
他是天之骄子，当年几乎满分的全国职业医考试第一名。
要不是家里困难，着急上班挣钱贴补家用的话，考个研究生跟玩一样。
哪怕面子上说的客气，那也是被顾老说了太多次，周教授把自己的锋芒隐藏，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傲气比年轻时少。
认真起来的周教授有些可怕，李院长站在他身边，感受到那股子摄人的气息感觉自己呼吸都变的困难了很多。
周教授凝神站在位置最好的地儿，准备“欣赏”一下墨成规的手术。
然而他所有的预期都落到了空处。
“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你知道最闪亮的那枚是什么么？”吉翔眼睛看着患者笑呵呵的说道。
墨成规没当术者，而是安静的站在一边当助手，这让周教授有些不理解。
也有可能是墨成规拿最后一台手术作为奖励，让那个叫吉翔的年轻人更有动力。
然而下一秒，周教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见吉翔一边和患者闲聊，一边在熟练的安装着缝合器。
动作纯熟，哪怕不用眼睛看，安装缝合器的速度也要比周教授见过所有人的动作都快。
吉翔就像是一名职业军人，更像是顶级的杀手，这一切都深深刻在骨子里面，不知做过多少次演练。
光是这个细节就让周教授心里一寒。
至于吉翔嘴上说着什么，他一点都没听到。
手术做的很快，超级快，吉翔一边和患者闲聊着，一边完成麻醉并用缝合器把皮包环切手术做完。
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但周教授知道手术的全部都在吉翔掌控之中。
甚至最后观察系带位置有没有出血而浪费了12秒的时间周教授都看在眼里。
有的人手术做的快，是省略了一些步骤，快而匆忙，看的人心烦意料，心生鄙夷。
而吉翔的手术做的却又快又稳，一招一式，一板一眼，该快的地儿快的像是一阵风；该慢的地儿又稳的像是一只掉了牙、窝在墙角晒太阳的老狗。
这孩子不得了！
别的不说，他手速超人，单身五十年都练不出来的手速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更加古怪莫名。
周教授仿佛是一只受到挑战的狮王一样，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充满了警惕与兴奋。
“手术做完了，回家后按照我说的做就行。”吉翔做完手术后笑眯眯的和患者说道，“对了，千万别看修大驴蹄子的视频。”

第33章 萉垟烧烤
墨成规没和周教授交流，但对方的表情都看在他的眼睛里。
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任何情绪，但墨成规心中暗爽。
自己最开始看吉翔做手术的时候惊讶莫名，后槽牙差点没掉下来。
现在顾老的学生、年轻有为的周教授看见也是一个熊样。
“墨教授，晚上一起吃口饭。”李院长早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直接邀请。
“不去了，明儿我这还有手术，要早点休息。”
墨成规直接拒绝，就像是拒绝做延长术一样，毫不犹豫。
“小吉医生，走吧，去看一眼患者。”墨成规没忘记叫着吉翔。
周教授看的直皱眉。
他之前的认知被吉翔打的粉碎。
脑海里有个小人，一直在高声喊着不可能，但这一切周教授心眼目睹，他很清楚这就是事实真相。
一个看上去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手术做的比墨教授，甚至比自己还要好！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墨成规只是客气的和周教授打了个招呼，没有理会李院长。
两人来到术后观察室，墨成规挨个看术后患者，他每个患者都交代一句如果需要换药就来医院，另外还告诉患者千万不能做烤电以及类似的治疗。
听他对患者的嘱咐，城府深的李院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吉翔和墨教授离开男科医院，墨教授沉默了很久，最后看着吉翔，目光深邃。
“墨教授。”吉翔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小吉同学，你的手术……你的手术……”墨教授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吉翔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的手术进步的太快，尤其是两个术式都到了LV4的水准，手速＋6。
进步速度一日千里，难怪墨教授难以接受。
“算了。”墨成规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墨教授，咨询您一个问题。”吉翔问道。
“怎么？”
“我想在家训练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术，怎么做比较合适？”吉翔问道。
“拆卸缝合器，熟练器械。”墨成规想也不想直接说道，“毕竟没有钛钉，真的模拟手术总是感觉差一点，扣动扳机感觉不对，不建议。”
“呃……墨教授，我用刚开封的缝合器。”
“什么？”墨成规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一点问题，没听明白吉翔在说什么。
“我说，我用的是有钛钉的缝合器，和手术中用的一样。”吉翔肯定的说道。
墨成规一下子愣住。
那玩意就算是进货价、出厂价，也得大几百块钱，吉翔真枪实弹的训练，还真是奢侈。
不过没什么用。
“没用。”墨成规实话实说，“就那么一次机会而已。”
“不是一次啊，我有好多缝合器。”吉翔认真说道，“随便做。”
“……”
这回墨成规真的被惊到了。
“你……你……说……什么？”墨成规结结巴巴的问道。
“我有缝合器，随便做啊。”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墨教授诧异问道。
“钱？”吉翔也愣了一下，“没用钱。”
两人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在这一点上完全没有交流的可能。
墨成规认真打量吉翔的表情，确定他没说谎，便问道，“一个缝合器得大几百、一千多，这还是批发价，你说的随便用是什么意思？”
“打个电话，我妈就让人送到家来了。”吉翔很随意的说道，“用完了还有。”
面对这么豪奢的富二代，墨成规也无言以对。
“你每个月要花多少钱？”墨成规涩声问道。
他是真羡慕，羡慕吉翔这种富家公子哥。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可以解决大多数的问题。
自己年轻的时候要是像吉翔一样，现在自己的成就可能不仅仅是附二院的一名带组教授。
“零花钱……一个月一两千吧，我很少花钱的。”吉翔认真说道。
墨成规更是无语。
“你那个自行车呢？”墨成规问道。
“没花钱，我觉得挺好看，骑上去也舒服，就有人送来了。”吉翔坦诚说道。
墨教授心里开始骂娘。
不过他没纠结这一点，不同的世界偶尔有交集的点，自己学不来。
“买香蕉，回家按照手术步骤做。”墨成规无奈的说道，“我只是琢磨过，但没有那么多缝合器。我是在医院拿了一个切开包，然后在家缝香蕉皮。唉，这要是……”
要是用缝合器真枪实弹的联系，一晚上得花多少钱？这句话墨成规没问出口。
吉翔对钱没什么概念，他只是笑了笑。
“去吃烤串，你可以么？”墨成规小心谨慎的问道。
“可以。”吉翔咧嘴一笑，牙齿雪白，让人心喜，“我对吃喝不挑剔。”
“这家老板是我老熟人，我刚来附二院的时候就在萉垟烧烤吃饭，这一晃都多少年了。”墨成规陷入回忆模式。
“墨教授，我这就算进入临床了，您有什么嘱咐的么？”吉翔问道。
“多去临床看看。”墨成规道，“你的环切术做的的确不错，速度快，手术一板一眼，水平很高。但临床，可不仅仅只有环切术这么一个小术式。”
“谢谢。”
两人来到萉垟烧烤，这地儿距离附二院只有不到500米，正是大夏天，刚刚五点，太阳还没下山，萉垟烧烤外面已经有了几桌露天摊。
“我刚来这里吃的时候只有巴掌大的门脸。”墨成规随意坐下，和吉翔八卦道，“这些年老板把周边的几个商铺都盘下来，买卖做的是越来越大。”
“老板！”墨成规和吉翔絮叨完，对着萉垟烧烤的老板招手。
“墨哥你来了，今儿点点什么，老样子么？”
萉垟烧烤的老板皮肤黝黑，偏瘦，和竹竿似的，正站在烧烤架前和几个员工一起烤串。
墨成规很放松，走过去和老板有说有笑，点了一些东西才回来。
“墨教授，我去病房的话有什么注意的事情么？”吉翔问道。
“脾气好一点。”墨成规语重心长的说道，“年轻人么，都有朝气、有冲劲儿。尤其是你这种有天赋、家境也不错的年轻人，更是如此。像今天说话这么冲的情况，最好要少。”
“但是！”墨成规加重了语气。
吉翔侧耳聆听。
虽然在吉翔的心里墨成规完全无法和系统NPC相比，但这毕竟是老临床的忠告，吉翔分得清好赖话。
“不管是护士还是医生，你都要尊重。要是被人欺负，你可以和我说，我来解决。你自己么，最好别和人起冲突。”
“我知道了。”吉翔点头。
墨成规显然意有所指，他微笑，深深的看着吉翔。
吉翔下意识的伸手擦了擦嘴角，转念想到还没吃饭，展颜一笑。
“锋芒毕露是好事，你今天已经得罪人了。”墨成规轻轻说道，“不过无所谓，你现在是我们组的人，有我在，没事。”
得罪人了？吉翔一怔。
他仔细琢磨，今儿自己没做什么，一早去和肾挫裂伤的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然后做了一天手术。
真要是得罪人的话，可能是男科医院的李院长。
不过吉翔也没在意。
得罪就得罪，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男科医院，还能上天不成。就算是它背后的势力，似乎也没什么。
墨教授点的串很快送上来，是萉垟烧烤的老板亲自拿来的。
“墨哥，今天的羊是我去乡下收的，肥瘦相间，好的很，你尝尝。”萉垟烧烤的老板把串放在，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墨教授也没嫌脏，路边摊就这样，吃的就是原汁原味。
萉垟烧烤的老板只是对老主顾多说几句，便去忙了起来。
墨成规与吉翔一边闲聊一边捋串，他尝试着旁敲侧击打听吉翔的家事。
可也不知道是吉翔嘴严还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墨成规无功而返，什么都没打听到。
墨成规略有遗憾，但吉翔出身什么家庭其实他也并不在意。
正聊着，忽然隔壁店传来一阵骚乱。
吉翔专心捋串，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那面的声音。墨成规看了一眼，觉得好笑。与吉翔比，反倒自己像是个年轻人。
隔壁店的老板黑着脸骂骂咧咧的走出来，他说着省城周边地区的土话，极其愤怒。
萉垟烧烤的老板赶过去问了问情况，两人交头接耳的说了几句，萉垟烧烤的老板一脸怪异表情跑了过来。
“墨哥，你是泌尿外科的吧。”
“是，怎么了？”
“隔壁店老板的二儿子……”
说着，萉垟烧烤的老板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
“不知道听谁说的，弄了一条鲶鱼那啥玩意。”
吉翔愣住，那啥玩意？哪啥玩意？
可是墨教授却听懂了他的意识，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能用鲶鱼呢，鲶鱼有牙，一般都用鲤鱼。”
“是是是，您经验丰富。”萉垟烧烤的老板笑着说道，“现在弄不出来了，你帮忙看一眼？”
墨成规点了点头，起身跟着老板去了隔壁店。
吉翔好奇，摸起手机跟着一起走过去看热闹。
他对八卦不感兴趣，但吉翔隐约能猜到这是一个急诊，正是自己需要的临床经验。
“嗷～～～”
隔壁店里屋传来压抑的惨叫声，墨教授一边打电话叫120急救，一边给科里打电话，招呼吴总接诊。
进了里屋，吉翔一下子愣住。

第34章 鲶鱼是干嘛用的？
患者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一脸稚嫩，可是脸部肌肉扭曲的不成样子，看上去有些狰狞。
他双手握着一条鱼，在尖声鬼叫。
这是什么鬼？吉翔看傻了眼。
那条鱼……把术区完全吞了进去，吊在那里，看着既怪异又可笑。
吉翔想破了头都没想懂这个年轻人在搞毛线。
关键是那条鱼是活鱼，还在噗里噗愣的动着，每一动，都要伴随着年轻人的鬼哭狼嚎。
墨教授快步走过去，也没说话，一只手捏住鲶鱼的腮部，简单的把鱼给“拔”下来。
看上去没有一点点的难度，顺理成章，吉翔也没注意。
目光落在患者身上——不用做皮包手术，吉翔看见鱼嘴离开后局部鲜血淋漓，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怪异的念头。
墨教授并没有处理伤口，而是淡淡说道，“先别动，等120急救车来，送去医院处置。”
“墨教授，没事吧。”
隔壁店的老板被鲜血淋漓吓了一跳，他忧心忡忡的问道。
墨教授冲他眨了眨眼，随后语气一肃，厉声道，“很可能保不住，要割掉。”
听墨教授这么说，年轻人被吓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吉翔眯着眼睛看患者受伤的位置，应该没什么事儿，只是看着吓人。
隔壁店的老板也被吓了一跳，他双腿颤抖，险险没一屁股坐地上。
萉垟烧烤的老板和墨成规熟悉，他从墨教授的语气中听出来有什么异样，便扶着隔壁店的老板出去，嘱咐一个店员照顾患者。
“墨哥，有事儿没？”
走出去后，萉垟烧烤的老板压低了声音问道。
墨成规笑了笑，“没事，放心吧，我吓唬孩子的。”
“吁，那就好。”萉垟烧烤的老板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隔壁店老板的肩膀，“没事，没事，放心吧。”
“看着都是血，其实就是损伤了毛细血管。去医院消毒查看创口，稍微深点的地方缝一针，浅的地儿自己就能愈合。”墨成规道。
“墨教授，被你吓死了。”隔壁店的老板脸上哭泣和开心的表情糅合在一起，煞是古怪，“你……你……”
“孩子不知道在哪看见的，瞎胡弄！”墨成规斥道，“一般都用……还有一些少见的……害，跟你说这个干嘛。现在的孩子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胆子还大。”
“墨哥，还是你经验丰富。”萉垟烧烤的老板一脸坏笑的称赞道。
“……”
面对萉垟烧烤的老板的夸奖，吉翔差点没笑出声。
墨成规黑着脸瞪了萉垟烧烤的老板一眼。
“我是说解决问题的经验丰富，不是……不是……”
“吉翔，你去医院吧，别等120急救。”墨成规叮嘱道，“去看看吴总怎么处置，帮忙搭把手也行。”
“好。”
吉翔对吃吃喝喝不感兴趣，他听墨成规的嘱咐，马上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不过吉翔没有直接去医院，他听到120急救车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估算了一下时间，找了一个僻静的地儿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吉翔进来后恭敬的和系统NPC打招呼。
“来了，小吉医生。”系统NPC温和说道，“今天准备训练什么术式？”
“老师，我先不做手术训练，有些事儿咨询您一下。”吉翔连忙打住系统NPC的话头，把刚刚所见的一切和他陈述了一遍。
系统NPC临床经验丰富，早就见怪不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师，泌尿外科的外伤里，鲶鱼这东西是干嘛用的？”吉翔好奇的问道。
系统NPC盯着吉翔的眼睛，把吉翔看的心里发毛。
“你不知道？”系统NPC足足过了10秒钟才问道。
吉翔茫然的摇了摇头。
“试试？”系统NPC问道。
试试？吉翔想到那人挂着一条鲶鱼，鲶鱼一摇动他就鬼哭狼嚎的画面有些不寒而栗。
但系统NPC这么说，吉翔也不好拒绝。
感同身受一次还有手术点数可以拿，对吉翔来讲也有好处。
“好。”吉翔准备做出“牺牲。”
他也好奇，这玩意到底是干嘛的。
只是鲶鱼身体一晃悠就跟着鬼哭狼嚎，这让吉翔心里有些忌惮，该不会真的坏掉吧。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永远只是八卦，吉翔努力的稳住心神，他可不想被系统NPC唤醒。
跟在系统NPC身后，来到隔壁房间。
光影闪烁，吉翔眨眼之间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小吉医生，今天是检验你成色的时候了。”
吉翔一怔，他扫了一眼，看见面前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护士，一边整理120急救车上的药品，一边和吉翔说道。
迅速回忆了一下，吉翔有些不解。
他这次感同身受的身份是急诊科负责出120急救的医生，而不是用鲶鱼的古怪患者。
这是怎么回事？吉翔望天、耸肩、不解。
“上个班的老刘是真倒霉啊，就不能跟他碰班。每次到了吃饭的时间，只要老刘拿起筷子120急救的铃马上就响。回来，饭都凉了。我要是再跟他碰班，不出3个月肯定胃有毛病。”
吉翔听着护士唠叨着，笑了笑。
护士核对120急救车上的药品，一丝不苟，核对完回身对着吉翔笑了笑，“临床值班，欺负新人，你要习惯。”
“曼姐，我还行。”吉翔知道这是感同身受体系，只是一个幻境，一场梦，所以并不担心。
曼姐嘿嘿一笑，很明显她觉得吉翔根本不知道临床的深浅。
但这些事儿说不清楚，要亲身经历才懂。
“你叫我曼姐，其实我干活很麻利的。小吉医生，你不觉得曼这个字很好听么，简直就是女孩子专属的名字。”
“是挺好听的。”吉翔毫不走心的说道。
“曼灵、曼玉、曼丽，啧啧。”护士笑呵呵的说道。
“奥特曼？”
“！！！”
护士白了吉翔一眼，“收拾完了，铃响之后1分钟必须上车，你睡觉别脱衣服啊。”
“知道知道。”吉翔赔笑，“曼姐放心。”
“走，带你去拜一拜咱们科的吉祥物。”曼姐对吉翔刚说的奥特曼并不在意。
“吉祥物？”
“我跟你讲，前些年咱们科刚成立的时候老忙了，就这么说吧，整个社会治安都因为咱们急诊科的存在下滑了10年水准。”
“……”
“每天酒驾、刀伤患者不断，有一次急诊120出诊，接了一个破水的孕妇，在急救车上，胎儿出来了一半，还脐带绕颈，脸都是青的。”
“……”
吉翔无语。
真特么是好倒霉的一个科室。
急诊科忙归忙，可这么忙切倒霉的科室真罕见。
难不成系统NPC弄错了？
自己问的是那条鲶鱼是干嘛用的，他怎么让自己感同身受急诊120医生了呢？
吉翔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跟护士走了进去。
“后来主任不知道在哪淘弄了一只乌龟，说是武当山的血脉传承，镇压一切魑魅魍魉。”曼姐满嘴胡说八道，信马由缰。
“有用？”吉翔问道。
“当然。”曼姐带着吉翔来到护士办公室，那放着一个龟缸，里面有滑梯，一只乌龟正慢悠悠的往上爬，自己玩的开心着呢。
“别说这是封建迷信，数据统计在哪呢。”曼姐盯着乌龟说道。
“有这位祖宗镇守，咱们科的急诊数量少了30％。这么说吧，出120，有它之前24小时在30趟以上，两台奔驰的急救车跑的快冒烟了都。
这么跟你说吧，仨月换一套刹车片！”
“这么多。”吉翔咋舌。
“有它在，一天内外算在一起也就不到20趟，厉害吧。”
吉翔认真的点了点头。
“一周换一次水，交班的时候大家都会提醒这事儿，你记得就行。”曼姐说着，开始准备给龟缸换水。
“就用自来水？”吉翔诧异问道。
他已经把自己带入进去，觉得这么一个吉祥物、镇宅的法宝应该有更好的待遇才是。
“那用什么？露水？去观音菩萨的道场跟菩萨求？”曼姐反问道。
“嘿嘿。”
吉翔没做过这事儿，他帮个忙忙出了一身汗。
换了一半的水，忽然一个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吉翔被吓了一跳。
“靠！”曼姐骂了一句，恶狠狠的瞪了吉翔一眼，仿佛有急诊都是吉翔的错。
新医生最畏惧的人并不是带教老师，而是护士，这一点吉翔在实习的时候就知道。
他没解释，而是讪讪的退到墙角。
“好，好，好。”曼姐接起电话，与此同时打印机里吐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患者的名字、家庭住址、电话以及病情。
吉翔心中一动，看了一眼，见病情上写着鲶鱼咬伤四个字。
原来是这样，吉翔终于“明白”系统NPC的意思。
自己感同身受的并不是患者，而是急诊科医生。但……这有什么好感受的？难道系统里也被404大法笼罩，不能随随便便让自己感受？
神兽就是神兽，连系统都忌惮几分，吉翔叹了口气。
“走！”曼姐抓住吉翔的白服，一溜小跑上了急救车。
“曼姐，啥是鲶鱼咬伤？”吉翔跟曼姐求教，诚恳无比。

第35章 失败的抢救
曼姐生无可恋的坐在吉翔的对面。
和刚刚有说有笑不一样，一出120急诊，她就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样，浑身没有生机，变成了一块石头。
听吉翔问自己问题，曼姐的眼睛里间或有了点灵动，她叹了口气，“还不是你们这些男人瞎闹，没什么事儿玩鲶鱼干毛线！啥都不懂！”
吉翔没想到这事儿会上升到这种高度，他不敢说话，静静的被骂着。
不过曼姐骂了两句，好奇的看着吉翔。
“小吉医生，你真不知道？”
“嗯，不知道。”
“你没女朋友？”曼姐的眼睛亮了，追问道。
“没处过女朋友，上大学的时候一直在学习来着。”
曼姐像是看稀有生物一般，嘴里啧啧称奇。
“我有个小徒弟，你俩挺般配的，要不要试着接触一下？”曼姐问道。
“……”
吉翔知道护士、护士长愿意给人介绍对象，可现在是出120急诊，曼姐怎么这么有兴致。
“还是个雏儿，厉害！”曼姐见吉翔一脸茫然，哈哈一笑，“今儿姐姐教你点新鲜的。”
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全身。
“你们这些男人哦，平时看个小电影、飞一下都不算，还开动脑筋琢磨别的。”曼姐一脸不屑，“首先呢，选一条鲤鱼，主要是不长牙的那种。鲶鱼，那玩意嘴里都是锋利的牙，也敢弄，真是不怕死。”
吉翔好像明白了一点，连连点头。
“鲤鱼，按照自己的长度来计算，一般的人选长40Cm的鲤鱼就行。”
说着，曼姐打量了一下吉翔。
吉翔被看的有些害臊。
“哈哈哈。”曼姐大笑，“找个浴缸，把鱼放进去，然后忽然抓起鱼，鱼在缺氧的时候会张嘴，你懂吧。”
“嗯。”吉翔还是有些茫然。
“然后往鱼嘴里塞，鱼像吃东西一样有吞咽动作。”曼姐道，“据说这玩意上瘾，有一个老患者，前前后后来了三次，刚开始第一次是鲶鱼，有刮伤。最后一次竟然特么的是狗鱼！！”
“后来呢？”
“重伤，最后送去泌尿外科连夜开台。听人说好像伤的挺重，还做了填充什么的。”
“……”
虽然曼姐没说的太详细，可是吉翔大约听懂了她的意思。
还会吞咽……
吉翔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联想起吞咽，一阵阵的恶心。
“去了你就知道了，对了，你会处理吧。”曼姐终于想起吉翔不光没有女朋友，在临床上也是菜鸟，忧心忡忡的问道。
吉翔想起墨教授用手一捏，鲶鱼就脱落的事儿，满是信心的点了点头。
“见过，没什么难的。”
“会就好。”
很快，120急救车开到楼下，吉翔拎起急救箱快步上楼。
接下来的画面和刚刚萉垟烧烤旁边店铺的画面类似，一阵阵鬼哭狼嚎，听着让人心寒。
患者握着一条长约50－60cm的鲶鱼正在搏斗。
他用力也不是，不用力也不是。他只有一个念头——让鲶鱼安静下来，千万别咬自己。
但离了水的鲶鱼哪有那么听话，不断在他手里动着。
“快点快点，怎么来这么慢！”一个老男人催促、埋怨着。
吉翔连忙来到患者身边，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墨教授当时的动作。
应该不难，吉翔给自己打气。
尤其是这几天做环切术给吉翔增添了无数的信心，加上本身资质不俗，悟性极高，吉翔虽然没飘，但他心里也觉得自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当天才遇到了系统，会有什么结果？
这就像是天雷勾动地火一般，肯定会在段时间内成为最牛逼的医生。
再加上患者躺在地上不断哀嚎，吉翔没有多想，上前伸手，一把捏住鱼鳃。
按照吉翔的预想，他模仿墨教授的动作，下一秒鲶鱼就应该松开嘴。
然而！
事实狠狠给了吉翔一记耳光，啪啪作响。
鲶鱼非但没有松嘴，反而狠狠一口咬下去。
吉翔一怔，眼睁睁看着一股鲜血从鲶鱼的嘴里流出来。
这特么……是咬到动脉了……
吉翔下意识的用手往外面拽鲶鱼。
可是鲶鱼的牙齿成倒勾状，俗称倒刺，患者一声惨叫，剧烈抖动。
血流成河。
惨叫声在吉翔的耳中回荡，他一下子懵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墨成规伸手就能把鲶鱼捏下来，自己一捏，鲶鱼反而咬的更死了呢？！
吉翔脑海里的思维瞬间平面铺开，可是患者的惨叫声、殷红的鲜血从鲶鱼嘴里流出来的画面极具震撼力，让吉翔一下子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回忆不起来当时墨教授动作的细节。
“小吉医生，你干嘛呢！”曼姐慌乱斥道，她跑过来，想要把吉翔挤到一边，可吉翔下意识的紧握着鲶鱼不松手。
曼姐的动作让吉翔的手握紧鲶鱼，随着身体向后退了半步，鲶鱼也被抓住往后退了少许。
倒钩刺的牙齿带着血肉，患者嗷的一声惨叫，晕死过去。
鲜血横流，吉翔脑海空白一片，而如今写着四个字——医疗事故。
吉翔又慌又乱，手脚发麻。
一股急火攻心，眼前金星闪烁。
下一秒，吉翔回到系统空间，系统NPC严肃的站在他面前。
虽然系统NPC背手弓腰看着老态龙钟，可是吉翔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责备。
但是，刚刚亲身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抢救，吉翔的心头满是阴云。
患者的嚎叫声、鲜血淋漓的鲶鱼嘴、以及使命、失落等等感觉混杂在一起，吉翔觉得自己有些恶心。
他连忙跑到手术室的红桶旁抱着桶开始干呕。
系统NPC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吉翔。
很久很久以后，吉翔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无奈的回到系统NPC面前。
“你这次的抢救，可以打负分。”系统NPC严肃说道，“带给患者无法弥补的伤害，还不如没有你这个医生！”
吉翔惭愧的无地自容。
其实他可以辩解——自己是临床菜鸟，没有带教老师教，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古怪的病例等等。
可是吉翔内心里知道，随着环切术的进行，两项手术都倒了LV4，手速＋6，自己技惊四座后骄傲的情绪已经产生并蔓延。
再加上看了一眼墨教授手捏鲶鱼就把鱼取下来的操作，这让他觉得墨教授行，自己也行。
但是在系统空间里试了试，事实证明，自己不行。
幸好这次是系统NPC让自己成为医生而不是患者。
自己要是躺在地上的那位……吉翔心里一颤，下身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根本不用系统帮自己感同身受，吉翔知道自己之前做的有多糙，在急诊急救的同时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问题更加严重。
他低下头。
“说说吧，这次的感受。”系统NPC遏制住自己的不悦，淡淡说道。
“老师，是这样。”
吉翔讲了一遍在萉垟烧烤旁看见的情况，着重讲解了墨成规墨教授的操作。
伸手一捏就解决问题，看上去简单轻松，其实却满满都是临床经验。
那是一名老医生的做派，还是相当有水平的老医生的做派。
吉翔说着说着，心生惭愧。
系统NPC似乎知道吉翔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安慰道，“这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没关系，我教你。”
“谢谢老师。”吉翔眼前隐约还有鲶鱼嘴角流出的鲜血，耳边是患者的惨叫，一句谢谢说的心不在焉。
系统NPC一伸手，变魔术似的手里多了一条鱼。
吉翔怔了一下，系统NPC还真是什么都敢来啊！这种凭空造物的事儿也行？
系统NPC见吉翔的表情怪异，微微一笑，“是商城里的小道具，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哦哦哦。”吉翔看着系统NPC手里的那条鱼，分外好奇。
“鱼的解剖结构大同小异，我带你解剖看看。”
吉翔被系统NPC带上了一段奇妙的旅程。
他从来没想到当一名医生不但要学习人体解剖结构，还要学习鱼的解剖结构。
系统NPC水平极高，不光体现在人体解剖学上。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吉翔很快就明白墨教授操作的要点。
自己只看了一眼，还是不够，难怪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幸亏是在系统空间里，要是换成现实世界……吉翔耳边又传来患者痛哭的吼声。
系统NPC讲解的清清楚楚，吉翔也听明白了，可是他还觉得不够。
“老师。”吉翔问道，“我能不能自己试验一下？”
系统NPC有些为难，他皱眉沉思。
吉翔有些不解，系统空间里大体老师都随便用，怎么一条鱼竟然让系统NPC这么为难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原本只是客气一下，没想给系统NPC添堵。
片刻，系统NPC道，“我商量一下。”
具体和谁商量，系统NPC没说。
“老师，为难就算了。”吉翔连忙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看明白了，还谨慎的要自己亲自动手尝试，这是好事。”系统NPC微笑，“买鱼，要进系统商城，毕竟第一个主线任务你还没完成。”
原来是这样！
吉翔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看系统NPC的意思，自己应该能提早看一眼系统商城里卖的各项物品以及物价，对今后的工作有很深远的影响。

第36章 兑换耐力药剂
很快，系统NPC笑道，“申请了3分钟的权限。”
吉翔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背，有些激动。
哪怕自己的手术点数不够，也能知道商城里的物价以及值得或是不值得期待。
“要珍惜，当然，要快。”系统NPC面色凝重的叮嘱道，他的腰都直了少许，似乎在提醒吉翔注意什么。
吉翔觉得这位老人家相当有趣，这难道不属于监守自盗么？
似乎有点区别，可吉翔没有细想，而是深深鞠躬，表达自己的感谢。
“老师，您有什么叮嘱的么？”吉翔起身，看着系统NPC的眼睛询问道。
系统NPC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他就像是教那只猴子的菩提祖师一样，淡淡说道，“你现在基础太差，手术点数也不够多，贪多嚼不烂。我建议，你剩余的点数购买耐力药剂。”
吉翔点了点头。
系统NPC一挥手，一道光屏出现在吉翔面前，右上角还有一个倒计时。
第一样物品出现在吉翔面前——缝合线，售价0.1手术点数。
菜单往下拉，还有手术刀以及整套手术器械。
这些对吉翔没什么意义，他很清楚这些东西看着便宜，其实在某种层级之前自己只能用大外手术室的通用设备，而无法私人订制，要求手术室护士长特殊给自己的设备消毒。
一样样物品一闪而过，吉翔终于看到了模拟鱼的字样。
他点击模拟鱼，进行购买。
这玩意不便宜，但也不算贵，价值5个手术点数。
吉翔在今天感同身受之前有72点手术点数，感同身受给了30点，总共身家102点。
买了一条模拟鱼，还剩97点。
继续寻找，再往下不远吉翔看到一排一排药剂。
耐力药剂，一瓶价值7个手术点数。点击购买，13个瓶子出现在吉翔面前。
而他辛辛苦苦积攒的手术点数只剩下可怜的6点。
吉翔办完正经事，时间还有1′45″，他继续把菜单下拉。
越往后的物品售价越昂贵，直到吉翔看见基因改造药剂后面标价有一排“0”的时候，心中愕然。
真不愧是好东西啊，竟然要卖10000手术点数！
也是，和前面那些便宜货相比，基因改造药剂才是神器。
他略一迟疑，还想往下拉菜单，可时间已经结束，屏幕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先看看这条鱼。”系统NPC见吉翔按照自己的说法买了13瓶耐力药剂，微笑着说道。
与此同时，“叮咚”清脆的响声在吉翔耳边传来。
【普通任务：把它取出来
任务内容：＊＊＊外伤真难过，熟练把鱼类取出。
任务时间：无限时
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吉翔有些惊讶，这也有任务。
但转念一想，用什么鲶鱼、鲤鱼的人似乎不少，这好像是临床偶尔能遇到的一类患者。
要是不懂怎么处置的话，就会出现之前自己一动手鲶鱼非但不张嘴反而闭嘴用力咬的乌龙事件。
“这是临床的一个小技巧，你说有用吧，它是真的挺有用；可你说没用，学会了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类似的患者。”系统NPC解释道。
吉翔微笑，心情大佳，之前在感同身受的时候闹出来的乌龙给自己带来的阴霾散去。
在系统NPC的教导下，吉翔开始用购买的模拟鱼做训练。
上手一试吉翔心中庆幸，自己没有自满、自得，觉得自己会了。
其实哪怕有系统NPC的解剖教学，自己学到的依旧是皮毛。
有了道具，还有系统NPC这个级别的老师在一边谆谆教诲，吉翔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掌握这种技巧，完成任务。
经验值＋1000，还有4600点经验值存留。
吉翔对此相当满意。
“去看看急诊患者吧。”系统NPC没有嫌弃吉翔笨拙，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温和的说道，“今晚来训练。”
“老师，我这次兑换的耐力药剂，能把耐力值补满？”吉翔问道。
“嗯。”系统NPC点头，“都用了，你能在两种环切术式中选择一种提升到7级。”
“呃……”吉翔犹豫了一下。
“你有什么疑问？”
“老师，我现在是LV4，相当于什么级别？”吉翔对此一直有疑问，今天正好系统NPC说到这里，他便直接了当的询问。
“1级相当于普通的住院医，2－3级是住院总的水平，4级已经到了带组教授的级别。”系统NPC给吉翔讲解道，“但系统有福利，从住院总提升到带组教授的时候给了你术式叠加的奖励。”
“手速＋6！”
吉翔马上应道。
系统NPC含笑，微微摇头，“最主要的奖励并不在手速上，而在于失误率降低40％。任谁，都不能手术零失误，但在系统空间里，你要是努力的话就有可能达到。”
“！！！”吉翔听到系统NPC的话后一怔。
他以为失误率降低20％只是一个添头，手速＋3才是主要奖励。
没想到自己的理解和事实刚好相反。
吉翔暗自记下来，虽然他还不理解，依旧觉得手速更重要一些。
“去吧。”系统NPC挥了挥手。
……
……
吉翔回到现实，他没直接去医院，而是坐下来静静的回忆了一遍刚刚的经历。
墨教授伸手一捏，看着简单随意，其实却包含着几十年的功力，吉翔微微一笑，用武侠小说里的理论解释了这件事。
这样的话比较简单。
还真是看人担担不吃力，自己担担累断肩。
学术上的事儿，总归要亲力亲为。
吉翔还是菜鸟，只能想这么多。
几分钟后，吉翔站起来直奔医院走去。
虽然萉垟烧烤距离附二院直线距离500米，可救护车要绕路，他们几乎同时到了附二院。
患者被抬上平车送进急诊抢救室。
吉翔跟着走进去，赫然看见陆凯与柳云晴跟在吴总身边严阵以待。
大家都在努力，不光是自己，吉翔含蓄的冲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患者送入急诊科的抢救室，吴总掀开盖在上面的衣服，又拿掉120急救车上给上的包扎。
戴上无菌手套后查看患者伤情。
“没事，有一个口子需要缝一针。”吴总道，“怎么弄的？”
“鲶鱼。”隔壁店的老板小声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有些红，很难说出口。
“哦，一般都用鲤鱼么，鲶鱼有牙的。”吴总道，“一会给你缝一针，打麻药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就行。”
“医生，没事吧。”
“没事，缝完以后记得打破伤风，在急诊科观察3天，静点抗生素。”
见患者没什么问题，急诊科的医生已经跑回去忙自己的，把这个患者扔给泌尿外科的住院总。
小事一桩，急诊科这面啥大场面没见过，根本不会有人八卦这点小伤。
吴总看见吉翔也来了，他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吴总并没和吉翔多说什么，让陆凯准备局麻药，开始缝合。
“吴总，没想到有一天能在急诊科看见你。我记得我轮转的时候听你说，泌尿外科从来没急诊。”急诊科的一个护士笑呵呵的与吴总说笑着。
“别提了，这两天运气不好。”吴总一边准备缝合一边说道，“昨天连环车祸，我先上台，后来把二线也叫来，最后主任都被从家拎来。
然后后半夜还来了GW扭转的患者。”
“你是不是喝红牛了？”护士问道。
“哪敢啊，什么红牛、什么旺仔根本都不敢碰。”吴总道，“你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
两人熟络的聊着，吉翔看着患者伤处的创口几乎已经愈合，只会有一个稍微深点的创口有少量鲜血渗出，知道缝一针就完事，只是一个小处置。
看着创口小，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墨教授的临场操作，及时取下了鲶鱼没造成更大的伤害。
“前男友？早分手了。”
“呵呵，什么时候变成的前男友？”吴总准备注射器和麻药，吉翔注意到吴总说是说，但手里的活一点都没乱。
“很早的事儿了，前两天他说想我了，但之后就消失不见，这人呐就是有病。”护士鄙夷说道。
“把前男友当成死人就对了。”吴总抽麻药，嘴里说道，“他给你发信息说想你，属于诈尸托梦，你该烧点纸钱给他。”
“哈哈哈。”护士很开心的笑着。
“嗷～～～”
下一秒，针落下的瞬间，患者一声惨叫。
“麻药，等起效的。”吴总动作很快，注射完麻醉药物后马上拔出针头，避免患者挣扎出现二次伤害。
吉翔关注着所有的细节。
来临床几天，吉翔知道细节是魔鬼，很多重要的事情都隐藏在其中。
“你是患者家属？”护士收拾完东西，看见吉翔站在急诊抢救室里，便去撵人。
“他是我们科规培的医生。”吴总替吉翔解围。
“哦。”护士上下打量吉翔，见吉翔穿着便衣，而跟着吴总来的其他两个学生都穿着白服，在脑海里已经把吉翔打入不好好学习的名册。

第37章 升级（上）
吴总也没搭理吉翔，更没说一些有的没的。
一个规培生而已，三个月的轮转期，看不上又能怎么样，大家以后天各一方，犯不着跟他说太多。
只是这个小家伙有些古怪，看着不上心，但一早和患者交代病情却严丝合缝，甚至要比自己更专业。
吴总压下疑惑，开始专心缝合。
吉翔静静的看着吴总缝合，只需要缝一针，缝完后一起规培的柳云晴似乎还迷迷糊糊，而陆凯却嫌缝的太少没看过瘾。
过瘾？吉翔可不这么想。
系统空间里自己操作失误弄的鲜血淋漓的场面简直太可怕，只缝一针，这就是最美好的事儿。
看完后吉翔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和墨成规打个招呼。他着急回家去系统空间，新买的耐力药剂还热乎着，吉翔盘算了一下，这些药剂几乎可以支撑自己把某一个术式提升到LV6。
“那孩子怎么这么不上心。”护士瞥见吉翔也不和吴总打招呼，转身就走，便询问道。
类似情商为零的实习生、见习生、规培生并不少见。
“谁知道。”吴总也瞥见吉翔匆忙离开，完全搞不懂这个年轻人来一次急诊科是什么意思，他不愿意自己显得过于小气，便岔开话题，问道，“你现在有男朋友了么？”
“有了。”护士笑眯眯的说道。
“人怎么样。”
“挺好的，情商高。”
“哦？比如说呢？”吴总一边给患者包扎，一边问道。
“比如说我生理期，他嘱咐我多喝热水。”
“……”
“……”
吴总和两名规培生都愕然抬头。
“这也行？”吴总问道，“真是坠入爱河的女人不可理喻。”
“害，他是给我转了10000块钱，在转账说明里加的备注——多喝热水。怎么样，情商够高吧。”
……
……
吉翔给墨教授打了一个电话，骑着单车回到家。
“爹，我回来了。”吉翔进屋后打招呼。
吉翔的父亲捏着两个核桃，格愣格愣作响，沉默看着回来的吉翔。
见他面色红润，满满精力，吉翔的父亲便放了心。
“吃晚饭了么？”
“吃了，今天和墨教授去私立医院做手术，下台后我们吃的烧烤。”
吉翔的父亲还是有些不放心，上下打量，见吉翔没什么异状，便点了点头。
“我回屋休息。”吉翔招呼了一声，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
吉翔的父亲叹了口气，来到书房拨打电话。
“小樱，吉翔现在的确有点不对劲儿。”
“怎么说。”
“回到家他就进卧室，鬼鬼祟祟的，和从前不一样。不过呢，今天说是和墨教授做手术，忙了一天，我看他身体还行。”
“监测着呢，数据正常，放心吧。”
“那行，我看夜盘，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
……
吉翔不知道自己给父母增添了无数的苦恼与困惑。
回到卧室，吉翔换了睡衣，没洗漱就躺倒在床上。
进入系统空间，吉翔先向系统NPC鞠躬，“老师，我来了。”
“嗯。”
“老师，您让我兑换13瓶耐力药剂，我算了一下，可以把一项术式提升道LV6，差一点能到LV7。”
吉翔看着系统NPC，迫不及待的问道，“升到LV7，有3级－4级的那种技能吧。”
“有。”系统NPC点了点头。
虽然不难猜，但吉翔能想明白，他有点欣慰。
“新技能是——上级医生的凝视。”
上级医生的凝视？
吉翔挠头，这是个什么古怪的技能。
“急诊大抢救过么？”系统NPC见吉翔不懂，便问道。
“见过，我想帮忙，结果抢救的老师回身我俩撞在一起，被骂了一顿。”
“那时候他有什么不一样？”
吉翔听系统NPC这么说，努力回忆。
那是一次并不美好的记忆，吉翔没有受虐倾向，所以早就忘到了脑后。
如今系统NPC问起来，吉翔想了很久才说道，“暴躁，说话的声音很大，一个不对就开始吼人，不光是我，连护士都一样。”
说完后，吉翔补充了一句，“患者来之前，老师和护士、我有说有笑的。但开始急诊抢救，护士第一针没扎上，我看老师的表情要把护士姐姐掐死似的。”
“这……的确有点暴躁。失血性、创伤性休克外周静脉的确不好扎。可以做深静脉穿刺么，何必呢。”系统NPC唠叨了一句。
吉翔没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系统NPC，等待他的解释。
“基本是这个意思。”系统NPC继续说道，“在面对困难的手术、抢救的时候，术者会不由自主的进入到某种状态里，我们称之为上级医生的威压，主要表现在眼光里带着刀子。”
“光是脾气暴躁？”吉翔对这个技能有些失望。
自己就是个规培生，不管是对着墨教授还是对王大校，亦或是护士大吼，怕是第二天就要去科教处报道。
“当然不。”系统NPC道，“各种能力都有提升，手速加快，失误率降低，好处还是很多的。”
吉翔的DNA动了一下。
要是有这么多的好处，6－7的技能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开始训练吧。”系统NPC道。
“等等！”吉翔连忙说道，“老师，我有两个问题。”
“你说。”
“首先，我要提升哪个术式？”
系统NPC一点都没想，直接说道，“我当然建议你提升不用器械的手工缝合。”
“为什么呢？用缝合器有那么多的好处，而且手术省心省力的，患者的接受程度也比较高。”
“制式的产品很难适合所有人。”系统NPC解释道，“真正顶级的手术，都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具体操作。你想要完成长期主线任务……”
吉翔都快忘记了那个不靠谱的长期主线任务，此时听系统NPC说到，他的耳朵竖起来。
“光靠着缝合器是没办法完成的。”
这么死板么？吉翔不是很懂系统NPC说的话，但是他从善如流，系统NPC说什么就听什么。
“好。”吉翔眯眼笑了笑，“老师，第二个问题是我的猜想。”
“我要是在现实中做手术训练的话，会不会比系统空间里升级要更划算一些？”
系统NPC对于吉翔用划算这个词表示遗憾。
“现实中做手术训练的好处在于你的耐力足够，可以做的更多。但是缺点在于训练只是训练，无法代替手术。”
吉翔已经把系统NPC当成自己亲近的老师，简单商量，吉翔甚至小气到耐力将要消耗完毕的时候去现实世界做训练，等那一丝丝的耐力完全用光再喝耐力药剂的事儿都盘算到。
系统NPC对这个“小气”的家伙也无可奈何，吉翔说的虽然有点折腾，但的确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商量完，开始手术训练。
8＋1的耐力值在现实中可以跑三五个全马，体力充沛的很。
在系统空间里，吉翔一台一台手术做着。
有系统NPC做助手，比墨教授或是王大校当助手舒服了很多倍。
6000点经验值到手，剩下的耐力值已经无法支撑一台手术的消耗，吉翔感觉想到疲惫疲惫。
他和系统NPC告辞，去现实世界做技能训练，把所剩无几的耐力消耗光，好让耐力药剂达到最大效果。
回到卧室，吉翔感觉腰酸腿疼。
他勉强支撑着起来，从老妈送来的器械里挑了一个缝合包，找了几包线，开始缝香蕉皮。
香蕉皮的手感要比模拟人差无数倍，但吉翔能看见经验值在一点点上涨，心中安慰。
忍耐着体倦身乏的困扰，吉翔几乎是以肌肉记忆在做训练。
……
……
遥远的魔都，地标CBD的58层，灯火通明。
最里面的大厅被隔离出来，进出的人都穿着白服，仿佛是一个生物实验基地，和魔都的繁华以及CBD的灯火、外滩的红男绿女格格不入。
“滴滴滴～～～”
大屏幕上，数据开始有变化，数据曲线陡然上升，陡峭的仿佛悬崖。
“我去！”一名研究人员一直盯着大屏幕，报警声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看着陡峭的数据图形，他手里的咖啡杯微微一晃，咖啡洒在白服上。
然而有洁癖的他却没有注意到。
“怎么了！”另外一人跑过来，可瞬间也被陡峭的图形震撼到。
“老板的儿子真不是人类，这么快的手速！”
“不可能吧，是不是信息搜集系统出问题了。老板的儿子才20出头，手速不可能这么快。”
陡峭的数据图形还在飙升，apm数值提升到310左右的时候才稳定下来。
几名研究员目瞪口呆的看着图形，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有这手速，完全可以去参加电竞联赛，干嘛……”
“年轻人么，兴致来了控制不住也正常。我路过老板办公室，听她打电话，好像是她儿子身子都被掏空了。”
“啧啧，用这么高的手速，只要是个人就得被掏空。别说是人，就是一座山都得被掏空。”
“差不多了，我去叫老板。”
的确，APM310，换谁都差不多，估计都特么磨出了火星子。
古时候钻木取火，要是有这么高的手速，人类能提早一百万年吃上热乎的东西。
五分钟后，吉翔的母亲身穿白服快步走进来。
然而，屏幕上的数据还在APM的巅峰值维系着，甚至比310还要略高一点。
“呃，还没结束？真是天赋异禀。”那名研究员愕然说道。
……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有泪有罪有付出……】
吉翔父亲的手机响起。
“小樱，发现什么了？”
“吉翔在干什么！”

第38章 升级（下）
“他回家和我打了个招呼就去卧室了。”吉翔的父亲听出妻子语气里的急躁，“我去看看？”
“APM320，已经维持了6分22秒……”吉翔的母亲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厉声说道。
此时此刻，哪怕再可爱的夹子音都失去了颜色，剩下的只有愤怒。
但1秒后，吉翔的母亲冷静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等等吧。”
“是。”吉翔的父亲也叹了口气，“这时候贸然敲门，尴尬不说，别再吉翔受到惊吓留下什么毛病。”
吉翔完全不知道父母在做什么，他拿着香蕉皮正在缝合。
他的手很稳，速度很快，很专心，就像是在手术台上似的。
其实吉翔并没有故意飙速度，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耐力值已经要消耗一空，可就剩那么一丝丝，却迟迟没什么改变。
忍着头晕目眩，吉翔努力积累着一点点经验值。
他和他老爷子一样，骨子里透着一种执拗，一种不肯认输的劲儿。
吉翔并不知道在手速＋6的加持下，手术训练对手腕上的戴的信息搜集器造成了多重的负担。
足足32分钟，一桌子的香蕉皮。
香蕉皮上缝着4号线，黑黄相间。
吉翔最后一丝耐力消耗殆尽，他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耐力值消耗光就要晕死，吉翔只是全身无力，连手指都不肯动。
他努力站起来，准备去趟卫生间，然后进入系统空间里喝下耐力药剂再做手术训练。
最后一丝耐力值为吉翔带来了320点经验值，吉翔觉得还是相当超值。
只是耐力值消耗一空的感觉真心很差，吉翔的头有点晕，甚至有些恶心、要吐的感觉。
晃晃荡荡站起来，吉翔打开屋门。
格愣格愣核桃相互碰撞的声音传来，吉翔看见老爷子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
“爹，你这什么表情？”吉翔小声问道。
现在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大声讲话。
吉翔的父亲见精壮的儿子虚弱的跟癌症晚期恶液质的患者一样，心中愁苦。
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没看见满地的卫生纸，电脑也是关着的，知道儿子向来细心，估计已经“毁尸灭迹”。
“吉翔。”
“诶。”
“注意身体。”吉翔的父亲很慎重的说道。
“好的，别担心。”吉翔没听出来老爷子话里面的意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点笑容，上了卫生间后匆匆回屋躺下。
回到系统手术室，吉翔拿起一瓶耐力药剂一饮而尽。
红色的耐力槽本来已经开始断续闪烁红光，开始报警。可随着耐力药剂迅速吸收，开始快速回复，吉翔再一次生龙活虎。
“你这，也太拼了吧。”系统NPC佝偻着腰，看着吉翔。
“还好。”
“的确，不疯魔不成活。”系统NPC含含糊糊的说道，“我们继续。”
……
……
魔都，CBD的光屏前，吉翔的母亲还没离开，数据在短时间平缓后继续飙升。
吉翔的母亲面沉如水，屏幕上显示吉翔的APM很稳定的维系在320的高峰值。
在电竞圈里，即便是顶级高手也只能短时间把手速维持在这个数值，很快就会下降。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家那个听话的“乖宝宝”竟然在这种事儿上如此上心，一次一次又一次，速度还那么快。
唉，吉翔的母亲心中有无数老槽不吐不快，可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APM，320，这次比上次维持的时间还要长。
Emmm，这也正常，进入不应期了么。
可是这个小兔崽子就没点节制么！
44分钟后，数值曲线开始回落，吉翔的母亲差点用手捂住眼睛。
他该不会再来一发吧！
一个噩梦般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种事儿要怎么和儿子交流、沟通呢？他么的，养个孩子可真烦！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数值下降了不到1分钟，曲线再次升高。
“小少爷牛逼！”
“该不会出血吧。”
“这都多久了，310－320的APM，怕是已经熟了吧……”
听着身边研究人员的窃窃私语，吉翔的母亲欲哭无泪。
要是吉翔在正经事儿上被人夸，她会开心的嘴都合不拢。可这特么是什么好事儿！
一定是家里那个死鬼把孩子带坏了，吉翔的母亲心里想到。
吉翔身体好，今天让他放纵一下，明天自己飞回去，当面和吉翔说清楚。
是不是自己管教吉翔管教的太严了？还是有个女朋友比较好些。
吉翔的母亲心念百转千回。
这次数据曲线比之前的时间要长，维持了1个小时零3分钟才突然下降。
MD！
千万别再来一次。
可是，
不到一分钟后，数据曲线再次上升！！！
大屏幕前，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知不觉消失。
老板家的儿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怪物！
男女研究员们都心有所思，被曲线困扰。
一次一个多小时，还以顶级电竞运动员的手速在运动，中间只休息不到一分钟。
这特么简直就是个怪兽！
不知疲倦的怪兽。
“据说老虎、狮子能一天好几十次，是么？”一个男研究员对屏幕那面的吉翔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小声和身边的同事说道。
那是老虎、是雄狮，不是人类。
看屏幕上的图形，他渐渐怀疑老板家的儿子已经异化，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我……可能吧。”
“这是第几次了？”
“四次，手速很稳，一直维持在APM320左右，频率浮动不超过5。我跟你讲，我表弟在电竞训练营当练习生，准备参加职业联赛。这张曲线要是打印出来发给他，他得疯。”
的确，APM稳定输出，保证320，并且波动极小，在电竞领域里是王者一般的存在。
哪个队要有这么一位……
难不成这次的时间还会延长？
一个念头不知不觉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次屏幕上的数据曲线骇人听闻的维持了1小时32分钟。
“这简直是人类的极限。”
“老板就是老板，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基因，就这精力，我拍马都赶不上。”
“一个半小时，我上大学的时候大课时间也就这么久。一节大课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惊愕莫名。
吉翔不知道手腕上的信息收集器已经把自己训练技能、缝合香蕉皮的数据传输出去。
又一次耗尽耐力后他差点没晕死过去。
这次的反应相当大，以至于吉翔回到床上的动作都极为缓慢，差点就摔在地上。
“叮咚～”
耳边一声清脆声音传来。
吉翔凝神，赫然看见已经空空荡荡、不断闪烁着报警红光的耐力槽后面的数字出现了变化。
8＋2！
我去，这也能长耐力值！
吉翔惊讶。
但这是好事。
接受了系统之后，吉翔渐渐清楚各种基础数值很宝贵，系统也只是给了两个任务，增加了1点基础耐力，1点基础悟性。
难怪系统NPC会说自己这么拼命，却没阻拦。
吉翔心中高兴，可下一秒他就觉得天旋地转，要晕死过去。
顾不上回床，吉翔躺在地上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
“下次会不会两个小时？”
“不知道啊，天啦噜，这也太恐怖了。”
“小点声，我觉得老板要杀人。”
研究人员们窃窃私语，吉翔的母亲脸色越来越难看，咯吱咯吱磨牙的声音隐约传来。
母暴龙要变身，研究人员们自动汇聚成一团，抱团取暖。
这次时间稍长，1′12″后，数据曲线再起。
可似乎屏幕那面的年轻人也累了，这次只维持了9′12″，曲线归零。
“吁～～～”一人长出了口气。
他的三观还是保住了。
那个铁打一般的少年郎也会疲倦。
“我劝天公重抖擞，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你说什么呢？”
“给他打气，我觉得这么下去很快就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不行了，强弩之末势不能穿……”
“我怎么觉得他还行，你看APM，一点都没有改变，稳的一逼。”
“这是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到了巅峰水准，要是训练营的那批电竞少年有这本事，拿世界冠军易如反掌。”
吉翔母亲脸上乌云密布，狂风将至。
还没停歇！
不到1分钟后，数值曲线再次飙升。
这次维系的时间长了一些。
研究员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们的目光从错愕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钦佩，最后变成膜拜。
如果吉翔在这里，怕是已经有人纳头就拜。
堪比金刚狼的身体谁不想？
“你猜这一夜会有多少次？”
“不知道。”
“天空才是他的极限。”
吉翔已经忘记了时间，十二次到达极限喝下耐力药剂后，他终于点击升级。
环切术升到7级！
【您获得主动技能：上级医生的凝视——手速＋6，手术精细度＋2，失误率降低20％，同组人员配合度＋100％。（PS，该技能可能有副作用，请谨慎使用。）】
吉翔用无数次的极限，终于历经千山，看见了这个技能。
可是，什么叫同组人员配合度＋100％？

第39章 收获满满
“不错。”系统NPC眉开眼笑，吉翔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就像是获得技能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老师。”吉翔也有点兴奋，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剩下一瓶药剂先别用了。”系统NPC道，“你今天已经做了太多的手术，出去休息一下吧。”
“嗯。”吉翔用力点头，拿到了LV6升LV7的技能，他今天别无所求。
“老师，我把耐力值用光，然后洗漱睡觉。”
“好。”
“对了，老师！”吉翔忽然想起什么，他拿出经历三次感同身受，系统奖励的两瓶紫色药剂。
“我用了这两个药剂，是不是能把环切术提升到顶级？”吉翔问道。
“嗯，最顶级是LV9，可以。”
吉翔犹豫了一下。
“想什么呢？”系统NPC问道。
“我在琢磨要不要等肾移植手术的时候再用。”吉翔坦承。
“用吧。”系统NPC道，“感受一个术式的巅峰体验，对你来讲有极大的帮助。而且提升到LV9，可以完成任务，打开系统商城。”
“好。”吉翔不虞有他，打开药剂一饮而尽。
LV7－LV9，一蹴而至。
一阵暖流，吉翔打了个哆嗦，仿佛进入贤者模式，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仿佛变了个样子。
要说哪里不一样，吉翔也不知道，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随后吉翔听到一个机械音在耳边传来。
【恭喜您将皮包环切术提升至顶级，奖励如下：
1、外科系经验值3000点。
2、手术点数100点。
3、基础悟性＋3
4、主动技能——上级医生的凝视获得提升，在保留原始奖励的前提下，每次使用消耗手术点数降为1点。】
吉翔看着满屏幕飞升的数字，感觉很幸福。
“老师，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技能好用么？”
“好用。”系统NPC点头，很直接、很肯定的说道，“随着你技术水平的增长，会越来越好用。”
“！！！”
“先回去休息。”
吉翔想看看系统商城，但全身疲惫，觉得也不着急，便离开系统空间。
……
屏幕那面，研究员们瑟瑟发抖的看着屏幕。
老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所有人都知道母暴龙已经在暴走的边缘游走了很久。
今晚老板要见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可她的秘书进来刚说了一句话就被骂走。
没什么比自己儿子还重要，可是看着屏幕上老板的儿子超人的表演，所有人啼笑皆非。
数据曲线再一次飙升。
众人已经麻木。
这是多少次了？十二次还是十三次？
人们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一夜七次郎那种传说在老板儿子面前不值一提，APM高达320的情况下，维持一节大课，就问谁能做到！
什么是天赋异禀？
这就是！
然而，老板的儿子还没停下来。
他又一次刷新了众人的三观，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打破了所有人固执的偏见。
APM曲线很平稳、很快速的、几乎以90&#176;角突破了320的数值，达到了390。
390！
390！！
要是电竞选手，怕是键盘已经被敲碎了吧！
鼠标都抡飞出去也不能有这么快。
他难道不会摩擦起火么？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用390的手速快乐一夜。
原来之前他一直在控制……
但这次并没有维持很久，不到10分钟，数据曲线就下降、归零。
原来他的极限在400，有的研究员认真的想到。
“咚咚咚～～”
吉翔听到敲门声，他停下动作，手里拿着持针器回头说道，“爹，是你么？”
“我进来了。”
吉翔的父亲很明显不想给他时间，说完后推门就进。
当他看见吉翔一只手拿着持针器，一只手拿着香蕉皮的时候，整个人怔在原地。
“怎么了爹。”吉翔问道。
“你……在练习缝合？”
“是啊，要不然呢？”
“没事了。”吉翔的父亲一颗心碎成了八瓣，又被缝了起来。
那种过山车一般的感觉让沉稳如山的他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虚幻、飘渺、离奇。
“这么晚了，你夜盘开了么？今天有非农数据公布么？好像还要几天。”
“……”吉翔的父亲摊手，“忘了。”
“要专心一点么。”吉翔放下手里的持针器，抻了一个懒腰。
要不是想升级，吉翔肯定不会一次又一次透支自己，乃至于基础耐力都增长了一点。
“吉翔，你这香蕉皮缝的不错，我拿走欣赏一下。”吉翔的父亲顺走了一个香蕉皮。
出了吉翔的卧室，他仔细打量。
香蕉皮很软，上面用密密麻麻的线缝着，好像是过去的千层底布鞋。
孩子是在学技术，就这股子拧劲儿，像自己！吉翔的父亲微笑，老怀甚慰。
回到书房，他给香蕉皮录了一个视频，发送过去。
今晚的收获很大，却也很疲惫。
吉翔甚至有一种沧桑的成熟感。
做了那么久的环切术，相当于95％的泌尿外科医生一辈子的手术量，吉翔虽然不觉得烦，但却有点累。
吉翔反复看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上的那个技能以及LV9级的环切术，心生喜悦。
也不知道自己再做环切术的时候是什么体验。
想着想着，筋疲力尽的吉翔进入梦想。
……
……
吉翔的父亲皱眉，一脸认真的坐在桌前，他看着一动不动，但脚趾已经把拖鞋抠漏，正在对地板用力。
咔咔咔，像是老鼠在嗑木头。
【是缘是情是童真……】
手机响起。
他轻轻吁了口气，接起电话。
“小樱。”吉翔的父亲有些尴尬，他眼前满满都是吉翔拿着持针器缝合的画面，不知不觉脚趾更加用力，咔咔作响。
“老吉，这事儿的确是我误会了。”
“嘿。”
“吉翔这小子行啊，刚当了几天医生，手速就那么快。不怨我啊，这事儿真的不怨我。”
“当然不怨你。”
埋怨没有丝毫意义，吉永昌知道这个道理。
幸好自己没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要不然会更尴尬。
也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会不像自己呢？想当初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拼尽全力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吉翔不愧是自己的儿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说吉翔这个年纪，不去找女朋友，不去灯红酒绿，偏要练习手术，是不是心理有些问题？”吉翔的母亲问道。
吉永昌很清楚自己爱人的脾气，她这是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胡乱找着借口。
至于什么心理有问题之类的话，怕是她在怀疑她自己心理有问题。
夫妻之间了解的相当深沉，吉永昌一瞬间便明了。
“不会的。”吉永昌安慰了一句，“别去想了，已经误会了吉翔，就别让误会更深一层。这件事，到此为止。”
吉永昌沉默寡言，日子过的像是机器人一样精准，标准的时间管理大师。他在家里一般不说话，只要用这种语气说什么，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有了终极答案。
“老吉，吉翔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吉翔的母亲道，“你说说，要是有女朋友，我能误会么。”
“女朋友……”
“对呀，你对未来的儿媳妇有什么要求，趁早说，别我介绍完你再挑三拣四的。”
“只要吉翔喜欢就行，我没别的要求。”吉翔的父亲笑了笑，“你说你，上学的时候不让找，一大堆理由摆出来。刚刚到医院，就急吼吼的。”
“那就没事了，我联系一下，老冯家的姑娘我看着不错。”吉翔的母亲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虽然说不上门当户对，但比其他人家的孩子都老实本分一些，我看着还算是顺眼。”
“你随意，什么样的姑娘我不在意，只要吉翔同意就行。”吉永昌补充了一句。
“当然。小兔崽子，跟你一模一样，悄咪咪训练手术，你说他大半夜不睡觉……”
电话那面传来清脆的笑声，只是，笑声难掩莫名的尴尬。
夫妻两人都是一般的心思，今儿这事办的有失水准，误会了吉翔。
挂断电话，吉永昌右手捻着手机，嘴角渐渐弯成月牙。自家儿子出息，这才是重点。
至于尴尬，自己掩饰的好，无所谓的。
而妻子说的给吉翔介绍女朋友的事儿，吉永昌也没放心上。
他相信吉翔的眼光，这方面最不需要自己操心。
……
魔都，CBD里的大屏幕上，数字、图形消失，一根古怪的香蕉皮出现在上面。
“今天的工作结束。”女助理精致的脸庞上的肌肉似乎都在颤抖，强忍着笑，和所有工作人员宣布一件事。
“这是什么？”
“香蕉皮？数据届面呢！我感觉至少能到450，还有潜力！”
“不可能，APM450的话那就是钻木取火，愚蠢的人类在自取灭亡！”
女助理的表情严肃，环视四周。
“咳咳，那位最近入职了老家的医院，正在用香蕉皮练习缝合。”
“缝合？他要缝上？那以后……”
一个胖乎乎的程序员诧异的说着，一句话说了一半，就被身边的同事把嘴捂住，拖到后面。
之所以要和大家解释一下，是因为那头母暴龙，已经有人猜到了这一点。
这时候真要是说出什么古怪的话，怕是母暴龙立马暴走。
“练习缝合？真的假的？”
“是啊，不过香蕉皮上的针脚还挺密挺均匀，真是练习缝合？”
“不会啊。”
一名戴眼镜的程序员惊讶的走到屏幕前，仔细端详着香蕉皮上的针脚。
“我爸就是医生，小时候总看我爸在家缝猪皮。这也太细密了吧，而且手速到了400，那得什么样。”
“你懂什么。”女助理道，“什么是天赋还要跟你解释。”
“难怪，我想起来了，传说……”
这个人又被捂着嘴拉了下去。
今天诸事不宜，连说话都要小心谨慎。
不过母暴龙的儿子好像很强大的样子，已经有人拿起手机把香蕉皮的照片照下来，准备找学医的同学问问情况。
……
……
第二天一早，吉翔按时起床。
休息的时间不够，耐力值没有补满，但只要不去系统空间里做手术训练，这些耐力足够一天的消耗，甚至晨跑的半马都没有放下。
吉翔猜测晨跑对增强耐力是有帮助的，他准备找时间加大量试试看。
他正式开始盘点收获。
虽然只是环切术提升到LV9级，但收获却极大。
正常需要511000点经验值才能把一个术式提升到满级，尤其是后面LV7－LV9，占据了绝大多数经验。
如果没有感同身受的奖励，系统商城也不开，自己至少要用半年时间才能把环切术升上来。
挺好，吉翔微笑。
随后他看了一眼泌尿外科的经验值，每一个术式有百分之一的经验值积累到整个泌尿外科，千分之一积累到大外科。
系统给了3000手术点数，除此之外整个外科的经验值提升了3000点。
换算下来，以后每一个术式都可以从极高的平台开始。
吉翔略有激动。
泌尿外科经验值30000＋，看着这个数字，吉翔理解了系统NPC为什么要自己把宝贵的提升等级的药剂最早就用上。
这是基础！
除此之外，多了一个按键，上面有提示——系统商城。
点击进入，吉翔一样一样的仔细查看。
其实商城里的东西很琐碎，绝大多数都是临床能用上的，但吉翔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兑换。
一个规培生带着一大堆设备去临床，直接说老子要用自己的东西，怕不得被直接扫地出门。
最实用的当然还是耐力药剂。
它的威力，吉翔已经体会到，绝对好用。
至于改变基因的药剂，吉翔一时半会还买不起。如果在系统NPC不给自己开后门的情况下，还要好多术式提升到顶级才可以。
吉翔好奇的审视着商城里各式各样的东西，最后他甚至看到了ECMO有卖，至于价钱……辣眼睛，吉翔根本没去数后面有多少个零。
正常来讲改变基因的药剂应该更贵，但商城里反过来，吉翔也没理会，估计是未来科技的ECMO，用上了可以起死回生，甚至能机械飞升都说不定。
看着看着，吉翔忽然怔了一下。
商城高昂的各种物品中间夹杂了一个售价1手术点数的东西。
因为已经看到各种奢侈的医院用的器械，数不清的零早就让吉翔麻木，猛然看到一个只卖“1”手术点数的东西……它与周围的物品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白灵芝。
竟然是一盒烟？！
吉翔怔住，仔细看那盒烟，想要找出这盒烟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儿。
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盒极为普通，甚至做工有些粗糙的香烟。物品标注里还不吝笔墨的写了一句——劣质香烟。
系统卖这玩意干嘛？！
吉翔怔怔的看了好久。
似乎有什么线索就在眼前晃悠，但吉翔却抓不住。
过了很久，吉翔灵光一现，猛然想到进入系统的时候看见系统NPC的手畸形的像是鸡爪子一样。
除此之外，就是他的手指有些发黄。
那是无数次术前刷手、消毒都没有擦去的颜色。
那位，是一杆老烟枪，吉翔心里有了预估。
点击购买，吉翔买了一盒白灵芝。
尊师重道这些高大上的词汇吉翔没想过，只是一种本能。他每一次看见系统NPC的时候都觉得特别亲切，如果他喜欢，买一盒也是应该。
购买完后，吉翔屏气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商城里购买的物品储存在手术室门口的一个柜子里，吉翔进来后微微躬身，叫了一声老师，转身取出白灵芝和配套赠送的火机。
系统NPC的眼睛一亮。
“老师，我看见有这个卖，您抽烟么？”
“嘿。”系统NPC背在身后的双手放到身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
吉翔心里明镜一般，双手把烟递过去。
“老师，您怎么不抽哈瓦那？”
“我年轻的时候别说是哈瓦那，能蹭点烟叶子用废报纸卷一根都是过年。”
系统NPC接过白灵芝，眉开眼笑。
“老师，既然商城里有，怎么……”吉翔这个问题留了白。
“他们絮叨，总说抽烟不好。老了老了，还要人一直管，烦得很。”系统NPC摆了摆手，打开包装拿出一根烟。
不过他没点燃，而是把烟放在鼻前用力的嗅了嗅。
“去更衣室抽一根吧。”吉翔道。
系统NPC摇了摇头，看吉翔的目光愈发慈祥。

第40章 开启，上级医生的凝视！
“你手术升级的速度有点快，回去之后有感悟么？”系统NPC问道。
吉翔怔了一下，略有迷茫。
“本来呢，我结合我一生的经验，把手术分为三个阶段。”系统NPC嗅着白灵芝的味道，给吉翔讲解道。
“第一个阶段，见山是山，用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的诗句讲叫做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对应的，是你LV1－LV4的级别。”
吉翔仔细聆听。
自己升级过快，有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理解的并不深刻。系统NPC讲述的是他漫长一生对手术的理解，是归纳总结后理论性的东西。
听着没什么用，但每一个字都有大用处。
“第二个阶段，见山不是山，又叫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昨天累的够呛。”吉翔笑道。
“那才哪到哪。”系统NPC摆了摆手，用力嗅了下烟，“对应的是LV4－LV7级。”
“最后，你到9级，达到巅峰，应该体会到见山还是山的境界。《人间词话》里描述，是辛弃疾的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吉翔虽然不懂，但却把系统NPC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等以后做手术的时候仔细回味。
“我当年手工做缝合术，后来用缝合器做环切手术。虽然我不是做这个的，但中间种种却又有自己的体会。”
“这一点和每个人的悟性、心境、环境有关系，你会有自己的体会，这也是你自己的道。”
系统NPC今天没讲各种细节，而是高屋建瓴的讲述了分级的依据以及自己的体会。
“可惜，能沉心静气一点点磨的人越来越少。到后来，周从文他们修改了最初的设定，我觉得这会导致根基不稳。”
“怎么才能稳？”吉翔问道。
“多接触临床，悲欢离合、喜怒哀乐，看上去和医疗没关系，其实都是医疗中的一部分。”系统NPC道，“今天你是不是还有手术？”
“是，要和墨教授去私立医院做手术。”
“去吧。”系统NPC挥了挥手，畸形的手稳稳捏着白灵芝，仿佛它就是系统NPC的一切。
“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吉翔离开系统，仔细琢磨系统NPC说的几个阶段，可是却没什么收获。
他也知道这种概括、总结式的东西需要时间体会，他并不急。
昨天和墨成规约定今儿一早去男科医院做手术。
吉翔盘点收获后精神奕奕的和老爷子吃早饭后便骑着单车去男科医院。
吉翔的父亲看着儿子神采飞扬的模样，想起昨晚的担心，心里觉得好笑。
但儿子的身体时而像是透支过度，时而又神采奕奕，这有点奇怪。
吉翔来到男科医院，他没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墨成规。
今天有帝都的专家来做延长术，所以两人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些。
“小吉医生，早啊。”墨成规开车来到医院，见吉翔已经到了，便招呼道。
这个年轻人很守时，墨成规对吉翔的好感早就拉满，此时更是心生赞许。
“墨教授早。”吉祥笑眯眯的说道。
环切术升到9级，拿了一大堆奖励，又听系统NPC讲道，吉翔心情特别好。
“今天的手术不多，就10台。”墨成规道，“其他我安排在明天。”
“哦。”吉翔知道，墨成规要去观摩帝都大牛的延长术。
其实吉翔也想看。
观摩高水平手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是增长技能的一种方式。
来到手术室，换了衣服，二话不说两人开始手术。
墨成规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吉翔，了解了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刚进入临床，手术完成度就和自己一样，甚至在手速上碾压自己，墨教授也是想了很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
今儿一伸手，墨成规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两人配合了几十台手术，本已经有了一点默契。可是今天一上手，墨成规就觉得手术过程磕磕绊绊。
虽然速度极快，可哪里不对劲儿。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自己跟不上吉翔的节奏！
昨天那个手术纯熟、速度极快的小家伙似乎故意有隐瞒，或是睡了一夜后又有提升……
墨成规意识到这一点后，心生茫然。
吉翔的手速快到了极点，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快了几分。
原本4分钟一台的缝合器下环切手术只用了3分43秒就完成了，这还是配合不默契的情况下发生的。
“小吉医生……你……”墨成规哑然。
吉翔有些不好意思，“墨教授，对不起啊，我下台手术慢一点。”
“……”墨成规泪流满面。
这也太诚实了吧，墨成规第一次痛恨诚实这个优良的品质。
但速度快是快，吉翔做的却相当稳健，该注意的步骤没有一点轻忽，以至于墨教授看吉翔的手术像是在帝都、魔都观摩大牛的手术。
他对照自己的手术过程，隐约有些感悟。
6台手术过去，墨成规渐渐和吉翔找到了两人最好的配合速度，合作渐渐融洽。
墨成规也很无奈。
他知道年轻人手速快，可没想到吉翔的手速竟然快到那种地步，快到让他望而生畏的程度。
这孩子的成长速度快的惨无人道。
或许，这就是天赋？
“顾老，这是我们的术间，为了避免患者术中感染，按照最严格的规定建设了层流手术室。不夸张的讲，和您医院的手术室差距不大。”李院长介绍手术室的声音传来。
吉翔专心手术，他想看国内大牛级别的术者做手术和系统NPC有什么区别。
“什么标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趣般的问道。
“美国联邦标准1000级为每立方尺空气中≥0.5μm的尘粒数，≤1000颗或每升空气中≤35颗。”李院长对标准倒背如流。
“嗯。”那个苍老的声音显然很满意。
手术室的门打开，李院长介绍道，“这个术间做的是环切术，由附二院的墨教授主……”
主刀二字没说出来，李院长看见墨成规站在助手的位置上，术者则是那个说话噎人、狂野的像是小兽的年轻人。
要说墨教授主刀，是当面扯谎，顾老肯定心生不满。
顾老“咦”了一声，迈步走进去。
他站在吉翔身后，几秒钟后，周天波教授第一时间拎了一个脚凳放在顾老脚下。
等周教授看手术的时候，吉翔已经在扣动扳机打钉子。
顾老一句话都没说，见手术做完，吉翔像是强迫症一样查阅系带等地儿是不是有出血，又修补了几个位置，不置可否，转身就走。
“顾老，墨教授也是，非要带个学生来，还放学生做手术。”李院长出了术间，马上跟顾老解释，他不想自家医院留给顾老任何污点。
“那孩子手术做的不错。”周教授有一说一。
“只是不错么？”顾老低头沉思，听周教授这么说，回头看了他一眼。
“啊？是很不错啊。”周教授被问的一怔。
顾老微微摇头，心中若有所思。
……
下一个患者送上来，墨成规道，“小吉医生，那面手术要开始了。”
吉翔会意。
那就手速全开吧。
可手术是手术，不能只求速度，还要做的好，不留后患。
感同身受中的一幕一幕吉翔不想自己经历，也不愿患者经历。
开大！
下个患者送上来，吉翔准备施展新技能。
可是当他意念点击技能的时候，却闪出一个光屏——能量不足，请添加手术点数以启动技能。
Emmm，需要用一个手术点数才能开启。
虽然现在手术点数有一些，但这玩意是硬通货，可以购买药剂。
一想到耐力药剂的实用性，吉翔就有些踌躇。
到底要不要用这个技能呢？
一个“破”技能就要自己消耗手术点数，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吉医生？”墨教授见吉翔愣神，便拍了拍他，把抽满麻醉药的注射器递过去。
吉翔叹了口气，只能消耗一点手术点数，把【上级医生的凝视】开启。
要是不好用，以后就少用，毕竟什么配合度＋100％之类的东西似乎没什么必要，吉翔心里想到。
随着点击技能使用，吉翔没觉得什么，站在身边的墨成规全身僵硬，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蓦然出现在身边，一瞬间心理几乎被击溃。
这是怎么了？墨成规勉强稳定心神，骇然想到。
不知不觉中，他的腰已经微微弯了下去。
只是一台环切术而已，自己紧张什么？
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研究生学习的时候，跟已经过世的老师第一次上台做手术的时候。
墨成规师出名门，附二院泌尿外科没谁能给他这么大压力。或者说，自从老师去世之后，再也没人给他这么大的压力，也没人真正意义上成为他的上级医生。
他自嘲的笑了笑，真特么的，是太想看顾老做手术么？
只是一个延长术而已，
而已。
他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而下一秒，止血钳子“啪～”的一声敲在桡骨茎突上。
“集中注意力。”
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

第41章 让人尴尬的二逼技能
墨教授一下子愣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老脸火辣辣的，一颗心砰砰砰的乱跳。
吉翔也愣住。
他是个家教好，懂得尊重人，并且心里有逼数的年轻人。
平日里自己待人温和，哪怕别人故意挑衅、找毛病，吉翔也会一笑而过。
可是！
今天！！
自己竟然敲打了墨教授？
在手术台上？！
为什么！！！
吉翔心里在呐喊，可是墨教授迟疑的动作是那么的可恶，吉翔的肌肉记忆又一次被唤醒。
当肌肉记忆的运动神经的冲动传到末梢时，在钙离子的参加下，接头小泡破裂，释放出大量乙酰胆碱。
依靠扩散作用，乙酰胆碱穿过接头前膜，通过接头间隙，与接头后膜上的乙酰胆碱受体结合，使接头后膜的离子通透性发生改变。
经过一系列的机能变化，引起受作用的肌纤维兴奋，随即引起肌肉收缩。
他熟练的拿着止血钳子，又一次敲在墨成规的桡骨茎突上。
“专心，手术。你觉得你行了，觉得环切术是小手术，这些年做了几千例，是省城的皮包小王子，可以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吉翔就像是进入了感同身受的世界一般，无法控制住自己身体里被唤醒的上级医生的意志。
在那种意志下，墨成规变成了规培生，而吉翔成为附二院的带组教授。
言语中带着不屑和讥诮，威严而又……可是，这话要是墨教授说，还合情合理。
换吉翔说出这种话，好尴尬……
吉翔要社死。
护士看见这一幕，被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有患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那紧张着。
这特么是什么技能！
吉翔心中疯狂呐喊。
但这不是旁观者的模式，和感同身受有着本质的区别。
手术的每一步吉翔都亲自控制，LV7的缝合器手术在手速＋12的加持下快到飞起。而且有失误降低40％的加成，稳的一逼。
刚刚用止血钳子抽墨成规，是技能带来的肌肉记忆，吉翔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大牛有这种上台后随随便便用止血钳子打人的习惯。
一定是技能说明里的副作用，吉翔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跟什么，配合度提升100％就行，干嘛助手配合不好就凶人家！
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墨成规被打懵了，他想说什么，可是却走感觉身边站着的是自己已经过世的老师。
一种肃穆感油然而生，墨成规被系统技能完全压制，那是一种血脉中的压制，来源于DNA的克制。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在第二次被敲打后开始乖乖的配合手术。
手术速度再次提升，3分48秒，手术结束。
墨成规也没说什么，而是抓紧时间送患者，乖巧的就像是规培生一样。
吉翔羞愧无比，用脚指头抠地，不抠出三室一厅誓不罢休。
见了鬼的技能，不仅要花费1点手术点数来启动，而且那种刻在DNA里的本能动作根本不是吉翔一个小菜鸟能抵抗的。
幸好手术结束后技能的作用也消失不见。
吉翔真没想到，自己忙了一夜，无数次忍着恶心、呕吐把耐力值耗费一空换来的进阶技能竟然是这么二逼！
他默默的帮着护士整理东西，可手刚伸出去，吉翔明显感觉到护士对自己的畏惧。
“……”
吉翔什么都不想说，他就想静静。
静静，
你在哪。
很快，墨成规带着下一个患者进来。
吉翔没有犹豫，低着头走到墨成规面前，躬身道，“墨教授，刚刚我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对不起，对不起。”
墨成规的眼圈有点红，看着和自己赔礼道歉的吉翔并没生气，而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
已经有很多年没人用止血钳子敲自己了，墨成规不是贱皮子，也不是抖M，他只是怀念过世的老师，甚至连同那种被老师敲打的感觉都觉得特别亲切。
可惜，手术再次开始，吉翔身上的那种凌厉气息荡然无存。
手术做的的确又快又稳，可墨成规感受不到老师的气息，这让他怅然若失。
10台缝合器下环切手术做完，3000点经验值到账，吉翔没有丝毫喜悦。
他有些迷茫，有些内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墨教授。
但墨教授根本不提这事儿，眼睛有点红，该不会是被自己打哭了吧。
越想越是忐忑，吉翔心里对那个二逼技能生出深深的忌惮。
等回家，去系统空间问问系统NPC到底是BUG还是别的什么。
墨成规带着吉翔看了一眼术后患者，安抚他们几句，嘱咐观察4个小时便去了隔壁的术间。
麻醉已经结束，麻醉医生是顾老从帝都带来的，托底的很。
“私立医院做大手术，最难的点并不在于手术，而是麻醉。”顾老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麻醉，普通人的理解是坐在一边打哈哈，其实麻醉医生的重要性只有术者才知道。这些年，整形手术死亡的患者不少，绝大多数问题都出在不正规的麻醉上。”
“顾老，我已经在和附一院刚退休的麻醉科廖主任联系，准备邀请他来坐镇。”李院长马上回答道。
“手术室不错，机器也好，麻醉一定要跟上。”顾老戴上手套，抬眼见墨成规带着吉翔进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小伙子，你叫什么？”
吉翔还沉浸在内疚中无法自拔，顾老问自己的话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老，他是新来的规培生，叫吉翔。”墨成规见吉翔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似乎有心事，便替他回答道。
“墨医生，这小伙子手术做的不错。”顾老以为吉翔怯场，这种情况见的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吉翔，好名字。”顾老念叨了一句，笑眯眯的说道，“小吉医生，我考你一个问题。”
墨成规连忙用肩膀撞了一下吉翔。
“顾老，您好。”吉翔努力摆脱那种尴尬的感觉，恭敬说道。
“延长术，你说说你对它的认知。”
说起专业性的问题，吉翔的精神头一下子来了，他也急于摆脱刚刚的尴尬，马上凝神回忆在系统空间里学习延长术的时候NPC教的知识。
“现在用的延长术是我国龙教授开创的龙氏延长术的改良版……”
吉翔开始说起延长术的前因后果。
李院长有些懵，龙氏延长术？那是什么鬼！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嘲笑。
大话欺人，莫过于此。一般在网络上表明自己很专业，起手就说始末缘由，的确能唬住很多外行。
但对顾老这种大内行来讲，这都是废话。
顾老也面带微笑，看着周教授消毒，忽然动念问道，“小吉医生，要是你，这个口子会怎么开。”
吉翔的话被打断，他凑近，顺着顾老和周教授中间的空位看过去。
“小吉医生，我看你环切手术做得好，不像是生手，家里有人当医生？”
“没有，顾老。”吉翔道。
“哦。”顾老微微颔首，“喏，要是你，你怎么做。”
李院长的汗都出来了，妈耶，患者是硬膜外麻醉，您老人家别把一台飞刀当成教学手术来做好不好。
“要是我，我选择M－Y切口。”吉翔很平淡的回答道。
“为什么？”
“第一，患者偏肥胖，根部切口可能导致下腹部脂肪液化，导致术后效果不明显。”
“第二……”
“……”
“第七，外观延长显著，病人满意度高，因此大大减少了医疗纠纷；不用担心延长后期效果，大家都满意。”
“第八，手术疤痕少而且隐匿，因为切口位于根部与腹部或囊部的反折处，加上有毛发遮挡，很难查看出手术痕迹，具有显著美容意义。”
周教授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愕然回头看了一眼吉翔。
年轻的脸庞仿佛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他手中一顿。
“专心点。”顾老用止血钳敲了敲周天波左手桡骨茎突。
啪啪声响让吉翔的意识都顿了一下，眼皮子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刚才自己就是这么打墨教授的？
“还不错。”顾老道，“观台吧，我要开始手术了。”
吉翔凝神看手术。
顾老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他手法轻巧、精准。
他先在两侧方沿根部与耻骨联合下缘皮肤移行处切开皮肤、皮下组织，中间向体部弧形延伸会和。
弧线优美，出血虽然有，但却并不多。
周教授手里的电烧很少能用上。
顾老的水平比系统NPC要差一点，但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
仅仅是开个皮，吉翔就能判断出来他的手术水平比墨教授要高很多。
随后周教授适度向前下牵引，靠近耻骨联合下缘用剪刀剪断浅韧带，继而切断深韧带前2/3～3/4处。
随后像是拔萝卜一样往外拔。
延长满意后，彻底止血。
“这手术，我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做过将近一万例，水平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勉强算得上国内前五。”
“顾老，您太客气了。您在泌尿外科这个行业里算得上是泰山北斗！”李院长很自然的开始拍马屁。
“嘿，泌尿外科全名叫什么？”顾老忽然问道。
“……”李院长一怔。
他属于不学无术，但机缘巧合挣了大钱的那种人，泌尿外科全名叫什么他怎么知道。
“前几天啊，在网上我给人科普泌尿外科知识。当时一时兴起，想要专业点，直播间的名字用了泌尿外科的全称，结果被封号，说我特么涉嫌黄～、违规。”
“……”

第42章 延长术
“我七十多了，过了七十不拘留，这事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着，顾老忽然哈哈一笑。
众人茫然。
他嘴里说着话，手上却毫不停留，按部就班的一点点完成着手术。
“二十多年前，在羊城开学术会，与会的一名老人家开完会后没事去喝酒庆祝，结果被抓了。估计过了七十不拘留这事儿是假的。”
“老板，您说的是谁呀。”周教授不懂就问。
“嘿。”顾老没说，“老人家已经过世了，说太清楚干嘛。不过当时我们知道这事儿后，都羡慕嫉妒的要命。七十多，还能喝酒庆祝，那精神头真是羡煞人！
想来也是，要是没这种精神头，你说人家一辈子几万台手术是怎么做下来的。”
吉翔没听顾老啰啰嗦嗦的八卦，而是专心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系统NPC的手术做的要比顾老好，但两人不是一个路子。
顾老一看就知道浸淫在泌尿外科一辈子，解剖结构熟悉到了骨子里面。
而系统NPC则是本身能力强大，直接覆盖了也他不是特别擅长的科室手术。
顾老的手术有看头，吉翔目不转睛的看着、学着。
“话说回来，一个全名上网都要被封禁的科室，嘿！”
“顾老，现在管的严，但不妨碍咱们。有病得治，没病的话，哪个男人不想长个3、5、10公分呢。这是人民群众对提升生活质量的美好需求，您可不能有偏见。”李院长是一个合格的捧哏，他接着顾老的话说道。
“女性的整形外科开展的特别好，男性却不多，和这种观念有关系。”顾老道，“不就是做个手术么，有啥大不了的。只要去正规医院做，别找犄角旮旯的私立医院就没事。”
顾老似乎忘了什么，又像是故意的，李院长听完这话后一张脸黑呛呛的。
“哈哈哈。”顾老笑了笑，却没理会李院长的情绪，“我做的第一台延长手术，也是赶鸭子上架。”
“顾老，您讲讲。”
李院长虽然对顾老刚刚的话颇有微词，觉得他是吃着饭、砸着锅。可李院长很清楚顾老的江湖地位，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捧哏。
“这……也太难了吧。”李院长道。
“是啊，我当时说不行，手术做不了。”顾老道，“谁知老人家一下跪在我面前，泪如雨下。我这个儿子是三代单传……您虽然年轻，但是很负责，我们来了就不走了，愿意把孩子交给您做试验！”
“这种手术可不能做啊！”李院长很入戏，连忙说道，“三代单传，手术要是做呲了的话，还不得跟您玩命？”
“呵呵。”顾老笑了笑，“那时候全部公费医疗，没有医疗纠纷。很多都是医护人员水平不够导致患者伤残、死亡。
有死的患者，家里人第二天还带着鞭炮来医院，说给医院添麻烦了，去去晦气。”
听顾老说到几十年前的那些事儿，仿佛听到了神话传说似的，众人瞠目。
尤其是吉翔，他的注意力甚至在这一瞬间被分散。
这么通情达理的患者家属，是现在医生梦寐以求的。可惜，顾老说的一切都和吉翔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代沟深深，这是时代洪流冲刷而成的。
不过吉翔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顾老的手术上。
“后来呢，顾老。”李院长问道。
“后来就研究呗，我拎着一瓶茅台去我们附院解剖教研室，喝了三天，蹭了个大体老师用。”
“！！！”
“研究后发现问题所在，那时候医患关系也好，我年轻胆大，心思也算是细腻。后来手术做了，也成了。”
“牛！顾老！！”
李院长不失时机的赞道。
“两年后，老爷子带着儿子、儿媳妇，抱着孙子来看我。”
“您老功德无量。”
李院长拍马屁的话直白浅显，甚至有点不要脸。
可吉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觉得没什么不对。
难到不是么？
几十年前国内的医疗水平是什么样，吉翔偶尔听系统NPC说过。
顾老说的轻松，什么当时没有医疗纠纷，话是这么说，但想来做手术的时候他承担了极大的压力。
后来患者一家抱着孩子来看他，当面表达感谢，说一句功德无量真不为过。
“可现在呢？正规途径被封号，都特么是广告！我就搞不懂，为什么我们正经医生做科普要藏着掖着，那些狗皮膏药一样的广告就能大行其道。”顾老抱怨了一句。
他的牢骚话就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插在李院长的心上。
因为某些原因，的确顾老的正规科普会被举报、封禁。但各路小广告数不胜数，包括李院长所在的一系男科医院的广告。
和自己又没多少关系，工作都是大老板做的，李院长心里想着。
虽然他很不高兴，心里腹诽顾老吃饭砸碗，但脸上依旧陪着笑，不见有任何不高兴的情绪。
延长术，吉翔在对医学浅薄的认知中大家对这个术式持有不同的观点以及看法。
甚至包括系统中那位NPC，大牛中的大牛，都说自己不知道。
所以吉翔根本没听顾老的牢骚话，而是眼睛死死盯着术区，看他的手术动作。
这次观摩和在系统空间里由系统NPC教手术相比有着巨大的不同。
顾老和系统NPC的手术不同，虽然要弱一些，但颇有借鉴意义。
而且吉翔接触了一种崭新的手术手法，相互参照、对比，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认知。
2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顾老转身下台，把最后收尾工作留给周教授。
他先和患者聊了几句，安抚患者的情绪，随后转身找吉翔。
看见吉翔的时候顾老微微一怔。
吉翔像是一块木头，还盯着术区在看，右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颤抖，好像在弹钢琴。
“小吉医生。”顾老道。
吉翔沉默，似乎没听到顾老叫自己，而是继续盯着术区，眼睛都不眨一下。
墨成规觉得今天的吉翔有些怪，他拍了拍吉翔的后背。
“啊？”
“顾老叫你。”
吉翔回过神，视野右上角系统面板上一直没怎么动过的精力值已经下去了一半。
Emmm，这是怎么回事？
吉翔在系统空间里一直头疼的是耐力值，精力值始终够用。
可是看了顾老一台手术，精力值就消耗了一半。
他连忙不去琢磨细节的东西，这些事儿可以和系统NPC聊，他一定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老。”吉翔不再琢磨，转身微笑。
“你看的很认真，在想什么？”顾老问道。
“您的手术做的太棒了，但是有几个点我没看懂。”
“你说。”
吉翔把几个自己没看懂的地儿说出来，并随着顾老的脚步离开手术室。
墨成规看着吉翔和顾老的背影，心生茫然。
顾老是业界大牛，顶级的学者，能得到顾老青睐，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然而，祖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冒烟。
棺材板盖的肯定很结实，要不然不符合一名唯物主义者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但吉翔的祖坟却像是在做饭，一阵一阵的青烟往出冒，应接不暇。
还是预备役规培生的时候，就被王大校和自己看中，出来做手术，又被顾老看中。
这人，运气是真好。
正想着，猛然间手腕桡骨茎突忽然一疼，仿佛老师在冥冥之中用止血钳子抽了自己一下。
墨成规打了一个寒颤。
顾老给吉翔解释了几个疑惑，吉翔获益匪浅。
看样子顾老也相当满意，他招了招手，“李院长。”
“诶，我在呢。”李院长晃着尾巴来到顾老身边。
“去看看你们的住院患者和观察患者。”顾老道。
李院长一脸笑容，“顾老，您放心，给术后患者做烤电那种不专业的野路子我们不做。”
说着，他回头瞥了一眼墨成规。
“墨教授应邀来做皮包环切手术，没谈价儿的时候就提了要求。”
“墨医生不错。”顾老赞道。
“您放心，现在已经过了粗犷发展的年代，我们大老板的要求是严格严格再严格，专业专业再专业。”
虽然李院长这么解释，可是顾老依旧坚持看了一圈。
倔的像是一头驴。
他查看患者的眼神和墨教授一样，李院长心里有些不屑，但没表现出来，全程舔狗一般服侍着顾老，反复强调自家医院的专业，好像从前给患者烤电的那事儿他从来没做过似的。
……
……
三个小时后，吉翔回到家。
“爹，我回来了。”吉翔进屋后招呼道。
吉翔的父亲捏着核桃走出来，见吉翔神清气爽，一身精力，满意的点了点头。
“吉翔啊，我和你妈聊了一下，她的意思是你随便学学就行，不用熬精血。”
“爹，那你的意思呢？”吉翔问道。
“我么。”吉翔的父亲微微一笑，“男人么，总该有自己的事业，医疗是大行业，做到顶级不比你外公的家族差。”
吉翔笑眯眯的看着自家老爷子，点了点头。
“不过要注意身体是真的，你看你间断性的脸色苍白，我觉得是低血糖。给你买了点巧克力，放你房间了。”吉翔的父亲道，“觉得不对劲就吃一口。”
“好。”吉翔也不解释，和老爷子聊了几句，换衣服去冲热水澡。
冲澡的时候，吉翔把今天做的手术以及观摩的手术简单回想了一遍，确地要询问系统NPC什么问题。
虽然在系统里时间是几乎静止的，但吉翔在潜意识里还是把系统NPC当成是扫地僧。
能和系统NPC请教，这是天大的幸运，吉翔可不愿意自己说话磕磕巴巴的讨人厌烦。
回到房间，吉翔躺在床上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
吉翔早已经习惯了那个背手弓腰的佝偻身影，他躬身客气打招呼。
“来了。”
“老师，今天我观摩了顾老的手术。”

第43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吉翔和系统NPC讲了今天观摩手术的疑点以及收获。
系统NPC耐心听他讲完，佝偻着腰，淡淡说道，“有区别当然是应该的，这也是我跟你讲的几个境界的不同走向。对了，你知道国内手术界分南北两派吧。”
“听人说过，但具体的不太清楚。”
“地理上的分界线并没有确定的说法，主要指两种做手术的风格。”系统NPC笑眯眯的说道，“我刚开始是北派，后来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去魔都做瓣膜研究，接触了南派的手法。”
“怎么讲呢，刚开始我觉得南派的手术做的太磨叽，有些地方大刀阔斧就行，他们像是绣花似的，看着着实厌烦。”
吉翔微笑。
“但有过了几个月，我渐渐认识到南派手法里精妙之处。认知的时间有点长，这也没办法，毕竟我脑海里根深蒂固都是北派的手术方式。”
“后来呢？”吉翔问道。
“大概一两年吧，我融汇贯通，自那之后，手术才臻大成。”
简单一句话，把吉翔说的有些激动。
已臻大成，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要是做到却极难极难。
系统NPC在三十多岁的年纪，手术就已臻大成！这简直是神人！
吉翔心中一动。
“老师。”
“怎么？”
“您当时也有系统手术室？”吉翔问道。
“没有。”系统NPC缓缓说道，“我都是自己在脑子里构建，自己做模拟手术，瞎糊弄的。”
“！！！”
吉翔被系统NPC的话震撼到无法言语。
没有系统，胜似有系统，这能力简直逆天！
人家是靠着天赋，纯纯人力，便已经碾压自己这种开挂的家伙。
“老师，我能问您贵姓么？”
“哈哈哈。”系统NPC大笑，“你这个平行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我在这里不存在，所以我说我叫什么你也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话说回来，按照你说的几个点，顾医生是典型的北派手术做法，大刀阔斧，优点是……”
“缺点是……”
系统NPC把吉翔所看到的疑惑一点点讲清楚，而且并不拘泥于他的疑惑，有一些吉翔没想到的点系统NPC也“顺便”都提出来。
“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吉翔收获满满，虽然这些不体现在技能点、经验值上，但却能显著增加吉翔对延长术的理解，对日后学手术有着极大的帮助。
“我接触的医生，包括您，对延长术的态度都不一样，您怎么看。”
吉翔问道。
“这么讲吧。”系统NPC淡淡说道，“整形科在从前叫做烧伤整形，主要的患者的疾病是面部烧伤，整形后让他们和常人无异，更好的融入社会。”
烧伤整形……
吉翔完全不知道这个词。
他实习的附院烧伤和整形是两个科室。
“但随着生活水平日益增高，人民群众对美的向往日渐增加。有人说，这是吃饱了撑的，我不这么认为。”
吉翔嘿嘿一笑，吃饱了撑的，这话简单粗暴，甚至有些贴近事实真相。
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身强力壮才是美。
而大家不光吃饱，而且能吃好，甚至觉得这都是天经地义的时候，娇柔之类的形容词才变成了褒义词。
“我们建设祖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大家都有一口饱饭吃。吃饱了是好事，吃饱了当然要追求更多。”
“老师，可我问过您，我看您对延长术的说法比较模糊。”
“男科整形的医生少，从前大多都是骗子。”系统NPC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么讲吧，因为骗子横行，才让手术术式变得有些敏感。一些医生洁身自好，把手术适应症变严，好和骗子们划清界限。”
“这是一种潜意识无奈的办法，你说怎么办？”
吉翔知道怎么办，但他和系统NPC一样，都没有说出口。
“至于要不要做延长术……”系统NPC的目光里带着笑，“你要不要去感同身受一下？”
“好。”吉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虽然感同身受这套体系略有折磨，但可以更好的知道患者的情况以及手术的成败，吉翔对此完全没有抗拒。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系统NPC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算了。”系统NPC道，“只是一个延长术，手术指征也很严格，不去感同身受也罢。”
“呃……”吉翔怔了一下。
他倒没想过化身28卡什么的，估计去感受一下视角和鲶鱼事件的视角一样，都是从医生角度来感受。
但系统NPC却犹豫、反复，最后否定了刚刚的事儿。
看来延长术的确有点问题。
“还是直接教你手术。”系统NPC道，“以后遇到烧伤或是咬伤、锐器伤的患者，你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不过延长术只教你一个晚上，精力还是要放在更重要的点上。”
“老师，能不能治疗时间过短？”吉翔问道。
“手术的时候顺便把背神经切断，可以有效改变敏感的状态，有效率很高。”系统NPC道。
“不是百分之百？”
系统NPC瞥了一眼吉翔，眼睛微微眯起，口罩后的脸庞似乎露出一个微笑。
“哪有百分之百的事情。”系统NPC道，“医生能做的就是尽量拼一个几率，可以无尽趋于成功，但没到手术做完、患者出院，谁都没把握说肯定行。”
“原来是这样。”吉翔微微有些失望。
“还要指望着基础学科的突破，那都是未来的事儿，把手里的活儿干好才是正途。”
说着，系统NPC转身去刷手。
吉翔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对了老师。”吉翔忽然想起一件事。
“怎么了？”
吉翔把昨天墨成规和顾老坚持要查房，以及很坚定的不允许男科医院做烤电的事儿说了一遍。
当时看墨教授的表情，吉翔能感受到严厉，仿佛是针锋相对的两个敌人。
他毫不怀疑如果有人做烤电的话，墨成规当时就会和男科医院的李院长翻脸。
“哦，最开始私立医院盛行，为了多挣钱才给患者烤电。那玩意吧，有点用，但分什么病。”系统NPC道，“很多患者做完环切手术后烤电，因为感觉不灵敏、温度控制不好，导致坏死。”
吉翔对此有一点耳闻，但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记忆中并不多。
“出了很多事，都压下来了。”系统NPC道，“我问你，出事怎么办？”
“去公立医院。”吉翔回答道。
“是。”系统NPC笑了笑，略有无奈，“那时候私立医院的院长、医生和公立医院的医生关系都很好，因为出事要人擦屁股，尽量先解决问题。”
“估计你说的墨教授和顾老见的多了，心有余悸，所以自己执业的地方坚决不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要不然一旦出事，不是屎也得沾一身。”
“你看私立医院的院长现在说话客气，那是有事儿求人。真要是出了事找人甩锅的话，他们逃不了。”
原来是这样，吉翔了然。
看来去男科医院做手术、刷技能的事儿可以不用琢磨了。吉翔可不想自己刚来医院就背上这么大一口锅，漆黑漆黑的。
“老师，还有一件事。”吉翔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你讲。”系统NPC并没有嫌弃吉翔事儿多，他慈祥的看着吉翔，有问必答。
“顾老是被请来做手术的，可我看他说话的时候对男科医院的院长态度不是很好。”
“哦，很正常。”系统NPC道，“哪怕是院士，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嗯？院士都不行？”
吉翔一怔。
在他的理解里，医疗行业的院士有很大的自由度，一家私立医院而已，要不是想来挣钱肯定就不来。
但顾老来了来了，字里行间还颇看不起李院长，这就有些奇怪。
“有时候，一个人，几句话，院士就得去站台。”系统NPC无奈的说道，“明知道没道理，明知道自己去站台对学术地位、日后的医疗史的留名产生巨大影响，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系统NPC没说得太过于详细，吉翔参照从小到大遇见的人或是事儿想了想也就想懂了。
的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医疗行业不受重视，级别相当低，这也是事实。
“走吧。”系统NPC招了招手，“这些事你10－20年后会遇到，那时候再说也来得及。现在么，你夯实基础，提高医疗技术水平为主。”
“好的，老师。”
吉翔随着系统NPC进了手术室，准备开始训练。
因为有泌尿外科全系经验加持，所以吉翔直接把延长术的手术等级提升到LV7。
这次没有类似于【上级医生的凝视】的技能，吉翔倒也不觉得遗憾。
那个二逼技能，谁想用谁用，自己是不用。
消耗手术点数都不是很重要，自己上来就敲打墨教授，这事儿吉翔无法接受。

第44章 术中意外充血
进入手术室，系统麻醉医生已经给模拟人进行了麻醉。
吉翔其实觉得这很没必要，毕竟是模拟人，也没痛感。
可系统NPC坚持，他也没说什么。
正规点好，正规点好，吉翔心里告诉自己，以免自己熟悉系统里的节奏，回到现实后有什么疏漏。
消毒、铺置无菌单，手术开始。
系统NPC没有像往常一样单纯的做手术，而是掺杂了顾老手术的一些动作给吉翔讲解优缺点。
主要还是因地制宜，根据患者不同情况用不同的手术方式。
这台手术做的极慢，比之前吉翔和系统NPC学习延长术的那台手术做的至少慢了一倍。
可吉翔收获满满。
整台手术中，他不断的有原来是这样的感悟。
而经验值也在迅速攀升，一台示教手术带给吉翔了将近5000点经验值。
手术结束，吉翔惊喜的看着收获。
“老师，您再来一台？”吉翔觉得不过瘾，便问道。
系统NPC做手术真心是美如画。
这个感觉吉翔之前没有，当他环切术达到LV7之后，手术画面都有了质的改变。
吉翔知道，这是成长。
“你自己做一台。”系统NPC否定了吉翔的想法，“只有做手术才能进步。”
吉翔也没反驳，他协助系统手术室的麻醉医生和护士把患者抬上平车送走后，接下一个患者进来。
麻醉医生麻醉，吉翔和系统NPC再次去刷手、穿衣服。
吉翔心里对延长术已经有了自己的认知，说推陈出新不可能，但要是讲对手术认知的深刻程度的话，绝对是省内一等一级别。
再加上LV9级的环切术让手法产生了质变，吉翔有信心把手术拿下来。
其实他也很担心，万一手术做砸了的话系统NPC一时兴起非要自己去感同身受一下可怎么办。
这台手术吉翔做的极为耐心，从开皮到钝性分离，一板一眼。
吉翔的手速很慢，他故意压制着手速加成的作用，让手术慢一点，再慢一点，争取一次性成功。
手术前期都很顺利，吉翔虽然没看系统NPC，但却能感觉到他投来期许、赞赏的目光。
这是多余的心理活动，吉翔虽然明白，却依旧心里有一点点小得意。
切Y口的时候，忽然吉翔感觉术区动了一下，差点碰到尖刀的刀尖。
这下子把吉翔吓了一跳。
第一时间，吉翔认为是自己耐力值出现问题，以至于出现眼花的情况。
要不然术区怎么会出现异动呢？
可是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上的耐力值还有8点，没任何问题。
下一秒，吉翔愕然看见……看见……模拟人的海绵体开始充血，术区只一瞬间就变了模样。
“老师……”
吉翔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是麻醉了么？怎么会有这种异变？
他只好向系统NPC求助。
“这是一种少见，但却不罕见的情况。”系统NPC淡淡说道，“无菌冰袋。”
系统护士立即去取无菌冰袋，在此之前吉翔都不知道手术室竟然还备有无菌冰袋这么高端的东西。
“没什么好诧异的。”系统NPC似乎读懂了吉翔内心的惊讶，“术中有一定概率会出现这种情况，手术室有备用的无菌冰袋，你以为没事儿闲的？”
吉翔点了点头，他没有动手，而是看系统NPC的操作。
这属于术中突发情况，看样子系统NPC也没预料到。话说系统手术室设置的不错，这些意外都有。
巡回护士取了冰袋交给系统NPC。
系统NPC用冰袋冰敷在根部，吉翔仔细看术区，压根没什么反应。
海绵体还在充血，颜色看着也有些不正常。
但系统NPC却像是司空见惯了似的，并没有紧张，而是淡淡和吉翔解释道，“本病虽不常见，但后果严重，需尽早进行有效的诊治，若处理不当，经常会导致充血功能障碍甚至缺血、坏死。”
坏死……
吉翔已经下定决心，要是系统NPC让自己去感同身受，自己一定拒绝。
“老师，这种异常情况是怎么来的？”吉翔问道。
“反射性充血是指从外部对术区和其他性敏感区的刺激，或来自内脏感受器的刺激，通过一部分神经传入骶髓中枢，主要是骶2～4，并经副交感神经传出冲动引起充血。”
系统NPC给吉翔讲解这种异常情况的始末缘由。
吉翔听的……心不在焉。
模拟人的充血似乎有点不正常，术区黑紫黑紫的，眼看着要是没有及时处理就会出现坏死的情况。
坚决不能坏死！
吉翔不知不觉已经有一部分意识进入到感同身受的体系之内，他是从内心深处害怕出现坏死，需要切除。
“别着急，冰袋冰敷15分钟，60％的异常情况都能得到缓解。”系统NPC温和说道，“等着吧。”
“当硬脊膜外阻滞麻醉的阻滞不完全，患者的心理性活动，或者在术区进行消毒、铺巾及放置有关的器械等反射性刺激，引发心理性或反射性充血。
术区的神经支配有自主神经和体神经，前者分为交感和副交感神经，副交感神经是主要的充血神经，来自骶2～4副交感中枢，椎管内麻醉时必须阻滞骶2～4才能阻滞充血神经。”
系统NPC继续给吉翔讲解着。
可是15分钟转眼即逝，术区依旧没有恢复正常。
“利多卡因。”系统NPC伸手，器械护士随即把已经稀释完、抽进针管里的注射器拍在他手上。
吉翔有些羡慕，但他知道这种应该是系统程序。
现实中，哪可能有如此默契的配合。
在根部中线两侧从皮下逐层推入2％利多卡因10 ml行背神经阻滞。
可是阻滞后模拟人的术区仍然持续充血，一点用都没有。
系统NPC依旧没有着急，等了30分钟后，他下台配合麻醉医生经骶管穿刺注入2％利多卡因10 ml。
又30分钟过去，模拟人的充血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真是顽固啊。”系统NPC刷手，上台，“准备去氧肾上腺素。”
很快，注射器拍在他手里。
海绵体内注射0.2％去氧肾上腺素1ml，这回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1分钟，只用了1分钟，药效起来，几乎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可是吉翔很快注意到系统NPC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术区，他一直盯着心电监护看。
吉翔马上把心里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模拟人血压上升15mmhg，系统NPC道，“给5 mg乌拉地尔。”
药物推注，模拟人的血压很快恢复正常。
耽搁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不知什么原因受刺激充血的术区恢复正常，吉翔长出一口气。
要是几天前，他刚来系统手术室的时候，会认为这是个模拟人，大不了换一个就是。
但经历了几次感同身受后，吉翔不知不觉有了改变。
“继续手术。”系统NPC站在助手的位置上，看着吉翔说道。
吉翔点头，继续做手术。
手术比较顺利，吉翔间断抬头看心电监护。
他猜测系统NPC之所以最后给去氧肾上腺素，是因为这药可以影响血压，造成更多不可预知的后果。
至于具体为什么，系统NPC没说，吉翔也没问，他准备回去自己查找。
虽然说有系统NPC很好用，但万一有那么一天系统远离自己呢？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
吉翔在系统里刻苦训练的时候，周天波教授和李院长正陪着顾老在吃饭。
“老板，您还总说自己老了，看您的手术做得可以说是炉火纯青，手艺可比半年前又涨了。”周教授真诚的说道。
“哪里。”顾老摇了摇头，“我的上限在哪自己心里清楚，做一辈子手术，也就这样，没办法再有寸进。不过呢，这样也就够了。”
“何止是够了，简直是太够了！”李院长在一边笑着说道，他的笑容满满的溢了出来。
顾老的手术做的相当厉害，术后效果也很明显，有几个观望的患者被说服，决定手术。
那几个公子哥家里都不缺钱，也是物以类聚，得知请到了全国顶级专家来省城做手术，所以都关注着。
这些人，才是李院长的目标客户，普通人就算是把全身的肉都剃下来能有几个钱？说句不好听的，那点蚊子肉都赶不上目标客户的一天住院费。
所以顾老哪怕总是明里暗里让李院长不痛快，可他依旧上赶着拍马屁，全力以赴的讨好顾老，留个善缘。
“小周，你觉得今天那个年轻人的水平怎么样。”顾老忽然问道。
“吉翔么？”周教授微微皱眉，“我觉得是纯天赋流的手术，毕竟他的执业医师证还没考下来，理论上来讲没几个术者愿意放他做手术。”
这话说的很干脆，可是周教授却看见自家老板微微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顾老道。

第45章 急诊大抢救
“小周，我问你，咱泌尿外科最简单的手术是什么？”
“皮包环切。”周天波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环切手术简单是简单，可要是做到尽善尽美，就难上了天。”顾老慢悠悠的说道，“我不行，到不了炉火纯青的程度，你么～～～”
他拉长尾音，看着周教授，嘴角的笑容有说不清的涵义。
“老板，一个皮包环切而已，要是肾移植能做到炉火纯青不是更厉害。”
周教授是顾老的得意弟子，说起话来也随便。
“炉火纯青、返璞归真，哪有那么容易。最简单的手术做到炉火纯青已经难上了天，其他手术想都不要想。”
“老板，我还记得您带我做的第一台手术就是环切，当时您说，我什么时候能做到炉火纯青，您……”
“哈哈哈，今天看见了那个小规培生，有点意思。”顾老哈哈一笑，“小周，这面的医生挺负责啊，在家那面规培生顶多能写个病历。”
“家里严，这面不正规。
我记得我临走的时候，神经外科的沈教授带个学生去手术室，被护士长发现。头天递的手术通知单里没有那个学生的名字，沈教授被骂的狗血喷头。”周教授笑眯眯的说道。
“这面什么情况？”顾老问道，“能让一个规培生亲自上手做手术，这位小吉医生的家里是附二院的人？提前打了招呼？”
的确，来临床之后就能放手术，这种后门开的太大。
毕竟吉翔连执业医师证都没有，一旦出事儿就是大事，带教老师都要跟着背锅。
虽然每台手术都有墨教授跟着上，记录单上写的术者肯定是墨教授，而吉翔连个名字都“不配”有。
但是！
一个规培生手术做的那么好，这类似于天方夜谭，这样的事情连顾老都没见过。
“老板，这事儿我还真打听了。”周教授皱着眉，也很难相信，他自己闷了一口酒，随后说道。
“小吉医生真没什么门路，但附二院赵院长家的孩子来规培，科教处想方便一下，顺便宣传附二院的规培有多规范，所以参观那天让规培生们跟着上手术近距离感受一下。”
顾老静静的听着。
“手术是环切术，那玩意本身有助手是最好的，没助手也行。”
“但小吉医生好像是打了个结还是什么，当天手术就得到注意，之后让他上手试试，发现这孩子的确厉害。”
顾老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医疗界壁垒森严，不是你会就能让你上的。
真正学会手术，至少也是住院总级别，手术分级制度相当科学。然而遇到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家伙……
也算是机缘巧合。
“有点意思。”顾老颔首。
“顾老，来，喝……”李院长双手端着酒杯，茅台的沉香溢出。
他一句话没说完，周天波教授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120急救车的叫声。
顾老手下的这些学生是什么脾气秉性、生活习惯他都知道。
周教授的手机铃声有不同分类，120急救车的声音是科室打来的。
他属于客座教授，有事儿找到他，对这个级别的教授来讲意味着急诊大抢救。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急诊大抢救，属于特大事故的那种。
周教授怔了一下，迅速拿出手机接听电话。
“我是。”
“多少患者？”
“好，这就去。”
简单交流，周教授挂断电话。
“老板，一个加油站着火，烧伤12人，市里面急疯了，全市急诊急救专家组马上去附二院。”
“一起去。”顾老点了点头，“就不吃了。”
严重烧伤的急诊急救与泌尿外科没有一毛钱关系，但既然周天波是市里组织的急诊急救专家组的成员，遇到这种事儿必须到场。
顾老也不觉得这件事儿打扰了自己吃饭喝酒，风风火火，起身就走。
多少年的行为规范、肌肉记忆此时完全迸发出来，他就像是按照程序走的智能AI一样，没有一丝犹豫，也不会想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李院长一脸无奈，有时候他真搞不懂这群医生的脑回路。明显去了也没什么好处，他们还这么上心。
“顾老，您注意身体。”李院长跟上去小声说道。
顾老没理睬李院长，急匆匆下楼，步履矫健，仿佛他正值壮年。
……
……
附近的120急救车陆续鸣笛来到附二院。
并不是附二院的医疗水平比附一院以及省城内其他医院高，单纯是因为它是着火的加油站周围最好的医院。
本着就近原则，患者都送到附二院。
要是救治力量到了极限，可以选择轻症患者转诊到其他医院。
附二院急诊科已经开了锅，一排一排的各类专家云集，各科室的住院总、二线教授早已经等着。
泌尿外科这种“边缘”科室也不除外。
王大校和吴总站在最远处，他们属于外科系统里最悠闲的那一批科室人员。
泌尿外科极少急诊，这句话是前人经验的总结，不是开玩笑的。
“王哥，这次事件挺严重啊。”吴总踮着脚尖看又一次严重烧伤的患者被送进急诊抢救室，感慨说道。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虽然和泌尿外科没什么关系，但那是烧伤。
吴总仿佛能感受到烧伤患者的疼似的。
“有的折腾。”王大校不好奇，这种事儿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谁给烧伤患者换过药谁知道。
少看一眼都是好的。
要不是今儿自己倒霉，属于值班的二线教授，根本不会来好信儿的看这个。
“你们好好看着。”吴总见患者送进去，护理部的副主任，号称全院扎针最好的那位开始留置静脉通道，便和身边的两位规培生说道。
“王哥，你带的那个吉翔一点都不上心，新来规培，就远远的看一眼就走，都什么跟什么。”吴总唠叨了一句。
王大校心神一动，他拿出手机。
“吉翔么？”
“院里面有大抢救，你来感受一下抢救的气氛。”
王大校简单和吉翔说了一下，就挂断电话。
感受急诊抢救的气氛，就像是新兵蛋子听枪炮声一样。
绝大多数新医生第一次参加抢救整个脑海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普通人，很难冷漠的把自己只当是一名医生。
就像是那两位规培生，陆凯进去看了一眼，现在还不舒服，看样子是去卫生间吐过。
而叫柳云晴的女生则冷静很多。
吉翔……来感受一下吧，临床可不只有环切术。
王大校心里想到。
……
……
吉翔接到电话，蹬着单车直奔附二院。
“叮咚～～～”
系统任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急诊任务：等死？
任务内容：为一位严重无法建立静脉通道的烧伤患者建立静脉通道，保证抢救成功。
任务时间：1小时。
任务奖励：12000点经验值，12点手术点数，基础耐力＋1。】
吉翔一边蹬着单车，一边琢磨这个任务。
任务内容说的很绕，也很没有逻辑。
无法建立静脉通道，还要自己建立静脉通道，这特么是个什么鬼。
不过吉翔没多想，先去看看情况，再到系统空间和NPC咨询一下。
自己能做就做，这个任务虽然奖励丰厚，甚至还有一点基础耐力，但很明显是系统难为人的。
吉翔到没因为系统故意为难自己而生气，他虽然对临床了解不多，但上课的时候听老师念叨过一句——烧伤患者的抢救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建立静脉通道。
对！
最简单、最基础的事儿换一个环境难度就呈几何数级增长。
尤其是烧伤将近100％的患者根本没办法建立静脉通道，液体补不进去，每一秒都有大量渗出，医生没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患者死。
对于医生来讲，这种滋味不好受。
吉翔像是公路自行车赛的选手一样，弓着腰，在一个红灯路口等灯。
“咱这车，百公里加速4.3秒，一个地板油直接飞起。”
同时等灯的一辆崭新的越野车里，男人在和他刚认识的女朋友显摆着。
车是豪车，人是新人。
女人眼睛里闪着光。
“一会会有强烈的推背感，你注意啊。”男人笑道，“从前我们都在郊区玩，后来出了个事儿不让玩了。城市里最多能等红灯开的时候来一脚地板油，很不过瘾。”
男人继续显摆着。
3
2
1
男人熟练的换挡，观察周围有没有异常情况。
绿灯刚刚亮起，右脚用力踩下，宛如专业赛车手。
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让男人身体里的肾上腺素飙升，可惜现在地下飙车的场子被封，没地儿找刺激。
市区里很快要给刹车，要不然会有麻烦。
“那是什么？”女人双手抓着安全带，推背感很明确，可是右侧车窗旁的一个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
男人瞥了一眼，看见一辆自行车和自己并驾齐驱。
“！！！”
那是什么！
男人的脑海里出现了同样的一个疑问。
百公里加速4.3，未必有多好，但自己一脚地板油踩下去怎么会有一台自行车跟在身边。
一定是眼花，一定是！

第46章 海绵体穿刺（上）
吉翔用最快的速度来到附二院急诊。
这次的系统任务没有像从前那样平静，而是一直闪烁着，仿佛报警的灯。
也许这就是急诊任务的区别吧，吉翔没有多想，把自行车扔到一边，一溜小跑进了医院。
“小吉医生！”王大校招手，压低了声音叫吉翔。
“王老师。”吉翔在人群中跑过去，“怎么回事？”
此时急诊科的大厅里乱糟糟的，只有急诊抢救室的门前稍微安静一点。
几个人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不断有人和他们汇报着情况。
汇报情况的人中，吉翔只认识一位——赵院长。
那天众星拱月一般的赵院长如今像是最不起眼的小星星，根本靠不上前。
“当场死了两个，其他的……爆炸、起火，烧伤患者已经到了16人。”王大校叹了口气，矮胖的身子似乎也萎缩了一点。
这么严重的事故，谁提到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好。
“严重么？”吉翔问了一句废话。
“有几个轻伤，中等程度伤的直接送上台。现在有一个重度烧伤患者静脉通道建立不了……人，估计够呛。”
吉翔和系统任务对了一下，知道这就是说的那位“等死”的患者。
“我去看看。”吉翔道。
“别去了。”王大校叹了口气，“比想象中重，已经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连针都扎不进去，麻醉科、护理部都试了，不行，眼看着就要走。”
吉翔有些不解。
王大校见吉翔一脸懵，知道这位小菜鸟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解释道，“重大安全事故死亡三人需要上报，市里面已经责令必须把患者救回来。”
“这时候救还不如不救。”吴总情绪低落，垂着头唠叨了一句。
王大校摇了摇头，“小声点。”
吴总叹了口气，吉翔不知道他们遇到过什么样的事儿，才会说出这种话。
但八卦的事情可以往后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留置静脉通道。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不是。
但吉翔连最基本的情况都不知道，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王老师，患者什么情况，怎么连针都扎不进去？”
“全身烧伤，连脚底板都烧了，只有右侧腹股沟那面有一点位置能看见血管。”王大校道，“但有腐皮和水泡，就那么一根血管，最后是麻醉科徐主任上的，试着留置静脉通道。”
“然后呢？”
“失败了。”王大校又叹了口气，“严重烧伤患者的血管金贵的要命，曾经有一个烧伤患者住在烧伤科的无菌间里，一名医生换药，静脉通道不知道怎么就脱落了，那名医生被烧伤科主任指着鼻子骂了一周。”
“……”吉翔无语，他这种菜鸟感受不到王大校说的情况到底有多严峻。
“一会上台看看吧，烧伤科早晚你都得轮转去。”王大校道，“先看看轻一点的患者是什么样，以免到时候受不了。”
这里面提携的意味很浓重，但吉翔有些急，他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卫生间。
“一点礼貌都没有。”吴总看着吉翔高大的背影，鄙夷道。
“来的太匆忙，再加上紧张，括约肌……一泡尿憋着，神仙也受不了。”王大校倒是对吉翔很宽容。
吉翔找了个安静的地儿，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任务您知道吧。”吉翔进来后急吼吼的问道。
虽然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但吉翔这个菜鸟已经不知不觉被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同化，沉浸其中。
“知道。”系统NPC背手弓腰，缓缓说道，“你先去看看模拟人，然后说一下你的处置意见。”
原来已经准备好了，吉翔没和系统NPC客气，大步走进手术室。
一个浑身烧伤的模拟人躺在手术台上，吉翔看了一眼，心底冰寒。
全身烧伤原来是这样。
模拟人满身碳化的位置，稍微轻一点的地方都是红色的斑块和水泡，一点完整的皮肤都没有，难怪说针都扎不上。
“一般来讲头皮针和腹股沟的留置针是烧伤患者最常用的建立静脉通道的方式。”系统NPC讲解道，“但这位患者伤情严重，只有HY部基本没事。可是腹股沟位置水泡也很多，你看一眼。”
吉翔渐渐心生无奈。
系统任务说的没错，根本没办法留置静脉通道，患者全身除了下身巴掌大的位置，其他压根没有完整的地儿。
“老师，这要怎么做？”吉祥茫然问道。
“我教你。”系统NPC淡淡说道，“海绵体的解剖结构在第一天的时候我就给你看过，你说说。”
“海绵体后方后大量的海绵窦，相当于阀门，通过刺激后局部平滑肌松弛，大量血液泵入……”
吉翔说着，一下子明白了系统NPC的意思。
可是……从海绵体穿刺输液？吉翔压根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方式。
“老师，您是说通过海绵体进行输液？”吉翔生怕自己理解错了，试探问道。
“嗯。”系统NPC点了点头。
吉翔哭笑不得。
海绵体不是血管啊！
但按照逻辑来讲，似乎……可以。
不过看外面王大校以及吴总一脸无奈的表情，估计连泌尿外科的老炮都没做过类似的事儿。
“基本原理是这样，我操作一次你看着。”系统NPC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操作。
简单术区备皮，把残留的毛发根部再次清理。
随后系统NPC开始消毒茎部周围皮肤。
用食指和拇指提住，固定其后方海绵体，取海绵体右侧，侧方无皮下静脉区。
“注意，这里要避免损伤背侧神经血管束及腹侧尿道。”
系统NPC在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叮嘱吉翔。
吉翔点头，系统NPC的操作他看懂了，难度并不高，只是个思维定势的事儿。
他好奇的是到底行不行。
毕竟通过海绵体输液，吉翔没见过、没听过，甚至想都没想过。
系统NPC用6号输液针头，通过侧面45&#176;角刺入海绵体约2cm，穿破白膜后进针约0.5cm。
“输液器的针头有说法，具体不讲，你以后仔细感受。”系统NPC讲解道，“侧面45&#176;是最好的角度，以患者的情况，入针2cm，当针刺破白膜的时候会有落空感。”
“刺破白膜0.5cm，你体会到落空感的时候停手就可以。”
系统NPC把针扎进去，打开输液通道。
液体被开到最大，在滴壶中成溜的滴着。
吉翔的心砰砰乱跳，这么简单？！
成溜的液体象征着生机，要是可以，患者估计能有机会！
吉翔马上帮着系统NPC用敷料固定针头，系统NPC调节输液速度达到50ml/min。
“大面积烧伤后补液困难，这是临床很挠头的事儿。
因为大面积烧伤后有效循环血量急剧下降，立即迅速补液是抢救休克的根本措施。
但是大面积烧伤后皮肤严重受损，体表血管严重破坏，可供输液的静脉不多，甚至无处可穿，即使残存的皮肤也是宝贵的供皮区，需要保护。”
系统NPC做完这一切后，看着吉翔，淡淡说道。
吉翔参照急诊抢救室外人们阴沉的表情以及王大校、吴总无可奈何的神情，隐约明白系统NPC的意识。
的确，一个大活人，建立不了静脉通道，就这么活生生死了，医生很难接受。
“深静脉穿刺或切开需要操作者熟练的操作技术，需要局部严格的无菌条件，且困难和费时，无法在短时间内及时大量补充液体，影响抢救时机和治疗的有效性。”
“老师，还有别的办法么？”
“可以骨髓腔穿刺。”系统NPC道，“但是，大面积烧伤是骨髓腔穿刺的禁忌症，这时候不适合。勉强做，之后的感染等等都是大问题。”
“海绵体有它自己的优点，首先是位置比较隐匿，不易烧伤，皮肤较为完好，解剖位置也较为固定，容易穿刺。
海绵体有许多海绵体小梁和腔隙组成，腔隙实际上是与血管相通的窦隙，血窦腔隙大而广泛，回流于阴茎背深静脉，入骨盆静脉丛，可直接进入体循环。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是——海绵体被坚韧的白膜所包绕，使血窦即使在血容量不足的情况下依然开放，是相对独立完整的组织结构，使穿刺能够快速、准确，成功率高。”
吉翔模糊的认知随着系统NPC的讲解渐渐清晰。
这特么比静脉好啊，尤其是海绵体外面包着白膜，属于独立的组织结构，不会因为失血性休克全身血管瘪了扎不进去针而导致抢救失败。
“老师，那临床为什么不大面积推广呢？”
“真正一根血管都没有的情况比较少见。”系统NPC道，“其次这种操作有可能有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吉翔点了点头。
“你来。”
模拟人换了一个，吉翔戴上手套，开始学着系统NPC的扎针过程亦步亦趋的做。
……
“领导，这位是帝都的顾老，保健组成员。”附二院陈院长和市里的领导介绍道。
正好遇到这位在，虽然不是急诊重症医学的，但保健组的名号足够响亮。
患者保不住了，陈院长只想用所有的方式告诉领导，不是医院不尽心，而是伤的太重。
死亡3人到底有多重的后果陈院长当然知道。

第47章 海绵体穿刺（下）
顾老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好办法。
他是医疗专家不假，但患者是烧伤伤员，顾老也无能为力。来看一眼，算是尽了心。
“想尽一切办法救过来，不管有多少困难，就算是天大的困难也至少维持3天！”市里面的那位寒着脸，冷声说道。
陈院长苦着脸没说话。
医学是科学的一个分支，客观科学是科学，可不会这么听话。
患者都啥样了，还3天？
陈院长觉得3个小时都扛不住。
人没之后等着挨骂吧，真是倒霉啊，陈院长心里一片灰暗。
他是临床出身，看一眼患者的情况就知道患者已经进了鬼门关，甚至要比心脏骤停的死的还要透，哪怕他现在还有呼吸、还有心率、还有血压、还能喊疼。
大面积烧伤导致大量渗出，液体补不进去，很快人就没。
类似的患者身上都不可能出现奇迹。
“顾老。”
吉翔来到顾老身边，微微躬身。
“小吉医生，你也来参加抢救了。”顾老摇了摇头，“和咱泌尿外科没什么关系，回去吧。”
“我刚刚远远的看了一眼患者，有一个想法，您看看行不行。”吉翔低声说道。
想法？
顾老微微皱眉，陈院长眼睛一亮，但看见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他的脸顿时黑下去。
要不是有市里面的人在，他真恨不得一脚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踹到墙角里去。
“这是急诊大抢救，不是……”顾老话说一半，冲着吉翔使了个眼色，然后往出走。
吉翔跟在顾老身边，“顾老，海绵体穿刺，液体可以从海绵体进入静脉窦然后进入体循环。”
顾老的脚步一顿，微微踉跄。
这思路……
顾老在一次学术会上听圈子里的另外一位大牛做过类似的报告，但他没实际操作过。
没想到类似的话自己竟然从一个规培生的嘴里听到。
“别瞎说！”周教授斥道。
“小吉医生，你说说。”顾老停住脚步，抬手止住周天波的话，凝神看着吉翔。
周教授一怔。
吉翔说的只是理论，它只存在于理论之中，自己也算是泌尿外科的专家，从来没听说过类似的事儿。
老板是怎么了！周教授疑惑。
“穿刺的时候小心点，尤其是……”吉翔把在系统手术室里系统NPc教自己的要点说出来。
“这……”顾老有些犹豫。
不过吉翔说的整个过程和他记忆中另外一位在学会上做的报告吻合度相当高，应该可以试试。
“你做过么。”顾老问道。
问完，顾老哑然。
自己浸淫泌尿外科四十年都没做过，一个小规培生凭什么做！
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一定是！！
不过吉翔不行，自己可以试试。
试试？
顾老有些踌躇。自己毕竟年事已高，海绵体穿刺的操作也没做过，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自己今晚喝了酒，顾老担心操作的时候手滑。
“顾老，我可以试试。”吉翔轻声说道。
“嗯？”
“你会做个环切术就膨胀的不行了？”周教授脸色相当不好看，“你连行医资格都没有，滚一边去。”
吉翔没动，他自动过滤了周教授骂人的话，而是径直看着顾老。
顾老和吉翔四目相对。
当医生，要勇敢一点！
顾老耳边忽然想起年轻时候自己遇到被狗咬伤的患者，一位老医生和自己说的话。
几秒钟后，顾老点了点头，“稳着点，你拿出做环切术一半的水准就行。穿刺很简单，有我看着，没事。试试！”
周教授惊愕，一张脸青紫青紫的。
“陈院长，我带人试试，看能不能建立静脉通道。”顾老转身和附二院的陈院长说道。
“顾老，您准备怎么做？”陈院长早已经万念俱灰，开始琢磨该怎么推卸责任，让领导认为自己已经尽了力。
至于顾老，一个泌尿外科，能干啥！
但出于对老前辈的尊重，陈院长还是问了一句。
“做海绵体穿刺。”顾老只是和陈院长招呼一声，随后带着吉翔进了抢救室。
患者和模拟人一模一样，只是身边的人从系统NPC换成了顾老。
吉翔凝神，开始准备穿刺用的物品。
“顾老，顾老。”陈院长追进来，“我没听错吧，海绵体穿刺？还有这个术式？！”
“海绵体后面是静脉窦，可以进行补液。”
“！！！”
抢救室里所有人都怔住。
急诊抢救，除了肾破裂、输尿管破裂之外，很少能看见泌尿外科的身影。
而通过海绵体补液，难道找个管子顺着尿道把液体灌进去？！
这也太不严肃了吧！
“顾老师，您怎么做？”麻醉科的徐主任头顶的无菌帽被汗水浸透，紧张焦虑的问道。
“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顾老说了一句囫囵话。
徐主任知趣的退到一边，十分不解的看着顾老。
很快，吉翔准备完东西，他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而顾老站在助手的位置上。
周教授看到这一幕，他的心有点堵。
这个年轻人太张狂，虽然只是一个小操作，不是手术，但他大咧咧站在自家老板身边的术者位置上！
这无疑让周教授心生不满。
“顾老。”吉翔微微侧身，很有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抢救呢。”顾老认真说道，“你来，注意刺破白膜的时候的落空感。”
吉翔心里感慨，果然是老医生、老专家。
很明显顾老没做过类似的操作，但人家张嘴就能说出操作的重点。
“顾老，那我开始了。”
吉翔说完，开始术区备皮。
患者诊断特重度烧伤，III度35％，II度50％，烧伤性休克。
类似的情况顾老知道很难活下去，除了感染之外，主要是因为静脉通道建立不起来。
通过海绵体输液，逻辑上没问题，但这路子也太野了！
他凝神看着吉翔的操作，如果有任何自己不满意的地方顾老准备立刻打断。
可是只看了一眼，顾老的眉头紧锁，眼睛眯成一条缝。
患者剩下为数不多的一点完好皮肤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以后植皮什么的都要靠这里。
备皮的时候但凡是有点小损伤都属于重大失误。
然而吉翔备皮的动作轻柔，没有过分要求整洁，这似乎是个毛病。可是从顾老的角度看，吉翔做的刚刚好。
这孩子的动作再多，有可能伤及皮肤；再少，备皮没备干净，有可能引发感染。
恰到好处，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做到是极难的。
顾老自认为十年前的自己能做到，现在么，呵呵。
吉翔简单剪去毛发残渣，消毒术区周围皮肤，用食指和拇指提住术区，固定后方海绵体，取海绵体右侧、茎侧方无皮下静脉区。
顾老想要帮忙，可是吉翔的动作一气呵成，就像是做过无数次类似的训练一样，把顾老看的眼皮子直跳。
这特么也太牛逼了吧！
下一步是重点，顾老来不及感慨，凝神继续看吉翔的操作。
吉翔看也没看，回手捻起6号注射器针头。
“那是谁啊。”
“好像是泌尿外科的顾老。”
“不是，我说做操作的那个年轻人。”
身后，有人开始议论。
抢救现场虽然乱，但这个重中之重的患者所有人都关注。
连麻醉科的主任都败下阵来，还有谁敢上！
可一个年轻人站在术区前开始操作的时候，几乎所有目光都被吸引来。
人们惊讶，忍不住小声嘟囔。
“他这是干嘛？上面小静脉细的要命，只能用头皮针进去试试。6号针头，进不去吧。”
“不知道，我刚听主任说要找介入科，看看介入下能不能行。”
“介入科能行么，输液港也不是这么下的。”
“领导不都说了么，必须得活。”
“听他们的！切，要是那样，派他站殡仪馆门口，所有人都能死而复生呗。”
“你小声点，陈院肯定要被骂，你别撞他枪口上。”
吉翔全神贯注，根本没听周围的人在议论什么，他捏着6号注射器的针头，45&#176;角放在侧面。
还真有可能行，顾老盘算了一下，没发现吉翔的操作什么错误，一直保持沉默，
如果说哪里不对的话，这个小伙子上手就跟做过至少上百例一样，熟练的很，看着着实古怪。
“他在干嘛？该不会真准备一针扎下去，然后就能输液了吧。”
“对呀，那玩意能行么？又不是血管。”
“怎么没一个主任说话？”
看见吉翔捏着6号注射器要扎下去，众人错愕。
现在的医疗系统分类很细，可以说隔一个科室就隔一座山。
又不是血管，一针进去就能输液？
众人不信。
“陈院长，我不是搞医疗的，但也知道输液要在血管里。”市里的领导表情严肃，“这不是瞎胡闹么！那用来排尿，是出的地儿，不是进的地方，你他妈的欺负我不懂！”
陈院长也叫苦不迭。
“我去看看，领导。”
分开众人，陈院长来到吉翔身后，一股子邪火在心胸猛然升起。
原本陈院长以为顾老和这个年轻医生要找细小的动脉或是静脉。
再怎么细，只要液体进去，自己也好解释。
可！
可！！
可！！！
吉翔手里的6号针完美的躲开了所有血管，直接扎进去。
这特么是抢救？
难不成他真准备接个水管子，逆行把液体给灌进去？
一点医疗常识都不懂的菜鸟！

第48章 除了充血，还能输血输液？这是外挂吧
赵院长看吉翔的眼神一直不对。
一个小小规培生能让他记住，这绝对是个意外。
因为赵天骄同期规培的原因，
因为那道病例分析题完美解答的原因，
因为他也叫吉祥的原因，
赵院长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起这个年轻人。
今儿，赵院长看到吉翔被顾老带进抢救室抢救，心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知道，那是嫉妒。
自己是功成名就的院长，而吉翔却只是一名规培生，连职业医生证都没考下来，根本不算医生。
这种嫉妒来的莫名其妙。
可它真实存在。
见吉翔“胡乱”操作，连市里面的领导都提出异议，赵院长跟着大院长走进抢救室，厉声问道，“你是谁，你有执业证么？出了问题谁负责？”
抢救室里鸦雀无声。
原本还窃窃私语议论吉翔这个异想天开的操作的医护人员们都沉默下去。
这是找人背锅的节奏！
完蛋了，那个年轻人完蛋了！！
规培生动手操作，是天经地义的，要不然人家来规范化培训却又什么都不让干，来医院干个毛线。
可这话分怎么说，都不用无限上纲上线，大型急诊急救的时候年轻的小规培生的操作就是违规，是导致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
之后会发生什么，大家用脚后跟想都能想明白。
“我今天喝了点酒，不能操作。”
短暂的沉默被顾老的话语声击碎。
“小吉医生在上级医生的指导下操作，有问题？”
顾老斜睨赵院长，又瞥了一眼附二院的陈院长。
人虽然老了，但撕逼的时候那种犀利劲儿却老而弥坚、老而弥辣。
呃……
赵院长被噎到。
吉翔看也没看身边的人，他全身心投入操作之中。
6号注射器的针头刺破白膜的落空感很清晰，就像是在系统手术室里无数次训练的时候感受的那般。
最开始吉翔把握不好，但是在系统NPC的指导下，在强大悟性的领悟下，通过百十来台穿刺顺利领悟了这种感觉。
一切都刚刚好，6号注射器的针头刺破白膜，进去了0.5cm，不多不少。
吉翔招手，但却没人动。
他等了2秒，回头看了一眼，“固定，接盐水。”
现实还是不如系统手术室，在系统手术室里，做到这一步的时候系统NPC早早的就把这一切做好。
顾老只说了一句，见耽搁了操作，他深深的看了赵院长一眼，随后摘掉手套，把吉翔扎进去的针固定，随后接上输液管。
流速调到最大，顾老目不转睛的看着。
扎针的位置没有鼓包，意味着盐水顺利进入海绵体，然后又进入海绵体后方的静脉窦。
顾老知道操作成了！但他很谨慎，又等了20秒。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扎针的位置如常，液体成溜的进去。
顾老仿佛能感受到液体通过海绵体进入静脉窦，再进入体循环的整个过程。
无论如何，液体进去，患者有了一线生机。
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无意识的长吁了口气。
操作很简单，就是思路怪异，顾老心里有着自己的判断。
“液体进的循环系统还是进膀胱了？”一名来参加抢救的主任小声问道。
“回去看解剖。”顾老此时不再温和。
面对挑衅，面对甩锅，面对质疑，越是温和就越是会被人蹬鼻子上脸。
关键是很多人上脸之后脚还在不断的蹬，根本不留余地。
这时候要强硬，斩断一切不好的可能。
该翻脸的时候就翻脸，绝对不能犹豫。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温和的好人的活路。
“连接三通，升压药、红细胞都给上，人送icu。”顾老随后道，“等血压升高，静脉稍微充盈，再做深静脉穿刺。血管宝贵，找你们技术最好的人来。”
一道道医嘱下达，没人说不。
“三小时后给林格。”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众人一愣。
是吉翔！
那个规培生！
他竟然在补充顾老的医嘱！
“再用706代血浆500ml，生命体征平稳，股静脉通道建立后2小时，可以把海绵体输液撤除。”
吉翔仿佛是顶级专家一样，一边摘无菌手套，一边下口头医嘱。
那股子气势强大，压在所有人心里，沉甸甸的。
“吉翔……怎么看着这么怪。”一起来的规培生，猥琐的小胖子陆凯小声问柳云晴。
柳云晴平时迷迷糊糊的，但她看吉翔的操作，眼睛像是星星一样亮，进入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状态。
“我也不知道，但是看吉翔的样子，像一名真的医生。”柳云晴羡慕的说道。
护理部副主任带着人第一时间接了三通，执行医嘱。
看着液体顺着输液管道进入……
经年的老护士觉得这是一场梦。
从上班开始，见过的所有输液都是从血管里进行的，谁都没想到还能从海绵体进行输液。
老护士们经历过无数次急诊急救。
要么是失血性休克，连血压都测不到，血管瘪的跟一张纸似的。医生做剖开，止血钳子一挑，那张“纸”被帅气的找到，随即输液管从股静脉直接送到下腔里。
要么是深静脉穿刺，经验丰富的医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一针见血，抢救成功。
但是！
没人见过海绵体输液。
那玩意还有这种用处？随身带个输液通道？这是生物学上的外挂么？
患者被送走，顾老没跟过去看，他小声的和吉翔交流。
“我看只有略微增粗，没有充血，应该没问题。”顾老道。
吉翔听到了“叮咚～”的任务完成的声音，但是他没有仔细查看，而是和顾老进行交流。
“输液很顺利，6号注射器针头进入白膜下0.5cm，理论上不会有异常。我也观察了，您说得对，没有充血应该不会影响输液速度。”吉翔道。
“小吉医生，你是怎么知道海绵体输液的？”
“在期刊上看到的。”吉翔很坦然的回答道，“柳叶刀的子刊，2016年有一篇个案报道，讲的就是海绵体输液。”
“！！！”
周教授和王大校站在一边听吉翔说到柳叶刀还有子刊什么的，心生惊悚。
他们看吉翔的眼神跟看一个恐怖片里的大BOSS似的。
尤其是王大校，他看吉翔的眼神中带着恐惧。
一个小规培生和泌尿外科顶级专家谈笑风生，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他还不会觉得太过于诧异。
可能是忘年交，可能是运气好。
但吉翔刚刚的操作简直太吓人！
王大校干了半辈子的泌尿外科，说不上是省城皮包小王子，但也是一名看过、见过的老医生。
即便是他，也从没想到自己天天看见的下三路、海绵体除了充血之外还能输血、输液。
吉翔是怎么做到的？
“不错，你看的是英文期刊么？”顾老问道，“因为语言问题，很多临床医生都不接触顶级期刊。”
“是的，顾老。”吉翔道，“我看文献的时候感觉逻辑没问题，就是没操作过。”
“刺破白膜的时候，你怎么掌握的落空感？”
顾老人老成精，他直接问到最重要的问题上。
“每次做手术的时候，我都有仔细感受。”吉翔随口敷衍道。
抢救暂时结束，更大的会战还在icu。
市里的领导屁都不懂，但医疗专家都过来和顾老打招呼，随后赶去重症。
他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吉翔是规培生，都认为这个年轻人是顾老的关门弟子。
人渐渐少了，顾老和吉翔还在交流。
周天波教授面色有些难看，“王大校，吉翔真的只是规培生？”
“是。”
“我怎么……”
“是不是像看一部恐怖电影？”王大校问道。
“你信他是在柳叶刀的子刊上看到的么？”周教授像是在问王大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大校没说话。
“恐怖电影，还真是。”周教授叹了口气，“我上学的时候，同寝室的死党看一本恐怖小说，被吓的够呛，于是找我一起把书扔海里。”
“不至于，不至于。”王大校笑着说道。
“我那时候淘气，买了本新的，浸了水又塞到他的抽屉里。”
“……”王大校的笑容有些僵硬。
“王大校，我刚刚看小吉医生做海绵体穿刺，就是这种感觉。”周教授说道。
王大校懂周教授的意思。
吉翔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一次抢救成功，而是恐怖如大魔王。
“周教授，我听小吉医生说这话心里惭愧。”王大校努力把话题转开，“别说是子刊，我连柳叶刀的正刊都没看过。”
说着说着，顾老和吉翔走过来。
“回了。”顾老笑吟吟的说道。
他眉飞色舞，这个表情周教授熟悉。
当年自己执业医师考试全国第一，老板找到自己的时候，也是一般的表情。
难道自己要多个小师弟？
周教授茫然的看了一眼老板，又看了一眼吉翔。
“小吉医生，明天你还去男科医院做手术么？”顾老问道。
“应该是去。”
“那咱明天见。”顾老拍了拍吉翔，“不错，不错。”
听自家老板如此称赞一名年轻人，周天波的心里百感陈杂，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或许，这就是嫉妒。

第49章 遇到挑衅怎么办
和顾老约定好，吉翔与王大校往外走。
“吉翔！”
猥琐的小胖子陆凯追上来。
“陆凯，怎么了？”吉翔面带微笑问道。
“你每天回家都看柳叶刀？”
“要不然呢？”
陆凯嘿嘿一笑。
“你回去后干嘛？”吉翔问道。
“看小说啊，现在下沉市场流行小嫂子。”陆凯脸上的猥琐更浓厚了几分，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
“嫂子就嫂子，加个小干嘛。”柳云晴离开急诊抢救室，又恢复了之前迷迷瞪瞪的模样，正好听到陆凯说小嫂子。
“你不懂，加个小多萌啊。比如说陆小凯，是不是比叫陆凯更亲切、更……”
“大小便？”
“……”
王大校哈哈一笑，“回去吧，跟着吴总去值班。”
说完，他拉着吉翔走出附二院急诊大门。
“小吉医生，厉害！”王大校出了门之后由衷的说道，“你今天的表现真是让我很惊讶。”
“嘿嘿。”吉翔笑了笑，没接着王大校的话说下去。
自己背靠着系统NPC这种大牛，王大校要是不惊讶才怪。
“海绵体输液，我干了一辈子还真就没听说过。今天啊，你是让我开了眼。”
“王老师，您这夸的有点过。”吉翔被王大校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是真的。”王大校道，“明天老墨还带你做手术？”
“今天要看顾老做延长术，墨老师把大部分手术都放在明天。”
“明天我下班，还想偷个懒，那正好。”王大校道，“明天我去看你的手术。”
约好之后，王大校和吉翔挥手告别。
吉翔找到自己那台满是蝴蝶的单车。
天色已暗，吉翔和黑暗中那个精壮的汉子挥了挥手，骑上单车回家。
远处，顾老和周教授看着吉翔骑上单车离开，周教授酸溜溜的说道，“还不错的小伙子，就是娘里娘气的，骑个自行车都印着蝴蝶，一点都不刚。”
“怎么，以后老爷们有阳刚之气还得先生个孩子？”顾老撇嘴斥道。
“哈哈哈，为母则刚么的段子么，老板。”周教授知道老板欣赏吉翔，自己说得有点多，打了个哈哈。
“小周，明天好好看看小吉医生的手术。”顾老道。
“他手术做的还行，但再怎么都是个菜鸟，取巧知道海绵体输液，老板您……”
“我没看走眼。”顾老淡淡说道，“缝合器的环切手术的确简单，而且呈制式，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每次做完手术，小吉医生都会观察容易出血的地儿，我觉得他手工环切会做的更好。”
周教授的嘴皮子动了一下，但没继续说什么。
……
……
回到家和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吉翔洗漱后躺到床上，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
来到系统空间，吉翔不再绷着，喜形于色。
年轻人都喜欢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今天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自己脚踏七色祥云，入场解决问题，这让吉翔兴奋无比。
但从小的家教很严，吉翔没有在人前表现的嚣张跋扈，只和最亲近的人表达自己的感情。
系统NPC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吉翔的家人。
“表现的不错。”系统NPC道。
“嘿嘿，老师，您没看见，他们都吓傻了。”吉翔兴奋的说道。
“和这个没什么关系。”系统NPC淡淡说道，“学会一个操作、学会一个诊断，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不是……”
吉翔怔住。
在系统空间里，他竟然被系统NPC开始灌输鸡汤。
鲜嫩油腻的鸡汤一碗接着一碗。
各种严肃的话题接踵而至，吉翔都插不上话。
他的兴奋劲儿很快褪去，无可奈何的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精力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听系统NPC灌输三观，还真是很消耗精力，吉翔心里想到。
但他有礼貌，很乖巧的束手而立，站在系统NPC身边听他絮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吉翔的精力值已经见了底，系统NPC才说道，“好好训练手术。”
“好，老师。”
吉翔刚刚翘起来的尾巴被系统NPC又塞了回去。
急诊任务：等死的奖励里有一点基础耐力，现在吉翔的基础耐力已经有8＋3点。
多一点耐力就多一点训练手术的时间，就会多一些经验值。
系统NPC配合着吉翔做缝合器下的环切术，一台一台又一台，仿佛永无休止。
但吉翔从始至终都保持一个速率，表情也没有改变，系统NPC微微颔首。
基础训练最是枯燥，能忍耐住的人并不多。
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都喜欢站在台上，听观众叫好连天，这之前的寂寞苦练有多苦，又有几个人能熬得住呢。
……
……
吉翔耗尽了所有的耐力后离开系统手术室。
他虽然筋疲力竭，但没有直接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用针线缝香蕉皮。
最后一丝耐力也可以提供百十来点经验值，吉翔可舍不得。
经过上次的误会，吉翔的父亲没来“打扰”他，在出现头晕目眩的感觉后，吉翔这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跑了个半马，吉翔吃过饭便骑着单车去男科医院。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刚刚进医院规培后就这么忙。
忙点是好事，升级之后要是没手术做，岂不是锦衣夜行。
来到男科医院，吉翔远远的看见顾老和周教授、李院长站在门口。
他把自行车放到一边，小跑过去。
“小吉医生，早啊。”顾老招了招手，很温和的说道。
“早，顾老。早，周教授。”
李院长见吉翔把自己当成空气，也没生气，而是更加热情的拉着吉翔，“小吉医生，刚听顾老说你昨天的操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吉翔对李院长有着本能的不喜欢，因为他总是会把自己代入成大海，知道李院长笑容背后是无尽的冷漠。
但这货的脸皮简直太厚，厚的让吉翔拉不下脸。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吉翔毕竟还年轻，干不出来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事儿。
“患者现在状态平稳，3个小时的时候做了股动脉穿刺，海绵体输液6小时候拔除。”顾老道。
吉翔一怔。
那个患者他做完处置，得到系统奖励后已经忘的一干二净，可是听顾老的话，他好像还在关心。
吉翔略有惭愧。
这才是医生应该做的事儿。
“顾老，您打电话问的？”
“我一早陪着老板去icu看了一眼。”周教授道，“小吉医生，对患者要更上心点。”
“是，周教授说得对。”吉翔无视了周教授语气里的尖锐与敌意，诚恳说道。
“没事，你一个小规培生要去icu人家也得让你进才行。”顾老淡淡一笑，“小吉医生，今天看看你的手术。昨天扫了一眼，知道你做得好，但不知道你做得到底有多好。”
“顾老，我的缝合器手术做的只能说一般。”吉翔实话实说。
周天波扫了他一眼，目光凌厉。
这是谦虚？周天波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吉翔是在扭捏作态。
一边聊着，一边走进医院。
墨成规和王大校已经看了一圈患者，没有手术禁忌。对于在私立医院做手术，墨成规还是相当保守、谨慎。
也没等到8点，开台。
墨成规与王大校成了助手，一个接送患者，一个准备手术。
吉翔有些不习惯。
两台手术后，顾老笑呵呵的问周教授，“小周，你怎么看。”
“老板。”周教授谨慎了起来。
虽然是缝合器下环切手术，几乎是制式的，上去嘎嘎嘎捏缝合器就行，但几个可能出事的点吉翔都像老掉了牙的老狗一样稳，反复查看，生怕术后有出血。
这只属于手术的一个小部分，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却是很重要的。
关键是手术级别不到一定程度，没遇到几个让术者刻骨铭心的患者，术者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
周教授能看懂吉翔的水平，只是心里有些不服。
“手术做到最后一台的时候，你上去给吉翔搭把手。”顾老道。
周教授无语，让自己一个做肾移植的移植专家给规培生搭手做环切术？
不过他没拒绝。
看手术，只能看个大概，细微之处还是要上台感受。
他也奇怪，天资聪颖的家伙他见的不少，而且本身他就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存在。
可是！
周天波但从来没见过吉翔这种家伙。
揣着好奇与不解，周教授点了点头。
今天有18台缝合器环切术，还有3台手工缝合环切术。
做完17台手术，周教授跟着上了最后一台。
上了台，周教授眯眼看吉翔，“小吉医生，赐教了。”
吉翔微微皱眉，这位周教授一直对自己看不太惯，说的话多少都带着刺儿。
自己哪得罪他了？
这就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吧。
吉翔也并不在意，旋即微微一笑，开始手术。
术区消毒后吉翔开始分离皮包内黏连，动作轻柔谨慎。
“小吉医生，用不着这么慎重。”周教授协助吉翔做手术，却忍不住说道，“是因为不熟练，心里没底么？”
吉翔微一挑眉。
他的目光看向视野右上角的二逼技能——上级医生的威压。

第50章 这该死的熟悉感
不过那技能有点二，来自灵魂深处、DNA中的言谈举止让人尴尬。
吉翔很清楚记得自己是规培生，能做手术就已经是上上签。上了台却要成为上级医生，对真正的上级医生指手画脚，这种反差感人吉翔无所适从。
这些个教授、专家看起来和蔼可亲，但把人给逼急了或者是落了面子，怕自己的路也难走。
最关键的是吉翔觉得在手术台上用止血钳子敲墨教授很尴尬，能不用这个技能还是不用的好。
对于一名小规培生，一瞬间接受上级医生说一不二的行为准则还是有些难。
即便周天波周教授言语之中有些不中听，吉翔想了想，还是遏制住自己的冲动。
就当省一个手术点数，吉翔安慰自己。
吉翔没回答周教授，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分离皮包黏连。
游离完毕，吉翔伸手摸缝合器。
要是在系统手术室里，系统NPC会在第一时间把缝合器拍在吉翔手里。
要是墨成规或是王大校配合手术，缝合器会在最顺手的位置，伸手就是。
可吉翔却摸了个空。
周教授取下钟座，习惯性的要把钟座放入皮包内。
顾老皱了一下眉，在观台的墨成规和王大校看周天波这么做也都有些不高兴。
周教授是不是故意的他们不知道，或许是常年当术者的人根本不习惯当助手，下意识的就要开始做手术。
就像郭德纲逗哏是极好的，可是他捧哏的时候总带着侵略性，喧宾夺主。
可无论怎么讲，周教授这个动作都造成了手术的不和谐。
吉翔见周教授直接上来接手手术，心中微微愤怒。
微一凝神，技能——【上级医生的凝视】启动，吉翔使用了一个手术点数，就像是把一颗子弹压上了膛。
给他来一发！
“啪！”
一柄止血钳敲在周教授桡骨茎突上。
拿着钟座的周教授一顿。
时间流速似乎变慢，周教授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可他在恍惚之中却并不知道哪里不对。
只是一台小手术，上来咔咔咔做完了事，要让老板看看自己做的要比规培生好！周教授心里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
那种诡异的气息是什么？
一阵痛感顺着手腕传来。
身边凌厉的目光落在身上，周天波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只一瞬间，他的DNA动了，内心深处对上级医生的恐惧被唤醒，只一瞬间回到学生时代。
“老板。”周教授被气息压制，头也不敢抬，乖巧顺从的把钟座交给吉翔。
顾老看见吉翔的动作，本来心里有些不高兴。
哪怕是小周再怎么抢手术，吉翔也不应该敲他手腕。
可是下一秒就听到周教授称呼老板的声音。
顾老愣住。
王大校愣住。
只有墨教授知道，周教授应该是遇到了自己昨天遇到的那种情况。
真是古怪，今儿自己还仔细感受，并没在小吉医生的身上感受到超神的力量。
墨成规本来都把这一切定义为自己昨天手术做多了有些恍惚，但莫名之中吉翔手里的止血钳敲在周教授桡骨茎突上，无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必然。
必然！！！
吉翔接过钟座，置于皮包内，把头部完全笼罩。
伸手，扎带在第一时间被周教授递到手里。
他就像是一只小兽，敲打之后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地位而且努力讨好着自己。
周天波的技术水平足够高，他沉下心当助手，吉翔的手术做的很舒服。
只是自己用止血钳子敲打周天波，以及周天波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老板让吉翔有点尴尬。
但排除了最大的困扰，吉翔开始全心手术。
用扎带把皮包固定在拉杆上，又将拉杆插入壳体中心孔。
这一步一步吉翔已经相当熟练。
虽然缝合器的皮包环切手术经过升级已经到了LV7级的水平，技术纯熟老辣。
切割，查看容易出血的部位，吉翔在系带位置补了一针，加压包扎，手术结束。
患者被送走，技能结束，周教授却还沉浸在无尽的迷茫之中。
“小周，你来。”顾老皱眉招手。
周教授茫然的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又看了一眼吉翔，足足愣了3秒，才错愕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己！
竟然！！
把一个规培生当成老板！！
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给夹了？
周教授有些愤怒，可当他回忆刚刚手术过程，猛然记起那种怪异的压力。
就像是自己刚刚被老板收入门中，老板放自己做第一台手术的感觉一样。
小心谨慎，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老板不高兴，生怕哪个步骤记错、做错以后再也没有上手术的机会。
那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台手术。
刚刚的感觉和那时候完全一样，没有一点不同的地儿。
甚至自己在手术台上，还很羞耻的叫那个规培生“老板”。
简直太羞耻了，周教授此时此刻心里没有愤怒，满满都是错愕与惶恐。
就像是在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上找不到卫生间，就站在车门那顺便解决一下。
但却在自己酣畅淋漓的时候停下，面前是人潮汹涌的车站，无数目光都盯着自己在看。
真特么的！
周教授恍惚着。
顾老见他一阵错愕，一阵明悟，一阵羞愧的复杂表情，心里更是不解。
“小周，你来！”顾老加重语气。
周教授被叫醒，忍着尴尬、羞耻，低着头连忙一溜小跑来到自家老板面前。
“刚刚发生什么了？”顾老问道。
“老……老……”
“老什么老，你老还是我老！”顾老很不高兴的斥道。
“老板，刚才我忽然感觉跟您做手术。就是前些年您带我做的第一台手术，感觉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周教授一边说着，一边隔着拖鞋用脚指头抠地。
地板没抠到，拖鞋差点被抠漏。
“嗯？忽然感觉？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顾老肯定不会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儿，他皱眉问道。
“是，是，是。”
周教授借坡下驴，没口子的应道。
他也奇怪，但完全没解释，只能归咎于自己昨晚没睡好。
“你呀。”顾老很不高兴的说道，“你出门，不管是做学术报告还是手术，都代表我。”
丢脸都丢到了姥姥家，这句话顾老没说，周教授心里有数。
他低着头，“老板，下台手术我……”
“你什么你，让你好好配合小吉医生，你却去抢一台环切术，出息！”
顾老斥道。
手术结束，离开手术台，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停止，那种怪异的感觉荡然无存，周教授已经清醒。
他羞愧之余心里却有一个念头——昨天海绵体穿刺输液的时候，自家老板是不是也有和自己一样的念头？
难道那个小吉医生是学心理的？
他用什么动作把自己给催眠了不成？
“好好配合小吉医生做手术。”顾老沉声说道，“剩下三台是手工环切吧。”
前一句话是和周教授说，后一句话是和墨成规说。
墨成规马上点头，“顾老，是的。”
“让一台给小周，怎么样。”
“好好。”
墨成规搞不懂一个皮包环切手术怎么还有人抢。
他不知道顾老的意思，等王大校带患者进来，他和王大校耳语了几句。
患者躺到手术台上，吉翔一边准备手术，一边和患者聊着天。
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这类话吉翔已经说了无数遍，一旦适应了车速，世界就是静止的。
凡事，都在于习惯。开车，也是如此。
车速太快，以至于患者的紧张得到少许缓解。
局部消毒，麻醉。
周教授一直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吉翔，生怕他用心理学的手势把自己催眠。
虽然这个念头相当诡异，可周教授暂时找不到合理的就是。
然而，
周教授的动作引起了顾老极度不满。
真是见了鬼，自己这个学生到底怎么了？一台皮包环切手术，怎么跟做了贼似的。
在吉翔眼里，周教授的动作……像是在故意不配合。
吉翔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学校相对社会而言比较简单、干净。学生会也不会找吉翔的麻烦，他大学时候过的相当自在。
周教授不配合，手术做的磕磕绊绊，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做，他站在那很是碍事。
没办法，吉翔虽然舍不得一个手术点数，但本着手术第一的原则还是再次开启上级医生的威压。
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该死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周教授低着头，下意识的做点助手应该做的事儿，准备把这台手术给熬过去，可他又一次感受到身边吉翔身上传来的、宛如实质一般的压力。
自己今天做了一件愚蠢的事而——上去就是一个滑铲，把身边的老虎撑的嗷嗷叫。
周教授欲哭无泪。
“专心点。”
吉翔没有用止血钳子敲周教授的桡骨茎突，而是沉声说道。
周教授瞬间“精神”起来。
配合手术么，一台环切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小手术，周教授心里想到。
只是他无法遏制刻在DNA里的恐惧，用尽全力配合吉翔做手术。
手术做的飞快，周教授也渐渐开始享受起这种感觉。
与缝合器手术相比，手工环切术更看操作，也要稍微复杂一点。
吉翔的操作麻利，周教授站在“客观”的立场上认识到身边这位的水平超过了自己，至少在切皮包的手术上比自己要高。
那种该死的熟悉感一旦接受之后，把吉翔当成是自家老板，其实还不错。
手术顺利结束，周教授不像是上一台手术结束一脸迷茫，他满心欢愉的和墨成规一起把患者抬上平车，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助手，活干的那叫一个麻利。
吉翔也搞不懂为什么周教授的态度转化如此之快，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小尴尬。
顾老看着自己的这位得意门生，眉头越皱越紧。

第51章 多去医院，多实战
周教授没再捣乱，在他全心全意的配合下，手术做的很顺利。
吉翔隐约明白这个技能的用处。
但他深深知道，【上级医生的凝视】绝对是一柄双刃剑，自己一个规培生要少用。
这个技能虽然强大，可太过于二逼，至少对于一名规培生来讲是这样。
手术做完，换衣服的时候吉翔找了一个空进入系统手术室。
系统NPC还是老样子，他就像是一尊雕塑，亘古不变。
“老师。”
“怎么了。”
吉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老师，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技能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系统NPC的口罩动了动，吉翔估计他在无声的骂人。
顿了一下，系统NPC继续讲到，“上级医生，意味着责任与担当。被上级医生盯着，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你刚到临床，体会的不深也正常。”
“可是……我怎么会控制不住开始用止血钳子敲人，还会严厉的呵斥助手呢。”
“习惯就好。”系统NPC道。
吉翔摊手，望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试探着询问道，“老师，手术点数还是少，要是有更多的系统任务，是不是能快一点？”
“应该是。”系统NPC点了点头。
虽然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但吉翔却从系统NPC的语气中看出一丝平淡。
他猜测系统NPC是那种苦行派，靠着坚韧不拔的毅力一路自己苦修上去。
吉翔倒不是怕辛苦，也不怕无聊，他只是想更高更快更强。至于系统NPC说的基础不稳之类的事情，吉翔还没理解到。
“第一关是最难的。”系统NPC道，“系统商城开放，你可以用手术点数购买你需要的物品。接下来，肯定要更多的手术点数。”
“老师，系统颁布任务的规律是什么？”吉翔问道。
“你遇到患者，解决病痛，就会得到一定的奖励。”系统NPC道，“周从文说得对，这就像是嗑瓜子，一点点小的成就会让人忘记时间甚至停不下来。”
“周从文是谁？”吉翔对这个人很好奇，系统NPC无意之间提到过很多次。
“我最后一名学生。”系统NPC道，“话说回来，你要是想接更多的系统任务，可以去医院转一转。”
说着，系统NPC咧嘴一笑。
“规培生，来到医院几天了竟然还没值班，也很少见。”
吉翔有些羞赧。
“老师，那我去看看。”吉翔道。
“去吧，多看，多用心体会。”
出了系统手术室，吉翔陪着顾老聊了几句，略有心不在焉。
他一颗心已经飞去医院，但似乎不管是急诊还是病房，都不可能让自己一个规培生出手解决问题。
现在自己之所以能做手术，都是因为机缘巧合。
难道要等王大校或是墨教授值二线班的时候自己才能“解决病痛”？
看吉翔有些愁苦，心不在焉，顾老问道，“小吉医生，想什么呢？”
“顾老，我想去医院值班。”吉翔的心里话脱口而出。
旁边的周教授、墨成规、王大校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吉翔。
顾老的意思已经几乎挑明，他对吉翔的欣赏压根不加以掩饰。
这时候不应该是和顾老多聊聊，留下联系方式么？
脸皮厚的，顺杆往上爬，明年直接考顾老的研究生。就这这口热乎气，顾老应该不会不同意。
即便顾老不带学生，考他学生的研究生也行。
从这之后，平步青云自然不在话下。
脸皮薄的，也应该表达自己对顾老的孺慕之情，刷足好感才是。
可吉翔竟然满脑子想的是回医院值班！
墨成规和王大校自然诧异，周教授完全不理解自己刚刚怎么会在手术台输给这种脑子有病的家伙。
“去吧。”顾老微微一怔，随后笑道，“我也要走了，有时间、有机会见面再聊。”
“顾老，您一路平安。”吉翔起身，鞠躬，随后先告辞离开。
众人都有些凌乱，尤其是顾老。
他只是客气一句，没想到吉翔却直接走了，连头都没回。
这孩子是不是有病？
“顾老，您别生气，刚来医院的孩子，啥都不懂。”王大校赶紧帮吉翔打圆场。
“呵呵，怎么会。”顾老短暂的错愕后笑眯眯的说道，“这脾气和我年轻的时候真像。以院为家，技术水平就是这么一点点成长的。”
我去！
王大校嘴里发苦。
刚还以为顾老会生气，不过现在看就算是吉祥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顾老也会为他找补。
难道吉翔过段时间真能拜在顾老门下？
周天波周教授错愕的看着自家老板，无法相信一向严格的老板竟然毫不吝惜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
……
……
吉翔心里有事儿，完全没想顾老对自己的招揽。
手里有外挂，不比顾老香？
可是这个外挂，尤其是感同身受……似乎有点难度，吉翔不知不觉中战斗的念头越来越浓。
骑车想了一路，吉翔也没想明白要怎么做。
他回到附二院，犹豫了一下，耳边响起120急救车的声音。
有急诊？
那就先去急诊看看。
很多事儿，吉翔都听天由命，反正自己幸运值那么高，无所谓的。
120急救车在急诊绿色通道前停下，一个折叠平车推下来，上面蜷缩着一个男人。
男人脸色惨白，穿着裤衩背心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双手捂着肚子，有气无力的叫着。
急腹症？吉翔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跟着平车进了急诊，吉翔穿着便装没换白服。
急诊科医生简单询问病史，右手按在患者腰间，一拳砸在右手手背上。
“嗷～～～”
患者像是触电了一样，蜷缩的身体一下子舒展开，惨叫声在急诊抢救室里回荡。
“家属跟我来，初步诊断肾结石，去做个B超，诊断明确给你用药。”急诊科医生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的说道。
“医生，能不能先用药，这疼的……要命啊。”患者声音虚弱，不断用尽全力哀求着。
“万一是别的毛病怎么办。”急诊医生说道，“用止疼药掩盖病情，你打完针倒是不疼了，可毛病还在。等药劲一过，人都有可能救不回来。”
患者、以及随后赶来的患者家属听医生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
但患者停顿了几秒钟，因为剧烈疼痛还在坚持先用药。
吉翔站在外面默默的看着患者。
他全身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吉翔的第一诊断是失血性休克或者创伤性休克，绝对不是什么泌尿系结石。
急诊科医生转身要走，患者像疯了一样抓住医生的白服。
“医生，求求你，先给我用药吧。”
患者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哀求道。
“都说了不行，那是用药禁忌。”医生挥手，把患者的手甩落，随即让护士量了一个血压，便招呼患者家属去开单子。
患者蜷缩在平车上，用很难听清的声音咒骂着急诊科医生。
吉翔有些不理解，觉得患者是不是有毛病。
急诊科医生解释的很充分，患者家属也理解，但只有患者自己不理解。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真要是胃肠道穿孔，一针止痛药下去疼痛缓解，可接下来就是感染中毒性休克。
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吉翔想着，忽然心念一动，找了个僻静的地儿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
吉翔给系统NPC讲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虽然没有任务出现，但吉翔还是愿意听听系统NPC的意见。
“哦，很典型的肾结石。”系统NPC道，“医生的做法没错，至于患者么……”
说着，他的眼睛看向吉翔。
“让我感受一下？”吉翔问道。
“你想么？”
“好。”吉翔也不明白为什么患者会蛮不讲理的咒骂急诊科医生，也不清楚系统NPC一边说医生的处置没问题，一边似乎觉得患者也没问题。
哪怕没有任务奖励，吉翔也很好奇。
随着系统NPC来到隔壁房间，吉翔迈步进去，眼前光影一闪，吉翔出现在一间CBD的办公室里。
“你特么不想干就不干，滚！”
一沓子厚厚的A4纸砸在吉翔的脸上，把他砸的一愣。
这次不是旁观者模式，吉翔下意识伸手看了一眼。
“看，看，看你MB！”对面座位上的人指着吉翔怒骂，“那么大的单子被你搞砸了，你特么还有脸站在这儿！”
吉翔回忆，昨晚自己陪客户吃饭喝酒唱K，自己搂着姑娘唱的正开心，忽然肚子疼。
当时简单的自我诊断，觉得是急性阑尾炎。
疼痛越来越厉害，也顾不上甲方爸爸的感受，吉翔叫了120急救车来到医院。
可到了医院也不疼了，特别奇怪。
而等吉翔赶回去的时候，甲方爸爸已经把老板叫来买单，老板被骂的狗血喷头。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应该不是急性阑尾炎，吉翔意识到。
系统NPC让自己感受的是泌尿系结石，是结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回忆起平车上患者的模样。
至于什么老板、什么业务，对吉翔来讲并不重要，那都是浮云，身体才是自己的，有什么特殊的感受才值得注意。
吉翔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老板带着无数脏字的咆哮声。
走廊里，吉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什么事儿。
“吉翔，你抱着老板家儿子跳井了？还是你把老板最近一直撩的那位给睡了？”一名同事不怀好意的问道。
吉翔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离开了公司。
只有身体才是自己的，吉翔没意识到这一点，可是他的行为为这句话写满了注脚。

第52章 痛不欲生，却是轻患
手机响起。
吉翔拿起来，指纹解锁，见是自己“女朋友”发来的信息。
【宝，出差好想你，在家要乖乖吃饭。】
面对着如此亲热的话语，吉翔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有谈过恋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亲热的话吉翔说不出口，但面对“宝”这个词，回的太平淡视乎也不好。
不过出于礼貌，吉翔绞尽脑汁还是回复了“女朋友”一条信息。
随后他按照记忆指引回到家。
这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屋子打扫的还算干净，床头放着一个粉色的相框，里面是吉翔和一个女孩儿的合照。
她应该就是女朋友吧，看照片和吉翔记忆着的女朋友有很大差别。不过呢，现在手机照相根本不问要不要，上来直接美颜、滤镜、磨皮。
有差别也是正常。
“女朋友”和吉翔聊天的口吻很温柔，不断叮嘱吉翔吃饭、早睡、少玩游戏。
吉翔躺在床上，一边和“女朋友”聊天，一边等待着肚子什么时候开始疼。
因为提早“预知”自己会肚子疼，所以吉翔并不是很紧张。
经过几次感同身受，吉翔隐约觉察系统根据难度发放手术点数。
一个肾结石的难度，估计也就10点手术点数。
虽然少，但也可以，毕竟有比没有强。
再加上可以感受患者的感受，对以后的诊疗也有帮助，所以吉翔并不抗拒。
现在回想起急诊科的那名患者，吉翔依旧觉得他有点矫情，估计会是反社会人格。
急诊科医生说不能直接打针，要先做检查，他竟然直接开始咒骂。
正刷着B站，忽然一口气从胃部往上顶，一股子恶心的感觉忽然升起，疾风骤雨一般，来得是那么突然。
“呕～～～”
不到一秒，吉翔开始恶心，胃里残留的食物开始往上涌。
他马上捂住嘴，强行忍住，直奔卫生间。
难道说是自己吃坏了什么东西？吉翔开始回忆急性胃肠炎的症状。
当然，泌尿系结石也会有恶心、干呕的体征。
但吉翔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就一直想不懂，泌尿系和消化道有什么关系，为啥一个结石会导致恶心。
趴在马桶上，吉翔就像是长在马桶上了似的，不断干呕着。
因为剧烈的呕吐，眼泪在眼角流下来，全身的力气被抽走，难受无比。
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
吉翔从来没想到仅仅是一个恶心、干呕就让自己如此难受，有生不如死的念头。
他身体健壮，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家伙。而且身体免疫力特别好，平时感冒都很少。
吉翔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生病，对书上描写的那些症状也只是记住，却没有更多的感受。
现如今只是恶心、干呕，吉翔就有些要崩，心底隐约有一个念头——活着真没必要。
如果说第一次感同身受，头部补针很疼、很难接受，让吉翔心有余悸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是短痛。
自己现在趴在马桶上，不断干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才是长痛。
大约半小时后。
吉翔的T恤已经有了汗渍，他像是软体动物一样直接躺在狭窄逼仄的卫生间里，看着棚顶发呆。
到底过了多久吉翔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种感觉是真难受。
而且就像是六月山区的天气一样，忽然间狂风暴雨、忽然间艳阳高照。
自己现在“过了劲儿”，除了用太多力气干呕之外，别的没什么难受的地方。
是泌尿系结石么？吉翔自己问自己。
书上说，泌尿系结石的病人在发病之前没有任何感觉。
由于某种诱因，如剧烈运动、劳动等，突然出现一侧腰部剧烈的绞痛，并向下腹放射，伴有腹胀、恶心、呕吐、程度不同的血尿；膀胱结石主要表现是排尿困难和排尿疼痛。
恶心、呕吐这些症状能对得上，可自己躺着躺着就犯病，这点有些不像。
吉翔很疑惑，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挣扎着从卫生间的地上爬起来，吉翔抿了几口水。
他没敢大口喝水，生怕自己的胃已经不堪重负，增加负担后会自行出现恶心的感觉，让病情更复杂。
回到床上，吉翔拿起手机开始寻找泌尿系结石以及急性阑尾炎、急性胃肠炎的词条。
相互参照，吉翔还是一头露水。
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哪个都不是。
MD！
自己又不由自主的上网看病！
吉翔正迷茫中，忽然想到这一点，这让吉翔无言以对。
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说经常有人拿着手机和门诊、急诊的医生说，我是不是这个病？
现在轮到自己，竟然和普通人一样。
吉翔讪笑了一下。
然而笑容还挂在脸上，猛然间不知哪来的恶心、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次更加迅猛，不到十分钟，吉翔差点把胃从腹部掏出来，把胃液、胆汁都倒出去，再把胃用自来水刷一遍塞回去。
而且和上次不同，吉翔的腹部已经开始出现隐隐的绞痛。
在刚刚吉翔还想着自己敲一下腰部，看看有没有震击痛。
可是一旦开始疼痛，吉翔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幼稚。
精壮如牛的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抽走，留下来的只有软弱无力的躯壳。
别说是自己查体，试试双侧腰部肾区有没有叩击痛，现在吉翔连手指都很难抬起，真是一丝力气都没有。
这感觉……比基础耐力消耗一空都严重。
吉翔开始后悔，刚刚自己多喝点水好了，至少有东西能吐出来。
现在该吐的胃液、胆汁都没了，但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又毫不留情的拧在一起。
想吐，但一滴都没有，完全吐不出来的感觉太差。
力量被抽走，吉翔四肢百骸都弥散着一股子虚弱的感觉。
一向精力充沛的他在此之前是真不知道还真能因为恶心、呕吐让人脊梁骨被抽走似的。
肚子已经开始绞痛，好像胃部的病症“转移”了一样。
趁着恶心、呕吐的感觉稍微好一点，吉翔用尽全身力气摸到手机。
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这种简单的动作对现如今的吉翔来讲难度已经到顶。
把剩余的力量全部用光，吉翔才勉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他也想自己滴一台车去医院，可真心是做不到。
臣妾做不到啊……
相对于大海受到的那种侮辱，一时之间吉翔分不清是精神上受伤更严重还是肉体上受伤更严重。
这感觉好怪。
报了自己的地址以及症状后，挂断电话。
虽然只有短暂的交流，可吉翔已经没了更多的力气，他蜷缩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大口喘气。
全身都是又湿又黏的冷汗，吉翔高度怀疑自己身子下面已经被汗水浸出来一个人影。
不对！
吉翔意识到120急救车来了也没用，门是关的，急诊科的医生可不会撬门。
他们打不开门，就要联系警察和消防人员，要大量时间。
肚子一阵阵的绞痛让人痛不欲生，吉翔真想插上翅膀飞到医院。
不管怎么样，先打一针把最难的现在熬过去再说。
现在，吉翔好像理解了那名躺在平车上的患者。
他不是反社会人格，而是真的痛不欲生。
折腾了十分钟，吉翔才在腹部绞痛的笼罩下打开门，瘫坐在门口。
很快，120急救医生、护士赶来，用担架把吉翔抬上救护车。
抬人的过程中，差点没把吉翔摔地上去。
上了车，吉翔蜷缩在担架上。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面色苍白，浑身湿冷，和休克的症状一样。
肚子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一阵一阵的疼痛让吉翔眼前满是金星，他无法忍受，可不忍着又能怎么样？
吉翔很怀念系统NPC，在他的潜意识里，系统NPC可以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轻声喊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说点什么会让自己好受点，吉翔蜷缩在担架上，脑海里的意识已经越来越少。
“你哪难受？”120急诊医生询问病史，护士麻利的给吉翔测血压。
吉翔心里骂娘。
老子浑身屁股疼！
极度的不舒服让吉翔的脾气开始暴躁，而身体没有一丝力量，他想暴躁也暴躁不起来。
用力说出自己的症状，甚至吉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类似于呓语。
“血压正常。”护士撤袖带。
“我敲一下，考虑是肾结石。”120急救医生说道。
说完，他一只手压在吉翔的腰部，另外一只手砸了上去。
“嗷～～～”
吉翔比遇到的患者更加不堪。
他身强力壮，说是没了一丝力气，那只是吉翔的自我感知。
当拳头隔着手掌砸下，震动的余波播散的时候，吉翔眼前满满都是金星，无数把刀子在腹腔内胡乱搅动，也压榨出活力，让他惨叫出声。
“考虑是肾结石。”急诊医生道，“没事，开回去吧。”
吉翔跟着出过几次120急救，见120急诊医生根本没和前面的司机沟通，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只是一个轻患。
如果是重患，争分夺秒的那种，120急救车肯定会亮灯、鸣笛，一路闯红灯用最快的时间到急诊科。
而现在……
吉翔想哭却哭不出来。
自己要死了，可是在医生的眼里却是一名轻患。

第53章 该死的结石（上）
从住处到医院的路不远，然而对于吉翔来讲却像是走了千山万水一般。
尤其是路上120急救车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吉翔痛不欲生。
是真疼啊，吉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颠碎了似的。
来到急诊科，吉翔觉得自己只剩下半口气。
再多，都没有。
吊着半口气，蜷缩的像是一只大虾米，浑身湿冷，吉翔在平车上生无可恋。
如果现在有人说要吉翔结束生命，吉翔估计也会同意。
腹部疼痛越来越重，刀绞一样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的一个描述，虽然吉翔也不知道被刀砍一下有多疼。
“你哪不舒服？”急诊科医生走到吉翔身边问道。
又来？！
吉翔有些恐惧，虽然他很清楚询问病史、查体是医生的美德。
一丝不苟按照规矩做事儿的人绝对要比那些不上心的人强百倍！
可是！
现在吉翔宁肯急诊科医生是一个二溜子，不上心的那种医生。
因为他知道一名负责的医生要做什么。
接下来当然又是查体。
吉翔对自己的惨叫已经没了羞耻感，他现在只希望医生诊断明确后可以给自己打一针。
对，杜冷丁，不要那些非精神类用药。
甚至吉翔想用【上级医生的凝视】，该死的急诊科医生，别特么查体了，赶紧用药！
“家属呢？”急诊科医生问道。
“没有。”120护士回答道，“家里就他自己，据说还有个女朋友，但是在外地出差。”
“去做个B超。”急诊科医生很轻松的说道。
只是泌尿系结石而已，又不死人，没必要着急。
吉翔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自己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
给我打针，
打！
那支！！
该死的杜冷丁！！！
吉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接下来的剧情吉翔知道，他懒得听医生解释。
说来说去都是一样的话，最后自己肯定要先做B超或是X光平片，看见结石得到确定诊断后才能给用药。
“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陪检护士一边叮嘱吉翔，一边推着平车去做检查。
吉翔努力睁开眼睛，想要求求在自己前面的人，自己疼的要死了，能不能让自己先做。
这世界上虽然有很多蛮不讲理的反社会性人格的人，但还是好人多，吉翔一直坚信这一点。
可吉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行血迹。
不知道是车祸还是刀伤，那股子血腥味道迎面而来，把吉翔所有的话都“塞”了回去。
护士很贴心的递给吉翔一瓶水，做B超前要憋尿，这样看的更清楚。
吉翔所有精力都已经被透支，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但为了做检查，他还是努力把一瓶子水喝进去。
口唇干干巴巴的，像是干枯的河床。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轮到吉翔做检查。
“小伙子是不是总熬夜啊。”B超室的医生很和蔼，但是在吉翔的眼中，这种和蔼特别可恶。
自己不想说话，也不想被人说熬夜、生活不健康。
自己只想打针，打针！
打那支该死的杜冷丁！
“右肾输尿管有两个结石，大的5mm左右，小的3mm。”B超室的医生水平还不错，很快给出答案。
护士急匆匆把吉翔推回急诊科，急诊医生门外排着一堆患者，吉翔再次被无视。
120急救车的声音传来，吉翔被人从平车上撵下去。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吉翔生无可恋。
他全身都是冷汗，一丝力气都没有，下腹部翻来覆去的剧烈疼痛。这一切都让吉翔觉得人间不值得，还是早些归去的好。
人呐，活着就是遭罪。
“你赶紧联系家里人，有人陪你还好一些。”护士推平车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吉翔噙着眼泪，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个大老爷们，在急诊科被疼哭，以后自己怎么见人？
“宝。”吉翔虽然很难受，还是趁着疼痛稍微缓解的间歇期拨通了电话。
为了得到安慰，“宝儿”这个词脱口而出，一点都没犹豫。
“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么？”吉翔的“女朋友”问道。
“我输尿管结石，在医院呢。”吉翔道。
“啊！”吉翔的“女朋友”惊呼，“严重么？”
“疼的要命。”吉翔艰难的说出自己的感受，“我干什么都不方便，你能回来么？”
电话对面传来该死的沉默。
吉翔心里有些冷，又有些茫然。
他很清楚自己的“女朋友”对自己还不错，两人的关系也很稳定。
这就是大难来时各自飞的故事？
不过令人尴尬的沉默很快解释，电话对面吉翔的“女朋友”笑了笑，“小朋友生病了，要乖哦，我还有两天就回去，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就是个结石，也不是大不了的病，你要乖啊。”
“多喝点热水，多听医生的话。”
“我这面有个会，挂了。”
“……”吉翔无语。
自己需要的是现在有人照顾。
虽然他知道“女朋友”马上飞回来很难，可是这句话依旧伤了吉翔的心。
生不如死的自己，在寻求帮助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工作重要。
不知不觉中，吉翔已经没有了理智，他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一句话都没说，吉翔挂断电话。
腹部传来一阵绞痛，让吉翔眼前金星飞溅。
疼啊……
吉翔很清楚自己的“女朋友”听说“只”是结石，所以并没在意。
可自己却觉得下一秒就要死去……
不！
如果可以，吉翔宁愿现在就去死。
孤单
寂寞
疼痛
生无可恋
各种感受萦绕在吉翔身边，他觉得自己的夜幕已经降临。
可是吉翔没有喊停，系统NPC也没结束这次感同身受。
吉翔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只觉得黑夜漫漫，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到终点。
死亡或许没那么恐怖，它只是一种解脱。
这个念头在吉翔的脑海里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吉翔就诊。急诊科医生看了吉翔的B超报告后笑了笑，“小毛病，打两针。”
说完，他给吉翔开了药，让吉翔去交钱取药。
把单子递给吉翔的时候，急诊科医生开始叮嘱。
叮嘱的内容吉翔都知道，要他在不疼的时候多喝水，多蹦，结石下来就好。
吉翔真想把急诊科医生按在地上打一顿，让他尝一尝疼成了狗的时候要怎么蹦结石才能下来。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吉翔还是老老实实弯着腰，跟七旬老汉一样佝偻着身子去排队交钱。
每当疼痛来临的时候，吉翔都会用手支在地上，真像是一条狗。
交钱的人们看见吉翔独自一人，冷汗打湿T恤，看着特别可怜，一个好心的中年人让他插队先交钱。
这一个温暖的举动差点没把吉翔感动哭。
交钱打针，20分钟后腹部疼痛缓解，吉翔又活了过来。
不疼的感觉是真好，吉翔试着直起腰，他不想被生活压弯，倔犟的抗争着。
抱着排石的药和口服止痛药，吉翔坐着出租车回家。
全身都是冷汗，在这个夏夜，自己是那么的孤单。
吉翔也知道这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生病的人都心焦。只是亲自感受了一次后，吉翔似乎明白医生嘴里所谓的心焦即便把程度加重一百倍都不够描述。
回到家，吉翔整理了一下，先口服药物，尤其是止疼药。
然后他吨吨吨灌了两瓶子纯净水，又拎了一个瓶子的纯净水下楼去跑跳。
实习的时候，吉翔也学着老师说的话叮嘱泌尿系结石的患者去喝水、跑跳。
吉翔还记得要点——脚后跟着地，这样震动会强烈，更利于结石排出来。
话说的简单，可轮到自己的时候，吉翔终于知道了个中三味。
像是一个傻逼一样，在夜幕中蹦啊蹦，每当吉翔要休息一下的时候，疼痛都会忽然加重。
就这么一直蹦到天亮。
痛苦已经无法描述，虽然有6542和杜冷丁的药效加持，可吉翔依旧痛不欲生。
求生的念头支持着他，用尽全力蹦跳，希望那两枚该死的结石能落下来。
一边蹦，吉翔一边感受疼痛的位置。
他知道那是泌尿系结石在输尿管里一点点往下移动带来的感觉。
有药效加持，疼痛能忍。
但输尿管有3个狭窄部位，每当结石落在其中之一的时候，疼痛&#215;10。
天亮后，吉翔拖着满身疲惫回去睡了一觉。
醒来后，去卫生间。
当看见自己排出的尿是鲜红色的时候，吉翔怔住。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尿！
他知道血尿是怎么来的，可现在吉翔需要的不是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而是要知道他们怎么没没！
鲜红的血尿那么刺眼，触目惊心。
愣了半天，吉翔才收起小家伙，把血尿冲走。
仔细感受，他觉得结石已经往下走了5－6cm，但吉翔不能判断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接下来继续努力。
可是蹦蹦跳跳收效甚微，几次排血尿后，疼痛的位置没有移动。
吉翔开始自我怀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泌尿系的肿瘤而不是结石。
是B超室的医生和急诊科的医生误诊。
种种DEBUFF加持下，吉翔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所幸的是吉翔忽然想起了老师在课堂上说的另外一件事——从生理结构上来说，蹲式的排便更符合人体生理，理论上来说排便应该更顺畅。
无论是大便还是小便。
主要是因为人在下蹲时，腹部的压力比坐着时要大，这能减少腹部用力，对排便有帮助作用。
这是上课的时候老师随口说的，当时同学们都嘲笑老师，相互之间打趣。
吉翔找到了救命稻草。

第54章 该死的结石（下）
吉翔开始换各种方式蹲着。
他像是一只仓鼠一样，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寻找，找一个好位置让疼痛缓解。
最难的是蹲着上厕所。
吉翔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尝试在坐便器上蹲着……以便更快的把结石给尿出来。
几个小时后。
找到了对的路子，吉翔感觉疼痛的点开始往下走，逐步往下。
有效果就好，吉翔开始找体位，适应在坐便器上蹲着。
这种古怪的姿势幸好没人看见，要不然别人会以为吉翔有毛病。
其实有更简单的办法，但吉翔拉不下去脸。
从小家里要求他做到慎独，这是自家老爷子一直挂在最边上的话，也随着成长渐渐融入了吉翔的骨子里。
哪怕疼的要死，吉翔还是努力蹲在马桶上一次又一次尝试。
急诊科医生给开的止疼药被吉翔顶着剂量上限服用，一瓶又一瓶纯净水喝下去，从马桶上一次又一次摔下去。
吉翔很顽强，他用尽一切办法把那两颗该死的结石给排出来。
没人帮，甚至连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女朋友”似乎是因为吉翔挂断电话生气了，又或许是因为嫌弃吉翔一个大老爷们娇气的跟女孩子一样，所以一直没来信息、电话安慰。
吉翔孤单的努力着。
将近12小时过去。
吉翔再一次排出血尿，这次似乎哪里不一样，吉翔隐约听到“咚”的一声。
而后他双手拄着墙，低头看血尿。
又一块黑乎乎的小东西随着血尿排出。
不是错觉！
是真的！
吉翔感觉一股暖流流便四肢百骸，周身舒泰。
小东西在折磨了自己将近24小时后终于被排出体外。
我去……吉翔长出了一口气，激动的泪流满面。
泪水真的流了出来，吉翔明白所有苦痛都在这一秒结束了。
光影闪烁，下一秒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系统NPC淡淡的看着吉翔，目光深邃却又平淡如水。
“老师，我回来了。”吉翔道。
系统NPC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么疼。”吉翔问道，“我实习的时候听有些患者说肾结石其实不太疼，忍一忍就过去，他们还很鄙视其他疼的要命的患者。”
“人和人对疼痛的忍耐是不一样的。”系统NPC道，“比如说正常分娩的疼痛是顶级的，可有些孕妇在农田里干着干着活，孩子就生出来了。”
这件事儿吉翔也听过，只是当初的认知绝对没有现在这么深刻。
要是这么想，能干着干着活就把孩子生出来，也是很厉害的一种技能。
“你体会的是普通偏上的一种泌尿系结石的疼痛，不算是最顶级的疼痛。”系统NPC道，“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吉翔沉吟，略有羞愧。
他咬着下唇，过了几秒钟，沉声道，“老师，我母亲有一个朋友，说是子宫内膜异位症，疼的厉害。”
系统NPC没说话，而是听吉翔说的话。
“在几年前，我母亲和她的朋友正在喝下午茶，袁阿姨忽然疼起来。我母亲一直陪着，但没什么用，一天后她当着我母亲的面打开窗户，毫不犹豫的跳楼自杀。”
“当时我不懂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疼会让袁阿姨这么坚决的选择离开世界。但是，现在我懂了。”
吉翔似乎成熟了一点，他很认真的和系统NPC说道。
“子宫内膜异位症疼起来也相当厉害，但我不愿意用疼痛分级来描述。”系统NPC缓缓说道，“毕竟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对疼痛的阈值有天壤之别。”
吉翔略懂系统NPC的描述，这句话很简单，但要是往深处想，应该还有其他考虑。
“人和人的悲欢从不相通，疼痛也是如此。”
“老师，我看见患者的时候还以为他比较矫情，或者有其他病。只是一枚结石，不至于。但自己感受过才知道，这东西是真疼。”
“知道就好。”系统NPC看着吉翔，“多去临床走一走，看一看。手术技法升级很重要，但接触临床、接触病人，会让你变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吉翔问道。
系统NPC只是微微摇头，并没说什么。
“老师。”吉翔知道有些事儿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所以他也没纠结，而是开始和系统NPC请教有关于泌尿系结石的事儿。
系统NPC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存在，相关知识、细节讲解的很详细，还加了一些病例。
病例，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吉翔听的很认真，不知不觉精神力消耗了6点。
“差不多就是这样。”系统NPC配合局部解剖给吉翔讲解了相关内容后笑了笑，“还是要多实践，要不然我和你说的再多也怕你听不懂。”
吉翔已经没有了刚进系统手术室的时候的那种骄傲，他也不觉得系统NPC说的是一句笑话。
的确是这样，没有更多结合实践自己肯定不懂。
“老师，那我出去了。”吉翔道。
“去吧。”
吉翔知道用把皮包环切术提升到LV9，属于揠苗助长。
绝大多数医生耗尽一辈子的心血都不可能碰触到LV7的边缘，自己只用了几天，在系统的辅助下就已经超越了他们。
但自己缺了很多东西，比如说刚刚看见那个泌尿系结石的患者，自己认为他有反社会人格。
亲身体验一次，吉翔才明白其中的苦痛。
出了系统手术室，吉翔听到耳边传来“叮咚～”一声提示音。
系统任务！
吉翔微笑。
隐约记得系统NPC说过，这套系统属于教学软件，是他的一个叫周从文的学生做出来的。
教学么，一直在系统手术室里，像是躲起来修仙一样应该可以，但系统NPC的意思还是要多多去临床。
也就是入世。
这不，任务就来了。
【系统任务：我懂。
任务内容：帮助一名泌尿系结石的患者。
任务时间：3小时。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点。】
很普通的小任务，经验值给的很少，只有3000点，也没有手术点数，但吉翔也不是特别在意。
刚刚感同身受给了20点手术点数，吉翔匆匆扫了一眼，见自己手术点数变成126点。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感同身受的时候吉翔最厌恶的并不是绞痛，也不是无限逼近休克的虚脱，而是那种身边没人的孤独感。
再有就是自己一个泌尿系结石的患者，还要去缴费。身边没人，真的有些让人抓狂。
吉翔在临床实习过，也听过老师、护士们抱怨。逃费的患者所有费用至少一半由科室负担，也就是说有人逃费的话白忙一场还要自掏腰包。
如果所有人都保持善良，也没这么多事。
如果看病不花钱，更不会有这么多问题。
吉翔不是社会学专家，也压根不想解决这个问题，他只想帮一帮患者。
虽然这名患者有陪护，但能省点时间也是好事。
吉翔第一时间跑回科室换白服。
穿着白服，哪怕自己年轻，说话也有力度。
要是一身便衣，自己上去指手画脚，怕患者和患者家属能把自己打出半身不遂。
科室里迎面碰到吴老总，他看见吉翔后微微一怔。
“吴老总好。”吉翔快步走过去，顺便和吴总打了一个招呼。
“嘿，你还知道来？”吴老总很不高兴的小声念叨着。
要是昨天，这话说的会更难听。
可他亲眼看见吉翔给烧伤患者做海绵体穿刺输液，那种天马行空的操作早就让吴老总哑口无言，即便腹诽也只能小声嘟囔。
吉翔没听清，他满心都是去帮着患者，哪怕做一个到诊也好。
一路回忆自己在感同身受的时候撑着去缴费，中间浪费了很多时间，遭了很多罪，吉翔就浑身不舒服。
换了白服，吉翔又一溜烟的跑了。
“吉翔怎么来了又走了？”陆凯看着吉翔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诧异问道。
“嘿。”吴老总没说什么，他隐约觉得吉翔有些不对劲儿，自己最好别招惹这位，给自己惹麻烦。
“今天教你们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取石术。”吴老总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吉翔离去的方向，笑了笑，“从前泌尿系结石可麻烦了，我听老师说，他年轻的时候刚有碎石机，患者都排不上队。”
“可现在碎石做的不多，为什么吴老总。”陆凯问道。
柳云晴一脸迷糊，似乎根本不知道马上要干什么。相比而言，吴老总更喜欢陆凯一些，这孩子机灵。
要不是柳云晴长的颇为养眼……
颜值就是正义，哪怕只是看看呢。
“因为体外碎石已经渐渐被淘汰了，现在只有一少部分患者用。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取石术也是碎石，更确切，而且碎的结石直接用镜子取出来，不用患者自己排。”吴老总解释道。
“排石，有的患者不觉得什么，有的患者却相当疼。所以大半夜咱不睡觉，连夜给患者把手术做了，这也是一名医生的责任。”
“吴老总，您真是好医生，菩萨心肠。”陆凯笑眯眯的说道。
吴老总对这类话早已经免疫，眼前这个猥琐的小胖子拍马屁都拍不到正地儿，吴老总有些遗憾。
急诊取石一般都要完善相关检查，很少有半夜做的，这个患者有其他原因。
但吴总没解释。
……
……
吉翔穿着白服赶去急诊科。
有一个规培医生来帮忙，没人会拒绝。
吉翔虽然对附二院不是很熟悉，但本家的医生看见，多少都会客气一点。
缴费、做检查、B超显示患者泌尿系结石，尿常规镜下可见大量红细胞。
种种化验检查都指向了泌尿系结石。
吉翔把患者送回去，和急诊科医生汇报检验结果，患者很快肌注对症药物，疼痛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第55章 被开过光的卫生间
任务很顺利的完成，吉翔获得了3000点经验值。
他随手把经验值加到缝合器下皮包环切术上，但“区区”3000点经验值如泥牛入海一样，经验条只有一点点肉眼观察到的变化。
吉翔也没在意，他并没有因为系统任务完成转身离去，而是留在患者身边观察他的情况。
等患者疼痛缓解，吉翔把自己的经验告诉患者。
蹦的时候落地要用脚后跟，以及蹲着排尿会有更大帮助。
患者和患者家属愕然听到这种方式，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不是吉翔穿着白服，谁会信这种怪异的办法竟然对排石有帮助呢。
急诊科医生急匆匆的路过，他听到吉翔和患者、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特意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
“小伙子，交代完来找我。”急诊科医生道。
“好咧，老师。”
吉翔和患者说的很详细，毕竟是亲身经历过，有些细节吉翔描述的特别深刻，说的患者为之侧目。
渐渐的患者把吉翔当成自己人，说到后来，干脆拉着吉翔坐在一边讨论起病情。
等聊完，吉翔去找急诊科医生。
这位昨天没值班，急诊科一般都是12小时或是24小时值班，并不知道吉翔昨天大显神威，做了海绵体穿刺输液。
“你叫什么？”急诊科医生闲下来问道。
“吉翔，吉利的吉，飞翔的翔。”
“名字不错，人也挺精神。”急诊科医生笑道，“跟患者交代病情挺详细的，新来医院的？”
“刚参加规培。”
“不错不错，听你说蹲着小便的事儿，我给你讲个故事，丰富一下你和患者交流、沟通的素材。”
吉翔觉得这位急诊科医生是个妙人，连连点头。
这也是恰好赶上急诊科现在没患者，医生想多聊两句，算是自己幸运值爆发，吉翔想到。
“我刚来科里工作的时候，外面走廊常年有患者蹲守。”
嗯？吉翔听急诊科医生这么说，怔了一下。
蹲守，这个词用的略有点古怪。
“我也奇怪啊，想问患者到底为什么，但总忘。关键是我那时候年轻，脸皮子太薄。”急诊科医生笑道，“不像现在。”
“现在有区别么？”吉翔挠头。
“多少还是有的。”急诊科医生没有解释，继续说道，“后来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护士跟我说，说是咱们急诊科的卫生间有魔法，泌尿系结石的患者在咱这儿排石率特别高。”
“emmm～～～”吉翔似乎明白了什么。
“医院么，按说应该是唯物主义占据制高点，可等你工作时间长了就知道各种唯心的玄学。”急诊科医生道，“我当时可不信，就算是开光，谁特么会把卫生间开光呢，你说对吧。”
“对！”吉翔点头。
“后来我询问了患者，患者之间是口口相传，说咱们急诊科的卫生间巴拉巴拉的。我不信，问个老医生才知道为什么。”
“是蹲坑的事儿？”
“嗯。”急诊科医生笑了，“老医生跟我讲了最佳排石的姿势，就是蹲坑。家里都是坐便、马桶，体位不对，排石的效率就不如急诊科的蹲坑。”
“一来二去，就有患者总结经验，上次犯病在急诊科很快就好，回家却不好。以后就慢慢的以讹传讹，变成急诊科的卫生间被开过光。”
“哈哈哈。”吉翔大笑。
急诊科医生道，“有时间来学习，我四天一个班。”
“好的，老师。”
说着，一个患者进来，急诊科医生挥了挥手，吉翔离开诊室。
做了一个系统任务，得了3000点经验值，患者对自己投来同病相怜的目光，还听了一个八卦。
吉翔觉得自己收获满满。
回到科室，吉翔本来准备换衣服回家。
刚脱掉白服，耳边忽然传来系统任务的清脆声音。
“叮咚～”
吉翔有些满意，看来医院果然是刷经验的好地儿。
自己126点手术点数完全不够用，任务越多越好。
然而只在吉翔闪念之间，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开始闪烁刺眼的光芒。
嗯？这是什么意思？
吉翔一怔。
【紧急任务：空气栓塞！
任务内容：紧急抢救一名空气栓塞的患者
任务时间：2小时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0点，手术点数40点。】
空气栓塞？
空气栓塞！
吉翔心头一紧，难怪系统竟然闪着耀眼的红光。
以吉翔对这个急症的了解，只要是空气栓塞，基本可以宣布患者死亡。
一般情况下来讲泌尿外科不会有空气栓塞的患者出现，很多都是在术中出现意外的。
现在……
吉翔仔细想了一下，屏气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老师，患者在哪科？”吉翔进来急吼吼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系统NPC道，“你去看一眼。”
去看一眼？这是跟自己说么？
吉翔有些不明白系统NPC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怔了一下，旋即看见系统NPC背手弓腰，走进手术室。
系统知道，但系统NPC不知道，吉翔脑海里闪出这么一段拗口的话。
估计是怕触碰自己的隐私，系统做的还不错，吉翔心里想着，跟随在系统NPC身后进了术间。
患者躺在手术台上，左侧卧位，系统麻醉医生正在进行麻醉。
很多时候吉翔都想不懂为什么系统手术室要这么正规。
以这里行事的严谨程度，甚至远超现实中的手术室。
系统麻醉医生取左侧卧位行两点腰硬联合麻醉，选T10/T11间隙行硬膜外穿刺并向头端置入硬膜外导管约5cm，硬膜外给予1.5％利多卡因3mL试验剂量。
随后他选取L3/L4间隙行腰麻，药物为0.5％布比卡因2.4mL。
连续硬膜外＋腰麻。
麻醉后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血压：109/67mmHg，心率：83次/min，氧饱和度98％，后取左侧卧位行手术。
“给盐酸帕洛诺司琼0.15mg、地佐辛10mg。”系统NPC查看患者状态后和麻醉医生说道。
麻醉医生很安静的执行医嘱。
“一般情况都会选择全麻，但我习惯性的愿意用连续硬膜外麻醉＋腰麻。”系统NPC跟吉翔解释道。
吉翔点了点头。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是什么他不懂，但是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来弄懂这些。
患者俯卧位，黄老看了片子，确定是右肾结石，右侧肾积水，开始刷手消毒。
吉翔帮不上忙，只能安安静静的看着。
系统NPC在右肾上方取1cm切口，随后进行穿刺，建立右肾肾盂与皮肤之间的通道。
沿着通道扩张，22cm肾镜顺着通道被送进去。
找到结石后用钬激光碎石。
肾结石被打碎，系统NPC把大块的石头取出来，碎屑用盐水冲洗。
手术做的很快，很干净。
最后留置造瘘管，手术宣布结束。
吉翔等了一整台手术，眼睛在系统NPC的手术过程与监护仪之间反复横跳。
但是直到手术结束，模拟人被送走，吉翔还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说好的空气栓塞呢？
说好的大抢救呢？
怎么什么都没有？
吉翔心里有无数的问题，他忍了又忍，最后才问道，“老师，没有意外？”
“我做手术，当然没有意外。”系统NPC淡淡说道。
“……”
吉翔又闻到了一股子凡尔赛的味道。
系统NPC脾气温和，讲课讲的清晰明了，深入浅出，的确是一名顶级的好老师。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天而降的凡尔赛让吉翔有些难以接受。
哪怕吉翔知道系统NPC说的都是事实。
习惯就好，人家有资格这么说，吉祥安慰着自己。
“怎么？”
系统NPC抬眼看吉翔。
“老师，您哪都好，但您不觉得您不够谦虚么？”吉翔也是直脾气，径直问道。
“已经很谦虚了。”系统NPC淡淡说道。
吉翔无语。
“至于那个系统任务，你看完我的手术、学习手术后再对照术者的手术，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吉翔还是有点慌，“老师，那可是空气栓塞。”
“我知道，但根据患者的病情分析，问题应该不大。”系统NPC道。
空气栓塞，问题不大，吉翔有无数老槽吐不出口。
“先练习手术吧。”系统NPC道，“至于你以后遇到问题也别慌，来这里我教你怎么解决问题。其实，很多抢救并不难，只是当时医生慌张，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
“……”
“再有，就是经验不够丰富。”
吉翔轻轻叹了口气。
他点击系统界面，找到经皮肾镜碎石取石术。
手工皮包环切是LV9级，再加上整个泌尿外科的经验值奖励，每一个分支手术可以直接升到LV7。
点击，升级！
这次升级让吉翔体会到了一个好处，就是自己所有的泌尿外科手术都可以简单升到主任以上的级别。
是不是肾移植也能这么简单？吉翔心里想到。
但吉翔也注意到一点——这么升级，经验值没有反馈。
到底是好是坏？
系统NPC似乎看穿了吉翔的想法，他笑道，“快速升级会少很多经验值，但是呢，有影响也是对十几年后的你有一定的影响。”
“具体情况，还要你自己把握。”
吉翔不知是遗憾还是什么，长长吁了一口气。

第56章 小小切开碎石术
手术室。
吴总带着陆凯和柳云晴准备手术。
只是一个碎石、取石的手术，手术本身并不大，吴总也不是很在意。
泌尿外科急诊相对不多，都是一些小活。
而且这台手术和GW扭转不一样，没那么急。
比如说眼前的患者，要是吴总不想做可以给一针止疼针然后等到明天一早再说。
但吴总是那种比较质朴的人，患者疼的厉害，多等一晚上干嘛？再加上检查都已经做完，没有手术禁忌。
自己也不是不能做，哪怕带着两个规培生。
护士在忙碌着，麻醉医生开始给患者全麻。
“小女生去你们泌尿外科规培，还习惯么？”护士一边忙碌一边说道，“泌尿外科的医生说话都不中听，你不想听就不听。”
“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护士问道。
柳云晴日常有点懵，她一边好奇的看着手术室里的摆设，一边随口回答，“老师，我没叫啊。”
“……”巡回护士被柳云晴的答案弄的哑口无言。
“她叫柳云晴，平时迷迷糊糊的，但考试的成绩不错。”吴总替柳云晴解释了一句，随后给巡回护士一个赔笑的笑脸。
巡回护士凶，尤其是夜班急诊巡回护士，她们就像是母暴龙一样，一句话说不对别说是规培生，自己都要被吼。
别说是自己，带组教授甚至是主任该怼就怼，一点都不惯着。
吴总也是怕巡回护士被柳云晴弄的心烦意乱，直接把她踢出手术室。
“考试？”
“成绩第一的是吉翔。”柳云晴又补了一句。
“呦，吉翔，这名字不错啊。”巡回护士今天心情明显不错，笑呵呵的说道。
吴总撇了撇嘴，他对吉翔的印象并不好。
仗着自己会点东西连临床都不下，考试成绩好又能怎么样。
但这事儿不能仔细想，只要稍微一琢磨，吴总就会想到昨天抢救烧伤患者的时候吉翔给海绵体穿刺留针，在最危机的时刻建立静脉通道的事儿。
那个年轻人，可不简单。
“先给患者做手术，一会下台你订饭。”吴总把话题从他不喜欢的吉翔身上转移走，看着陆凯说道，“想吃什么就订，跟我报个帐就行。”
“老师，我想吃帝王蟹。”猥琐的小矮胖子嘿嘿一笑。
“是让你订饭，没让你许愿。”吴总知道陆凯愿意开玩笑，他哈哈一笑，道，“你要是猜不出来今天晚上吃麻辣烫，就一直猜。”
“把你给小气的。”巡回护士道，她看了一眼患者已经全麻，便说道，“人家孩子跟你值夜班，连口肉都没有，吃麻辣烫。”
“正常，吃肉吃多了胖。”
“再胖也不如你熬夜胖，当住院总后胖了得有十斤吧。”
巡回护士的话似乎碰触到了吴总的心，他略有沮丧，但嘴上却毫不认输。
“那咋整，过劳的肥胖得算工伤。”
“还工伤，你就是懒的。”巡回护士笑道，“手术快着点，麻溜做完，我看好你。”
“手术么，还是得慢着点来，稳稳当当的。我们主任说了，慢着点，比较快。手术光做得快有什么用，毛毛愣愣的，一个二进宫，浪费更多时间，我下去还不好和患者家属解释。”
这次巡回护士没和吴总“犟”，她打开手术包，整理完要用的东西，回头看见一脸迷糊的柳云晴。
“你叫柳云晴，是吧。泌尿外科都是坏种，别跟他们一样的。”
“李姐，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吴总不高兴的说道。
“去年……前年，你们老主任跟学生开车，把人家小姑娘说哭了，直接跑去投诉他，你忘了？”
陆凯好奇，“老师，怎么了？骚扰女同学了？”
柳云晴往后退了半步，离吴总远了一点。
“哪有，就是大家经常说的那些话，刚来临床她不习惯，直接就被说哭了。”
“说什么了？”陆凯戴着帽子和口罩，可猥琐的油光已经漾了出来。
“一早查房，患者找墨教授，墨教授带的学生说你等一会，老师很快去看你。”
“这也没事啊。”陆凯有些失望。
“刘主任听到，顺口说了一句，2－4在床上等你，你轻点啊。”
“……”
“……”
“本来这话是跟墨教授说的，那个规培生以为是跟她说。小姑娘哪听得了这些，哭唧唧的就去科教处投诉。”
“还不是你们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巡回护士鄙夷道。
“我们泌尿外科接触的就是这些，属于明骚。其他科室，嘴上不说，心里想着呢，那叫暗贱。”吴总不屑，“再说，我们科室谁说不能有女医生。”
“哦？”巡回护士好奇的看着他。
“盆底功能方向检查可以归妇科，也可以归我们泌尿外科。主任说了，以后要找1－2名女医生，转门负责这个方向。”
“刷手，开台。”
麻醉医生麻醉满意，回头和吴总说道。
“抓紧时间做，一个破碎石取石，你要折腾仨点我跟你没完。”巡回护士凶巴巴。
“放心，一个半点就完事儿。”吴总自信满满的带着陆凯、柳云晴去刷手上台。
消毒、铺置无菌巾，患者换了体位后开始手术。
“老师，咱这手术患者几天能出院？”柳云晴刷手上台后似乎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刚刚迷迷瞪瞪的那股子劲儿一扫而空。
“3天左右。”吴总回答道。
“现在什么人都能叫老师了。”巡回护士坐在凳子上悠闲的等台上招呼，她听柳云晴称呼吴总老师，有感而发的说道。
“卖化妆品的、卖保健品的，连我家旁边露天理发的现在都是老师。”
“还有苍老师。”陆凯小声嘟囔了一句。
吴总心情大佳，满意的看着陆凯，“做完手术缝皮你来。”
“！！！”
陆凯连忙小声道，“老师，我那有3个T的硬盘。”
“下去再说。”吴总连忙打住。
这话要是被手术室的人听到，没几天自己的风评就得差到极点。
那些人真是啥话都敢说，尤其是在人后。
说的是硬盘，这话传三天，就能变成自己打飞的去小日子那找苍老师当面交流。
手术开始，吴总也不说话了，开始专心操作。
他一边做手术，一边断断续续和陆凯、柳云晴讲手术过程以及自己的目的。
只是一个碎石取石的小手术，没什么难的，吴总轻车熟路，做的很顺利。
石头被激光打碎，碎渣被取出来，开始冲洗。
胜利在望，手术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轻松。
吴总的手机响起，他叹了口气，“李姐，帮我接下电话。”
“又是下尿管的？”
“MD！”吴总忍不住骂道，“只要年纪稍微大点，下尿管就找我们泌尿外科。我一个住院总，天天干的都是护士的活。”
“哈哈哈。”巡回护士从吴总屁股口袋里摸出手机。
“最离谱的是神内有个患者要下尿管，新来的小护士说啥都下不进去，我去看了一眼，她特么连石蜡油都没抹，硬往里捅。”
“这是没男朋友呢。”巡回护士笑眯眯说道，“等有男朋友就好了。”
说着，她接通电话。
“哪位。”
“吴……您好，我是科里的规培生吉翔，吴总在哪呢。”
“吉翔？”护士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很快想到是刚刚提到的规培考试成绩第一的那位，“在手术室，六楼，你来就行，我去给你找衣服。”
“手术都快做完了才来，奸懒馋滑。”吴总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孩子怎么招你了？”巡回护士好奇的看着吴总问道。
吴总没说话，继续手术。
几分钟后，巡回护士兴高采烈的带着吉翔进来。
晚上做急诊手术，无聊的很，但有这么一位养眼的小伙子在，漫漫长夜也有了乐趣。
“小吉医生，干嘛去了？”巡回护士一边走一边问道。
“在急诊科遇到一个泌尿系结石的患者，我帮着挂号、排队交钱什么的。”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
吴总的口罩又动了一下，显然无数牢骚在口。
但他有着最基本的礼貌，再加上昨晚的事情对吴总产生的震撼，所以他没马上喷吉翔。
吉翔进了术间，按照规矩站在吴总身后，眼睛看向监护仪。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看不出来有异常。
但吉翔有系统颁布的紧急任务，加上系统NPC也跟他说了，所以吉翔只是在静悄悄的等着。
吉翔也好奇，看着很安静，没什么事儿，到底问题出在哪。
术毕，整个过程顺利，吴总有些开心，和陆凯聊着天。
因为患者有肾积水，所以吴总留置F14右肾造瘘管并行敷料包扎固定。
造瘘管几天后拔掉就行，不影响什么。
吴总也没着急，答应了陆凯缝合，最后固定右肾造瘘管的步骤他手把手的教陆凯。
因为是最后一步，也耽误不了几分钟，巡回护士和麻醉医生也不着急，有说有笑。
刚刚固定完造瘘管，监护仪忽然传来警报声。
吴总没在意，他估计是巡回护士动了心电监护。要出事儿，早就出事儿了，等不到现在。
然而麻醉医生忽然凝住，怔怔的看着心电监护。
“怎么了？”
“不对劲儿，患者血氧饱和度刷刷往下掉！”

第57章 再次开启二逼技能
“仪器连接的问题吧。”吴总把敷料贴好，并不在意。
麻醉医生直皱眉，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监护仪。
巡回护士很明显有些不高兴，不过出于慎重还是检查线路。
难道是血氧饱和度夹子没夹好？巡回护士换了两根手指，血氧饱和度都不理想，把夹子夹在自己手指上。
血氧饱和度100％！
麻醉医生和吉翔的眼睛同时眯了一下。
不对！
两人都意识到问题不对，尤其是吉翔，他看着那个急诊任务，知道绝逼是空气栓塞导致的监护仪报警。
可哪来的空气栓塞，吉翔却没有头绪。
吉翔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果真出事了！您看怎么办？”吉翔进来后也不客套，直接向系统NPC求助。
虽然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但那种患者术后出事的压迫感让吉翔根本无法保持从容。
虽然某项术式已经达到LV9级，可吉翔依旧是一个临床菜鸟。
面对生死，
面对空气栓塞，
他很难冷静如常。
“不慌。”系统NPC点了点头，带吉翔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里监护仪在疯狂报警，和现实世界里的手术室一样。
系统NPC的腰似乎直了少许，宛如一只沉睡的猛兽开始苏醒。
吉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少许震撼。
自己使用技能——上级医生的凝视，让墨成规和周教授都恍惚听命。
可系统NPC却并没有使用技能，就已经让自己感知到那种压迫式的气息。
那是一种无数岁月、无数抢救磨砺出来的气息。
在他直腰的一瞬间，吉翔感觉整个系统手术室的空气都为之凝固，即便是监护仪的报警声都小了几分。
而自己下意识的谨慎起来，仔细聆听，生怕哪句话没听到耽误了抢救与诊治。
这才是真正的上级医师！
吉翔心里有点羡慕，但他知道自己距离系统NPC的层次有几乎无限的距离。
或许经过若干年临床的磨练，自己就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系统NPC不知道吉翔心里的复杂情绪，他拿着听诊器，开始听诊。
听了十几秒，他随后仔细查体。
身边的巡回护士、器械护士以及麻醉医生都警惕异常，吉翔感觉他们的耳朵都竖起来，只要系统NPC说一句话，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送到系统NPC手里。
团队！
配合！
吉翔意识到这一点。
配合度提升100％，或许是这个意思。
虽然系统里的麻醉医生、护士和吉翔从来没有过任何交流，但很明显系统的设计者是根据系统NPC所在团队建的模。
哪怕他们没有生命，吉翔也感受到一种特殊的气氛——肃穆。
就像是等待冲锋的战士，他们的刀锋雪亮，带的吉翔也更加严肃、专心。
患者心率升高，血氧饱和度迅速降低到78％左右，血压也降到72/52mmhG。
吉翔努力回忆上课的时候老师讲述有关于空气栓塞的内容。
因为这是一种极其严重的并发症，出现之后几乎宣布患者死亡，所以老师也没多讲什么。他自己遇到类似的患者都束手无策，就别提听课的学生们。
“准备B超。”系统NPC忽然说道。
护士马上出门，很快推着手术室的B超机器走进来。
在这个过程中，系统NPC开始调整右肾造瘘管。
说来也怪，吉翔没见系统NPC做什么，可是等护士把B超机器推进来的时候，监护仪上的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已经开始稳定。
难道是魔法？
吉翔有些诧异。
作为一名医学生，吉翔相信科学、相信唯物。
然而面对空气栓塞这种严重的并发症时，系统NPC似乎什么都没做，像是那些装神弄鬼的气功大师一样摆弄了两下右肾造瘘管，模拟人的生命体征就被稳住。
这简直不可思议。
“去拿一管眼科用的红霉素软膏。”系统NPC下医嘱。
眼科？
红霉素？
吉翔愣住。
护士没有丝毫质疑，转身一溜小跑去取红霉素软膏。
系统NPC没有马上给吉翔讲解，他开始在心前区给患者做B超。
探头压的很低，系统NPC的眼睛一直盯着B超屏幕看。
吉翔看不懂，所以他的注意力全在系统NPC与模拟人的监护仪上。
红霉素软膏取回来，系统NPC把B超探头挂上，挤了软膏把肾区的留置管周围塞满。
是外面进去的空气，吉翔心里想到。
可是……他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但暂时没问出口，而是仔细看着系统NPC的动作。
做完处置，系统NPC又开始用B超监测患者的生命体征。
12′22″后，模拟人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在吉翔的想象中，空气栓塞应该是一个团队像巨大的机器一般启动，忙的脚不沾地，用无数自己没见过的设备进行抢救。
最后险之又险的把患者救回来。
可系统NPC什么都没做……
如果说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一管红霉素软膏。
这已经不是医疗，而是魔法。
老师，我不会魔法啊！吉翔心里在哀嚎，他无奈的看了一眼系统颁布的紧急任务。
要是系统NPC教自己“魔法”，现实中要不要用？
吉翔陷入两难。
“抢救完了。”系统NPC用纸巾把模拟人胸前的耦合剂擦干净，然后把B超探头挂起来，转身和吉翔说道。
吉翔挠头。
“这件事情其实不难，问题出在……”系统NPC开始给吉翔仔细讲解刚刚自己每一个步骤的用意。
不懂就问，吉翔心里的疑惑也讲出来，每一个看不懂的地儿系统NPC都做了重点回答。
吉翔不断点头，整个抢救过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确。
原来是这样！
……
……
吴总开始没当真，可是十几秒后，他看见麻醉医生与巡回护士调整心电监护的连接线后，患者生命体征在不断下降，顿时傻了眼。
患者血氧饱和度已经断崖式下跌到76％，与此同时心率升高，血压下降。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自己手术出了问题，患者的身体正在做应激反应。
可是哪里出了问题，吴总并不知道。
“平卧位，给纯氧！”麻醉医生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吼道。
他的助手茫然的跟着把患者的体位改变，呼吸机给的氧气浓度提升到100％。
“吴总！”麻醉医生的声音提高了32分贝，手术间里隐约有回音。
“啊？”吴总有些懵。
“接下来怎么办？”
吴总这才反应过来。
泌尿外科绝少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毕竟是住院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强行稳住心神，吴总开始主持抢救。
“去甲肾上腺素0.2mg静脉注射！”
“地塞米松20mg静脉注射！”
吴总有些慌乱，但还是下了医嘱。
巡回护士马上用手掰开安泡，抽药，注射。
之前闲聊的那种悠闲荡然无存，她的活干的麻利、干净，一丝不苟。
“吴总，咱们看一下……”吉翔忽然说道。
吴总厌恶的看了一眼吉翔。
急诊抢救中，有他一个规培生说话的份儿？
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事儿，规培生只能添乱！
真想一脚把这个不上心、又没逼数的规培生踹出手术室。
“给二线打电话！”
“甲泼尼龙琥珀酸钠40mg、肾上腺素0.01mg静注！”
“肾上腺素泵注！”
“吴总，速度给多少？”护士问了一句。
“0.05μg/kg&#183;min。”
吴总虽然没见过空气栓塞，但基本素质还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并采取了紧急措施。
吉翔叹了口气。
自己只是规培医生，住院老总不听自己的话是正常的。
要是吴总对自己言听计从，那才是最糟糕、最离谱的事儿。
没办法，自己只能用那个二逼技能。
吉翔倒不是因为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技能会消耗一点手术点数。
他不愿意用的理由是自己一个规培生却像老教授似的，怎么都有些古怪、尴尬。
但现在是急诊抢救，时不我待。
点击，充能。
吉翔在冥冥中听到子弹上膛的咔哒一声。
【上级医生的凝视】，开启！
他迈步走到患者身侧。
“你干什么！”吴总厉声吼道。
吉翔侧头，凝视吴总。

第58章 在人群中被看了一眼
技能蕴含的强大威压让吴总不知所措。
只一瞬间，吴总就像是站在主任面前，刚刚被主任骂的狗血喷头。
做一个切开取石手术，竟然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这事儿不管和谁说都说不过去。
哪怕是在吴总自己心里有无数的解释，但依旧说不过不去。
刚刚给的抢救医嘱到底有没有效果吴总都不知道，他的运气不错，而且泌尿外科和空气栓塞、脂肪栓塞无缘，所以吴总一直没有遇到类似的患者。
之前下的急诊急救医嘱都是本能的一种反应，至于抢救成功或是不成功，吴总也不知道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两道犀利而肃穆的目光落在身上。
吴总就像是闹了事儿、惹了大祸的猴子一样，被一座大山镇压住。
双腿轻轻颤抖，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异样。
“主任……接下来怎么办。”
麻醉医生虽然有点慌，可是听到吴总的话后还是错愕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定是听错了，一定！
“准备B超。”吉翔低声说道。
陆凯和柳云晴愕然看着吉翔的背影，错愕莫名。
吉翔没看他们，他们也没感受到【上级医生的凝】带来的压力。
可吉翔说话的语气变化他们能感受得到，再加上刚刚吴总叫了一声主任……这都是什么鬼。
“好，好。”吴总低声说道，“我的操作一直都很正规，没有失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现在不是你推卸责任的时候。”吉翔沉声说道。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疯狂嚎叫、报警的监护仪也安静了少许。
上级医生说一不二的那种强大威压甚至让空气栓塞都为之一滞。
吴总一脸惭愧。
“把床头B超推来。”吴总急匆匆说道。
巡回护士一横眼睛，她很不理解。
患者莫名出现血压、血氧饱和度下降的情况。
以她的临床经验来判断，必然是很罕见、很难把人救回来的急症。
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泌尿外科主任过来都束手无策。
但那也是上级医生在场的情况，而吴总竟然听一个规培生的！
手术室里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事情么？
吉翔叹了口气，咔哒～又一个手术点数上膛，目光落到巡回护士身上。
没人说话，但巡回护士一刹那就觉得目光宛如实质，刀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形容，当她被宛如实质的目光看了一眼，身体里的DNA一下子动了。
这是来自血脉的压制，工作时间越久、参加抢救越多，感受的就越明显。
“马上！”巡回护士好像年轻了十五岁，回到刚来手术室，还是一个菜鸟的时候。
她清脆的应了一声，马上一溜小跑跑出手术室去执行医嘱。
具体为什么，巡回护士也不懂。
她清楚自己也不需要懂，那威严的目光压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间，巡回护士就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因为自己的犹豫耽误了抢救。
抢救，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遇到急诊抢救的时候，所有人压力都很大，最大的压力在主持抢救的人身上。
这时候没人说说笑笑，更多的是主持抢救的医生心理压力过大，张嘴就是骂人的脏话。
一个医嘱没有最快的执行到位就要被骂的狗血喷头。
直到跑出术间，找到B超机器，拉着机器一路狂奔的时候，中年巡回护士有些错愕。
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在人群中被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
这特么也太诡异了吧！
巡回护士的脚步刚刚慢了一丢丢，她后背似乎又有严厉、肃穆的目光落下。
刚刚那一瞥带来的压力、带来的血脉压制再次潮水般用了上来。
来不及细想，在DNA驱动下，巡回护士又快又稳的把B超机器推进术间。
手术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乎凝滞，只呼吸一口那种天然的血脉压制就让巡回护士身体里的肾上腺素分泌到了峰值。
“主任……”
巡回护士下意识的说道，旋即怔住。
不是主任，自己该怎么称呼这位？
来不及细想心里复杂的感觉以及血脉压制带来的种种后遗症，巡回护士看见阳光、高大的身影正在把吴总做好的包扎打开。
“……”
他在做什么！
要是平时，面对监护仪、呼吸机凄厉的报警声，主刀医生还在弄包扎，巡回护士早就开始吼了。
然而现在……
她无奈的沉默下去。
那种血脉压制、来自DNA里的恐惧感觉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巡回护士觉得自己在做梦。
“红霉素软膏，有什么？”吉翔问道。
“啊？”
“啊？”
“啊？”
吴总、麻醉医生、巡回护士三联“啊”。
“没听清？用不用给你配个助听器！”吉翔低声斥道。
说完这话，吉翔心中惭愧莫名。
这技能真特么是个二逼技能，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COPY下来的。
那个家伙一定是个喜欢骂人的、不讨喜的上级医生。
如果吉翔是主任，此时此刻负责抢救的话，他会简单解释一句，而不是张嘴就严厉斥责。
可他也不想啊。
可那个二逼技能已经启动，有些事儿吉翔自己也做不了主。
下次一定！
一定不用这个二逼技能了，吉翔心里第N次发誓。
“眼科手术室有备用的红霉素软膏。”巡回护士的血脉压制稍微轻一点，比吴总、麻醉医生先“醒”过来，连忙说道。
“还不去拿，你是想让我去？要不你来指挥抢救。”
要是有可能，吉翔真想把头塞到手术台下面。
自己是规培生，要是有可能，可不是应该自己跑腿么。
然而！
这个二逼技能！！
吉翔又一次在心里痛骂。
等抢救结束，自己去系统手术室问问系统NPC，这个二逼技能到底是从哪COPY下来的。
巡回护士一脸惭愧的转身跑出术间。
吉翔耐心整理造瘘口。
在系统手术室里的手术中，系统NPC很快找到问题所在——造瘘口封闭不严，造瘘管与周围皮肤存在间隙，考虑气体经导管与皮肤间隙进入。
当时吉翔看见系统NPC只用了一点红霉素软膏就解决了问题时，为之瞠目。
空气栓塞，用红霉素软膏解决……
思路清奇！
经过这次病例，系统NPC在吉翔心里的形象越来越高大。
已经不是手术做的好或是不好的问题，系统NPC就像是飞花落叶皆可伤人的武林高手一般，还是那种江湖无趣，采菊东篱下的隐居大侠。
很快，巡回护士取回来红霉素软膏。
吉翔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红霉素软膏把引流管与皮肤之间的间隙填满，重新包扎。
随后他走到B超机旁。
“没开机？你们等着我呢？急诊急救，你们就是这么做的？”
吉翔的肌肉记忆自行开启，一句话脱口而出。
对此，吉翔无言以对，泪流满面。
能不能少骂两句，能不能！
答案很显然——不能。
以后一定不开启这个二逼技能，吉翔短时间内第N＋1次下定决心。
巡回护士和麻醉医生怔了一下，随即羞愧的低下头。
刚刚是被红霉素软膏这条医嘱吓了一跳，竟然忘记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今天怎么搞的，遇到一例急诊急救，自己还总是犯错，耽误抢救时间。
吉翔打开机器，1分钟后启动完毕，B超探头压在患者的胸部。
“肺部超声可见胸膜滑动征，未见B线，双侧胸腔未见明显积液。”
麻醉医生的头皮“刷”的一下子，仿佛被一道炸雷劈中。
这是什么？！
肺部B超！
因为肺部内满满都是气体，所以在并不长的时间之前，肺部B超这项检查并不存在。
直到十几年前，帝都、魔都的国内顶级三甲医院才开始了这项业务。
而附二院开展的时间更短，现在麻醉科还只有寥寥数人会做。
能操作的医生主要在重症监护室。
“你是要我记录？”吉翔的肌肉记忆再次启动，上级医生的目光落在麻醉医生脸上，冷冷说道，“你回家去睡觉吧，这里不需要你。”
“……”
麻醉医生眼眶湿润。
他不是被感动，而是被吓的魂飞魄散。
在他眼中，正和自己说话的人不是规培生，而是科室主任从帝都请来的老师。
而且这位老师的脾气相当不好，张嘴就骂。
但麻醉医生知道之所以会斥责自己，是因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记录b超结果。
瞬间，他仿佛点开自己电脑F盘，打开命名为“资料”的文件夹，找到那个最心爱的姑娘的视频。
手速开到最大，弯着腰，不顾腰椎间盘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把吉翔刚说的话记录下来。
“腹部超声见肝肾隐窝少量积液，脾肾隐窝及盆腔未见明显积液，由于肠腔积气，腹部低频探头下肝静脉及下腔静脉显示不清，但可见少量高回声物体在肝静脉及下腔静脉飘过。”
“心脏低频探头。”
吉翔伸手。
等了三秒，手里还是空的。
他侧头，看向巡回护士。
救命！吉翔心里在大喊。
很明显附二院手术室的医生、护士对术中做B超并不熟练，这也和术中空气栓塞出现的少有关系。
他们的水平完全没办法和系统手术室里的麻醉医生、手术室护士相提并论。
但！
千万别犯二了，吉翔呐喊，有点逼数，自己就是个规培生！
“附二院就这水平？术中空气栓塞的急诊急救流程，回去默写一百遍。什么都特么不会，一群不务正业的东西。”
肌肉记忆下，吉翔冷冷说道。

第59章 模版啊，是我年轻的时候
吉翔差一点就钻进B超机里去。
麻醉医生的小花帽子已经被打湿，肉眼可见的有汗水顺着帽子流下来。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帮巡回护士说哪怕一句话，拼命低下头记录着吉翔刚说的话。
巡回护士立即回身，却忘记打开手术室的门，一头撞在大门上。
“咚～”的一声巨响。
“守株待兔么？”
该死的肌肉记忆再次发作，吉翔淡淡讥讽道。
“……”
吉翔傻了眼，这特么二逼技能！
巡回护士不顾头晕目眩，快速跑出去。
很快，她把吉翔需要的设备拿来。
“经剑突下行下腔静脉检查，超声下见下腔静脉有大量高回声物质飘过。
测量下腔静脉直径约1.8cm，下腔静脉变异度＜50％，经剑突下行心脏超声检查可见大量高回声物质从下腔静脉进入右心房并进入右心室，此时考虑患者为空气栓塞。”
吉翔用心脏低频探头一边做着检查，一边淡淡说道。
他心中庆幸。
巡回护士幸好拿对了自己需要的设备，要不然还不知道肌肉记忆下“自己”会说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言论。
就算是把巡回护士骂的含羞自尽也说不定。
不过那个“该死”的技能并没有让吉翔特别难做，它的目标只是更顺利的进行抢救，骂了一句也就停住。
B超探头在患者心脏、上腔静脉附近来回游走，手术室终于安静下来。
没人敢于质疑。
尤其是患者的血压、血氧饱和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回升之后，包括吴总、麻醉医生、巡回护士以及两名规培生都轻轻的松了口气。
虽然看不懂吉翔的操作，可事实证明有效。
时间继续流逝，超声下见下腔静脉气体明显减少。
吉翔下了两条医嘱，经处理后患者血氧饱和度升至94％～100％，血压上升至100/80mmHg，心率在90～100次/min。
“促醒吧。”吉翔把B超探头挂上，顺手拿起一把卫生纸扔到患者身上。
随后，吉翔转身就走。
“患者送去icu？”吴总问道。
“你要是有强迫症，做引流的时候就小心点，而不是无缘无故给患者增加经济负担。”
吉翔真想一头撞死在手术室的大门上。
真特么的！
和做皮包环切手术不一样，技能带来的肌肉记忆在急诊急救的时候明显牙尖嘴利，各种奚落的话滔滔不绝。
吉翔叹了口气，走出手术室。
直到他离开，冰封的手术室空气才缓缓解冻。
“酷啊！”柳云晴眼睛雪亮雪亮的，低声说道。
……
……
吉翔换了衣服，下楼来到单车旁。
他和黑暗中的人影打了一个招呼，但却没直接骑车回家，而是坐在单车旁略有愁苦。
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技能的确好用，可特么的也太二了吧！
自己站在手术室里，抓到谁就骂谁，真的好么？
这是自寻死路！
吉翔在心里呐喊着。
甚至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都没有在意，刚刚的那种尴尬感觉萦绕全身，让吉翔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屏气凝神，他来到系统手术室。
进系统手术室越来越快，越来越方便，和最开始必须躺在床上才能进来不一样，现在吉翔只要几秒钟的凝神就能进入。
“老师。”吉翔哭丧着脸。
“怎么？”系统NPC诧异的看着吉翔，“抢救不顺利？不应该啊。症状不重，抢救……很简单。”
说着，系统NPC直接转身要进手术室。
他的动作麻利，腰又直了少许。
“没有，抢救成功，患者已经脱离危险，可以回普通病房。”吉翔连忙拉住他，说道，“可是老师，我用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技能的时候太尴尬了。”
“哦，是这样。”系统NPC淡淡一笑。
“我还是规培生，要是这么作死下去的话，根本没办法顺利结束规培。”吉翔直接蹲在系统手术室的地上，双手抱头，几乎哀嚎的说道。
“那就少用。”系统NPC无所谓。
“可吴总抢救的不对，给的药也不对，很明显他并不知道错误在哪。”吉翔讪讪说道，“老师，这个技能的模板是谁啊，能不能换一个？”
系统NPC深深的看着吉翔。
过了足足五秒，系统NPC才说道，“是我。”
“……”
吉翔身体里ATP高能磷酸键迅速断裂，提供大量能量。一系列生物反应迅速进行中，思维也清明了无数倍。
自己刚刚说的话才是自寻死路！
“那时候年轻气盛，抢救还急，我就是这个样子。”系统NPC无奈摊手，“抢救么，骂人也是正常。不骂人，有些医生、护士完全搞不懂状况，不知道他们懒洋洋的动作耽误了什么。”
“……”
吉翔继续无语。
“不过那时候我……和你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以你的环境来讲，经常使用这个技能的确有些问题。”系统NPC善解人意的笑了笑，“不过无所谓了，毕竟抢救成功。只要是正经医生，都不会在意你那时候的态度。”
“可不是所有医生都是正经医生。”吉翔依旧双手抱头，看也不敢看系统NPC。
“你又不怕。”系统NPC道，“按照系统资料显示，如果有问题你家里可以解决，这都是细节。”
“！！！”
吉翔足足蹲了十分钟，跟往出排结石一样。
没想到系统竟然连自己的家世都考虑进去。
“起来吧，我教你软管镜下碎石、取石。”系统NPC道。
吉翔挠了挠托，又挠了挠头，那种尴尬依旧萦绕在他周围，潮水一般。
系统NPC也没催促，只是笑了笑，温和的看着蹲在地上的吉翔。
“老师，还有些细节您没讲。”吉翔过了很久才站起来，努力抚平自己的尴尬。
“一边做一边讲。”系统NPC道，“虽然罕见，但你还是要掌握。”
“术中出现不明原因循环衰竭时，可立即启动心搏骤停超声诊断方案SESAME方案寻找病因，快速完成对患者肺脏－静脉－腹部－心脏的检查。
肺栓塞超声征象包括：右心明显增大，右心室壁运动幅度减低，肺动脉增宽，下腔静脉增宽伴随吸气塌陷率减小，三尖瓣返流速度增大，室间隔异常摆动，肺动脉血流频谱改变小等。”
“具体B超细节等你轮转到辅助科室的时候我再给你详细讲述，现在要教你的是镜子下下碎石、取石术。”
“这种手术术式好处坏处都有，其实所有手术都一样，所以医生要讲辩证。”
吉翔没想到会是这样。
自己进来只是想要知道那个二逼技能是COPY谁，却没想到直接被系统NPC拉住要学习。
算了，学就学吧，虽然还没回家，了不起剩点基础耐力。
只是刚刚自己腹诽的那个二逼技能竟然是系统NPC年轻时候的状态……
老师威武！
老师霸气！！
吉翔的观点瞬间转换。
但他拒绝再用。
刚刚把吴总、巡回护士、麻醉医生骂的跟狗一样，也不知道自己再来手术室会不会有麻烦。
“专心点。”系统NPC见吉翔有些心不在焉，他提醒道。
“好，老师。”吉翔凝神。
虽然用经验值可以把镜下激光碎石手术提升到LV7级，但和系统NPC没法比。
吉翔还缺少了很多实践经验以及针对意外情况的处理方式。
这些，都由系统NPC帮助吉翔补齐。
时间匆匆而逝，基础耐力值还剩1的时候，吉翔和系统NPC说明情况，准备离开系统空间。

第60章 半吊子？
“那行。”系统NPC道，“等你回家再训练。”
“肾结石的疼痛等级很高，尽早治疗的话也不会有大问题。”系统NPC继续给吉翔讲解道，“最开始是体外碎石术，不过现在已经很少用了。”
“为什么，老师。”
“副作用比较大，效果其实一般。”系统NPC讲解道，“再往后，开始有人研究输尿管逆行介入下碎石、取石术。
不过手术难度很大，输尿管壁的韧性和血管壁的韧性相比差很多，这项术式容易导致输尿管破裂。”
吉翔认真的听着。
系统NPC虽然有点絮叨，讲的是一些已经被淘汰或是临床比较少用的碎石方法，但吉翔依旧听的津津有味。
“现在比较常用的术式是输尿管镜下激光碎石、取石手术。这项手术的优缺点也比较明显，主要是……”
吉翔静静的听着，一点一点的成长。
……
……
手术室的值班室里。
麻醉医生和护士正在一起吃饭。
刚刚的手术把晚饭打断，回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凉了。正常会用微波炉打一下再吃，可今儿两人都心神不宁，浑然忘记吃饭的事儿。
就像是结婚几十年的两口子，相对无言，各自吃着各自的，一句旁的废话都没有。
那个年轻的规培生离开手术室之后，那种压抑的气息马上消失。
众人可以正常呼吸，看患者状态平稳，全麻结束后也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儿，送回病房，两人就一直心有所想。
“老李，你说刚刚那个小规培生凭什么那么凶啊。”护士叼着筷子，怔怔的问道。
她心有不甘，可是每当一向要恶语相向的时候总是心里害怕，只能小声唠叨两句。
哪怕【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不在，巡回护士依旧噤若寒蝉。
说到小规培生的一瞬间，麻醉医生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他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轻声说道，“你别乱讲。”
“老李，你怎么这么怂！”
麻醉医生嘿嘿一笑，他没有反驳巡回护士的话。
自己怂？她刚才被小规培生骂的一脑袋撞在手术室的自动门上，当时怎么看不见她怼那个小规培生？
而且就算是现在，她说话的声音都小的可怜。
这都不算，如果是平时，以麻醉医生对巡回的了解，哪怕是大外最凶的主任，敢凶她的话她怕是这时候她能追到病区去对骂。
可现在这位只能坐在值班室里，和自己发牢骚，而且声音都那么低，好像说话声音大点那个小规培生会从天而降，再疾言厉色的一顿训斥。
“唉。”麻醉医生叹了口气，“人家连执业医师证都没有，可抢救做的却好，不服不行。说句真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懂为啥一管红霉素软膏就能治空气栓塞。”
“老李，你们一把年纪都特么活到狗身上去了。”巡回护士鄙夷道。
说那个小规培生，巡回护士没胆子。可说到麻醉医生，她的胆子很大，声音直接扬起来，满满鄙夷，不加掩饰。
麻醉医生讪讪的笑了下。
谁让自己没那气场呢，怨不得人。
“B超看气胸，我听说重症才开展了3年不到，咱手术室也就主任会做。”巡回护士又咬着筷子，含含糊糊的说道，“我以为是多难的技术，结果一个小规培生都会。”
麻醉医生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特么是普通的小规培生么？
那种气场，怕是自家主任当时站在术间里都得跪。
再配合上他不慌不忙，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麻醉医生想着想着，有些出神。
“吴老总也是，做个取石都能闹出空气栓塞。”
“要他有什么用！再提单子来手术室取石，我得指着他鼻子问你，你特么能不能靠谱点！做不了手术换个人，空气栓塞，好意思！”
巡回护士渐渐恢复正常。
不敢骂那个小规培生，难道还不敢骂你泌尿外科的住院总？跑了你个卖切糕的。
她说得兴起，最后直接拍了桌子。
走廊里，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急匆匆的，带着一股子急促。
“患者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在台上走的还是回病房走的？”
“主任！”麻醉医生想起来当时自己给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空气栓塞的抢救级别很高，必须要主任知道，要不然患者家属不认可，出医疗事故必须主任去和外科撕逼。
一眨眼，自己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麻醉医生快步走出门，“主任，患者抢救成功，回去了。”
“MD！”麻醉科主任大骂了一句，“是不是诊断错了！这大半夜的，我闯了两个红灯！！”
“没有……”
“你把筷子拿下来，叼着个筷子跟我说话，跟谁学的。”
麻醉医生一怔，苦笑，自己竟然也一直叼着筷子。
唉，那个小规培生真是很强，尤其是骇人的气场。
他讪讪拿着筷子，简明扼要的跟主任说了一遍刚刚抢救的经过。
麻醉科主任听的一愣一愣的。
“没做颈静脉穿刺，右心抽气？”麻醉科主任问道。
“没做，他用红霉素软膏把引流管和皮肤之间的缝隙堵住，又用B超观察了半个多小时，气体逐渐减少，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就促醒了。”
“……”麻醉科主任感觉嘴里有点苦。
空气栓塞能这么治？
开玩笑呢吧。
“我看看记录。”
“诶！”
麻醉医生心中庆幸，幸亏当时那个小规培生没给自己好脸，整个手术记录自己做的相当扎实，不怕主任看出问题。
陪着麻醉科主任去看记录单，越看他的脸色就越绿。
绿油油的，跟一根韭菜似的。
“主任……”
“哪来的小规培生……不对，是泌尿外科？”麻醉科主任忽然问道。
“嗯，是。”
“叫吉翔？”
“啊？您知道？”麻醉医生一怔。
难道说这个规培生有什么深厚的、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嘿。”麻醉科主任嘿了一声，呆呆的看着记录单，足足一分钟后才说道，“加油站火灾，听说了吧。”
“听说了。”
“最重的患者全身没什么好地儿了，静脉通道建立不了，当时是我上的手准备留置深静脉穿刺通道。”
“然后，第一次穿刺，失败了。”
麻醉医生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怪异的念头。
难道说自家主任做不到的事儿，那个小规培生竟然能做到？
“正好赶上帝都的顾老在，他带着一个学生做的海绵体穿刺，留置输液通道。”
“哦，顾老啊，那也……不对主任！”麻醉医生说着，忽然错愕的看着自家主任，“您刚说什么穿刺？留置的是什么通道？”
“海绵体穿刺。”麻醉科主任加重了语气说道。
这事儿他想了很久，到现在依旧觉得有些恍惚。
“那也行？”麻醉医生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懵逼状态。
“当然。”麻醉科主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下来，“当时我也觉得不行，可人家的确做到了。穿刺成功，液体进去，我一直跟着去烧伤的无菌病房。”
“后来呢？”
“三个小时后血管充盈，我才成功做了股静脉穿刺。”麻醉科主任感慨了一句，“要是没那个叫吉翔的小伙子灵机一动，怕是患者熬不到那时候。”
重度烧伤的患者是什么样，大家都知道。
怕是主任留置静脉通道成功，跟患者血压回升有关系。
血管充盈，穿刺的难度直线下降。
可是，那个小规培生真是灵机一动么？麻醉医生有些懵，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可能是巧合。
结合今天抢救的时候他呵斥自己的话，麻醉医生并不信那只是灵机一动，天外飞仙般的成功抢救。
一想到当时吉翔板着脸，冷冷的呵斥自己的话，麻醉医生又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的拿着筷子叼到嘴里。
“那个学生有点意思，今天又参加了空气栓塞的抢救。”麻醉科主任似乎没看见手下的医生叼筷子的动作，他看着抢救记录，喃喃说道。
空气栓塞，重度烧伤患者留置静脉通道。
不管哪一个都是临床极度棘手的事儿，最起码附二院也没几个医生能顺利完成。
正因为如此，这事儿才最诡异。
“难道说是顾老的学生，不是规培生？”
“我听吴总说，是一个半吊子的规培生，入科了也不来科室值班，一点都不上心。”麻醉医生恍惚把吴总对吉翔的评价说出来。
“半吊子……”麻醉科主任鄙夷道，“他们吊科懂个屁！”
……
……
吊科，吴总躺在住院总的值班室里，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他就像是小女生暗恋吉翔一样，眼前都是吉翔高大、帅气的身影。
不光如此，脑子里也都是他。
吴总没被掰弯，他不是暗恋吉翔，而只是单纯不懂为什么自己被看了一眼就跪的心服口服。
一个“不务正业”的小规培生，他凭什么？
患者下台后吴总每隔半个小时就去看一眼，患者很正常，没有一点曾经得过空气栓塞的迹象。
一管子红霉素眼膏就好了？
吴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有一管子红霉素软膏，那个叫吉翔的年轻规培生给红霉素软膏穿刺，挂上液体，然后给自己输液。
真特么的！
吴总不服。

第61章 大比武，你去参加
第二天一早。
吴总顶着黑眼圈，看着分外憔悴。
“小吴啊，你这是怎么了。”
刘主任上班，看见吴总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我没事。”吴总嗓子都有点哑，他涩声说道。
昨天值二线班的带组教授知道具体情况，悄咪咪的把刘主任拉进主任办公室单独汇报这件事。
很快，隔着门刘主任的声音传出来——什么！
空气栓塞？！
一管子红霉素软膏？！
吴总很惭愧，他低着头，深深叹了口气。
带组教授很快就出来，他用力的拍了一下吴总的肩膀以示安慰。
临床么，出问题才是常态，不出问题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手术做的多，必然出问题。
那些一辈子不出事的传说，都是不懂医的人才会以讹传讹。
反正事情被扭回来了，患者恢复良好，眼看着3－4天能出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患者没问题，别放在心上。”带组教授安慰道。
“郑教授，没事。”
吴总的心情很复杂，他觉得眼前漆黑一片。
理智上他知道昨天晚上那个小规培生救了自己一命，可吴总有一道坎始终过不去——他特么是规培生，连执业证都没有，为什么自己当时会那么怂。
一想到自己的怂逼样子，吴总就有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沮丧。
“你说向日葵是怎么熬过没有太阳的黑夜的？”吴总小声问道。
吴总脑海里想到自己这颗向日葵正在茁壮生长，然而一片乌云笼罩……
这是心魔，得破！
要不然自己道心不稳，如何在手术上取得突破？
“你呀，想的太多。”郑教授笑了笑。
“在太阳光下，向日葵叶片中的叶绿素a与NADP＋等物质将水分解成NADPH和氧气，然后二氧化碳以及15－二磷酸核酮糖在酶的作用下经过复杂过程变成3－磷酸甘油醛。
3－磷酸甘油醛在更复杂的作用下，接收ATP的能量又能变成15－二磷酸核酮糖，同时产生一些储存着太阳光中的能量的物质以备黑夜和未来使用。
吴总，你还有事吗？”
“……”
“……”
吴总和带组教授一怔。
回头，那个阳光灿烂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虽然吉翔好像能发光一样，但吴总看在眼里，他就是那片乌云，带给自己满满的、无尽的黑暗。
“你就是吉翔？”
带组教授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问道。
“老师好，我就是。”吉翔微笑，光芒更盛。
“海绵体输液，厉害厉害。老墨和王大校两个老家伙真是先下手为强啊。”带组教授感慨道，“小伙子，有没有兴致来我组？”
“郑教授，挖墙脚没这么挖的吧。”王大校一脸笑容走过来，他把吉翔挡在身后，好像是自家的宝贝一样。
虽然脸上都是笑容，却小心翼翼的很。
“王大校，你看你。”郑教授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他哈哈一笑，“以后我值夜班，你有时间来玩。”
吉翔微笑，没说话。
“科里有啥好玩的，晚上来的急诊都是结石。”
“哪有，去年也不知道是谁连着三个班收了五个GW扭转的患者，啧啧。”郑教授随即出言讥讽道。
到了交班的时间，刘主任走出来，看见吉翔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吉医生。”刘主任招了招手。
“主任。”
“过几天有一个全市医疗系统的比武大赛，你代表我们科去参加。”刘主任道。
自己，代表科里？
吉翔一怔。
他倒是不怕，毕竟有系统的男人怎么可能怕一次比武大赛呢。
医疗系统所谓比武大赛，就是各院派人去比一比临床操作什么的，不是大事，估计刘主任是正好看见自己随口一说。
吉翔心里清楚这件事在刘主任看来轻飘飘的，所以才会如此儿戏。
刘主任哈哈一笑，“别紧张么，虽然说这次比武咱附二院很重视，但总不能派吴老总他们去吧。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吉翔一脸懵。
王大校拉了拉吉翔，等刘主任一马当先走去交班，他小声说道，“卫健委组织了医师节活动，没人在意，后来就把大比武这项活动加进来，变成新来医院的年轻医生之间的一次竞赛。这活动，几十年前就有，也有好久喽。”
“哦。”
“刘主任也是鸡贼，找你去。”王大校压抑不住笑道。
吉翔挠了挠头。
他不在意这事儿。
自己文是学霸，等身高的教科书倒背如流。
武能手术，还有系统NPC可以随时召唤。
自己去比赛的话能输？
真要是输了就见了鬼。
这种小事儿吉翔也没放在心上，眨眼就忘。跟王大校来到医生办公室，准备交班。
交班，查患者，上手术。
墨教授和王大校这周不出门诊，吉翔没了去门诊练手的可能，对此吉翔表示很遗憾。
不过听王大校说，周末男科医院那面还有手术可以做，也算是一点点小补偿。
随后吉翔跟着去看手术。
附二院泌尿外科的水平不低，慢诊手术基本都是肾癌，而且刘主任可以做部分肾切除这种高等级术式。
吉翔并没有跟着王大校和墨成规下台，而是专心看刘主任做肾癌部分切除手术。
中午的午饭都没吃，肾癌切除的手术一直做到下午两点半。
看手术消耗少量的精力值，但也可以获得一部分经验值。
吉翔发现自己看了不到6个小时的手术，竟然获得了3700多点经验值。
这部分经验值和系统里看系统NPC做手术、自己做手术的经验值不一样，可以随意加点。
吉翔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刘主任注意到吉翔一直在观台，他对这个年轻人很认可，下台后招呼吉翔，“小吉医生，肾癌部分切除术你能看懂么？”
“能看懂个大概。”吉翔没有过于谦虚，实话实说。
环切术已经满级，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术式，但带给吉翔的改变绝对不是微不足道。
他像是经年老医生似的，所有手术在吉翔的眼睛里都简单、清晰了起来。
“我年轻的时候都是开腹做手术，现在一水的腔镜。”刘主任也没考吉翔手术怎么做，而是迈步走出术间，和吉翔聊道，“腔镜都不算，还能做部分切除。”
这话说得，怎么都像是自己夸自己。
“几年前吧，类似的手术只能在帝都、魔都那面做。”刘主任道，“小吉医生，我问你。”
该来的总是会来，刘主任的问题马上就到。
吉翔竖起耳朵。
“部分肾切除，难度其实不大，为什么咱们省城很少做呢。”
吉翔想了想，“术后出血？”
“嗯。”刘主任也没琢磨吉翔能给出什么确切的答案，可以说出术后出血已经算相当不错。
“部分切除的好处很明显，可以保留一个腰子的一部分功能。”
说话中，刘主任已经习惯性的把肾称为腰子。
之前传业解惑授道的那种假正经荡然无存。
“可是呢，腰子多脆啊，吃过烤小羊腰子吧。”
“吃过。”
“类似。”刘主任道，“部分切除，术后出血的可能性大，严重可以导致患者死亡，出现医疗纠纷。所以呢，绝大部分泌尿外科医生都愿意切腰子。”
“对患者有影响吧。”
“当然，保留部分腰子是很重要的。”刘主任道，“你还年轻，以后要是对我们泌尿外科有兴趣的话可以在这方面努努力。”
说着，刘主任忽然停住，认真看着吉翔。
“海绵体那个你是怎么来的灵感。”
吉翔嘿嘿一笑，“看论文看到的。”
“以后如果不涉及人命，要记得藏拙。”刘主任认真说道。
他没有解释藏拙这两个字，而且前半句话也是习惯性说的，看刘主任的意思应该是让吉翔以后别出头做这种事儿。
吉翔没有反驳，刘主任的话他暗暗记下来，准备和系统NPC请教。
刘主任没多说，似乎只是和吉翔浅聊一下，手机响起，他随即不再和吉翔说什么，接通电话。
“嗯，嗯嗯，嗯嗯嗯。”
“还是不行就做碎石吧。”
“狗屁，什么软管不行的话你也信。”
刘主任气冲冲的挂断电话，但转瞬之间表情恢复正常。
“主任，有患者？”
“一个社会上的朋友。”刘主任道，“结石，也排不出来，只能碎石。还担心做手术腰子有啥事儿，你说这人呐。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做了输尿管镜手术。”
刘主任只是和吉翔发了一句牢骚，快步去更衣室换衣服，回病区看患者。
吉翔觉得这个患者挺“刚”的。
泌尿系结石的疼自己感受过，吉翔回想起来感同身受时的那种疼，即便已经过了很久，现在双腿还有些颤抖。
钢铁直男无法忍受之痛。
而且和人说疼，别人都不信，就像是吉翔在感同身受的时候那个“女朋友”一样。
没办法沟通，真是很寂寞啊。
吉翔跟着刘主任换衣服，刘主任啧啧说道，“还得是年轻人，这腹肌，一块一块的。看看我，二十年前就九九归一，融为一体喽。”
吉翔嘿嘿一笑，他对刘主任的那个朋友更感兴趣。
“叮咚～”
刚换好衣服，还没等出手术更衣室的大门，吉翔耳边忽然响起任务提示音的声音。

第62章 肾破裂就在眼前
【紧急任务：小病也要命。
任务内容：救治一名肾破裂的患者。
任务时间：24小时。
任务奖励：5000点经验值，20点手术点数。】
任务奖励很普通，没有吉翔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肾破裂的字眼上，顾名思义，应该是一个急诊。
泌尿外科虽然号称没有急诊，泌尿系结石的患者都会在急诊科进行对症治疗。
但肾破裂之类的外伤也是有的，还有更罕见的GW扭转、坏死之类的情况。
既然是肾破裂，应该是车祸，吉翔第一时间判断。
肾脏所在的位置相对于脾脏更加安全，周围有一层一层的脂肪垫。所以脾破裂比肾破裂常见，出现的概率至少是肾破裂的10倍以上。
刘主任自顾自的下楼，吉翔跟在他身后。
本来吉翔回病区要和王大校、墨成规学习怎么写病历，但系统任务从侧面告诉吉翔跟着刘主任走有可能遇到任务里说的那个急诊患者。
径直来到病房，刘主任也没敲门，推门而入。
“老刘大哥，你可算是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见刘主任进来，一脸焦急的说道。
“急什么。”刘主任并不在意，悠闲的看了一眼患者，心里有数。
患者躺在病床上，床旁放着一个大便器，便器里是鲜红色的液体。
类似的情况刘主任见的多了，早都见怪不怪。
“老刘大哥，石头不是都取出去了么？怎么还尿血啊。”中年男人忧心忡忡的说道。
“别急么。”刘主任一看就知道和患者家属很熟悉，也没客气，进了高间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做手术前不是跟你说过，一部分患者会尿血2－3天。”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鲜红色尿液的便盆上时，依旧忧心忡忡。
“现在什么感觉？”刘主任问道。
中年男人“啊”了一声。
“没问你，问你弟弟呢。”
“刘哥，我腰胀的厉害。”患者躺在床上老老实实的回答。
吉翔仔细观察，患者说话的气息没有虚弱等情况，估计是看见血尿被吓的。
“输尿管镜进到你肾脏里面去，多少会有水肿。而且激光碎石，对肾脏会造成一点点损伤，术后胀呼呼的难受是正常反应。”刘主任简单的安抚了一句。
“老刘大哥，真没事？”
“当然。”刘主任道，“你看隔壁的患者，昨天晚上切的口子取结石，现在都能下地了。”
“你们住院费这么贵，我弟可不敢轻易下地。”中年男人见刘主任一副见怪不怪的轻松样子，心里也有了一点点低，他也放松下来，嘿嘿开起玩笑。
“住个院倾家荡产，真要是死了现在我们哥俩连块墓地都买不起。”
“……”
吉翔无语。
虽然临床经验并不丰富，可即便如此吉翔也知道患者、患者家属比较忌讳的是“死”字。
甚至网上很多时候死字都要用“口”字来代替。
真不知道若干年后后人研究汉语的时候会不会被误导。
眼前这位，开起玩笑的时候嘴里没个把门的，什么死不死的、墓地之类的张嘴就来。
刘主任哈哈一笑，“别买墓地啊，巴掌大的一块地，比特么豪宅都贵，这不是坑人么。”
“咱省城八道口子那面有好多小区的房子卖出去，都不住人，里面放个骨灰盒，电子香、还有循环的电子音念经。”中年男人嘿嘿一笑，开始扯淡。
“就，特么不靠谱。”刘主任撇嘴。
做了一天手术，他双下肢涨呼呼的，并不比患者更轻松。
坐在沙发上伸长了腿，刘主任用拳头一边敲腿一边摆道，“咱先不说用扬声器循环念经，还有转经筒什么的，光是一个烧香就不正规。”
“烧香，那是通过分布式凝聚态反应打开三维空间与高维空间之间的信息传递通道！”
“……”
“……”
吉翔心里叹了口气。
刘主任开车速度快不快自己不知道，但扯淡的思维是真特么的发散。
“哈哈哈，我听人说过，这种电子音念经也不对。”中年男人和刘主任显然关系特别好，他谈兴上来笑眯眯的说道，“要是转一圈就有一圈的功德，已经有人准备把经书镌刻到挖矿机的内存上，一开机嗡嗡嗡的转，一天顶别人一万年。”
“……”
吉翔无奈的看了一眼患者。
患者躺在床上，看样子没什么问题，饶有兴致的听着自己哥哥和刘主任侃大山、摆龙门。
看着没啥事，吉翔惦念着那个即将来的肾破裂的患者，心不在焉的听着刘主任和患者家属扯淡。
“买房子放骨灰盒，已经过时了。”刘主任咚咚咚的敲着腿，“我前一阵听说已经开始有人租银行的保险箱。”
“啊？保险箱？”中年男人一怔。
“最便宜的农业银行的50.5cmx105cmx6cm规格的保管箱，年租金就127元。”
刘主任得意的说道。
中年男人有些茫然。
“把它隔成5x5x6的小格子，年租金只要127，就能放全家十几口人，而且整整齐齐，防火防盗，专业保安，国家信誉，每年去一趟，从保险柜里又拉出来拜一拜，沾沾贵气。”
“……”
“……”
“……”
除了刘主任，屋子里包括吉翔、患者等三人都为之瞠目。
还沾沾贵气，沾个毛线的贵气。
“最牛逼的是，你以后喝酒的时候可以跟人说，某某个银行的行长，天天给你爹上坟。”
“！！！”
吉翔挠头。
这思路，也太过奔放了一些。
刘主任缓过点劲儿，扶着腰，“嗯”的一声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
上了点年纪的男人都这样，中年男人懂。
刘主任这才去查体，患者没有特殊的阳性体征，肾区的不适刘主任认为是术后正常反应，主要是患者、患者家属看见血尿后自己吓唬自己导致的。
离开病房，吉翔没和刘主任去主任办公室，他跑去护士站问了情况，没有肾破裂或是疑似肾破裂的患者出现。
难怪要给一天的时间，估计是患者还没来呢，吉翔心里琢磨着。
和王大校请教病历的事儿，吉翔无可奈何的发现王大校写病历的水平比自己弱了至少3个档次。
如果自己是病案室的人，王大校的病历直接打成乙级病历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群外科医生是真不写病历……吉翔在实习的时候在内科淬过，加上悟性高，水平着实不低。
但王大校也不在意，更不羞愧，似乎他心里面的想法是——只要手术做的好，患者沟通的好，其实病历并不重要。
距离下班还有点时间，吉翔静静的等着急诊患者来。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明知道会有问题，自己却不能阻止。
1个多小时过去，肾破裂的患者还是没来。吉翔找了个僻静地儿，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其实现在吉翔进入冥想状态已经不用多少时间，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找个安静的地方。
“来了。”系统NPC招呼道。
“老师，我在等肾破裂的患者。”吉翔走过去，鞠躬，“肾破裂的急诊急救、以及手术，我能做什么？”
系统NPC上下打量吉翔，微微摇头。
吉翔有些奇怪。
“不是外伤，你刚才应该看见肾破裂的患者了。”系统NPC缓缓说道。
“什么？！”吉翔一怔。
刚刚自己走了一圈病房，没什么重症患者。
“碎石的并发症，你说一遍。”系统NPC问道。
吉翔马上把碎石可能出现的并发症说了一下，当他说到肾破裂的时候一下子停住。
其实现在的吉翔只是照本宣科，根本不懂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并发症。
而且每一种并发症的概率有多大他也不清楚。
“试一试？”系统NPC知道吉翔意识到他忘了什么，笑眯眯的问道。
“好！”吉翔毫不犹豫的说道。
系统NPC看吉翔的目光很温和，带着几分赞许。
来到隔壁房间，吉翔进入感同身受的场景里。
“喏，这是你的结石。”
无影灯的灯光对于手术医生来讲早已经忽略，他们在意的是灯光角度，会不会有阴影投射。
吉翔躺在手术台上，觉得灯光刺眼，略有点冷。
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伸过来，放在旁边，手套上有一个不到1cm、奇形怪状的小结石。
也不知道这枚结石可不可以当药引子，吉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看看，长了多少尖刺。”术者笑道，“这还只是不到1/3的结石，根本没办法自行排出。输尿管有3个狭窄的位置，它连一个都过不去。”
“谢谢您。”吉翔躺在手术台上，客气的说道。
因为是连续硬膜外麻醉，所以吉翔并没有疼痛的感觉。
而且结石已经被取出来……不对！吉翔马上想到系统NPC让自己感同身受的是激光碎石术后的肾破裂！
“没什么事儿，取出来后可能会有1－2天的血尿，不用害怕。”术者只给吉翔看了一眼，便把石头收回去，继续手术，“正常3天左右出院。”
“是用激光碎石的么？”吉翔忐忑的问道。
“当然，不过你放心，和你想的激光不一样，打不穿。”术者笑道，“能把石头打碎就已经很厉害了，绝对不会破坏肾脏，我有准。”
有准？
吉翔不这么认为。
要不然系统NPC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感受一下肾破裂呢。

第63章 无助
“损伤不大。”巡回护士也来安慰吉翔，“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影响。倒是把石头敲碎取出来，你会不疼。”
“实话实说，激光的确会造成一丢丢的损伤，但有点也没问题。”助手很轻松的说道，“男人肾上的伤就像是被捏扁的瓶子，你再细心也也捏不会原来的形状。”
“……”吉翔哑然。
“可是呢，只要吹一吹就行。”
“！！！”
“！！！”
“好好做手术，说话一点边都不靠。”巡回护士斥道。
“说的有道理么。”术者笑呵呵的补充道，“小冯就是开个玩笑，你看你脸黑的，跟玩了网易游戏一样。”
“你们扯淡都扯出花来了。”
“手术做完，还不庆祝一下。”
“就你们庆祝的频率，怕是腰子早晚要被割掉。”
吉翔躺在手术台上，听着术者和巡回聊天，觉得无影灯的灯光也没那么刺眼。
他们从吹一吹聊到小时候唱的歌，术者间断把取出来的石头给吉翔看。
一大块肾结石被激光打碎，分成四块大的被取出来。太小的术者也没办法，只能留在里面。
很快，手术结束，吉翔被推回病房。
照顾吉翔的是一个护理员，医院里一天300块钱雇的。
他大约四十多岁，对吉翔爱搭不理的。
吉翔的要求他都会做，只是不断唠叨着，小声的发着牢骚，埋怨吉翔要这要那。
看来自己和女朋友分手了，吉翔觉得好笑。
那个自己一面都没捡到的女朋友因为肾结石分手，这个理由也太过于无厘头。
哪怕是至亲家人也无法感受到自己的痛苦，吉翔默默的躺在床上，他觉得护理员嫌自己吵闹。
吉翔感受着做手术的右侧肾区传来的胀呼呼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强烈，说不上疼，就是不舒服。
术后第一天可以吃饭，医生要求尽量喝粥。
6、7个小时后吉翔第一次排尿，尿出来的是红呼呼的血性液。
上一次泌尿系结石的感同身受中吉翔见过血性液，可没像这次一样浓。
这哪里是血性液，简直就是在尿血。
想起实习的时候自己和同学调笑、说的那些段子，吉翔沉默下去。
排的尿液呈鲜红色，似乎能闻到血腥味儿，看起来是真吓人。
吉翔甚至怀疑自己真的坏掉了。
可一想到坏掉，吉翔脑海里闪烁出来术中助手说的那句话——吹一吹就好。
Emmm，哈哈哈，吉翔心里不自觉的笑出来。
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点，吉翔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吉翔感觉自己右侧腰部胀痛感愈发明显，翻身的时候都觉得疼。
“大哥，帮我叫一下医生。”吉翔和护理员说道。
“怎么这么娇气，跟娘们似的。”
护理员睡的正香，吉翔叫了几次才把他从睡梦中叫醒，护理员不高兴的说道。
吉翔叹了口气，没有家人陪护真是很难。
虽然有些家人也不靠谱，但总好过现在这种情况。
对这种拿了钱不办事的人，吉翔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大哥，我腰疼……”吉翔小声解释道。
护理员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睡眼惺忪，一脸不高兴的去找医生。
过了足足二十分钟，满脸睡意的医生才披着白服进来，吉翔甚至能看见他眼角的眼屎。
“怎么了。”医生说话还算是正常，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烦躁。
碎石术后的患者真是矫情，没什么事半夜还打扰自己睡觉，吉翔甚至能从医生的表情中阅读出来他内心的潜台词。
“医生，我腰疼。”吉翔道。
“我看看。”医生走到吉翔身边，让他侧身，做了简单的查体。
“没事，术后正常反应。”医生的说法和刘主任的说法一样。
他说完后，转身就走，临出门的时候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吉翔皱眉。
刚刚查体的时候右侧腰部、肾区位置压痛明显，这是正常的？
之前看刘主任给患者做检查的时候吉翔意识不到这一点，现在他很清楚的知道患者是什么感受。
或许吧，输尿管镜下进去，沿途肯定有一定摩擦、损伤。
不舒服也是正常。
但吉翔惦记着这次感同身受可能和肾破裂有关系，一直不敢睡觉。
哪怕是感同身受的系统体验，吉翔也不想自己莫名其妙的因为失血性休克挂掉。
腰部的疼痛越来越严重，过了一个多小时，吉翔觉得自己必须再叫一次医生。
用尽全身力气，甚至把隔壁床的患者都惊醒，护理员依旧鼾声如雷。
一种孤独感萦绕全身，有些事儿拥有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可一旦失去就会马上感受到。
吉翔这时候开始想念自己的父亲、母亲，想家。
这种感觉很陌生，吉翔这辈子都没接触过。
鼻子一酸，眼泪涌上来。
吉翔很努力的、像是压抑疼痛一样把这种悲凉、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压了下去。
隔壁床的陪护低声骂了一句，为了好好睡觉，他起来叫醒吉翔的护理员。
“能不能消停点。”护理员特别不高兴的说道，“碎石的患者见多了，就属你矫情！什么人呐！好好睡一觉能死？！”
“……”吉翔躺在床上，不知道说什么。
“妈的。”护理员骂了一句，当着吉翔的面，一点都不掩饰，这才转身去找医生。
医生看着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疲倦。
“又怎么了。”医生皱着眉，也是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
“医生，我腰部疼的越来越厉害。”吉翔努力用最简单的话语描述自己的症状。
“碎个石而已，别紧张。”医生皱眉，用生硬的话安抚吉翔几句。
这次，他连查体都没查，黑着脸，像是在游戏里充值、做了N次十连抽却啥都没抽到，一脸非酋。
吉翔也很无奈。
自己孤身一人，做完手术后腰部疼的厉害，医生说没事，那就没事吧。
哪怕自己知道医生判断错了，可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该死的概率问题，吉翔心里想到。
在实习的时候他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情况，大半夜顶风冒雪吉翔推着平车带患者做检查，结果却啥事都没有。
后来患者家属还阴阳怪气的说自己没事找事，还有不会看病，就会做检查之类的话。
吉翔心情很矛盾，他看着天花板。
孤独，像是潮水一般涌上来，直到把吉翔彻底淹没。
也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吉翔想到。
夜，渐渐深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吉翔腰部的疼痛忽然缓解，他猛然感觉轻松了很多。
突如其来的轻松让吉翔紧绷的身体放松，筋疲力竭，精神被消耗一空，吉翔沉沉睡去。
睡梦中，吉翔梦到了她，梦到了一个笑话，梦到了所有的美好和他的家。
被一阵干渴的感觉惊醒，吉翔努力睁开眼睛。
但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连睁眼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吉翔能感觉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
他一个激灵，这不是梦！
半睡半醒中吉翔意识到这应该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浑身湿冷！
和泌尿系结石因为疼痛导致的湿冷不一样，前者是冷汗，后者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身体自然反应。
“医生！”
“医生！！”
“医生！！！”
吉翔像是溺水的人努力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用尽量大的声音喊道。
可是他的声音是那么小，被护理员的鼾声掩盖。
夜深人静，只有鼾声，吉翔的求助声音是那么微弱，微弱到忽略不计。
吉翔试图咽一口口水，积攒力气努力呼救。
可口中干巴巴的，与身上湿冷完全不一样。
嘴唇像是干涸的河床，因为干燥翘起来的皮像刀子，割的吉翔很疼。
努力睁开眼睛，黑夜之中吉翔依旧能看到满天金星飞舞。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吉翔抬起手，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碰倒。
里面的水洒出，把护理员从梦中惊醒。
吉翔做完这一切后，全身脱力，意识渐渐朦胧。
或许过了一秒，或许过了一年。
吉翔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清楚，只是有些轻，慢慢往天上飘。
他能看见医生满脸倦意走进来，他还是那么不在乎。可是一碰自己的手，医生满脸错愕，一下子彻底醒了，开始进行抢救。
晚了吧，吉翔想到。
这就是肾破裂么？
虽然疼痛以及其他症状不像是泌尿系结石那么明显，甚至连环切术在头部补一针都不如，但却要比那些凶险无数倍。
唉。
吉翔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眼前光影闪烁，回到系统空间。
系统NPC就站在吉翔面前，看着他，目光深邃。
“老师。”吉翔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嘴唇不在干燥，全身也不再湿冷，被抽走的力量也回来了，一切恢复正常。
可一想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渐渐出现的失血性休克，吉翔就不寒而栗。
那是一种怎样的无助。
“自发性肾实质或肾盂破裂通常与具有基础病变的肾脏相关，但也有报道一些自发性肾破裂的病例并不存在肾脏的潜在疾病。”系统NPC讲到。

第64章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老师，我……”吉翔很少见的打断系统NPC的话。
“怎么？”
系统NPC瘦小枯干的身体看着却有些高大，让吉翔一阵迷茫。
“说吧。”系统NPC温和安抚着吉翔的情绪。
“老师，您说激光碎石术后类似的情况多么？”吉祥问道。
“不多，甚至可以说很罕见。”系统NPC道，“正因为术后患者基本都没事，所以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吉翔沉默。
“比如说肛肠科的内痔外痔手术，做完了99.99％的患者都没事。但结扎线一旦松了，患者半夜开始出血，睡眠中没有感觉。一旦有感觉，什么都晚了。”
吉翔点点头，承认系统NPC说得对。
这一切自己刚刚经历，那种孤单、无助的感觉太差。
虽然疼痛不是特别明显，和之前几次感同身受不能比。
可……
吉翔宁肯再来一次泌尿系结石，也不愿意自己安静的躺在床上等死。
“大约就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你能体会到。而且随着临床经验越来越丰富，对此的体会有变化。”系统NPC道。
吉翔感觉系统NPC的目光愈发深邃。
“老师，刚刚打扰您讲课，不好意思。”吉翔微微鞠躬，“您继续。”
“导致肾破裂最常见的原因是肾盂积水，尤其是结石引起的输尿管梗阻所致的肾盂积水。这种情况下，肾盂周围由于纤维化粘连固定，手术刺激导致术后肾脏自发破裂出血的可能性骤增。”
“正常状态下，当肾盂内压力升高时，尿液会自发的通过肾盏穹窿外渗，会出现肾小管、肾窦、肾盂的淋巴反流，这是一种保护性的反应，降低肾盂内压力，避免出现严重的后果。”
“但是输尿管出现梗阻引起肾盂积水后，梗阻以上部位的压力持续增高，尿液外渗到肾周，导致纤维化，肾盂周围粘连固定，当输尿管梗阻突然解除后，高张状态消失，肾脏及周围组织回缩，造成肾脏破裂。”
“老师，肾结石很多患者都伴有肾积水。”吉翔提问。
“增大了概率，不能说全部。”系统NPC道。
在系统空间里，系统NPC开始给吉翔讲解疾病的出现原理、怎么判断、如何防治。
不知不觉过了很久，吉翔的脑子有点热。CPU高速运转，精神力消耗严重。
虽然只是一个“小毛病”，可系统NPC旁征博引，不断展开，给吉翔讲了16个病例。
甚至有关于医生觉得是“小手术”，术后不重视这一点，系统NPC就此展开，说了至少两个小时。
而吉翔因为之前的感同身受的原因，听的特别认真，仿佛他现在就躺在病床上，只要能学会就不能死似的。
“精神力要没了。”系统NPC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吉翔也觉得奇怪。
自己精神力看一天手术都不会枯竭，消耗的极为有限，怎么听系统NPC灌输三观就消耗的这么快呢。
“老师，那我先回去。”吉翔躬身，虽然他也有点受不了系统NPC灌输的鸡汤、三观，但还是客客气气。
“去吧。”
……
……
吉翔回过神，微微皱眉。
肾破裂的患者，肯定是刘主任认识的那位。
腰部胀痛，现在估计还在早期，如果抓紧时间的话患者应该没什么事儿。
吉翔想通后，又有些愁苦。
刘主任坚决不认为患者有问题，从他去看患者、闲聊中就能认知到。
难道自己要用那个二逼技能？
吉翔一想到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技能的时候，就头疼欲裂。
技能的确好用，血脉压制，无论是周天波周教授还是吴老总，都摆出一副下级医生的样子，乖巧的很。
但吉翔尴尬莫名。
名不正，则言不顺，自己还是一名规培医生，连执业证书都没拿到手，却要在临床指手画脚……
就像是一个青铜指挥王者怎么玩游戏。
虽然是大神披着青铜的马甲，可毕竟中间隐患极大。
吉翔想了想，还是没什么解决的办法，只好把怎么解决先放在一边。
第一步，要确定患者是肾破裂，也就是明确诊断。
吉翔捋顺了思路，决定先去看患者。
任务完不完成倒还在其次，吉翔体会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等死的那种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确诊，救治。
甚至，吉翔只想去关心一下孤独的患者。
来到病房门前，吉翔抬手敲门，随后推门进去。
患者家属坐在沙发上正在说话，见吉翔进来，便站起来和吉翔招呼了一声。
“现在感觉怎么样？”吉翔笑呵呵的问道。
“还那样，刘主任说了，是术后正常反应。”患者家属也不紧张，也并不重视这位小大夫。
年轻，是医生最大的劣势之一。
吉翔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站在患者床边，患者的症状还不典型。想要证明自己，就需要给患者做个检查。
“疼的很厉害么。”吉翔踌躇了一下，谨慎说道，“要不咱们做个辅助检查看看吧。”
“不用。”患者家属情绪很稳定，笑眯眯的看着吉翔，“辛苦你啦，小大夫。”
吉翔拿出原子笔，扫了一圈，却没看见有A4纸。
他有些遗憾，原本想要给患者家属讲一下在系统里系统NPC说的那些“知识点”。
但吉翔失望了，他下意识的按着原子笔，咔哒咔哒的响。
“你刚来吧。”患者家属问道。
“嗯，我是规培医生。”吉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患者还没有失血性休克的症状，但吉翔知道再有几个小时，患者大概率会出问题。
“小大夫，要多听你们主任的，要多学。”患者家属不动声色的说道。
“你家电视机怀孕了？”患者躺在床上，诧异的看着吉翔。
“……”吉翔哑然。
电视机怀孕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患者哪来的脑回路！
难道说现在已经出现血压降低，脑供血不足的情况？！
吉翔想到这里，猛然心头一紧，转身跑去护士站取水银血压计。
等他跑回来，看见患者和患者家属有说有笑。
患者虽然还是难受，但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我给你量个血压。”吉翔道。
“小大夫，你说你家电视机怀孕是什么意思？”患者家属也有点疑惑，询问吉翔。
“我没说。”
吉翔给患者绑上袖带，找到位置把听诊器塞进去，开始测量血压。
患者血压正常，128/74Mmmhg。
这是怎么回事？吉翔不解。
“刚才你按原子笔，节奏很清楚，可以用摩斯码解读。”患者冲着吉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还以为你告诉我你家电视机怀孕了。”
“……”吉翔挠头。
自己有些急，胡乱按的原子笔，竟然闹出了乌龙。
“我觉得好一些了。”患者道，“之前腰部发胀，很难受。现在轻松了很多，小大夫你放心吧。”
完蛋了！
吉翔隐约能感知到患者的病情已经有了进展。
他愁苦的抱着血压计出了病房。
刘主任刚好走出主任办公室，他看着吉翔抱着血压计，很赞赏的笑了笑。
甚至还冲吉翔点了点头，以示嘉许。
“刘主任。”吉翔有些急。
“怎么了？”
刘主任拿着钥匙锁门，准备下班回家。
“我看书上写，肾积水的患者做输尿管镜下激光碎石、取石手术可能导致肾破裂。”
“哦，那是书上写的。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你多在临床看看就知道了。”刘主任没有觉得吉翔是在挑战自己的诊断和手术，和蔼说道，“概率太低，没有必要在乎。”
“可一旦发生呢？”吉翔追问。
“见招拆招，东也怕、西也怕，咱临床还干活不了。”刘主任哈哈一笑，“就像是你和顾老做的海绵体穿刺，我这两天查了一下资料，并发症也很多。”
吉翔知道刘主任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要说清楚，而且在这一瞬间他动了使用技能的想法。
可刘主任似乎有事儿，急匆匆转身离开，只留给吉翔一个背影。
这……
“咱们查圈房，看看患者。值班，要做到心里有数。”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吴总！
技能丢的准，不如技能接的准，吴总还真是接技能的好手！
都是老熟人了，估计吴总已经习惯了上级医生的凝视吧，吉翔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就算是不习惯，被看啊看的也会习惯的！
对，就是他！
吉翔没有上来就对吴总使用技能，而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吴总身后，和陆凯、柳云晴一起跟随吴总查房。
“所有患者都要做到心里有数才行，脑子迷迷糊糊的，根本分不清重点，是临床的大忌讳。”吴总不敢看吉翔，他一边查房一边给三个规培生解释道。
每一个房间，陆凯都如舔狗脱缰一般去开门，先让吴总进。
来到高间，吴总看完术后患者，觉得没什么异样，转身要走。
刚一转身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笼罩全身。
还来！
吴总差点没哭出来。
这种感觉好熟悉，这特么该死的熟悉感，到底为什么！

第65章 下次，一定！
这该死的熟悉感怎么又来了！
吴总悲伤逆流。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他也没办法抗拒。
“吴总。”吉翔凝视吴总的身影，轻声问道，“我觉得患者腰部疼痛好像有点问题，你觉得呢？”
强大的压力莫名出现，吴总呆呆的看着患者，仿佛回到研究生时期，跟着自己的导儿查房。
“导儿。”吴总下意识的说道，“我查一下体。”
陆凯有点懵，他距离吴总最近，听的最清楚。
只是那句导儿是啥意思？
上一次他好像叫自己主任来着。
吴总很快开始开始查体，一板一眼，标准到了极点，甚至看上去有些刻板。
陆凯看着眼熟，这不是查房的时候医生常用的手法，而像是老师教学或者是比赛时面对评委。
只有在最严肃、最刻板的考试时才会这么查体。
“吴总，您还真是认真。”陆凯夸奖道，“这查体，简直……太像查体了。”
“……”吴总回头，恶狠狠的瞪了陆凯一眼，随后冲着吉翔赔笑。
这届舔狗，比较难。
陆凯没有沮丧，只是很疑惑。
刚刚吴总一脸忐忑的赔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总继续查体，标准、一丝不苟。
吉翔看吴总撅着屁股要脱患者裤子时候认真的样子，差点没一脚踹上去。
的确是碎石术后，你看看肾区、看看腰部就行，何必呢！
“吴总，你看像自发性肾破裂么？
一般情况下，当破裂轻微时症状不典型，随后由于尿液大量进入腹膜后腔出现象急腹症一样持续的疼痛。”
吉翔轻声说道。
技能时间还在，吴总连连点头，“的确有自发性肾破裂的迹象，准备平车！”
患者家属一怔。
他虽然不懂，但却能听懂肾破裂是什么意思。
怎么就破了？
吴总也不听他的解释，等陆凯把平车推来，几人七手八脚抬患者上平车，吴总拉着平车一路狂奔跑出病区。
可是那种可恶的熟悉感依旧没有消失，血脉压制的力量强到了极点，无论吴总想要如何反抗，DNA里传递来的信息是服从。
吴总泪流满面。
“导儿……”
回头，吴总下意识的喊道。
但吴总是被血脉压制，不是丧失理智，他旋即意识到不对！
对方只是一个小规培生，自己干嘛这么怕他！
老子要硬气起来！
小规培生，不听话的话明天就跟主任汇报，去科教处投诉，一脚把他踢走！！
吴总内心纷乱，无数念头此起彼伏，乱糟糟的。
对，一定要硬气起来，一定！
“吉……导儿，我去就行，你看家，有事儿马上告诉我，我跑回来。”
面对吉翔的血脉压制，吴总内心深处再怎么想硬气，最后都软了下去。
甚至连称呼都没变。
“……”
“……”
陆凯和柳云晴一怔，差点撞在一起。
吴总这是怎么了？难道吉翔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
真是特么活见鬼！
吉翔挠了挠头，停住脚步。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现在还处于右肾自发性破裂的早期，早诊断、早治疗就可以，自己完全没必要跟着。
目送吴总和陆凯、柳云晴离开，吉翔看着视野右上角系统面板的任务，心里猜测这个任务什么时候能顺利完成。
……
……
离开吉翔身边技能作用范围，吴总终于放松下来。
那种感觉特别不好，
像是初中在卫生间抽烟被教导处主任堵个正着。
像是高中早恋，和初恋女友手牵手，在漫天大雪的烂漫场景里闭着眼睛准备献出自己的初吻，却发现对面女友的父亲忽然出现。
就像是大学时期，导儿准备放自己做一台手术，结果精心准备的手术却被自己弄的乱七八糟，导儿沉着脸给自己擦屁股。
就像是……
无数似曾相识的场景，但每一个场景却又都不尽相同，每一个场景都无法完全描述自己看见吉翔时候的心惊肉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吴总一边拉着平车狂奔，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事儿。
自己带着主任做的一个输尿管镜下碎石、取石的术后患者去做CT，昏了头么？！
吴总越想越是沮丧。
可现在自己又能做什么！
跑到一半，气氛都烘到这里了，跟患者家属说自己鬼迷心窍？
算了，还是做个CT再说。
至少患者腰部胀痛，做CT的话哪怕是没事自己也能有说法。
可恶！
真是可恶啊！！
吴总越想越是气愤，他握着平车的手如此用力，咯吱咯吱的声音清晰传来。
肯定是最近没睡好，导致的鬼迷心窍。
下次一定！
来到CT室，轰鸣的平车声引来CT室医生的注意。
他探头出来，见是自家住院总拉着平车气喘吁吁的跑来，心里马上一紧。
类似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急诊！
差个十分八分就要命的急诊！！
“下个患者，你们等一下，先做急诊！”CT室医生大声喊道。
排队的患者和患者家属也通情达理，面对着三名医生拉着平车一路狂奔的画面，发生了什么不用说也都知道。
患者随即被送上去，第一时间做CT。
CT室医生见患者状态平稳，脸上满满都是懵逼的表情，他转身出来，关上铅门。
“吴老总，什么患者？车祸？看着不像啊。”
“……”吴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喂，问你话呢。”CT室医生很不高兴的一边操作机器，一边询问。
“昨天做的输尿管镜下碎石的患者。”吴总讪讪回答道。
“你特么是不是疯了！”CT室医生诧异的回头，看着吴总。
凌厉、诧异、鄙夷的目光汇聚，把吴总看的面红耳赤。
的确，一个屁事没有的患者自己却急匆匆的拉来CT室，这就是临床经验不足，是特么自己没本事。
“搞什么呢？”CT室医生鄙夷道，“谁做的手术？”
“主任。”
“老刘主任把输尿管捅漏了？不可能啊。再说，漏就漏呗，慢慢长，你急个毛线。”CT室医生疑惑。
吴总无语。
“难道是医务处没事儿闲的，搞急诊急救演练？”CT室医生旋即否定了自己的说法，“搞演练的话哪个外科不比你们吊外急诊更多？”
“……”
吴总就差一丢丢就被CT室的医生给说哭了。
不是他脆弱，而是自己今天做的事儿不合常理，弱智到了极点。
MD！
这事儿到以后肯定会变成院里的一个都市传说——一个二逼住院总下班后拉着屁事没有的患者一路狂奔，来CT室做检查。
“唉，你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CT室医生没有继续讥诮的讽刺吴总，他忧心忡忡的转头，“住院总的确不是人干的活，难道说你天天不回家，不出门，被女朋友给绿了？”
“！！！”
“呼吸内二的老总就被男朋友给绿了，他那面还美滋滋的准备结婚呢，然后……”
CT室医生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换成一声叹息。
住院总被绿，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类似的事情太多，所以很多人宁愿辞职也不当住院总。
当年这个惨无人道的制度是谁制定的，真是毫无人性。
“唉。”CT室医生深深叹了口气，安静下来。
CT机平扫完，图像一帧一帧快速出现在屏幕上。
“你说，你们做个碎石能出什么事儿。”CT室医生安静了少许，又开始絮叨起来。
“又不是GW扭转，你们吊外能有个屁的急诊，还风风火火带着患者来。”
吴总被说的哑口无言。
“也行，做一个就做一个，确定没事你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天天在医院里住，人都不正常，神经兮兮的……”
正说着，CT室医生的脖子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死死攥住。
屏幕上，异常信号影赫然入目。
吴总和CT室医生一样，盯着CT操作室屏幕上的图像目瞪口呆。
右肾肿大，失去正常形态，可见条状高于软组织密度影！
图像意味着——右肾自发性破裂！！
怎么就破了呢？
泌尿外科每年做几百例碎石，还有更多的患者因为床位限制根本收不进来。
有的是微创，有的是切1cm小口，但不管什么术式，很少有问题。
正常来讲，一年都看不见……不对，两三年都看不见一例类似的并发症。
然而，
事实证明！
吴总看着影像，出了一身冷汗。
各种传说涌上心头。
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地市级医院收了个肋骨骨折的患者，检查无异常。可第二天一早，发现的时候患者已经凉了……
某年某月某日，省城某家肛肠科医院做的痔疮外剥内扎术，术后患者状态良好。
可第二天一早，患者也特么凉了……
每一个意外情况，不光患者凉了，管床医生、科室一系列人也都同样的凉。
真是谁碰到谁倒霉。
当住院总前，吴总也不认可这种事儿，他觉得医生必须要仔细认真，稍有异常就要赶紧排查。
可是等他当了住院总后才发现几十号病人再加上各科室会诊、门急诊的患者，自己就算是三头六臂都排查不完。
这种出现严重并发症的概率几乎为零的患者可以观察。
可是今天，自己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真就遇到了！

第66章 小吴，你水平见涨
“我去！”CT室医生惊呼，“吴老总你行啊，怎么看出来的？”
吴总汗颜。
CT室医生的夸奖让他更无法接受。
两次血脉压制，遇到两个异常患者，这证明那种可恶的熟悉的感觉是有道理的。
但道理在哪，吴总根本想不懂。
对方只是一名规培生，而自己才是附二院吊……泌尿外科的住院老总，自己才是！
“厉害！就你这诊断水平，估计马上就能提带组教授。”
CT室医生速度加快，像是被人按下快进键一般操作着机器，“这特么是发现的早，要是稍晚点，夜深人静的时候背膜破了大出血，就是一起医疗事故。”
说着，他已经把影像资料上传并且第一时间打印片子。
“吴老总啊，报告我这面马上出，你先带患者回去。”
“抓紧时间抢救。”
“话说你水平进步的够快啊！住院总这个位置是真锻炼人，就你这诊断水平，服！”
CT室医生不断说着感慨、佩服的话，表达自己对吴老总诊断明确的诧异。
吴总真想把内裤脱下来塞在CT室医生的嘴里。
但他看见CT室医生诚挚的表情，竖起的大拇指，心里有一朵小花渐渐盛开。
“快回吧。”CT室医生催促道。
那么大的血肿，说不定啥时候就破了，导致一次急诊大抢救。
能早发现，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后继治疗。
吴总叮嘱陆凯和柳云晴轻着点拉车，别因为一个颠簸，外力导致背膜破裂，血直接进后腹膜。
一边小跑，吴总一边给刘主任打电话。
“主任！高－2患者自发性肾破裂！”
那面接通电话后，吴总没寒暄，简明扼要的说了事情。
刘主任沉默。
几秒钟后，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患者休克了？正抢救呢么？”
“刚做完CT，患者血压正常，现在看着没事。”
“……”
刘主任更久的沉默。
“主任，您看……”
“我这就去，今天谁二线？看好患者，能保守就保守，不能保守准备上台。我这就过去，你通知手术室，随时准备急诊开台。”
刘主任嘱咐道。
和刘主任汇报之后，吴总开始忙碌起来。
诊断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保守治疗，要怎么处置。而保守治疗一旦失败，怎么能在第一时间评估到患者的状态，急诊上台。
急诊去手术室的话提前那些琐碎的工作都要先做，而且要和患者家属做好沟通，哪怕患者和刘主任熟悉。
这些活很多、很碎，但难不倒吴总。
最关键的是吴总无法面对吉翔，根本不知道看见吉翔后该说什么，甚至连该迈右脚还是左脚都不知道。
一个半小时后，刘主任站在患者床头，床旁B超判定患者右肾区血肿面积在增大，而心电监护上的血压逐渐降低。
与此同时，患者出现浑身湿冷的表现。
“通知手术室，上台！”刘主任大手一挥。
患者被推去手术室，刘主任虽然有些郁闷，但他却无比庆幸。
下午自己查体看患者，不认为患者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事实却打了自己的老脸。
丢点脸不算什么，该来的根本瞒不住，医疗行业的规则就是这样。
及时处置，止血，先把人救活，至于其他的事儿以后再说。
刘主任换衣服，吴总把患者送进去后也风风火火的去换衣服。
“小吴，前几天我跟你说完肾自截的事儿后，你上心多了。患者没有明确指征，你能判断出来有肾破裂，不错。”刘主任欣慰的看着吴总说道。
吴总又一次沉默。
他发现最近几天自己沉默的次数太多，似乎一辈子让自己无语的事情都发生在这几天。
“碎石术后自发性肾破裂，很罕见。正因为罕见，所以特别凶险。”刘主任一边换衣服一边缓缓说道。
他没道谢，跟自己手下医生说话，道谢反而会有问题。
刘主任只是夸奖了吴总两句。
“主任，其实是……那个……是……”
“哈哈哈。”刘主任哈哈一笑，“夸你两句怎么就结结巴巴了呢。骄傲使人退步，可过度谦虚也不对，太虚伪。准备上台吧，你带人去摆体位。”
吴总满脸通红的换了衣服去做术前准备。
他很羞愧，事实真相不是这样，但主任不听自己解释，自己也说不出口。
一边干活，他一边琢磨，要不给那个“不务正业”的小规培生一点机会，当作是自己的感谢？
似乎也行。
摆好体位，吴总去刷手。
当他看见吉祥高大的身影时，一肚子的话又憋了回去。
那个身影阳光灿烂，但吴总怎么看怎么别扭！
虽然吉翔现在没使用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二逼技能，但这个技能已经给吴总的内心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
陆凯跟着上了台。
手术很顺利，虽然吴总有些心不在焉，但腹腔镜手术也不需要他多做什么，扶好镜子就行。
刘主任顺利找到破裂的血管并结扎，又探查了一遍，没有活动性出血，手术结束。
在刘主任下台的瞬间，吉翔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
任务完成！
吉翔有些开心。
看来还是要在临床多跑一跑，看一看。
自己的体力是有限的，每天在系统手术室里消耗完毕，睡觉补充就是极限。
想要获得更多的经验值，必须在科室接更多的任务。
“叮咚～”
一个任务刚刚结束，吉翔耳边又传来了新任务的提示音。
【系统任务：急诊急救
任务内容：完成20例取石手术。
任务时间：7天。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0点，自由属性点＋1。】
任务给了一个之前未曾出现的内容——自由属性点。
顾名思义，这一点可以加在基础耐力上提升每天的手术训练时间，让吉翔距离完成长期主线任务更进一步。
也可以加在其他属性上。
总之，这个任务的奖励是真心不错。
口罩下吉翔的嘴角露出一丝笑。
他没在意手术自己到底上还是不上，到底会不会让自己打结。
吉翔不知不觉中心态已经和正经的规培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任务么，想办法做就是，吉翔也不急于一时，毕竟自己的幸运值那么高，完全不用在意。
吉翔也没因为刘主任的一次误诊而认为刘主任的水平差。
他凝神看手术。
建立气腹，进入腹腔，打开后腹膜，刘主任每一步完成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台手术，带给吉翔128点经验值。
这比吉翔自己做一台皮包环切手术的经验值还要高！
看完手术，吉翔心满意足。
经过系统手术室的磨练，在吉翔的世界里整个手术过程很清晰，并不存在哪里看不懂的情况。
送患者回去，吉翔也换衣服准备回家。
今天还有耐力值没有消耗完，吉翔抓紧时间回家“交作业”。
“小吉医生！”
吉翔要迈步走出病区的时候，听身后传来吴总喊自己的声音。
“吴老总。”吉翔站住，微笑。
吴总有些尴尬，但他克服自己心里对吉翔的各种不适应，努力迈步来到吉翔面前。
“小吉医生，今天的事儿谢谢了。”吴总“厚着脸皮”说道。
“我没做什么，是吴老总您发现的异常情况。”吉翔道。
吴总吁了一口气，他没感觉到吉翔的身上传来血脉压制的气息，自己的DNA也没动。
与那两次遭遇相比，这是很古怪的一种感觉。
“小吉医生，听说你皮包环切术做的不错。”吴总沉声说道，“需要我……我帮你联系其他教授跟台看看么？”
“跟台？”吉翔看着吴总。
“规培生还是多上手术好一些。”
吴总努力遏制自己的尴尬情绪，抛出橄榄枝。
他知道今天多亏了有吉翔在，要不然这个漆黑的夜晚对自己来讲就是地狱。
“吴老总，您负责科里的急诊？”吉翔问道。
吴总一怔，点了点头。
“结石患者的激光碎石手术……”
“你有兴趣接触一下？”吴总问道。
吉翔点头。
不过他对吴总的橄榄枝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幸运值那么高，系统给了任务要是没人抢着送枕头上来，才是最奇怪的事儿。
从小到大，吉翔早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如何惊讶。
“那好！”
吴总也是干脆，他直接应下来。
“重一点的患者我收进来，完善相关检查后提急诊单子，我带你做。”
“谢谢。”
和吴总告辞，吉翔迈着轻快的脚步下楼找到自己的单车，骑车回家。
……
“爹，我回来了！”吉翔进家门，和自家老爷子打招呼。
这个点，老爷子也该睡觉了，他的作息一向很规律。
但出乎吉翔意料，自家老爷子还在书房紧盯着电脑屏幕。
自从吉翔记事开始，老爷子雷打不动每天要看盘十个小时以上。甚至春节举家团圆的时刻，老爷子依旧看着枯燥的、毫无意义的1分钟K线。
吉翔也学过，多少了解，但并不感兴趣。
“回来的这么晚，医院有急诊吧。”老爷子头也不回的问道。
“嗯。”
“吃饭了么？”
“吃过了，放心吧爹。”吉翔仔细看了一眼老爷子的屏幕，不是国内的股市，他也没在意，回屋洗漱，躺下后进入系统空间。

第67章 录个视频
“老师，我来了。”吉翔和系统NPC越处越熟，进来后熟络的招呼道。
但他熟络归熟络，一进系统空间却先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鞠躬致敬。
“接新任务了。”系统NPC微笑。
“嗯，老师我想继续学激光碎石、取石手术。”
“来吧。”
两人对话相当简单，毫不拖泥带水。
已经很熟悉了，完全没必要客套。
系统NPC带着吉翔来到系统手术室，开始进行手术训练。
“碎石、取石手术严格意义上来讲不属于急诊抢救。”系统NPC开篇缓缓给吉翔讲解，“虽然患者疼的厉害，但不是刀刺伤、车祸、心脑血管堵塞等耽误半个小时到几个小时就没命的情况。”
吉翔想到自己感同身受的那一幕，心有余悸。
从前，他肯定会和系统NPC一样的想法。但是现在，吉翔一想到那种让自己虚脱的疼痛，心里有了不同意见。
“觉得急诊患者必须急诊治疗？”系统NPC似乎知道吉翔心中的想法，他一边刷手一边淡淡问道。
“嗯。”吉翔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点头，“老师，疼起来真要命，我感觉像休克。”
“呵呵。”系统NPC笑了笑，并没和吉翔过多解释。
吉翔是一名规培生，还不算是正经医生。感同身受让他能从患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但随着时间流逝，他会从医生角度想问题。
到那时候，吉翔才是一个完整体。
“治疗仪器为F8.0～9.8 mm硬性输尿管镜，钬激光碎石机，摄像系统以及压力泵。手术中采取的麻醉方式为连续硬膜外麻醉，并且需要辅助以鞍区麻醉术，然后选取合适的截石位。”
虽然吉翔在碎石术上已经是LV7级，但系统NPC依旧不厌其烦的从最基础的知识讲起。
开始手术后，系统NPC给吉翔展示了斑马导丝和4F输尿管插管的区别。而植入方式上，系统NPC说的更加详细。
无论是旋转法还是上挑法，难度都极高。
其实吉翔以LV7级的手术手法可以相对顺利的完成。
但系统NPC对吉翔的要求相当高，吉翔也没有种种刚学会手术时的那种傲慢，不懂就问，尤其是一些细节。
从手型到手指的力度，旋转法和上挑法细微之处的不同都让吉翔获益匪浅。
一台手术完毕，吉翔的精力值竟然消耗了1.5点。
根据患者不同状况采用不同的置入方法，如果出现导丝不能插入的情况应该采用的是在灌注液压泵扩张输尿管开口，经安全导丝引导直视置镜。
这里面的种种细节即便是LV7级也无法尽数理解。
越是学习，吉翔对系统NPC越是钦佩。
系统NPC的实力深不可测，虽然LV7级已经比带组教授高很多，达到省城一等一的水平。
但即便如此，也根本无法望及系统NPC的项背。
术毕，吉翔发现自己一台手术增长的经验值竟然足足有300点，而不是100点！
“老师，碎石的手术不是小手术么，怎么给这么多经验值。”吉翔不懂就问。
“谁告诉你的。”系统NPC下台，摘掉无菌手套，“激光碎石手术属于3级手术，皮包环切手术只是1级手术，那能一样么。”
也是，吉翔点了点头。
“老师，要是这样的话，好像……好像……”吉翔脑海里有一个怪异的想法，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口。
“你的意思是要比皮包环切手术更容易达到满级？”系统NPC问道。
“是。”
“本身越高级的手术就越少，比如说吧，泌尿外科最难的手术——膀胱全切肠道代膀胱术……”
“老师，等一下！”吉翔打断了系统NPC的话。
“怎么？”
“泌尿外科最难的手术不是肾移植么？”吉翔诧异问道。
“肾移植其实手术并不难。”系统NPC很肯定的给了吉翔一个答案，“相对手术而言，肾移植术前、术后的工作也非常重要。甚至术后面对排斥反应的解决方案要比移植手术本身还要重要。”
吉翔有些搞不懂。
在他的脑海里，所有外科的移植手术都是极难极难的，都是皇冠上明珠级别的术式。
可系统NPC竟然说泌尿外科最难的手术是膀胱全切肠道代膀胱术。
都全切了，还有什么难的。
吉翔一时有些想不懂。
不过呢，想不懂的事儿就不去多想，按部就班的和系统NPC学手术就是。
系统NPC见吉翔不再问问题，便继续说道，“就算是全国最顶级的三甲医院泌尿外科，比如说912的泌尿外科，一年类似的手术也就200多例。”
“这么少！”
“本身手术难度极高，难度越高就越挑患者。”系统NPC很平和的解释道，“也就是说，越到后来，训练系统就越有优势。我猜你已经想到了，是吧。”
“……”
吉翔无语。
在他的脑海里，越到后来应该越难才对。
怎么最开始系统与现实相比优势竟然没有后期那么大呢？！
吉翔本身已经在系统里占尽了便宜，短短几天就把皮包环切手术提升到LV9，实现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那是系统开了后门，还有自己经历了3次感同身受得到的奖励。
按照系统NPC的说法，系统竟然还有大后期天下无敌的属性！
“好好学手术。”系统NPC知道吉翔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微微一笑，“你升级快，是因为你身体素质好，而且耐得住寂寞。能耐得住寂寞，这一点很不容易。”
“年轻人，心思飞扬，想要耐得住寂寞哪有那么容易。”
吉翔倒不觉得什么，钻研手术，他觉得挺好玩的。
闲着也是闲着，总比和那些人去虎山道飙车来的好不是。
“下一台手术你来做。”系统NPC道。
吉翔帮着护士、麻醉医生把模拟人抬上平车，送走后去刷手，开始了新的手术训练。
……
……
天色已经蒙蒙亮，泌尿外科医生办公室。
“吴老总，喝杯苹果汁吧。”陆凯拿着两个一次性纸杯，把其中一杯递给吴总。
吴总脸色略有苍白，满是疲惫。
这一天，太折腾。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患者手术成功，算是避免了一次不可控的恶性事件发生。
人没死，刘主任搞定了患者家属，这事儿告一段落。
吴总准备好好歇歇。
接过苹果汁，吹了一口上面的沫子，吴总感慨道，“自从护士买了榨汁机每次我看见苹果汁的时候，都下意识的吹一吹沫子，想要闻闻味儿。”
“喝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牙碜？”陆凯问道。
“当然有感觉。”吴总把苹果汁一饮而尽，吧嗒吧嗒嘴，“总是觉得里面有散碎的小结石。”
“对！”陆凯一拍自己大腿，“我也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轮转去其他科室的时候会不会好一些。”
补充了一杯苹果汁的能量，虽然还没吸收，但吴总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陆凯啊。”
“诶。”
“明天我带吉翔做手术，你跟着看，要是觉得行，找时间我带你也做。”吴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陆凯，提前把事情说清楚。
“我不想做手术。”陆凯笑眯眯的看着吴总，猥琐的脸上忽然泛起一股子难以言明的夺目光芒。
“嗯？”
吴总一怔。
规培生在轮转的时候没白没黑的蹲在科里面，不就是为了讨好住院总，好在有急诊的时候能上台搭把手么。
难道他有其他目的？吴总疑惑的看着陆凯，略有提防。
刚刚腹腔镜手术吴总让陆凯上了，最后缝皮打结也交给他。
没想到陆凯竟然说不想学手术。
一定是自己准备带从来不跟着上夜班的吉翔做手术，陆凯闹意见。
一想到吉翔，吴老总就觉得全身都有些不舒服。
这是血脉压制的后遗症。
“吴总，您要是有时间，帮我录一段小视频吧。”陆凯一脸舔狗模样的凑过来。
“你要干什么！我可是正经人！！”吴总被吓了一跳，脚尖点地，椅子向后滑了足足有一米远。
“呃……”陆凯一怔，不好意思的笑道，“您别想歪了。”
“我还要留清白在人间呢，每次上网记录都删除。”吴总觉得没事，笑着说道。
“嘿嘿。”陆凯会意，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我想做个视频号，为了患者更好了解咱们医疗行业么。”
见吴总不动声色，陆凯继续说道，“吴总，不是现在，录制好了您先看，有什么不对的地儿您尽管说，我后期剪辑。”
“甲方爸爸很多？”吴总问道。
“我也不知道。”陆凯叹了口气，有些沮丧，“我肯定留不下来，回家也是去镇上的医院。那面能做一台阑尾炎都算厉害，再难的手术没法做。”
“您说，我学那么多有什么用。”
吴总知道这是实情，附二院治疗的患者和乡镇医院治疗的患者完全不一样。
哪怕陆凯再用心，回去工作一段时间也会荒废。
“要想以后工作顺利，和附二院诸位老总、教授混个脸熟才是正经的。有事儿，打个电话，您赏脸，这是小陆我送的患者，帮忙关照一下，这不比我会做手术强一百倍。”

第68章 好多人就像是小龙虾
“现在短视频平台正火，我也不知道能火多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录制一些视频，等我有机会发上去，看看有多少流量。”
“你录了么？”吴总问道。
“录了一个，还只录了一半。”陆凯道，“是急诊科的那个镇科之宝。但急诊科也太过分了，一只乌龟他们当成宝贝，我录制个视频都不让。”
“我看看。”吴总伸手。
陆凯找到视频，把手机递给吴总。
看不见陆凯那张带着油腻、略有猥琐的脸，入镜是那只熟悉的乌龟。
“都以为医生是唯物主义，其实大家信的特别杂。”
“比如说这只乌龟，据说有了它，急诊科的急诊大抢救少了很多。”
吴总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陆凯这么“胡说八道”到底好不好。要是给人一种大型三甲医院的医生都这么迷信的感觉，那岂不是很糟糕。
虽然陆凯说的是实情，可是……
吴总总归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就跟最近几年每年都有3－4次省城鞭炮大作，别问，问就是财神爷过生日是一个道理。
生活艰难，大家都想平稳过日子，都想着多挣钱，也说不上迷信。
只能说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视频里，陆凯给大家介绍这只乌龟，上上下下的拍摄。别说，他的镜头感还挺强，虽然出镜的只有那个镇科之宝。
“你准备怎么拍我？”吴总谨慎问道。
前几年有个二逼麻醉医生，在妇科手术的时候开直播被直接判了，吴总可不希望自己落到那种下场。
开车归开车，大家说说笑笑是正常的，可一旦拍成视频、直播，意义完全不一样。
而且泌尿外科全名一起写在网上都得被打几个星号，就这，还想着拍视频？
吴总很谨慎的看着陆凯。
熟归熟，不守规矩的事儿可不能做。
“就这样。”陆凯拿着手机，直接放在头顶45&#176;角的位置，抬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手机是关闭状态，只是做个样子。
“大家好，我是大家的老朋友，天天撞墙的小凯。”
“……”
这特么是什么开场白，吴总沉默。
“我现在在泌尿外科，也就是俗称的吊外。”
“等！”吴总一下子怒了，抬手拍在陆凯的腿上，啪的一声。
“吴总，吴总，都是为了流量。”陆凯连忙赔笑，“观众么，都喜欢猎奇。”
陆凯努了努嘴，剩下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其他科室的人会诊的时候总是说你们吊外你们吊外的，怎么自己就不行。
他可不想惹怒吴总。
“算了，今天累了。”吴总摇了摇头，他还是无法接受，虽然说短视频平台他也不少刷，“睡吧。”
陆凯并没有沮丧，本身也是玩，吴总不同意录制短视频对他来讲也算不上打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吴总捋了一遍要急诊碎石的患者。
虽然他看见吉翔心里就有一种畏惧感，但是吴总知恩图报。
吉翔避免了一起医疗事故，自己总要做点什么。
既然吉翔提了激光碎石的事儿，那就带他做几台。
说是急诊，其实已经住院1－2天，完善术前检查，和车祸、刀伤、休克的患者不同。
甚至有些患者疼痛减轻，他们心中对手术的恐惧已经远远超过疼痛。
毕竟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是常态。
吴总又看了一眼王大校和墨成规的慢诊手术。
他们才从门诊回来，慢诊手术少。安排碎石手术在两人的慢诊手术后，吴总可以说是相当上心。
和那个小规培生接触了几次，一次比一次惊心动魄，吴总总是觉得吉翔哪里不对劲，但自己却说不出来他哪不对劲儿。
医生、护士陆陆续续站好，准备交班。
“那个小吉医生。”刘主任见吉翔进来，随口说道，“昨天跟你说准备一下大比武的事儿，把你名字报上去了啊。你上点心，给咱院挣个光。”
“我会很努力的。”吉翔道。
“交吧。”刘主任背靠着窗台，懒洋洋的挥了挥手。
昨天半夜的急诊手术打乱了他的作息，现在还没歇过来。一想今天有3台肾癌的手术，刘主任就一脑门子的官司。
不过这些年也已经习惯了，熬着呗，自己再累谁会理睬，手术还能不做是咋滴。
交完班，转病房，上手术。
“小吉医生，今天的手术你跟着上来看看就行，先别急着动手。”墨成规认认真真的和吉翔解释道。
不知不觉中，墨成规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把吉翔放在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对待。
“墨老师，今天做什么手术。”
“膀胱癌的手术，部分切。”
吉翔心中一动，听系统NPC说泌尿外科最难的手术是膀胱全切肠道代膀胱术。
感觉没多难。
不过吉翔尊重系统NPC，知道系统NPC的每一句话都是临床经验的总结，里面蕴含了不知道前人的磕磕绊绊。
吉翔没多问，也没去系统手术室尝试学习更高等级手术。
他就像是一名真正的规培生一样，帮着送患者、消毒、铺单子。
站在二助的位置上，吉翔帮着递一递器械、用吸引器吸吸烟，这些小活他干的相当溜。
墨成规和王大校也没想到吉翔会这么老实，上台后一句话都不说，多余的动作一个都没有。
要是换自己在吉翔的年纪有这么高的水平，可是做不到这么老实。
年轻人么，谁不想显摆一下。
但吉翔却表现的相当低调，这让墨成规与王大校更是满意，对他的好感拉到满。
术毕。
看了一台手术，吉翔隐约明白了系统NPC的意思。
从前自己认为肾移植是泌尿外科最大的手术，其实肾脏的血管没那么多，基本几个大血管一吻合就行，重点还在术后的排异反应上。
可是膀胱却不一样。
膀胱的供血血管极多，甚至有些毛细血管网构建。
看样子这里是手术的难点，吉翔心里想到。
“墨教授，我借小吉医生用用。”
吴总站在后面看墨成规和王大校做完手术便说道。
“哦？”墨成规回头看了一眼吴总。
“今天急诊是3台碎石手术。”吴总笑了笑，“多个人手术做的快点。”
墨成规点了点头。
不过他留了一个心眼，没放心直接把吉翔放走，生怕吴总会在手术台上做点什么。
要不然有值班医生在，老总没必要非拉着一个规培生上手术。
把患者送回去，生命体征平稳，吉翔手脚麻利的把急诊患者带上手术台。
“别紧张。”吉翔见患者板着脸，虽然没有脸色发白，但却很不轻松，便安慰道。
“医生，疼不疼。”患者问道。
“我们科啊，在院里面有一个外号。”吉翔没有回答患者的问题，而是笑眯眯的和患者开始闲聊。
吴总跟在一边，他正琢磨今天能教吉翔做点什么。听吉翔这么说，目光落在他高大的身影上。
“别的科室都叫我们通下水道的。”吉翔微笑，“你想啊，通则不痛，痛则不通。通的过程可能会有一点点感觉，但做完手术以后吨吨吨的下水和哗啦一下的畅快比，我觉得都不算事儿。”
这个比喻让吴总很无奈。
通下水道的、吊科，这些都是医院那些好事的医生给起的外号，往严重了说带有一定的侮辱性。
可是吉翔这么自黑，尤其是吨～吨～吨～的模仿下水道堵的声音，倒有几分贴切。
“医生，好像是这个理。但我怕你们实在捅不开，把马桶敲碎。”
吉翔开玩笑，患者也没那么紧张，和他说了自己的担心。
“不会的。”吉翔笑道，“现在的设备多好啊，从前把体外超声波碎石，说是无创，但有效率也就那么回事。太大不行，太小不行，很多失败的例子。”
“现在呢？”
“吴老总不是都跟你讲过了么，现在用镜子进去，眼睛看着往出取。要是结石太大，比输尿管粗，就用激光打碎。”
“眼睛看着……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吉翔和患者一边扯淡，一边走向手术室。
患者和吉翔聊了一会，注意力被转移，的确轻松少许。他往后看了看，见吴总去换衣服，此时他和吉翔已经走到手术室门口。
“医生，问你个事儿。”患者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我家那口子没找到主任，你们这也太忙了……”患者有些踌躇，犹豫。
“想找主任做？”吉翔笑了笑。
“今天给我做手术的吴医生倒是很和善，可我总觉得他年轻。”
“做手术不能这么看。”吉翔道，“你做什么的。”
“夜市卖麻小的，住院一天耽误老多事儿了。”
“就像是你卖的小龙虾，有些人没胆、软脚、脑壳里面装满了屎，可是身价却很高。”
“！！！”
“做手术么，就是唯手熟尔，你说是吧。看着人五人六的……我不是说主任啊，好多人你感觉行，其实水平也就那么回事。”
“就像是有些米其林大厨？”
“对呗。”吉翔道，“做饭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手术也一样。吴总你别看着年轻，他天天做，手熟的很。”
被吉翔的安慰把心里的紧张抚平，患者终于轻松了一点点。
进了手术室，吉翔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

第69章 越俎代庖
“小吉医生，微创手术的操作有点难，尤其是导丝从膀胱进输尿管口的那一步，和外科手术不一样。你先看两天，别着急动手。”
吉翔换衣服的时候吴总站在一边先给他打预防针。
吴总是真怕上了台，吉翔就变个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不能想，一琢磨这事儿，吴总浑身的骨头都有点痒。
“嗯，好的吴总。”吉翔没有反驳吴总的话。
他经过系统手术室的手术训练，整体水平已经超越了临床带组教授、主任达到省内顶级水准。
吴总这种住院总的手术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吉翔一早就可以碾压他。
但吉翔只是笑笑，老老实实的站在助手的位置。
“呦，今天体位摆的很快啊。”巡回护士风风火火的回来，手里拎着一堆东西，看见患者摆的截石位很标准，夸奖道。
“楚姐，赶紧开包吧。”吴总催促道。
“准备好了，那我开包了。”
“你们要干什么？！”患者疑惑的问道。
麻醉是连续硬膜外＋鞍区麻醉，患者能听到医生和护士之间的对话。
他相当不理解为啥要给自己开包。
手术室里的人都怔了下，很快巡回护士反应过来。
这种事儿大家早就习以为常，车速只要足够快，一切都是静止的。
可是患者不习惯。
车速快的要把他颠下去。
“手术无菌包，消毒过的。”巡回护士没当回事，简单解释道。
“我第一次知道竟然还有别的歧义，楚姐，你天天开包，好让人羡慕。”吴总笑嘻嘻的说道。
“别扯淡，三台手术呢，赶紧的。”巡回护士斥道，“也不知道中午吃完饭再来，非要连台做。”
“楚姐，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解除患者的病痛。患者不舒服，我哪有心思吃饭，你说对吧。”
“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一会把结石揉成大力丸塞你嘴里。”
吴总耸了耸肩，开始手术。
输尿管镜插进去，一点点行走，通过尿道进入膀胱。
吴总移动镜头，先看了一圈膀胱里的情况。
膀胱微微发红，颜色正常，没有结石和息肉。吴总随后对比两侧输尿管，选择患侧进入。
进入前吴总又和麻醉师核对了一下，确认没搞错左右。
虽然吴总核对的行为太过于谨慎，但吉翔却没感觉到有问题。
在系统手术室里，系统NPC都是再三核对，哪怕面对的是模拟人，他也怕弄反了方向。
非血管腔道导丝由导丝杆、弹簧软头及包塑层等组成。
按弹簧软头不同和是否包塑分为大头硬导丝、平头硬导丝和包塑导丝。
吴总选择斑马导丝是平头硬导丝。
在找好输尿管口之后，吴总活动了一下手腕，和吉翔说道，“这里的操作是最难的，导丝太细，膀胱里还有尿液，再加上膀胱的肌肉痉挛等情况影响，想要成功插进去有一定难度。”
“那叫置入。”巡回护士纠正道。
“一样，一样。说话文邹邹的没啥意思，置入不就是插进去么，有啥区别。”
吴总说了一句后就没有和巡回护士贫嘴，专心致志的操作斑马导丝对准右侧输尿管口。
歪了……
吉翔一看吴总的手形就知道这次肯定插……无法成功置入。
吴总说的没错，这一步的确是最难的，要不然系统NPC也不会教自己旋转法和上挑法两种解决问题的手段。
在系统手术室里，这一步吉翔学了很久才略窥门径。
可惜，吴总别说是门槛，他连大门在哪都不知道。
输尿管口在膀胱的褶皱里藏着，可不是一张白纸上有个洞，只要把斑马导丝送进去就行。
而且输尿管口还随着膀胱的蠕动而动，想要成功置管，相当不容易。
第一次，失败。
吴总也没想着可以一次成功，他把斑马导丝退后一点，准备再来。
墨成规站在后面，见吴总没有想打压吉翔的意思，也就放了心。
吉翔可是自己的学生，至少墨成规是这么认为的。
护犊子的心思谁都有，墨成规也这样。
他准备看吴总置管成功就走。
失败一次不算什么，墨成规也是这么想的。
甚至墨成规自己操作，十次八次不成功的情况都很常见。
要是实在不行，需要在灌注液压泵扩张输尿管开口，经安全导丝引导直视置镜。
碎石、取石手术的最大难度并不在石头，而在这里。
第二次，吴总的操作依旧失败。
吴总的无菌帽开始有些潮湿，能隐约看见他被压扁的头发。
简直了！
自己本想着教吉翔怎么做手术，还一个人情，可谁知道患者的输尿管口竟然这么难找。
吴总凝神，他把各种杂念都抛诸脑后，专心致志再来一次。
失败！
失败！！
失败！！！
接二连三的失败让吴总有些灰心。
“准备灌注液吧。”吴总叹了口气。
随后他安慰患者，“要往膀胱里打点水，然后加压，这么好操作。”
患者不懂，听吴总这么说，只能茫然点头。
吴总把斑马导丝递给吉翔，让他把着，随后准备灌注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墨成规站在后面也比较无奈。
患者的输尿管口的确隐藏的比较深，难怪……等等！
下一秒，墨成规看见吉翔眼睛看着镜子，右手微微捻动斑马导丝。
！！！
墨成规一下子怔住。
吉翔的动作标准，比吴总标准一百倍！
激光碎石是最近十年左右刚开展的技术，墨成规年纪越来越大，操作导丝精细置入有些困难。
吴总年轻，水平还在他之上。
但墨成规基础扎实，他至少能分辨出水平高低。
上挑法！
标准的、如同教科书一般的上挑法！
墨成规的瞳孔缩小，眼睛眯成一道缝，死死盯着吉翔手指间的斑马导丝。
而此时吴总正在准备灌注液，没看到这一幕。
吉翔竟然会做输尿管镜手术！
一个骇人的念头出现在墨成规的脑海里。
如果他割皮包的水平很高，墨成规也能理解。
医学生都有实习期，可能是吉翔天赋特别高，跟着老师做几台环切术就彻底掌握了这个术式也说不定。
可是，输尿管镜的手术属于三级手术！
虽然是微创，但它的手术级别很高，吴总这种住院总也是刚刚能够到手术级别。
真要是很严格的要求，连附二院的住院总都没资格做。
正常来讲吉翔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么高级的手术。
然而！
斑马导丝在吉翔手指间像是活的一样，一点点往前走，缓慢而坚定。
这特么哪像是新手能做出来的事儿？
和吉翔相比，吴总才像是一个毛头小子，新婚之夜折腾的满头大汗都没办法，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顺利置入。
墨成规看见吉祥的手腕微微压低，眼皮子一阵乱跳。
的确，不是蒙的，这是最标准的上挑式手法！
几个呼吸间，斑马导丝终于停了下来。
进去没有？
墨成规疑惑的看着吉翔。
要么，是他照猫画虎，只是模仿的太像，以至于自己产生错觉。
要么，吉翔在呼吸之间已经成功把斑马导丝置入患侧输尿管。
“灌注泵准备。”吴总沉声说道。
准备好灌注液，吴总靠近镜子，准备在看一眼。
当他的视野落在术区的时候，手一下子凝住。
导丝！
斑马导丝！！
自己跑进输尿管里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无数惊叹号无名出现在吴总的脑海里，他一下子懵住。
“吴老总，赶紧的。”巡回护士已经准备好连接加压泵，她见吴总不说话，像是一尊雕塑似的站在那，便催促道。
“……”
吴总怔怔的看着镜子，他搞不懂斑马导丝是怎么进去的。
“先……先不用……不用了。”吴总结结巴巴的说道。
“搞什么搞。”巡回护士不高兴的斥道，“一会用一会不用，你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已经进去了。”吴总无奈的说道。
“嗯？进去了还要加压，你有病啊。”巡回护士一点不惯着吴总，尤其是看到他木讷的样子更是心气不顺。
吴总没还嘴，他又仔细观察了一眼。
斑马导丝的确成功置入。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不管怎么说导丝只要进去就是好的。
吴总继续操作，将输尿管镜缓慢深入直至结石位置。幸运的是结石没有再找自己麻烦，就明晃晃的在哪。
他先用钳子夹住结石，试了试，确定结石太大根本没办法顺利从输尿管里完整取出。
启动钬激光碎石机进行碎石操作，吴总把输尿管结石击碎至1～2 mm左右大小，比较大块的结石通过取石钳取至膀胱。
手术过程顺利，没有出现输尿管黏膜破裂、输尿管小穿孔等症状。
虽然如此，吴总还是谨慎的在输尿管内部留置双J管内引流并保留导尿管。
后来的手术虽然很顺利，吴总凭借肌肉本能在操作，他一直有些恍惚。
手术结束，吉翔送患者回去。
吴总闭上眼睛，眼前满是那根斑马导丝，莫名其妙进入右侧输尿管口的斑马导丝。
回头看见墨教授在看手术，吴总下意识问道，“墨教授，你一直看手术？”
“嗯。”墨成规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小吴，你跟我来。”
吴总脱掉手术衣，随手扔到一边，跟着墨成规离开手术室。
“小吴，你是不是被斑马导丝忽然插进去吓了一跳？”墨成规也没走远，而是站在走廊里低声问道。
吴总点了点头。
“我看见了，是小吉医生操作，用的上挑法。”
“！！！”
“十几秒吧，做的很稳，一次就成。”
“！！！”
吴总已经无法言语。
眼泪像带着沫子的苹果汁一样流下来。

第70章 跪的很干脆
“墨教授，你……您没看错吧。”吴总结结巴巴的问道。
墨成规摇了摇头，他没直接回答吴总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清楚，可即便是墨成规亲眼目睹了一切，他也觉得有些虚假。
或许是自己看走了眼，或许是吉翔阴差阳错“蒙”进去的。
虽然把斑马导丝“蒙”进输尿管口的概率极低，但依旧比一个规培医生熟练操作，把导丝送进去的概率要高一点。
“不可能啊。”
“不可能啊……”
吴总喃喃的说道，墨成规能觉查出来吴总的瞳孔轻微散大。
轻轻拍了拍吴总的肩膀，墨成规转身换衣服离开手术室。
他不敢再看下去，
他想静静，
他生怕自己的三观崩碎。
吉翔送患者回病房，接下一个患者上台。
“叮咚～”
就在吉翔安抚着患者紧张情绪的时候，耳边响起一声脆响。
任务？
吉翔觉得系统给任务的频率明显增高。
【触发任务：传道。
任务内容：提升住院总吴庆时碎石、取石术等级至LV4。
任务时间：无限制。
任务奖励：一：3年内，该名医生所做该类手术，你可以获得一定经验值折算。
二：获得手术点数30点。】
这个任务……
吉翔上一秒还滔滔不绝的和患者闲聊着，但下一秒就陷入了沉思。
这个任务和之前的任务不一样，像是个妖艳贱货似的在吉翔视野右上角招摇着。
任务竟然让自己教吴总做手术……
吉翔心里略有怪异的感觉，他瞥了一眼【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二逼技能，心里暗暗下决心，如果有可能，一定不用这个技能！
当然，吉翔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因为任务给的奖励却让吉翔怦然心动。
如果顺利完成任务的话，一个临床住院总在自己规培期内做的碎石手术都会反馈给自己一定的经验值。
这简直就相当于带了一个宠去打野。
自己舒舒服服的等着经验值回馈就行。
简直不要太爽！
就是不知道吴总的水平有多高，自己怎么才能知道吴总的手术等级。
那就下次一定？吉翔已经开始动摇。
“医生……”患者见刚刚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小医生忽然一言不发，面色凝重，不由得开始忐忑起来。
“啊？”吉翔正在想自己努力训练的同时有吴总“不辞辛苦”的给自己打野的美妙未来，思绪被患者打断。
“我是不是应该给吴老总一个红包？”
“……”
“我想给，但不知道该给多少合适。”患者压低了声音，询问吉翔，“吉医生，我这也是事发突然，同病房的人也不知道该给多少红包合适。”
“你们这面的规矩是什么？”
患者一边说着，一边拉住吉翔的白服衣摆，把他往防火通道里拽。
一用力，患者的腰部疼痛，“哎呦”一声。
吉翔哭笑不得，“别闹，别闹。”
“我没别的意思，老家那面的规矩，必须封个红包。”患者忍着疼解释道。
“轻点动。”吉翔叹了口气。
他想到自己在感同身受的时候近乎休克的疼痛折磨。
那时候自己全身湿冷，每当结石往下走，卡在输尿管的狭窄处时，都会有一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感觉。
还是赶紧做手术吧，吉翔微笑和患者说道，“这都是小事，我们附二院没有这些规矩。”
“可……”
“主要是院里面抓的严。”吉翔见患者依旧不依不饶的，便顺口胡说道，“现在据说发现一例要去医务处诫勉谈话，然后停岗半年。”
“你说，哪个医生敢。反正我知道吴总，他不敢的。放心，给不给红包手术还能故意不好好做？”
患者犹豫了一下，吉翔说的虽然有点道理，但刀子毕竟没落在他身上。
万一呢。
“首先呢，医生虽然没有宣传的那么高尚，都是要养家糊口的普通人，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做事情的基本点是善良的。”
“要是我……”患者说了半句话，戛然而止。
“嘿，要是你的话你也会这么做的。那些做事情没有规矩、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早都当院长了。”
“……”患者觉得吉翔在扯淡，可仔细一想，这句话好像真的有道理。
“放心吧。”吉翔一边跟患者天南海北的聊，一边来到手术室门口。
带着患者进了术间，吉翔发现吴总变了。
他脑袋上莫名出现一个光槽，上面标注着等级——LV3。
原来系统已经做好了安排，吉翔微微一笑。
吴总没有系统，想要从LV3直接蹦到LV4要很多经验值的积累，谁知道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
吉翔在看见系统任务时间没有限制的时候已经有了预期。
一边琢磨着上面带着光槽像是NPC的吴总，吉翔一边给患者摆体位。
“把腿抬起来。”
“对，分开点，放在腿架上。”
患者摆好体位，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MD，没想到老子有朝一日也要……”
“你说什么？”吉翔没听清楚，调节腿架的角度，把两腿分开，预留好术者的位置。
“这个体位……太羞耻了……”
“还好还好。”吉翔笑呵呵的说道，“那是你没去肛肠科，你要是有这么多想法，压根没办法做肛肠科的手术。
而且每天换药的时候，都撅着……我实习的时候遇到一患者，出院的时候跟我说天天这么撅着换药，忽然不用了，他还有点不习惯。”
患者哑然。
附二院的医生真是太能扯淡了，几句话就把自己的思绪拉到了天的另一边。
摆好体位，消毒，吉翔和吴总去刷手。
“你在实习的时候天天给患者换药？”吴总问道，“肛肠科换药跟杀猪一样，我见过，难受的很。”
“嗯，我学的快，老师也放手。”吉翔眯了眯眼睛。
学得快……吴总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想法。
刷手上台，吴总一边做着手术一边仔细观察吉翔的动作。
可是吉翔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心做好一名助手本分里的事儿。
手术一步一步进行着，斑马导丝顺进膀胱，吴总找到患者左侧输尿管口，他尝试了一次。
毫无意外的尝试失败。
用导丝插进输尿管口里，这种操作外科医生并不擅长，全院做这类操作最好的医生都在介入科、循环内科、神经内科。
泌尿科只有取石手术才会这么做，吴总接触的少，不擅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如果不是吴总平时上心，他的技能也不会道LV3级。
“吴总，手稍微压一下效果会不会好点？”吉翔挂着任务，试探指点吴总。
“你在教我……”吴总有些不高兴。
但他旋即回想起来吉翔身上散发的那种气势。
虽然现在吴总并没感受到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小心一点，生怕再有什么意外，被死亡凝视盯着。
吉翔也很无语，他心思一动，真想用【上级医生的凝视】。但这个二逼技能……吉翔总觉得它会给自己惹来滔天大祸，而且使用的时候也特别尴尬，等等再说吧。
作为一名规培生，吉翔心里有数。
喧宾夺主这种事儿还是要少做，所以他很不愿意使用【上级医生的凝视】这种技能。
但真香定律还是在暗中起作用。
哪怕吉翔再不愿意用，不经意之间也使用了好几次。
吴总不知道自己在凝视前走了一个来回，他沉心静气，按耐住浮躁的心态开始再一次尝试。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手术就是不顺。
也难怪临床医生会相信那些有的没的，有时候就是很巧，一台手术不顺，一天的手术都不顺。
这也可能和医生的心态有关系。
毕竟，不是所有医生都能像机器人一样的工作，毫无情绪波澜。
哪怕是系统NPC夸奖、系统给奖励的吉翔，情绪也不会一直如水。
吴总越急，斑马导丝就越是不听话。输尿管口并不大，而且还随着膀胱的蠕动动来动去，平添了难度。
一次
两次
三次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又双叒叕打湿了吴总的帽子。
“吴老总，你这个身体不行啊。”巡回护士给吴总擦汗的时候打趣道，“做个小手术就出这么多汗。这还只是活动活动手，要是全身运动，你不得三分钟就脱水？”
“……”吴总叹了口气。
这些话对他来讲根本不是开车，吴总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世界对他来讲是静止的。
让吴总沉默的是今儿的手术真心不顺。
“你来试试。”吴总把斑马导丝递给吉翔。
巡回护士一怔，她恶狠狠的瞪了吴总一眼。
因为是连续硬膜外麻醉，患者能听到对话，所以巡回护士也就说点有的没的，真对吴总的手术有意见的话是绝对不能明说的。
吴总假装没看见。
吉翔接过斑马导丝，手指轻捻。
导丝在吉翔的手里像是一匹被驯服的野马，走的并不快，但却很坚定、很从容。
吴总的眼睛看着吉翔的手型，越睁越大，瞳孔却越缩越小。
眼睁睁的看着斑马导丝乖巧顺滑的“溜”进左侧的输尿管口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吴庆时医生经验值＋3。】
吉翔笑了，吴总跪的可真直接。

第71章 带家长上手术？
吉翔把斑马导丝还给吴总。
“可以了。”
吴总拿过镜子看了一眼，下意识的喃喃说道，“怎么进去的？”
刚刚他只看见吉翔的手型特别标准，甚至那道隐约看见的门槛都清晰了一点，吴总有了一些感悟。
但他没想到吉翔真的捻着导丝送进输尿管里去，成功置管。
这简直就是个神话。
麻醉医生根本没注意到手术台上发生的这一幕，而巡回护士惊骇的看着吴总，用力眨了眨眼，仿佛刚刚看见的是幻觉。
斑马导丝找到输尿管口有多难，总配台的巡回护士一清二楚。
她损吴总两句也是随口说笑，要不然大家面对面都不说话，半年肯定抑郁。
绝大多数情况，不管是吴庆时做还是刘主任做，亦或是其他带组教授做激光碎石手术，都需要灌注液压泵的压力作用才好找到输尿管口。
没想到的是，吴总带着上台的那个小规培生竟然一蹴而就。
“小吉医生，你怎么做到的？”吴总见吉翔没说话，便重复问道。
“吴总，先做手术吧。”吉翔一只手扶着斑马导丝，退到助手的位置。
没用【上级医生的凝视】就解决问题，吉翔很满意。
但经验值＋3，似乎有点少，吉翔琢磨问题出在哪。
吴总怔了一下，苦笑。
自己是想给吉翔一点好处，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则是教他怎么做人——规培医生，最重要的是学习，是打好基础，而不是……
然而，
吉翔操作斑马导丝顺利置管成功，让吴总一句废话都说不出来。
他此时此刻真的感觉到自己一个滑铲，然后就成功的把送进了老虎肚子里。
蒙的，应该是蒙的。
吴总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手术还在继续，虽然吴总略有心不在焉，但身边的吉翔配合的相当好，稳稳的把大块结石打碎，一点点取出来。
等做完手术，吉翔去送患者，巡回护士来到吴总面前。
“吴老总，你带的谁上来的。”
“……”吴总也有些茫然。
“带家长上手术？还能这样？”
“！！！”
“是你们老刘的导儿么？怎么那么年轻？”巡回护士问道。
吴总哭笑不得。
“姐姐，那是我们的一个规培生。”吴总实话实说。
“规培生？别特么扯淡了。”巡回护士鄙夷道，“你们泌尿外刚开激光碎石的时候我就跟着，第一台手术你们老刘做了5个小时。”
说着，巡回护士把手伸出来，明晃晃五根手指在吴总面前摇晃着。
“当时把老刘给难为的，眼睛差点没钻到膀胱里去。”巡回护士道，“中间还有人说要不切个小口把斑马导丝给塞进去。”
“……”
吴总深深叹了口气。
巡回护士说的难听，什么把眼睛塞膀胱里去……当时刘主任就是看镜头看花了眼，脸差点贴镜头上而已，没那么夸张。
“后来还是介入科的人来帮忙把导丝送进去。这几年好点了，老刘手挺巧，学东西也快。”
“可别说是你，你让你家老刘来，他也不可能做的这么顺。”
“姐姐，这手术多难你也知道。膀胱可不是一张纸，平平滑滑的，里面那么多褶，输尿管……”
“废话，你看那小规培生，一下子就把斑马导丝送进去。”
“我……我……”吴总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什么？”巡回护士皱眉，“你觉得他是蒙的？”
吴总没说话，他想起海绵体穿刺、想起空气栓塞的时候吉翔用一管红霉素软膏解决问题。
几个画面叠加在一起，让整个手术过程更加混沌不清。
“古怪。”巡回护士没什么时间，和吴总说了几句话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一台手术。
吴总沉思良久，决定下一台手术让吉翔从头做，自己仔细看。
但这是三级手术，放规培生做肯定有忌讳，吴总决定把眼睛睁大，擦亮，一旦吉翔有任何一个步骤操作不得当自己马上喊停。
“吴老总，你今天看着不对劲儿啊。”麻醉医生准备完毕，等患者上台，他笑眯眯的闲聊道。
“没什么。”吴总满帽子都是吉翔，就像是初恋的小女生一样，身体里多巴胺疯狂分泌导致小脸蛋红扑扑的。
“你们当老总的是真不容易。”麻醉医生道，“一天天在医院里混着也不让回家，话说啊吴老总，你是不是昨天没睡好，半夜被叫起来好多次？今天状态不对。”
吴总心不在焉的坐在墙角里，等吉翔和巡回护士的学生带下一个患者上来。
麻醉医生闲聊的话语被他直接无视。
“睡不好的确是这样。”
说着，麻醉医生忽然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吴老总，话说你一早被护士叫醒的时候……”
他的语气已经开始飘渺了起来。
“啊？”
吴总嗅到了哪里不对劲儿。
“我上大学的时候和女朋友在学校外面租了一个房子。”麻醉医生竖起中指，推了推眼镜，“刚开始我女朋友还每天给我做早饭，叫我起床。”
“后来呢，光叫我起床，连早饭都没有。”
“为啥没早饭？怕饭凉了？”巡回护士闻琴声而知雅意。
只要习惯了，不管多快的速度都是静止的。
“哈哈哈。”麻醉医生略有得意的笑了起来。
“吹吧你就！”巡回护士鄙夷道。
吴总怔了一下才明白麻醉医生的意思。
上大学的时候年轻，的确不能被女朋友叫早叫起来。
“嘿嘿。”
哪怕心里有再多的心事，吴总想到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也不禁笑了出来。
“你被护士叫起来是啥心态？”麻醉医生问道。
“别提了。”吴总精神百倍，“幸亏我们科没有特别急的急诊，我听说循环内科的老总有一次差点没被人投诉。”
“怎么呢？”
“一个患者心梗，他睡的迷迷糊糊的，说是人不行了，光着脚就跑出去。然后……哈哈哈。”吴总大笑，“但没啥事，住院总这活吧，干一两个月就累的跟狗一样，一早起来毛线反应都没有。”
正说着，吉翔带患者进来。
吴总的目光立即落在吉翔身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古怪的年轻人。
刚刚说到的那些事儿就像是烟云一般消散，无影无踪。
吉翔拿着病历，进来后先核对患者身份，而后再把患者的片子插到阅片器上，又一次核对片子上打印的姓名与年龄。
他的行为老辣到让吴总眼睛睁不开。
哪里不对么？
吉翔做的很好，甚至带着很标准的学院气，所有步骤完全按照临床规章制度办事。
稳的像是一条掉了牙的老狗似的，一点年轻人的冒失、孟浪都没有。
核对完患者信息后，患者按照吉翔的嘱咐躺在手术台上。
吉翔把患者裤子脱掉，“把腿搭在架子上。”
“医生……”
患者有些不好意思，可怜巴巴的看着吉翔。
这个体位很羞耻，一大老爷们估计一辈子都没有过类似的体位。
陌生带来一种特殊的恐惧感。
“玩过大摆锤么？”吉翔没着急去刷手、准备消毒，而是和患者说道。
“没有，看着都害怕，从上面掉下来就是一滩肉泥。”患者成功被吉翔带跑偏。
“我也是。”吉翔微笑，“我第一次玩的时候害怕极了，差点尿裤子。之后好长时间没敢再玩，再后我找到了方法也就不害怕了。”
“什么方法？”
“站在下面看。”
“……”
“忍一下吧，没事的。”吉翔把患者一条腿抬起来，放在架子上，“以后注意饮食，多喝水，多活动。咱站在下面看，一定不再上来。”
“呃……真的能行？”
“当然，做完手术护士和管床医生都会给你做健康指导，要是觉得不详细的话你上网搜一下。”
“只要多注意，再犯的可能性不大。”吉翔帮着患者摆好体位，嘿嘿一笑，“你就这一次，我们当医生的可难受了。”
“啊？”患者一怔。
医生可是标标准准的站在下面看，有啥难受的。
“我们泌尿外科有前列腺检查，你知道吧。”
“知道，我做过。”
患者渐渐忘记了用截石位躺在手术台上的事儿，他的思维被吉翔引导走，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上学的时候实习，跟老师出门诊。”吉翔一边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一边和患者闲聊。
他聊天的态度很随意，像极了一名身经百战的术者，和青涩的规培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光是听他和患者闲聊，也没人会觉得这是一名刚来临床的学生。
“有一天我和老师下班，老师被一个患者拦住。患者问，能不能给按摩一周两周的前列腺。”
“！！！”患者瞪大眼睛，“为啥？”
“哈哈哈。”吉翔笑道，“你猜呢？我老师当时很愤怒，不过很快就好了，还开玩笑说以后退休就开个小诊所，专门给人按摩前列腺。”
“……”
众人无语。
这个小规培生开车的速度可比吴总快多了，相比之下，吴总倒显得年轻稚嫩。
“这种事儿我们遇到的太多了。”
吉翔说着，去刷手准备消毒。
巡回护士深深的看着吉翔的背影，随后目光落在吴总身上，无声的询问。
吴总吁了口气，口罩被高高吹起。
和手术技巧相比，吉翔和患者聊的这几句话透着更深的诡异。
患者已经不紧张了，羞耻感也没有之前那么强，而是诧异的自言自语，看样子正在琢磨被人按摩前列腺的事儿。
在吴总的心里，对吉翔的评价又高了一个段位。
刚刚还有点犹豫手术要不要让吉翔从头做，听完吉翔和患者的交流，吴总心里有了想法。

第72章 烟叼反了
“小吉医生。”
上台后，吴总主动让开术者的位置。
“嗯？”
“手术其实不难，你看一台了，接下来试一试。”
吴总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猛地一红，幸好上台戴着口罩，要不然给人看见自己脸通红，还以为吉翔把自己怎么地了呢。
不过正因为戴着口罩，吴总感觉口罩里的温度骤然升高，有些烫人。
“谢谢吴总。”吉翔很淡然的说道。
两人小声交流，巡回护士和麻醉医生见吉翔站在术者的位置上都没说话。
麻醉医生好奇的背着手站在吉翔身后，但感觉他太高，遮挡视线，便换了一个位置安静观台。
常规，规培生能上手术，但最多打个结而已，做的最多的工作是用吸引器吸烟。
再有就是充当气氛组成员，术者说说笑笑的时候捧哏。
偶尔会在老师的监督下做一台手术，但都是一级手术。
眼前，是三级手术！
麻醉医生没说话，默默的看着。
刚一上手，麻醉医生的手有点僵。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术者手法纯熟，远超吴总。
哪怕是把泌尿外科做碎石最好的刘主任薅上台，做的也未必有这个小规培生做的好。
“你怎么了？”巡回护士瞥见麻醉医生僵硬的动作，走过来问道。
麻醉医生抬起手，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巡回护士心里隐约有猜测，见麻醉医生又示意自己别说话，她也跟着凝神看手术。
能客观评价一名术者水平的人，是麻醉医生和手术室护士，这是公认的。
从泌尿外科小十年前开展激光碎石手术，他们俩见过各式各样的教授、主任做同样的术式。
绝大多数人都和吴总一样，磕磕绊绊的，找不到输尿管口，看的人心焦。
然而！
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一幕很快出现在眼前。
前置步骤按部就班完成，速度绝对要比吴总快，而且又快又稳。
但惊到他们的事情是——那名小规培生捻动斑马导丝，只用了十几秒便抬手要接下来的设备。
这意味着他只一次尝试，便把斑马导丝送进藏在膀胱褶皱里的输尿管口中。
对于吴总，输尿管口管径0.7cm，不仔细看都无法在膀胱的皱褶中找到这么点的一个小口。
然而对于这个小规培生而言，输尿管口像是大海，像是黑洞，带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直接把斑马导丝给“吸”进去。
这手术做的！
无语像是一种传染病，传播速度极快，术间里包括上台的器械护士在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他们看的手术多了去了，谁做的好、谁做的差，只是不当面说，但心里都有数。
眼前这台手术做的，在附二院激光碎石的历史中都能称得上屈指可数。
甚至屈指可数都不准确，说数一数二才是。
激光碎石，钳子把碎石一块一块取出来，术者的动作稳健无比，手术顺利。
一般情况下看见手术顺利，手术室里的气氛会相当轻松。聊天的、发牢骚的、开车的，不一而足。
然而今天这台手术却截然不同。
手术顺利的一逼，术者水平肉眼可见要比吴总高，甚至比附二院泌尿外科刘主任也要高。
可没人说笑，严肃的像是发生了医疗事故似的。
术间里的空气都是凝固的，想呼吸一口空气都需要拼尽全力。
取出结石，冲洗，留置J型管，手术结束。
吴总怔怔的看着吉翔，吉翔则看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
经验值增加了300点，但任务却没有一点变化。
看来吴总的天赋有限，看自己做手术的话没多少收益。
要怎么教他呢？
吉翔有些愁苦。
“做完了？”巡回护士哑声说道。
“嗯，完事了。”吉翔捏着几块取出来的结石走到患者面前和患者聊起来。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是刘主任做的这么好，术毕，肯定马屁如潮。
实话实说么，大家都高兴。
然而今天一名小规培生用碾压的姿态完成了一台三级手术，自己要怎么说？
泌尿外科简直就是一群垃圾，主任手术做的不如规培生！
这种话只要没有15年以上的脑血栓都说不出来。
听着吉翔和患者有说有笑，车速极快，几位老司机都有点晕，他们愈发无语。
从术前安抚患者到手术，再到术后用玩笑的口吻叮嘱患者多喝水，这名小规培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是身经百战的老教授。
还是那种镇科之宝的老教授。
直到吉翔招呼人抬患者，吴总和麻醉医生才醒过来。
吴总意兴阑珊的帮着吉翔抬患者上车，目送他们离开，他心里有无数感受，但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吴老总，这孩子到底是谁？”麻醉医生喃喃问道。
一时之间，吴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沉默少许，吴总小声说道，“前几天有个重度烧伤的患者没地儿埋针，你知道吧。”
“知道，说是你们来自帝都的泌尿外科老专家天外飞仙，在海绵体扎针输液，救了患者一命。”
“不是泌尿外科的顾老做的，而是他做的。”
“！！！”
“！！！”
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彻底傻了眼。
“你们泌尿外科都是吃屎长大的么？”巡回护士骂了一句，“我还以为海绵体输液是常规操作。”
两句话谁也不挨着谁，特别生硬，但吴总理解巡回护士在说什么。
“我完全不知道海绵体能输液。”吴总老老实实说道，“理论上来讲是有可能的，但谁特么能想到这事儿谁是孙贼！”
“你看你，自己不行说别人。”巡回护士鄙夷道，“今天手术做的不错，下来的真快，吴老总你跟人学学，你的手术要是有这么顺，也不会每次上来都挨人白眼。”
“……”
吴总沉默。
“走，抽根烟去。”麻醉医生拉着吴总去更衣室抽烟。
更衣室里，麻醉医生坐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下面，翘起二郎腿，摸出两根大云递给吴总一根。
他拿着火机要点烟，吴总却摇了摇头。
麻醉医生自己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吴老总啊，说句实话，今天的手术我没看懂。”
“我认为斑马导丝在膀胱里找输尿管口是最难的，至少今天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吴总点了点头，把烟叼在嘴里，神思有些飘渺。
“可你家的那个小规培生……真特么牛逼！”
“我见过最顺利的激光碎石手术是你家刘主任做的，那叫一个麻利。可是和他比起来，刘主任的操作属于根本就没入门。”
没入门，这种形容对刘主任算是侮辱，但吴总知道这是事实。
“哪来的？他从前做过？也不至于啊。”麻醉医生疑惑的问道，“你家老刘做了千八百台激光碎石手术了，竟然不如他熟练。”
“就像是在娘胎里开始练，也不至于这么牛逼。”
“唉，我哪知道。”吴总垂头丧气的说道。
他像是一只被斗败的公鸡。
“吴老总，你这是什么表情。”麻醉医生哈哈一笑，“我要是你，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
“你特么没看见那孩子手术做的多牛逼么！他可是规培生，没有执业证，想走都走不掉，我要是你，就一天收10个激光碎石的患者，然后拉着他上台手术。”
“！！！”
这个思路吴总没想到。
临床上，规培生的地位极低，一些过分的带教老师还会让规培生打饭、帮着带孩子，做些杂活。
麻醉医生的意思是让吉翔教自己！
吴总有些迷茫。
“这孩子是不是从私立医院来的？”麻醉医生问道。
“啊？”吴总忽然想起什么，马上说道，“王大校和墨教授好像带吉翔去私立医院做手术来着。”
“对！”麻醉医生一拍大腿，“我就说他的手术怎么做的那么溜，原来是这样！”
“珠三角，工厂里总出事，说是一年得掉几万个手指头。手外科的那谁，说是养了好几十个20多岁的孩子，每天就是显微镜手术做断指再植。
年轻人牛逼啊，眼神好用，手术做的倍儿快！
估计这孩子也是谁养出来的转门做碎石的小家伙。”
可能吧，吴总想到。
“估计是王大校带着他去私立医院练的手术……也不对啊，王大校的水平比你高点，但高不到哪去。”
麻醉医生越想越是迷茫，勉强解释了一件事，却有无数新的疑问涌出来。
两人沉默下去，麻醉医生默默的抽着烟，脑海里都是那个一米八八高大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
“吴总，你怎么没下去？”吉翔走进来，见吴总一脸愁苦，问道。
“我……”吴总说了一个字，就像是大脑CPU卡顿了一样怔住。
“你这是……”吉翔居高临下看着吴总。
“小吉医生，你的激光碎石做的真好。”吴总涩声说道，“这几天跟我上台，你……你……教教我怎么做？”
结结巴巴的说完，吴总的脸“刷”的一下子红成了猴屁股。
“没问题，但……”
“小吉医生，就是一些小窍门，你别小气么。”麻醉医生在一边劝了一句。
“手术没问题，可是吴总，你烟叼反了。”

第73章 倔犟的小男生
吴总一怔，麻醉医生递给自己的烟……
他伸手把烟拿下来，看见果然过滤嘴冲外，自己根本没注意到。
这特么的……吴总深深叹了口气。
“吴总，那就麻烦你收几个需要手术的患者。”吉翔见吴总主动提出，心里很高兴。
但说有多高兴，倒也没有。
从小幸运值就高，吉翔早就习惯了这一切，这是他的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之一。
而且自己做手术，吴总没有获得经验值，这让吉翔有些苦闷。
教人做手术真难啊，吴总的悟性估计也就2－3点，低的一逼。
“小伙子，抽根烟。”麻醉医生递给吉翔一根大云。
“谢谢老师，我不会。”吉翔笑道。
“老爷们，哪有不抽烟的。”
麻醉医生虽然这么说，但也没勉强，把烟收起来，笑眯眯的看着吉翔。
“小伙子，你手术做的不错，有点意思，在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吉翔道。
“切。”麻醉医生说笑着切了一声，“你有那么牛逼？”
“跟我舅姥爷学的。”吉翔微微一笑。
“你舅老爷是谁？”麻醉医生随口问道。
吉翔没说，开始换衣服。
“小伙子，你这开起玩笑真是没个把门的。咱们随便说说行，你和患者交流的时候可别说这些。”
“谢谢老师。”吉翔知道麻醉医生说的是良言，恭敬道谢。
“你舅老爷这么厉害，干嘛的？”麻醉医生也没啥正经的，随口问道。
“伊拉克入侵科威特那年，我舅老爷提出了元宇宙的概念。后来我小时候舅姥爷抱着我，还说过这些事儿。”
“哈哈哈！”
麻醉医生以为吉翔在开玩笑，哈哈大笑，觉得这个孩子胡说八道、一点都不着调的劲儿着实有点意思。
吴总脑子昏昏沉沉的，他无法接受但却勉强让自己接受一名小规培生比自己强的事实真相。
至于吉翔和麻醉医生聊什么，他一点都没在意。
换衣服下台，转病房，看了一眼术后患者。
患者状态平稳，吴总便急吼吼的去急诊科。
他见过吉翔的手术，准备再收几个类似的患者做激光碎石，如果吉翔真有过人之处的话，自己跟着学学也没什么。
达者为尊么。
吉翔没和吴总走，他属于墨教授医疗组下的小医生，需要写病历。
墨教授和王大校明天出门诊收患者，周末去私立医院切皮包，对绝大多数人来讲日子就像流水，每天都是一个模版。
组里的病历不多，吉翔的基础打的很牢固，病历写的像是示范病例一样，王大校装模作样的想要教吉翔写病历，他看了几眼后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吉翔和普通的学生不一样，一份病历写的那叫一个好，能拿出去让各科医生学习。
内科医生会不会看出毛病，王大校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是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
时间飞快，下午3点半，吴总和一个戴着眼睛、看着偏瘦弱的男人走进来。
“情况有点不对，体外碎石也做的太多了。”吴总手里拿着报告单，和眼镜男说道。
“唉。”眼镜男叹了口气，“我一早就说来三甲医院，可那孩子倔，没办法。”
“现在这个情况……”吴总拿着化验单，深深叹了口气。
眼镜男被吴总的表情吓了一跳，他忐忑问道，“医生，不至于闹出……”
“超声显示：左侧肾脏轻度积水，肾周积液（轻度），左侧输尿管上段扩张，下段显示不清。”
“这是轻的，你看增强CT。”
说着，吴总把片子“刷”的一下插到阅片器上。
“这里。”
他的手点在片子上，咚咚作响。
“造影剂有外渗，简单讲，就是输尿管破了，尿液漏到外面。”
眼镜男的脸愈发苍白。
“现在考虑患者诊断肾盂输尿管连接处碎石后破裂，造影剂外渗，输尿管下段结石，结石直径约11 mm。”
“那要怎么办。”眼镜男一听输尿管破了，被吓的魂不守舍。
“住院吧，没什么好办法。”吴总道，“完善相关检查后，明天做急诊手术。术后抗炎一段时间，应该能好。”
“好，好。”眼睛男不断鞠躬道谢。
“去办住院手续，费用先交两万，不够再说。”
一听住院费要两万块钱，眼镜男的脸瞬间变成苦瓜。
“病已经不能拖了。”吴总很坚决的说道，“现在腹腔感染不算很重，再拖三天，可能就要躺着进来，能不能活真不一定。”
把眼镜男送走，吴总走到墨教授身边问道，“墨教授，明天你们有手术么？”
“我明天出门诊。”墨教授道，“吴总你有事儿？”
“我想带小吉医生上台。”
墨教授深深的看了一眼吴总，点了点头。
看了吴总“带”吉翔做手术，墨成规大约明白吴总的心思。
“什么患者？”王大校好奇的问道。
“隔壁工程学院的学生，左侧输尿管结石，在去医院体外碎石……”
说着，吴总顿了一下，很是无奈的说道，“区医院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几天之内给患者做了7次碎石。”
“……”
王大校皱眉。
“这不是胡闹呢么！”王大校斥道，“碎石的时间、适应症一点都没掌握？”
“估计肾脏有损伤，最起码输尿管是破了。”吴总道，“试试激光碎石，感觉问题不大。”
吉翔听吴总这么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系统空间里，系统NPC似乎没和自己说过体外超声波碎石的事儿。
上来就教自己激光碎石。
等回家再说，去系统空间里问一下。
吉翔把墨成规医疗组的所有杂活都干完，换衣服准备下班。
吴总真是很善解人意，看来任务还是有完成的可能，虽然他的悟性低了一点，吉翔心里想到。
刚走出病区，吉翔看见眼镜男扶着一个年轻的男生走过来。
“我不住院！”年轻的男生一脸倔强，弯着腰，鬓角有汗。
吉翔是亲身感受过泌尿系结石的痛苦，换他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医，一分钟都不耽搁。
那种像是休克一般的痛感真心熬不住。
可是小男生还在倔犟坚持，吉翔吁了口气，根本不了解小男生的脑回路。
与两人擦肩而过，吉翔仔细看了一眼小男生，很普通。
估计是害怕手术，还要吴总做心理疏导。
虽然泌尿系结石属于急诊，但如果有可能的前提下还是要完善术前相关检查，避免出事儿。
手术明早做，吉翔也不着急，更没有帮吴总干活的想法，骑车回家。
“爹，我回来了。”吉翔进屋后喊了一声。
“洗手，吃饭。”
老爷子系着围裙，看样子刚做好饭。
“今天在医院怎么样？”吉翔的父亲问道。
“还行。”吉翔笑了笑，“上班么，就那样，每天干着一模一样的活。”
“不觉得无聊？”
“怎么会。”吉翔道，“你看1分钟K线会觉得无聊么？”
吉翔的父亲有些欣慰，不再啰嗦。
父子二人坐下吃饭，简单说些家常。日子平淡，吉翔的父亲几乎没说话，静静的听吉翔讲一天的事儿。
吃过饭，出门散步，随后吉翔回家上楼洗漱躺下。
进入系统空间，吉翔亲切的招呼道，“老师。”
“来了。”
“老师，今天我想到一件事。”吉翔和系统NPC说道，“为什么您没教我超声波体外碎石的技术？”
“具体细节你自己回去看书。”系统NPC缓缓说道，“现在大型三甲医院里很少做超声波碎石，都是下级医院做。”
吉翔静静的听着。
“其实也对，属于分级诊疗的一种。体外超声波碎石很便宜，千把块钱左右。激光碎石一套下来，应该在1－3万。”
说到费用问题的时候，吉翔有些迷茫，他对钱是真心没什么概念。
系统NPC慈祥的看着吉翔，见他一脸懵，微微一笑。
“想不想去感受一下？”系统NPC问道。
“感受什么？”
吉翔一想到泌尿系结石的那种让人休克的疼痛便有些畏惧，哪怕是他，也不想没事儿就去试一次。
“刚说过的么。”系统NPC道，“激光碎石对肾脏、输尿管有损伤，体外超声波碎石也有损伤。而且医疗费用，属于无解的难题。”
“建议你感同身受一下，很多事情要亲身经历你才懂。”
吉翔和系统NPC四目相对，他慎重的点了点头。
“来吧。”系统NPC带着吉翔来到感同身受的房间。
光影闪烁，吉翔再睁开眼睛，腰部传来一阵剧痛。
MD！肾绞痛真心不是人能承受的，吉翔心里想到。
这次是旁观者视角，吉翔能感受到疼痛，也能感受到主角的心理活动，但却无法支配主角活动。
刻骨铭心的疼痛和上次一样，但这次的主角没有弯腰，也没喊疼，他甚至还在微笑。
吉翔默默的观察这次感同身受的主角，随即有些错愕，似乎是下班的时候被眼镜男扶进来的那个小男生。
这么倔犟么？
还是有其他偏好？
吉翔心里想到。
“爸，我在学校挺好的。”小男生抿着嘴唇，左手伸到背后，用拳头死死顶住腰。
“多吃点，正长身体。”对面的老汉颤颤巍巍的拿出一个布包，左三层、右三层打开，露出里面的碎票。

第74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吉翔已经很久都没见过现金了，更别说那些看着就古老的毛票。扫码支付已经至少有小十年，上一次用现金，吉翔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所以他有些诧异。
毛票上沾满了一层腻腻的油脂，反射着夕阳的光，吉翔略有心悸。
“爸，你站在这儿等我。”年轻人在背后用力顶了一下腰，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说完，他没接毛票，转身快步跑走。
“你干嘛去？”中年男人大声问道。
“我去食堂给你买几个包子，比外面的便宜！而且肉还多，好吃着呢！”年轻人一边喊着，一边迅速跑走。
吉翔回头看站在夕阳中的中年人，看着他干枯的手与手上油腻腻的毛票。
电子支付多少年了，想要看见现金真心是难。
这一幕，仿佛让吉翔回到了小时候。
男生跑的像是兔子一样，转角，回头，不见中年男人的身影，小男生终于忍耐不住蹲下去用拳头用力的垂着自己的左腰。
咚咚咚的锤击丝毫没有让他舒服哪怕一点点，结石卡在输尿管狭窄处的位置传来剧烈疼痛。
这种疼吉翔很熟悉，上一次他感受过。
小男生疼到极处，昂起头，像是一头小兽般无声的嘶吼着。
不用看吉翔也知道此时小男生面目狰狞，正在和病痛战斗。
疼痛没有缓解，小男生却站起来，用力的跳了两下。
脚后跟着地，一股强烈的震击感传来，疼痛似乎好了那么一丢丢。
看样子是看过医生，要不然普通人很难知道脚后跟落地用来排石的手段。
快速跑去食堂，他刷卡买了一屉刚出笼的包子。
在这一瞬间，吉翔感受到小男生口腔里分泌口水，与此同时肚子也在疼痛的笼罩下响起一连串的咕噜声。
唉。
饥饿的感觉吉翔很陌生，那屉小笼包看着也并不好吃，可现在在吉翔的世界里，这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珍馐美味。
年轻人咽了一口口水，用塑料袋打包小笼包转身就跑。
晚霞很美，像是辣椒油，再加上塑料袋里传出来的香气，让人流口水。
迎面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光着膀子走来，他们的世界和小男生的世界截然不同。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小男生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这种程度的疼痛和泌尿系结石的疼痛完全没法比。
慌乱中，男生手里的包子散落在地上。
他忍着剧烈的疼痛，急忙把包子捡起来。
沾满尘土的包子还是那么香，男生犹豫了一下，把没掉出去的包子包好，拿起一个落在地上的包子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一下，塞进嘴里。
“一猜他就会吃。”一个帅气的男生抱着篮球讥笑道。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走吧走吧。”一人拉着其他人，不愿意让男生尴尬。
青春美好的校园似乎和小男生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和那群抱着篮球的同龄人相比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把掉在地上的包子捡起来吃掉，那种烫嘴的热似乎都变成了美味的一部分。
男生有些惋惜，但惋惜的情绪被疼痛打断。
转角处，他用力的蹦了蹦，又用手搓了搓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爸，给你包子。”男生捧着包子递过去。
中年男人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
“你和妈放心，我挺好的。”男生努力笑着说道，“钱够花，也不用来看我，我放假就回去帮忙。”
“不用不用，家里挺好的。今年又包了十五亩水稻田，牛也争气，连着下了三个双儿！”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爸，回吧回吧。”年轻人左手又用力顶了一下左腰，脸上的笑容没变，走上前抱了一下中年男人，随后挥挥手。
中年男人有些遗憾，嘴动了动，却没说什么，点头转身。
年轻人忍住眼睛里的泪，快步跑走。等中年人再回头，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回到寝室，一堆毛票被年轻人收好，他拿起茶缸子咕嘟咕嘟一口气都喝光，然后开始蹦跳。
脚跟着地，震颤的感觉传导上去。
“老五，你还没好啊。”一个同寝室的学生回来见男生在蹦跳，便询问道。
“快了，快了！”
“真是遭罪啊。”那名男生叹了口气，“加油。”
小男生挥了挥手臂，忍着剧痛小跑下楼。
可惜，不管他怎么蹦都没用，结石就像是被电焊焊死在输尿管上一样。
排了两次尿，颜色鲜红，但疼痛一点都没减轻。
年轻人一边忍着剧痛，一边在楼下蹦跳着，怪异的姿势引来几许目光，引来几句窃窃私语。
“吉翔，你还没好？”眼镜男如约而至。
吉翔对系统的敷衍无言以对，起名字不会么？叫二狗子都行，干嘛叫吉翔。
这是沉浸式旁观体验，竟然还叫自己的名字。
“导员，我还是疼。”
“不是碎过一次石头了么。”眼镜男扶了扶眼镜，有些苦恼。
“碎石后我按照医生说的，一直在大量喝水，努力跳。”男生气喘吁吁，“导员您放心，我肯定能好。”
刚说到这里，腰部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一把刀子扎进去又不断的搅动。
“啊～～～”
年轻人终于忍耐不住这种刺骨的疼痛，跪在地上，发出惨叫。
吉翔沉默看着，在记忆里找到相关过程。
3天前，男生突发左侧腰部疼痛，在辅导员的劝说下去附近的一家二甲医院看病。
经超声检查发现左侧输尿管下段结石，结石直径约9 mm，当时马上在那家区级二甲医院行体外超声波碎石。
遗憾的是，碎石后未见结石排出。
当时花了“很多”钱，将近一千，这对小男生来讲心疼的程度不亚于泌尿系结石卡在输尿管里带来的疼痛。
所以小男生做完碎石后很遵守医嘱，大量饮水、蹦跳之类的事儿一点都没耽搁。
然而天不遂人愿，该死的结石一直没排出去。
“呕～”
男生开始恶心、干呕。
看他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样子辅导员被吓坏了。
普通人哪见过这个，他以为小男生随时会死，慌的一逼。
打电话找了几个男同学帮忙，不管年轻人的拒绝，又一次把他带去附近的二甲医院。
“还没排出来么？”
今天的医生是3天前的那位。看样子他们3天一个班，能又一次撞见，也算是有缘分。
“医生，还没，你看看怎么办。不就是一块结石么，怎么小吉同学看着像休克呢？该不会是还有其他毛病吧。”辅导员有些慌张的说道。
“结石疼起来就这样。碎石后没排出来那就难办了，你们去附二院吧。”医生叹了口气，“体外超声波碎石是有要求的，结石的密度、硬度都不能太高才行。现在估计他的结石很严重，需要激光碎石。”
“好好好。”辅导员连声说道。
“医生，做激光碎石多少钱？”小男生挣扎着问道。
他的思维重点在自己怎么能摆脱这种地狱式的疼痛，更在要花多少钱。
“1－3万。”医生道，“你们去了之后和附二院的医生好好说明情况，我估计一万多就能下来。”
辅导员有些犹豫，小男生则坚定的说道，“不去，医生，我想再试试体外碎石。”
“体外碎石有适应症。”医生摇头，“一周最多……”
“医生，我签字！”小男生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医生看他的样子知道1－3万的激光碎石费用他无法承担，体外超声波碎石比激光碎石便宜的多，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他能自己排出去的话，他肯定连这份钱都不想花。
见过困难的人太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医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可是频繁碎石副作用太大，医生也很为难。
反复交代，最后小男生签字、医生又慎重的让他按了手印，这才收入院准备碎石。
吉翔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他知道小男生什么都懂，知道激光碎石是最好的办法，但因为没钱只能做不好的选择碰碰运气。
本来有些腹诽，这样不是越闹花的越多么？
但吉翔想到掉在地上的包子，他明白，这都是没办法的办法。
“费用我给你尽量省着点。”医生叹了口气说道，“正常800多，你也不方便，估计这次治疗400左右就可以。”
“谢谢医生。”年轻小男生颤颤巍巍的说道。
“唉。”医生深深叹了口气，拿着那张签字单去了办公室。
但几秒钟后，吉翔看见他拿着签字单又转出来，去了值班室。
这是觉得不稳妥，怕签字单丢了，想锁进自己的更衣柜里。
吉翔知道这么做要冒很大风险，无论是医生还是小男生都如此。
他这么做，已经是最大的善良。
做完相关检查，吉翔被送上碎石机。
躺在诊疗床上，上面是荧光屏，类似于X光机，床下面是碎石机。
躺上来的一瞬间，吉翔感觉到小男生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做完就能好一样。
“准备了啊。”医生拍了拍小男生的肩膀，“希望这次能行。”
“一定能行！”

第75章 无解的难题
“小伙子，我再跟你说一下。”医生一脸凝重，“超声波体外碎石一个位置最多能碎三次，间隔最好在两周。你现在两次碎石间隔时间太短，很容易……”
的确，吉翔知道，这些都是书上写的。
理论上2cm以下的结石都可以通过超声波碎石进行治疗，但有着各种限制。
超声波碎石相对于激光碎石最大的好处是——便宜。
千把块钱和万把块钱差了一个几何数级。
“医生，您放心。”小男生诚恳的说道，“再做一次，肯定好，肯定好。”
他像是安慰医生，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医生也很无奈，深深的看了一眼小男生，开始启动机器。
有个水囊抵住左边后腰，用超声波击打。
碎石的时候很像做理疗，没什么痛感，期间医生调整了几次位置，半小时后告知初震结束。
等小男生下来，医生告诉他这两天多休息，多喝水，如发生血尿，属于正常现象。
如疼痛不能忍受，到医院来处置。
这都是常规，无论是吉翔还是小男生都懂。
出了医院，小男生开始大量饮水。
辅导员在一边愁苦的看着他，即便辅导员不知道他有多疼，可看到鲜红的血尿时也觉得胆寒。
“小吉同学，要不……咱们去附二院看看吧。没钱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和院里申请。”辅导员忍耐不住，小声说道。
小男生的衣服被冷汗打透，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但他还是坚决的说道，“导员，我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辅导员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劝说。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小男生排了一次血尿。
看见尿出来的颜色鲜红，他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开心，似乎随着血尿那些石头能顺利排出去。
可是疼痛根本没缓解，腰部一阵一阵的绞痛传来，宛如刀割。
别说是那小男生，即便是第三者视角的吉翔都差点被疼晕过去。
这次体验极差，比上次肾结石的感受还要差。
半个小时后，小男生几乎已经休克，他瘫软的坐在地上，再也没力气折腾。
“小吉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还是疼。”小男生的声音已经沙哑，虽然只说了三个字，却用尽全身力气。
“还是带你去附二院吧，学校有补助金，也可以去众筹。”
“导员，我应该没事。”小男生倔强，他的心情相当复杂。
吉翔品咂着，百味陈杂。
辅导员拗不过小男生，加上申请费用相当麻烦，还未必能有用。至于众筹……光是那些“工作人员”的提成就受不了。
之前有一个同学用众筹，发现变成了一只羊，被薅了无数的羊毛下来。病没看利索，中间商倒是吃的五饱六饱。
小男生说的肯定，辅导员也没经历过类似的事儿，只能顺着他的意见再去找区医院的医生。
反复哀求，做碎石，大量饮水、蹦跳。
一天之内碎石4次。
终于，小男生在最后一次碎石后恶心，剧烈呕吐。区医院的医生下意识的摸了一下他的头，把他吓了一跳。
额头发烫，不知什么时候小男生已经开始高烧。
他再也不敢做碎石，甚至大发雷霆，把小男生撵走。
临走的时候，他和辅导员语重心长的说了很多，叮嘱辅导员一定抓紧时间带他去附二院。
吉翔虽然是旁观者模式，却依旧能感受到疼痛以及无力感。
折腾了一天，吉翔都快晕厥过去，但小男生还在哀求辅导员再来一次。
他在拼，或许再来一次，那块可恶的石头就会被击碎，然后顺着尿道掉出来。
也不知道那小男生身体里为什么蕴含着如此大的能量，吉翔在他晕死的一瞬间，回到系统。
……
……
“老师。”吉翔用手摸了一下衣服。
衣服干爽，不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溻溻的粘在身上，难受的很。
“嗯，回来了。”系统NPC背手弓腰，淡淡说道。
“老师……”吉翔有无数的话想要问，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次感同身受的内容他很迷茫，完全不知道小男生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也是创造这套系统的目的。”系统NPC认真看着吉翔，“你家境不错，所以很多事情无法理解。人么，只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去理解整个世界，所有人都一样。”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刚一听觉得这话无厘头，但经历的多了你会知道这才是至理名言。”
吉翔静静的听着，他感觉这里面有什么大秘密。
“我只是一名医生，我那时候医患纠纷已经很严重了，两者被挑唆对立，戾气十足。”
“我想要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但你也知道，普通人根本没办法解决这种社会问题。”
“是医疗保险没钱的事儿么？”吉翔问道。
“是，但也不是。”系统NPC道，“中间有很多复杂的理解，等你做了足够的感同身受的体验就明白了。”
吉翔竖起耳朵，要听系统NPC继续说。
可是系统NPC却停住，佝偻的腰又弯了几分，似乎上面压着一座大山。
“老师，您要说的是什么意思？”吉翔小心的追问道。
“小吉医生，你说……”系统NPC说了半句话，叹了口气，“不啰嗦，我的学生们都说我愿意灌输三观，着实很啰嗦烦人。”
“没呀，我觉得挺好的。站得高，看得远，高屋建瓴么。”吉翔笑道。
“总之呢，我和周从文他们商量了很多年，最后技术突破，才有了这套系统。且先搜集着数据……”
“数据？老师，您还没说怎么解决医疗纠纷的问题。”
吉翔回忆起肾自截的那次感同身受的体验，他清楚的知道一些矛盾的来源。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是消灭医生这个职业。”系统NPC说着，微微一笑。
吉翔诧异。
“不提这个。”系统NPC挥了挥手，“问你一个问题。”
“老师，您请讲。”
“这个年轻的患者因为治疗费用的原因不肯接受适合的手术术式。”系统NPC淡淡说道，“那么，换你是主治医生，你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吉翔毫不犹豫，直接回答道，“老师，我找我妈要点钱，1－3万，应该不是问题。”
系统NPC笑了笑，看吉翔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
“那我问你，其他没有钱治疗的患者呢？比如说，肿瘤患者适合做重离子撞击定向放疗，一次费用几百万，还要提前预约，你想怎么办？”
“……”
“天下那么多没有足够治疗费用的患者，你准备怎么办。”
“……”
“即便是有足够的基础治疗费用，患者和患者家属也想着世界、人类科技最顶级的治疗，这个问题你想怎么解决？”
“……”
“这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系统NPC道，“不是系统任务，是我交给你的任务。”
吉翔有些迷茫。
“去看看怎么把这件事情解决。”系统NPC忽然很顽皮的笑了一下，“虽然不是系统任务，但我有一定的权限，给你一个奖励。”
“嘿嘿，老师，不用。”吉翔见系统NPC心情好，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可是这件事情是无解的啊。”
“无解么？”系统NPC摇了摇头，“范围扩大，肯定无解。但要是在一定范围内，通过灵活的手段还是可以解决的。具体解决方式，你去研究。”
“我给他交住院费？”
“这是一个错误的解决办法。”系统NPC道，“倒也不是不行，但以后呢？所有解决办法都是相对的，你这个办法不好。”
系统NPC说的有些拗口，但吉翔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不是系统任务的任务，吉翔没有眼馋系统NPC到底要给自己什么奖励，他比较愁苦要怎么解决问题。
“准备手术训练吧。”系统NPC招了招手，“激光碎石的手术只是基础，操作导丝的基础。你知道为什么附二院泌尿外科的医生操作在你看来有些笨拙么？”
“操控导丝的确很难。”
“相对的。”系统NPC道，“当年我要开展冠脉介入手术，我的学生们绝大多数都不想吃线。人都一样，有惰性。能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做DSA手术吃线呢？”
原来系统NPC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吉翔微笑。
“先不说这些，我给你搭把手，提升激光碎石的熟练度。”系统NPC和吉翔走进系统手术室，开始了新一次的手术训练。
吉翔在现实世界里感觉自己碎石水平已经出类拔萃，把吴总唬的一愣一愣的。
可是在系统手术室里却根本不好用，不管吉翔认为自己的操作如何无暇，系统NPC都能找出问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吉翔的手术水平也在飞涨。
……
……
第二天一早，吉翔骑车去医院上班。
他琢磨了一晚上怎么解决患者问题的方案，但吉翔的社会阅历还是浅薄，这种终极问题他根本不可能有答案。
来到医院，走过转角，还没进病区大门，就听到吴总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一天做那么多次碎石，肾要不要了！不都说尽量给你减免费用，怎么还不干！”
“别作了，你才几个岁数，肾里已经有积水，输尿管也破了，再不好好治疗，你这辈子就毁了！”
唉，吉翔叹了口气。

第76章 人情练达即文章
听吴总在怒吼，吉翔想起了掉在地上的包子和那几个抱着篮球、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小男生。
要是换成他们，或许不用这么为难吧。
可就算是家庭条件好，也只能承担“基础”治疗费用。每年能去梅奥诊所体检、治疗的人还是少。
即便能去梅奥诊所又能怎样？
吉翔还知道更高级的诊疗地点所在。
“嘛呢。”
吴总吼的声音太大，把刘主任给招来。
刘主任穿着白服，咧着怀，笑眯眯的走进医生办公室。
吉翔心中一动，这件事情是系统NPC交给自己的“任务”，想了无数次，吉翔都没办法解决。
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连衣服都没换，吉翔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凝神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大早晨喊什么喊。”刘主任笑眯眯的坐下，招呼陆凯，“小伙子，去帮我问问护士有没有鲜榨的苹果汁。要是还有苹果，帮我弄一杯来。”
“主任，您……”陆凯一怔。
“嘿，赶紧去。”刘主任挥了挥手，然后很随意的点开电脑，“患者叫什么？”
“卫亮。”吴总回答道。
刘主任找到病历开始翻看。
“吴医生，我觉得好多了……”小男生坚持着。
他的辅导员弯腰来到刘主任身边，“主任，我是卫亮的辅导员，他的家庭条件的确很困难。学院的补助已经申请了，就是……下来的速度有点慢。”
刘主任似乎在玩扫雷，一只手拿着鼠标，轻轻点了几下，漫不经心的，似乎连辅导员的话都没听进去。
“昨天我用……用私房钱交了一万的住院费，一早说费用不够了，要上手术还要再交钱。”
辅导员很尴尬的搓着手。
咔哒，咔哒。
刘主任漫不经心点击鼠标的声音传来。
吴总叹了口气，站在主任身边说道，“主任，我尽量省点费用，争取一万多就能下来。可他在区医院做了太多的碎石，现在腹腔有感染，要抗炎对症治疗，真是，直接来……”
“哦，没事。”刘主任扫了一眼病历后点了点头，“先别出院，我想想办法。”
说着，刘主任站起来，“小吴，一会苹果汁送我办公室去。”
看了几眼病历刘主任就走了，吉翔第一个念头就是刘主任并不在意一个患者，他只是在敷衍。
对，敷衍。
吉翔摇了摇头，冥思苦想要怎么解决。
卫亮像是一头小毛驴似的倔强，他不倔强也不行，几万块钱对他来讲是无法承受的。
吉翔皱着眉，仔细思考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自己打个电话就行。
吉翔虽然不怎么花钱，对钱也没什么概念，但从小到大，无论他看上什么，只要有理由，说句话很快就能送到家。
想来这次也可以。
然而系统NPC却不让他这么做。
真是一道难题。
吉翔换了白服，一直在思考着该怎么办。
但和上学的时候做题、在系统手术室里做手术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完全没有思路，脑海一片空白。
只过了不到10分钟，吉翔还在沉思的时候，他的思绪就被刘主任打断。
“小吴啊，找患者和辅导员来我办公室！”刘主任打开门，站在门口说道，“还有，苹果汁呢！”
吉翔撇了撇嘴，估计是要劝说患者出院吧。
然而吉翔又猜错了。
几分钟后，卫亮一脸迷茫，辅导员却看着精神了几分，快步离开主任办公室。
“你上手术，放心，没问题。”辅导员和卫亮说道，“别总惦念这点小事，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么。”
“导员……”
“你呀，老老实实上手术去！”辅导员很显然心情大好，他用力拍着卫亮的肩膀，“我去办各种手续，忙的很，不陪你，你坚强点。”
“哦。”
吉翔一怔，问题解决了？怎么可能！
手续，什么手续？
吉翔凑在患者和辅导员身后想听点更多的、有用的信息。
但辅导员急匆匆的离开，一路火花带闪电，脱缰舔狗一般跑走。
这是怎么回事？
吉翔茫然的站在走廊里。
“主任说这玩意像尿杯里的尿，怎么还喜欢喝呢。”陆凯拿着一次性纸杯，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陆凯，我去送好么。”吉翔客气的说道。
“嘿，吉翔，你看着玩意，真跟尿杯里的尿液一样。”陆凯嘿嘿一笑，看着一次性纸杯上的沫子笑道，“主任的爱好是真特殊。”
吉翔接过纸杯，瞥了一眼，的确很像。
“你去吧，我去忙了。”陆凯不知道吉翔要做什么，以为是找机会亲近一下主任，他并没有拦着吉翔。
敲门。
“进。”
吉翔推门进去，回手关门，双手把一次性纸杯递到刘主任的桌上。
“主任，您要的苹果汁。”
“放着吧。”刘主任看也没看吉翔，用两根食指在键盘上艰难的敲打着什么。
“主任，我来？”吉翔心念一动。
“嘿。”刘主任抬头，咧嘴一笑，“行，你来。一打字就头疼，我年轻的时候天天泡手术室，没时间在网上泡姑娘。要说这手术室啊，可比姑娘们香多了。”
“……”
吉翔无语。
这帮老司机，信手拈来，完全不走脑子。
“小吉医生，不错不错。”刘主任赞了一句，站起身让吉翔坐下。
吉翔本以为是申请函之类的文件，可坐下仔细看，竟然是院周会的发言稿。
一阵失落笼罩吉翔。
吉翔打字速度很快，刘主任很满意。敲击键盘的声音中，一份发言稿＋润色在十分钟之内完成。
“不错，还得是小男生。”刘主任很满意的说道，“就你这手速，在网上一口气和十个女生聊天都不费事吧。”
吉翔大汗。
“准备交班。”刘主任把演讲稿打印出来，拿着热乎乎的稿件要出门。
“主任。”吉翔连忙叫住他。
“怎么？”
“我有一件事想和您请教。”吉翔微微躬身，诚恳说道。
“什么事儿尽管说，不用这么拘束。”
“刚刚那个叫卫亮的患者，您都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同意手术？”
吉翔也不隐瞒，很直接的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哦，这事儿啊，很简单么。”刘主任道，“公立医院每年都有一定的免费医疗的指标，叫什么救助之类的，具体我也不知道。”
嗯？吉翔一怔。
这事儿他从来都没听说过。
从实习的时候开始吉翔对医院、医生、护士有一定的了解，但从来都没听人说过类似的事儿。
“害，你个小屁孩知道这事儿干嘛。”刘主任道。
“主任，您是怎么处理的？我……这不是想增加点临床经验么。”吉翔见刘主任要走，连忙追问。
“给医务处打个电话，今年的名额留一个。然后患者算医院之间的转诊，咱们属于帮扶区级医院。”
“一年有多少名额？”吉翔问道。
“呵呵。”刘主任觉得吉翔这孩子有趣，站稳看着他的眼睛，“名额多少，还不得看怎么说。”
“怎么说？”
“咱附二院一年十亿的营收，名义上来讲咱属于全民所有制。全民么，患者都是人民。”刘主任的笑容有些古怪。
全民所有，这个词汇对吉翔来讲更加陌生。
而且这句话说的太过于飘渺，前后句根本不相连。
刘主任哈哈一笑，“小吉医生，你很好学，我看好你。”
“不过呢，这事儿太超纲了。”
“主任，您再讲两句，就两句。”吉翔知道要交班了，刘主任不愿耽搁时间，把要求降到最低。
“呵。”刘主任笑了，“那就说两句，第一，路子是有，但做正经事也是做事，和医务处的关系不好谁给你脚打脑后勺的第一时间把事情办了？”
“第二，人情练达即文章，咱当医生的可不是只有技术好就能横行天下。”
吉翔听完，更迷糊了，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三十岁之前你能想懂，就算是情商超级高，这事儿没法说。有人一辈子都想不懂，但想不懂就想不懂了，又能怎样。”
说完，刘主任出门去交班。
吉翔跟在他身后，仔细品咂刘主任的话。
因为没想懂，所以吉翔并没有直接进入系统空间和系统NPC说这件事。
上午十点，患者的手续办完，吴总提了急诊手术单，带着吉翔上手术。
换衣服的时候，吴总小声说道，“小吉医生，你的激光碎石手术做的不错，能……能……”
能教教我么，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卡在吴总嗓子眼里，像是一大颗四喜丸子似的，吐不出去。
昨天一激动说出口，今儿就腼腆了很多。
“您做，等送斑马导丝的时候咱俩商量着。”吉翔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翘尾巴，所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表情谦逊，给吴总留足了面子。
“哈哈哈。”吴总见吉翔会意，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出声。
这种事儿心知肚明便是，说破了毫无意义。
换衣服上台，吴总神清气爽，吉翔则看着那个任务，心里琢磨吴总变成自己的经验兽后升级的速度会提升多少。
“吴哥，好久没跟你碰台了。”
进了术间，器械护士已经换好衣服在整理器械，她笑呵呵的看着吉翔，嘴里和吴总打招呼。

第77章 这该死的技能，还真好用
“这是我们科新来的小吉医生。”吴总介绍道，“嫣儿，给你介绍一下？”
“切！没事儿我认识你们小大夫干嘛。”器械护士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只是看了一眼吉翔，随即开始准备数数，“我家里问我有没有男朋友，猜我怎么说的。”
“你该不会是想租我们小吉医生回家应付一下吧，这么老套的剧情。”吴总笑道。
“我跟我妈说，有对象了。我妈让我带回去让她看看，我说得等他离婚的。”
“……”吉翔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那姑娘。
有点意思。
“厉害！”吴总竖起拇指，“这么刚，不怕你妈不让你回家？”
“要你管。”
“好久没见了，最近总碰不上班，是不是想你吴哥了。”吴总笑嘻嘻的聊天，这时候吉翔已经带着患者上了手术台，摆体位。
吴总一边不走心的说笑，一边注意吉翔。
吉翔在轻言细语的安慰着患者，甚至略有埋怨，能听出来，他的埋怨是发自心底的。
有些话吉翔说的过了，可很真诚。
“吴总，我刷手去了。”吉翔安顿完患者，和吴总打了个招呼。
“一起。”吴总没托大，一起和吉翔去刷手。
等吴总和吉翔去刷手的时候，巡回护士语重心长的说道，“嫣儿，多大姑娘了成天一点正经的都没有，嘴上有个把门的。”
“就是，我听人说泌尿外科的刘主任挺看好这个小伙子，有可能留下来。”
“别扯淡了。”器械护士鄙夷道，“现在本家的研究生都留不下来，博士都要看运气，一个规培的本科生能留下来？”
“去省城其他医院也好么，人家小伙子怎么了，颜值多高！”
“我又不是颜狗，姐，开始数数了！”
“嫣儿，你不能这样。”麻醉医生坐在患者头侧，笑吟吟说道，“要不要我侧面打听一下。”
“不要，自己一个人多好。”
“一个人睡觉能睡安稳？”
“值夜班的人配说安稳俩字？我每天都要睡几个美容觉。”
“切，说的好听，什么美容觉，就是小懒虫愿意睡回笼觉。”麻醉医生鄙夷道。
“郑哥，你那包子脸睡觉才是回笼觉好不好。”器械护士的语气尖酸起来。
“……”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那张大圆脸给我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感觉。后来想，后厨的师傅水平不错，能捏的这么圆。”
巡回护士说什么器械护士都不听，也没办法，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
“数数！”
麻醉医生被怼了两句也没生气，只是嘿嘿笑了笑。
刷手回来，吴总很主动的开始消毒。
住院总带着规培生做急诊手术，绝大多数时候都自己动手。别说是规培生，就算是新来的本家医生又怎么样，很多人连无菌观念都没有。
这事儿，得一点点磨。
消毒，穿无菌衣，吴总看了一眼吉翔，试探着站在术者的位置上。
吉翔自然而然的站在助手的位置上，凝神看吴总操作。
操作是操作，可是吴总脑袋上没冒经验值。
吉翔也没着急，吴总的水平不错，前面的基础操作应该没问题。重点，在送斑马导丝进输尿管口的位置。
很快，斑马导丝进入到膀胱里，吴总一只手拿着镜子看，一只手操作导丝。
吉翔往吴总身边凑了凑。
“小医生，扶好导丝，别那么好奇。”器械护士用手里的止血钳子敲了敲无菌区，咚咚作响。
“……”
吴总刚想把镜子让给吉翔一只眼睛，悄咪咪的让吉翔教自己。
他心里还有些犹豫，不知道吉翔是不是真的技术水平比自己高。
毕竟这种事儿说出来都没人信，吴总也就是渴望着水平提升，所以才不顾脸面的和吉翔提出要求。
可器械护士教训吉翔，一下子把吴总给弄不会了。
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做？
吴总怔了一下。
“我跟吴总学学手术。”吉翔并没在意器械护士的话，他用肩膀把吴总往旁边顶了一下。
通过镜子吉翔看见斑马导丝的位置。
他一只手扶着斑马导丝，一只手按在吴总的手上，纠正吴总的手型。
就像是在系统手术室里系统NPC教自己做手术一样。
＋1
吉翔眼角余光看见吴总脑袋上冒出一个数字。
这样就行！吉翔大获鼓舞。
继续！
事情想的没有吉翔那么简单。
自己是一张白纸，再加上悟性高，系统NPC有着超高水准和丰富的经验，所以能尽情泼墨作画。
然而吴总却有属于他自己的肌肉记忆，几次吉翔纠正吴总的手型后他都在无意识中又改了回去。
＋3
＋2
＋4
一系列的经验值升起，但接下来就不再有经验值往出冒。
吉翔也很是无可奈何。
看来自己的悟性是真高，吴总完全没办法和自己比。
但任务怎么办？
两人在镜子前挤成一团，器械护士知道这一步最是无聊，她悠闲的拄着无菌区，“姐，你看他俩像不像连体婴？俩人用一台镜子做手术，我第一次见。”
“哈哈哈，别瞎说。”巡回护士走到吴总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吴总，差不多得了，患者还躺着呢。我看这孩子有尿道破裂，手术挺难。”
吴总的手微微一顿。
“小大夫，你叫啥？”器械护士问道。
“吉翔，吉利的吉，翱翔的翔。”吉翔努力纠正吴总的手型，可是他的手弹性却极低，动作偏硬，有些错误屡教不改。
“翱翔，真好啊。”器械护士只是随口闲聊，“要是能真的自由自在的翱翔就好了，现在我出门时间长短要看手机电量，回家后充电，捧着手机，感觉像是栓了一条狗。要是有朝一日能飞起来，那感觉可真棒。”
“你呀。”巡回护士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说自己像条狗说的极为自然，反正大家也都习惯了，见怪不怪。
只是今儿巡回护士琢磨着别的事儿，总希望器械护士唐嫣能表现的好一点。
她又看了一眼吉翔，见吉翔根本充耳不闻，专心和吴总“学”操作，这才放了心。
“我妈说我是杠精，阿基米德亲手用的杠精。”唐嫣眯了一下眼睛，睫毛长的差点刮在花花绿绿的无菌帽上。
“小大夫，差不多就得了，这是三级手术。”唐嫣随后小声斥道。
吉翔听到器械护士的话，也有点着急。
患者的输尿管口比较窄，可能这也导致他疼痛剧烈的原因。
用镜子看见患者的解剖结构，加上吴总脑袋上不再有经验值冒出，吉翔知道让吴总这么做下去，手术失败的可能性比较大。
左右权衡，吉翔把心一横，之前反复发誓的话忘到脑后，反正下次一定么，有什么大不了。
点击技能，消耗了一点手术点数。
吉翔没什么感觉，他直了一下身子，盯着吴总。
这种该死的熟悉感！
吴总第一时间感受到目光凝视的压力。
只是这次，他的感觉有些变化。
从前出现这种该死的熟悉感时，吴总会很害怕。吉翔的目光就像是鞭子一样抽在后背上，一道一道的血痕，痛苦不堪。
然而经历的多了，那种痛苦似乎已经变成了愉悦……
吴总怔怔的感受着【上级医生的凝视】带来的压力，他没意识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你的手。”吉翔把脑袋凑过去，盯着镜子，左手扶导丝，右手按在吴总的手上，纠正他的手型。
＋16！
吉翔看见一个两位数的经验值冒起来。
这该死的技能！
真特么好用！！
吉翔终于觉得【上级医生的凝视】有点用。
“你的手，怎么这么硬。工地搬砖徒手挖混凝土去了？”
“你这手术做的，看一眼就觉得脑袋疼。痛感是π，虽然不是很疼，但永无止境。”
肌肉记忆的作用下，吉翔不由自主的开始尖酸刻薄起来。
MD！
自己高兴早了，吉翔无语。
系统NPC跟自己说话很温和，怎么他年轻的时候训起下级医生这么刻薄。
“对……对……”吴总说话开始结巴起来。
“对什么对，你对还是我对？”吉翔的声音很低，但极为严厉。
“对……对不起。”
巡回护士怔住。
住院总带一个小规培生上手术，这是给了规培生天大的面子。可是吴总竟然……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
“手，注意手型。还要注意手感，柔和一点。”
“对，手指拧着斑马导丝往里走。”
吉翔和吴总的耳语只有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能听到，麻醉医生都没听清楚。
唐嫣的睫毛往上一挑，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32
＋46
＋52
吉翔无奈的发现说话尖酸刻薄还真是有用。
慢声细语的和吴总说话，他脑袋上冒出的经验值总是不多。可是一旦动用了【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技能后，经验值成倍的增长，看这架势有可能升到100。
不过，不仅仅吴总习惯了这该死的感觉，连吉翔都习惯了这该死的尴尬感觉。
一边训斥着吴总，一边教他怎么把斑马导丝“拧”进输尿管口里，手术进行的异常顺利。

第78章 超额奖励
当斑马导丝被送进去的一瞬间，吴总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手术最难的部分过去了，心里一松，想要直一下腰略做休息。
然而，下一秒。
凌厉的【上级医生的凝视】像是鞭子一样抽在身上。
吴总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他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把镜子送进去，找到那块结石。
石头卡在输尿管第二个狭窄的位置。
吴总准备激光，调整好能量，把石头打碎。
又一点点把石头取出来。
后期手术顺利，吉翔也不再说什么，尤其是那个二逼技能也没再鸡蛋里挑骨头，甚至骨头里挑鸡蛋。
二逼技能的肌肉记忆并不是为了骂人而骂人，而是为了手术顺利。
一台手术结束，【上级医生的凝视】的技能也终止。
吉翔见吴总头顶上的经验槽好像是长了一点，又好像根本没有变化。
在系统手术室里训练，吉翔升级速度很快，所以他以为吴总也能迅速升级。
但事实证明，这都是虚假的猜测。
吴总的水平还行，符合一名住院总的标准，可悟性有点差，升级真是太慢太慢。
一台一台熬着吧，吉翔瞥见系统任务里没有时间要求的那一项，知道系统已经给了判定。
手术结束，几人把患者抬上平车。
虽然【上级医生的凝视】已经结束，但吴总好像还沉浸在被导师严管的状态中，顺理成章的拉着平车离开手术室。
“小吉医生，你这规培生当的怎么跟大爷似的，也不知道送患者回去。”巡回护士问道。
吉翔摘掉手套，挠了挠头上的无菌帽。
他倒是有心抢着送患者回去，但吉翔知道吴总应该还沉浸在技能的作用中，要是说点什么那可就更尴尬了。
“小吉医生有点意思。”麻醉医生跟着说了一句，“吴总的手术这几天见涨……”
说着，他看了一眼吉翔。
“老师，我下了。”吉翔打了个招呼，随后转身离开。
“现在的孩子怎么一个一个都这样。”巡回护士不解，一边把医疗废弃物扔进红色垃圾桶里，一边唠叨着。
她也不是对吉翔有意见，说说话，尤其是不涉及医疗、不过脑子的话，可以缓解疲劳。
“这几天我听老李说了一件事。”麻醉医生沉声说道。
“说啥了？”
“你俩同床击剑的时候交流心得了？”器械护士下台，顺便补了一句。
“……”麻醉医生被唐嫣说的一怔，哈哈笑了笑，“老李前几天值班，也是吴总上台，切开取石。”
“术中还算是平稳，但手术结束，好像忽然空气栓塞了。”
“哥，空气栓塞就空气栓塞，咋还好像。”唐嫣鄙夷道。
的确，空气栓塞是要命的大事。
手术室每年都会发生1－2起，每一次手术室都鸡飞狗跳，主任和护士长会带人学习，总结经验教训。
但不管手术做的怎么精细，最多能降低事故出现的概率，该发生还是会发生。
“老李说吴总主持抢救，当时包括他都被一个小规培生训的跟狗一样。结果你猜怎么着？”
“哥，你这卖关子的毛病特别可恶，也就是戴着口罩，要不然我都恨不得用开塞露给你刷刷牙。”
麻醉医生很习惯器械护士的这种说话方式，也没做恼，直接讲到，“吴总被一名学生训的跟狗一样，这事儿就已经很奇怪了，但更奇怪的是那学生竟然用一瓶红霉素软膏就把空气栓塞给治好了。”
巡回护士走过去，抬手摸了摸麻醉医生的头。
“体温至少45度，温度计都能烧炸，你看这不是都说胡话了。”巡回护士道。
“估计是，然后呢？”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搭配的特别默契，“吴总和老李大哥就像舔狗脱缰一样追着舔？”
“舔狗脱缰……舔狗脱缰……”
麻醉医生品咂着这个词，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对，就像是舔狗脱缰一样！”
“……”
“……”
两个护士瞬间无语。
“不跟你扯淡了，用红霉素治疗空气栓塞要是写国家级论文，记得带我一个第二十八作者。”唐嫣道，“我得去背东西，护士长拉壮丁，让我参加什么狗屁的比武大赛，是不是还得有个武林盟主？”
“小点声！”巡回护士严肃说道。
在手术室里，可以开玩笑，可以开车，甚至过分一点都没关系。
可是，如果说领导坏话就不妥当了。
虽然器械护士说的都是实情，但还是被巡回护士第一时间止住。
“喂，你们别不信啊。”麻醉医生连忙说道，“这么说吧，那台手术我也没看，不知道老李说的有没有夸大其词，但今天的手术你们看了吧。”
“怎么了？”
“吴总的水平我知道，不到一个小时，还带教，他竟然把手术给做完了。”麻醉医生理顺思路，“你们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么？”
“不觉得。”器械护士唐嫣脱掉无菌衣，“我就是觉得吴总有些奇怪，跟舔狗似的。”
“舔狗多好啊，穿针引线前都要舔一舔，等你有了男朋友就知道了。”麻醉医生嘿嘿一笑，用一个弯道超车的动作结束了对话。
……
……
吉翔回到病房，想去看看患者，顺便和他聊两句。
经过系统里的感同身受，吉翔知道患者有难言之隐，系统NPC也给了自己一个“任务”。
吉翔知道系统NPC的意思，技术水平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要想成为一名成熟的医生，人情练达是很重要的一点。
走进病区大门，吉翔看见刘主任正在和吴总说话。
刘主任看见吉祥后目光深邃的盯着看了至少3秒，这才招了招手。
“主任。”吉翔走过去，恭敬说道。
刘主任不着痕迹的解决了一个难题，吉翔很是佩服，这种恭敬已经不是单纯的客气，而是出自真心实意。
“你实习的时候老师带你上过很多手术？能让小吴夸两句的规培生可不多。”刘主任道。
“还好。”
“这周看看书，周末参加市里医疗系统大比武，不要求你拿第一，只要不吊车尾就行。”
“好的，主任。”吉翔敷衍回答。
什么大比武，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叮咚～”
【系统任务：大比武
任务内容：在市级医疗大比武中取得优异名次。
任务时间：5天零12小时。
任务奖励：基础奖励——1点随机基础属性点。（注：取得的名次越高，奖品越丰厚。】
嗯？
一个并不重要的大比武，系统竟然给自己颁布了任务？而且奖励很丰厚，还有特殊标注，取得名次越高，奖品越丰厚。
吉翔有些不理解。
所谓的大比武，其实就是各种应付，大家其乐融融的去玩一圈，至于是不是第一名也没人在意。
除了耽误时间之外，好像没别的用处。
想来应该是系统NPC又给自己开了个后门。
“行了，去写病历吧。”刘主任笑了笑，他对吉翔的态度极为温和。
“小吉医生，下午有个急诊，你别走远了，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吴总连忙说道。
吉翔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
墨成规和王大校出门诊收了患者，吉翔负责写病历、做几乎所有杂活。
因为吉翔展示出强悍的病历书写能力，所以两名教授对吉翔很放心，几乎大撒把。
吉翔没着急干活，而是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
吉翔见系统NPC背手弓腰站在那里，一溜小跑过去。
“知道泌尿外科的主任是怎么解决问题的了？”系统NPC问道。
“大约知道一点，但不是很了解。”吉翔实话实说。
“正常，很多医生做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问题。”系统NPC道。
“老师，要是您呢？”吉翔问道。
这道难度极高的命题扔给系统NPC，吉翔相当期待。
“公立医院每年都有互帮互助的诊疗份额，花点钱无所谓。”系统NPC道，“不过数量有限，还要看医务处和领导们的脸色，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吉翔期待的看着系统NPC。
“要是我，我会申请一个课题，申请经费。”系统NPC道，“高难度泌尿系结石的综合治疗，顺便写几篇文章。做手术、管患者的医生也能有点积累，患者也得到了好处，还留下一点综合型的经验。”
这思路吉翔从来没想到，一时之间有点懵。
“比如说我联合厂家组织了一次大范围的筛查，针对七个省市自治区的农村新生儿的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
“！！！”
吉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共做了1322台手术，范围大、患者多，最后写了3篇世界级的论文，中字头的论文就不说了。”
“厉害！”吉翔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过你能得到最简单的答案，所以奖励已经发给你了。”
“那个大比武的任务？”吉翔哭笑不得。
“你的完成度越高，奖励越丰厚，别小看了这个任务。”系统NPC语重心长的说道，“大比武，老医生不看重，但对刚进临床的小医生来讲，是刷履历最好的一种方式。”

第79章 习惯了那种感觉
吉翔确定系统NPC又给自己开了一次后门，具体能拿到多少奖励要看那个见了鬼的大比武。
而只是一个基础奖励，就已经相当棒了，吉翔对此有相当的期待。
现在是白天，吉翔要留着体力等手术、写病历什么的，也没做手术训练，和系统NPC告辞离开。
……
……
“天骄，这次比武大赛你要上心。”
与此同时，在骨科轮转规培的赵天骄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
“爸，太耽误时间了吧。”
“刷履历，总不能瞎编不是。”赵院长很耐心的给儿子解释道，“虽然比赛的级别很低，但若干年后谁还能记得。你的履历上获得一次市级比赛的一等奖却是实打实的，就算别人有意见也没用。”
“我知道了，爸。”赵天骄应道。
“当年我分配去了下面的医院，就是自己不放弃，抓紧每一个机会。”赵院长开始讲述自己当年的艰辛，“大比武，谁都不去，我去。拿了第一名，现在我每分钟打结数还是省城的记录！”
“爸，厉害！”赵天骄笑道。
“你打结的水平一般，但超过其他人还是没多大问题。”
“我继续练习，爸，邓教授已经带我做锁骨骨折的急诊手术了！”
赵院长并没因此夸奖赵天骄，淡淡交代了几件事后挂断电话。
他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挂断电话后想了很久，才意识到横在自己心里的那个结到底是什么——规培入院考试的时候，那个满身阳光的年轻人！
……
……
吉翔在病房专心完成病历，询问了大比武的比赛项目，下午和吴总上台。
吴总的肌肉记忆很强，吉翔也没着急，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只是做一台手术就要使用一次【上级医生的凝视】，消耗一点手术点数，用的吉翔有些肉疼。
三天的时间里，吴总把所有有手术指征的患者都收进来，完善相关检查后急诊手术。
终于，在一台手术后，吉翔听到了悦耳的任务完成声音。
【系统任务：急诊急救完成
任务内容：完成20例取石手术。
任务时间：7天。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0点，自由属性点＋1。】
吉翔想也没想，把自由属性点加在幸运值上。
基础耐力可以提升自己在系统空间里训练的时间，悟性可以提高自己领悟手术的能力，敏捷可以提升手术速度，但这一切都不如默默做背景板的幸运值。
虽然一直到现在基础幸运也没有展现出来它的作用，但吉翔就是认定幸运值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基础属性。
17点基础幸运，吉翔对此表示满意。
好事成双。
下一台手术完成的时候，又一个任务完成的声音响起。
【触发任务：传道完成。
任务内容：提升住院总吴庆时碎石、取石术等级至LV4。
任务时间：无限制。
任务奖励：一：3年内，该名医生所做该类手术，你可以获得一定经验值折算。
二：获得手术点数30点。】
手术点数增加了30点，吉翔对此相当满意。
这三天内，25台碎石手术吉翔消耗了25点手术点数，现在补全后还剩余5点。
至于吴总……
吉翔简单盘点了一下收获，仔细观察吴总。
他凝立在镜子前，口罩和无菌帽之间的眉宇表情似乎有些沉重。而这种沉重在瞬间万变，不断变化，时而欣喜，时而若有所思。
“吴总？”吉翔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啊？”吴总被叫醒，他疑惑的看着吉翔，“小吉医生，我好像领悟到斑马导丝进输尿管口的技术要点了。”
“真好。”吉翔微笑。
吴总一扬眉，神采奕奕。
他的碎石技术提升到LV4级，也不知道有没有技能，吉翔想的却是这个。
但吉翔估计大概率没有。
“小吉医生，下台手术我自己做，你帮我看一眼。”吴总的声音压的极低，但开心愉悦的劲儿却满溢出来。
“好。”
吉翔知道这不是卸磨杀驴，而是技术水平暴涨后的一种跃跃欲试。
自己是这样，吴总也是这样。
下一个患者送上来，吉翔给患者摆好体位，先去刷手、消毒，全程配合吴总。
吴总的手术做的相当稳健，尤其是斑马导丝在膀胱里行进、寻找输尿管口的时候，与之前的操作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咦？小吴这几天手术进步很快啊。”
斑马导丝进入输尿管口后，吴总要进行下一步操作，刘主任在背后说道。
因为太过于专注，刘主任的话把吴总吓了一跳。
“主任，您那面手术还没做完？”吴总拍了拍心口问道。
“8台，得做到下午五点多。过来看一眼，你一次性就把导丝送进去了？”刘主任问道。
“嗯！”吴总有些得意，用力点了点头。
刘主任颔首，也没多说别的，转身离开。
吴总这台手术是自己独立完成的，心里开心、喜悦的情绪几乎沸腾，随后专注手术。
手术完成时，吉翔看见吴总脑袋上飘起一个2000点的数值。
而自己的激光碎石术上，也多了两千点。
我去……这经验值有点多啊。
吉翔在系统空间里完成一台手术才有300点经验值，教会吴总做手术，他反馈回来的经验值竟然数倍于此。
25个手术点数没白花，吉翔乐呵呵的想到。
“叮咚～”
系统任务的声音响起。
【长期任务：传道。
任务内容：提升其他医生的技术等级。
任务时间：无限制。
任务奖励：一：规培期结束时间内，该名医生所做该类手术，你可以获得一定经验值折算。
二：每名医生技术等级提升，可获得手术点数30点。】
竟然有长期任务！
吉翔的眼睛有点红。
他脑海里设想了一种场景——自己每天啥也不干，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手术室每完成一台手术自己就会得到一定的经验值。
混吃等死的日子……吉翔虽然不觉得有多好，可不劳而获总是让人开心。
唯一遗憾的是这个长期任务有截止日期，要不然的话，哼哼！
把患者送下去，吴总满脸喜悦的拉着吉翔去自己的值班室。
住院总天天在医院里住，一个月有2天假期能回家看看，所以他们有自己的值班室。
关上门，吴总诚挚的谢道，“小吉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这段时间我技术水平进步很快。尤其是今天，我感觉我的手术有大进步。”
这话说的有些直接，不加掩饰，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吴总也是早就习惯了【上级医生的凝视】的效果，所以和吉翔这个小规培生说几句软话也不觉得什么。
“吴总，您看您说的。”吉翔夹起尾巴，甚至连敬语都用上，“我就做了点辅助工作，还是……”
“哈哈哈，不是客气，实话实说。”吴总道，“小吉医生，你的天赋是真让我羡慕。”
吉翔微笑。
“跟你说件正经事。”吴总早已习惯了【上级医生的凝视】的鞭笞，乖巧温顺的很。他丝毫都没把吉翔当规培生看，隐约还带着点和导师说话的态度。
此时他表情严肃看着吉翔，像是跟上级医生汇报病情似的。
“怎么了吴总，您坐啊。”
“周末的大比武，我知道你要去，打听了一下。”吴总道，“这种事情吧，我觉得你要上心。主任可是很看好你！”
吉翔沉默。
“等你规培结束，主任要是想要你留在咱附二院的话，你得有东西能拿出来说事儿。”
“哦。”
见吉翔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吴总有些急。
“我是博士毕业，勉强留下来，研究生都不行！小吉医生，你得上点心。”
“谢谢，吴总，我知道。”吉翔认真说道。
这可是系统NPC给自己开的一个后门，怎么都得取得好名次。
吉翔对留在附二院没什么感觉，但对奖励很上心。
“几年前，我也想参加大比武。”吴总道，“可是省城医疗系统大比武唯一有比较价值的项目是打结。”
“……”吉翔听吴总说到打结，十分无语。
不过也是，最基础的大比武肯定不会真刀真枪，和各级手术比赛截然不同。
“外科结的记录是赵院长在20多年前创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人打破他的记录。”
“一分钟多少个？”
“外科结，一分钟138个。”吴总摇了摇头，“我练了几个月，一分钟能到100就很不错了，其中几个结因为速度太快打的还不结实。”
“这都是浮云，到不了的。”吴总语重心长，把吉翔当成朋友，“别想着一分钟138个结，我打听了一下，最近几年最高速度也就一分钟108个，你能到110就可以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
“谢谢，吴总。”
“这有什么客气的。”吴总挥了挥手，打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三十多包打开的手术线。
“我这几天给你攒的。”吴总道，“把这些线都打完！大比武的时候拿个好成绩。”
说完，他四周看了看，哪怕是在自己的值班室里也怕隔墙有耳。
“以我对刘主任的了解，他是真看好你。把握机会，以后留下来！”

第80章 相亲
打结，吉翔每天回家都有练习。
不过他练习的方式与众不同。
实习的时候，吉翔练习打结是用手术室打开后剩下的7号线在办公室的抽屉拉手上打结。
那时候学生们都这么练习，以至于每一个抽屉的拉手上都有打满结的手术线。密密麻麻的，跟办公桌长了头发似的。
而现在家里老妈让人送来一箱子一箱子的手术设备和耗材，根本不需要顺走做完手术的时候打开、没用了要扔掉的手术线。
但吉翔还是感谢了吴总的好意，把一堆打开包装的7号线拿走。
时间过的飞快，下班，吉翔骑着单车回家。
“爹，我回来了。”
吉翔进屋，刚准备换鞋，看见陈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瞄着自己。
一阵头疼，吉翔低头，像是犯了错误一样换鞋进屋。
他准备打个招呼就上楼，可陈婶却直接说道，“小吉翔，找你办的事儿你都忘了吧。”
吉翔望天，摊手。
“陈婶，现在医院里碎石手术基本都会先用激光碎石，然后把碎块一点点取出来。”吉翔硬着头皮解释道，“你要的大块结石我还没遇到。”
“唉。”陈婶愁容满面，深深叹了口气，“那孩子一直都不见好，找个药引子还这么难。”
“陈婶儿，想看中医也行，去咱省城的中医院，要么就去帝都的广安门中医院。我记得咱们省里从前中医最好的那位，后来就去广安门当了副院长。”
吉翔的父亲给吉翔解围。
“别提了，没什么用，现在就这一点希望。”陈婶也是热心肠，特别容易把自己代入进去，说几句话的功夫，已经热泪盈眶。
“那孩子心善，就不应该这样。去年参加艺考，直接被一个什么什么团看中了，本想着以后会飞黄腾达，谁知道却染了怪病。”
吉翔心中一动，可以去系统空间里找系统NPC问诊不是。
“陈婶儿，到底是什么情况？”吉翔问道。
“唉，要不说自古红颜多薄命，孩子心善、长得那叫一个俊！但这命哦，从小就因为先心病做了手术，长大了还得了这怪病。”
陈婶儿沉浸在自己的哀怨中难以自拔，至于吉翔说什么她都没听到。
吉翔无奈，换了拖鞋也没回楼上，坐在陈婶对面的沙发上等着。
过了一会，陈婶才唠唠叨叨的说明情况。
她嘴里的那个患者今年18岁，刚参加完艺考，考试的成绩相当优秀，甚至被一个女团的经纪人看中。
看上去一切都很完美，很顺利，一段崭新的人生即将开启。
可是不久之后患者双下肢出现红色斑丘疹，有的斑丘疹破溃、甚至腐烂。
当时去住院检查，结论是双下肢血管性皮疹＋急性肾功能损伤。
给了对症治疗，病情却没见好转。
患者家属带着患者辗转了很多家医院，都没有确定诊断。
西医无效，家里又带着她去看中医。
也没什么好办法后，只能找那些江湖神医。
于是，就有了泌尿系结石当作药引子的事儿。
因为陈婶不是医生，也不知道太多的医疗常识，所以只说了一个大概。
吉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和系统NPC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本吉翔以为会像是那次考试一样，自己说完后系统NPC就会给自己一个确定诊断。
然而这次他失望了。
“资料不全。”系统NPC很平淡的说道，“光是双下肢血管性皮疹＋急性肾功能损伤有至少21种情况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老师，那怎么办？”
“你去看看情况，再来跟我说。”
这次没有任务，可吉翔却并不在意，又询问了一下自己问病史的重点，便出了系统空间。
“陈婶儿，患者家方便么？”吉翔问道。
“啥？”
“我有个老师比较擅长这方面的疾病，我想去看看，然后再和我老师联系一下。”
陈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小吉啊，还是算了。”
吉翔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年轻。
谁会相信一个年轻的医生？
还记得来医院规培前参观的那天，王大校就说过类似的话。
程序员35岁被输送到社会，而医生35岁一切刚刚开始。
自己，在别人眼睛里还属于襁褓中的婴儿，根本算不上医生。
陈婶儿告辞，送她离开后吉翔的父亲终于松了口气。
肉眼可见，吉翔的父亲为了应付陈婶儿已经筋疲力竭。
“爹，不至于吧。”吉翔笑呵呵的说道。
“累。”吉翔的父亲看着吉翔，“今天还有别的事儿，我还不好意思撵你陈婶儿走。”
“嗯？什么事儿？”
以吉翔对自家老爷子的了解，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前几天……呃……你妈说你已经成年了，却一直没找女朋友，所以让你相亲。”
“！！！”吉翔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家老爷子抱怨道，“也该早点告诉我。”
“本来呢约定的是这周末，但好像对方正好要来省城，正好见一面。”吉翔的父亲认真盯着吉翔，沉默了几秒后加重语气说道，“吉翔！”
世界上什么最恐怖？
当严父慈母叫全名的时候。
果然，吉翔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对的。
“你一直不找女朋友，你妈担心，我也担心。万一哪天你领个男朋友回家……”
吉翔的父亲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宛如三九天寒风，带着一股子凛冽，呼啸着抽在吉翔的脸上。
“小时候你们不是不让么。”吉翔望天，耸肩，“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刚来医院还规培呢就着急给我找女朋友。”
吉翔的父亲略有惭愧，但听到吉翔这么回答，还是有些开心。
“那时候你年纪还小么。”
“现在也不大。”
“我知道。”吉翔的父亲认真说道，“只要你取向正常就行，现在的年轻人，我搞不懂你们到底喜欢什么。”
“放心，我绝对不会领个男朋友回家的。”吉翔拍着胸脯回答道，“那今天能不能不去？我晚上还要练习手术。”
“你妈的脾气你也知道。”吉翔的父亲终于放松，“去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吉翔也考虑到了这点，家里面小事儿都是母亲说了算，但一般没啥大事。
念头一动，吉翔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笑呵呵问道，“爹，你对年轻人的这一套很熟啊。”
吉翔的父亲瞥了一眼吉翔，哼了一声。
“说说。”吉翔追问道。
“这几天看你不对劲儿，我加了几个群。”
“什么群？”吉翔知道自家老爷子平时很刻板，可一旦要做什么事儿，那种细致劲儿和系统NPC有一比。
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应该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才会和自己说。
“加了几个同性交友群。”
“！！！”吉翔一怔，竖起拇指，“爹，牛逼！”
“怎么说话呢，用肥皂去洗洗嘴。”
“哈哈哈。”吉翔挠头，“爹，说说，怎么加的。”
“那还用怎么加，我伪造一个身份，网络上拷贝一些照片，然后就加进去了。”吉翔的父亲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也不觉得这是错的，愿意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呗。”
“咱家有皇位要我继承，我知道。”吉翔耸肩。
“总之，不管男性还是女性的交友群我都不喜欢，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处个女朋友。”吉翔的父亲把重点忽略，叮嘱吉翔。
“我要练习手术！”吉翔抗议。
“也行，你自己跟你妈说。”吉翔的父亲道。
想了想自家那个说话嗲嗲柔柔，二十多年过去依旧是夹子音但一发火家都要被拆掉的母亲，吉翔心生无奈。
算了，对付一下得了，算是买个平安。
“好，我去还不行么。”吉翔道。
“一会你妈发给你地址。”吉翔的父亲说道，“快去快回。”
“爹，什么人啊。”
“你四舅的一个朋友家的女儿，大学刚毕业，学的艺术和舞蹈。最近没什么事儿，去你舅集团旗下一家娱乐公司组女团。那孩子就是玩玩，正好年纪合适。”
“好吧。”吉翔想起刘主任的那句话。
年轻的时候泡手术室，手术室可要比姑娘们香多了。
“我跟我妈联系。”吉翔唠叨了一句，“真是，上班好累，下班还要应付你们。”
说着，吉翔想起什么事儿，笑嘻嘻的问道，“爹，你那个群……”
吉翔的父亲抬腿就是一脚，吉翔轻快的闪开，哈哈一笑，换鞋出门。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父母开始担心了呢？吉翔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不过吉翔想破了头也没想到答案。
他和母上大人联系了一下，要了今天相亲的地点，又承受了母暴龙的咆哮，这才挂断电话。
吉翔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的精神力因为母上大人的咆哮下去了一大截，他心生感慨。
这可比学习消耗精力。
出于对母上大人的尊重以及对咆哮的畏惧，吉翔还是骑着单车去了省城一家顶级的私房菜馆。
这家店需要提前一周预约，做的菜偏清淡，吉翔一直不觉得有多好，反倒是萉垟烧烤更和他的口味。

第81章 啥是崔克蝴蝶？
进了私房菜馆，吉翔找到单间，敲门。
“请进。”
吉翔推门进去。
梵克雅宝限量款五花手链，肖邦满钻手表，卡地亚圣罗兰系列的项链，爱马仕限量款包，LV最新款衣服，迪奥高跟鞋。
一股子浓厚的金钱的味道迎面而来。
“你好，我是吉翔。”吉翔扫了一眼单间里正说说笑笑的两个女人，客气的打招呼。
相亲，女方带了另外一个人来，吉翔有些不解。但他不知道相亲的规矩，认为这是正常的。
“吉翔，你好，我叫冯雨晴。”年轻的女孩儿站起来，笑容满面的伸出手，上下打量吉翔。
做落后，女孩儿的目光还在吉翔身上乱转。
“脸上长花了？”吉翔笑问。
“和想象中不一样。”冯雨晴说道。
“怎么呢？”
“吉叔当年和钱阿姨私定终身，连我这种小辈都知道，很羡慕呢。”冯雨晴继续上下打量吉翔，仿佛他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战国时期的青铜器一样。
吉翔甚至有一种感觉——这姑娘想上来盘自己两下。
至于她说父亲当年的事儿，她潜台词是入赘，吉翔却不在意。
“我爸通知我要相亲，把我烦死，他们可真是操心。”冯雨晴道，“但一听是你，我就答应了。”
“哈，为什么？”
“圈子里传闻你父亲当年的几件大事，我好奇么。因为你父亲一直不去江南，也没机会见见。”
吉翔笑了笑。
“我为了这次相亲，这几天抓紧时间突击看了一大堆赘婿的小说。”
“！！！”吉翔顿时觉得这姑娘有病。
“要是生活都像小说就好了。”冯雨晴叹了口气，旋即脸上浮现出开朗的笑容，“可惜，吉叔当年赤手空拳打出赫赫威名，小说里就没那么写过。”
“都是胡乱写的，我从来不看。”吉翔的目光落在年纪稍长的女人身上。
“我叫刘慧，是小姐的经纪人。”
“你好，刘姐。”吉翔招呼了一声。
“吉翔，这名字够土气的。”冯雨晴很直白的说道，“这些年过年，你们爷俩回家就拜个年便走，想见见当年的传奇都见不到。你家老爷子呢？”
吉翔无语。
自己相亲的姑娘每句话都不离自家老爷子，这种感觉还真是很古怪。
他从小就听过自家老爷子的故事，却不觉得什么，没想到在年轻一代中已经变成了传奇。
以至于发生相亲的时候对方对自家老爷子更感兴趣的事儿。
“雨晴。”刘慧笑着打断了冯雨晴的话，“你俩聊聊，我去点菜。吉……”
“叫我吉翔就行，我就是普通人，你叫我大少我当不起。”
“有忌口么？”刘慧问道。
“没有，什么都行。”
刘慧给冯雨晴使了一个眼色，出门点菜。
“吉翔，你爸现在干嘛呢？”冯雨晴问道，“天天扫大街？”
“……”吉翔对这姑娘的脑回路相当不理解，“为什么扫大街？”
“扫地僧啊，最牛逼的高手都隐居于民间！”
“没有，天天给我做饭。”
“我去，这么牛的人做饭你也吃？”
“他是我爸。”吉翔无奈的说道。
这姑娘脑子真似乎有点问题，不过也好，最起码她不端着，并不觉得尴尬。
“东北好冷，完全不适合人类居住，我以为你和吉叔像是野人一样隐居。”
“哪有。”吉翔道，“你怎么忽然来了？”
“刘姐看中了一个小姑娘，说是嗓子特别好，天籁之音，女团里需要一个担当。可惜了，那姑娘刚被看中就生了病，还一直不好。”
这么巧？吉翔一怔。
“女团有意思么？”吉翔问道。
“还行，主要是我想开一场演唱会。至于别的，随便啦。”冯雨晴的眼睛还在吉翔身上瞄来瞄去。
“你在看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是穿着特普通，扔到人群里都看不见的那种。”冯雨晴疑惑的看着吉翔，“可你穿的这身是伦敦Savile Row订制的吧。”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认为我要穿一身打补丁的衣服呢？”吉翔好奇的问道。
“扮猪吃老虎啊，吉叔年轻的时候不就那样。说是他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没人看得起他，然后……”
吉翔摊手，这姑娘满脑子都是早就过时的扮猪吃老虎的那一套，现在小说都不这么写。
“冯雨晴小朋友，去看看你经纪人相中的那个姑娘？”吉翔虽然心里腹诽，但没说别的，他对那个姑娘的病更在意一点。
“吉翔，纠正你几个错误。
第一，我不是小朋友，你比我大一岁，不能这么叫我。”
冯雨晴秀眉微蹙，认真说道。
“然后呢，咱俩是来相亲的，你当着女方的面提出要看另外一个女生，这么不好吧。虽然我也知道你和我一样对这件事儿不感兴趣，可尊重是相互的。”
“你看你。”吉翔微笑，“我现在是规培医生，怎么讲都是医生，对治病更感兴趣。”
说完，吉翔给冯雨晴讲了一下陈婶儿一早就问自己要泌尿系结石准备当药引子的事儿。
冯雨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么愚昧么？”冯雨晴道，“我都没听说过。”
“我觉得不是愚昧。”吉翔认真说道，“患者求医问药，找了所有办法，最后连个诊断都没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觉得我要去看看。”
“呦，真把自己当医生了？”
“当然，我很厉害的。”吉翔道。
“走走走，我看看你的水平。”冯雨晴站起来，招呼吉翔。
相对于吃饭而言，她更想看吉翔穿着白服给人看病的样子。
有关于吉翔父子的传说她听得多了，据说吉翔这个名字还是钱家老爷子给起的，至于土不土的在天高皇帝远的东北说两句也无大碍，可换到江南，冯雨晴可没胆子说。
传说中的吉翔竟然会看病，冯雨晴又怎能不好奇。
“我跟你讲啊吉翔。”冯雨晴道，“刘姐找了魔都很有名的肾内科医生视频问诊、看病，你要是没把握最好别说话。”
她还是有些顾忌，生怕吉翔恼羞成怒。
“我知道，专家要是诊断对了，自然要听他的。我要的是诊断，是治病，又不是要谁谁谁看得起。”
“嘿，真的是和你家吉叔一个脾气。”冯雨晴笑眯眯的看着吉翔说道。
一袭白色连衣裙飘过，淡淡体香萦绕口鼻之间，吉翔抽了抽鼻子。
“好闻吧。”
“金钱的味道。”
“真是很土啊。”冯雨晴感慨。
两人出门，迎面经纪人刘慧正好回来。见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刘慧一怔。
应该不是闹翻了，刘慧有正确的判断。
可自己点个菜的时间，怎么就要走？
冯雨晴跟经纪人说明情况，刘慧哭笑不得。
下楼的时候，刘慧故意慢了两步，小声问道，“吉……”
“叫吉翔就行，要么小吉医生也可以，其他的我有点过敏。”吉翔连忙打住刘慧的话，叮嘱道。
“吉翔……”刘慧说的很生硬，但她旋即适应，压低声音问道，“夫人嘱咐我，要我问问你对这次相亲的想法。”
“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吉翔淡淡说道。
“……”刘慧无语。
这叫什么话！
下楼，冯雨晴上了一台保姆车，招手让吉翔一起来。
“不了，我骑单车来的。”
“还说不装，故意骑单车！”冯雨晴鄙夷道。
可当她看见吉祥的那台印着蝴蝶的单车时，眼睛像是星星一样闪烁着耀眼的光。
“我操！”女孩子本来想扮演温柔贤淑，却当场飙了脏话。
刘慧见吉翔骑着单车先离开，笑了笑，“我听说那位在当年相当低调，没想到他儿子也这样。”
“刘姐，这特么可不是低调！”冯雨晴目送吉翔离开，眼睛一直没离开吉翔骑的那台单车。
“小姐，不就是一台自行车么？就算是碳纤维的能值多少钱。”
“刘姐，有人炫富，有人低调，你知道区别在哪么”
刘慧沉默。
“在于你认不认识。”
冯雨晴说的很含糊，目送吉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她才叹了口气。
“那台单车有什么说法？”刘慧问道。
“去年苏富比拍卖会上有两台崔克蝴蝶拍卖，你知道么？”
刘慧摇了摇头。
崔克蝴蝶这种陌生的词汇她没听说过。
“单车，一台500万美元。我的成年礼想要一台崔克蝴蝶，我爸没给我买，换了一台兰博基尼。”
“……”
“真是太高调了，可恶！”冯雨晴小拳头攥紧，吁了口气，躺在座位上。
刘慧看着吉翔身影消失的方向有些愣神。
那个小伙子在她眼里看除了长的高大帅气之外，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可谁能想到他骑的单车竟然是什么崔克蝴蝶。
是不是小姐看错了？
“走吧，去看看我那位队友。”冯雨晴道。
“小姐，你和吉翔说什么了，怎么忽然对看病这么感兴趣。”
“他说他是医生。”
刘慧忽然心生一种异样，不知道为什么，她相当期待吉翔出丑卖乖。
一个出生在传奇一般的家庭的年轻人，嚣张跋扈……
虽然吉翔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但在刘慧的心里，对他的评价依旧是嚣张跋扈。
看病，可不是有钱就行。刘慧对自己找的那位专家也颇有信心，也不知道吉翔见到老专家视频看病会是什么神情。

第82章 视频会诊
吉翔骑着单车穿行在城市中。
导航的地址并不远，很快也就到了。
把单车扔到一边，吉翔找到那位患者家的单元。
不过他没提前进去，而是等冯雨晴。
自己贸然去一个陌生的患者家，患者还是一个小姑娘，怕不得被患者家属打出来。
吉翔等了很久，冯雨晴和刘慧才来。
“堵车。”冯雨晴说了一句后眼睛死死的盯着崔克蝴蝶，“吉翔，这车你就扔在外面？”
“要不然呢？”
“……”冯雨晴无语。
来相亲的时候家里虽然知道结果，但或多或少还是有期待。
她也明白家里的期待。
可当她真正看见吉祥的做派时，感受到了那条肉眼看不见的鸿沟。
所谓财务自由对冯雨晴并不存在，更高一个等级的人是根本不知道钱是什么。
吉翔就是这类人。
刘慧听冯雨晴解释过崔克蝴蝶后更加谨慎，她对吉翔的一点点忽视也荡然无存。
按门铃，进屋，刘慧和患者的父母打了招呼。
吉翔进屋后四周仔细打量，看患者家的居住细节远远要比相亲的时候看冯雨晴更专心。
系统NPC说过很多疑难杂症都要注意患者的生活细节，吉翔虽然不懂，但却记住。
客厅里挂了一个女孩儿的大幅照片，照片上女孩儿身穿着牛仔裤、戴着牛仔帽骑在马上，英姿飒爽。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一股青春美好的气息迎面而来。
这姑娘的颜值的确能打，吉翔看了之后也频频颔首。
难怪参加艺考的时候就能被女团看中。
但照片里的青春活力与双下肢溃疡、坏死联系起来，就让人心生唏嘘。
屋子里传来一问一答的声音，吉翔恍惚感觉像是来到医院。
随着刘慧进屋子，一个看着稚气未脱的女孩儿对着平板正在说话。
平板里，是一个穿着白服的老专家，脸上有几个老年斑，花白的头发被打理的很板正，一脸专业与肃穆。
吉翔打量了一眼患者。
她的脸色很不健康，但看见刘慧等人进来还是努力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
吉翔没说话，而是安静的听着患者在视频里和对面的老专家叙述病史。
刘慧找的老专家很专业，病史询问详略得当。
问完病史后老专家要看患者的实际情况。
刘慧的助理拿着平板，按照老专家的指引查看。
一片斑丘疹落满了小腿，已经看不见白皙的皮肤。
小腿肌肉也有萎缩的迹象，甚至还有两处盖着白色的纱布，有黄色液体隐隐渗出。
吉翔看了一眼女孩儿的腿，有了大体印象，随后开始在脑海里回忆刚刚的病史。
这也就是现在，吉翔在系统空间里被系统NPC耳闻目染下能拎得清哪里是重点。
换做刚到附二院的他，肯定一脸懵逼。
女孩儿叙述的不完全，吉翔看见旁边堆着复印的住院病历、门诊病历、以及各种片子。
他让开平板的视角开始查看资料。
但资料太多，很明显和吉翔之前的判断不同，女孩儿家里并不是盲信某些神医，而是百般无奈下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去试一试。
吉翔看资料看的很慢，大脑CPU高速运转，ATP高能磷酸键噼里啪啦的断裂，提供大量能量。
记住资料后，吉翔来到系统空间。
虽然时间流速不同，但吉翔还是有些着急，没有过多客气，抓紧时间和系统NPC“汇报”患者的情况。
“医院的诊断是冷球蛋白血症、感染相关的膜增生性肾小球肾炎、感染性心内膜炎？”
“是的，老师。”吉翔说道，“这是最近一次的检查结果，我看影像资料……对了，您能看见么？”
“不能。”系统NPC断然说道，“最早让你签署的那份协议里有相关条款，我不能感知到你感知的一切，除了在感同身受的体验中。”
吉翔有些遗憾，但遗憾过后是欣慰。
看样子系统比较全面的考虑了很多事儿。
“那怎么办……”吉翔无奈，“我不会看片子。”
“复述报告就行，影像学的知识有机会学。”系统NPC道。
吉翔把报告单一五一十的跟系统NPC汇报。
系统NPC沉吟良久，问道，“她平时有什么爱好么？”
“爱好？”吉翔不知道系统NPC为什么这么问自己，意义何在。
“比如说愿意收养流浪猫狗之类的。”
吉翔仔细回忆，摇头。
女孩儿家里很干净，没看见有猫和狗的毛落在地板上。
再说，一般人喜欢猫猫狗狗，顶多会喂养，真把猫狗带回家的人太少太少。
“城市人？”系统NPC又问道。
“嗯。”吉翔点头，“住在中心区不远的小区里，看样子家庭条件不错。”
系统NPC沉吟。
过了几分钟，他问道，“你一会问一问患者的旅游史。”
“是旅游，不是冶游哈。”吉翔确定了一下。
很多年轻的学生搞不懂冶游史和旅行史，吉翔也是怕自己听错，所以确定了一句。
系统NPC抬手敲在吉翔的脑袋上，“不说患者的年纪，就这病，和冶游史没什么关系。”
吉翔想起进门的时候看见的那张照片，马上和系统NPC描述了一下。
说起当时的英姿飒爽，想起患者躺在床上的无可奈何，吉翔有些唏嘘。
“哦？”系统NPC点了点头，“问一下时间，如果要吻合的话我估计这病和旅游有关系。”
“老师，为什么？”吉翔一怔。
“感染灶基本确定，考虑到患者的导管手术已经过去了13年，医生根据经验采用了万古霉素、庆大霉素和利福平进行联合抗感染治疗。
用了两周的抗生素治疗，没有什么效果，患者的肾功能依然没有恢复。”
吉翔静静的听着。
“根据你叙述的病史判断，患者可能是感染了少见的病原体。”
“比如说呢？”
“巴尔通体感染。”
巴尔通体？
那是个什么鬼！
吉翔第一次感觉诊断像破案，系统NPC通过一张照片就能得出初步诊断。
吉翔很确定巴尔通体感染在教科书里只有寥寥数行字，哪怕他可以全文背诵也没办法用在现实中。
和系统NPC请教了一番，吉翔才略微搞懂了巴尔通体感染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常来讲巴尔通体感染和艾滋病有关系，但系统NPC却告诉吉翔此类疾病其实在国内多见于收养流浪猫狗以及牧民。
用专业的话讲，就是有野生动物密切接触史或犬、猫抓挠史。
巴尔通体感染更常见的是皮肤表现——其中斑丘疹、丘疹、皮下结节、淋巴结肿大最为常见。
同时发热性麻疹、紫癜、荨麻疹、结节性红斑、多形红斑、环状肉芽肿等均可能与巴尔通体感染相关。
虽然此类疾病比较罕见，诊断比较难，可治疗却相对简单。
只要能确定诊断，很快就能治愈，这也让吉翔比较欣慰。
对比照片里那个飒爽英姿的少女，吉翔很希望她能痊愈，回到无忧无虑的日子。
“基本就是这样。”系统NPC说完笑了笑，“诊断很难，你们省城有没有类似的检验措施不好说，不行就去帝都吧。”
“老师，这病要看风湿免疫么？”吉翔问道。
遇事不决，风湿免疫，这话吉翔听说过。
可系统NPC却摇头，“看传染病科，寄生虫类疾病归传染看。”
“去哪家医院？”
“我那个时空叫帝都第一传染病医院，后来改叫地坛医院。”系统NPC道，“你知道84消毒液吧。”
“知道。”吉翔点头。
“84消毒液的专利就在地坛医院，最开始是为了消灭肝炎病毒研制的，现在经常用于场所的消毒。”
“我知道了老师。”
吉翔躬身敬礼，离开系统空间。
……
……
“初步考虑是抗肾小球基底膜肾炎。”
老专家看过资料后给了一个相对准确的答案。
患者家属表情喜忧参半。
有诊断是好事，但这个古怪名字的病到底好不好治？万一老专家说不能治该怎么办。
“老师，这个病能治么？”女孩儿怯生生的问道。
“来魔都吧，住院治疗，能不能治愈暂时不好说，如果对药物敏感的话估计1－3个月会好。”老专家温和说道。
可是他的态度再怎么温和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
“老师，要是治疗效果不满意呢？”患者的呻吟已经有些发抖。
“这么说吧，如果效果不满意的话需要……肾移植。”
“！！！”
患者和患者家属一下子懵了，肾移植？
“老师……”
“老师。”
忽然，两个声音一起响起。
老专家在视频里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四周看了看，旋即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老师，您好，我叫吉翔，是一名规培生。”吉翔先自我介绍。
“规培生啊。”老专家颔首。
只是一个规培生而已，在他的眼睛里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老师，抗肾小球基底膜肾炎的诊断明确么？”吉翔问道。
“嗯？”视频里的老专家盯着吉翔，忽然露出一丝笑，“规培几年了。”
“刚规培，老师。”吉翔回答道。
好尴尬，冯雨晴在身后拉了一下吉翔。
她原本以为吉翔和那位传说中的赘婿不一样，脾气温和，却没想到吉翔这么一个小规培生上来就质疑顶级专家的诊断。
“你是在质疑我的诊断么？年轻人，学校里学到的知识还要在临床淬炼。”老专家挥了挥手，“那就这样，来魔都后联系我。”
前半句他是在和吉翔说，而后半句就已经在和患者家属交代。
和吉翔多说半句话老专家都觉得多。
“老师！”
老专家不再理睬吉翔，准备关闭视频。
因为他不常操作，很生疏，动作略有点慢。
吉翔有些急，他下意识的点击【上级医生的凝视】，充能。
咔哒～
无名时空里传来一声脆响。
“抗肾小球基底膜肾炎的定义是什么，你说说。”

第83章 有点损
如果有可能，冯雨晴真想一个大逼兜扇在吉翔的后脑勺上。
但她不敢。
虽然平时可以有些小刁蛮、小任性，但那要分对谁。分寸感，冯雨晴一直把握的很好。
因为她知道谁能惹得起，谁惹不起。
吉翔？
怕是打了小的，招来老的。
他家那位在江南名声如雷贯耳的女婿要是……
冯雨晴真不敢再想下去。
而且一旦要是那位怪罪下来，自己被禁足几年都是小事，怕严重点都得被发配到阿根廷去。
关键是自己还打不过。
可是……吉翔他也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一个规培生，竟然用这种语气质疑一名肾内科顶级专家。
真正不懂规矩的人是他！
不光是冯雨晴有这样的想法，屋子里其他人也都用错愕的目光看着吉翔，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魔都的老专家怕是理也不理他，直接关闭视频。
然而，事实和大家想的不一样。
“那个……那个……”
下一秒，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
冯雨晴一下子愣住，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只是语气里没有从前的专业与坚定，却充满了一种忐忑与愧疚，甚至还带着三分的恐惧。
说话谨小慎微，隔着无线网冯雨晴都能感受到说话的那人高速飞转的思维，他在字斟句酌的权衡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他怕了吉翔！
虽然冯雨晴一瞬间就从声音里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但她不敢相信，艰难的把目光从吉翔的身上挪到屏幕上。
是魔都的老专家！
真的是他！
他怎么说话结巴了呢？难道不应该直接关闭视频么？
“说说。”吉翔伸手，对着平板轻轻一点。
视频那面的老专家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仿佛吉翔伸手要抽他一个大逼兜似的。
不讲礼貌、不懂尊卑的人冯雨晴见过不少，据说当年那位赘婿被压的狠了以猛龙过江的姿态横扫江南各家，把一众人的后槽牙都打掉。
可是吉翔……他还小，就学自家老爷子？
冯雨晴心里有些鄙夷，没想到那位人中之龙竟然教出来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我……的诊断也不准，您……您……您……怎么看。”
下一秒，视频里的老专家一脸惶恐、错愕、委屈的问道。
仿佛刚刚吉翔手指一点，真的把一个大逼兜抽在他脸上了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
冯雨晴一下子傻了眼。
角色的对换让她心生无限不解，甚至整个人都轻了几两，仿佛在做一个诡异的梦。
“刚才你说，还要给患者做肾移植？”吉翔居高临下看着视频里的专家，冷声说道。
“我没有！”
视频里的老专家下意识的向后，仿佛要逃避那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他忘记了这是视频会诊，如惊弓之鸟一般，鬓角隐有汗水滑落。
“按照你的诊断，上一段时间激素后没有效果，下一步是不是要做肾移植？”吉翔“忽”的踏前半步。
“咣当～”
视频里老专家想要躲避，他坐的椅子翻到，整个人摔在地上。
呃……
冯雨晴像是做整形手术被开了三道眼角，一双眼睛瞪的极大，视野瞬间变成270&#176;，不解的看着视频里慌乱的老专家和身边的吉翔。
这是怎么回事？
完全不合逻辑啊，冯雨晴的手有点抖。
她确定吉翔不是在和那位老专家配合演一出戏。
如果那位母暴龙、那位横扫江南的传奇的儿子对自己这么上心，冯雨晴估计自己父亲明天就把一半的家产送来当自己的嫁妆，然后不管自己愿不愿意，直接披上嫁衣把自己嫁到吉家。
况且来给这个小女孩看病是临时起意，正好两件事撞到一起，人是刘慧昨天刚联系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冯雨晴的脑海里涌出来。
可到底为什么！
吉翔身上的稚气全脱，他仿佛是一柄脱鞘利剑般站在平板前，质问老专家。
只是视频里一片空荡荡，过了足有十秒钟，老专家才一脸狼狈的爬起来。
刚刚平整仿佛熨过似的花白头发散乱，看着格外的狼狈。
“老板，是这样。”老专家不顾浑身疼痛，谨慎的解释道。
老板？
老板！
冯雨晴心念电闪。
一定是那头母暴龙在魔都的研究所研究出生命医学相关的药剂或是设备！
否则为什么老专家会称呼吉翔为老板？
她不懂，老板是对研究生、博士生对有科研基金的老师的一个尊称或是戏称。
视频对面的老专家懵的一塌糊涂，下意识的喊出老板这个词。他迅速整理思绪，严谨的开始解释。
“患者的情况比较明显，我考虑是自身免疫系统疾病导致的。”
老专家低着头，脑袋上刚刚不知道碰到什么，破了一个小口，鲜血悄然流出来。
但他似乎没有觉察到，只是略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吉翔，迅速和自家“老板”汇报自己的诊断依据以及相关的理论逻辑。
“你的户籍在魔都？”吉翔等他讲完，语气里满溢着戏谑，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呃……是，老板。”
汗水夹杂着鲜血流下来。
“那就好。”
“老板您费心了。”
冯雨晴听着两人古怪的对话，一时之间感觉这就是一场噩梦，还是自己醒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如果将来蹲监狱刑期较长的话，通常会在户籍所在地的监狱。”
吉翔淡淡说道。
“魔都的监狱里有非常优秀的海派玉雕传承，这种手艺平时沉不下去学，但是在封闭环境下学起来很不错。”
“……”
“……”
“……”
众人哑然。
吉翔这话说的也忒损了吧，满山的笋都被他挖的断子绝孙了。
“此外还有松江顾绣，嘉定竹刻等技术，在刑满释放人员中诞生了多位国家级、SH市级工艺大师。所以呢，你落上海户口还是有一点用的，起码可以给自己保个底。”
“！！！”
视频对面的老专家一点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只一瞬间，他汗如雨下，身子都开始哆嗦起来。
“你老师是谁，他就是这么教的你么！”吉翔严厉的问道。
老专家嘴唇动了一下，刚要说什么，随即有些恍惚。
“老板，您的诊断是什么？”老专家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收敛心神，小声问道。
“你刚刚询问病史，患者自述生病前无异常，有过内蒙牧区的旅游史。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竟然没注意到！”
吉翔的声音并不大，没有对着视频怒吼、咆哮。
可是冯雨晴却仿佛看见二十二年前那个衣衫褴褛的穷小子独自上门，把江南几家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画面。
这是梦，一定是做梦！
冯雨晴有些激动，她恍惚中觉得这一切一定是一场梦，自己要醒过来！
伸手，拇指和食指掐在左臂内侧的嫩肉上。
用力一拧！
“哎呦……”
冯雨晴吃痛叫出声。
“安静点，会诊呢。”吉翔回头，深深看了冯雨晴一眼。
“嘿。”冯雨晴连忙赔笑。
吉翔虽然看着有些少年老成，但也没什么，顶多给自己一种赢定了的感觉。
冯雨晴心里想到。
对，是赢定了的那种感觉。但也仅此而已，说不上什么威严。
让冯雨晴想不懂的是为什么视频对面的老专家会那么乖巧老实，满头汗水、血水擦都不敢擦一下。
【上级医生的凝视】对医生有效，对冯雨晴这种“普通群众”效果呈几何数级下降。
所以宋雨晴根本理解不了老专家承受的压力。
“旅行史么？寄生虫？”老专家喃喃说道。
“免疫荧光显示C3（3＋）、Lambda（2＋）、IgM（1＋）、C1q（＋/－）。
在系膜旁、系膜和上皮下部位可见免疫复合物。这些活检特征与感染相关的膜增生性肾小球肾炎一致。”
“我想你是根据这些检查做出的诊断。”
“是是是，老板。”老专家连忙点头。
“是个屁！我问你，无论是血液检查还是肾活检，都将该患者的病因指向感染，但感染灶在哪？”吉翔再次严厉。
吉翔好尴尬……系统NPC年轻的时候真是很愿意骂人，而且有些话是真损啊。
看来这个技能真的要少用。
下次，一定！
“……”
冯雨晴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数的小星星。
太特么帅了！
吉翔简直太特么帅了！！
往这里一站，连远在几千里之外的魔都的老专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且人家不是用别的东西压人，吉翔嘴里说的是专业词汇。
在别人最擅长的领域装逼，简直完美！
她看吉翔的眼神渐渐软了下来，化为一潭溪水，碧波荡漾。
漾啊漾的。
接下来十分钟，吉翔给老专家讲了系统NPC的思路。
有理有据，逻辑严谨。
老专家频频点头，越到后来越是服气，看那样子他都想跪着听来着。
“你们那心脏介入手术是心外做还是循环做。”吉翔最后问道。
“心内科做。”
啪～～～
吉翔狠狠的一拍桌子。
老专家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向后一跳老远，仿佛那巴掌拍在他脸上了似的。
“没出息！”吉翔骂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愤怒。
“找心外和心内做导管手术，先把心脏赘生物取下来。然后对导管周围组织进行了病原体筛查。”
“大概率是巴尔通体阳性。”
“是是是。”
“你复述一遍。”
老专家很听话的把吉翔刚说的话说了一遍。
吉翔比较满意。
只是一个诊断过程，老专家的水平极高，一点就透，不像是连巴尔通体阳性都不知道的小医生。
“那行，患者去魔都，你抓紧时间完善检查，确定诊断。有消息，告诉我一声。”
说完，吉翔挂断了视频。
屋子里鸦雀无声。

第84章 先锋领航
患者一家、冯雨晴、刘慧等人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事儿，哪怕是亲眼看见，他们依旧觉得不真实。
吉翔劈头盖脸的把魔都的老专家一顿训，跟旧社会老师傅训学徒一样。
直到吉翔关闭视频说了几句话离开，冯雨晴才缓过劲儿来。
“慧姐，这是怎么回事？”冯雨晴小声问道。
“……”刘慧也不知道，她茫然的看着冯雨晴，心里对吉翔的判断有了改变。
之前她认为吉翔只是一个上门女婿，属于钱家不受重视的旁支。
可现在看来……
那种气质绝对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不断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累积下来的。
虽然吉翔年纪不大，按照道理来讲根本不可能累积起来如此厚重的威严，但冯雨晴每每质疑的时候一想到当年那个传奇也是这般年纪便横扫江南，心里便释然了起来。
“小姐，咱们回么。”刘慧问道。
“回！”冯雨晴毫不犹豫的说道，“看看吉翔说的对不对。”
“对了慧姐，肾内科专家是谁帮着联系的？”
“一个咨询公司的人，主要做医疗资源方面的掮客。合作过几年，还算是靠谱。”刘慧犹豫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
“回去查一下看看，注意，别惊动对方。”
“好。”
简单商量完，刘慧安排后继的事儿，当晚众人飞回魔都。
三日后。
“小姐，诊断结果出来了。”刘慧拿着一堆资料来找冯雨晴，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怎么样！”冯雨晴有些小激动。
“吉翔的诊断是对的。”刘慧对此也无法相信，可这是事实真相。
“是蚊虫叮咬导致的？”冯雨晴也不信。
“我问了华山传染病科的专家，据说这个病主要发生在牧区，城市少见，一般都是收养的流浪猫狗的人不小心被抓伤导致的。”
“因为少见，所以诊断起来很难。”
“既然这么难，吉翔是怎么诊断的？！”冯雨晴问道。
刘慧无语。
“那个老专家怎么说？”冯雨晴也知道这件事情压根没有答案，她转头问道。
“他也比较懵，您找人查的记录显示他和吉翔没什么接触，我认为是一起偶发事件。”
“那就是说吉翔他……”冯雨晴的眼睛里掀起了浪花。
“小姐，我之前对他们父子俩没什么了解，还是听您说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慧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试探问道。
这件事情诡异绝伦，刘慧回到魔都后把冯雨晴送回家，马上去探查真相。
魔都的那名老专家头发被剃了一半，据说脑袋破的口子还缝了一针。
见面后刘慧问了当时的情形，老专家也说不清，一提起这事儿他的情绪就有点不正常。
据说是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老板。
刘慧认为这是心理学的催眠手段，可催眠的话解释不了吉翔娓娓道来的疑难杂症的本事。
诊疗按照吉翔说的办，今天实验室检查确定是巴尔通体感染。
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老专家都想要直接飞到几千里外亲眼看看这个让他想起自家老板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刘慧也好奇。
“慧姐，说句你不喜欢听的，你接触的层次还是不够。”冯雨晴眼睛里的浪花荡啊荡的，已经快溢了出来。
“小姐。”刘慧勉强笑了笑。
“知道先锋领航集团么？”冯雨晴问道。
刘慧一怔，这是哪家骗国家补助的冒牌公司么？
听名字很像，各种高大上，其实却只是骗补助用，这个集团根本不先锋，也没领航过，甚至可能连集团都不算，只是一个白手套用的皮包公司。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儿……我也是听我爸说的。”冯雨晴的眼睛眯了一下，“慧姐，可别和其他人说，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我也保不住你。”
“呃……”
“知道要相亲，我爸特意叮嘱我，说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估计不行。去看一眼，算是给钱姨一个面子。”
门不当，户不对。
要是几天前，刘慧会认为是那个小伙子高攀不起冯雨晴。
但现在她很清楚到底是哪家的门户略矮了一点。
“我爸担心我脾气比较直，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跟我说了点当年的事情。”
“据说二十二年前钱姨背着家里在那面订婚，家里人大发雷霆。那个先斩后奏的上门女婿穿着一身的确良的衣服登门，然后……”
“然后怎么样？”刘慧直勾勾的看着冯雨晴。
“具体细节我爸没说，就说那个上门女婿是先锋领航集团的四股东，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身份……就不和你说了。”
“嗯？”刘慧更是一头露水。
“这么说吧，苹果公司最大的股东是先锋领航集团。”
“！！！”
“这家集团公司其实是基金，只不过和国内的基金不一样，只要投资就属于股东，可以分红、可以参与决策。”冯雨晴道，“先锋领航通过极其复杂的手段成为各种公司的大股东，无论你听过还是没听过。”
“那个……”
“这么说吧，你能叫得上名字的股份公司，背后都有先锋领航的影子。甚至连咱们在的文娱集团，大股东背后也有先锋领航的影子，只是人家根本看不上这点蚊子肉，从来没露过面。”
“！！！”
刘慧没想到自己竟然跟来头这么大的人打了交道。
“其他的我想问，我爸没说，就说如果有机会见到吉翔的父亲，要我客客气气的鞠躬行礼，斟茶倒水。”
“呵呵。”刘慧尴尬的笑了笑，冯雨晴会斟茶么？
“这对父子还真是有意思，我虽然不知道二十二年前那位上门女婿做了什么，可是看吉翔的做派就能感受到当年的风采。”
“那相亲的事儿……”
“相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也不知道那面发生什么了，钱姨会这么着急。”冯雨晴咬着下唇轻声说道。
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想的都是那个年轻人。
身为一名规培生，在视频里把国内顶级的专家骂的狗血喷头，他竟然连魔都监狱的传承都知道，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自己要不要也学医呢？
冯雨晴仔细琢磨着。
……
……
吉翔压根不知道那面发生了什么，明天参加省城医疗系统大比武，为了系统颁布的任务，吉翔在看书。
大比武么，总不至于像考研一样严肃，考试范围是等身高的教科书。
给了复习范围，只要背一下就可以。
题目对吉翔来讲简单的像是1＋1=2。
这几天吉翔一边上班，一边学习，一边去系统空间和系统NPC学手术，进步肉眼可见。
时间过的飞快，吉翔准备的也很充分。
任务里说取得名次越高奖励越丰厚，吉翔对此没有极大的期待。
第一名么，跑不掉。
系统商城开放，吉翔也没着急购买耐力药剂。
虽然泌尿外科手术全系LV7级，但吉翔通过系统NPC得知有些手术并不是LV7级可以拿下来的。
而且这类手术还很多。
即便到了LV9级，也要看运气。
所以有限的手术点数吉翔都积攒下来，未来遇到哪个需要更高级别手术水准的疾病，再兑换药剂在系统手术室里训练提升也来得及。
至于现在，满满训练、满满熬着就可以。
一早，吉翔吃过早饭，去参加比赛。
本来周末可以去男科医院做环切术的，吉翔对此颇为腹诽。
来到医院，到机关楼门口集合。
参加比赛的六名医生、六名护士陆续到来，吉翔静静的站在机关楼门口，心里还遗憾着周末不能去做环切术。
自己环切术可是LV9级！
不能做手术，未免有锦衣夜行的感觉。
“天骄，我听说你发表文章了？”一个规培生问赵天骄。
吉翔的耳朵一动，仔细听着。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普通的中字头期刊文献。”赵天骄尽量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装逼么，越是淡淡的装逼，就越是有优越感。
赵天骄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落在吉翔身上。
比较的心思总会有，大家都是年轻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虽然不在一个科室，但做手术的时候偶尔听邓教授提起吉翔，赵天骄能感受到邓教授对这个“敌人”的喜爱。
他一直心气不顺，准备在大比武的时候压吉翔一头，顺便告诉他该怎么做人！
然而赵天骄失望了。
吉翔听到中字头期刊，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一定是不知道以中华开头的期刊文章有多难发表，赵天骄心生鄙夷。
的确，发表文章和规培生毫无关系。他也是“借”邓教授的光，拿了一个第一作者。
嘿，估计吉翔什么都不懂，至于引用次数之类的高端数据他更不懂，未免有明珠暗投的遗憾。
“真厉害！”那名同学称赞道，“我听说以后晋中级可能都需要，也不知道咱医院晋副高要什么。”
咱医院，赵天骄心生不屑。
这届规培生能留下来的人凤毛麟角，谁跟你咱医院。
“怎么还差一个。”
时间到，办公楼里走出来一个一米七五左右的中年人，他戴着眼睛，一脸书卷气。
“白处长，有个护士生病了。”护理部的人遗憾的说道，“实在起不来床，在挂水。”

第85章 重要任务！
“随便找个人来凑数吧。”白处长很平淡的说道。
护理部的副主任也没办法。
对于大比武，护理部比医务处上心一百倍。
平时护士下夜班都不让走，还要各种考试，没屁也要格愣一下嗓子，更何况有大比武这种可以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但人算不如天算，精挑细选的参赛护士竟然有一个生了重病，护理部主任已经气疯了，正在输液的护士那面大发雷霆。
“准备出发。”白处长道。
“白处，您不说两句？”
“有什么好说的。”白处长笑了笑，“屁大的比赛。”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虽然是屁大的比赛，可赵院长很重视，甚至找医务处的白处长来坐镇。
这种事儿本来要归科教管，但科教的人和评委不熟。
白处长出身神经外科，他来机关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到了动脉瘤，堪称省城的一把好刀。
评委熟悉，给点人情分，这很重要。
上车，来到附一院参加比赛，白处长觉得特别无聊，但他却感觉有什么似乎不太对劲。
是因为赵院长家的公子么？
白处长仔细听赵天骄和人聊天，他们在说发表文章，在说科里做手术。
只不到一周的时间，赵天骄几乎天天能上台打结，这足以让一名规培生骄傲。
白处长并不觉得诧异，要是赵天骄和其他人一样，他才会觉得哪里不对。
至于发表文章，估计是邓教授的事儿，跟赵天骄没有一毛钱关系。
目光一扫，他看见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吉翔身上。
白处长见他拿了一本厚厚的书正在看，终于一把抓到自己觉得哪里不对的地儿。
去参加大比武，别人要么小声聊天，要么拿着复习资料在临阵磨枪，而这个年轻人却捧着厚厚的书在看。
一搭眼白处长就知道那本书肯定是专业书籍，他太熟悉了。
“小伙子，看什么呢。”白处长走过去问道。
“老师。”吉翔见白处长走过来，他要站起，一只手落在肩膀上。
“坐着说，不用那么客气。”白处长笑眯眯的坐在吉翔身边。
“哦？第三版的泌尿外科手术学。”
“嗯，我在泌尿外科轮转。”
“看到……”白处长眼睛瞥见吉翔在看部分肾切除的手术，心中讥笑。
原本想问看到哪了的那种心思也荡然无存。
这叫什么？
典型的好高骛远。
“在看部分肾切除以及术后的并发症处理。”吉翔很坦然的说道。
“年轻人，打好基础再说。部分肾切除是四级手术，规培期没机会上。”白处长淡淡说道。
别说是规培期，就算是本家医生又怎么样？泌尿外科有几个带组教授敢做部分肾切除？
白处长太了解临床，虽然不会做这种顶级难度的泌尿外科手术，但这种术式会出什么问题他一清二楚。
因为出事儿是他解决。
“嗯，我知道，老师。”
“看看环切术，看看怎么抠前列腺，这才是应该的。”
白处长毫无兴致，说了两句后起身回去。
“喂，小吉医生。”唐嫣回头，长睫毛忽闪着，眼睛好像会说话。
“怎么了。”
“你是装的吧。”唐嫣道，“要引起白处长的注意？我跟你讲，人家白处长可是标准的临床医生出身，当时已经是带组教授了都，因为医务处积压了太多医疗纠纷，神外的老大当咱院的老大，这才把他调去医务处。”
吉翔听唐嫣说白处长的过往，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有点意思。
“人家白处长说的清楚，让你看环切术呢。我听说你环切做的好？”
唐嫣压低了声音问道。
“还行，会做。”
“嘿嘿，等比赛的时候你露一手。”唐嫣脸上已经开始有了兴奋的神情，“这可是电视剧里的套路，小说里也这么写，把白处长的眼镜给吓掉！”
吉翔微笑。
他对此不感兴趣。
“该显摆就要显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吾家有子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一朝选在君王侧？”吉翔微微侧头，看着唐嫣，“这个比喻不恰当，换个。”
“哎呀，就是这个意思，理解就行，看你矫情的。我听人说白处长解决医疗纠纷有一手，他去医务处之后挤压的一百多高难度医疗纠纷都解决了。”
“厉害。”
“好多主任想拍白处长马屁都拍不到。”
“为什么？”
“你想啊，谁家没有医疗纠纷？就说你们泌尿外科，老刘主任前几年学做部分肾切除的时候，哪次出血不是白处长给摆平的。”
吉翔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系统NPC在教自己做手术的时候也有意无意的提到医务处的重要性。
只要是医生，只要手术量足够大，哪怕是皮包环切术都会出事。
没有医务处保驾护航，什么手术都别想开展。
旋即，吉翔又想到那个没钱做激光碎石的患者，想到刘主任打了一个电话就解决问题的事儿。
看样子他和白处长的关系应该不错。
“重症的张主任想陪着白处长钓鱼，结果你猜怎么着？”唐嫣神秘兮兮的问道。
“钓鱼可不简单。”吉翔道。
“你懂？”唐嫣有些惊讶。
钓鱼佬基本都是中老年男人，年轻人都泡网吧、泡剧本杀、泡夜店，谁会去钓鱼。
“张主任会打弯理线么？白处长最心爱的是哪条杆子清楚么？白处长抽什么烟知道么？国际形势准备了多少干货？白处长钓上鱼要怎么恭维？鱼不上钩怎么打圆场？”
“……”
唐嫣一怔。
吉翔门儿清啊。
这哪像是年轻人，分明是一条老狐狸。
“喂，小吉医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小时候有人要陪我爸钓鱼，问我好多问题，大概是这些，还有其他的。”
“……”唐嫣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犹豫了一下，转换话题，“考试的东西你都背下来了？”
“嗯，都背下来了。”吉翔肯定说道。
“打结一分钟能打多少？”唐嫣问道，随后她神神秘秘的探头过来，凑到吉翔面前。
吉翔往后退了一下。
“还担心我占你便宜？出息，有个老爷们样。”唐嫣鄙夷道。
“太近了我不习惯，小心呼吸性碱中毒。”吉翔微笑，“你怎么问这个？”
“刚听赵院长家的那位说，他一分钟能打130个以上，还说要破了赵院长当年的记录。”
说话中，暖风频吹，香香甜甜，让人熏然而醉。
吉翔还是觉得拉开点距离的好。
“我看你手术做的不错，打结也好，加油！”唐嫣精力充沛的跟在家憋了三天的哈士奇一样。
“你看不惯他？”
“我们护士长前天给我介绍对象，把他一顿夸，所以看不惯。”唐嫣道。
这个理由有些无厘头。
“不至于，不至于。”吉翔摆了摆手，“咱外科医生讲究的是心态平和，哪怕抢救的时候也一样。就是个大比武，不至于心里有什么念头。”
“外练筋骨皮，内练食管平滑肌？”
唐嫣说完哈哈一笑，脸有些红。
吉翔总觉得这句话有些问题，但仔细想，却没发现问题在哪。
这姑娘说话、开车比自己还溜，甚至有些梗自己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总感觉你在开车。”吉翔认真问道，“说说，啥意思。”
“哈哈哈。”唐嫣哈哈一笑，转身过去，“背题了，我们护士比你们惨多了，夜班都不让下非要组织我们学习，最近我护肤品用的太多，去医院上班就是赔钱。”
吉翔见唐嫣转过去，自己继续看书。
到了附一院，有工作人员安排比赛的流程。
先笔试再操作，简单的甚至有些简陋。
流程比较简单，有的医院重视，有的医院就是为了走个流程来捧捧场。
这种“小”比赛主场肯定有优势，比如说评委，基本都是附一院的教授们。
吉翔略有愁苦。
评委都是人家的人，自己还想着拿名次？
基本不可能。
可任务怎么办？
吉翔瞥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略有不解。
算了，系统NPC已经给自己开了很多后门，一个任务做不好就做不好，无所谓的。
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任务，自己还期待着拿到最高的奖励，但最后好像什么都得不到。
吉翔只是略有失望，却没纠结。
准备参加笔试，吉翔瞥了一眼【上级医生的凝视】，他就不信自己打结还能输给那些菜鸟们。
实在不行……
吉翔动了使用技能的想法，可他盘算了一下，七、八个评审专家，要是一个接一个“看”下去的话最后能不能回本都不好说。
还是算了，吉翔叹了口气。
而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自己要当着百十来号人把省城的专家组一顿臭骂？系统NPC年轻时候的脾气可没现在这么好，真说出什么损话，吉翔也觉得很尴尬。
任务无法完成那就这样，无所谓，吉翔安慰着自己。
“吉翔！”
吉翔刚要进考场，白处长忽然出现，冲着吉翔招手。
“白处长。”
“你出来一下。”白处长把吉翔叫出来后说道，“小吉医生，院里安排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嗯？”吉翔一怔。
“医生这面的比赛不用你参加了，去参加护士的比赛吧。”
“！！！”

第86章 给她来一发！
“白处长，为什么啊？”吉翔怔住。
这是怎么个话说的呢？
自己虽然没有医师执业证，但毕竟是规培医生，参加的哪门子护士比赛。
参加医生的比赛，就算是赵院长提前打了招呼，有幕后操手，自己至少有个第二名。
奖励虽然少，但总好过没有。吉翔对此有清晰的判断，也没想着为一个大比武就掀桌子。
但白处长这是要自己颗粒无收。
吉翔对这位的感官一下子差了下去。
“全国护理协会有一位老师来省城参观，刚好听说有比赛，动了心思来看看。”白处长淡淡解释了一句，“咱们少了一个人。”
可以输，但不能让人以为附二院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吉翔已经听出白处长话里面的潜台词。
“我能拒绝么？”
“不能。”白处长斩钉截铁的说道，“就是个大比武，不用那么认真。不过你要实在不想去，我找别人。”
白处长凝视吉翔，目光很温和，可吉翔潜意识里感觉出了一丝不对。
眼前这位虽然满满的书卷气，但吉翔却感知到了危险。
白处长有很多话留了白，吉翔只是猜测——要是你同意，这三年的病历审核我都算你通过；但你要不去，等着医务处时时刻刻查你病历。
实习期，吉翔就听带教老师对医务处的各种评价。
好一点的类似于锦衣卫，坏一点的就直接变成了东西厂。
总之，医务处就没什么好的形容词。
“好……吧。”吉翔无奈答应下来。
这点事情总不至于找家里解决，吉翔只是可惜了那个系统任务。
白处长相当满意，他拍了拍吉翔的肩膀，“回去规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来找我。”
“谢谢白处长。”
吉翔被人带去护理考试的地儿，距离考试还有10分钟，唐嫣正在紧张的抱佛脚，愕然看见吉翔进来。
“喂！你！”唐嫣瞪大眼睛诧异看着吉翔。
“考试，我参加护理组的比赛，你们不是少了一个人么。”吉翔无奈的说道。
唐嫣也不傻，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脸上的表情从不解、错愕到开怀，只用了不到1秒的时间，精彩绝伦。
“小伙子，护士这个职业特别棒，你要加油，我看好你。”
吉翔把唐嫣的复习资料拿过来，生无可恋的翻看着。
按说有白处长给出的好处，对任何一个规培生来讲都有了足额回报，可吉翔不想。
“护士可好了，考试这种事儿时时刻刻、岁岁年年，正好合适你这种学霸级的人物。”
“考试和检查已经近乎变态了，理论考试、操作考试、季度考试、竞赛考试、512护士节要考试，他么的过年还要考试！你敢信？”
“每周小检查，每月大检查，护理文书检查、病房检查、治疗室检查、季度检查、年度检查、护士长检查、主任检查。
检查就提问，不对就扣钱，每周还要进行新业务的学习和考核。”
“怎么样，是不是特羡慕。”
唐嫣像是说绕口令一样说了一大堆。
“……”吉翔叹了口气，他决定不理这个姑娘，开始迅速翻阅唐嫣的资料，一目十行的快速翻页。
“怎么着？还要给我表演一把走马观碑？哈哈哈，终于能看见你们医生来尝尝那些更年期老变态的折磨了。”
“可惜只是个小规培生，要是那些教授来尝尝味道就最好不过！”
“别黑着脸么，我跟你讲，护理部主任和医务处白处长之间有点小矛盾。你来替考，就是走个流程，我们主任一定不高兴。不过呢，你要是被恁死，我一定把你厚葬。”
唐嫣终于找到了一件开心的事儿。
“你要是被护理部主任恁死，我给你买一副水晶翻盖的棺材，配上震动包和走马灯，再加几个载歌载舞的黑哥。怎么样，够朋友吧。”
她滔滔不绝的和吉翔侃大山、摆龙门，说话都没点边。
“我个人更倾向于滑盖。”
“哈哈哈，看见了吧，你已经绝望了。”唐嫣压低了声音大笑，开心愉悦。
吉翔的脸越黑，唐嫣就越开心。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吉翔抬头，瞪了唐嫣一眼。
如果【上级医生的凝视】不消耗手术点数就好了，就算是有消耗，吉翔也想现在就给唐嫣来上一发。
真是很吵。
不过吉翔没舍得。
下次
一定！
“我听人说了，你规培考试全院第一。那也没用，你就是来当替死鬼的。”
唐嫣说着，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看这么大的笑话还不够你笑半年的？”吉翔没好气的说道。
“我看见魏老太太了。”唐嫣道，“咱主任上赶着想和人家拍张照片，结果魏老太太来，主任竟然没来。更年期的女人惹不起，回去不知道要挨多少骂。”
吉翔直接把唐嫣的各种牢骚都屏蔽掉，专心看考试题目。
厚厚的打印纸足有80多页，吉翔一目十行的扫完，刚好考试时间到。
附一院的护理部副主任是监考老师，她站在最前面，两名护士长发试卷。
当发到吉翔的时候，护士长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吉翔两眼。
男护士是存在的，但却属于罕见的生物。
尤其是吉翔人高马大，俊朗温和，看着着实令人欣喜。
不过护士长的凝视对吉翔来讲根本没有卵用，他拿到试卷后开始答题。
考试，吉翔相当擅长。
记忆力超群，一目十行的刚把复习资料看完，吉翔也有自信。
碳素笔落在纸面上，刷刷刷的响声，一道一道题目的答案写在上面。
不过这次吉翔有些小失落，护士的考试题的确很难，有三道题吉翔没答上来。
十分钟后，一行人簇拥着一名银白头发的老人走进来。
吉翔瞥了一眼，估计这位就是唐嫣说的魏老太太，是帝都护理界、也是全国护理界的大神。
但她和吉翔没关系，吉翔绝对不会一次被抓壮丁就转行搞护理。
题目答完，吉翔习惯性检查了一遍，3道题不会做之外其他都没问题。
交卷！
吉翔也懒得敷衍，起身走到前面，交卷的时候顺便给魏老太太鞠了个躬，以示敬意。
对医疗界的老人家，这点尊重是应该的。
“怎么还有空白就交卷了？”附一院的护理部主任看了一眼吉翔的试卷，不高兴的说道。
吉翔微笑，转身要走。
“你再回去看看，能不能答上这几道题。”另外一人见护理部主任不高兴，便拉住吉翔轻声说道。
“有规定必须答完？我不会还要随便蒙个答案？”吉翔反问道。
今天诸事不顺，被拉了壮丁，耽误了系统任务，所以吉翔直接把那人的话怼了回去。
“你是哪家医院的。”附一院护理部主任疾言厉色的问道。
吉翔的眼睛眯起来，看着附一院护理部主，只犹豫了0.28秒，咔哒一声充能完毕。
给她来一发！
吉翔觉得自己可能是受到唐嫣牢骚、抱怨的影响，技能直接上膛。
【上级医生的凝视】
启动！
凌厉的目光落在附一院护理部主的身上，她蓦然身子一紧。
“那么好，现在你告诉我这几道题目的答案。”吉翔沉声说道。
说着，他拿起试卷，冷冷看着附一院护理部主，“现在，立刻，马上！”
试卷哗啦哗啦作响，参加考试的护士们没想到会有人直接呛主考官，还是当着帝都来的魏老太太的面。
他不想干了？
附一院护理部主心中挣扎无比，想要发火，可是被那两道凌厉、严厉的目光盯着，开始不由自主的心虚。
就像是刚上班的时候第一次参加急诊大抢救，患者濒临死亡，自己却扎不进去针的时候一样。
茫然
无助
惶恐
心中空白一片。
“这道题的条件不够，你们就是这么出题的么？”吉翔手里拿着试卷，用全身的力气忍住没有把试卷摔到附一院护理部主的脸上。
他是真不理解为什么系统会有这种操作。
附一院护理部主的位置刚刚好，不把试卷摔到她脸上简直对不起自己。
但吉翔还是忍住。
唉，没想到系统NPC年轻的时候脾气这么暴躁！
“小伙子，我看看。”老人家淡淡说道。
吉翔把试卷交给魏老太太，习惯性看了她一眼。
但魏老太太的“魔法”抗性却很高，她没像附一院护理部主一样失态，而只是怔了一下，随后微微颔首。
“这题出的有问题。”魏老太太看了一眼，笃定说道。
“！！！”
“！！！”
“！！！”
正在做题的护士们惊到了。
哪道题有问题？
自己答了么？
少了什么条件？
为什么自己没发现？
学霸真是一种讨厌的生物，这些问题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考试成绩好也就算了，竟然说出的题有问题。
尤其是唐嫣，她自从听了魏老太太的话后，感觉所有的题目都有问题，整个人瞬间不好了起来。
“还有这道题。”
吉翔指着第二个空白的题目，开始和魏老太太讨论起来。
附一院护理部主任垂手低头，站在一边，刚刚那种戾气荡然无存，可怜巴巴的等着挨骂。
正在考试的所有护士为之侧目。
尤其是附一院的护士。
她们知道附一院护理部主任有多彪悍，尤其是对手下的护士，可以用苛责来形容，就像是所有护士都抱着她家孩子跳过井似的。
但今天，她竟然被那个男护士给骂了一顿。
嗯，晚上加餐，出去吃点好的，以示庆祝。

第87章 三年之后让你当护士长
“这三道题的确有问题。”魏老太太和吉翔讨论了一会，把试卷交给附一院护理部主任，“去问问谁出的题，是不是题库弄错了。”
附一院护理部主任哆哆嗦嗦的拿着试卷，看也不敢看吉翔一眼，快步走出考场。
她好像是听到枪声的野兔一样，跑的那叫一个快，逃也似的。
咔哒～
她的高跟鞋因为走的太快一下子折断。
但附一院护理部主任不顾崴脚的疼痛，拎着高跟鞋一瘸一拐的快速离开。
她一秒都不想在考场停留。
天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那个男护士看了一眼就两腿发软，小鹿乱撞。
见了鬼！
“小伙子。”老人家笑了，“基础理论挺扎实，临床操作怎么样？”
“还行。”吉翔从容回答道。
看样子老人家的级别很高，自己启动技能的时候对她没什么影响。
“一会好好进行操作，我看好你。”
说完，老人家凝视吉翔，“就是脾气有点大，虽然占理，但还是低调一点。年轻时候，嚣张跋扈也无所谓，过几年，碰几个钉子就好。”
“好的，老师。”吉翔躬身，温和回答道。
魏老太太默默的看着吉翔，颔首，“去休息吧。”
吉翔离开，考场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魏老，年轻人不懂规矩，您别介意。”附一院的人试图解释。
“规矩？出个题都出的有问题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老人家笑着斥道，“这孩子不错，一会我看看他的操作。”
没人想到早交卷的年轻人竟然会“因祸得福”，得到老人家的青睐。
尤其是唐嫣，连答题的心思都没有，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吉翔这货也太强了吧。
在手术室能把泌尿外科住院总训的跟孙子似的，被抓壮丁考个试，竟然能把附一院护理部主任骂成了狗。
和吉翔相比，附一院护理部主任就像是泼妇一样。
不用和吉翔比，所有护理部主任基本都是泼妇。
只是这也太强了一点，唐嫣咬着碳素笔皱起眉，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目送吉翔离开。
答题？
哪有吉翔有趣。
“魏老，题出的的确有问题。”
十多分钟后，附一院护理部主任回来，她一脸羞愧的说道。
“我就说。”魏老太太笑着说道，“你看你们，一点都不细心。”
附一院护理部主任低着头，心里骂娘。
吉翔离开后，考场里已经没了那种压迫式的气息，附一院护理部主任恢复正常，虽然骂着，但她心中茫然。
“我年轻的时候是三查五对，后来改成三查七对，现在是三查八对。”老人家淡淡说道，“临床如此，考试也该如此。一个题都能出错，你们呀。”
说完，魏老摇了摇头。
“魏老，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注意。”附一院护理部主任满含歉意的说道。
“那个小伙子不错。”魏老说到吉翔，尤其是确认了题目出错再提到他的时候，脸上的每一个皱纹都带着笑，“什么时候考技能？”
“马上，马上。”
“我看看他的水平。”
附一院护理部主任能感觉到老人家对那个年轻人很感兴趣，一股妒火在心里熊熊燃烧。
交卷，唐嫣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吉翔。
“你……”
“我什么我？”
“你怎么做到的？”唐嫣忽闪着大眼睛死死盯着吉翔，她对这个年轻人越来越好奇。
“很简单的题啊，答不上来才奇怪吧。”
“不是，我是说为什么在你面前不管是吴老总还是一院护理部主任都感觉很奇怪呢？”
“加拿大多伦多有一名临床心理医生，叫乔丹&#183;彼得森的，你知道么？”
唐嫣摇头。
“他有一个比较著名的理论——说的是龙虾会像拳击手一样四处挥舞它那张开的钳子，镜像模仿对手，前后左右移动。
同时它会使用眼睛下方的喷嘴向对手喷射液体，这种液体里的化学物质会告诉对手自己的体型大小、性别、健康程度和情绪状态。
战败的龙虾不论之前有多勇猛，接下来都会失去斗志，甚至不愿再和曾经的手下败将战斗。失败让它信心全无，这种状态会持续好几天。”
唐嫣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甚至战败的龙虾会为此重新构建大脑，以适应败者的思维。”
“刚才那个护理部主任就是在PUA，你们把她怼回去就是了，总不怼，她越来越适应这种思维，对你们的PUA也越来越重。”
“我很笨，读书少，你别骗我。”唐嫣道。
“哈哈哈，听出来了。”吉翔笑道，“乔丹&#183;彼得森是鸡汤大师，他的话别信。”
“喂，你怎么说话一点正形都没有。”唐嫣不高兴了，“我问你，为什么吴总和一院的护理部主任看见你好像都不对劲呢。”
“因为我强啊。”吉翔认真说道。
“适度变强吸引异性，你小心过度变强吸引同性。”
“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我杀人灭狗。”吉翔假做凶巴巴的威胁到。
“真是很奇怪。”唐嫣就当吉翔放了个屁，一点都不在意，皱眉看着吉翔，好像他脸上长了花。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们操作考什么？给我演示一下。”
“你不会？”
“我当然不会！”吉翔耸肩，“我又不是护士，每次看见护士长带护士训练，我都觉得好尴尬。”
“就是，有病。”唐嫣开始发牢骚，“要注意仪态，双手放在身前，还要这样这样。”
说着，她做了一个标准的姿势。
“嗯，身材不错。”吉翔赞道。
“不过我不知道男护士要做什么姿势。”唐嫣仔细琢磨，但没有相关的记忆。
“都不能看，要是让我做类似的姿势，我宁肯得罪白处长。”吉翔道，“不行，想一下都不行，代入感太强，已经痉挛了。”
“已经卵了，这么快？”唐嫣笑眯眯的问道。
“你怎么比老爷们还能开车。”吉翔鄙夷道，“是不是你手机的输入法都黄的。”
“哈哈哈，我一想到你上台后娘里娘气的样子就觉得有意思。”唐嫣毫不在意，哈哈一笑，“还真是期待啊。”
“有个毛线期待的。”吉翔脑海里都是唐嫣那个类似空姐的仪态。
回忆坐飞机的时候，空少似乎并不用做什么姿势，吉翔下了决心一定不能摆出那种羞耻的姿势让人笑话。
拉着唐嫣做了一番标准操作，吉翔都没去系统手术室，回忆了一遍后心里有底。
毕竟吉翔的悟性超级高，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很快，其他人陆陆续续交卷，每个出来的人看吉翔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一名护士
一名男护士
一名敢怼护理部主任的男护士
啧啧！
短暂的休息时间吉翔看了一遍操作，便和唐嫣赶去操作考场。
一个治疗车，车上摆着盐水和药品，刚刚唐嫣无实物表演过了，吉翔静静的看着，在脑海里重新构建了一遍又一遍。
其他护士开始操作，吉翔又有了几次观摩的机会。
“吉翔。”附一院护理部主任念到这个临时添加的名字时，心里一阵腻歪。
她习惯性的想用严肃的表情居高临下震慑住这个年轻人。
可是当她看见吉翔的时候，心里一阵乱颤，小鹿直接一头撞死。
讪讪的低下头，附一院护理部主任努力遏制住怪异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
她完全不了解。
只是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她仿佛回到少女时代，回到那个纯真、美好的年纪。
“吉翔，你开始吧。”老人家坐在正中，淡淡说道。
“各位老师、各位评审好。”吉翔学着其他护士的开场白，说完后开始操作。
“着装整洁。”
“查看用品——输液器、留置针、透明贴膜……”
吉翔虽然不是护士，但每一步都做的中规中矩，落落大方。
百花丛中只有他这么一片绿叶，更显得每一步操作在标准、规矩的同时充满了阳刚之气。
老人家频频颔首。
“查对备药、消毒、准备输液器。”
吉翔每一步都做出说明。
“留置针连接输液器排气备用，患者暴露穿刺部位，预穿刺点上方十厘米处扎止血带，以穿刺点为中心螺旋式消毒皮肤，面积8X8㎝，撕开无菌透明敷贴，拨出针帽，调整针头斜面。”
留置针很顺利的扎在模拟的血管上，吉翔的操作完美。
“操作完毕，谢谢各位老师、评审。”
吉翔完成操作，鞠躬，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老人家喊住吉翔。
“你是哪家医院的？”
“附二院的。”吉翔回答道。
“哦，你们护理部主任姓袁，对吧。”老人家道，“想去帝都么？”
“……”
“……”
“……”
比赛的赛场原本还有一点点窃窃私语的吵闹，可是等老人家张口询问吉翔，所有人立即安静下去。
她们诧异的看着吉翔，数不清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要把吉翔彻底吞噬。
能得到老人家的青睐并且直接邀约，问他愿不愿意去帝都！
这是多好的机会！
“我们医院icu准备提一名年轻力壮的男性护士长。”老人家笑道，“你的理论基础扎实，操作严谨，有大将之风。”
听到老人家对吉翔的评语，众人哑然。
“我很看好你。”
“跟我走吧，三年。”
老人家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后，我推荐你当重症监护室的护士长。”
“！！！”

第88章 破纪录！
“叮咚～”
吉翔耳边除了老人家的热情邀约外，又传来系统任务的声音。
护士的比赛也算？！
吉翔有些诧异。
凝神，吉翔查看视野右上方的系统面板。
【系统任务：大比武，完成度48％。
任务奖励：基础奖励——1点随机基础属性点，经验值3000点，手术点数8点。】
任务完成了？
除了1点随机基础属性点之外，还有经验值和手术点数。
吉翔又惊又喜。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注意到任务还在，并没有全部结束。
他想到了任务说明。
难道还能再上一层楼？系统NPC颁布的任务是这个意思？
老人家见吉翔怔在原地，她会心一笑。
吉翔的这种状态符合她的预知。
护士很难熬出头，不管最开始有多少雄心壮志，最后都化作落花流水。
不倒班，已经成为没有背景的护士最高理想。
至于什么护士长、护理部，那都是浮云。
自己允诺吉翔，要是没有意外的话，3年后提拔他当icu的护士长，老人家并不认为这事儿有什么难度，也不认为吉翔会拒绝。
但对于一名基层的小护士来讲，这份机缘属于从天而降的大蛋糕。
惊喜，愣神，呆若木鸡，这都在情理之中。
“小伙子，你成家了么？”老人家温和的问道。
附一院的护理部主任见老人家已经问到了实质性问题，心里羡慕的很，连忙说道，“吉翔，魏老问你话呢！”
吉翔抬眼，看了一下护理部主任。
她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崴了的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老师。”吉翔瞬间捋清楚要怎么完成任务，心情大佳，嘴角的笑容浓郁。
老人家也笑了笑，自己是伯乐，找到了一匹千里马。
“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没成家，不过我不去帝都了。”
“不客气，你回家先……”老人家说着，猛然怔住。
她以为吉翔先客气一下，然后同意，接下来办理手续和自己去帝都才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
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老师，我去不了。”吉翔也无可奈何，耸肩，摊手。
“为什么？”老人家皱眉看着吉翔，“不用担心手续问题，你要是办不下来我给你办。去帝都，有编制，可以落户。还可以走人才引进，一切优惠政策我都可以和院里申请。”
老人家错愕之间有些失态，一口气开出无数的条件。
吉翔也很无奈，他能感受到老人家拳拳之心。
“老师，我是一名规培医生。”吉翔无奈，只好说出实情。
……
……
白处长是评委之一，这也是他来的目的。
神经外科在十年前能做动脉瘤的医生很少，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牛人。
所以白处长坐在这里，没人说个不字。
“白处长，赵天骄就是那谁吧。”
坐在白处长身边的一名教授小声问道。
白处长含蓄的点了点头。
“赵院长是可惜了，他手术做的那么好，去机关荒废了，荒废了。不像你，还回临床手术。”
“天骄也不错，我听老邓说了。”白处长淡淡说道，“基础打的牢靠，成长很快。”
“那是，虎父无犬子。”
花花轿子人抬人，赵院长把白处长都叫来，这个面子肯定得给，只要差的不离谱。
单人第一给附二院，团队第一给附一院，蛋糕早就已经切好。
一个年轻医生走到台上，鞠躬致敬，也没说客气话便开始打结。
打结数是其一，再有是不能打出滑结，也不能打松，所以一个一个医生在十几双眼睛下单独操作。
很明显这个小医生情绪不够稳定，一分钟的时间竟然滑了三个结，总数也不到90。
这才是常态，诸位评委们也没讥讽什么，只是指出不足，加以鼓励。
七八个人后，赵天骄登台。
“各位评审老师好，我是附二院的规培医生赵天骄，还请多多指点。”
赵天骄中气十足，光是一亮相就赢得大家的好感。
也没太多的废话，赵天骄要了4号线，先练了两下，熟悉节奏。
“咦？不错啊！”
白处长身边的那位教授看见赵天骄熟悉手感、节奏的几个线结诧异说道。
“当然，不都说了么，虎父无犬子。”白处长笑道。
“这手，真是颇有赵院长当年的风采。”那名教授道，“话说咱省城多少年来的大比武打结记录都还是赵院长的，多少年轻人想要破纪录，说的信誓旦旦，结果谁破了？”
“这还得看天赋。”
“嗯。”那名教授点了点头，“白处，这也不需要提前打招呼啊。”
白处长微笑，赵院长行事谨慎，关系到儿子的前途，说句话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他还猜到另外一层——赵院长知道自己儿子打结打的好，手法细腻，这是来显摆的。
想到这里，白处长略有一点点的腻歪。
赵天骄和计时员联系，倒数后开始打结。
1～2～3～
他双手灵巧，速度极快，隐约带着虚影。
快是快，可每一个结打的都很标准，即便是神经外科出身、做手术最讲究细腻的白处长看到这里也频频点头。
58～
“白处长，我感觉小赵要破老赵得记录呢。”
“有可能。”
88～
时间还有，赵天骄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凌乱，和最开始一样，保持着匀速，每一个线结依旧很结实。
118～
还有10秒！
如果赵天骄不打滑结的话，被赵院长保持了二十几年的记录似乎就要被打破。
那些提前打过招呼的教授们都惊讶的看着赵天骄，没人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牛逼，very much！
133！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记录近在咫尺！
时间虽然所剩无几，但高手之间的竞争往往只在毫厘之间。
以还剩的时间来看，小赵大幅超越老赵是必然的，只要他打结打的稳，即便速度慢下来也无所谓，千万别打滑结就行。
“哄～”
由赵院长保持的记录被他儿子打破的时候，屋子里响起掌声。
赵天骄明显放松了少许，他的手型微乱，1秒后眼看着一个线结打松了，他直接放弃。
“时间还没到，不过已经破了纪录，就这样吧。”赵天骄站起来淡然说道，“也给以后的新人一个念想。”
这话说的，白处长无奈摇头。
不过赵天骄毕竟年轻，嚣张点也没什么。
见他打结正式结束，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赵天骄一脸傲意，挥手和参加比赛的年轻医生致意。
随后看了一眼在座的教授，见众人眼中满满都是期许，他更是得意。
“老师，我打完了。”赵天骄道。
“不错不错！”
“嗯，的确厉害，57秒就破了你……赵吉祥赵院长的记录，这个记录已经保持了20多年。”
“真是后生可畏啊。”
众多夸奖声中，赵天骄并没有谦虚，他认为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自己已经很牛逼了，自家老爷子的记录自己打破，父一辈子一辈都是省城医疗行业最牛逼的存在！
没有之一！
“也不知道这个记录能保持多少年。”有人感慨道。
这是年轻人的记录，30岁左右的住院总都不好意思参加比赛，估计至少能保持30年。
想到30年后，那人有些痴了，羡慕赵院长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后继有人，
后继有人！
喧哗中，大厅的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白处长眼尖，瞥见中间的那位老人。
他第一时间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魏老，您来了。”白处长躬身打招呼，“我是附二院医务处处长，姓白，您叫我小白就行。”
老人家只是应了一声，眼睛看也没看白处长，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比赛现场。
“魏老，您这是……”沈处长疑惑，按说魏老是老牌护理出身，对医生的比赛应该没什么兴趣才对。
而且这次大比武没有医护配合的胸外心脏按压与人工呼吸的急诊急救，她老人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精神头跑这面来看热闹。
“白处长，小白。”魏老道。
“诶，有什么事儿您老吩咐。”白处长笑眯眯的说道。
“吉翔，是你们人？”
“……”白处长听魏老这么说，心里叫苦。
一定是这小子惹了什么祸，让魏老看出端倪。
就替没来的护士考个试，有什么难的，怎么这还出问题！
白处长心里一阵烦闷，脑海里已经闪出几个以后炮烙吉翔的方案。
但他面不改色，微笑道，“魏老，是我们的人。”
“真的是规培医生？”
“是。”白处长逢大事，心气很静，“一早有个护士忽然高烧不退，正在点滴。缺个人，一时没有合适的人手，就安排他去凑个数。”
“还真是。”老人家哼了一声。
“魏老，他年轻，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儿，您老多包涵。”
“我要把他挖去我们医院，被他拒绝了。看看他的医疗技术水平吧，要是一般般，这么好的苗子还是跟我回帝都干护理好了。”
啥？
白处长觉得自己听力出了问题，要把吉翔带回帝都去当护士……
这种诡异绝伦事儿白处长做梦都没想到。
“魏老，他不是护理专业。”
“可以当我的研究生，三年后不就是护理了。”老人家凝神看着赛场，赛场上另外一个年轻医生正在熟练的打结。
计时结束，一分钟98次。
“吉翔，你去试试。”魏老拍了拍吉翔的胳膊，“一分钟不打140个结，当医生也没什么前途，还是跟我回帝都吧。”
这话说的……
在场当评委的教授们都相当无语。
打结打的快，那是最基础的要求，等开始做手术后没人会把每分钟打结多少个作为对一名医生的评定标准。
手术要求，所有线结都要打的稳，别出现滑结导致结扎血管的时候线结脱落、继发大出血。
速度快慢，没人在意。
一分钟打结不到140个就没必要当医生，要是按照这个标准来讲的话在场的教授们全都得转行。
赵院长保持了二十多年的记录刚被赵天骄打破，也没到140。
老人家还真是……
“98个结，有2个滑结。”一名临场观察的教授给了评价，“下一名选手，附二院，吉翔。”
“加油，小伙子。”魏老给吉翔打气。
不过在场的人谁都不认为老人家真希望吉翔一分钟能打140个外科结。
而且吉翔估计也打不了这么多结，省城医疗界大比武的记录就在那摆着，已经二十多年了都无人能破。
无数目光落在吉翔的身上。

第89章 破纪录？不，我要刷记录
“吉翔，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处长凑到吉翔身边小声问道。
他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此刻也有些动容。
大家私下里都亲切的称呼魏老叫老太太，可白处长知道这位在国内医疗圈的地位。
开玩笑叫一声老太太是可以的，还显得亲切，但老太太竟然这么重视吉翔！这绝对是一件不可忽略的事儿。
魏老拉着吉翔来，看那意思是准备五花大绑把吉翔绑去帝都……
当护士长么？！
虽然男护士也有，可毕竟还是个稀罕物，吉翔这厮要去帝都当护士长。
白处长哭笑不得。
“老师，就是老人家说的字面意思。”吉翔无奈的耸了耸肩。
对于这个略显敷衍的答案，白处长没多说什么，他停住脚步目送吉翔去打结。
一分钟140个线结，怕是帝都那些知名教授年轻时候都到不了这个水准。
老太太还是爱才心切啊，竟然出了这么一道无解的难题。
想到这里，白处长忽然一怔，眼前满满都是依维柯上吉翔正在看的那本《泌尿外科手术学（第三版）》的影子。
潜意识告诉白处长，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要当护士去了么？”
“好像是，那个老人家是谁啊。”
“不知道，但看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参赛的选手们都很年轻，接触不到那么高的层面，也不认识魏老，窃窃私语中。
赵天骄嘴角的笑容上扬，飞到天际，笑看吉翔出丑。
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虽然最后略有瑕疵，可毕竟瑕不掩瑜。
刚刚他还有些遗憾，毕竟规培考试的笔试中压了自己一头的吉翔没来，未免美中不足。
现在么。
一切刚刚好！
吉翔就在这时候来到比赛场地。
“小伙子，用几号线？”拿秒表计时的工作人员问道。
吉翔心中一动，他想起系统商城卖的价值0.1手术点数的手术线。
屏气凝神，吉翔来到系统空间。
“老师。”
吉翔也不啰嗦，进来后和系统NPC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比赛打结啊。”系统NPC喃喃说道。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怀念，又似乎带着一丝笑，吉翔甚至瞥见系统NPC的手指微动，好像他对这种小儿科的比赛相当感兴趣似的。
“老师，您年轻的时候比过？”吉翔问道。
“那时候年轻气盛么。”系统NPC笑道，“大比武！全国的大比武，你猜我一分钟打多少个结？”
“150！”
吉翔往天上猜。
系统NPC瞥了一眼吉翔，目光中略有不屑。
“老师，我要被拉走当护士了。”吉翔卖惨。
虽然不管是他还是系统NPC都知道这不可能，但吉翔想自己解决问题，一般情况都不要回家找老爷子商量。
“出息。”系统NPC道，“男护士长有他的好处，你知道是什么么。”
“身强力壮，搬患者的时候冲锋陷阵。”吉翔道，“我实习的时候听说icu的护士各个腰椎间盘突出，老的不像样子。”
“还有别的原因，你说的这个的确是其中一个因素。”系统NPC道，“我给你……”
“老师，您的记录到底是一分钟多少个？”吉翔很少见的打断了系统NPC的话。
护士长再好，吉翔也不想当，做手术多香！
真要是手底下管着十几二十多如花似玉的姑娘，吉翔想一想都觉得头疼欲裂。
“358个。”系统NPC淡淡说道。
“！！！”
吉翔怔了一下，“老师，一分钟么？”
“当然。”
“怎么会这么多！”
这是吉翔第一次质疑系统NPC。
一分钟358个结，这明显在吹牛逼！而且还是不打草稿的那种。
“我教你。”系统NPC微笑。
……
……
“白处长，那个小伙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名附一院的教授和白处长熟悉，他询问道。
“我们医院的规培生，据说手术做的不错，刚来医院就被墨成规和王大校带去私立医院做环切术。”
“哦？这么厉害？”
白处长眼睛里一抹光影闪烁，他笑道，“前几天加油站着火，最重的那个患者，你听说了么？”
“我听人说了，据说全身重度烧伤，但现在病情稳定下来了。”
“急诊急救的时候没地儿留针。”白处长道，“最后是这个小伙子和帝都来的顾老一起上的手，他穿刺。”
“深静脉？”
“不，海绵体穿刺。”
“我……去……”附一院的教授惊讶，“那是什么穿刺，我怎么没听说过？”
“当时我也不敢信，可事后回去琢磨。咱都是搞临床的，道理都懂，海绵体后面就是大量静脉窦，血液能流进海绵体导致充血，反过来也行。”
“哈哈哈，那是年轻人，我这个岁数，血基本都不往那流了。我估计啊，静脉窦萎缩，想输液也输不进去。”
白处长露出微笑，他没和附一院的教授开车，而是凝神看着吉翔。
“事后我听说顾老有意招揽，但被这个小伙子拒绝了。”
“还有这事儿？我问问周教授。”
白处长见吉翔也选了4号线，便不再说话，凝神看吉翔打结。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白处长对吉翔的兴致大增。
之前吉翔得到泌尿外科带组教授的青睐、和帝都的顾老配合完成了一个天外飞仙式的穿刺，成功抢救患者很牛。
但也只是还不错的程度，白处长只能有点印象。
今儿却是另外一个概念。
“准备，3、2、1，开始！”
计时员按下秒表。
瞬间，吉翔的手动了！
赵天骄不屑的看着吉翔，他不信有人能比自己强，就算是自家老爷子来也也不行！
他怎么打的结，手好像都没怎么动，一点都不标准！
看见吉翔的动作后，白处长的眼皮子猛然一跳，然后也没停下来，咚咚咚的直打鼓。
刚刚赵天骄打结的速度相当快，甚至因为过快隐约有了残影。
可吉翔打结却很难看见手掌的动作，他是在用手摸！
线结在方寸之间被系好，推上去，而吉翔的手却没有太大的动作。
因为动作小，所以吉翔无用的动作少，速度更快。
又要破纪录！
白处长刚看了一眼，就知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尘封二十几年、刚被赵天骄打破的记录还没等被人知道就要再次打破。
今年来的年轻人都是吃激素、吃化肥长大的么？
怎么破纪录跟玩一样！
赵天骄愕然看着吉翔的动作，脸上表情开始变的凝重起来。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吉翔要破纪录。
“我去，这速度！”
“学生里有人会摸着打结？”
“怕不得一分钟150？”
评审团里传来一阵阵耳语声。
所有参加评审的教授们都兴奋起来，看见一个和自己没有利害关系的年轻人初露峥嵘，那种八卦的心态燃烧着。
刚刚大家都觉得赵天骄后生可畏。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才真正可畏。
“嗯？这么快么？”魏老疑惑的看着吉翔打结的动作，她在自言自语，语气里略有遗憾，但也有一丝欣慰。
88
98
108
计数的工作人员小声念叨着，赵天骄的脸色从不屑到凝重，再到错愕惊慌，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
白处长凝神看着，他惊讶的发现要是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的话，吉翔应该能把大比武打结的记录提升到一个未来年轻人们都会绝望的程度。
这还是人么！
41秒。
吉翔似乎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他的手速开始持续缓慢却又坚定的下降。
原来他也是人，
原来他也知道累，
白处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手指游走在方寸之间的动作看着要比标准打结的动作消耗小，可是要持续做到一板一眼的打结，却是极难的。
稍有不慎手指就会做错一个动作，或是肌肉记忆卡了一帧导致打结出错。
还好，还好，白处长心里想到。
最起码自己不用被吓到。
吉翔还是人类。
果然，吉翔的速度一点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下去，但赵天骄的脸色却随着打结数量的增多一点点黑了起来。
130！
131！
132！
还没热乎的记录再次被破，赵天骄欲哭无泪。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对手只有20多年前的老爷子，却没想到不管是自己还是老爷子都被吉翔以一种碾压的姿态碾过去，肆无忌惮。
“停！”
计时员大声喊道。
吉翔的动作停止。
140！
白处长心神一动，眼皮子又跳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么个数？
魏老说不打140个结就如何如何，吉翔就刚好打了140个结。
“小伙子，厉害！”魏老赞道。
示教室里，响起掌声。
省城医疗大比武的打结记录再次被破，大家都给予了礼貌的回应。
“白处长，赵院长的安排……”
“没事，吉翔没参加笔试。”白处长道。
此时他觉得有些惋惜，早知道吉翔这么强，就不应该让他去滥竽充数。
唉，是自己眼皮子浅了。
吉翔在一分钟内打完140个结，他也长出了一口气。
想快，很容易。
可是自己打结的手法还没有像系统NPC一样炉火纯青，随心所欲的境界。
先快后慢，最后总算是打了140个结，这回魏老不能把自己带去帝都了吧。
“叮咚～”
吉翔耳边传来一声系统奖励的轻响。
【恭喜，您在大比武打结操作中获得第一名，奖励3000点经验值、30点手术点数。】
【恭喜，您打结的数量破了省城大比武的记录，奖励随机基础属性点＋1。】
嗯？！
有奖励！
前一个吉翔是有心理预期的，可打破了记录竟然会有一点随机属性的奖励。
他第一时间把随机属性加到幸运上去，脑子开始高速运转。系统单独给了破纪录一个奖励，自己能不能继续刷记录？
不过吉翔没有失礼，这事儿不急。
他转身走到魏老面前，深深鞠躬。
“老师，我打了140个结，承蒙您厚爱。”吉翔微笑。
“嗯。”魏老点了点头，“留个联系方式。”
嗯？
示教室里正交头接耳谈论的声音像是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魏老主动要那个年轻人的联系方式？！
她想干什么？
“水平不错，规培三年后去找我，我给你联系科室。”魏老笑了笑，“可惜，一个好好的护士长变成了带组教授，啧啧。”
魏老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
“！！！”
“！！！”
示教室里飘起无数的惊叹号。
各种羡慕、嫉妒的目光、情绪像是潮水一般又涌了上来。
规培第一年，刚入科一周，就找到了OFFER，还是帝都的三甲医院，更是全国屈指可数的医院！
听魏老的意思，吉翔未来肯定能成带组教授！
众人羡慕无比。
赵天骄的眼睛有点红。
三年后，吉翔去了帝都，成为帝都大型三甲医院的本家医生。而自己，要去那面进修……
层次一下子拉大，大到赵天骄无法接受的程度。
刚破了自家老爷子保持了二十多年的记录的喜悦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腹的遗憾与嫉妒。
他感觉被吉翔从云端拉下来，又踹了两脚，跌落尘埃。
“谢谢老师。”
吉翔笑着和老人家客气。
“行了。”
老人家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刚说的留个电话，她似乎忘记了，转身要走。
要是吉翔水平一般，自己可以说服他。
但这孩子的表现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好，加上吉翔很坚定，有些话倒是没法说出口。
吉翔再次躬身，表达自己对魏老的谢意以及歉意。
“小吉医生，不错。”白处长走过来和吉翔说道。
“老师，我有一个……请求。”吉翔说道。
仓促之间，吉翔也不知道是否可行，但他想尝试一下。
“呵呵。”白处长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考一次笔试？
自己要不要答应呢？
白处长略有纠结。
“我刚才的动作有些僵硬，后期速度慢了，我想再打一次结。”
“……”
“……”
“……”
白处长怔住，那些评审教授也都怔住，就连转身要走的魏老也顿了一下，转身看着吉翔。
这孩子要做什么？
真是年轻，不懂见好就收。
已经打破了尘封已久的记录，他还不知足。
“老师，我试试行么？”吉翔加重语气说道。
手术点数已经准备好，如果谁站出来作梗，吉翔随时随地会给他来一发。
【上级医生的凝视】，估计除了魏老之外，在座的带组教授没人能扛得住。
“小吉医生，摸着打结我也会，很累人的。你刚才最后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确定再来一次？”白处长问道。
“我还可以。”吉翔坚定回答。
“试试？”白处长用询问的语气说道。
他环视众多评审专家。
这个动作的意味很明显，白处长在给吉翔站台。既然第一名已经预定，那给吉翔个机会又能怎样。
其他专家、教授也都哈哈一笑。
想试一次就试一次，无所谓的。
不说浪费一分钟的时间，在座众人都是行家里手，看吉翔打结赏心悦目，他们也没什么异议。
“怎么还来！”
一名参加比赛的年轻医生诧异说道。
赵天骄刚要走，猛然看见吉翔走回去，又要再打一次结，心里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估计是觉得上次打结有瑕疵，还想再来一次。”
“开玩笑呢吧，真是……”
“上次打结到后来他已经没劲儿了，速度明显慢很多，再来一次会更慢，他难道不知道？”
赵天骄深以为然，他站住，既然那个狗日的吉翔……呸呸呸，跟自家老爷子的名字一样，真是晦气。
不，不晦气，老爷子的名字挺好的，就是吉翔晦气。
也不是。
赵天骄一下子乱了。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啊，连名字都和自家老爷子有点像，一时之间赵天骄都不知道该怎么腹诽吉翔。
“准备好了么？”计时的工作人员觉得吉翔有趣，他拿着秒表，笑吟吟的看着吉翔问道。
“准备好了。”
“3、2、1、开始！”
吉翔又一次开始打结。
他的手摸着4号线，一个又一个的结被顶到最前端，速度比刚刚要慢了一点点。
在系统手术室里训练，吉翔没想到破纪录系统还给奖励。
所以临时起意。
要是这样的话，让自己的速度均匀下来，应该是必须的。
所以吉翔做了一定的调整。
慢了，果然慢了，白处长默默的看着吉翔打结，心里有自己的评估。
虽然上次只有短短的一分钟时间，可对身体的消耗极大。
无论精力还是体力，按说吉翔都不在巅峰。
再来一次不如第一次的话，那就可惜了。
不过白处长虽然有些惋惜，但他还是看好吉翔，以后这个年轻人可以多关注一下。
但！
事实再一次打碎了白处长的预期。
一分钟眨眼即逝。
141！
计时员记录下来一个再次打破记录的数字！
在结束的一瞬间，吉翔松开4号线，看向视野右上方的系统面板。
奖励！
奖励！！
奖励！！！
吉翔心里在呐喊。
系统界面有些扭曲，好像算力不足导致了卡顿似的。
吉翔心里给系统打气，虽然自己算是刷记录，可这种事儿在体育界并不少见。
比如说撑杆跳的世界纪录，都是短时间的由一个人一厘米一厘米的往上提，短时间内不断刷新自己创造的记录。
系统该不会这么小气。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一行字出现在吉翔视野右上角。
【恭喜，您再次打破记录。奖励经验值3000点，手术点数30点，基础属性值……】
系统仿佛变身芝加哥打字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着，吉翔耳边隐约能听到哒哒哒的声音。
【基础属性值0点。】
没有？
吉翔一阵失望。
但旋即0的数字被橡皮擦擦掉，变成0.1，又变成0，又变成0.1。
两只无形的大手在相互争斗，对于吉翔刷记录的事情有着不同的看法。
最后，还是一方占据上风，0.1的数字稳定下来。
【恭喜，您再次打破记录。奖励经验值3000点，手术点数30点，基础属性值0.1点。】
0.1！
吉翔看见这个数字，有些无奈。当然，他也知道系统很无奈，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反复修改的情况。
怕是系统NPC在申请权限，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工作。
虽然不是1点基础属性值，但吉翔也很满意。
因为，
这个记录，
自己能至少再破100次！
“厉害，小吉医生。”白处长恭喜道，“再次打破记录，回去……”
“老师，我想再来一次。”
“……”
“……”
“……”
示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吉翔。
一而再，他还要再而三？
尘封已久的记录就像是纸糊的，轻轻一捅就破。
关键是吉翔捅了一下之后还不行，他要继续捅，把那张破纸捅的支零破碎。
“还来？！”
“可以么老师，我觉得还有突破的可能。”吉翔认真说道。
暗地里，他已经把手术点数准备好，今天老子就要卡这个BUG，谁来都不好使！
我说的！
众多评审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吉翔，没有任何一个形容词可以准确的描述他。
打结的确打的好，记录也破了，接下来不是应该获得大家的赞赏，然后接受很多老同志的期许目光下的殷切期望么？
可他！
竟然只对打结有兴趣。
为什么会是这样。
而且这都不重要，第二次年轻人打结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已经在透支自己。很明显，再来一次的话必然会失败。
失败，就像是在一副世界名画上泼了墨汁，好端端的一场比赛、一次破纪录的盛世就这么被糟蹋。
唉，年轻人不知道节制。
这都是不知道节制的后果。
“小吉医生，你确定自己没问题？”白处长谨慎问道。
“老师，我确定。”
“那再来一次。”白处长强行忍住，没把心里想的“最后一次”四个字说出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但白处长却完全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一分钟后。
众人听到技术员报出的142的数字，全部震惊，呆若木鸡。
白处长深深的看着吉翔。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这个年轻人特么的不是被累的筋疲力竭，他是要一次一次的破纪录，直到天荒地老！
白处长情绪相当复杂。
但吉翔却很开心。
“叮咚～”的任务奖励声是那么悦耳。
【恭喜，您再次打破记录。奖励经验值3000点，手术点数30点，基础属性值0.1点。】
系统默认了吉翔刷记录的行为，这次并没有纠结，直接给出奖励。
刷！！！

第90章 你认识吉翔？
再来一次！
能刷为什么不刷？
而且系统在短暂的宕机后几种不同的观点相互妥协，吉翔觉得应该已经取得共识。
有奖励自然要刷，吉翔的脑子又没病。
白处长一言不发，默默的看着这个不断打破记录的年轻人。
他要印证一个猜测，虽然这个猜测很无厘头。
要知道赵院长当年的记录已经高的令人发指，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极难的。
赵天骄估计是做了专门的训练，这也是赵院长为儿子铺路的一部分。
记录也破了，赵天骄也留了名号，可惜只有短短不到20分钟的时间。
或许会有人记住第二名，成王败寇这个形容并不是很准确。
但谁特么能记住第五六七八名！
吉翔这是要把记录榜都变成自己的名字！
看着吧，白处长凝神盯着吉翔的动作。
自从第二次开始，吉翔的动作就变慢了少许，现在白处长知道当时是自己的评估出现错误。
这个少年郎压根不是疲惫，状态下滑，而是故意收敛，想要把赵天骄的名字踩到泥土……踩进钢筋混泥土里，直接给埋了。
白处长不愿意再想，他静静的等着下一次打结的开始。
一分钟后。
143个线结。
吉翔再次刷新了自己的记录。
不出意外，
毫无惊喜，
波澜不兴。
破纪录的激动、喜悦、兴奋荡然无存，现在不光是白处长，现场所有人都知道吉翔在有意控制自己的速度，一次只超越一个线结来不断破着自己的记录。
这么做有意义么？
可能有吧。
本来很快就要结束的大比武被无限期延长，在场的所有人并没有焦躁，反而兴致勃勃的看着吉翔自己破自己的记录。
他们都在猜吉翔的极限在哪。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赵天骄。
……
……
维多利亚男科医院。
一天的手术结束，墨成规和王大校一起看了圈患者，和术后患者交流、告诉他们注意事项，并且确认李院长没动手脚给患者用微波设备。
换衣服回家，两人都放松下来。
“老墨，吉翔明天有空吧。”王大校叼着烟，眼睛被熏的眯起来，含含糊糊的问道。
“应该有。”墨成规道，“不过按说比赛应该结束了，怎么还没消息。我以为中午的时候吉翔就能赶过来，这孩子可能是贪玩。”
这话说的墨成规自己都不信。
但就一个大比武而已，虽然加了一个“大”字，但没谁在乎。至于比武，更是扯淡。
在预期中，吉翔应该比完就回来做手术。
没了吉翔，手术做的都慢了很多。虽然外科医生对手术快慢并不是很在意，只要不是时间成倍增加就无所谓，但吉翔在不在还是差了很多。
“我问一下。”王大校笑眯眯的说道，“老墨，你猜吉翔能拿一个第一回来么？”
“不可能。”墨成规很肯定的说道，“赵院长家的那位应该已经预定了第一的位置。”
“切，这点东西都要抢，出息！”王大校吐了一口浓浓的烟，鄙夷说道。
墨成规没说话。
社会规则如此，谁也没办法。
“喂，杨主任么，我是王大校。”王大校拨通电话。
电话那面的声音有些含糊，旋即静默。
“喂喂喂？”王大校看了一眼手机，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最近几年基站越建越多，信号基本都很好，甚至电梯这种封闭空间都有信号，接电话不清楚这种记忆已经被人们淡忘。
“杨主任，在么。”
“我在，王教授，你有事儿？”
对面那人说话漫不经心，好像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王大校身上。
王大校有些疑惑，按说对面的杨主任怎么都得和自己热情的打个招呼才是。
“杨主任，听说你是这次大比武的评委？结果怎么样啊，谁是单人第一名？团队肯定是你们附一院的吧。”
王大校假做不经意的问道。
“还没结束呢。”
“！！！”
王大校一怔，没结束？
他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下午两点半了，术后患者都观察了4个小时回家休息，怎么那面还没结束。
“杨主任，这次大比武怎么这么慢。”王大校叼着烟，嘿嘿笑了一声，厚着脸皮继续问道，“跟你打听个人，吉翔考的怎么样？”
吉翔这个名字像是石墨炸弹似的，被王大校刚说出口，手机以及5G网络就彻底瘫痪。
电话对面变成静默状态。
王大校觉得今天有点怪，大比武拖拖拉拉的到现在还没结束，手机也跟着添乱，信号都好像有问题。
看样子找时间应该去投诉联通、移动、电信，都什么年代了，信号还断断续续的，跟得了前列腺炎似的。
“喂喂喂？”
“王大校，你说谁？”电话那面的杨主任静默了少许时间后忽然急匆匆问道。
“吉翔啊，该不会没去吧。”
“我操！”杨主任骂了一句脏话，“你认识？”
“我和老墨组里的规培生，被拉去参加大比武，今天的手术都是我和老墨做的。”王大校抱怨了一句，“吉翔怎么样。”
“你自己来看吧。”
“啥？”
“他在自己破自己的记录。”
“打结么？不是赵院长的记录么，已经很多年了。”
王大校忽然心中一动，和墨成规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用眼神交流，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早就不是了。”对面的杨主任说道，“现在吉翔已经把记录提升到一分钟170次。”
“我操！”
王大校也骂了一句脏话。
吉翔还是人么！
一分钟，170次！
知道吉翔的手术做的好，可打结怎么这么快！
“你自己来看。”
“现在去，黄瓜菜都凉了。”
“我觉得不可能，王教授，你自己来看看。”杨主任说完，便挂断电话。
“老墨，吉翔真出息！”王大校像是夸自己儿子一样，笑开了花。
脸上满满的皱纹，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
“一分钟170……吉翔是怎么做到的？”墨成规有些恍惚。
“关键杨主任说让咱们去看看，这都几点了？去了大比武也结束了。”
王大校看了一眼时间，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从善如流，换衣服和墨成规直奔附一院。

第91章 打破天花板
来到大比武的示教室，远远的王大校看见外面堆满了人。
“大周末的，不在家休息，不出去喝酒，怎么都堆在这儿。”王大校疑惑的自言自语。
虽然他知道很可能是吉翔又折腾出了什么幺蛾子，但怎么想都不可能。
打结，一分钟的事儿，自己和老墨从男科医院赶过来估计早都结束了，这里是怎么了？
“还是去看看，我总觉得吉翔能折腾出来很大的浪。”墨成规沉声说道。
“能浪催的成熟，也是本事。”王大校哈哈一笑。
话是这么说，两人快步来到示教室外。
“一分钟186个结，这不可能啊。”
“亲眼看见的，一根线都打满了，我觉得没什么再进步的空间。”
“可是那个人说还能更多。”
什么？
一分钟186个结！
这得多快的手速！
一根线，打满结也就这个数，而且越往后留的线头越短，结就越难打。
吉翔他……要是真的，他可真牛逼。
王大校和墨成规的心里升起这么一个念头。
“借过借过。”王大校想要分开人群。
“别挤别挤，排队看，有点素质。”
“就是，你干嘛的。”
“吉翔是我学生。”王大校腆着肚子说道。
此时，他的头顶油亮油亮的，反射着阳光，有些耀眼。
“吉翔是你学生？”
“是啊。”王大校得意洋洋的说道，“来我们附二院，还没参加考试，我在人群里面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人物，死了活了要到我们组。”
周围各路医生、护士听到王大校的话后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王大校很享受这种待遇，他昂着头，仿佛打破记录是他自己似的。
“里面怎么回事，比赛到哪步了？”王大校问道。
“小吉医生已经打了一中午的结，每次都比上次多一个，传说中刷记录今儿真是被看见了。”
“牛逼！”一人竖起拇指，赞道，“这么牛逼的人物，能见一次这辈子都不亏。”
王大校和墨成规听附一院的小医生的描述，相互对视了一眼。
大比武的打结记录是多少他们知道，那毕竟是赵院长当年创下的记录。
尘封了二十多年后这个记录终于被吉翔给破了。
关键是听他们的描述，似乎吉翔颇有余力，每次只多一个结。
再联想到杨主任的话，王大校心生疑惑。
“现在干嘛呢？”
“我听里面传出来的消息说一分钟186个结还没到顶，你家小吉医生说还能继续破这个记录。”
“我觉得不可能，一根线，我最多能打110个结，他打了186个，光是这事儿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肯定不信。”
“器械结还有可能，手打结的话120－130顶天了。我觉得小吉医生在吹牛逼，反正……”一人说着，脑袋忽然被拍了一下。
“说什么呢，人家能打186个，凭啥不能打187个。”
旁边的损友斥道。
“关键是一根缝合线能打结的数量是有限的！”
“那是你，我看小吉医生说的挺自信。要不然一分钟打完一根线，186个，已经是极限了，根本没有必要再来。”
“可那根线我也看了，真没地儿了。”
众说纷纭中，王大校和墨成规差不多已经捋清了事情经过。
吉翔，还真特么能折腾。
参加个大比武，本来走个过场就得，可他硬生生把一个简单的活动掀起滔天巨浪。
而且无论王大校还是墨成规也都觉得奇怪。
一根线多长他们不知道，谁没事儿管这个。但大约有多长心里有数，一根线上能打几个结也有猜测。
186，已经是不可能的数字，吉翔竟然说还行？
“借过借过，诸位。”王大校好奇，分开人群。
在外面围观的都是附一院的年轻医生以及护士，王大校其实都不用表明身份，光是一个秃顶就足以证明他在医疗圈里的江湖地位。
周围几个人让开路，前面不明真相的人被王大校强行分开。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没礼貌。”
“你没看见秃顶么，不知道是哪家的教授。”
“有秃顶就是教授？”
“当然，你没听说过么，过了25岁以后，身体会以每年一个的速度上DEBUFF。医生么，秃顶的居多，头发越少，水平越高。”
“90％的DEBUFF都是穷。”
“幸好我的DEBUFF是痔疮，头发一点都没见少。”
王大校真想回头薅着那名小医生的脖领子问问，但他现在没心情。
吉翔这小子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闹着玩，这是一个疑问，王大校迫切需要知道答案。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进了示教室。
里面可要比外面安静多了，静的让人心悸。
附二院的院长们有几个也站在里面，还有一群护士，形形色色，只是大家的目光都看着同一个人——吉翔。
王大校好不容易挤进来，第一时间找到了一个熟人，医务处的白处长。
白处长还是一身的书卷气，学院派风满满，站在一群秃顶的教授中间鹤立鸡群。
“白处长，怎么回事？”王大校挤到白处长身边小声问道。
“看着吧。”白处长没搭理他，很敷衍的回答道。
王大校也没失望，他知道白处长这个人。
凝神看向吉翔，他正在整理4号线。看着线很普通，是标准的手术用线。
他抽出一根线，固定物上打了一个固定结。
王大校搓了搓手，幸好自己和老墨赶过来了，要不然这得错过多少好戏。
以后酒桌上都没法吹牛逼。
凝神看吉翔，他的动作很稳，很柔，像是站在手术台旁。
虽然对吉翔有信心，但王大校完全不知道一根线上怎么能打出一百多个结。
看着线没什么异常啊，王大校没看懂。
他从来都没想过在这种低级别的大比武上，竟然还会发生自己看不懂的事儿。
吉翔固定好4号线，计时的工作人员问道，“小吉医生，可以了？”
“稍等。”吉翔淡淡说道，随即又拿出一根4号线做固定。
害，原来是玩接力啊，打完一根再来一根，没什么花样。
示教室里压力顿时减轻了很多。
吉翔做好准备后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在系统空间里跟系统NPC请教的手法。
这手法他用了两瓶耐力药剂才练的纯熟。
“好了。”吉翔让心情平静了一下，双手各捻住一根线。
“你……”

第92章 双手双打
计时的工作人员一下子傻了眼。
吉翔要做什么！
“小吉……吉医生，你……”
“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吉翔淡淡说道。
“你准备怎么打结？”
“双手一起打啊。”吉翔有些奇怪的看着计时员，“没有规定说不能用双手吧。”
计时的工作人员满身大汗。
的确，制定规则的人谁能想到还有这种妖孽存在！
双手，同时打结，还要破纪录。
别说是双手同时一心二用，即便是单手打结都是一个难度极高的技能。
示教室里的众人本来心情放松，以为吉翔要用接力的方式完成。可是他竟然要双手同时打结！
听吉翔说完，示教室的空气再次凝固。
计时工作人员瞪大眼睛看着吉翔，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犹豫了一下，“那我开始了？”
“倒数，开始吧。”吉翔深深吸了一口气。
“3、2、1、开始！”
吉翔双手各捻着一根4号线，动作同步，两个外科结打了出来。
我操！
在示教室里的人都是临床老手，尤其是那些评委，最低级别也是带组教授，在省城有名号。
可谁都没见过双手同时打结的事儿。
要不是亲眼看见，谁敢信！
就算是亲眼看见，他们也不信。
双手互搏那种事只存在于小说中，虽然吉翔只是打结，双手的动作一样，难度大幅度降低，可依旧难以置信。
“别挤！小心碰到他！”
计时的工作人员见人群有拥挤过来的迹象，马上吼了一声。
旁边数数的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一个……不，是一对线结。
计时员的话“震慑”了所有人。
他们担心自己的莽撞破坏了眼前的一幕。
这绝逼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王大校长大了最，假牙差点没掉嗓子眼里，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吉翔的双手。
墨成规倒是比其他人冷静一些。
不是因为他有见识，而是因为墨成规是被吉翔“来过一发”的男人。
从内心深处，墨成规认可吉翔，无论吉翔说什么或是做什么，他都下意识的认为有道理。
上级医生的权威性不容置疑，要不怎么是上级医生呢。
众人错愕中，计时员开始倒数。
12
11
10
……
1
“停！”
“188……”数数的那位下意识的喊了一个数字，可目光所及，吉翔左手的线结只打了一半，最后时刻生生停住。
而他右手的线结倒是打的稳稳的。
“是187，可不能记错。”吉翔放下手里的线，认真叮嘱。
“……”
“……”
现在没人质疑吉翔是不是能打碎天花板，接连不断的创纪录。
甚至有的人已经想到在吉翔双手双打，两根线都打满之后，他会不会脱鞋、脱袜子，把两只脚都用上。
虽然用脚打结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但谁知道呢。
吉翔接收了系统奖励后微微一笑，果然行！
双手双打，自己是有上限的，比系统NPC低了10多个。
不过现在距离上限还远。
“继续！”吉翔用剪刀把固定结剪断后沉声说道。
他担心有人会不耐烦提早结束这一切，所以要抓紧时间。
奖励多点是点，谁又会嫌多呢。
但吉翔的担心并没有发生。
虽然他做的只是最简单的打结，而且在手术中根本不需要一根线打百十来个结。
可这时候围在吉翔身边的人业务水平精湛，他们已经想到了类似的应用场景。
虽然一般情况下都用不到，但精通一个类似的打结手法肯定会在某一个特定时刻大放异彩。
沉默中，一分钟就这样过去。
吉翔依旧稳如老狗一般把记录提高了1个点。
现在所有人都得出了正确答案——眼前这个小规培生心里有底，估计一分钟300多个结左右才能真的是极限。
吉翔也不耽误时间，剪断线结，继续双手双打。
满屋子的人沉默，看着那双灵巧的手在毫厘之间轻轻动着，一个又一个结实、漂亮的结出现。
这手法，超越了牛逼，众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时间匆匆，吉翔抓紧刷记录得到奖励。
最后，这个数字停留在313。
省城大比武的打结记录终于不再跳动，变成了一个日后落灰，只能仰望，无人可觊觎的数字。
“吁～”
吉翔略有可惜，还是刷记录有些疲惫。如果精力、体力在巅峰时刻，记录还能再往上提一点。
但看着满满的系统任务奖励提示，吉翔心满意足。
他没有直接点击接受任务奖励，现在人多，等回家后再说。
“吉翔。”
“吉翔。”
“吉翔。”
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喊着吉翔的名字。
白处长瞥了一眼，见王大校和墨成规来了，便招了招手。随后走到吉翔身边，“小吉医生，去和魏老打个招呼，表示感谢，留下手机号码。”
“嗯。”吉翔轻轻应了一声。
“至于以后怎么相处，看你自己的意思。一定要谦虚、谦卑，不能骄傲。”
白处长说的话有点多，吉翔知道他更多的是提点自己。
“老师，我打完结了。”吉翔来到老人家面前，躬身施礼，温和说道，“时间有点长，您辛苦。”
老人家的目光复杂，她死死盯着吉翔，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年轻人，你很不错。”魏老道，“从前偶尔还能看见这种手法，现在么，都是腔镜手术，越来越难得一见喽。”
“您老……”
“我那面还有事，也没想到你打结竟然打了几个小时。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
魏老再也没提找吉翔去帝都当icu护士长的事儿，她说完后又满意的看了吉翔一眼，转身离去。
剩下的众多评委和其他看热闹的人以及参加大比武的选手都有些心不在焉，加上一些其他原因，草草收场。
好端端的一个大比武，好端端的一个台阶，竟然被吉翔硬生生给砸碎了，赵天骄也相当无奈。
但他无话可说。
吉翔的实力足够强，强的让人哑口无言。
上车回医院，唐嫣的大拇指竖到吉翔眼前。
“小吉医生，厉害！”

第93章 很强，可惜是留不住的强
“还好。”吉翔笑了笑。
上车之后，吉翔才感觉到疲倦。
看着一排排的系统奖励，他本来想闭上眼睛假寐，但唐嫣却直接坐到身边。
“小吉医生，给女朋友编过脏辫？”
“我没女朋友。”
“那就是给男朋友编过脏辫？你的手法太熟了，你一定很爱他吧。”唐嫣口无遮拦，问吉翔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想什么呢，别瞎说。”吉翔真不知道这姑娘的脑回路，“我旅游的时候去过十万大山，那面有一个规矩，丧偶的人才会编脏辫。”
“哦？灵么？我也去学学，以后万一遇人不淑，老娘我直接就报复回来，连夜都不用隔。”唐嫣马上说道，嘣儿都不打一个。
吉翔笑了笑，这姑娘的脑回路还真是怪异。
……
……
王大校和墨成规没跟着上依维柯。
时间已经晚了，两人中午就没吃饭，熬到现在却也不饿。
但谁都不想回家。
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心里都有无数的话要说。
开车来到萉垟烧烤，墨成规也不啰嗦，告诉瘦高的老板随便上，俩人够吃就行。
王大校坐下后点燃了一根烟，用力一吸，半截烟烧没了，却没有烟吐出来。十几秒后，王大校一脸舒坦。
“老墨，我眼光好吧。”
“好是好，可吉翔太强。”墨成规摇了摇头，“留不住。”
“想什么呢。”王大校斥道，“他都强成什么样了，还留住！老墨，以后吉翔干出名头来，咱俩能拍着胸脯跟人说这是咱俩的学生，你就说牛逼不牛逼！”
墨成规魂不守舍的笑了笑。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一心二用，这不是周伯通的功夫么，我一直以为左手画方右手画圆是编出来的。”墨成规道。
“我也这么认为，难怪小吉医生的手工环切术做的那么好！”王大校叼着烟，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中老年地痞流氓，已经过气、没人尊重的那种。
“王大校，问你一件事。”墨成规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
“体位方面的么？”
“说正事，你说吉翔怎么会这么强。”墨成规没理会王大校顺口胡说的话，满是心事的问道。
“我哪知道。”王大校咧嘴一笑，秃顶锃明瓦亮，跟灯泡似的，“我一会给李院长打电话，趁着学生放假多收点皮包患者，下周末做几十个！”
“你这……”
“练出这么好的技术，难道不应该多为患者解除病痛？老墨，要我说你太偏执了。”王大校笑眯眯说道，“至于吉翔么，能用几个月是几个月，趁着他对医院还不熟悉，下手的人不多，尽量用。”
墨成规和王大校都意识到一点，吉翔哪怕只是一个规培生，估计在手底下干活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真是日了狗了，平时都觉得规培生一点都不好用，上手太慢。
如今遇到一个好用的却又留不住。
不过这些烦恼都是以后的事儿，说着说着，两人开始讨论起吉翔双手双打的操作。
搞技术的人，对操作还是最感兴趣。
而吉翔今天展示出来的技术水平可以说超脱凡尘，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
……
……
赵天骄心情复杂的回到家。
换鞋，进屋，见父亲端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
“爸。”赵天骄有些沮丧的招呼了一声。
“你干的很好。”赵吉祥开篇名义，先夸自己儿子。
“可是……”
“没关系。”赵吉祥笑了，“天才，这些年我见得多了，没几个有出息的。”
“啊？为什么？”
“别的行业我不懂，不乱讲。医疗行业得熬着，还要看运气。”赵吉祥早就得到消息，从儿子破了自己尘封二十几年的记录再到那个记录变成了一面破鼓，被吉翔锤的那叫一个可怜。
心情跌宕起伏，赵吉祥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赵吉祥人老成精，很快恢复，他主要怕赵天骄失落，就此一蹶不振。
“这么讲吧，我给你举个例子。”赵吉祥道，“前些年医院里有一个麻醉医生，牛逼的一塌糊涂。”
赵天骄坐下，竖起耳朵听自家老爷子讲故事。
“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牛逼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赵天骄一怔，哈哈笑道，“爸，这人是不是有点自恋。”
“不，人家是真的牛逼。”赵吉祥道，“术中血压4小时左右波动不超过1％，你说厉害不厉害！”
“！！！”
“好多大主任点名要他麻醉，甚至连麻醉科的主任都开始嫉妒。”
“嫉妒……”赵天骄品咂着这个词。
“后来有一次他麻醉，患者心率一直波动在45－49次/分之间。”
“太低了吧，是窦性心动过缓么？”
“心率的概念是上世纪60－70年代提出来的，现在国际主流医疗理念已经不在意这事儿了。”赵吉祥缓缓说道，“当时巡回护士先说不对劲儿，又找来护士长。”
“然后呢？”
“给一支阿托品就行，提一提心率。但那名麻醉医生却坚执己见，死活没给患者用药。”
“我懂他的意思，他能读懂数字背后的每一博心跳，肌力5级，意识、生命体征背后的涵义。血压无波动，心率只要不是超级低就不要干预”
“可手术室的护士，尤其是护士长……当时的护士长哪受得了这个。”
“这也不算是大事吧。”
“算。”赵吉祥微微一笑，“当年我惜才，建议他进修，又给他找了我一个在帝都工作的老同学，结果那小伙子真是不错，一个进修的机会就留在帝都。虽然没进本院，可以后慢慢来呗。”
赵天骄有些迷茫。
“仙人指路，贵人相助。”
赵吉祥加重语气，说了八个字。
“相对于那名麻醉医生来讲，我给他指了路，又帮衬了一把。他运气好，不肯和光同尘却又有好的结果。绝大多数人，都凭着天赋异禀乱来，就像是吉翔。”
赵天骄无语，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双手双打，想的都是一连串破纪录的数字。
“到社会上，不能急。”赵吉祥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说道，“人生很长，慢慢来，比较快。”
……
……
注：麻醉的这段话是日常窥群，麻醉医生小麻老师说的，当时很震惊，好牛逼！
这里引用，虎摸小麻老师。

第94章 盘点奖励
慢慢来？
吉翔可不这么认为。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他只争朝夕。
回到家，匆匆吃了口饭，吉翔就上楼回到自己的屋子躺下静静的盘算一下收获。
140是一个单独的任务奖励，给了3000点经验值、30个手术点数和1点随机基础属性。
141－313，一共173次任务奖励。每次经验值和手术点数没变，随机基础属性是0.1点。
一排排的系统任务奖励颇有仪式感，吉翔挨个点开，看着经验值和手术点数刷刷增加，他开心莫名。
而且还有1＋17.3的随机基础属性。
点到最后，颜色忽然一变，最后的任务奖励赫然入目。
吉翔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差点被鲜明、温暖的颜色把眼睛闪瞎。
【系统任务大比武完成，评价优异！
任务奖励：
1、被动技能：死亡之翼。
该技能可以吸收X光直射线，并化为耐力。
2、被动技能：钢铁之躯。
该技能作用下，耐力值消耗速度降低20％。
3、主动技能：明察秋毫。
使用该技能时，肉眼分辨率提升，分辨率、刷新率提升。】
吉翔愕然看着两个被动技能和一个主动技能，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说明。
可他还是看不懂。
尤其是最后一个主动技能——明察秋毫，人眼还有刷新率么？还是说有别的涵义？
明察秋毫到底是个什么鬼。
虽然最后总合任务没给经验值、手术点数，但却直接给了三个技能，有主动有被动，吉翔对此相当满意。
进入系统空间，吉翔想要找系统NPC问清楚究竟。
平时来到系统空间里系统NPC就站在手术室门口，孤单而寂寞。
今儿却有些意外，吉翔第一眼没看见系统NPC。
“老师！”
吉翔大声的喊道。
回声在空旷的手术室走廊里回荡。
“更衣室呢。”系统NPC的声音传来。
吉翔微笑，估计系统NPC是在抽烟过瘾。只是系统空间里还能抽烟么？吉翔不懂设计原理，也不知道行还是不行。
来到更衣室，吉翔见系统NPC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白灵芝放在鼻子前用力的闻着。
“老师，您怎么不抽烟？”吉翔问道。
“闻闻，过过瘾就行。”系统NPC道，“手术室里明明白白标记着禁止吸烟，看不见么。”
吉翔见惯了要上手术的医生就坐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下面吸烟的场景，系统NPC把他说的一愣。
这里是系统手术室，系统NPC还不说了算？干嘛要这么严肃。
不过吉翔没仔细想，他问道，“老师，今天我得到了很多奖励。”
“刷奖励……”系统NPC的表情相当精彩，“你们这些年轻人哦，钻空子的确很厉害。”
吉翔猛然想起第二次破纪录的时候系统似乎宕机的事儿。
“老师，允许么？该不会把奖励收回吧。”
“不允许还能给你那么多奖励。”系统NPC的眼睛看着白灵芝，时而放在鼻子前用力闻一闻，“我对这个行为持有中性看法，周从文倒是觉得你并不拘泥，该刷就刷呗。”
周从文，吉翔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再加上周从文并不阻止自己刷奖励，一时之间吉翔对这位的好感大增。
“老师，最后给了两个被动技能，一个主动技能，您给我讲讲怎么用？”
“坐吧。”系统NPC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手术室的更衣室都是没有靠背的凳子，只为了换衣服的时候随便坐一下，丝毫没考虑舒服不舒服的事儿。
“死亡之翼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太花哨。”系统NPC直言不讳，“但这个被动技能很有用。”
吉翔侧耳聆听。
“你知道介入手术吧。”
“知道，老师。”吉翔回答道，但随后谨慎的完善了自己的回答，“知道一点。”
“最开始有介入手术，我如获至宝。我主业是心胸，当时搭桥手术多的做不过来。但劈胸骨、体外循环、心脏停跳，这些对患者的损伤太大。”
“哪怕很快我就能做心脏不停跳的搭桥手术，依然觉得患者受到的损伤大。”
“您学了介入手术，下支架？”吉翔问道。
“嗯。”系统NPC点了点头，“可惜，这种最适合心胸外科医生的手术因为要吃线，所以没几个医生愿意学。就算是迫于我的压力学了，能不做也不做。”
“我虽然是上级医生，但人心更复杂，而且关乎术者的健康，我不好强求。”
吉翔沉默。
他回忆起实习的时候老师每次提起介入手术都会嗤之以鼻。
用当时老师的话讲，那是拿命换钱。而且还只有寥寥一两位大前浪才有钱，小医生上台就是去吃线的。
甚至当时的老师还说，要是谁逼着他做介入手术，他直接辞职之类的话。
“可惜了，手术被循环内科拿走绝大部分。心脏破裂、手术下不来还要心外上台帮忙，中间多了很多程序，导致……”
系统NPC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讲这个，死亡之翼的作用就是打消你上介入手术的恐惧。”
“转化为耐力值，是可以增加基础耐力的上限么？”吉翔问道。
“当然不，恢复一些体力罢了。”
吉翔没有失望，如果按照自己的设想，太过于BUG，想来系统空间不会这么做。
“披着铅衣做手术，太累。当年我闲下来的时候就想，要是能越做手术越精神就好了。”系统NPC道。
“嘿嘿。”
吉翔笑了笑，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不是。
“老师，这个技能暂时没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介入科。而且我是临床医生，介入科好像要影像医生才轮转。”
“谁说的。”系统NPC摇了摇头，“你很快就能用到。”
“嗯？”吉翔一怔。
“部分肾切除，术后14－60天内都可能会出血。”系统NPC讲道，“那时候患者肯定早就回家了，遇到术后2个月再出血的情况，你说怎么办？”
“除了介入手术之外，只能切除肾脏。”吉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所以，你很快就能用到。”系统NPC笑道，“介入止血已经写进泌尿外科治疗指南，可是介入医生少，算是你的一个副职业。”

第95章 哪怕强如我
钢铁之躯很好理解，系统NPC也没多解释。
“老师，明察秋毫说什么分辨率和刷新率，这是什么意思。”
吉翔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有了心理预期。
以他对系统NPC的理解，必然会先给自己讲一大段基础理论。
果然不出吉翔的预料，系统NPC开始长篇大论。
“分辨率取决于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数量。
人体含有视锥细胞：600－700万个，负责颜色识别和在较亮环境下的视觉。
视杆细胞：约1.25亿个，负责夜间、视线边缘的视觉，没有颜色感知，含有一种光敏物质。”
“……”
十几分钟后，系统NPC讲述完毕。
“给你举个例子吧。”
吉翔终于等到了举例子的这个环节，精神一震。
纯粹的理论听起来太枯燥，好在系统NPC在讲理论的同时总是会举例子。
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我当年作为人体生物工程专家参加了空军的一项研究。”
“试验中会放出不断闪烁的图片，有些飞行员甚至能分辨出飞机的型号，哪怕这个飞机图片只出现了1/220秒，也就是说，人眼的‘刷新率’其实远在120 Hz之上。”
“这就是人眼的分辨率。”
1/220秒！
吉翔惊讶，飞行员们竟然有这么彪悍的素质！
真是很难想象。
“这是一个主动技能，如果是被动技能，你的生活会被影响。”系统NPC道，“正常人，只有在需要的时候点击、选择技能就可以。”
“什么时候用，老师。”
“当然是做手术的时候，尤其是一些细致的手术，比如说显微镜手术、比如说介入手术等等。”
又是介入手术！
吉翔感觉这次大比武的奖励完全是订制的，就为了自己以后要做介入手术而订制出来的。
如果是刚接触系统，吉翔肯定认为这里满满都是阴谋。
“大概就是这样，讲多了你会烦，就不说太多，等用到的时候你会加深理解。”
“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吉翔举手。
“说。”
“我现在有18.3个随机属性，您说加在哪好呢。”吉翔问道。
系统NPC笑吟吟的看着吉翔，“上次你好像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加到幸运上去了。”
吉翔点头，“老师，我觉得幸运很重要。”
“那就加呗。”
“您的意思是……”吉翔没想到系统NPC竟然这么支持自己“任性”的把自由属性点都加到幸运上。
“外科医生都知道一个事实，但没人能改变。”系统NPC道，“不管手术做的多好，有多细心，术后都有一定概率出现并发症。或是切口感染、或是肿瘤转移，甚至连做阑尾炎都可能死人。”
吉翔似乎明白了系统NPC的意思。
“举个简单的例子，血管溶栓。”系统NPC继续说道，“溶栓的手术很简单，穿刺、置管就行。但溶栓的时候会有小栓子脱落，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末梢血管堵塞，甚至会导致肢体坏死。”
“所谓一个不小心，是医生无法控制的。这时候，需要的就是幸运。”
“你的幸运值高，就意味着患者在手术治疗方面的幸运值加成高。”
吉翔连连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思维误区在哪了。
系统是针对于医生的系统，所谓幸运值不会降低自己出车祸的概率，只会增加和医疗有关的幸运概率。
“再比如说，你马上就要接触的部分肾切除手术，术后出血还是不出血，和手术技法有关系，但哪怕手术强到我的水准，也无法完全避免术后出血。”
“……”吉翔还以为自己早就免疫了系统NPC种种凡尔赛的话，但听到他说强到我这个地步的时候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哪怕强如我……虽然很凡，却相当带感。
“幸运值高，再加上手术失误率降低的加成，可以基本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
“老师，基本？”吉翔准确的抓住系统NPC话里面的重点。
“对。”系统NPC给了吉翔一个肯定的答案，“只能是基本避免，无法做到百分之百。”
吉翔有点遗憾。
真要是能百分百无并发症以及后遗症，那该多好。
“接下来训练的手术是部分肾切除以及并发症的治疗。”
“我……”
吉翔看着自己积攒下来的五十多万点经验值，已经了解系统NPC的意思。
“要把介入手术点满？”吉翔问道。
系统NPC没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带着眷恋的闻着那根白灵芝。
大概是这样，吉翔也没多心疼，准备直接把介入手术点满。
因为介入手术和泌尿外科属于两个不同分支，基础薄弱，只能从零开始。
吉翔点击系统页面，找到放射学科，点击进入介入手术。
一排菜单下拉。
他扫了一眼，几百个术式让吉翔头疼。
“老师，我要加哪个术式上。”吉翔问道。
“血管介入栓塞。”
吉翔毫不犹豫，点击升级。
崭新的LV9级介入栓塞术出现，升级给的被动技能依旧，只是提高手速、降低失误率等。
而没有【上级医生的凝视】这种主动技能出现。
看样子【上级医生的凝视】应该是系统给新手的福利。
“老师，我这面好了。”
“在训练之前，去感同身受一下？”系统NPC建议道。
部分肾切除么？
再加上术后出血。
吉翔对此也很好奇，因为部分肾切除的手术以及并发症和其他手术有些区别。
这个术式术后出血基本都发生的很晚，就在患者认为自己已经痊愈的时候，可能一个出血就导致悲剧发生。
“好。”吉翔也不矫情，只是感同身受，他的心志坚强无匹，并不觉得什么。既然系统NPC建议，自己去感受一下也好。
“跟我来。”系统NPC畸形的手指轻轻一抖，白灵芝就消失在手指间，仿佛在变魔术。
吉翔知道系统NPC的手速之快无法形容，反正自己，现在的自己比不上。
和系统NPC走进隔壁的房间，光影闪烁，吉翔开始感同身受。
睁开眼睛，吉翔发现自己坐在诊室里。
对面是一名中年医生，正在给自己讲东西。
“我在医院打工，又不是医院的股东，管特么领导怎么说。”

第96章 人都有上头的时候
“咱是医生，得讲良心！”
坐在吉翔对面的医生看着像墨成规，比他油腻一些，但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有大义凌然，而是满满沮丧。
“主任，您说得对！”吉翔简单回忆了一下身份，知道自己是这位的学生、是这位手下的小医生，连忙捧场。
临床小医生，还真就适合自己规培生的身份，吉翔心里想到。
“你说，我当时咋把患者放走啊。这手术做不做都有问题，难啊。”
中年医生满脸愁容，手直哆嗦，脸色惨白。
吉翔见情况不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努力寻找记忆。
“我知道这些年医患纠纷越来越严重，可咱能做的手术还是得做啊，把患者撵走，撵去帝都，那得多花多少钱！
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要是不做患者肯定回家等死。
我特么也不知道做好还是不做好，做了，患者可能痊愈。不做，患者至少能活几年。”
耿主任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红着眼睛和吉翔絮叨着。
似乎多说一句话心里能好受一点似的。
“老师，是您心好。”吉翔捧了一个干干巴巴的哏。
虽然知道没用，可是总不能面对面都不说话不是。
借着这个空档，他在记忆里搜索出来对话的事情。
眼前的这位是吉翔的老师，姓耿，也是这家医院泌尿外科的主任。
一个半个月前，耿主任出门诊，接了个患者。患者在几年前做过一次肾切除，现在只有一侧肾脏。
肾癌又叫懒癌，进展的很慢，尤其是早期切除，基本可以说是痊愈。
可是肾癌有一个古怪的特性——肾癌患者治疗一侧后，对侧肾脏再次发生肿瘤的可能性达到2－4％。
也就是说，每100个肾癌病人中，有2－4人可能是双肾癌。
这名患者的运气的确不太好，一切切除后另外一侧肾脏也发现了占位性病变，并且考虑恶性。
单侧肾，没法再全切了，耿主任建议患者去帝都看看。
说是看看，其实就是撵患者走，暗地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们这治不了，麻烦您换个地儿。
患者看着和正常人差不多，可搞临床的都知道麻烦在哪。即便不是医生，只要有生活常识也都清楚。
手术的风险太大，只剩下一个肾，这么金贵，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谁敢乱动。
可临床有百分之百的事儿么？
冒着杀头的风险，却没什么回报，类似的“傻”事儿的确很少有人做。
患者家属得知具体情况后失声痛哭，拉着耿主任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患者做完手术说不上是壮劳力了，但有人在，家就算是完整的。人要是走了，家也就散了。
医院的墙壁比教堂听过更多的祈祷。
医生也见过各式各样的生死离别。
按说早已经铁石心肠。
可人都有上头的时候，面对患者家属的哭泣，耿主任这个老医生就上了头。
耿主任看患者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根本去不了省城，也去不了帝都，把人撵走就是在家等死。
于是经历了几轮全院会诊，在耿主任的坚持下，还是提了手术单，准备做部分肾切除。
术前耿主任和患者、患者家属反复交代，掰开揉碎的说术后可能会出现的并发症，尤其是出血导致休克乃至于死亡。
患者和家属没别的选择，只能同意。
所幸术后一切顺利，患者恢复良好，千恩万谢的出了院。
1个半月后的今天，2个小时前，出了大事。
当患者被送来的时候，面色惨白，浑身湿冷，一搭眼就知道是休克状态。
耿主任马上傻了眼。
部分肾切除的优点一目了然，缺点也有很多，但最要命的就是术后迟发性出血。
本来耿主任一直担心，术后惦记了很久，患者一直没事，他觉得应该没问题。
术后一个半月，这迟发性出血有点迟，但的确存在，而且概率不低。
吉翔知道了事情经过，特别无奈的看着耿主任。
“小吉……”
耿主任说着，眼睛一红，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主任，您看您。”吉翔想要找纸巾给耿主任擦眼泪，但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他从白服口袋里掏出几块纱布递过去。
“我就不应该做那台手术，如果我不做手术，也不会有出血的事情；如果没出血，患者家属也不会来带着人来找我。如果没人找我，现在我开开心心在家看球。
命苦啊，你说我咋就能上头呢。”
吉翔一怔。
耿主任排比句的絮叨好像很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到底出自何方。
“主任，患者家属还是认可您的。”吉翔生怕记忆有什么偏差，连忙提醒道。
“他们觉得没事，可我受不了！”耿主任嚎啕大哭。
“……”
吉翔觉得古怪。
在临床上，别说是一名大主任，即便是自己都见过很多生死。
手术也做了，尽心尽力，术后遇到了问题，患者家属没说啥为什么耿主任这么难受呢。
“小吉，你不知道。”耿主任哽咽说道，“本来之前的手术我就不准备做，但还是硬着头皮做了。术后患者恢复的不错，家里给我送了一只鸡。”
吉翔默默的看着耿主任。
他虽然看着有些油腻，但能听出来说的都是真心话。
耿主任知道患者肯定没救了，在这里和自己多说几句，减减压。
涉及人命的事儿，任谁压力都会很大。哪怕他出于好心，已经竭尽全力，可结果并不乐观。
“一只老母鸡收了也就收了，但我没注意，还有200块钱。这可不行，我知道那家困难的很。当天我开车去屯子里，想要把钱送回去。”
“我一进患者家，心里就酸得慌。他父母瘫痪在床，媳妇在家照顾。他切了一个半肾，刚好点又出下地。”
“不干活不行啊，人倒了，家也倒了。”
“这不是一条命，是一家子的命。”
耿主任用吉翔口袋里的纱布擦着眼泪，最后擤了一把鼻涕。
纱布很糙，耿主任很用力，鼻头鲜红，隐约能看见血丝。
“主任，真没办法了么？”吉翔知道介入手术会有用，但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介入手术也是高端术式，会做的人真心不多。
“就剩半拉腰子，难道都切了么？都切了要常年透析，他家承担不起，没这个条件。”耿主任眼睛红呼呼的。
吉翔无语。
“上台吧。”耿主任道，“你机灵着点，我今天的状态不太好，你年轻眼睛好使，一会打开后腹膜看见肾脏出血，你使劲找出血点。”
“要是能找到，结扎上的话或许还能活。要是找不到……”
吉翔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耿主任说的只是一个可能，是最美好的愿望。
大概率，看见肾脏，里面会是一摊血，啥都看不见。吸引器呼呼呼的把血吸走，没等找到出血的血管，人就没了。
“主任，我尽力，尽力。”吉翔安抚了他一句后问道，“我听说介入科能做止血治疗，咱……”
“省城才行，现在送过去得四五个小时，你觉得患者能挺这么久么。”
耿主任叹了口气，准备换衣服。
种种可能他都考虑过，但涉及患者病情、家庭因素以及医院的技术实力，只能上台试着找出血的动脉。
希望自己运气好点，希望患者的运气好点，耿主任心里茫然祈祷着。
“周教授，您手术做的可真好！真不愧是国内顶级专家，今天我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忽然，门外传来吹捧的话语声。
“呵呵，小手术，简单。”一个爽朗的声音传进来。

第97章 屁股翘的外科医生手术水平高
说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一边走一边摘掉帽子口罩，他用手摸着小平头，一脸职业性的微笑，看着温文尔雅，让人心喜。
他似乎觉察出来更衣室的气氛不对，瞥了一眼耿主任，又看了一眼吉翔。
这位周教授的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七八岁，但眼睛似乎会说话，看向吉翔的目光中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周教授，您好。”吉翔老老实实的打了个招呼，“我们这面要上台止血，是一个……”
“耿主任，你这是怎么了？咋还哭叽尿嚎的呢。”
跟在周教授身后的人诧异问道。
“是你干啥了被你媳妇发现了？”
“不应该啊，平时出去喝顿酒都得跟你媳妇报备，你还有那胆子？”
“别哭别哭，大老爷们有啥坎过不去的。”
几人安慰着，一看医院就不大，大家人前人后总见面，很是熟悉。
不像是大型三甲医院，科室之间只有少数人因为私人关系才会很熟。
医院小也有小的好处，最起码人情味儿十足。
“有个肾癌部分切除的患者，他妈的术后一个半月忽然迟发性出血。”耿主任红着眼睛，梗着脖子，狠狠的说道，“上去止血，不行的话老子也没辙。”
“呵呵。”
一个清冷的笑声传来，吉翔的DNA动了一下。
这个笑声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可恶！
笑，没什么特别，但吉翔经历了很多“下次一定”的情况，他知道那人笑过之后嘴里难听的话就要喷出来。
【上级医生的凝视】，cpoy的模版是他？
吉翔怔了一下，看向年轻的周教授。
系统NPC说他是模版，但现在吉翔产生了动摇。眼前这位周教授是那么的熟悉，甚至自己能猜到他会说什么。
他，就是传说中的周从文？
“打开后能怎么样？”
果然，在吉翔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周教授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可亲，但语气已经开始变得尖酸起来。
“后腹膜切开，28％的可能血直接喷出来，压根找不到血管。就算出血少点，你把吸引器插进去只会加速患者失血。”
“……”
耿主任一咧嘴，周教授说话中的尖酸劲儿他一点都没觉察到。
因为这番话就是他心里想的。
“打开之后忙一个多小时，往里面灌三五千的液体，还有红细胞、血浆什么的。除了花一大笔钱之外，有别的用？”
“对，有用。以后想起这件事，你会安慰自己说已经尽力了。”
“啧啧，抓紧时间上吧，再晚点怕是你开刀都来不及。”
“还真是可怜哦，怎么都是死，死之前还要挨一刀。”
周教授的语气愈发尖锐，三九天凛冽的寒风一样抽打在耿主任的脸上。
耿主任红着眼，“滚犊子，你特么说我还能怎么办！”
“能做部分肾切除，证明你水平不错，不知道并发症？冒蒙做的手术？”周教授并没生气，而是讥诮道。
“……”
他就像是多年的老同事一样，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几句话，基本贴近事实真相。
耿主任想要解释什么，可他转念一想，即便是周教授会做手术，县医院也没相关的dsa设备，更没有什么导丝、导管、弹簧圈、凝胶海绵之类的耗材。
神仙来了也没用。
他梗着脖子沉默了一秒钟，马上开始换衣服。
“耿主任，我会做介入手术，要不我帮你搭把手？”
周教授讥讽完后笑吟吟的提出解决方案。
“会做也没用。”耿主任心里莫名悲伤，尤其是想到那天在患者家，看见他家的小羊挂着铃铛，叮当作响的画面一直在眼前飘荡更是让他难受。
“有透视机就行。”周教授温和说道，“要是手术做不下来，我陪你开刀。开刀止血，我做的话还有一点点可能保留住部分肾功能。”
“！！”
“没有导丝，我们县医院自从集采后唯一做导管手术的医生去了南方。”耿主任叹气，眼泪没忍住，又掉下来。
“谁出门还不带个器材商。”周教授笑着拍了拍耿主任，“不过临采的事儿你……”
原来周教授早就想好了一切，吉翔沉默，仔细打量那位年轻的周教授。
时不我待，对方是上级医院的上级医院的大牛，有他救台，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耿主任连声道谢，和周教授出了更衣室准备推患者进X光室，用最简单的透视机尝试一下。
门外，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拎着拉杆箱像是周教授的召唤兽一样适时出现。
“这位是王经理，这位是耿主任，临采什么耗材你们交流。”周教授简单说了一句，随即风风火火的亲自拉着平车，迈开大长腿一路狂奔。
耿主任反倒像是局外人似的，他抹了一把鼻涕，有些不好意思的和王经理打招呼。
简单交流，王经理看着年轻，可却极其专业，问明病情后把需要的耗材传给耿主任，并叮嘱他要去哪办理手术，找谁更合适。
相比较王经理，耿主任更像是一个菜鸟、像是一名局外人。
耿主任交流完，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快步跑去X光室。吉翔跟在他身后，心里有无数的疑问。
这位周教授做事情干净利索，就是不知道手术做的怎么样。
等他们跑到地儿，周教授刚好双手平举及胸，走到铅门前，一撅屁股。
这动作……
随后周教授讪笑，找人打开铅门。
“我那面都是红外线感应的，用屁股开门。”周教授难得不好意思，解释了一句。
“……”
“外科医生，谁的屁股最翘，谁的手术做的最好，虽然不绝对，但差不多看体型就能看出来。”
周教授走进操作间，让技师把手术影像回放。
吉翔没理会周教授说的什么屁股翘手术做得好的话，凝神看影像。
弹簧圈已经打进去，再造影，出血被止住。
就在耿主任和王经理交代事情的十几分钟里，他竟然把手术给做完了！
“行，没事了。”周教授看到影像后笑了，“推回去吧，肾功能损失了22％左右，但能接受。跟患者家属说一声，另外费用……”
耿主任的苹果肌抽动了一下。

第98章 有眼，无珠
“不用担心，王经理那面有相关的条款，签字，按照条款走就行。”
“周教授，什么条款？”耿主任怕有什么圈套，连忙问道。
“大样本的临床研究，需要患者术后的一系列检查结果反馈。”周教授笑道，“不会骗你钱的，再说，你们这医院砸碎了骨头能熬出多少油。”
耿主任的小心思被周教授戳穿，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手术这么快，到底稳不稳？耿主任心里还是有疑惑。
“我那面还有手术，你回去看患者吧。”周教授也干脆，说完后转身就走。
吉翔没去看周教授做手术，而是陪着耿主任送患者回病房。
耿主任也没轻忽，搬了把椅子坐在患者床头死死的盯着监护仪，观察患者的生命体征。
周教授的手术做的相当好，随着一袋子一袋子液体灌进去，血压呼呼往上升，3个小时后血压就到了正常值。
而患者浑身湿冷的休克状态也得到了缓解，沉沉睡去，看样子是没什么事儿了。
耿主任确定这一点后，并没有喜形于色，而是冷静的和患者家属交代了一些事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吉翔关上办公室的门，愕然看见耿主任瘫坐在椅子上。
葛优瘫已经无法形容，他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变成了一滩烂泥。
“主任，周教授的水平真高！”吉翔赞道。
能特么不高么，吉翔确定这位周教授应该就是系统NPC说的周从文。
幕后大佬忽然出现，给自己展示了一遍要做部分肾切除手术需要介入科的保驾护航，自己还能有什么要求。
吉翔亲眼目睹从耿主任的绝望再到周教授像是盖世英雄一般出现，十几分钟解决了生死之间的难题。
术前预估患者必然死在手术台上，去做手术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吉翔甚至估计耿主任在患者死亡后缝皮都会细心，让患者走的好看一点。
可周教授的出现，像是变魔术一样把问题直接解决。
耿主任的难题对周从文来讲根本不算事。
这应该就是降维打击，也太厉害了吧！
吉翔心生向往，向往中还有些亲近。
“高，真高，好几层楼那么高。”耿主任的眼睛红呼呼的，但已经没了悲怆，他喃喃说道。
“主任，你好点了么？”
吉翔给耿主任点了根烟，一根烟抽完，耿主任才好了一些。
“小吉，这位周教授真是厉害，绝对比你想象中还要厉害！”
吉翔嘿嘿一笑，没说话。
“我是去省城学的技术，当时泌尿外科的教授就说了出现出血的并发症要怎么做。”
“可省城的介入科没几个有准的，一般双肾，有一个肾部分切除的患者他们还敢做栓塞止血。一颗肾的患者，大多也都把患者推走。”
“为什么？”吉翔一怔。
周教授十几分钟解决战斗，患者好端端下来，这种事儿好像没什么难度啊。
“手术难做，尤其是超选血管。”耿主任又点燃一根烟，回忆道，“我那时候看过一次抢救，介入科的一个教授披着铅衣做了4个小时都没找到血管。”
“啊？”
“只有一颗肾，稍微粗一点的血管都不能栓，只能超选、超选再超选。”
“后来把他们主任叫来，一起商量着做，又做了仨点。”
“幸亏患者出血没那么凶，要是和咱的患者一样，我估计没等他们找到血管，人就已经凉了。”
吉翔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次感同身受和以往不同，系统是向自己展示止血对于部分肾切除的重要性。
而止血，绝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从耿主任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刚刚目睹的手术做的快，那是周从文水平高，绝对不是随便换个人上去就能搞定的。
“周教授牛逼啊！”耿主任感慨了一句，“我看他做完手术，还以为他找不到血管，随便糊弄了一下。最后连钱都不敢收，真特么的。”
说着，耿主任抬起手，要自己抽自己一记耳光。
但作势凶猛，手落下的时候却很轻，几乎是摸了一下脸颊。
“嘿。”耿主任笑了，“走，去谢谢周教授。”
他给请周教授来做手术的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脸色一变，马上把烟掐灭。
“搭桥手术这么快就做完了，赶紧的，人家周教授要走了。”
说着，耿主任慌慌张张的跑出办公室。
肩膀撞到门框上，差点把墙撞塌。
来到外三科，正好看见周教授一身中山装，抬手盘着小平头，英气勃勃往出走。
“周教授，您手术这么快啊，别着急走，一起吃口饭。”耿主任不自主的腰弯成了虾米。
“吃过了。”周教授微笑，“做完手术出去吃了一口，回来看看患者，没什么事儿，都挺平稳的，我就回了。”
“！！！”耿主任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手术做的这么快？几个小时，不光搭桥手术做完了，人家连饭都吃过了。
“周教授，我有眼无珠，之前还觉得您手术做的有问题，您别介意，千万别介意。”耿主任见周教授并不想和自己多说话，着急走，连忙表达感谢。
“有眼无珠，哈哈哈。”周教授哈哈一笑，“你从前是干肛肠科的么？”
“……”
“……”
“……”
吉翔、耿主任一众人愣住。
怎么扯到肛肠科去了？但一转念，吉翔差点没笑出声。
真特么的，这位周教授不光手术做得好，车速竟然也这么快！
自己在泌尿外科被洗礼了一段时间，依旧没办法第一时间接上话头。
“没事，这手术的确不是县级医院能开展的，耿主任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周教授这时候温和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特别真挚。
他拍了拍耿主任的肩膀，“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再有类似的患者给我打电话。”
“您……”
“哦，我可以帮你联系医生。省城也不远，沈浪开车，俩点就到了。”
留了电话，周教授离开，他上车后关车门的时候似乎看了吉翔一眼。
光影闪烁，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第99章 好端端被偷了家
“老师，那位周教授就是您说的周从文么？”吉翔回来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系统NPC抬眼看了下吉翔，“是不是周从文，有什么关系？”
“emmmm。”
“部分肾切除的最严重的并发症不是切不干净，甚至也不是术后转移，而是术后出血。”系统NPC道，“有关于止血的操作是重中之重。”
吉翔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道，“老师，我知道了，一会就跟您学。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系统NPC慈祥的看着吉翔，“你说。”
“我在临床没看见有厂家的人跟着教授，但是在感同身受的时候却看见周教授随身带着一个厂家的经理，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县城没有设备、耗材才带的么？”
“不是。”系统NPC摇头，“从前，按照你们的话说，吃到了大肉的主刀医生们、医院主管采购的院长们都是厂家经理的VIP级客户，很多要求，甚至有些过分的要求也会得到满足。”
“正常销售模式。”吉翔道，“要不然经济发达的地方夜总会多呢，都是一样的吧，老师。”
系统NPC没理睬吉翔的引申，他继续说道，“后来集采，利润几乎为零，也就没了厂家经理。周从文是和兰科携手做一个科研，所以有厂家经理一路跟着。”
吉翔想起系统NPC让自己琢磨解决那个说死不做激光碎石患者问题的事情，他清楚记得系统NPC说当时他有一个科研项目。
厂家提供设备、耗材，医生提供技术，综合解决患者没钱做手术的问题。
而那之后术者还要负责写科研论文，厂家拿去做宣传、推广。
这是一个大家都有好处的局，但能攒这种局的人并不多，厂商粘上毛比猴都精，宣传力度不够谁会做这种事。
原来还能这么玩。
这回吉翔的感触更加深刻。
“走，开始学习手术。”系统NPC道。
吉翔把所有经验值都点在介入栓塞的手术术式上。
这种系统任务得到的经验值有自己的缺点——不会让整个系的手术经验提升。
或许这就是根基不稳？吉翔想到。
系统NPC带着他先学部分肾切除的手术，从开腹到用腔镜，各种术式都教了一遍。
随后开始展示介入栓塞止血的治疗手术教学。
……
……
刘主任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沉思。
“想什么呢？”刘主任的爱人问道，“是明天一早又约了谁去钓鱼么？你们这些老男人，怎么都喜欢钓鱼呢，介入科的赵主任也一样，一个个都跟有病似的。”
“嗯？”刘主任太熟悉自己爱人了，她说话的语气就不对劲儿，似乎意有所指。
他爱人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拿着吸尘器吸家里的狗毛。
狗子也感受到了气氛有些不对，第一时间就跑回自己的狗窝。
“怎么了这是。”刘主任叹了口气，先把吉翔破了一百多次记录的事儿扔到一边。
家里都着火了，还莫名其妙的着火，吉翔破纪录的事情反倒没那么重要。
“我们单位小孙的爱人最近每天五点去钓鱼。”刘主任的爱人闷声说道，“你们这群钓鱼佬！她一直有些疑问，问我怎么回事，我哪知道。”
刘主任哈哈一笑，“肯定有事儿！告诉小孙去捉奸吧。”
“怎么？”刘主任的爱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凌厉看着他。
虽然气氛有些不对，但说起钓鱼，刘主任的话匣子就忍不住打开。
“首先，五点去钓鱼，明显已经晚了。算一下，路上时间至少半个多小时，再加上到地儿打窝调漂，一整套下来，鱼口都没了，这还是清闲的时候。
如果钓鱼佬特别多，五点出门，肯定没有钓位了。”
“那他去干嘛了？”
“设想一下啊。”刘主任道，“要是晨练，光明正大就行，没听说谁家悍妇不让老公去晨练的。”
说到悍妇，刘主任的爱人脸色一变，但刘主任说得兴起，竟然没注意到。
“要是洗脚按摩，人家凌晨后半场早都结束了，五点去怕是撞锁。没有营业的，以你为都跟医院似的，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
“你的意思是……找小情人去了？”刘主任的爱人问道。
“我估计是。”刘主任笑眯眯的说道，“对方的老公可能还是个钓鱼佬，一早两三点就去钓鱼，谁知道好端端的被偷了家。”
“！！！”
“那位的老公有可能一早两三点带着渔具出发，小孙的老公五点出门，时间刚好。两个小时时间，被窝尚温，佳人洗完毕，迎接早晨的第一钓。”
“真特么过分！”
“嘿。”刘主任嘿嘿一笑，“正常，正常，这么明显的事儿……”
说到这里，他猛然想起自己爱人刚刚好像问自己是不是要去钓鱼。
这特么的！
挖了一个坑，把自己给陷里面去。
“我不去钓鱼。”刘主任马上解释道，“你记得赵院长吧。”
“话题转移的太生硬。”刘主任的爱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说真的呢。”刘主任故作镇定，笑呵呵的说道，“赵院长年轻的时候参加医疗技术大比武，创了打结的记录。所谓记录，也就那么回事。但二十多年了，都没人打破。”
“跟你有关系？”
“我手底下的一个规培生，今天把记录打破了一百多次。”
“？？？”
“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据说他一分钟打结300多。唉，真是老了，有些事儿要让给年轻人喽。”
“300多，很高么？”
“当然，厉害的很！”刘主任赞道，“他们在吃饭，说起这事儿，要拎我过去讲明白。”
刘主任的爱人眼睛里警惕的目光大炙。
“我肯定不去，这都几点了，消消停停在家睡个觉难道就不香么。”
“算你知趣。”
刘主任也没多想，自己行得正，不怕家里那位吃醋。
他疑惑的只是吉翔，这小子也太能干了吧！
破纪录的话不会引起什么轰动，可记录一破就是一百多次，把赵院长从前的记录当什么？
正想着，刘主任的手机响起。
“喂？”

第100章 泌尿外科的急诊
吉翔在系统手术室里训练，成果斐然。
这是他第一次从LV9级起步，感觉就是不一样。
系统NPC教的细致，吉翔学的也快。
高级别的手术带给吉翔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
“先到这里吧。”
一台手术结束，系统NPC忽然打断了节奏。
吉翔一怔，“老师，我还行。”
说着，吉翔又看向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
基础耐力值还有，没什么问题。
“有系统任务。”系统NPC道，“在这里练习多少次，为的还不是实践。”
哦？
吉翔盯着系统面板，很快，系统颁布了任务。
【急诊任务：急诊！急诊！！
任务内容：正确医治一名急诊患者。
任务时间：12小时。
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看到这个任务后，吉翔浑身都不舒服，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难道说是自己刷任务奖励把系统给刷毛了？
怎么刚学完介入栓塞止血的术式，颁布的急诊任务竟然只给1000点经验值，连手术点数都没有。
真特么的。
小气吧啦的，不就是卡了个BUG么。
系统NPC见吉翔怔住，呵呵一笑。
“去吧。”
吉翔也很无奈，虽然任务不给什么奖励，可他知道系统NPC的行为方式。
自己还是去吧。
“老师，那我先走了。”
……
……
“我是泌尿外科的吴总。”
吴总对着手机，正经八百的说道。
陆凯拿着手机，和吴总同框，一脸猥琐的问道，“吴老总，泌尿外科的急诊不多，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学习。”
“吴老总，别瞎扯，又不是电视台采访，你说实话。”
“歇着呗，谁知道啥时候一个电话过来就要忙一夜。我们泌尿外科的急诊虽然不多，但晚上来个丸睾扭转、来个车祸，也得折腾一夜。
最可恶的是别的科的小护士下尿管根本连试都不试，拿起电话就找泌尿外科。”
吴总越说越是入戏，越说越是气愤，陆凯连忙打住。
他是想吴总说点正儿八经观众想看的东西，而不是要吴总撕逼，还是和小护士撕。
陆凯又提了几个问题。
吴总一一做了解答，并没有不耐烦。
这是给陆凯一个面子，其实吴总也对这种科普式的小视频比较感兴趣。
“吴老总，都说咱们泌尿外科是通下水道的，你怎么看。”
“别扯淡。”吴老总对着手机镜头，不屑的说道，“费曼当年在麻省理工上学……你知道谁是费曼吧。”
“知道知道，研究原子弹的么。”陆凯道。
虽然不完全对，但吴总也没纠正。
“费曼在麻省理工上学的时候和同学对尿尿是重力作用还是压力作用产生了争执。”
“……”陆凯一愣，这都哪跟哪。
“费曼当时为了证明是压力作用，亲身实践，倒立尿尿，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排尿是压力导致的。”
“看看物理学的先驱，实践动手能力就是强。”
“吴老总，这个和……”
“当然有关系，要是费曼当时泌尿系有结石的话，他怎么可能精力充沛、压力十足的倒立尿尿。”
“吴老总，你这么开车，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网址又在哪里！”陆凯笑嘻嘻的说道。
“我们泌尿外科治疗泌尿系结石……”
“吴老总，胃肠会诊！”
护士忽然大声喊道。
吴总恶狠狠的看了陆凯一眼，仿佛晚上来急诊是陆凯的错。
“来了！别录了，去会诊。”
“一直都没撸。”陆凯小声说道。
吴总对这种谐音梗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出医生办公室。
可前脚迈出医生办公室的大门，那种该死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曾经吴总特别讨厌这种感觉，但熟悉了之后他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
最近技术水平迅速飞涨，激光碎石已经得到了刘主任的认可。
可是这种该死的熟悉感！
“小吉医生。”吴总还没看见人，就喊了一声。
“吴老总，您忙着呢？”
果然，吉翔下一秒从转角走过来。
“去会诊。”
“稍等我一下！”
吉翔马上说道。
“胃肠，说是急会诊，你去那找我。”
虽然面对的是吉翔，还有那种该死的熟悉感，但是吴总拎得清轻重，没有等吉翔，而是说了地址，自己一溜小跑，像是脱了缰的野狗一样跑去会诊。
胃肠找自己会诊一般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丸睾扭转，车祸等导致的外伤。
要是精索静脉曲张他们晚上找会诊，胃肠的住院总就别想好好的看见明天的日出。
吉翔知道有急诊，迅速换了白服，大步赶去胃肠外科。
出血收到胃肠？吉翔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边琢磨，一边加快脚步赶去胃肠。
刚进了病区大门，就听叫处置室里传来一阵惨叫。
“你稍等一下。”吴总说道，“给一针杜冷丁！”
呃，吉翔一怔，什么患者这是。
似乎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进了处置室，吉翔看见一个12、3岁的小男孩躺在诊疗床上，裤子褪到膝盖，吴总的手按在他的丸睾上。
“扭转了，不是阑尾炎，急诊谁的班。”吴总小声的唠叨了一句。
剩下半句话——会不会看病他没说，但能看出来很着急。
把丸睾扭转当成阑尾炎了？怎么看的病！
吉翔心念一动，来到系统空间。
丸睾扭转是泌尿外科的几个重点急诊疾病之一，但系统NPC没教过自己手法复位的技巧。
因为基础打的扎实，吉翔明白原理，倒是也能操作，可他处于稳妥，还是找系统NPC讨教一下。
“老师，不是部分肾切除后出血，而是个丸睾扭转的患者。”吉翔进来后说道。
“哦。”
“我看好像是急诊科诊断有问题，把丸睾扭转当成阑尾炎收到胃肠去了。幸好胃肠外科认真，发现问题。”
“也不全是误诊，但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高。”
系统NPC淡淡的说道。
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吉翔身上。
该不会……
“去体验一下？”系统NPC问道。
丸睾扭转，那可是丸睾扭转啊！
吉翔怔怔的看着系统NPC。
该死的泌尿外科，等去别的科室就好了，吉翔心里想到。

第101章 治疗及时，立竿见影
光影闪烁，吉翔睁开眼睛。
一阵剧痛传来，是右下腹疼痛，随即吉翔感觉到恶心、想吐。
这种感觉和右侧泌尿系结石的感觉很像，特别像。而且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急性阑尾炎发作的时候，也是右下腹疼痛、伴有恶心、呕吐。
刚刚一瞬间，吉翔甚至觉得自己正在感受泌尿系结石。
不对，应该是丸睾扭转。
这可是急病！吉翔努力坐起来，但没有台灯，他只能拿起手机，脱下内裤仔细查看。
丸睾没什么问题，吉翔仔细查看也没发现书上描写的红肿热痛的症状。
不对啊，应该是丸睾扭转，难道是系统出错了？吉翔有些疑惑。
但一个被送到胃肠外科的患者＋自己亲身感受没发现异常，初步诊断是阑尾炎的症状无声告诉吉翔肯定有问题。
他挣扎着从床上下去，拖鞋都没穿，光脚、弯腰去开灯。
灯光大亮，吉翔再一次仔细查看，依旧没发现问题。
还是去医院吧，吉翔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地图，排除了两家水平可能一般的区级医院，找到附近最大的医院。
幸好还不远，吉翔忍着痛，穿上衣服后用怪异的姿势一步一步挪出家门，上了车。
来到医院吉翔趁着自己还有精力、体力，疼痛也能勉强忍受，弯腰像是大虾一样先去挂了号。
吉翔是真痛恨急诊挂号这事儿，但转念一想患者都堆在急诊科诊室的门口，也是一样。
什么时候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医生就好了，吉翔心里想到。
但抱怨是抱怨，却没耽误时间。
吉翔很清楚丸睾扭转只有6小时时间，这6个小时被称为黄金时间。
一旦耽搁就要手术切除。
虽然切除一侧不会影像生育，而且现在是在虚拟空间里感同身受，但吉翔也不想发生类似的事情。
万一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医生！”吉翔弯腰努力从堆在急诊科诊室门口的人群里挤进去。
“有没有点素质！”
“排队不知道啊，这么大的人这么点事都不知道。”
“毛病，赶着去投胎呀。”
堆在急诊室门口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大骂。
吉翔连忙赔笑，忍着剧痛、厚着脸皮挤进去。
只有6个小时，说句不好听的，吉翔宁愿自己是失血性休克也绝对不想那里坏死。
失血性休克只要出血不是很迅猛不会死人，熬几个小时都没事，但丸睾扭转可不行。
六小时之后坏死，真的是很孤单……
一想到这个，吉翔根本无法淡定。
没素质就没素质吧，真是急的要命。
“你怎么了？”医生看完一个患者，见吉翔弯腰捂着肚子进来，便急匆匆的问道。
外面堆了那么多患者，医生也着急。
真要是强迫症、密集恐惧症的患者都干不了急诊科医生。
高峰时段诊室外面堵的水泄不通，医生只能凭经验和患者谁着急决定先后。
“医生，我可能是丸睾扭转。”吉翔顾不上羞涩，哪怕不远处还有女患者和患者家属，他依旧直接陈述自己的判断。
“！！！”
急诊外科医生屁股上像是安了弹簧似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被“弹”起来。
“躺下！”急诊外科医生的声音都变的略尖锐，“疼的厉害么！”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帘子拉上，做了最简单的查体遮挡。随后挥手，把其他患者撵出去。
丸睾扭转的急诊急救优先度相当高，急诊科医生拎得清。
吉翔终于松了口气，躺下后把裤子褪到膝盖，“医生，下面不疼，但我右下腹疼。”
“！！！”
急诊科医生用看变态的目光盯着吉翔。
“可我觉得是丸睾扭转。”吉翔坚持着。
“丸睾扭转常见左侧，而且你丸睾都不疼，跟我说个球的……”急诊科医生差点就破口大骂。
要不是因为吉翔是患者，外面还有一大堆患者和患者家属的话，他怕是已经骂出口。
急诊科医生嫌弃的瞪了吉翔一眼，最后还是戴上一次性薄膜手套，生怕吉翔有传染病，然后开始查体。
吉翔右下腹压痛阳性，有轻微的反跳痛，没有肌紧张，肾区叩击痛阴性。
比较典型的阑尾炎体征。
“起来吧，把裤子穿上。”急诊科医生查完体，摘掉手套，“考虑是阑尾炎。”
“医生，不是丸睾扭转么？”吉翔都快哭了。
虽然他也认为是阑尾炎，可系统让他来感同身受的疾病是丸睾扭转。
这特么要是坏死了，自己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吉翔不知道。
急诊科医生开了检查，把单子交给吉翔，“家属呢，去缴费做检查。尿常规需要憋尿，你自己买瓶水。”
“医生，我……”
“你！”急诊科医生真是被吉翔搞的无言以对。
精神病啊！
明明是很典型的阑尾炎体征，患者非要说自己是丸睾扭转，那么容易扭转么？！
吉翔和丸睾扭转的患者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年轻。
这个病好发于年轻人。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
急诊科医生甚至觉得自己受到了骚扰，他坚决认为吉翔是个态变。
或许是阴露癖也说不定。
把单子甩给吉翔，急诊科医生直接喊下一个患者。
患者是个大老爷们，五大三粗的，他刚刚好奇，听到了吉翔和急诊科医生之间的对话后对吉翔极为不屑。
甚至擦肩而过的时候，五大三粗的患者还用肩膀撞了吉翔一下。
下一步就是你瞅啥，瞅你咋滴之类的对话。
但吉翔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弯着腰走出诊室。
五大三粗的患者不屑说道，“什么人啊！有蛋黄了不起啊。还扭转，他特么要看老子一眼，没扭转老子也给他蛋黄扭过去。”
急诊科医生叹了口气，“急诊啥患者都能遇到，你怎么了？”
“还有和他一样的？”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粗犷，但却极为八卦，好奇的问道。
“有一天晚上，一个学生来看病，说他上晚自习的时候放了一个特别响的屁。”
“……”
“他问我怎么放屁能不响。”
“你咋说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追问道。
“患者说有一本书上写掰开屁股就不会有响屁，他试了试，结果发现有机会掰开就不会在意响不响。要是人多的场合，也没机会掰开。”
“你们还真是，啥人都能遇见。”五大三粗的汉子惊讶。
“没办法，社会的窗口么。还都生了病，心焦的很。”急诊科医生叹了口气。
“你让那孩子就回去了？”
“是呗，我心里话，真要是放屁不响，估计是资深的零，何必呢。”急诊科医生和患者聊了两句，问道，“你怎么了，抓紧点时间，别说没用的。”
……
……
吉翔像是一只行走的大虾，双腿都在颤抖。
他也知道急诊科医生怕是误会了自己，别说是急诊科医生，自己都觉得不像丸睾扭转。
可自己对丸睾扭转的了解并不多，还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吉翔被急出来一脑门子的汗。
阑尾炎哪怕是穿孔也很少会死人，几率太低。就算是耽误几个小时也不碍事，不像是丸睾扭转，只有六小时的黄金时间。
怎么办？
吉翔心念电闪，忽然意识到自己按部就班的做事儿肯定不行。
他压根没去缴费，而是弯着腰直接摸去泌尿外科病房。
吉翔还记得自己实习的时候第一天在科里值夜班，准备看看临床是什么样。那天晚上刚浅睡眠，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大夫，我肚子疼！
于是，一夜忙碌。
从那之后吉翔都不太能听这句话。
今天，这句话就像是救命的稻草一样横亘在吉翔嘴边，他准备只要进泌尿外科病房就喊出来。
然而……
吉翔艰难的往前挪着，还差一步的时候，泌尿外科走廊里传出一个吼声。
“我请假怎么了！职工的假期不能有？你周扒皮啊。”
“理由？不是跟你说了么，参加葬礼。听不懂人话？”
“谁的？管你屁事！不同意就特么是你的！”
应该是夜班护士……真猛啊，嘟嘟嘟跟机关枪似的把电话那面的人怼的直接沉默。
“大夫，我肚子疼。”
吉翔艰难走进泌尿外科病房，要不是有更大的事儿，吉翔也不想招惹这么暴躁的护士。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护士正怒气冲冲的拿着手机，她的手攥的那么用力，离老远吉翔都隐约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看见一只大虾走进来，护士像是变脸高手似的，一身的怒气瞬间消失，嗓音都温柔了无数倍。
“你怎么了？”
“……”吉翔怔了一下。
他还属于临床的菜鸟，每每看见护士很温和的对待患者都觉得是应该的。
但今天遇到的这位上一秒还准备和某某人同归于尽，下一秒就微笑面对自己，着实是不容易。
“我肚子疼，二线教授在么？住院总在么？”吉翔问道。
“结石？”护士仔细看吉翔，“你是医学院的学生？”
“嗯，我是学生，考虑是丸睾扭转。”吉翔马上说出诊断。
护士的表现和急诊科医生一样，似乎丸睾扭转这四个字带着魔力、像是一根针，扎在医生、护士的身上，赶着他们跑起来。
“老朱，老朱，赶紧出来！”
护士又恢复了她的泼辣，站在走廊里大声的吼着。
那面应了一声，护士听到后带着吉翔来到处置室。
她扶着吉翔躺在诊床上，“把裤子脱了。”
看着护士，吉翔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前看见类似的情况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都特么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会有不好意思的情绪呢？
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是那么的顺畅。
对丸睾扭转的恐惧、对坏死、切除的畏惧并不影响羞涩和不好意思。
“大老爷们，我都不怕看，你还害臊起来了。”护士鄙夷道，“赶紧的，谁稀罕看。几个小时了，晚一会得切掉，你等着哭去吧。”
“两个多小时，但症状不典型，我去急诊科，诊断急性阑尾炎。”吉翔一五一十的说道。
“啥？阑尾炎？”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才几步路，他就开始喘粗气，一只脚穿着拖鞋，另外一只脚光着。
“老师，我觉得是丸睾扭转。”吉翔努力把自己规培生的人设打造好，他生怕医生把他撵出去。
“左右？”进来的医生问道。
“右……”
“右侧的精索比较短，很少出现在右侧。”医生皱眉开始查体。
几分钟后，他疑惑的看着吉翔。
“小伙子，你怎么确定是丸睾扭转的？”
“朱教授，我以前得过！”吉翔福至心灵，很少见的说了一句谎话。
二线教授皱眉看着吉翔，过了几分钟，他说道，“去做B超吧，我带着去，如果有问题直接手法复位。”
吉翔长出了一口气。
朱教授转身去打电话联系，护士安抚道，“你运气好，做这个B超的人水平要很高才可以。”
“我知道，老师。”吉翔客客气气的和护士说话。
“嘴还挺甜。”护士笑道，“才俩小时，问题不大，别太担心。”
很快，朱教授和住院总一起把吉翔扶到轮椅上，推着他去做检查。
“可惜耽误了时间，要不然能试一试99m锝扫描。”朱教授道。
“99m锝扫描是什么？”吉翔问道。
“都扭转了还有心思好奇。”朱教授斥道。
吉翔闭上嘴，把99m锝扫描这个名词记住，准备回系统空间的时候问问。
来到B超室，朱教授给吉翔做B超。
很快，确定右侧的血运的确有问题！
朱教授试探着逆时针旋转了30&#176;左右，问道，“有没有觉得轻松？”
动作不大，但就像是变魔术似的，效果却立竿见影！
吉翔顿时觉得右下腹一松，疼痛马上缓解。
我去！
效果竟然这么好！！！
吉翔的惊讶。
朱教授看吉翔的表情就知道有效果，但他还是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后才笑呵呵说道，“来，做个试验。”
直腿抬高试验，这个吉翔知道。
一般是用在坐骨神经痛、腰间盘突出症患者的检查中。
其阳性率可达90％以上，在一定意义上可以反映坐骨神经痛、腰椎间盘突出症病情轻重和神经根受压程度。
但丸睾扭转也用这个检查。
阴性！
吉翔吁了口气。
光影闪烁，感同身受结束，吉翔回到了系统手术室。
“说谎的时候脸都不红？”系统NPC戏谑问道。

第102章 半点不由人
吉翔嘿嘿一笑，活动了下，无不适主诉，也便放了心。
“老师，刚刚情况危急，事急从权。要是正常走流程，万一认为我是阑尾炎，我还得挨一刀。”吉翔坦然说道。
系统NPC不置可否，转换话题问道，“说说，有什么体会。”
吉翔想了想，“老师，每次感同身受是不是都要经历偶发情况？”
“大部分是。”
“丸睾扭转发生在右侧就比较罕见了，还表现为阑尾炎的临床症状，估计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例。”吉翔吐槽。
“我见过两例，都没误诊。”系统NPC道。
“！！！”
吉翔愣了一下。
“老师，您是怎么做到的？”
“直觉。”
吉翔做梦也没想到专业到了极点的系统NPC竟然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靠直觉看病？要不要算一卦？
“看病人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产生一种天然的直觉，这是经验的积累，也是幸运的爆发。”系统NPC很平淡的说道。
“老师，您看您说的。”
“事实就是如此。”系统NPC道，“等你去临床值班就懂了，有的人运气就是好，一觉睡到天亮。有的人却战战兢兢，每个夜班都一堆急诊患者。”
“这和诊断没关系。”吉翔觉得系统NPC的话有些跑偏。
“从前我手下有一个小医生，他的班特别忙。”系统NPC微笑，“而且各种罕见病例都在他的班上来，我问你，胸外科什么急诊最罕见、最致命？”
“……”吉翔茫然，摇头。
“肋骨骨折并发主动脉夹层。”系统NPC解释道，“主动脉夹层撕裂的疼痛被肋骨骨折的疼痛掩盖，而且只是一个肋骨骨折而已，不会常规做64排CT。”
“所以有一些患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猝死。”
吉翔后背的寒毛一下子竖起来。
系统NPC说的肋骨骨折合并主动脉夹层他理解的不深，但刚刚经历过的丸睾扭转却表现为急性阑尾炎的症状，他刚经历过。
这也就是自己知道系统的目的，所以最后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如果是普通人，估计要坏死切除。
很多时候的确是一生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医生也是命运的一部分，系统NPC说得有道理。
“老师，您手下的那个小医生后来呢？”
“8年时间，一共接诊了6例肋骨骨折合并主动脉夹层的患者。有一次他接了病人，住院总、二线值班教授都否定了诊断，他坐立不安，后半夜2点打通了我的电话。”
“他只说了一句话，老板，所有检查都没问题，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
吉翔被这个理由惊到，医生还能这么当？
开玩笑呢吧。
“那个患者做了一个普通CT，片子在我看来都没事儿。但我了解他，半夜一起推着患者做了一堆检查，判定是主动脉夹层，急诊下的大架子。”（注）
“厉害。”吉翔喃喃赞道。
“知道我为什么赞同你把自由属性点加到幸运上去么？”
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吉翔凛然。
并不是手术都到LV9就可以解决一切疾病，科技水平限制下人力总是有极限的。
“人么，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猝死的事儿发生。”系统NPC继续说道，“有一次我去吃饭，我这个人有个怪癖，出去吃饭喜欢坐在大厅里，人多了热闹。”
“老师，您喜欢人间烟火气。”吉翔笑道。
系统NPC摆了摆手，他似乎听不得这种文艺的形容，对他来讲这就是热闹。
“当时有个人吃东西噎到，呼吸困难。要是你，怎么办？”
“海姆立克急救。”
“嗯，我当时就是那么做的。”系统NPC说道，“结果，失败了。”
“！！！”吉翔不解，系统NPC的急救水平肯定相当高，甚至他怀疑海姆立克急救失败后系统NPC可以用餐刀直接切开患者喉管保证最基本的呼吸。
怎么可能失败！
“那个患者吃的鲜切活章鱼，就那种刚切开的一盘子章鱼腿还在乱动的那种。因为腿上的吸盘牢牢吸住了咽喉、气道，导致的窒息。”
“我先用海姆立克急救，没用。后来马上做环甲膜穿刺，打开后还是没用，章鱼腿竟然在气道里……”
系统NPC有些遗憾。
吉翔凛然。
以系统NPC的水平和能力竟然对一个气道异物束手无策。
“所以，作为一名医生你要知道自己的水平和能力的天花板是被基础学科限制的。”系统NPC看着吉翔，认真说道，“误诊、误治不可避免，只能减少概率。”
“老师，我懂了。”吉翔乖巧的点头。
“好，下面我们来学习丸睾扭转的手法复位。”
“睾丸扭转常常是因为阴茎内部分精索周围缺乏正常的固定组织，导致异常的可活动的睾丸。”
“一般发生的概率是1/4000，诱因可以为外伤、体育运动，但更多的是自发性精索扭转，多发生于睡眠醒来时，产生的原因是提睾肌的突然收缩导致精索盘旋。”
“老师，这属于年轻人身体好么？”吉翔忽然问道。
“有这方面的可能。”系统NPC道，“睾丸扭转以左侧多见，可能与左侧精索较长有关。在诊断中，典型的睾丸急性扭转表现为急性阴茎疼痛，但也有患者疼痛不明显，或者是渐进性的。”
“比较难诊断的有几种情况，其中你经历的类似于阑尾炎的患者是其一，另外一种就是间断性疼痛的患者。”
系统NPC详细的讲解着，吉翔则认真聆听。
他的记忆力好，几乎过耳不忘，再加上这些知识都曾经学过，只是不如系统NPC讲的细致。
而且吉翔亲身经历过后，有一些细致入微的体验，每每系统NPC讲到一个地方，吉翔和自己亲身经历相互参照，有不懂的地儿就问。
诊断和操作水平不断增长。
吉翔明白，感同身受的意义在于让自己体会患者的苦痛，更在于让自己对一种疾病的发病过程了若指掌。
虽然只是一种可能，但经历过一次之后自己便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
……
注：我就是那个倒霉的小医生，当天晚上坐立不安，所有检查都没事，但就是觉得有问题。后半夜把主任叫来，解决了问题。
这种事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莫名古怪。

第103章 连续任务
“这里！”吴总招手，他本来面对吉翔，但却在说话的一瞬间又被那该死的熟悉感打败，转身招呼陆凯，“带患者去B超室，做个B超，然后复位。”
吉翔跟上来帮忙。
“吴总，我看着没什么问题啊。”陆凯疑惑。
“阑尾炎不要命，可是丸睾扭转却要命，不管是不是都要先查一下！”吴总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精神说道。
患者家属疑惑，小声嘟囔了几句，略有不高兴。
吴总也没在意，类似的情况见的多了去了。真要是丸睾扭转，等坏死切除，闹事最凶的也是这些人。
“吴总，这么做好么？”
推患者去做检查的时候，陆凯小声问道。
“我听我老板说，在很多年前国内还没有CT的时候，你猜怎么诊断脑出血和脑梗？”
“呃……”
这个问题太难，陆凯完全回答不上来。
“在颅骨上打个孔，出血就是脑出血，不出血就是脑梗。”
“……”陆凯哑然。
“现在做个120－220块钱的CT就能诊断。”吴总笑道，“其实吧，咱们诊断丸睾扭转直接复位就行，但这不是还有时间，而且做B超也算是标准诊疗过程么。”
“可我看患者家属好像有意见。”陆凯把声音压的极低，耳边呢喃。
吴总躲远了点，要是换个美女他或许接受。至于陆凯么，再熟都不行。
“患者家属不是不懂，也不是反感用仪器，而是反感让他们花钱。”吴总笑呵呵的说道，“理解，都理解。”
“这还理解！”陆凯无奈。
“当然，你购物的时候不想着商家打折么？人之常情，有什么好计较的。”吴总看得开，很随意的说道。
来到B超室，今天值班的医生对B超扫描血流不是很熟练，吴总干脆自己操作。
“还真是！”吴总用B超探头压在术区，看见血流改变，基本符合丸睾扭转的特征，有些惊讶的说道。
“吴总，您厉害！”陆凯半真半假的赞道。
“吴总，您用B超探头扫血管，我来复位？”吉翔忽然说道。
一般情况下，一边用B超监测，一边复位是最稳妥的。可是……
吴总刚一犹豫，那种该死的熟悉感又萦绕在心头。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吉翔，虽然说复位是小事，可一旦弄反了造成患者更大的损伤，那可就操蛋了。
“浙大陈昭典老师的书我看过，睾丸扭转方向系由外侧向中线扭转，因此右睾丸复位时，将患睾逆时针方向旋转，左侧顺时针方向旋转。”吉翔在吴总耳边小声说道。
操作的确是这样，而且吉翔提到了陈昭典这位泌尿外科的大牛，看样子他的确有了解。
但吴总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转念一想，激光碎石这种三级手术都是吉翔“教”的自己，吴总也就坦然了。
“你来，我做B超。”吴总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慢着点，哪里不对我随时喊停，别太快、太硬！要柔和，记住一定要柔和。”
吉翔懂吴总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复位的一瞬间，吉翔感觉患者全身都松了下来。原来因为疼痛紧绷的肌肉松弛，整个人都舒爽了很多。
“血流恢复！”吴总开心说道。
“有没有觉得舒服？”吉翔问道。
“一下子就松快了，神了医生。”患者回答道。
“患侧丸睾下降，触痛减轻。”吉翔查体后和吴总汇报，随后开始给患者做抬腿试验。
吴总并没有惊讶，能准确复位的医生在复位后做抬腿试验不是很正常么。
复位了一个丸睾扭转的急诊，还是超级容易误诊的患者，吴总心情大佳。要不是当着患者家属的面需要保持严肃，他险险没吹出口哨。
患者抬腿试验阴性，吉翔也放了心。
“叮咚～”
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响起。
【急诊任务：急诊！急诊！！第一阶段完成。
恭喜您正确这段丸睾扭转并成功复位，获得经验值1000点。】
什么？第一阶段？
这四个字之前可没有，吉翔看着系统任务有些疑惑。
【急诊任务：急诊！急诊！！第二阶段
任务内容：正确医治一名急诊患者。
任务时间：12小时。
任务奖励：3000点经验值，手术点数3点。】
随即，第二个任务出现。
这次倒是标记了第二阶段。
吉翔看到任务的时候觉得系统是不是被自己玩坏了，之前刷奖励刷的系统开始不正常了起来。
“把患者给胃肠送回去。”吴总出了B超室，心情愉悦，挥手安排陆凯去送患者。
陆凯依言，推着轮椅带着患者家属浩浩荡荡回胃肠。
而吴总则和吉翔回病区。
“小吉医生，知道为什么要把患者送回去么。”吴总笑着问道。
“咱不用写病历。”吉翔回答道。
这都是临床的一些小手段，解决完问题后，该不干的活就不干，谁让急诊科把患者送去了胃肠呢。
要埋怨，去找急诊科的医生，跟我泌尿外科吴老总没有一毛钱关系。
吴总是这么想的。
“小吉医生，你手术的天赋是真高。”吴总一边走一边感慨道，“对哪个科室感兴趣？”
“吴总有推荐？”吉翔问道。
“金眼科，银外科，又脏又累妇产科，吵吵闹闹小儿科，走投无路传染科，混吃混喝营养科，死都不去急诊科。”
吴总说了一段顺口溜。
“我这些年的经验来看……其实我都后悔死了。”
“怎么？”
“这么讲吧，小吉医生。你可能听说心脏内科做介入手术挣钱，对吧。”吴总道。
“是。”
“但那都是大前浪挣的，跟小医生没一点关系。”吴总道，“不推荐，我建议你……要是让我重新选一次的话，我选口腔。”
“但是！”吴总加重了语气，“也不是所有口腔科都好，绝对不能干口外！”
“修复、正畸，就是修牙，我知道。”吉翔笑道。
正说着，吴总的手机响起。
吴总有些烦躁，刚要瞪一眼吉翔，急诊都是他们带来的！可是那种该死的熟悉感又萦绕心头，吴总讪讪的低下头，接通电话。
“什么急诊？”
“我去！真的啊！”

第104章 是鱼！
“什么患者？”吉翔等吴总挂断电话后问道。
“又一个丸睾扭转。”吴总特别无奈的说道，“小吉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谨慎么？”
“因为你招患者？”吉翔问道。
他想起系统NPC说的那位8年遇到6个肋骨骨折合并主动脉夹层的倒霉医生。
“唉，别提了。”吴总沮丧，但他的脚步加快，几乎是一路小跑去急诊科，“前三年住院总碰到的丸睾扭转都不如我一个月碰的多，我当住院总第一天就遇到了4个！”
啧啧，吉翔有些感叹，这气运，也是没谁了。
“总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小心干吧。”吴总一路小跑，脚不沾地的直奔急诊科，一边抱怨，“我都后老悔了，当年去学口腔多好。我跟你讲啊小吉医生，我有一个同学，当年执业证还不严格，最后换船去了口腔。”
“特别好？”
“单位不算，进诊所第一年5千，第二年有证就看工作量，一般提成15％到20％，一般月工作量10万，月薪能到1.5－2万。”
“一个前牙根管加烤瓷冠收2千，这还是良心收费。一个月做50个前牙就可以了，我就问你，简不简单。
教授水平，全口种一天做完30万，一个月做10台300万，提成的话大概50万左右。
这个是专家教授做的，小牙医不要想，专科口腔医学或者口腔医学技术，刚毕业也就3千左右，努力三年一个月7千到一万。”
“先不说收入多少，人家没有急诊啊！”
“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小吉医生，一定要仔细选啊！”
吉翔知道吴总说这些话都是为了自己好，属于掏心窝子的好话。
这人不错，能交。
来到急诊科，急诊外科医生一脸疲惫的指了指急诊抢救室，“里面，B超已经给你叫了。我说吴总，你啥时候能不当住院总。”
“你以为我想啊，要是今天来4个急诊，老子明天就辞职，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吴总说完，人已经进了急诊抢救室。
这个患者的症状比较典型，属于想误诊都难的那种，各种症状已经把丸睾扭转的标签明晃晃的贴上。
吴总还是老规矩，先查体，确定后拿起B超自己动手。
“医生，直接复位不行么？”患者家属问道。
“检查总是要做的。”吴总涂抹耦合剂，快速压在复位区。
“都这么明显了，还要做检查！”患者家属略有不高兴。
“害，看你这话说的。”吴总道，“急诊科的东西，收费比正常做要少，咱做个B超观察血运不也是为了安全么。”
“左侧血流异常，确定扭转，小吉准备复位。”吴总眼睛看着B超机，嘴里说着看见的情况，相当专业，相当帅气。
吉翔开始做复位，他在系统手术室里已经练习了上千次，各种疑难情况也都有接触，眼前这种“单纯”的复位毫无难度。
1分钟，复位完毕后效果立竿见影，患者马上就舒服了起来。
B超判定血运恢复，吉翔按照流程又做了检查，一次复位结束。给患者做检查，得到了阴性结果。
“叮咚～”
系统再次给予吉翔奖励。
吉翔看着到账的3000点经验值以及3个手术点数，有些恍惚，认为系统是在帮自己刷经验。
这算不算监守自盗呢？吉翔挠头。
不过最“恶劣”的情况似乎是自己刷记录，吉翔清楚这一点。
【急诊任务：急诊！急诊！！第三阶段
任务内容：正确医治一名急诊患者。
任务时间：12小时。
任务奖励：6000点经验值，手术点数10点。】
刚完成一个任务，下一个系统任务转瞬即至。
“医生，你看这么简单，还非要做检查。”患者家属见没事了，喜上眉梢，但还是未免抱怨两句。
“没办法，不做检查万一出事怎么办。简单治好了，你们偷着乐去吧。”吴总习惯性的扔了卫生纸在患者术区，“自己擦。”
他擦拭B超探头，挂在B超机上，笑呵呵说道，“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很多病都是用客观检查来命名的。
比如说啊，代谢性碱中毒，要是不做检查这病就该叫——检查不做瞎JB治死了别怨我综合症。”
“！！！”
患者和患者家属面面相觑。
“都是为了你好。”吴总忙完，神清气爽，说话难免没有把门的。
也正是因为患者没事儿了，所以家属对吴总说话带着脏字也没太多计较。
刚要出门，外面120急救车的声音响起。
“吴总，你别走！”急诊外科医生也听到急救车的凄厉叫声，探出头，在人群里喊了一句，“是一条鱼！”
“我去！”吴总秒懂，刚刚还神采飞扬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惆怅。
自己是不是该辞职呢。
急诊一个接着一个，连续两个丸睾扭转的患者后马上来了一条鱼。
竟然是鱼！
吉翔听到急诊科医生的话后，他的DNA动了一下。
上一次在萉垟烧烤遇到用鲶鱼的小伙子，自己去感同身受了一次，结果闹出了医疗事故。
而那之后，吉翔在系统NPC的教导下学习了取下来各种鱼的手法。
一时之间，吉翔有些手痒。
不作不死的这种的确不常见，吉翔是当作屠龙绝技学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会遇到。
平车轰鸣，120急救医生推着平车一个漂亮的漂移，不减速转弯，直奔急诊抢救室，整体动作熟练的一逼，不知道他这些年遭遇过什么。
“什么鱼！”吴总大声问道。
“狗鱼！”
“！！！”
吴总一怔，脸色相当难看，深沉的表情里仿佛讲述着惨痛的故事。
“完了完了。”吴总搓着手，一边走进急诊抢救室，一边小声念叨。
吉翔知道狗鱼相当难往下取，却也不担心。
“赶紧走！”吴总见丸睾扭转的患者和患者家属还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一点都不客气的训斥道。
他就像是一个渣男，完事之后一点情面都不讲，刚刚还温言以对，一转头的功夫就变了另外一幅面孔，翻脸无情。

第105章 弹一下就行
丸睾扭转的患者和家属也很知趣，他们听到外面120急救车的声音，知道又来了新的急诊患者，所以没“怪罪”吴总的态度。
最快的速度腾出地儿，那条“狗鱼”刚好被送进来。
“我试着取了一下，咬的太死，拿不下来，没敢硬拽。”120医生无奈的说道，“正好吴总你在，看看吧。”
患者身上盖着一个蓝白色的无菌单，吴总愤愤的把门关上，阻挡住外面觊觎、好奇的目光。
“妈的。”吴总低声骂了一句。
120急救医生知道他在骂什么，狗鱼这种生物……为啥叫狗鱼，是因为它咬住了就不松嘴。
而且狗鱼的牙齿锋利且有倒钩，挂住就拽不下来。
吴总一脑门子官司，他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像狗鱼挂在他的术区似的。
“有家属么？”
“没有，患者一个人在省城。”
吴总掀开蓝白相间的无菌单，看了一眼，狗鱼至少有15斤重，硕大，看着就吓人。
他想埋怨两句，但埋怨谁？患者？吴总最后还是把所有牢骚都咽了回去。
“准备住院，切开看吧，希望运气好一点。”吴总说道。
“医生，什么叫切开看？”患者哭丧着脸问道。
疼痛加上这位医生的话把他吓了一大跳。
“狗鱼的牙有倒钩……”吴总都懒得解释，这事儿得叫二线教授来一起弄。
是不是小吉医生也行？吴总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吉翔的身影。
吉翔呢？
该死的熟悉感作用下，吴总似乎看见了一个幻象，吉翔走到患者身边，他的手伸向狗鱼。
“等一下！”吴总连忙喊道。
他生怕吉翔不知轻重，把患者给弄坏了。虽然已经坏了，但上台把鱼杀死，一点点切开，还有的救。
但要是直接往下拽……
后果不堪设想。
吉翔抬头，看着吴总，还带着微笑。
他没使用【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技能，吉翔没什么兴趣给吴总来一发，吴总现在对自己不错。
而且使用技能是需要消耗手术点数的，能省则省。
虽然如此，但面对着吉翔的目光，吴总依旧感受到强烈的熟悉感。
“是产自HLJ的黑斑狗鱼。”吉翔扫了一眼，先确定狗鱼的品种。
“呃……”吴总一怔。
“这种鱼体比较长，头前部扁平，吻似鸭嘴。口大，前颌骨、下颌骨、犁骨、胯骨及舌的齿锋利。鳞小。”
“吴总，这里是侧线。”
吉翔指着狗鱼身上很明显的侧线说道。
随即他伸手，右手中指一弹，手指落在侧线上。
这是干嘛……
吴总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坏掉，吉翔就像是水产专家一样在给自己讲解鱼类的知识，然后卖给自己一条。
可这是急诊，急诊！！
他见过用狗鱼取不下来的患者。去手术台做2小时手术，基本给狗鱼做了一个大解剖，然后试探着把鱼齿倒着拽下来。
这还是运气好的。
遇到运气不好的……
可吉翔在干什么！
下一秒，吴总的脸上落下无数的黑线。
吉翔的手指弹在所谓“侧线”上，像是命中了狗鱼的要害，它已经脱水很久进入濒死状态的狗鱼，在被弹到侧线的一瞬间迸发出最后的生机，哆嗦了一下，张开嘴。
在这一瞬间，吉翔“刷”的把狗鱼给取下来。
“喏，渔民说狗鱼狡诈，滑的很，就是因为它的侧线下有很多化学点，可以感受到震动并切引起条件反射。”吉翔拎着十多斤的狗鱼，好像是老教授一般给吴总讲课。
120急救医生眼珠子掉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按进去，又揉了揉。
这特么是什么！
是谁家的小叫兽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条凶悍的狗鱼一下子乖乖巧巧的张开嘴，就这么被取下来了呢！
吴总也瞠目结舌，看着吉翔，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萦绕心头，只是比从前更加浓厚百倍。
“小吉……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吴总结结巴巴的问道。
“刚说过了啊，狗鱼的侧线有震动感应的功能，相当于眼睛。震动可以触发侧线下面的生物化学点，然后上颚齿的韧带出现变化，张嘴，松开嘴里的食物，准备应对更强大的敌人。”
“弹一下侧线就张开嘴属于正常反应。”
听吉翔讲完，吴总泪流满面。
什么侧线，什么上颚齿，竟然还有韧带……
吉翔说的话他都懂，可是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理解。
一个复杂无比的急诊急救处置，在吉翔手中顿时简单起来。
“吴总，来试试。”吉翔成功操作，耳边已经响起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他很开心。但吉翔并没有就这么过去，而是招呼吴总来试一试。
“这里？”
吴总摸着狗鱼的侧线问道。
“嗯，弹的力度要大，越大的话狗鱼的嘴张的就越开，而且张嘴的时候倒钩先向后，再向前，不会造成二次损伤。”
吴总按照吉翔的说法试了试。
3000点经验值猛然在吴总头顶冒出来。
吉翔一怔，这也行？！
他还以为吴总只是做激光碎石会给自己带来一定的经验值，没想到狗鱼这个也行！
意外收获，真是很意外。
吴总弹了一下，仔细观察，见狗鱼的嘴果然张开。
只是它已经濒死，死了一大半，张嘴都有气无力的。
“牛逼啊！”120急救医生张着嘴，哈喇子差点没流出来，就这还没忘赞了一句。
的确牛逼，120急救医生回忆起自己刚才拽的那下，差点没把头塞进鞋里面。
自己的动作业余到了极点，要是追究起来，也能挂上医疗事故的边。
但！
谁特么见过狗鱼咬住的情况。
120急救医生也来试了一次，但他的头上却没有经验值冒出来。
“这位，是吉医生？”
“叫我小吉就行。”吉翔微笑。
“你家是打鱼的？”120急救医生问道，“怎么对狗鱼这么熟悉？！”
“泌尿外科常备……”吉翔说了半句，觉得这句话不好，会给吴总造成伤害，还是带暴击的那种伤害。
“吴总，缝合吧。”吉翔建议道。
吴总这时候才想起来患者还晾在那面。

第106章 该来的还是会来
一边准备缝合包、麻醉药、针线，吴总一边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以免接下来的小缝合出大问题，一边琢磨着手指一弹。
刚刚吉翔手指一弹的动作帅气到了天边，哪怕没使用技能，却依旧引发肌肉记忆，导致那种该死的熟悉感被刻到了骨子里。
“小吉医生，你怎么这么熟悉狗鱼。”
“实习的时候看我老师做过。”吉翔很随意的说道。
在系统手术室里，自己也算是实习，吉翔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那位老师么，把很多种鱼解剖给自己看，每一种鱼的生物特点自己全都掌握。
但这些话没必要和吴总说而已。
“厉害啊。”吴总感慨，“你不是SYS大学毕业的么，南方也有狗鱼？”
吉翔对吴总的机敏很不感兴趣，甚至觉得略有点讨厌，这人问的话真多。
“DOG FISH，吴总，你知道CAT FISH是什么么？”吉翔转换话题。
狗鱼，直译就是DOG FISH，可猫鱼是个什么鬼？
吴总一下子懵住。
“是鲶鱼。”吉翔说了一个冷笑话。
DOG CAT，吴总的脑子被这个简单的冷笑话弄宕机了。
本来他是知道的，可从来没往那面联想过。最主要的还是在看见患者后吴总痛不欲生，生无可恋。
要大干一夜，还不知道能不能无损把狗鱼给取下来。
然而这一切都没发生，吉翔伸手一弹，便解决问题，简单的一逼。
吴总满脑子都是吉翔伸手一弹，解决问题的画面。
好在患者术区受损并不严重，几个小口子，深的缝一针就行，一共缝了3针便解决问题。
交代患者留在急诊科打破伤风，再观察几天，吴总和吉翔回到病区。
“小吉医生，你的手法真是很纯熟啊。”吴总一边走一边感慨。
“还好。”吉翔很“谦虚”的回答道。
“对了，激光碎石的技术我进步的快吧！”
吴总的话语里带着一点点炫耀，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炫耀，而是孩子取得了成绩对老师、家长的炫耀。
吉翔心里微微无奈。
看来是自己经常性给吴总来一发，已经达到了成瘾剂量，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老师、当成上级医生。
“挺好，吴总您进步特别快。”吉翔尽量谨慎的回答道，甚至用上了您字。
吴总开始啰嗦自己的收获，吉翔则哼哼哈哈的应着。
看来真是不能再给吴总来一发了，哪怕是正能量。
要是再这么下去，吉翔真怕再过一个月早晨交班的时候吴总要当着全科室的人向自己汇报工作。
吉翔都能猜想到那时候刘主任的脸色到底有多黑。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吴总都不好，下次，一定不！
一边听着吴总絮叨，吉翔一边看着下一个任务。
【急诊任务：急诊！急诊！！第四阶段
任务内容：正确医治一名急诊患者。
任务时间：12小时。
任务奖励：10000点经验值，手术点数20点。】
这种连续任务让吉翔有些恍惚，觉得系统是不是被自己刷奖励给刷坏了。
不过既然有任务，那就意味着还有急诊！
吴总真是很招患者，真可怜。
吉翔瞥了吴总一眼，那位可怜的家伙正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对激光碎石的体会。
真是可怜又倒霉的住院总，一个泌尿外科都能这么忙，换别的科室不得被累死？
手机铃声打断了吴总的话。
他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吉翔心里叹了口气，实习的时候，临床一线值班的医生也都这样。大半夜的接电话，心里怕的很。
估计吴总已经有室上速了，心颤的厉害。
“主任，这么晚了还没睡。”吴总接通电话。
“好，人来了么？”
“我这就准备！”
吴总说着，已经停下脚步，转身又往急诊科走。
“吴总，怎么了？”吉翔问道。
“主任做的一个部分肾切除的患者出事了。”吴总一脸严肃，走路生风。
终于，还是来了，这应该是最后一个急诊吧，吉翔心里想到。
“出血，你知道么小吉医生，部分肾切除最怕的就是出血。”
“咱们医院介入止血的水平怎么样？”吉翔问道。
吴总还想给吉翔讲一下部分肾切除一旦出现大量出血的时候要怎么处置，可吉翔一语中的，直接问到关键点上。
“咱们医院介入科总体水平还不错……但一言难尽啊。”吴总下意识的回答道，随后很奇怪的问道，“小吉医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总对吉翔的态度始终在来回反复，即便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吉翔在他心里的定位。
他的问题也很古怪。
“我实习的时候见过，我们附院的介入水平很高。”吉翔很随意的回答道，“吴总，咱不联系介入科主任么？”
“刘主任联系，那是大主任之间的人情，咱不跟着掺和。”
吴总急匆匆来到急诊科大门口。
等了几分钟，一台卡罗拉停下，一个中年男人匆忙下车，在另外一个车门扶下来一名脸色苍白的老者。
看见老者的脸色，无论是吴总还是吉翔的第一印象都是失血性休克。
“稍等，别走！”吴总马上说道。
他刚要转身去推轮椅，看见吉翔像是脱缰的野狗似的跑进急诊科。
“吴总，我去！”
吴总一怔，这时候不是应该让规培生干杂活的么，自己怎么下意识认为自己才是下级医生呢？
不过恍惚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他马上安抚了患者和患者家属一句。
都是老患者，他们和吴总还比较熟，说了两句话后吴总拿着手机去了几步外拨通刘主任的电话。
“主任，看样子像是出血，我马上给他查个血常规、做B超。”吴总汇报道。
电话那面，刘主任的声音有点嘶哑。
“我现在去，B超结果告诉我！”
“好咧，主任，第一时间！”
事发紧急，吴总来不及多说，见吉翔推轮椅出来，他简单说了一句便挂断电话。
做B超、采血，事情很明显，B超的确显示有液性暗区。
出血！
“叮咚～”
吉翔耳边响起系统任务的声音。

第10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紧急任务：无人关注且重要的术式。
任务内容：完成一台介入栓塞止血手术。
任务时间：6小时。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00点，手术点数30点，随机技能&#215;1。】
吉翔盯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仔细看，之前的连续任务原来并不是部分肾切除的患者引发的，而只是吴总的头比较大，雨点子落的比较多。
想着，吉翔看了一眼吴总。
大头儿子？
嘿！
不开玩笑，这个任务比吉翔想象中要重要，最起码从系统的评估、奖励就能说明一切。
随机技能！
吉翔的眼睛亮了。
吴总完全不知道吉翔心里在想什么，他表情严肃，推着患者一阵风似的跑回病区。
进了病区，他立即找护士，目光凌厉，右手用力向下一压。
动作熟练的一逼，能看得出来，在吴总的“熏陶”下泌尿外科的护士都习惯了抢救。
这得多倒霉才能形成这种条件反射。
护士会意，第一时间把急诊科留的静脉输液通道变成两个，挂上一瓶生理盐水，一瓶羟乙基淀粉酶，还有一个静脉通道预留三通，随时准备推注抢救用药。
在留置静脉通道的时候，“顺便”抽出来两管子血准备送检。
吉翔也开始帮着忙碌，只要不使用技能，吉翔完全没有“上级医生”的觉悟。
帮着护士给患者备皮、留置导尿管。
吉翔干的很顺手，这种小活一蹴而就。
很快，泌尿外科刘主任赶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先看了患者的B超报告单。
“妈的！”
刘主任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声音很低，但吉翔听的很清楚。
接下来是找介入科来做栓塞止血，类似的情况还有妇科大出血，要是没有介入科存在的话大概率只能把器官切除。
子宫的血运丰富，栓塞止血后血管重建很快。但肾脏的血运就要差很多，栓塞止血术后会影响一部分肾功能。
可无论如何都要比直接把肾脏切掉强。
能留一点功能是一点功能。
刘主任黑着脸往出走，他摸出手机，转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进门后才拨通介入科赵主任的电话。
手机响了很多声，那面迟迟没接，刘主任的心越提越高，越来越担心。
“喂，谁呀！”
电话终于被接通，电话那面说话的声音很含糊，舌头被石头砸肿了似的。
妈的！
刘主任差点没直接把手机给摔了。
摔！
衰！！
下班时间属于自己，但医生，尤其是一些拥有熊猫血脉的医生，他们的时间并不全属于自己。
比如说，介入科。
原本附二院介入科有四大金刚，水平都是省内一流，不说一般手术，包括TIPS手术在内的所有手术都能做。
那时候介入科兵强马壮，七八十张床位满满的，住院需要预约、排队。
可是前几年开始，随着收入越来越少，四大金刚走了仨，剩下一个还是濒临退休的、最老的那位。
而今天他却喝多了，刘主任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赵主任，赵主任，我这有一个失血性休克的患者，部分肾切除术后出血！”
刘主任几乎是用吼的喊道。
“呜呜呜～～～”
电话那面传来一阵哭泣的声音，伤心欲绝，闻之令人心酸。
刘主任一愣，这是哪一出。
“老赵？”刘主任压着心里的焦急试探问道。
“我特么这辈子白活了。”
合着介入科赵主任的哭声，那面又传来一片哭泣的声音还有卡拉OK的背景音乐。
电话对面诡异的哭声、歌厅的喧闹让刘主任陷入迷茫，自己是做梦还是在闹鬼？
有那么一瞬间，刘主任都怀疑今天晚上的急诊出血是不是真实存在。
“刘主任啊，对不起。”
对面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刘主任的疑惑。
那人似乎拿着手机往出走，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随着她的脚步离开，哭泣声渐渐远离。
刘主任没琢磨那么多八卦，对面这人是介入科的护士长，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刘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啊，赵主任喝高了。”介入科护士长抽了抽鼻涕，很难为情的说道，“您那面有事？”
听声音，她好像也哭了，只是没有赵主任那么动情。
“急诊手术，还有人能干活么？”刘主任急吼吼问道。
“……”对面沉默，旋即，护士长问道，“出血？”
“部分肾切除术后42天出血，失血性休克。”
“我拉赵主任回去，值班的二线……勉强能做。”
“好！”刘主任直接答应下来，“赵主任要是不醒，我大耳光子把他抽醒。”
对面似乎传来一声飘渺的叹息。
刘主任心头埋了一层阴霾，但没办法，只能先联系介入科的二线，然后去DSA室看一下。
希望那位水平还行。
介入科四大金刚只要是当打之年的人都陆陆续续被南方医院挖走，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附二院以及省城其他医院辞职的医生有一个“南下”群，据说群里七八百人，都是35－45岁身强力壮的中流砥柱。
经济越差，越难留住人才，这也没有好办法。
这些年刘主任见过无数例子。
可总不能下班时间让赵主任像是清教徒一样随时随地等着急诊手术，要是那样的话怕是赵主任都要提早退休，去南方找家医院。
唉，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刘主任心里相当不舒服。
介入科二线的教授水平一般，手术极可能做不下来。
这台手术不光要求止血，还有一个重点——尽量做3级栓塞，让肾功能少损失一点点。
算了，先上台再说！
这面准备完毕，介入科二线马教授一直不说话，阴沉着脸。看样子，他脸上写满了手术拿不下来，你别让我背锅的字样。
“先做造影看看吧。”刘主任也无可奈何的建议道。
“刘主任，您科室的这种手术要求太高，我真拿不下来。”马教授毫不隐晦的说清楚。
“试试看，不行就是命不好。”
“呜呜呜～～～”
中老年男人的嚎哭声传来，伤心欲绝，让人肝肠寸断。
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借着一场大酒发泄出来。

第108章 牵条狗来都比你干得好
刘主任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介入科赵主任会哭成这个样子。
喝多了的确什么事儿都能发生，但哭的跟狗似的，有些过分。
然而附二院能做栓塞手术的只有他，就算是上不来台，跟着指点一下也是好的。
哪怕他喝多了。
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刘主任只能退而求其次。
“小吴，小吉，你们去帮赵主任换衣服，然后扶他进来。”刘主任阴着脸说道。
吴总无奈，只能去照顾一个酒鬼。
两人进了更衣室，一个壮硕的身影忽然扑上来，要一把抱住吉翔的腿。
吉翔的敏捷相当高，虽然赶不上幸运值，但绝对要比普通人强很多。
危急时刻，莫名的身影扑向自己，吉翔下意识抬脚踹去。
“不要！”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男更衣室，女人的声音，吉翔真心觉得今天晚上乱透了，要不是有一个濒死的患者，系统任务有一个随机技能的奖励，他真想现在就回家。
赵主任被踹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你干什么！”护士长柳眉倒竖，厉声斥道。
“李姐，这是怎么了。”吴总挡在护士长和吉翔之间，一脸歉意，不断躬身，用行为表达了自己抱歉。
“你们来了就好，赵主任喝多了……一会别吐在手术室里。”护士长见赵主任没受伤，抱膝坐在地上恸哭，也无可奈何，“你们帮他换衣服，我先出去了。”
吉翔见赵主任的熊样，想到患者的状态，毫不犹豫，直接启动技能。
咔哒。
【上级医生的凝视】启动，给赵主任来一发。
“呜呜呜～～～”赵主任还在哭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做手术被主任骂的狗血喷头，主任严厉的站在自己面前。
“嗝～”赵主任强忍住哭泣，气道痉挛，竟然打了一个嗝。
吴总也愣住。
这该死的熟悉感竟然又来了！
虽然吉翔没给他来一发，但吴总经历的太多了，那种弥散出来的气息早就出发了DNA，ATP高能磷酸键不断断裂，噼里啪啦的作响，释放出大量能量。
“闭嘴！看你那点出息！”吉翔斥道，“怎么着，不起来还准备在这儿睡一觉？要不要我给你守灵。”
“！！！”
护士长虽然觉得不对劲儿，但吉翔这话说的太损，根本不是一个小医生能说的。
“你……”
还没等护士长怒斥出生，她愕然看见自家主任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低着头站在那名年轻医生的面前。
赵主任的脸上都是泪痕和脏东西，看着有点可笑。他的两条腿颤抖着，却又努力站稳。
泌尿外科的那个小医生一段话，似乎比醒酒药好用。
“大老爷们，喝点猫尿就喝点，你特么竟然喝到尿崩。怎么着，用不用给你上抗利尿激素？你是准备静推还是口服。”
“主任，主任，不用不用，我就是情绪有点失控。”赵主任低着头，小声解释道。
主任？护士长一阵眩晕。
今天自己没喝酒啊，怎么会有一股子浓浓的醉意。而且赵主任的确是喝多了，竟然称呼一名小医生叫主任。
他把小医生当成是泌尿外科刘主任了么？
吴总咧嘴一笑，这该死的熟悉感啊！
他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很清楚赵主任的心态。
“护士长，您先出吧，我帮赵主任换衣服，辛苦辛苦，都是为了患者。”吴总说话颠三倒四的把护士长送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赵主任已经被骂的狗血喷头，一身衣服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至于酒，已经醒了大半。
“天亮了站大门口好好晒晒太阳，看你那阴间的样！”
“是是是，主任。”
“换衣服！”
吉翔听着“自己”疾言厉色的训斥赵主任，心里更加无可奈何。
虽然这些话都是自己想说的，可说出口的时候让他感觉极度的尴尬。
肌肉记忆在这儿，吉翔也控制不住。
好在赵主任的酒意醒了大半，麻利的换衣服，又顺便洗了把脸，一脸小意的站在吉翔身边。
“手术就别上了，你台下作指导。”吉翔转身，低声斥道，“主任怎么当的！牵只狗过来都比你干得好。”
“……”吴总沉默。
“你他妈是介入科主任，不知道啊！喝这么多，来急诊怎么办！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没人做手术你自己不会教出来一个人？”
“是是是，主任，我错了。”赵主任不住口的道歉。
说话间，来到操作间，里面马教授已经开始做造影。
刘主任见介入科赵主任好端端的走进来，没有痛哭流涕，也没多少酒意，更加恍惚。
只是赵主任跟在吉翔的身后，像是小跟班似的，好生让人不解。
他冲着吴总使了一个眼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那种该死的熟悉感根本不是言语能表达的，吴总干脆闭嘴。
“你看着。”吉翔沉声道。
这次给陌生的赵主任来了一发【上级医生的凝视】，劲儿特别大，吉翔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隐约感觉自己很生气，感觉系统NPC很生气，甚至能感觉到在感同身受里见到的那位周教授也很生气。
系统NPC和周教授就站在自己身后，跟开了大招似的。
一发【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时间迟迟不到。
“小吉医生……”
刘主任觉出来哪里不对，连忙说道。
可当吉翔回头，两人四目相对，刘主任膀胱括约肌一阵痉挛，差点没失禁。
虽然吉翔并没有给刘主任来一发，但今天这个技能被无形的力量放大，气息外泄的厉害，刘主任只是在人群中被看了一眼便沉默下去。
“我刷手上手术，你好好看着。”吉翔说完，按下对讲器，“稍等，我上去搭把手。”
刘主任一怔，吉翔这是怎么说话呢！
现在年轻人的脾气可真冲，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可再怎么也不能用这种语气和赵主任说话不是，完了，刘主任的手有些麻，老赵肯定要发火。

第109章 到底怎么回事
但出乎刘主任的意料，赵主任满脸卑微，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医生，并没有暴跳如雷。
看着吉翔披上铅衣，一脚踢开手术室的气密铅门走进去，刘主任这才觉得操作间里的空气轻柔了少许。
“小吴，怎么回事？”刘主任诧异问道。
至于吉翔进去搭把手的事儿，刘主任也没在意。他认为吉翔是好奇，要披着铅衣进去看看。
吉翔的行为有些过分，打破了规矩，但这都是小事。
赵主任能醒酒才是大事。
“主任，我也不知道。”吴总小声说道。
“花总，你下来。”
正说着，操作台前传来赵主任的声音。
“马教授，你当助手，小心着点。不行，我得穿铅衣进去。”
“！！！”
刘主任彻底愣住。
赵主任这是要干嘛？！
急诊急救，他要让吉翔这么一个规培生当术者？
放学生做手术，也没有这么放的！
可是没等刘主任质疑，他就看见介入科赵主任匆匆披上一件铅衣踢开气密铅门走了进去。
刘主任哑然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自己已经坏掉了，要不就是赵主任耍酒疯。
“赵主任！”刘主任按下对讲器的按键，“你没醒酒么？”
“要不你来做？”赵主任回头，极横的说道。
这才是赵主任，平时他做事儿和他的身材一样，又高又壮，压迫感满满。
刘主任一句质疑还没说完，就被赵主任直接怼了回去，压根不考虑刘主任是怎么想的。
“主任，您来。”
下一秒，赵主任变身舔狗一般的谄媚话语声差点把刘主任掀翻在地。
他在和谁说话？
他在和谁说话！
“人就一张脸，省着点丢。”
一个清冷的声音顺着对讲器传过来。
卧槽！
刘主任一下子愣住，说话的竟然是站在术者位置上的小规培生吉翔！
赵主任会不会直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两人共事多年，尤其是介入科四大金刚陆续离开后，要开展部分肾切除需要有介入医生保驾护航，所以刘、赵两位主任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刘主任太了解这位同事的脾气秉性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秒钟之后的事儿。
然而，刘主任下一秒泪流满面。
赵主任像是变了性子一样，卑微到了尘土里，满满抱歉的说道，“今天喝了点酒，想起咱医院从鼎盛时期将近一百张床位到现在萎缩到30张，我心里难受……”
“技术水平不见长，手下的医生成长不起来，你一个主任竟然还有脸哭。”
刘主任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这种实话大家都知道，可没人敢当面说出来。
技术上的事儿敝帚自珍是自然的，下级医生又不是自己儿子，凭啥什么都教？
再说，教会了对自己有好处么？遇到品性不好的下级医生，直接一个反水，把老主任一脚踹走的事儿也不少见。
而且介入手术吃线，赵主任想教，也得有人学才行。
可……
刘主任竖着耳朵跟兔子似的仔细听里面的对话，忽然身边操作台的技师“啊”了一声。
蓦然出现的声音把刘主任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刘主任，不好意思。”技师怔怔的看着屏幕，“手术……手术……”
“有问题？！”刘主任连忙收敛心神，顺便把对讲器关掉，以免这面说什么被脾气暴躁的老赵听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知道不靠谱，手术做呲了怎么办？刘主任一颗心提了起来。
“手术做的真特么牛逼！”技师的手指点着屏幕上几乎微不可见的、正在进行超选的微导丝说道。
“！！！”
“刘主任，我看赵主任的手术看的多了。”技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上行进的微导丝，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说到赵主任，他神智猛然清醒，连忙按下对讲器的按键，生怕自己说坏话被赵主任听到要被一顿臭骂。
“这根血管的超选，要是赵主任至少要做1个小时，超选3次－5次，还未必能成功。可是这台手术，直接就进去了。”
“蒙的吧。”刘主任问道。
“你特么才是蒙的，会不会说话！”
对讲器里传来赵主任粗犷的骂人声音。
负负得正，这些话还是被介入科赵主任听到，但他似乎没有在意技师说自己“水平低”，只在意刘主任针对术者的评价。
“呃……赵主任……”刘主任一怔。
“这是天赋的展现，是至少一千台手术锤炼出来的！一次性超选成功的高超水平你们说是蒙的？眼睛长哪去了。”
“闭嘴。”吉翔冷淡斥道，“好好看手术。”
“是是是，主任。”
介入科赵主任翻脸比翻书都快，和吉翔说话的态度与和刘主任说话的态度完全不同。
刘主任哑然无语。
手术做得好，做得顺利，他也不愿意得罪赵主任。不管谁在做，只要能把血止住，就算是牵条狗上来完成手术他都没意见。
要是手术失败，哪怕术者是全国顶级的顾老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主任，刚才超选有什么说法么？”赵主任舔着脸问道。
“患者的三级血管比较偏，压着微导丝贴壁，在血管分叉的位置抖一下手腕。时机要选好，只有在分叉位置抖手腕才行，早了晚了都进不去。”
“可是那个位置……”
刘主任默默的听着介入科赵主任和吉翔请教技术手法的问题，渐渐的，吉翔说什么自己已经听不懂了，但他能感觉到赵主任提问越来越认真。
这是怎么回事？
心头一阵迷茫，刘主任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规培生。
大比武中吉翔出了大风头，把赵家父子的记录刷新了一百多次。
但那只是一个噱头，对临床医生来讲只是打了赵院长的脸而已。顶多再赞一句这孩子有前途，仅此而已。
可是手术台上，他一边教赵主任怎么超选，一边把弹簧圈打进去。
造影，没有活动性出血，只不到十分钟便宣布急诊手术结束。
这手术，
做的也太特么快了一点吧！
而且不光是快，还要比附二院介入栓塞技术水平最高的赵主任做的还要稳、还要好！

第110章 梦中手术
“这么简单的手术，整个附二院就你自己有把握拿得下来，主任当的真威风。”吉翔讥讽了一句，转身下台。
手术结束，【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时间到，吉翔恢复正常。
真&#183;他妈的！
下次一定不用了，吉翔真心受不了按照系统NPC年轻时候为模版创建的这个技能。
要不要这么二逼！
如果自己是院士的话，说什么都无所谓，可这么一个嘲讽值拉满的技能由一名小规培生说出来真的合适么？
肯定是不合适。
但吉翔刚一转身，赫然看见赵主任头顶冒出一个硕大的4212点经验值的数字。
这也行？
吉翔脱掉铅衣，顺手扔在地上，“咚”的一声。
赵主任孺子可教啊，吉翔又动了“心思”。至于下次一定的事儿，被他忘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如果要是他想学的话，自己可以教。
【传道】的任务一直挂在那，现在还只有吴总可以给自己贡献经验值。要是再多几位，吉翔并不介意。
不过现在吉翔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情，而是任务完成，系统给的奖励。
【紧急任务：无人关注且重要的术式完成。
任务内容：完成一台介入栓塞止血手术。
任务时间：6小时。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00点，手术点数30点，随机技能……请稍后，系统抽取中。】
吉翔凝立，等待系统抽取技能。
虽然吉翔总是在腹诽【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二逼技能，可用着用着，他渐渐的习惯了，总是想来上一发。
尤其是现在并不缺手术点数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下次一定，这句话吉翔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技能还是好用，加上今天手术中吉翔体会到被动技能——死亡之翼的增持作用，心中更是期待。
【特殊技能——融……】
系统面板像是打字机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吉翔看见特殊技能的一瞬间开心无比。
应该是抽中了大奖，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幸运值，心里想到。
可是系统面板只打到融字，接下来却卡顿住，随后一个字一个字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呃，这是怎么回事？
【被动技能：杂交。
该技能作用下，杂交手术等级＋1。】
杂交？！这是什么？吉翔一怔，第一个念头想起的是袁隆平老爷子。
要转行么？
“主……”
手术结束，【上级医生的凝视】作用也结束，赵主任想要叫一声主任，刚一说话马上觉察到了哪里不对劲儿。
他怔怔的看了一眼吉翔，又看了一眼患者，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吉翔走出手术间，静静的站在角落里，努力隐藏自己的身形。
“小吉医生，你学过介入手术？什么时候学的，做的真不错。”刘主任很惊讶的询问道。
吉翔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只能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上级医生的凝视】就这点不好，不过吉翔知道自己可以随时来一发。
通过观察吴总对自己的态度吉翔隐约有猜测，这个技能的效果虽然有时间限制，但每次多少都会有累积。
就不信刘主任能抗住。
“这位是……”
赵主任疑惑的走出来，看着吉翔，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酒意已经彻底醒了，但技能期吉翔说的那些话赵主任无法忘记。
“吉翔，小吉医生。”刘主任介绍道，“我们科的规培医生。”
“呃……”赵主任怔怔的看着吉翔。
刚刚的事情还有记忆，一定是自己喝多了，一定是，赵主任心生惭愧。
“对了，大比武，小吉医生破了一百多次记录，听说了吧。”
赵主任看吉翔的目光更加复杂，他觉得一股宿醉涌上心头。
“刘主任，患者送回去吧。”赵主任捂着头，“我还是有些不舒服。具体的，明天聊。”
刘主任带着自己的人和患者离开，留下介入科的赵主任与马教授。
“马亮，你刚才……”赵主任问了半句话，戛然而止。
再具体一点，他也说不清楚。
马教授也一脸茫然，回想刚刚自己被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感觉是赵主任昨天刚和老婆吵完架，一脸凶相，自己肯定连个屁都不敢放。
怎么能把规培生当成赵主任呢？
当时赵主任分明就站在自己身后。
奇怪。
马教授沉默，赵主任也沉默，这事儿像是闹鬼一样。
沉默了很久，马教授讪讪问道，“主任，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害，别提了。”赵主任叹了口气，“喝酒的时候说起来离职的那些位，我就没忍住。当年大家争的厉害，现在回想起来，都是过往云烟喽。”
“可能是大家喝的都有点多，我一哭，其他人也跟着哭，跟特么哭丧似的。”
赵主任想起今天的的林林总总，心情极度复杂。
“赵主任，我先走了，您走的时候帮我带下门。”技师换了衣服，见赵主任蹲在地上，他强行忍耐递手纸的冲动。
赵主任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挥了挥手，把技师撵走，来到操作台前。
“主任，你这是……”
“我特么才想起来，刚才的手术是那个规培生做的！”赵主任手速全开，额头已经能看见冷汗。
虽然记忆中手术做的还不错，可他喝的头晕眼花，加上【上级医生的凝视】作用，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不太记得手术过程。
千万别出事，赵主任的心都急肿了。
打开手术视频，从头开始看，没多久赵主任呆呆的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主任，这手术做的……牛逼啊！”马教授用力的揉着眼睛，他无法相信这种手术竟然是那个规培生做出来的。
的确，手术做的漂亮到了极点，不光是马教授做不出来，赵主任一样做不出来。
赵主任怔怔的看着屏幕，刚刚酒后站在台下“指导”或是被指导的一幕幕萦绕在眼前，似真似幻，他也分不清楚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虚幻。
做梦，一定是喝多了在做梦，赵主任心里想到。
自己真是太上心了，连醉酒做的梦都是做手术！

第111章 捉奸捉双
赵主任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随后哎呦一声。
疼，真疼。
难道是真的？
各种念头随即被精彩绝伦的手术打碎。
“这里！”赵主任看都没看屏幕，手腕一转，鼠标指针落在暂停键上。
老一辈人不习惯用快捷键，一切都是鼠标操作。
精准而有效，哪怕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中的微导丝，哪怕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超选做的好，是真好，比我强。”赵主任看的如醉如痴，微导丝从肾动脉进入肾段动脉的瞬间是那么的精巧细腻，对他来讲全世界最美好的形容词都无法形容。
看了一遍赵主任还不过瘾，倒回去继续看。
足足看了十遍，马教授问道，“主任，当时那个规培……吉医生好像说要压着微导丝，尽量贴壁。”
“！！！”
赵主任一下子醒悟过来，当时那个叫吉翔的小医生教自己来着。
“对呀，应该是这样。”
说着，赵主任做了一个手型。
手腕微微弯曲，拇指捻在食指、中指上，随即手腕轻轻一动，虚无中的微导丝微微一挑。
这个动作做的相当顺畅，赵主任如饮甘酿一般，全身舒服至极。
他在技术上遇到天花板已经很多年了，迟迟无法突破。
这是各人天赋问题，赵主任也压根没想着突破。毕竟年纪摆着这里，年轻的时候都做不到的事儿，现在更做不到。
可是今天，吉翔的几句话，赵主任隐约听到天花板内部有破碎的声音传来。
“主任，不对吧，应该是这样。”
马教授也看的如醉如痴，他也抬起右手，和赵主任一样做了个类似的动作。
虽然姿势类似，可对问题的处理、解决决然不同。
“不对！”
“我觉得就是这样。”
两人开始争执。
平时对赵主任极为恭敬的马教授变了一个人似的，固执己见，坚决不认为主任的姿势是对的。
他甚至开始回忆当时吉翔的手型。
……
……
“色白花青的……”
手机铃声想起，护士长看了一眼后马上接通电话。
“护士长，我家老赵呢？”赵主任的爱人接通电话后直接问道，一点都不客气，仿佛指着护士长的鼻子臭骂似的。
“姐，赵主任去医院做手术了。”护士长沉住气，连忙解释道。
“不是喝酒呢么，喝完酒还能上手术？你们附二院的规矩什么时候变的？”
护士长听出来赵主任的爱人言语之中醋意满满，她也知道那位的脾气，抓紧时间解释。
“姐，这不是泌尿外科有一个出血的患者，要咱介入治疗止血么。手术很难，患者就一个肾脏，不能在一级血管栓塞，这手术全省城除了赵主任没人能拿得下来。”
赵主任的爱人微微满意，但依旧醋性满满的说道，“李家妹子，我打了很多遍电话，不像是手术呢。”
“嗯？”
“手术的时候手机都放在操作间，不带进手术室，规矩我知道。可从前打电话不是他接也有人接，今天就是没接！”
护士长一怔。
说起接电话这事儿，还闹过笑话。
一个小护士愿意开玩笑，正好接了赵主任的爱人的电话，随口回答说赵主任洗澡呢，马上出来。
于是，第二天赵主任鼻青脸肿的来上班。
从那之后，类似的事情大家都很谨慎。
但不接电话，绝对不可能。
介入导管室只有手术室有铅板屏蔽，操作间的信号还好，不存在打不通的可能。
而且外面有护士、有技师，谁不能帮着接个电话。
想到这里，护士长忽然一怔，一颗心“咚咚咚”的跳起来。
难道赵主任在手术结束之后借着酒劲……
“李家妹子，你在家么？”
这话说的，已经有些不对。
“在。”护士长马上回答道。
“我在你家楼下，帮姐个忙，去找一下老赵。”赵主任的爱人阴森森的说道，“两分钟，下楼赶趟么？”
“……”护士长无奈，幸亏没换衣服，她应了下来，穿鞋下楼。
见护士长走出来，赵主任的爱人表情松了松。
“李家妹子，这么晚折腾你，真是不好意思。”赵主任的爱人抱歉道，“我家老赵年轻的时候就总是乱来，估计你也知道。”
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护士长都知道，但那是上个世纪的事情，没想到赵主任的爱人现在还耿耿于怀。
还不如离了呢，护士长心里腹诽了一句。
“没事，我也担心。”护士长假装忧心忡忡的说道，“今天赵主任喝的有点多，想起来过去的几个同事，大家都哭得不行。又去医院做手术，我怕他在哪胡乱睡着喽。”
听护士长这么解释，赵主任的爱人情绪略微平稳。
护士长上车后打了几个电话。
赵主任没接电话，科里说马教授去做手术还没回来，但住院总已经回来躺下了。
护士长又给马教授打了个电话，却依旧没人接。
这是怎么了？
赵主任的爱人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自家老赵应该不是和哪个野女人鬼混去了，好像真的出了事儿。
急匆匆开车到了附二院，护士长带着赵主任的爱人直奔介入导管室。
灯还亮着，护士长略略放心。
打开门，屋子里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护士长心生疑惑，术间的门是开着的，而且术间里的灯是关的。
只有操作间的灯亮着。
千万别，千万别！！
护士长越来越觉得可能有事发生，她心里哀嚎着，故意慢走两步，让赵主任的爱人走在前面。
而她则做好准备，如果看见什么不应该看的，千万别闹出人命就行。
“主任，你轻着点。”
“老实躺着，别动。”
“这个姿势你舒服么？”
“还行，你忍着点啊。”
操作间里，断断续续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护士长的心里无数匹羊驼奔驰而过。
赵主任竟然有这个爱好？
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赵主任的爱人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来到门口，猛然一脚踹在门上。
“赵祥明，你他妈干什么呢！”

第112章 学会
护士长顺着赵主任爱人身后的缝隙看过去，满满担心。
还好，两个人都穿着衣服，看样子闹不出人命。
只是，他们有些怪。
马教授躺在电脑的操作台上，赵主任手里拿着一根微导丝，正在模拟从股动脉穿刺的操作。
因为只是粗略的模拟，所以看着特别笨拙、特别好笑、特别怪异。
马教授的手上还拿着一根中空的特殊微导管，导丝穿行在其中，他还特殊把管子扭转了几个弯。
大半夜练技术？
不能够啊，要是有这么上心何至于科室除了四大金刚之外再没人的手术能拿的上桌面。
护士长心生疑惑。
赵主任被吓的一个激灵，他回头一看是自家老婆，皱眉问道，“大半夜的，你嚎什么丧。”
“你干什么呢！”赵主任的爱人见状大约明白自己误会了，便问道。
“学技术。”赵主任腰杆子笔直，冷冷的看着他爱人，“滚回去，蠢得挂了相的女人。”
赵主任的爱人嘴皮子动了动，想要骂回去，但理不直气不壮，她直接怂了。
“主任，我还以为你喝多了在哪睡找了呢，这是干嘛呢？”护士长见没什么事儿了，走上前问道。
“正好小李里过来了，找个U盘。”赵主任习惯性的指使道。
“好咧。”
“你要U盘干什么。”赵主任的爱人疑惑问道。
“要你管！”赵主任横眼睛看着自家的那位欢喜冤家，他被吓一跳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爱人来干什么，趁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才是正路。
“跟你说你懂啊。”
赵主任的爱人被呛了几句后无言以对。
“赶紧回去，丢人现眼。”赵主任斥道，“我在学东西呢，你大半夜的跑过来干什么。”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学什么学。”赵主任的爱人小声嘟囔道。
“活到老，学到老，跟你说你也不懂。”赵主任挥了挥手，略有不耐烦。
“好像你懂似的。”
很快，护士长把U盘拿来。
“护士长，我不会弄，一会拷贝的录像你帮我发个邮件。”赵主任道。
“发给谁？”
“去甬城的小隋。”赵主任道。
隋教授也是当年的四大金刚之一，技术水平相当不错，和赵主任的关系也好。
“找小隋帮我看一眼，我总觉得今天的手术做的好，但好的有些离谱。”
护士长一怔，这是赵主任自己夸自己呢么？
喝多了，一定是喝多了，要不然不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平时里赵主任哪台手术做的牛逼，会隐晦的告诉大家，自己还要谦虚一下，今天竟然一不小心说出了实话。
……
……
刘主任坐在办公室里，表情凝重。
吉翔今天的表现很不正常，极少见的以下犯上，这在医疗圈里是相当犯忌讳的。
刘主任也知道年轻人的脾气都大。
前几年胃肠外科有个新来的小医生，因为临床的一点甩锅的事儿直接怒了，摘掉胸牌扔到胃肠外科主任的脸上，辞职报告都不打一份。
这种事儿真是很让人无语，至少刘主任年轻的时候就不敢这样。
但是吉翔办事比那个小医生还过分，对着介入科的赵主任一顿损，损的刘主任都听不下去。
刘主任当场没有发作，他的城府比较深，喜怒不形于色。
但关键不在此，如果是一般的规培生这么“放肆”，刘主任早就开口骂了。只是赵主任当时跟三孙子似的，这就让刘主任几次三番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主任相当了解赵主任，这位脾气很大，而且相当大，自己都得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
虽然他肯定会“帮忙”止血，但术前术后阴阳自己一番是必然的，这已经形成了规律。
哪像今天。
刘主任问护士要了一杯苹果汁，又回到主任办公室。
吹了吹苹果汁上的沫子，喝了一口，刘主任丝毫不在意像不像尿液，甚至连渣杂类似于结石这种事儿他都忽略。
点燃一根烟，刘主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又捋了一遍，还是觉得有问题。
难道老赵那货知道什么？也不对，就算是院长家的儿子，敢这么当面指着鼻子骂，赵祥明怕是也受不了才对。
古怪。
刘主任决断很快，他准备顺藤摸瓜。
如果吉翔没什么背景，单单是靠着年轻人一腔孤勇再加上赵主任喝多了，明天一早自己带着吉翔去赔罪。
但如果……
刘主任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着手落实。
找到科教处的一个熟悉的科员，他父亲因为膀胱癌术后经常来自己这做膀胱冲洗，两人很是熟悉。平时也没什么事儿求到那面，所以刘主任一张口要吉翔的学籍资料，那面直接答应下来。
一个小时后，吉翔学籍资料送到刘主任的办公室。
时间已经很晚了，刘主任和那位客气了一番，随后开始从吉翔的学校研究起来。
SYS大学，国内985，的确是好。
羊城那面刘主任有个同学，拐外抹角、费了很大精力刘主任才联系上吉翔学校的辅导员。
拉了一个群，羊城的教授简单介绍了一下，确认无误便消失，刘主任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
“郑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了。”刘主任客客气气的说道。
“刘主任您客气了，我就是个辅导员，别叫郑导，听着跟临床的大佬似的。”辅导员很爽朗的说道，“刘主任，您有什么事儿？”
“吉翔是你们班上的学生？”
“是啊。”说起吉翔，辅导员来了兴致，“刘主任，吉翔在您那规培呢？”
“是。”
“是不是眼前一亮！”辅导员有些兴奋。
刘主任能感受到辅导员的情绪变化，他微微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在这时候，辅导员说道，“在临床见习的时候，附院的教授们就看好吉翔这孩子，他基本功扎实，动手能力强，只是……回家了，怪可惜的。”
“是脾气不好得罪了哪位教授？”刘主任试探道。
“怎么可能！心内的陈教授，拿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人，要留吉翔都没留住。”辅导员马上为吉翔辩解，“而且吉翔同学脾气很温和，尊师重道，绝对不会得罪教授的。”
“……”
刘主任怔住。
辅导员嘴里说的吉翔和自己了解的似乎有些区别。
他想起来吉翔跟自己请教问题的时候的确很温顺，和今天上手术截然不同。
“郑导，吉翔是不是有什么……”
“刘主任，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起吉翔，哪怕是隐约的坏话，对面吉翔的辅导员已经开始不高兴了，他的声音都严厉起来。
“平时吉翔不吵架？”
“不，一次都没有过。”
刘主任犹豫了下，直接说道，“这么讲吧，今天我这儿有一台急诊手术，需要介入科帮忙。但介入科的主任喝多了，小吉医生表现的……”
说到这里，刘主任一下子愣住。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吉翔。
“今天的事情很古怪，郑导，都是自己人，我直接问，就不兜圈子了。”刘主任道，“吉翔家里是不是医疗口的哪位大佬？”
这话问出口，刘主任都觉得很荒谬。
谁家大佬会把自家孩子扔到这面来，要是有这个能力，藤校、协和、北大就不香么。
刘主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问完这个问题后电话对面沉默下去。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也没说一句话，直接挂断电话。
刘主任一下子怔住。
这是怎么回事？！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要不然吉翔的辅导员不会表现出这么怪异的举动。
刘主任又拿出一根烟，他发现自己今天抽的太多，烟叼在嘴上迟迟没有点。
手机忽然响起，刘主任正在专心想事儿，被吓了一跳。
看电话是自己南方的同学，他皱眉接通电话。
“老刘，你刚才……不说这个，郑导员让我给你带句话。”
“啊？”
“吉翔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未来前途无量，要是有可能，他建议你对吉翔好一点。”刘主任的同学很严肃的说道。
“我知道了。”
“老刘，你还真是捡了个宝啊。”刘主任的同学感慨道，“我别的不知道，但是几个月前中山附一院几名国内响当当的专家都表达出对吉翔感兴趣的想法。”
“……”
“不说这个，改天我飞你那，咱们一起吃顿饭。好久不见，一眨眼都五十喽。”
刘主任知道轻重，谨慎的顺着话头把话题岔开，和老同学聊起旧时候的光阴。
几分钟后，挂断电话，刘主任皱眉良久一拍桌子。
“这个老赵，真是不仗义，这么大的事儿给我使个眼色也行啊。”
……
……
赵主任发了邮件酒劲上来，回家睡觉。
第二天他给隋教授打电话的时候，那位老同事正在开学术会。
浩浩汤汤的离职潮席卷下，他来到南方甬城已经三年，但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环境。
手术，南北有差异；江湖争斗，南北依旧有差异，而且巨大。
他来到甬城第二人民医院，这是一家二甲医院，级别不高，所以他有机会建立介入科。
但不知道是谁在动手脚，有一次他出门开学会，院长带人直接去科室，宣布科室取消。（emmm，这么诡异的事儿我写出来都觉得假，可却是真的。）
要不是隋教授平时为人和善，技术水平高，对科室的医生护士也都不错，怕是一下子就被抽空摔的七荤八素，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当时医生护士也很直接的硬抗院里面的压力，开始闹事。
等隋主任回家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他的介入科非但没有被取消，反而独自成科。
这面的弯弯绕太多，只是隋主任一直没有弄明白是谁搞自己。
所以他很小心，一直都很小心。
最近一年在甬城站稳了脚跟，隋主任才小心翼翼的出门开一次学会。
天南省介入学科准备适应时代潮流，举办一次省内的手术大赛。
隋主任属于捧场的小弟，他一直没融入天南省的学术圈，也没想着融进去。来捧个场就行，顺便看看高水平的手术，取长补短。
今天是最后一天，前面隋主任看了一些手术，水平都还不错。
毕竟是在机器上节选的手术录播，血管超选失误的片段都被截掉，看着蛮顺利的。
主要看的还是一个思路。
最后一天压轴出场的是天南省介入学科的大佬丁一凡，手术是肝癌的介入栓塞术。
术式很普通，但却又并不普通。
如果过了肝动脉就是肿瘤，直接摆管漂碘油的话住院总都会做，也拿不上台面。
丁一凡做的是一个3cm的小肿瘤，超选到肿瘤供养的3级动脉，整个手术做的相当稳健。
“丁主任的水平是真高，你看人家的超选，真溜啊！”
“我一般超选到2级动脉就做不下去了，非要超选3级动脉手术得4个小时以上，不光患者受不了，我自己都受不了。”
“看手术录播的时间，中间就剪辑了一段，大约10分钟左右，估计丁老师失败了两次。那么细的血管，3次超选成功，厉害！”
隋主任听着身边友军们的议论，心里也非常认可。
的确，3级血管的超选从来都不是必须，但超选到这个位置患者受到的损伤必定会小很多。
有些打着国内顶级医院旗号的介入科医生导管进去根本不超选，过了肝动脉就开始大面积打药，糊弄的不要不要的。
比如说丁主任出身的那家医院。
手机响起，隋主任接通电话。
“小隋，我，老赵。”
“赵哥，什么事儿？”隋主任拿着手机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昨天……我做了一台手术，你看一眼。”
“好啊。”隋主任笑了笑，电话那面的赵主任还是老脾气，不过他早都习惯。
但能让赵主任这么得意，甚至直接打电话过来显摆的手术到底是什么呢？
“昨天的手术……这么说吧小隋，我最近的手感要突破，几个动作做出来了，但却不明白怎么做的。我这么说你懂么？”
“懂，没有理论基础，不能百试百灵，也说不出来是什么道理，但就是做出来了。
恭喜，我看一下录像和赵哥你学学。”隋主任笑道。

第113章 砸场子
丁一凡坐在前排，看着自己的手术，连他自己都觉得赏心悦目。
超选到3级动脉很难，很多年前912探索新术式，做前列腺栓塞治疗前列腺肥大，因为粗细和3、4级动脉差不多的血管很难超选，所以这个项目多年后无疾而终。
现在技术水平进步了，没想到自己也有赶超912的时候。
心中得意，丁一凡想着自己要是拿这份手术录播去参加魔都的比赛，应该至少是个前五。
国内前五，嘿！
丁一凡心中得意。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声音不大，但丁一凡却能听出来压抑的惊呼。
对，就是这个效果。
真要是大声喊出来，有点假。在看了自己的手术录播后，下级医院的主任们想要惊呼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压抑状态下的失声喊叫出来，效果拉满，最淋漓尽致。
丁一凡的脸上露出爽到了骨子里的表情。
但几秒钟后，他觉察出来哪里不对。
回头看，见甬城的一个无名小主任身边围了几个人，他们正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着什么，并没看自己的手术。
丁一凡一下子恼火起来。
“那个谁，你们干什么呢。”丁一凡起身、背手，冷声问道。
“啊！”
一名主任和丁一凡认识，他能感觉出来丁一凡不高兴了，也知道在这种场合分神有些失礼。
想要离开，可是眼睛却不知不觉被隋主任电脑上的视频“勾”走。
那个小妖精是如此妖娆，让他流连忘返。至于丁一凡……
“丁主任，不好意思啊，隋主任这面有一台手术，我看一眼。”那人不走脑子的胡乱解释了一句。
丁一凡皱眉，心里特别不高兴。
这是什么，这特么叫砸场子！
甬城的一个二甲医院，从前都没介入科，好像是北方来的一个医生草创了介入科。
像这种没有传承的医生，在丁一凡的世界里最被看不起。
别说是草根学校，在协和医院，华西毕业的研究生、博士都被看作血统不纯，备受鄙夷。
搞什么搞。
丁一凡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却浮现出温和的微笑。
这一点他是和自家老板学的，虽然形似而神不似，但丁一凡觉得特别酷。
他背着手走过去，电脑周围的人看见这一幕，都知趣的让开。可是丁一凡注意到他们的眼睛始终盯着电脑屏幕，一秒都不肯离开。
一个在北方都没饭吃，还只能去甬城的二甲医院做手术的医生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法，丁一凡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位是……那个……见过一面，你是隋主任吧。”丁一凡终于想起来隋主任的姓名。
“丁主任，不好意思啊，实在不好意思。”隋主任连忙道歉。
“有手术就放一下么。”丁一凡忍着心里的不高兴淡淡说道，“组委会给你发邀请函了啊，我们虽然是比赛，但主要的目的还是大家互通有无，相互学习、促进、提高。”
“你这在台下自己开小会，不太好吧。”
隋主任无奈，都怪自己手贱，看比赛结束接下来是评审，所以着急看看老赵跟自己显摆的到底是啥。
结果，就引来了丁一凡。
“丁主任，不是……”
“什么是不是的，放出来大家一起看么。”丁一凡笑道，“是手术吧。”
“是，肾脏部分切除术后出血的止血栓塞治疗。”
“放！”丁一凡大手一挥，“你一台笔记本怎么能看得清楚。”
“丁主任，我没那个意思……”
隋主任想要解释，可是在丁一凡严厉的目光下讪讪的止住了说辞。
“放出来大家一起看么。”丁一凡假做大度，心里却盘算起来一会要怎么挑手术的毛病。
既然敢来踢场子，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至少要在学术圈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废掉。
学术圈的争斗向来残酷，丁一凡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家老板就是这么霸道的一个人，丁一凡有一样学一样。
隋主任无奈，工作人员来拿笔记本，他也觉得笔记本屏幕有点小，一些技术细节看不清，还是高清投影更好用。
所以隋主任还不明就里的帮着忙叨。
这一幕落在丁一凡眼中，就变成了隋主任精心准备了一个手术录像，却又没有通过正规渠道上传，而是耍手段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这种行为在丁一凡看来简直可以说是卑劣，卑鄙。
很快，也没人介绍手术的选送医生，便开始播放手术视频。
“咦？”
刚一开始，丁一凡忽然“咦”了一声。
部分肾切除术后出血的急诊急救丁一凡熟悉，他也经常和泌尿外科合作帮他们擦屁股。
熟悉的微导丝行走在血管里，前面就是分叉点，分出的是肾动脉。
可是微导丝并没有提前做准备，看样子好像要直接去肝脏似的。
丁一凡觉得这简直就是搞笑。
做的什么跟什么，最简单的腹主动脉进肾动脉的操作都做不好，就这？
所以他咦了一声。
但几秒后，丁一凡怔住。
微导丝无视了腹主动脉澎湃的血流影响，根本没提前做准备，在转弯的时候一抖，便进入了患侧的肾动脉里。
我去！
见微知著，只凭着这一手，丁一凡就认真起来。
微导丝继续前进，置管，造影，找到出血的血管后微导丝再次前行。
肾动脉到肾段动脉的超选对术者来讲依旧没什么难度，一蹴而就，仿佛是六排车道上开车，畅通无阻。
与会大多数医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这么精彩的操作后掌声雷动。
类似的超选能一次就成，意味着术者的水准相当高。
甚至已经有医生开始猜测这应该是主委会给大家偷偷留下来的彩蛋手术。
最好的放在最后，甚至要压过丁一凡丁主任的手术。
手术做到这里应该结束了，打个弹簧圈把出血的动脉栓死。虽然肾功能至少要损失20％，但总好过没命。
可是！
手术还在继续。
微导丝继续往下走。
丁一凡好像直视太阳，瞳孔一下子缩小，就像是静脉推注了过量的巴比妥类药物似的。
还往下走？他要干什么？
再往下就是4级血管，直径和点一八的导丝差不多。
丁一凡猜不出来术者要继续做什么，换他做手术的话这里就可以了，已经臻于完美。
会场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
在座的都是成熟的术者，类似手术即便没做过，也见过。
这一步超选不是不能做，但一边患者的血管水龙头拧开了似的哗哗哗的出血，一边还要精益求精。
这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
损失20％的肾功能和失血性休克、患者死亡相比，哪个更重要？
类似的超远至少要3－5次才能成功，“浪费”20－30分钟。
患者极有可能因为这段时间的出血导致死亡。
然而术者操控着微导丝继续下行，在肾段动脉的分支血管位置顺滑的进入下一级血管，根本没有一点点难度。
我去！
这是手术录播，能选送来的手术都是精挑细选，并不是现场直播那种充满了意外的视频。
大家能猜到肯定会成功，但没人想到会一次性成功。
会场鸦雀无声，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手术录播一定是经过剪辑的，刚刚没注意到时间。
丁一凡也是这么想的，他的目光转换到左上角的时间上。
又一针巴比妥类药物推注进静脉，药物迅速弥散，抑制丁一凡的多突触反应，减弱易化的同事增强抑制作用。
Cl－通道的开放，他的Cl－的通透性被瞬间增加，使细胞膜超极化。
与此同时谷氨酸作用于相应的受体后去极化导致的兴奋性反应被阻断，引起中枢抑制作用。
丁一凡双侧瞳孔缩小成针尖样。
这特么不可能！
时间明晃晃的显示手术从开始到超选进肾段动脉的下一级动脉只用了8′12″！
也就是说，刚刚的超选是一次成功，而不是剪辑成的。
谁的手术做的这么牛逼！
蒙的，一定是蒙的，包括丁一凡在内的所有人的心里都泛出这么一个想法。
甚至包括隋主任也是这么想的。
昨天的术者似乎穿越了，他在接下来的手术中用实际行动直接一巴掌一巴掌的扇在所有人的脸上。
超选完毕后弹簧圈打进去栓塞出血动脉的一个分支，随后微导丝再次超选。
依旧一次就成！
这回很多人都在注意时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有没有剪辑的痕迹。
很“遗憾”的是，手术一气呵成，根本没有一丝剪辑的痕迹。
下一个肾段动脉下的分支再次超选成功，弹簧圈被打进去，出血止住。
本来难度极高的急诊急救手术竟然被术者做出了一种乏味的感觉。
就像是切个脂肪瘤一样简单。
这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让丁一凡感到很不真实。
手术结束之后，组委会的一名教授上台点击重新播放。
类似的高水平手术不多见，真是看多少次都看不够。
丁一凡在短暂的感慨后猛然冷静下来，这是砸场子的！一定是！！

第114章 先生，您习惯放左边还是右边
与此同时。
吉翔正在刷手，准备配合着刘主任的手术。
他今天被刘主任蛮不讲理的从墨成规手下要过来。
刘主任对这个小规培生相当感兴趣，他似乎一路顺风顺水，不管是墨成规还是王大校、吴总，都对他相当好。
哪怕是刚见面、性格暴躁如火的赵祥明赵主任都俯首帖耳。
有点怪，说不通，但刘主任不是很在意这些。
这孩子有点意思。
再加上周末在大比武上破了一百多次记录的事儿，刘主任动了心思要培养一下。
如果真行，自己刷脸把他留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连魔都的顾老都看好的年轻人，自己把他留下来岂不是能搭上顾老的线。
但刘主任只是随便一想，要留下一个规培生，在附二院里难度极大，自己的研究生都未必能留得下来。
最主要的是，刘主任觉得这孩子怪，而且关键时候有些虎，技术水平高的离谱，指着赵主任鼻子骂也骂的直中要害。
洗手护士是唐嫣，那个开起车比王大校都疯狂的丫头。
“吉翔，你不是跟王大校和墨教授一组么？”唐嫣一边整理手术器械一边问道。
“我把吉翔要过来帮我搭把手的。”刘主任替吉翔回答道。
“哈，早知道你要上手术，我跟大丽姐说一声不刷手好了。”唐嫣道。
“咋，想给我家小吉穿衣服？手别伸的太深。”刘主任一边术前看片子一边胡说八道着，相互之间毫不影响，这也是一种技能。
“呦，刘主任，您还有过类似的待遇呢？”唐嫣笑问。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农村小清新，城市卡哇伊，帅的一逼，可不是不知道女生有多主动的丑逼宅男。”刘主任再次确定患侧，和麻醉医生核对，稳如老狗。
“然后呢？”唐嫣好奇。
“有一次我出国学习，他们哪见过我这种精神小伙，把巡回护士迷的一愣一愣的。”刘主任做了最后的确认，转身去刷手，笑眯眯的说道，“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护士那手伸的，你猜她问我什么？”
“哈哈哈，主任，厉害！”唐嫣整理器械，哈哈大笑，等最后一个梗。
“她问我，先生，您习惯放左边还是右边。”
说完，刘主任出了术间去刷手。
“啥意思？”唐嫣没听懂。
麻醉医生笑吟吟的连接呼吸机，“嫣儿啊，泌尿外科就特么是一群臭流氓，你别跟他们说话，一句话都别说。”
巡回护士哈哈一笑，也没解释，去和唐嫣数数。
“25、26……我靠！刘主任是这个意思！！”唐嫣忽然惊呼。
“嫣儿，你干嘛呢。”巡回护士被吓了一跳。
“刘主任的话我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害，别闹，数到哪了。”
“25吧。”
“我怎么觉得是26.”
“从头来吧。”
手术室的门打开，吉翔撅着屁股开门，转身走进来。
“小吉医生，屁股挺翘啊，一看就没少上台。”麻醉医生笑道。
“还是麻烦，我觉得从前一脚踢开的那种感应门就行，红外线的反倒是个退步。”吉翔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见巡回护士正在和唐嫣数数，吉翔眯了眯眼睛，“老师，麻烦帮我系下。”
麻醉医生帮吉翔系无菌服的带子，“小吉医生，我听说你周末去大比武，一连破了一百多次记录？”
“呃，嗯。”
“牛，难怪老刘要带你上手术。你小心点刘主任，他人好，但挺坏。”
说着，刘主任也撅屁股走进来。
“说什么呢，我老刘当年勇冠三精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刘主任这种通下水道几十年的老司机从来不在意开车，说这些话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随便。
他笑呵呵的消毒，穿衣服。
“再核对一遍。”
吉翔去消毒，刘主任又和麻醉医生核对了一遍患者的信息。
“刘主任，你这是有强迫症吧。”麻醉医生问道。
“别提了，强迫症是肯定有，要不然咋能核对这么多遍。”刘主任道，“现在护士都三查八对了，我这面要二十八对才敢做手术。”
“没听说你切错腰子了。”
“我是没切错过，但见过，要不然能有这么大的心理阴影么。”刘主任道，“那次我还是刚来临床的小医生，眼睁睁看着当年的老孙教授出的事儿。”
“后来喝酒的时候有人问我，你们连腰子都能切错，脑子是怎么长的？靠着光合作用么？”
“唉。”麻醉医生叹了口气。
“谁干谁知道啊。”刘主任道，“可这都不是理由，上点心比啥都强，你说是吧小吉医生。”
刘主任有意提携，这种看上去没用反而有病的临床经验不介意让吉翔加深印象。
“对，主任。”吉翔一边消毒一边说道，“我还听说很早以前，好像刚改开没多久，有一个医生喝多了上急诊手术切阑尾，结果切错了边，他也不好意思再开一刀。”
“我去，这也行，特么是不是外科医生！”麻醉医生惊讶。
这个小规培生怎么讲起医疗事故跟瞎编的一样。
“他开始捋肠子，把肠子给倒出来，然后找到阑尾切掉。后来好像患者有了严重的肠梗阻，挺遭罪的。”吉翔站在助手的位置上，清清淡淡的讲了一个系统NPC给他讲过的“故事”。
这种故事也能叫做事故。
“我会很小心的，主任。”
刘主任一怔，戴手套的速度都慢了少许。
“小吉医生，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魂穿了？”麻醉医生问道，“这种老事故至少得30年，现在切阑尾全是腔镜，大多数都在肚脐眼进，想错都没法错。”
刘主任也是一般的想法。
按说吉翔实习的时候带教老师应该也都是年轻人，他们擅长的是腔镜，一水的腔镜，很少有人做古老的切开阑尾切除术。
这种事故吉翔都听说过，这孩子挺八卦啊。
穿上衣服站在术者的位置，刘主任猛然想起昨天赵主任被骂的跟孙子一样，心中一凛。
他瞥了一眼吉翔，见他没什么异样，但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

第115章 预定
“小吉医生，上过部分肾切除的手术么？”刘主任一边准备东西，一边问道。
“上过。”吉翔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个回答很谦虚，吉翔哪里是上过，在系统手术室里有系统NPC配台，他做了太多这种术式。
吉翔的上和刘主任的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刘主任这辈子……下辈子也算上，都未必有吉翔做的多。
“挺好。”刘主任开始开台。
这也附和刘主任对吉翔的认知，中山那面对吉翔果然是倾力培养，连这么高等级的手术都带他上，刘主任心里似乎又确定了什么。
患者术中取健侧卧位，腰部垫高给予全麻。
刘主任取骶脊肌外侧缘1 cm与腋后线第十二肋下2 cm交叉点进行手术切口，逐层分离腹腔内组织，建立腹腔间隙，并建立人工气腹。
每一步吉翔配合的都特别舒服，虽然到建立人工气腹的操作比较简单，可刘主任有一种错觉——吉翔很多次都预判了自己的预判，提前拉好位置，让手术变得简单。
刘主任小心注意吉翔的动作，他开始另取两处建立腹腔通道，进腹腔镜和超声刀。
似乎有点问题，又似乎没问题。具体有没有问题，刘主任也说不清。
如果真有问题的话，刘主任知道只有一种可能——身边的助手水平远超自己，所以自己连差距有多大都看不出来。
但那似乎不可能。
念头刚到这里，他就想起来昨天吉翔在做手术的时候骂赵主任的那些话。
脸就一张，轻着点丢……
刘主任凛然，他可不想被一个小规培医生骂的跟狗一样。
就算是把小规培生踢走，丢脸的还是自己。而自己要是踢不走他，更是丢脸。
在腹腔镜观察下，先分离肿瘤与肾周围组织，阻断供应的肾动脉并进行计时。
做到这里，刘主任摒弃了一切私心杂念。
肾动脉被阻断，手术要做的快才行，要不然缺血坏死，后果不堪设想。
中央型肾肿瘤通过术前肾血管成像检查结合手术过程中超声定位，位置刘主任已经了然于胸。
他游离供应肿瘤区域的肾血管进行阻断，巡回护士倒计时数数。
“2分钟。”
“3分钟。”
“4分钟。”
这时候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笑，大家虽然并不紧张，却很严肃。
开玩笑要分时候，阻断肾动脉、倒计时切除肿瘤属于最关键的步骤，不能有任何疏忽。
手术室的门打开，邓教授探头看了一眼，闭嘴走进来。
“5分钟。”
“10分钟。”
邓教授知道阻断肾动脉的时间在20－30分钟，之所以部分肾切除手术只有刘主任做，是因为人家有把握在20分钟内把瘤子给切下来。
而且还不是边缘型的那种简单的小瘤子，而是中心型的。
他凝神看着手术，12分钟的时候，肿瘤被顺利切除并取出来。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刘主任谨慎的又查了一遍术区，这才打开肾动脉恢复供血。
“刘主任，牛逼啊，几天没见水平又涨了一大截！”邓教授赞叹道。
“哈，是么？”刘主任打了一个哈哈，一点喜悦都没有，把邓教授和术间里的麻醉医生、护士听愣了。
手术顺利，这是好事，怎么刘主任说话的语气这么严肃呢？
难道手术留下了什么破绽自己没看见么？
只有刘主任知道，自己今天的手术做的出乎意料的顺利，是因为有吉翔这么一个助手。
预判自己的预判，这是之前恍惚的感觉，做到倒计时的时候刘主任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吉翔给自己配台，要比其他所有人配台都舒服。
可是为什么？
刘主任在想这件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主任，您这是想什么呢……”邓教授小心翼翼的问道。
“啊？”刘主任一怔，随即笑道，“邓教授，你那面手术结束了？进来的时候我看了眼黑帮，你好像做的是换髋关节，这才几点，你这手术做的也越来越快喽。”
“熟能生巧，我们就是个木匠活。”邓教授笑道，“我来看看小吉。”
刘主任一挑眉。
“小吉不错，这段时间我总能听到。”邓教授道，“看你和刘主任配合的也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带组教授一起上的台。”
“哈哈哈，小吉可比其他教授好用。”刘主任笑道。
“什么时候去骨科，提前找我。”邓教授看着吉翔的背影说道，“我那面还有个科研需要人手，小吉医生能干，这个壮丁我抓定了。”
“邓教授，您太客气了。”吉翔微笑，温和回答，但他的目光还在腔镜的屏幕上。
“你们忙，我先走了。”邓教授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离开。
“老邓这是怎么了？”唐嫣疑惑的看着手术室关闭的门，她不理解邓教授为什么来等了几分钟就为了说这么几句话。
“害，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刘主任淡淡说道，“小吉周末把……把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大比武记录给破了，他也是小心，怕有麻烦。”
“和做科研有什么关系。”唐嫣还是不理解。
刘主任也没多解释，这种人情世故的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邓教授真是小心啊，连吉翔这么一个规培生都不想得罪。
想到这里，刘主任总觉得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一直瞒着自己，要不然为什么连邓教授都对吉翔青眼有加。
一定是！
真是很过分，刘主任心里想到。
“小吉医生在这里么？”手术室的门打开，赵祥明探头进来问道。
“呃，赵主任，怎么了？”
“我去，真在！”赵主任大步走进来，“小吉医生，下台别走，我……我……我找小吉医生有点事。”
术间里，连呼吸机都愣了一下神，心电监护也像是受到了干扰，心电图短暂紊乱后恢复正常。
刘主任皱眉，“赵主任，昨天晚上的事儿都过去了，别跟一个小规培生一般见识，晚上请你喝酒。”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屁股已经坐到吉翔那边。

第116章 看上去简单，其实却没有可行性
“昨天晚上……”说起这事儿赵祥明老脸一红，讪讪的说道，“喝的有点多，不过我找小吉医生不是这事儿。”
刘主任还算是护着吉翔，他盯着赵祥明看，仔细分辨他的微表情，想要找到一些端倪。
“害，你想什么呢。”赵祥明不是笨人，他察言观色，“明白”了刘主任的意思。
赵祥明还以为刘主任担心自己来找吉翔麻烦。
“你什么意思？”刘主任问道。
“昨天小吉做……在我督导下做的那台手术。”
这话说完，赵祥明老脸一红。
那台手术他和马教授研究了一晚上，根本没研究明白。
但赵祥明隐约感觉自己已经被禁锢了多年的天花板开始松动，技术上要有进步。
“赵主任，谢谢您的指导。”吉翔忽然回头，客客气气的说道。
赵祥明第一感觉是吉翔在说反话，讥讽自己。
但他和吉翔四目相对，看见满满的清澈与透明，心中知道吉翔了解自己的意思。
吉翔毕竟是规培生，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主刀手术？还是四级手术，怕不得被人告死。
似乎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也算是自己做的手术。
想到这里，赵祥明的腰挺直了少许。
“那台手术，我发给从前我们科的小隋，他在甬城一家医院。”赵祥明虽然脸皮厚，但却有咸度，他把这个敏感话题岔开，“看完手术后，他们邀请我去参加手术大赛！”
“嗯？你们介入科也搞手术大赛？”刘主任惊讶。
“呸，说什么呢。”赵祥明对刘主任一点都不惯着，和对吉翔不一样。
“你们这些外科佬的手术比赛才不靠谱，还要录像。”
“我们介入科所有操作都在电脑里有，拿出来就行，哪像你们脱了裤子放屁。”
刘主任自动过滤了赵祥明的这些垃圾话，他想到一件事，皱眉问道，“邀请你比赛，是录像还是现场？”
“录像，我们DSA主机里存的手术过程就行。”
原来是这样！
“小吉医生借我两天。”赵祥明直接说道。
刘主任没说话，而是看向吉翔。
吉翔也不知道这件事的轻重，他屏气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医疗方面的事情肯定要向系统NPC请教。
吉翔进入系统手术室，和系统NPC说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
“是这样啊。”系统NPC点了点头，“介入科应该早就有比赛了。”
“老师，这种比赛的意义大么？”
系统NPC沉吟，几秒钟后，他忽然说道，“小吉医生，你知道我是哪个科室的医生吧。”
“心胸外科。”
“嗯。”系统NPC点了点头，“我一辈子的梦想就是心脏外科的医生可以做杂交手术。心外医生做介入手术，契合度太高，只可惜人的精力有限，真能掌握、两方面都游刃有余的人还是少。”
吉翔沉默，静静聆听系统NPC讲有关于他的故事。
“可是，哪怕是我，也做不到。”系统NPC明显有些失落。
“老师，要不抽根烟？我陪您？”吉翔见他情绪不好，便问道。
“走吧。”系统NPC背手弓腰，缓缓走去更衣室。
来到更衣室，他也没抽烟，只是捻起一根白灵芝放在鼻前用力的闻了闻。
“老师，是系统里不能抽么？”
“吸烟有害健康，闻闻就行，何必呢。”系统NPC笑道，“不说我，只说你。我问你一件事。”
吉翔坐的笔直。
“肾脏部分切除术你已经初步掌握，我问你，这手术的缺点是什么。”
“最大的缺点是术后出血，而且是术后很长时间才会发生的出血。”吉翔回答道，“我觉得就算是到了LV9，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术后不出血，只能拼命提升幸运值。”
“有一种办法可以尽量弥补这个缺憾，你想学么？”
吉翔猛然想起西游记里一段话——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样！
难道系统NPC要用戒尺打自己三下，夜半三更再来传自己长生道法？
心里这般想，吉翔嘴上笑着说道，“老师，学！”
“任务奖励的被动技能，是我临时修改的。”系统NPC道。
“杂交？”
“嗯。”系统NPC点了点头，“做心外……不说这个，先说肾脏部分切除手术。最好的手术方式是先用介入手术栓塞肿瘤的供养血管，然后切除。”
系统NPC说的平淡，可他的话却像是平地惊雷，在吉翔耳边响起。
“老师，是反过来么？”吉翔没头没脑的问道。
“就是这样。”系统NPC道，“提前把有可能出血的血管栓死，避免术中出血的同时也避免了术后出血。”
“这只是第一，再有就是手术过程中肿瘤血行转移的研究做了很多年，临床数据表明先栓塞再切除的转移概率少了63.2％。”
“！！！”
“总之，好处多多。”
吉翔想到好处，有些激动，可是转念一想觉得有些不合情理。
“老师，既然这么好，为什么没人做过呢。”
系统NPC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有几分悲伤，几分无奈，几分悲天悯人的气息。
“本质上讲，还是介入手术对术者的身体有损伤，哪怕穿着铅衣做手术也不能完全避免。术者五十之后出现秃顶、甲状腺疾病的概率特别高。”
“还有肿瘤。”吉翔补充道。
“是。”系统NPC道，“再加上现在医学的分支很庞杂，任何一个分支都要倾尽一生的时间去研究，学了泌尿外科的手术就没时间学介入手术。真要把两者融会贯通，难哦。”
“而一旦要涉及两个科室的协作，事情就变得复杂，谁做主导、患者术后出现问题又是谁的锅。诸如此类的事情肯定不会少。”
“看着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但真的落实下去，却几乎不可能。”
吉翔想问为什么自己在系统里学习就可以很快融会贯通，但话到嘴边给咽了回去。
自己开了外挂，就别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面对着系统NPC的无奈，吉翔连皮毛都没有了解，他只是把这个问题记下来，以后在临床实践中可以揣摩。
系统NPC也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开始给吉翔详细讲解手术的原理。
吉翔愈发通透，原来手术还可以这样！
原理很简单，系统NPC主要讲的是细节。
讲完后，系统NPC恋恋不舍的深深闻了一下白灵芝，“走，做两台手术试试。”
吉翔点头，点击系统菜单，可他却没找到类似的术式。
“老师……”吉翔有些无语。
没有类似的术式，自己怎么升级？
“怎么了？”
“没有术式啊。”
“做手术就行。”系统NPC道，“因为是杂交手术，如果设定为固定的术式会浪费太多能量，周从文他们商量后变成被动开启的。”
吉翔眼前闪过那个和自己一般高，目若朗星、满山的笋都被他挖走的年轻教授。
回头细想，吉翔认为【上级医生的凝视】肯定出自周从文的模版而不是系统NPC。
不过这些和手术没有关系。
吉翔和系统NPC来到手术室的走廊，系统NPC带他去了最里面的术间。
“杂交手术室又叫复合手术室，是通过DSA、CT、MRI等设备的3D成像技术与外科在百级层流手术室中的全面整合。
从而实现微创介入手术与传统外科开放式手术相结合，从而解决各类复杂手术，降低手术风险，节省手术时间。”
“国内第一个杂交手术室是2007年帝都阜外医院建成的。”
吉翔每每听到系统NPC说起有关于心外科的事儿，言语之中都会带着点遗憾和失落。
哪怕强如系统NPC，也有不如意的事儿。
进入术间，系统NPC先给吉翔讲解了一遍杂交手术室的机器，然后开始手术训练。
披上铅衣，吉翔见系统NPC也穿上一身几十斤的衣服，担心问道，“老师，铅衣很沉，您能扛得住么？”
问完之后，吉翔哑然失笑。
这里是系统空间，系统NPC有可能就是一段数据或是程序代码，自己问的有点多。
“虽然老了，但我身体保养的很好，现实里也能披着铅衣做4个小时手术。”系统NPC淡淡说道，“想成为学术巨擘，首先要基础打的好，还需要什么你知道么？”
“什么？”吉翔好奇，竖起耳朵。
“需要活得久。”
“……”
“这一点和手术没关系，你自己以后慢慢体会，现在咱们开始做手术。”
系统NPC微笑，开始教吉翔手术。
……
……
基础耐力值并没有消耗干净，吉翔从系统手术室里出来。
毕竟是白天，不能躺下就睡。至于耐力药剂，吉翔也并不想浪费。
光影闪烁，手术室里很安静，刘主任侧头看着自己。
吉翔回忆之前赵祥明说过的话，那一切似乎过了很久。
面对赵祥明的邀约，吉翔要怎么办？
这时候吉翔想起系统NPC都为之头疼的那件事——两个科室之间的分工协作问题。
很多事情作为老师的系统NPC提个头，吉翔知道剩下的还要自己不断琢磨、体会。
这应该就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第117章 我想做研究
“赵主任，我是泌尿外科的规培生。”吉翔很诚恳的说道。
“没事，医务处那面我去联系。再说，就是借用几天……不对，查你们岗的应该是科教处。谁来查岗就说是我接走的，我就不信了。”赵祥明殷切的说道。
“我的意思是……”吉翔想起系统NPC的话，说道，“要是有可能，我想研究一下栓塞后的部分肾切除的术式。”
研究？
刘主任一怔。
自己都不敢想研究这两个字，吉翔为什么会这么想。
“太远了。”赵祥明赵主任搓手，有些为难，但旋即说道，“中华放射的编辑我熟悉，要是参加比赛的话写一篇个案报道应该能发，我来刷脸。”
刘主任苦笑，看来昨天一台手术，赵祥明准备倾家荡产挖吉翔走。
赵祥明说的简单，他和中字头期刊的编辑认识，刘主任估计也就发过邮件，最多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一篇中字头的文章算是倾尽全力喽。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想放。
凭什么，那是自己家的规培生，老赵的手伸的太长。
“小吉，你准备怎么做？”刘主任和蔼的问道，“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我……和赵主任斟酌一下。”
“老师，能不能这样。”吉翔说道，“我听说肝癌手术前做局部的栓塞，手术术中可以少出血，术后患者生存期延长，我们可以做一个中等样本的搜集。”
吉翔把系统NPC给他讲的“八卦”说出来。
因为某些原因，肝脏外科手术与介入手术联系比较多，所以那面开展的相对而言要好一些。
但即便如此，学术界也没有定论，肿瘤病人术前一定要做介入手术，然后才能切除。
各中原因系统NPC也都详尽的讲给吉翔。
看着吉翔侃侃而谈，把两位大主任说的目瞪口呆，唐嫣先是觉得诧异，后来越听越觉得好笑，可是听到最后也一样沉默下去。
如果不知道吉翔的来历，一定会把他当成是临床磨练了很多年的老教授。
手术结束，把患者送回去，赵祥明被吉翔说的有些心动。
如果是顾老的话，怕是赵祥明早就跪了，但这些话出自吉翔的口，可信度备受质疑。
虽然天花乱坠，也有可行性，但赵祥明还是有些怀疑。但吉翔也不着急，这种事儿肯定要用时间来磨。
实在不行，再给他们来一发也不晚。
出了手术室，吉翔拉着平车回病房，迎面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哥。”冯雨晴迎上来，亲切的招呼吉翔。
她怎么又来了？吉翔瞥了冯雨晴一眼，有些奇怪。
冯雨晴今天穿了一身职业套装，高马尾，淡妆，看着着实利落，只是少了一丝职场精英的精明强悍。
“有事？”吉翔不冷不淡的问道。
“我现在是药品经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顺便介绍一下我们厂子生产的药。”
“……”吉翔无语。
冯雨晴这是玩什么呢？Cosplay么？
Cos的都市白领？
她们城里人可真会玩，吉翔理也不理冯雨晴，客气而有距离感的打了个招呼后便拉着平车回病房。
冯雨晴有些着恼，但还是压下自己的脾气一溜小跑去帮着按电梯。
“产品经理都会找主任，没谁会找一个规培生。”吉翔在等电梯的时候和冯雨晴说道。
“你……”冯雨晴气恼的瞪着吉翔。
“别闹，我上班呢，你去跟他们飙车，去潜水、开飞机、去滑翔不是挺好的么。”吉翔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平淡说道。
“你以为……”冯雨晴刚要发作，想起老爷子说的话，又忍下来。
看着吉翔拉平车进电梯，冯雨晴气嘟嘟的转身，没有跟进去。
电梯门关闭，刘慧才适时出现。
“小姐，生气了。”刘慧笑道。
“要不是我爸非要我试一试，谁愿意搭理他！一张死人脸，笑的都那么假，呸。”
刘慧很无奈，劝着冯雨晴。
上次相亲后冯家的老一辈人看到了一点可能，希望冯雨晴能和吉翔拉近关系。
倒不是非要联姻，关系近一点未来自然有其他可能。
而且都是小一辈之间的事情，联系紧密一点自然没坏处。
但吉翔和曾经的那位一样，专心致志，他们不擅长或是不愿意社交，只是在自己的专业里打磨，外人很难融进去。
冯雨晴先尝试了医生、护士，不说等身高的书籍，光是一个夜班就让她叫苦不迭。
最后没办法，尝试一下产品经理也是好的。
试一试呗，反正只要不得罪那爷俩，他们也不会露出爪牙，这事儿干得过。
可冯雨晴精心打扮，吉翔却连看都不看。
最让冯雨晴气愤的是吉翔看患者的次数比看自己都多，真是想不懂，自己还没一个患者好看？
“小姐。”刘慧拉着冯雨晴走出附二院，阳光下，冯雨晴深呼吸，情绪好了一些。
“吉翔倒是蛮有趣的，我觉得你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我真要去跟泌尿外科推销他达拉非口溶膜？”冯雨晴说着，脸上的笑容变得神神秘秘起来，“慧姐你说吉翔会不会真有病。”
“我觉得没有。”
“他这个年纪，我见过的同龄人哪个不充电几十次。”冯雨晴上了车，一脸古怪的笑，“接触了之后我才知道那些狗东西逛完夜店吃什么口香糖，原来是他达拉非口溶膜！平时人五人六的，竟然瞒着我还。”
“吉家的父子两人爱好不在这里，有病这词最好不用。”刘慧很认真的说道。
冯雨晴觉得刘慧无趣，她挥了挥手，“慧姐，前段时间钱姨的公司里出了一件大事，据说吉翔这小子这辈子还没交女朋友，一直都是个手艺人。”
“手艺人？”刘慧一怔，现在年轻人说的话她已经很难理解。
“手速快到能参加职业比赛。”
刘慧怔了一下，心念转了三五圈才意识到冯雨晴说的是什么意思。
冯雨晴和吉翔还真就不是一路人，刘慧深深感觉要是再这么下去的话非但不会拉进关系，反而有可能会得罪吉家父子俩。

第118章 掰弯万物的存在
刘慧完全不知道冯雨晴怎么会对这种八卦感兴趣，她有些担心，快速琢磨要怎么劝导才会有效。
没有人搭茬，冯雨晴也觉得很无趣。她无奈的说道，“慧姐，平时谁和吉翔来往比较密切。”
“没人特别密切。”刘慧拿出平板电脑，相当专业的点开了一个邮件，“具体的我们怕引起对方不满，所以没敢仔细查，但还是有收获。”
“有三个人，你看一眼。”
冯雨晴接过平板，映入眼帘的是王大校的秃顶。
“这位看着医术很高。”冯雨晴根据头发多少来判断医生的水平。
“这位是发现吉翔的那位医生，吉翔第一天来规培参观的时候上手术，这位就觉得吉翔是可造之材。”
冯雨晴滑动平板，再出现的是墨成规一丝不苟的脸庞。
“这位是……”
刘慧简单介绍了墨成规的生平，主要介绍他与吉翔之间的联系。
再滑动平板，一个女孩出现在冯雨晴面前。
冯雨晴的眼睛一亮。
“这位是手术室护士，前几天和吉翔一起参加大比武，两人在车上聊的很开心。”
“就她了！”冯雨晴肯定说道。
刘慧知道自家小姐做事全凭心情，专业的数据反而没用。
“那行，我约她出来吃顿饭，聊一聊，多掌握一些吉翔的情况也好。”
……
……
下班，唐嫣欣然赴约。
家里压下来的“任务”让她一定要去，唐嫣也很好奇，到底谁找自己。
看见是两个女人找自己，唐嫣松了口气。
她是真对家里给自己介绍男朋友有些反感，上学的时候又不让找，上班后就急吼吼的一天都等不了，反正唐嫣是不明白家里的思路。
自我介绍后，唐嫣也不知道刘慧说的娱乐公司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不觉得自己被星探发现，准备打磨成超级明星，国民小花。
甚至唐嫣都做好了随时准备报警的准备，她觉得这一定是诈骗。
短暂的自我介绍后，冯雨晴直接问道，“唐小姐，我找你的目的是了解一下吉翔。”
“吉翔？”
“对。”冯雨晴道，“家里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唐嫣一下子对冯雨晴好感大增，但她还是好奇吉翔看着就是有点小帅，怎么会引来这种层次的人的注意。
“听说你和吉翔接触的比较多，能简单说下么。”刘慧让聊天尽量圆润一点。
“吉翔啊，挺厉害啊。”唐嫣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冯雨晴很无奈，她问道，“唐小姐……”
“叫我嫣儿吧，朋友、同事都这么叫。唐小姐唐小姐的叫着，我听着不习惯，感觉下一秒你要拿出一沓子小红牛问我要不要跟你走。”
刘慧差点用手捂住眼睛。
她是真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说话怎么都一个风格。
冯雨晴倒是开心了很多，她笑呵呵的说道，“嫣儿，吉翔有女朋友么？”
“没听说过。”唐嫣道，“上手术的时候闲聊，我看王大校和墨教授的意思是他还是自己一个人。”
“他人怎么样？”
“emmmm……”唐嫣沉吟。
“我给你讲一件事啊。”冯雨晴把那次乌龙事件添油加醋的讲给唐嫣。
越说，唐嫣的眼睛越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你说他正常么？这个年纪，不找女朋友却要自己在家当手艺人。”
“好多都一样吧。”唐嫣对手艺人的称呼丝毫不以为意，道，“对了，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有一台急诊，我也是听人说起来的。”唐嫣开始八卦，“据说昨天有一个部分肾切除……简单讲，就是必须要急诊手术的患者。能做手术的医生喝高了，一顿哭。”
“然后呢？”
“吉翔被拉来去做的手术，这已经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术后那位主任醒了酒，却没回家，在手术室的操作间里和另外一个教授拼刺刀。”
“我去，怎么回事？吉翔上一台手术，就把两个人都掰弯了？”
刘慧哑然。
这件事的重点不应该是吉翔一个规培生怎么有资格做手术么？然而自家小姐和唐嫣的注意力放在术后那个主任和教授拼刺刀的事儿上。
啥是拼刺刀？
刘慧有些迷茫，感觉自己和年轻人之间已经有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或许，这就是代沟。
“你说啊，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啧啧。”
“哈哈哈，我觉得不是没有那个力气，而是他对绳艺不理解。”冯雨晴觉得唐嫣太合自己的胃口了，每一句话都敲在心坎上，她干脆坐到唐嫣那面，“你玩绳艺么？”
“不玩，没时间。”唐嫣也觉得冯雨晴不错，好感大增，“我偶尔cos，驭圈那些事儿我都不接触，也不感兴趣。”
“我也是，但他们玩的好过分！”
“有照片么？”
话题从吉翔说到拼刺刀，再到什么绳艺，她们说的什么刘慧隐约能猜到，但绝对不顺畅。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姑娘聊的眉飞色舞，刘慧叹了口气
两人鬼鬼祟祟的聊了很久，不知道说到哪句话，唐嫣才把话题扭回来。
“对了，吉翔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哈哈哈，缚鸡之力。”
“说正事儿，他行不行以后再说。”
“但是做手术的时候可凶了呢！”唐嫣也习惯性添油加醋的把吉翔在手术台上教训吴总的事儿说了一遍。
“吴总可不是小受，人家的取向是正常的。可我看吉翔骂他两句，他特别享受，我就猜啊，吉翔是不是天生的那种能掰弯万物的家伙。”
“我去，还真有能掰弯万物的人！这么厉害么！！”冯雨晴惊讶。
“对呀，你没看见，可邪乎了。”唐嫣兴致盎然，“这么说吧，当医生的壁垒森严，住院总教训规培生就跟训儿子似的。可是到了吉翔这儿就变了个样，我也想不懂。”
两人相逢恨晚，又对掰弯万物做了两个小时的探讨。
兴致盎然，小脸蛋说的红扑扑的，越说越是不堪，把刘慧吓得不断四处张望，生怕吉家那位会忽然出现。
这些话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绝对！

第119章 糖衣炮弹
“真没想到吉翔竟然是这种人！”冯雨晴最后眼睛里都是星星，喃喃的说道。
“我就是一猜，做不得准。”唐嫣道，“不过我今天有点确定了。你说啊，做完手术后赵主任不回家，惹的他爱人杀到医院来，撞见他和马教授在一起。”
“嘶～～～”冯雨晴吸了口凉气，问道，“在一起干嘛？”
“还能干嘛。”唐嫣道，“他们说是研究手术，雨晴姐你说，凌晨两点研究手术，你信吗？”
“不信。”
“对呀，我也不信。”唐嫣道，“我宁愿相信他们俩被吉翔给掰弯了，然后惺惺相惜。”
“腥腥相吸，这个词真好！”冯雨晴合掌叫好。
刘慧木然的听着对面俩姑娘的聊天，现在的年轻人和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都是什么？
一句惺惺相惜，哪里好？
刘慧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自己已经老了。
“对了，我们手术室今天有人给吉翔起了一个外号。”
“叫什么？”
“88。”
“爸爸？”冯雨晴一怔。
“是88毫米高射炮的简称。”唐嫣给冯雨晴科普一下她的“知识”盲区。
“什么意思？”
冯雨晴疑惑，难道吉翔有88毫米，那也太短了一些吧。
直径？
那也不可能，还是人么。
“88毫米高射炮我也是听麻醉医生说的，今天说到赵主任和马教授拼刺刀的事儿，有个麻醉医生说小吉医生还真是88毫米炮。”
“嘶～～～”冯雨晴习惯性的吸了口气。
“据说这个高射炮有一个外号叫反一切炮，麻醉医生的意思是……”
“哈哈哈。”冯雨晴大笑，开心的像是一个95斤的傻闺女。
“你说吉88真有反一切的能力么？”冯雨晴对吉翔的称呼马上变了。
刘慧觉得吉88太难听，好像爆粗口，又像是叫爸爸。
“我觉得有可能。”唐嫣并没把冯雨晴的话当成是玩笑，而是很认真的思考，“就我的了解，他很古怪。不过我们不叫吉88，太难听。”
“那叫什么？”
“翔88。”
接下来，两个姑娘又就反一切炮和翔爸爸做了交流。
时间过的飞快，但刘慧却觉得生无可恋。
冯家的老人们是希望冯雨晴和吉家亲近一点，江湖么，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但今天晚上冯雨晴和唐嫣说的话要是被吉翔和那位赘婿听见，怕是冯家就没了。
这也就是新社会，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要不然刘慧都会动杀人灭口的心思。
唐嫣这种口无遮拦给自己惹祸的人还是消失吧，消失的越远越好。
吃过饭，冯雨晴热情邀请唐嫣去酒吧坐会，两人再聊。
唐嫣有些遗憾，“我明天还有8台手术，要站不知道多少个小时，得回去睡了。”
“你那一个月挣多少钱？”
“7000多，绩效……妈的！”唐嫣骂出口，“手术做的越多绩效越低，那帮狗娘养的不知道怎么搞出来的公式！万恶的资本家啊，现在医院的领导就像是周扒皮一样。”
“辞职吧，给我当助理。”冯雨晴邀请道，“一个月给你开五万，五险一金都顶格交。”
“！！！”
唐嫣惊讶至极。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竟然会开这么大的价钱挖自己。
一时间，唐嫣也动了心思。
不过唐嫣心里有数，光是一个助理肯定不值这么多钱，哪怕自己和冯雨晴的计量单位不一样，自己也不值一个月五万。
只是，真的很想挣这笔钱啊。
冯雨晴哈哈一笑，并没有催促，而是等唐嫣自己拿主意。
“还是……算了。”唐嫣艰难的回绝了冯雨晴的好意。
“不稳定？”冯雨晴正经起来，也是个人精，她直言不讳的问道。
“嗯。”唐嫣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也很直接。
“你有编制么？”
“有。”
“难怪。”冯雨晴笑道，“稳定……不过你们有编制的人不应该考虑的是为人民服务么，怎么想的都是稳定。”
“哈哈哈。”唐嫣笑的很开心。
“这样吧。”冯雨晴干干脆脆的说道，“我最近在省城住，一个月给你5万，没有五险一金，吉翔那面有什么动静，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
唐嫣被糖衣炮弹击中，炸的七荤八素。
之前想好的网络诈骗要报警之类的想法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真的？”
“真的。”冯雨晴恢复了大家闺秀的做派，一脸认真，“留个电话，方便联系。”
交换了手机号码后，唐嫣目送冯雨晴上了一台阿斯顿马丁。
今天的事儿对她来讲就像是做梦一样。
和冯雨晴聊的开心，可她却完全没问要不要送自己回家。
有钱人办事都这样么？
叫了一台网约车，唐嫣坐在后排回想今天的种种事情。
从手术室里赵祥明急吼吼冲进来，再到晚上冯雨晴找自己了解吉翔。
正想着，手机一连串的震动把唐嫣拉了回来。
转账信息。
三笔单子，五万块钱，唐嫣看着转账的金额反而冷静下来。
那位大小姐真是说给钱就给钱啊！
她没有直接点击接收，而是留了一条语音。
【雨晴姐，我只要关注吉翔的信息就行么？其他还有什么要做的。】
一分钟后，冯雨晴回复了一条信息，不过却是刘慧的口吻。
【嫣儿，我是你刘姐，小姐在开车，不方便。你要关注有关于吉翔的一切就可以，越详细越好，其他和你没关系。把钱收了，合作愉快。】
【真的？】
唐嫣看着三笔转账数字后面一连串的零，有些头晕。
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而是拿了人家五万块就要告知这么点东西？
这种好事，唐嫣从来都没想到会落在自己身上。
【骗你没意义，不用这么小心。】
唐嫣想了想，的确是这样，她点击收款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收下钱，唐嫣凝神琢磨自己要做什么才能对得起这五万块钱。而且好像不光是五万，而是一个月五万。
糖衣炮弹，是真的香。
至于吉翔，能卖这么高的价，唐嫣也没想到。
嘿，还挺值钱。

第120章 丈母娘带着来看病（上）
手无缚鸡之力的吉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在系统空间里和系统NPC学习手术。
杂交手术涉及多学科，远远要比单类手术难。但吉翔性情坚韧，一台手术一台手术做下去，也不觉得枯燥乏味。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吉翔跑完半马回家，看见老爷子正清理自家院子。
老爷子的性格比较孤僻，宁愿自己动手也不请人。
吉翔已经习惯，他也没帮忙，从小吉翔就认为自家老爷子乐在其中。
“爹，我回来了。”
“嗯。”吉翔的父亲正在修建草坪，一股子青草尸体的味道弥散着，“今天还有手术么？”
“今天先上手术，然后陪刘主任出门诊。”吉翔回答道。
“吃饭吧。”吉翔的父亲把干了一半的活放下，转身去洗手，换了衣服和吉翔吃饭。
吉翔吃过饭，直奔医院。
最近每天吴总都有激光碎石的手术，吉翔有经验值入账，这种帮着自己打野的存在让吉翔感觉很开心。
不劳而获还真是人类的本性，吉翔想着，念头跑到刘主任和赵主任的身上。
那种大型手术的经验值一定比激光碎石手术多。
不过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刘主任说他和赵主任商量下，准备申请一个项目基金，虽然没多少钱，但他们习惯这类事情要和院里汇报。
吉翔着急也没辙。
来到医院，先看圈患者，接下来在早交班前把病程记录复制、粘贴，吉翔做了简单的修改，剩下等着带组教授查房后再说。
这才是规培生应该干的工作。
查房、上手术、写病历，中午简单的吃了一口饭，吉翔忙忙叨叨的把所有琐碎事情都干完。
下午一点二十，刘主任睡了个午觉后来找吉翔。
“小吉医生，走，跟我出门诊。”
“好咧。”吉翔应道。
出门诊也是临床的一部分，系统NPC说过，并不是手术水平高就能包打一切。
这都是临床经验，或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
所以吉翔并不抗拒。
“我老喽，打字慢。”刘主任一边往门诊走，一边和吉翔闲聊，“加上院里面的系统……妈的！”
“怎么了主任？”
“刚习惯一个操作系统，非说要什么智能化，找那家买办公司来做。”刘主任吐槽道，“什么玩意啊都是，做的系统一次比一次差，死机卡顿都是小事，动不动就出错，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高科技公司。”
吉翔嘿嘿一笑，都说了是买办公司，这不都正常。
“人家都上小学课本了。”吉翔道。
“作吧，真以为能立言成圣？作的越凶，死的越惨。”刘主任道，“这话我放在这里，小吉医生你看着。”
“主任，咱门诊什么患者多？”吉翔并不想就此多聊，刘主任发发牢骚也就算了。
“最多啊，前列腺增生。”刘主任笑眯眯的说道，“你还年轻，体会不到前列腺增生的痛苦。你知道么，前列腺是人体唯一一个一直生长的器官。”
这个形容……
一直生长的器官。
要不是吉翔知道刘主任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肯定以为在开车。
不过么，习惯了泌尿外科的车速后一切都是静止的，吉翔学东西快，一出溜的事儿。
“你跟着看看，虽然无聊，但也是临床。对了，还有一些功能性的患者……”
说着，刘主任的表情变的颇为有趣。
“主任，您想什么呢？”吉翔问道。
“估计你今天就能看见。”
“看见什么？”
“患者家属。”
刘主任没头没脑的一段话，把吉翔闹愣了。
患者家属有什么好看的。
来到门诊，刘主任让吉翔坐在电脑前，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吉翔旁边。
吉翔知道自己就是打字员。
“咚咚咚～”
刘主任叫号后，敲门声响起。
是一个中年女性，她站在门口，谨慎的敲门，看样子有些拘束。
“请进。”刘主任温和说道，随后压低了声音，“小吉医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患者家属。”
吉翔精神一震。
他目不转睛看着电脑屏幕，用眼角余光打量患者家属。
很古怪啊，一般来讲泌尿外科以男患者为主，要不然为什么会有吊外这个诨名呢。
“刘主任，是吧。”女人走到刘主任面前，也不坐下，而是小声问道。
她气质优雅，举止端庄，和泌尿外科这几个字格格不入。
“是，怎么了。”
“我是患者的……”
吉翔竖起耳朵。
“丈母娘。”
“！！！”
“哦，患者呢？”刘主任早就习以为常，很平淡的问道。
“在外面，我先说说情况。”
刘主任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患者家属先讲。
“我女婿那啥……那啥……”
“不行了？”刘主任径直问道。
“嗯。”
“哦，很常见，没事的。”刘主任微笑，“我知道了，让患者进来吧。”
女人一怔，她有些不相信，上下打量刘主任。
“类似的情况很常见，这事儿你办的对。”刘主任淡淡说道，“夫妻之间，要是妻子领着过来，丈夫会觉得尊严受到了挑衅，以后关系没办法维系。”
“但丈母娘带着过来就很正常，患者也好接受。放心，我见的多了。不是不行了，小毛病，吃点药就可以。”
吉翔心中无数的念头泛起来。
患者家属长出了一口气，不用过多解释尴尬的问题，真好。
“你让患者进来吧，咱俩说太多不好。”刘主任道。
“好好好，辛苦您，刘主任。”
患者家属客客气气的躬身，然后走出去。
吉翔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观察。
十几秒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一脸尴尬、为难、纠结的表情走进来。
“把门关上吧。”刘主任依旧温和，语气让人如沐春风。
男人回手关门。
“坐。”刘主任道，“说说，怎么回事。”
男人讪讪的不知从何说起，低着头，红着脸，但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一言难尽。
“很正常，我也一样。”刘主任笑道。
“啊？！”患者一怔，他没想到从刘主任嘴里听到的竟然是这么一句开场白。

第121章 丈母娘带着来看病（下）
“都是老爷们，有啥不好意思的。而且我是实话实说，绝对不是安慰你。男人最懂男人，放轻松点，你看你的表情。”刘主任笑着说道。
他的笑很温和，加上之前的那句——我也一样，并没有激起患者的逆反心理。
“主任，您……”患者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害，谁都一样。”刘主任道，“我说说我的感受吧。”
患者下意识的坐的笔直。
吉翔也竖起耳朵，这可是典型的临床经验，属于系统NPC没办法教自己的东西。
虽然吉翔有外挂，但他是很有逼数的一个男人。
学习，才能更强大，为啥自己编号是27149，前面几万人就不信没有自己这个世界的。
而他们却陨落了，或者只有极少数才能成长起来。
至于原因，吉翔用脚后跟都能想到。
外挂只是外挂，不是万能的神。
“我和我媳妇刚处对象那会啊，真是很美好的回忆。”刘主任道，“但我那时候人都害羞，我俩郎情妾意，但始终没脸点破。”
“后来有一次我俩去游泳，我溺水了，她给我做人工呼吸，点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啊！您没事吧，淹死的都是……”患者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随即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抬手捂住嘴。
“当然没事，我是国家一级游泳健将！”刘主任笑道，“直到结婚后，我爱人发现了我的游泳健将证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很美好。”
“不过呢，结了婚就是过日子。春晚的小品里不是有一句么，老夫老妻就像是左手握右手，有啥感觉。”
“！！！”患者连连点头，看那意思想要抓住刘主任的手出去喝几杯诉诉衷肠。
吉翔冷静旁观，刘主任是真厉害，圆润中带着睿智的那种厉害。几句话，患者就把他当自己人。
“是吧。”刘主任看见患者的表情后，已经笃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是，主任！”患者用力点头。
“知道为什么有七年之痒的说法么？”
“是因为……”
“对。”刘主任和患者极有默契的打着哑谜，吉翔勉强能听懂，只是不理解。
就像是前列腺一样，吉翔没有感同身受，始终只是一个局外人。
但这事儿，吉翔压根没想着去感同身受，一看患者就没什么病。
“对！刚开始还挺正常，后来呢，就越来越像是亲情。上下铺的兄弟么，对吧。”
“嘿。”患者挠头。
上下铺的兄弟这个老掉牙的梗已经十几年了，用在这里倒也贴切。
“遇到说话投机的，那就变成了兄弟；如果两人最开始只是一见钟情，平时生活没什么交集的，婚姻就比较危险。”
“你呢？”
刘主任说了一大堆后，图穷匕见。
“我俩是大学同学。”“患者”挠挠头，他的不好意思的情绪已经淡了很多，“平时还好，有很多共同话题，就是提不起兴致。”
“没事。”刘主任大手一挥，“我给你开药还是你自己出去买？”
“主任，我不是萎了吧。”“患者”担心问道。
“出门应酬么？”
“嗯。”
“那你自己心里还没数么。”刘主任像是老朋友一样，脸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遇到年轻漂亮的姑娘，你自己啥样还要我说？”
“嘿嘿。”
“不过呢，要有责任感啊，我告诉你，别出去扯淡。”刘主任忽然正气凛然的说道。
“知道，知道，主任。”
“根本就不是病，这是人之常情。”刘主任道，“开点药吧，男人对家也要做一定的牺牲。”
“什么药？”
“从前是西地那非，现在已经换了几代，他达拉非。每次之前半个小时，10mg口服。”
“吃饭影响么？”
“不影响，空腹吸收太快，药效太猛，不建议。”
“嗯嗯嗯。”男人连连点头，对刘主任言听计从。
甚至吉翔都能感觉到男人要给刘主任磕一个再走。
虽然没有哭，但受到尊重的感激涕零溢于言表。
想来也是，来之前被人说无数遍自己不行了，几乎已经要形成生理反馈。
可是来之后就变成了人之常情，刘主任还感同身受的拿自己举例子。
吉翔暗自把这个经验记下来。
刘主任和患者之间的沟通方式的确老辣，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患者千恩万谢的离开，吉翔觉得要是医患关系都能像这样的话不至于医生越来越少。
等患者离开，叫了下一个患者的号，趁着间歇期吉翔问道，“主任，这种丈母娘领来的患者多么？”
“多。”刘主任道，“咱这面还好，我有一个同学在魔都华山，说出一天门诊怎么都能碰到俩三的。”
“还能这样。”
“呵呵，你还年轻，等你结婚就知道了。”刘主任意味深长的说道。
“主任，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吉翔试探着问道。
他知道自己问的有点多，可是心里真的特别好奇。
“还是那句话，等你结婚就知道了。”刘主任没有正面回答，他笑眯眯的看着吉翔，“我年轻的时候，身体和你一样好。”
“国家一级游泳健将！”吉翔赞道。
“生活哦，真是有些无奈。”刘主任叹了口气，“不过能好好过日子就是万幸的事儿了。”
正说着，下一个患者进来。
这位是一个老年男患，脸色木然，走路的姿势古怪的很。
“坐下说。”刘主任道，“怎么了？”
“前列腺增生。”老年患者直接扔出诊断，“主任，我想做手术。”
“现在什么症状？”
“尿频尿急尿不尽。”
吉翔心里觉得相当别扭，刘主任尽量用平实的话询问患者病情，而患者却用很专业的话回答。
这种感觉很古怪。
“尿不出尿多久了？”刘主任依旧用大白话询问。
“唉，进行性排尿困难三年。本来想着能不用做手术解决问题，可最近胀的难受，忍不住了。”
“有血尿么？”
“暂时还没有，肾功能也没事。”患者看样子做足了功课，他很不耐烦的把刘主任接下来要问、要做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吉翔见患者特别没耐心，心中一动，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第122章 指检……
“老师。”吉翔急匆匆的招呼道。
“怎么了。”
“前列腺肥大增生，有好的治疗办法么？”吉翔问道，“我刚刚陪刘主任出门诊，遇到一个患者，看他的情绪有点不正常。”
“哦，你遇到特殊患者了？”系统NPC问道。
“也不算特殊，但就是觉得他的情绪有问题。”
系统NPC想了想，抬头看吉翔，微笑问道，“去试试？”
吉翔已经料到了这一点，他点了点头。
前列腺是基层医院泌尿外科除了皮包之外另外一个重点治疗的项目。
虽然吉翔的手术等级提升很快，但他并不想错过这么大的一个器官。
以后遇到类似的患者，自己也好有更多、更丰富的临床经验。
就像是刚看见刘主任一脸神神秘秘的和患者说——我也一样似的。
当时的刘主任简直太帅了，在吉翔看来他和患者沟通能力至少是LV7级以上水准。
见吉翔同意，系统NPC带着他进了第二个术间。
光影闪烁，吉翔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门诊诊室外的椅子上等着候诊。
第一时间感受了下，没有丝毫不舒服，但吉翔没有大意。
体验泌尿系结石那次，在没发病的时候也没有感觉，一切正常。可一旦发病，痛不欲生。
其实最痛苦的是身边的女朋友都没办法理解。
这种无法感同身受的体验留给吉翔很深的印象。
他默默的坐在椅子上，回忆“自己”的记忆。
其实也没什么，“自己”是一名35岁的白领，名校毕业，毕业后就进了大厂。
一路都很顺，30岁之前就挣了一大笔钱。虽然说不上财务自由，但在帝都三环内买个150平的房子还是能做到的。
和青梅竹马的恋人结婚，有一个女儿，可以说人生完美而圆满。
一年前，“自己”发现排尿的时候有延迟、困难、漓漓拉拉尿不尽等等症状，似乎也不是很严重，所以没加以注意。
这是中年男人常见的情况，当时“自己”也没在意。
或许是因为常年久坐，或许是基因里的问题，一个常年的小病在一年内迅速进展，导致现在站十分钟都不一定能尿出来。
即便能尿出来，也就一点。
感觉它没了，其实它还有；感觉它有，却又并不存在。
“自己”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
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让“自己”很疑惑，尤其是生活受到的影响越来越严重。
在上网查阅了很多资料后决定来医院看看。
这是帝都一家相当著名的大型三甲医院，以泌尿外科治疗闻名。
“自己”的处置很完美，甚至包括生病后的每一步。
吉翔笑了笑，安安静静的等待叫到自己。
“自己”手里拿了一个纯净水瓶，但却没喝水，想来是怕喝水太多引起尿意。
去卫生间站十分钟一点都尿出不来、旁边却又人来人往，让“自己”觉得很尴尬。
这里应该是国内治疗泌尿外科疾病顶级专业的医院，唯一的缺点是患者太多，要等很久。
吉翔也不着急，总要比大海去男科医院当作被宰的羔羊一样一步步拉下深渊强百倍。
静静的等着，吉翔感觉有点口渴，但他强行忍耐。
吉翔不是抖M，他可不想在小便池那一站就是十分钟，体会来了又没来，走了又没走的感受。
实在渴的不行，吉翔抿一小口水润润唇也就是了，即便有尿，也要留到回家。
坐在马桶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虽然有增加肛肠科疾病的风险，那也要好过公共卫生间站着听别人哗哗哗，自己却滴滴答答。
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哪怕吉翔是规培医生，预备役医生，知道门诊患者多之类的道理，耐心也逐渐被耗尽。
终于叫到了自己的名字，吉翔起身走进门诊。
门诊医生是个三十岁的粗壮男人，皮肤有点黑，说又黑又壮比较贴切。
问完病史，黑壮的医生说道，“很典型的前列腺增生，做个指检，送前列腺液做检查，等结果出来给你开药。”
“医生，是做外科手术还是吃药就行。”吉翔问道。
“别着急，等化验结果回来再说。”
黑壮医生点击收费，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一堆单子。
国内顶级医院的条件还是好，就诊卡连着医保卡，直接收费，不用再跑一趟。
吉翔觉得很方便。
“去那面。”黑壮医生站起来，指了指诊床，顺手拉上遮挡帘。
随后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并且上了锁。
听到锁声后，吉翔猛然感觉有些害怕。
虽然知道自己来的是正规医院，也是国内顶级的医院，但那种莫名畏惧的心理依旧存在。
尤其是这种小的私密空间。
“医生，你要干嘛？”吉翔小声，怯怯的问道。
“取前列腺液。”黑壮医生面无表情的说道。
类似的情况他应该见的多了，所以早就见怪不怪。
吉翔看着被锁上的门，黑壮医生淡淡解释道，“给你做指检的时候忽然有人闯进来，吓你一跳怎么办？要是个女性患者家属，再告你骚扰，这都是没必要的麻烦。”
“……”吉翔无语。
“抓紧点时间，后面还有22个患者，今天中午又吃不上午饭了。”黑壮医生叹了口气，“都说别放那么多的号，每次都这样。”
“医生，你们看病人多挣的也多吧。”
“你还挺愿意聊天。”
黑壮医生神情自若地取出了一支黄色的塑胶手套，油光闪闪，戴在左手上，把边边角角抻了抻。
然后又在右手上戴了一支，把边边角角抻了又抻。
每个动作吉翔都很熟悉，实习的时候他没少戴手套练习指检。
然而！
可是！
现在自己是患者。
角色互换，评论过万的感觉吉翔再一次体验。
哪怕知道黑壮医生要做什么，吉翔依旧觉得他要对自己有不利的动作。
甚至吉翔又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脱下裤子，跪在床上，屁股冲着我。”黑壮医生说道。
Emmm，这话要是放网上，绝逼能删号，吉翔心里想到。

第123章 出来没有
“别害怕。”黑壮医生嘿嘿笑了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害羞呢。”
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吉翔更觉得害怕。倒也不是纯粹的怕，而是掺杂了极其复杂的念头。
但自己是来看病的，是患者，吉翔安慰着自己。
解开腰带，褪下裤子，跪在诊床上。
一股陌生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一会出去，可能会有人想要加你微信，说是病友，你别信。”黑壮医生开始做着什么，吉翔猜应该是在一次性手套上涂抹石蜡油。
虽然自己能预测到每一步，但是心里的那种危机感是很真实的。
如果自己出诊，遇到类似的患者，一定要温柔一点，吉翔心里告诫自己。
“医生，什么病友群？”吉翔努力让自己忘记这一切，忘记恐惧。
“说多了不好，你记住最好别加就是了。”
说着，忽然一阵疼痛的感觉传来。
这种疼痛和泌尿系结石的疼痛不一样，没有撕心裂肺，在短暂的疼痛后吉翔甚至有一种进入贤者时刻的感觉。
“出来没有？”
“……”
“出来没有？”
“……”
黑壮医生的问题让吉翔有些羞耻，他回忆起自己实习的时候，就是这么问患者的。
要是有下次，自己一定要多说两句，哪怕患者再多也要解释清楚。
吉翔心里想到。
一个载玻片递到吉翔手里，几秒后，几滴湿乎乎、热乎乎的液体流出来，吉翔努力稳住心神，让自己不要失态，努力用载玻片接住液体。
医生接过载玻片，放在在显微镜下，摘了手套摆弄显微镜看了十几秒。
“没事。”黑壮医生说道，“给你开药，回家按照说明书吃就行。”
“我有什么注意的事儿么？”吉翔问道。
黑壮医生从诊室的桌子上拿起一张早就打印出来的纸交给吉翔，随后他开始在电脑上开药。
【1、不要长时间憋尿，如果长时间憋尿，会影响膀胱的逼尿肌功能，导致膀胱逼尿肌功能受损，从而导致前列腺增生的病情加重。
2……
……
……
18……】
那张纸上写的很详尽，都是吉翔知道的内容。
这么做略有点冷淡，距离感满满。可外面还有22个患者，应该是没时间跟所有患者都解释清楚。
吉翔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评估着黑壮医生的举动。
主要是……吉翔真心不想回忆刚刚跪在诊床上的那一幕。
好羞耻。
医生不再说话，吉翔也知道在他看来自己属于最常见、而且并不严重的那种患者，连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出了诊室，准备取药、回家。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一脸和善。
“兄弟，你也是前列腺炎？”
吉翔想起医生叮嘱自己的话，他谨慎的点了点头。
“都是病友，加个群吧。”中年男人说道，“以后谁在哪找到好的治疗办法，咱也多个知道的渠道。”
这话说得在理，吉翔不禁意动。
再加上是感同身受的系统里，吉翔百无禁忌，他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扫码加群，中年男人笑了笑，“有缘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人与人的界限感把握的相当好。
吉翔有些疑惑，看了一眼群。
这是一个大群，300多人，这是群名有些怪——前高。
啥是前高？
这个词吉翔没听说过，地理上倒遇见过什么前高后低之类的词汇。
吉翔也没在意，关了手机，取药回家。
爱人带着女儿去参加夏令营，家里少有的安静。
吉翔也知道这是系统让自己感受前列腺增生的苦恼，而不是让自己感受一个家。
终于回到家了，吉翔紧绷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
口干舌燥，吉翔喝了一瓶水后换了衣服，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等待有尿意。
他还年轻，很多字眼都是书上写的，并无法明白。
比如什么尿频尿急尿不尽之类的话倒背如流，可具体是什么意思，吉翔却并不懂。
几个小时后，吉翔就懂了……
他坐在家里的马桶上，二十多分钟，感觉滴滴答答的，好像永远都尿不干净似的。
吉翔想起小学的时候做的数学题，一个出水管，一个入水管。
可现在自己面对的问题是水已经吨吨吨吨的灌了进去，可出水管出了问题。
这一刻，吉翔无比清楚的明白泌尿外科医生总是自嘲的说自己是通下水道的那句话是什么涵义。
的确是下水道堵了，每往下滴一滴，吉翔似乎都能听到“吨”的一声。
唉，虽然没有泌尿系结石的那种濒死的疼痛，可这种尿不出来、“下水道”被堵的感觉也太难受了一些。
吉翔百无聊赖，小腹部涨呼呼的，可却尿不出来，幸好是在家，这要是在公共卫生间听旁边的人哗哗哗的结束，自己却一直在酝酿、酝酿，那种感觉可真操蛋。
拿出手机，反正也不着急，吉翔准备刷一下朋友圈打发时间。
打开微信，一个群被人工置顶，画框下面的数字在不断增多。
前高的群。
吉翔好奇的点开这个群，一连串的恭喜，还有人讨教怎么做到的。
向上拉，吉翔找到最开始引发轰动的那条信息。
【我找到了！】
【恭喜，什么感觉？】
【前高的时候，腰部以下部位几乎完全麻木，全身完全放松，不用出任何力气，如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缓缓袭来。
整个下半身好像要被撕裂一样，但却不疼。
仿佛飘浮在空中，并完全虚脱，失去重力，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很放松且愉悦，不会被任何杂念所左右。】
这是毛线？
吉翔默默的看着那人的形容，陷入了沉思之中。
【下半身就像是被引进了一股圆柱形的气流，随着气流在旋转、平移、远离、又拉近，这种迷人的感觉持续时间超过十分钟，简直太舒服了，我甚至笑出了声。】
吉翔看着看着，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像是那个群有病毒一样，吉翔第一时间退出，然后打开搜索页面开始找前高这个词。

第124章 活人让尿憋死
网上的解释刷新了吉翔的三观。
他记得谁谁谁曾经说给患者做＊＊＊＊＊，然后患者上了瘾，要在门诊办卡长期来找泌尿外科医生给做＊＊＊＊＊来着。
当时以为这是个笑话，没想到搜索前高还真有巨大的收获。
幸好直接退群了，吉翔摸着自己的小心口，长出了口气。
这时候就连涨呼呼的膀胱都没什么感觉，吉翔只觉得门诊的那个黑壮医生是真的良心。
他不经意之间提醒自己的话竟然有着深意！
看个病就好好看，竟然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真是吃饱了撑的。
稳了稳心神，吉翔几次遏制住自己想要试一试的冲动，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情况变重了。
原本站十分钟能排出来尿，可现在做了半个多小时，一点效果都没有。
之前还能滴滴答答，现在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一滴，
都没了。
妈的！吉翔骂了一句，肯定是刚刚被吓了一跳，各种激素胡乱分泌导致的。
这可怎么办，吉翔愁苦的想到。
继续平复心情，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还是不行。
虽然出口被堵死，可进入到肾脏中的动脉血经过肾小球，通过半透膜将其中的水分以及小分子物质过滤出来形成原尿。
大部分超滤液经过肾小管的重吸收，重新回到血液中，真正的废物以及多余的水分，最终形成尿液。
入水口依旧工作，正常的肾功能似乎不知道出水口被堵塞的事儿。可是出水口的水龙头却被拧死，根本排不出去。
数学题出的有问题，吉翔愁苦。
那怎么办？
书上讲，这时候应该去医院做一次性导尿，严重的要留置尿管，甚至需要手术。
所幸的是手术很小，用绿激光基本不出血，技术也很成熟。
吉翔毕竟有了泌尿外科的基础，手术原理简单清晰的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虽说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可活人被尿憋死的感觉更不好受。
又等了3个小时，肾小管滤了更多的血液，废物变成尿液进入膀胱后，憋胀感愈发强烈，吉翔无奈只好从马桶上站起来。
坐了五六个小时的马桶，两条腿都不好用。刚站起来的瞬间，吉翔打了一个晃，差点没摔倒。
这时候的吉翔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水袋，随着身体一晃，隐约能听到桄榔桄榔的水声。
但这些水却根本排不出来。
去医院，下尿管，吉翔下定决心。
不管是一次性导尿还是留置尿管都行。
吉翔一直认为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是个玩笑，没想到越是玩笑落在身上就越是残酷。
他缓了缓，等双腿恢复，刚迈出一步吉翔就觉得不对劲。
因为肌肉运动的牵拉，尿意越来越浓。吉翔无奈，只好回到马桶上。
当他坐下来，偏偏又尿不出来。
吉翔要被憋炸了，主要是这种想要做什么，明明就在眼前却说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让人抓狂。
尝试失败，吉翔坚决的提上裤子，用古怪的姿势挪动，上了电梯。
下楼，打车，去医院。
一路上无数次的尿意来袭，一次次吉翔都感觉已经尿到裤子里。
这都是幻觉！吉翔的内心很坚强，他清楚知道自己已经坐了那么多个小时都没尿出来，这就是尿液刺激尿道括约肌导致的一种错觉！
心魔！
这绝逼是心魔！！
自己一定要迈过去！！！
否则在马桶上站起来，坐下去，等到膀胱被憋爆都来不了医院。
可虽然吉翔坚定认为是心魔，根本不存在能排尿的可能，但坐车像是下地狱一般遭罪。
路上每一次很轻微的、平时感受不到的颠簸都让吉翔痛不欲生。
不是泌尿系结石那种纯粹的疼，而是站在想尿却又尿不出来的边缘，偏偏自己还觉得正在排尿。
屎尿屁的梗吉翔早都免疫，但谁知道活人真的能被憋死。
吉翔骂了一次又一次的路政部门，路上每一个颠簸就骂一次。
平时吉翔的脾气不错，温和良善，但生病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等他到了医院，路政部门的办公楼都被平掉，化作一地残垣断壁。
吉翔迈着怪异的脚步尽量让“水袋”轻一点动，用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才再一次挪到医院急诊科。
说明情况后护士叫来医生。
这该死的医生竟然用手叩诊！！！
吉翔此时此刻无比痛恨叩诊，虽然他知道要是换自己的话也会这么做。
当医生的手叩击在另外一只手的手指上，膀胱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是敲鼓似的。
那种尿意更浓，吉翔差点没死过去。
“下尿管吧。”医生道，“这么年轻，前列腺的病这么重，可是不常见。”
说完，他飘飘的离去，就像吉翔没生病一样。
护士准备尿管。
当她打开一次性尿包的时候吉翔终于看到了希望。
虽然护士很年轻，但吉翔毫无羞涩，用别扭的姿势配合护士褪下裤子。现在的他只想着赶紧把水龙头打开，其他的完全没想法。
“尿失禁了啊，没感觉么？”护士问道。
“……”吉翔一怔，失禁了？他努力想要起来看看，被护士直接按下去。
“很正常的，别看了，肚子都鼓成什么样了。就是尿裤子么，十个患者里有八个这样。”护士拎着尿管，用一块浸了石蜡油的纱布用力擦尿管。
“你这还算是好的，前几天缉毒大队带来几个人要验尿，一个家伙硬生生把膀胱给憋爆了。”
“！！！”吉翔好奇，也见到了希望，心里稍微放松，“护士，怎么能憋爆了呢？”
“你还挺好奇，先把自己顾好得了。”护士道，“躺好啊，一会可能会有点疼，但就一下。”
说着，她又拿石蜡油用力的捋了一遍尿管。
吉翔闭上眼睛，他尽量让自己分心，免得到时候的疼痛太重自己丢人的叫出声。
都说拉肚子的时候不能信任任何一个屁，现在看前列腺增生的时候也不能信任任何一个尿意。
妈的，明明在家的时候说死都尿不出来，怎么就尿裤子了呢。
“嗷～～～”
吉翔正想着，忽然下身传来一阵刻骨的疼痛。
深入骨髓、深入灵魂，把不能信任的字眼打的粉碎。
然而吉翔想象中的暂时疼痛，等尿管下进去之后尿都排出来的舒爽却没有发生。
“咦？怎么回事？”护士惊讶。
“护士，怎么了？”吉翔拼尽全身力量，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问道。
“你这病也太重了，尿管下不进去。”护士无奈的说道，“我已经抹了很多石蜡油，这都进不去，不可能啊。”
说着，护士又拎起术区，再次尝试。
“嗷～～～”吉翔的惨叫声把医生都给招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儿了？”医生问道。
“下不进去，用尿道探子吧。”
所谓尿道探头是一种特殊的金属导尿管。
它具有扩张尿道和检测尿道的作用。
这些，吉翔都清楚，可真轮到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有些难以接受。
才35岁，前列腺增生再怎么严重都不至于。
但是吉翔所有的疑问在医生又尝试了一遍的疼痛中灰飞烟灭。
赶紧用尿道探子！赶紧的！！
“害，你别紧张啊。”医生见吉翔的病情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他对吉翔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闻言细语的安慰没有让吉翔觉得好一点，他只希望到时候别太疼。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护士问道。
“我大上个班看见的，小奶狗被祸祸的不像样。这么讲吧，要是有泌尿系结石都能直接尿出来。”
“啥意思？”护士帮着医生准备东西，手脚麻利，脑子没放在医生说的话上。
“4mm……6mm……不，至少得有10mm，还是少估计了，我觉得细高跟都能进去。”
“我去！”护士惊讶。
“说是和阿姨玩了什么九龙探珠之类的。”医生直摇头。
“以后得了泌尿系结石可省心了，直接能把石头给尿出来。”
“不一样好不好。”医生斥道，“再说等老了住进养老院，天天漏尿，还不得被护工拿暖瓶塞子给塞上？”
“……”
吉翔一点都没听，什么九龙探珠之类的事儿跟他就没关系。
眼睁睁看着金属打造的尿道探子被医生捅了进去……
“嗷～～～”
这次的惨叫声悠远漫长。
但几秒钟后，医生沉声道，“尿袋！”
连接尿袋，一股舒爽的感觉冲上吉翔的大脑。
终于，终于
终于，他妈的排出去了！
120急救车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护士的声音。
“老王，车祸伤，患者休克，准备抢救！”
瞬间，吉翔被忘到了爪哇国，塞到急诊抢救室的角落里。马上一个浑身鲜血的患者被推进来，急诊科医生和护士立即开始抢救。
已经没了憋尿的感觉，吉翔舒服的很，他静静的看着急诊科医生和护士抢救，心中感慨万千。
吉翔眼前的颜色越来越浓，在他注意到的时候一块黑幕蒙了上来。

第125章 我随便说说，没那毛病
等吉翔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回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我怎么回来了？”
系统NPC淡淡说道，“排尿性晕厥，急诊科医生、护士去抢救，没注意到你晕过去。”
“！！！”
排尿性晕厥又称小便猝倒，俗称“尿晕症”。
主要表现为人们在夜间或清晨起床排尿时因意识短暂丧失而突然晕倒。
排尿的时候总会产生短暂的意识障碍，而这种障碍易诱发排尿性晕厥。
吉翔知道出现这种情况是由于血管舒张和收缩障碍造成低血压，引起大脑一时性供血不足所致，晕厥发生后两分钟左右病人可自行苏醒，不会留下后遗症。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感同身受的体验中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把尿管下进去，结果却出现了排尿性晕厥！
这算医疗事故么？
念头在吉翔脑海中一闪，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老师，我经历的感同身受都是特定的么？”
“当然。”系统NPC道，“都是病情较重的患者模版修改的。”
“模版？”
系统NPC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吉翔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前列腺肥大、增生本身并不严重，男性在30岁以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这种感同身受要很多年才能体会到病情的改变，现在系统能量暂时不支持。”
“可真难受。”吉翔挠了挠头，由衷说道。
“什么病都不舒服，健康才是财富。”系统NPC给吉翔灌了一碗鸡汤，吉翔直接无视掉。
“老师，那我回去了。”
“嗯。”
……
……
吉翔从系统手术室回来，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很多。
不生病的感觉真好！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列腺增生”。
“到了咱这个年纪，都一样，我也是。”刘主任看着患者说道。
这时候他不像是一名医生，反而像是楼下遛弯的两个大爷遇到，相互谈起自己不可告人的病情。
“主任，你也有？”患者有些动容。
“当然。”刘主任道，“前列腺是人体唯一可以一辈子生长的器官，都说十男九痔，痔疮可能会躲过去，但前列腺增生躲不过去。只是或轻或重而已，逃不走，逃不走的。”
“你症状重么？”患者追问道。
吉翔默默的听着刘主任在不知不觉间转换了一个角度，拉近自己与患者之间的距离，像是病友之间讨论病情似的在“聊天”。
他的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目的，很快就摸清楚了患者的病情。
在那之后，刘主任开始给患者介绍了几种方案。
口服药物、绿激光切除甚至连针灸都有。
患者也是被前列腺肥大憋的不愿再忍受，直接选择绿激光切除。
虽然刘主任看病略有点慢，但问题处理的相当漂亮。
患者离开，等下一个患者进来的时候吉翔好奇的问道，“主任，您前列腺……”
“害，我的前列腺好的很。”刘主任坦然说道，“临床上看多了患者的情况，随便说说，让患者别那么拘束。”
“哈！”
吉翔仔细端详刘主任的表情，竟然分不出来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看我说的跟真的似的，其实我现在顶着风还能尿一丈远！”刘主任自信的言语没有打动吉翔，这句话百分之百是在吹牛逼。
“主任，您这真是临床经验丰富。”吉翔由衷的赞道。
刘主任看了一眼吉翔，知道他不信自己能尿一丈远，略有遗憾。
“其实吧，也是我出专家诊的事儿。”
“嗯？”
“普通诊，一天看百十来号患者，哪有时间和患者聊这么多。来了，问病情，开检查，做完了根据辅助检查判断，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要是一个患者聊十五分钟，后面的患者会骂娘的。很多时候要辩证去看，小吉医生你可别刻舟求剑。”
吉翔虽然觉得刻舟求剑这个成语用的值得商榷，但他明白李主任的意思。
“我年轻的时候出普通诊，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别说喝水，连上厕所放水都没空。一泡尿至少要憋几个小时。上趟厕所赶上脾气暴躁的患者都要骂娘，甚至还有动手的。”
“喏，现在会好一些。以后你到临床出门诊，要记住少喝水。经常憋尿，对身体不好。”
刘主任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零碎的经验，下一个患者进来。
吉翔老老实实的敲打着门诊病志，他知道刘主任提携自己的心思很重，溢于言表。
而刘主任和患者之间的交流也满满都是一名老临床医生的思维，虽然他没有过感同身受，却能编的天花烂坠，跟真的一样。
不过刘主任真没有前列腺增生？
时间过的很快，一下午看了12个患者就到了下班的点。
半天时间看12个患者和50个患者的确有很大区别，至少刘主任有一点时间进行沟通。
“打完，收工！”刘主任看完最后一个患者，笑眯眯的说道。
“小吉医生，你是回家还是回住院部？”刘主任又问了一句。
“回住院部写完病历后回家。”
“规培期间，还是要多在临床看看。咱泌外虽然急诊不多……对了，我听小吴说你对付狗鱼有一套啊。”
“啊。”吉翔都忘记了狗鱼的那件事。
“你也喜欢钓鱼么？”
“我爸偶尔钓鱼，但没有多大的瘾头。”吉翔如实回答。
“真可惜，要是钓鱼能切磋一下就好了。”
钓鱼佬说起钓鱼的时候，眼睛像是人造钻石，散发着均匀、耀眼的光。
“咚咚咚～”
刘主任也没觉得这时候有人敲门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进。”
吉翔愕然看见冯雨晴走了进来。
冯雨晴冲着吉翔做了个鬼脸，随后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主任，打扰您几分钟好么。”
刘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冯雨晴。
“下班了，一边走一边说吧。”虽然冯雨晴的姿色至少90分，但刘主任显然没有任何兴趣，并不准备耽误时间。
而且他见过无数销售，一看冯雨晴就不是正经的老销售，刘主任并不感兴趣。

第126章 隔代相传
“主任，我是莱林药业的销售，我们公司出产的他达拉非口溶膜在南方销售的不错。刚进到咱们省城，希望您有机会的时候能帮着和患者推广一下。”
“他达拉非口溶膜啊，终于来我们这儿了。”刘主任笑道。
“主任您知道啊，那就太好了。”冯雨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兴奋，完全就是背台词。
表情做作，略显浮夸。
吉翔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就这水平，去演电视剧抠图都不合格。
刘主任拿着东西回病区，冯雨晴还真就像是个销售经理一样走在刘主任身边。
“我们公司的产品作用原理是磷酸三酯酶5抑制剂，主要是通过抑制磷酸三酯酶5的活性来达到改善充血功能障碍疾病，可以增强阴茎海绵体内的环环磷酸鸟苷水平。”
刘主任瞥了冯雨晴一眼，“是磷酸二酯酶5，你这连最基本的药理都没背下来，回去再看看说明书。”
“……”冯雨晴被气的够呛。
那都是人能背下来的么？
一张说明书跟特么绕口令似的，而且看着刘主任漫不经心的样子，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在听自己说话。
“你这是干嘛。”吉翔跟在后面，见冯雨晴站下，脸有点红，怕她恼羞成怒便问道。
“厂家销售。”冯雨晴忽然低下头，好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肩膀一耸一耸的。
“别装了，赶紧回家。”吉翔道，“没事跑医院当什么销售，又苦又累的，你能拉下来脸？”
“新产品，连听也不听，还当什么医生。”冯雨晴小声念叨着。
“喂，没事就回去吧，卖什么他达拉非口溶膜。看经常嚼‘口香糖’的那些人，有一个身体好的么。”
吉翔明知道冯雨晴不可能去当什么销售经理，说话的态度也强硬了几分。
冯雨晴恨恨的一跺脚。
“没用，赶紧回家吧。这是非处方药，你来医院跟主任推广，亏你想的出来。连这点事儿都不知道，功课做的不细。”吉翔摇了摇头，跟着刘主任回病房。
躲在一边的刘慧见吉翔离开，自家小姐碰了钉子，连忙来安慰。
“不是说厂家的人和医生都很熟悉么，他们怎么不搭理我呢。”冯雨晴有些疑惑。
刘慧看着冯雨晴一脸懵逼的样子，知道她半点社会经验都没有。
拿着他达拉非口溶膜来，这种诡异的操作也是没谁了。关键是冯雨晴用身边那些人的做法来推断，认为吉翔肯定对此感兴趣，自己怎么劝她都不听。
“小姐，你不觉得吉翔和其他人不一样么？”
“的确是，这么年轻就活的跟个老头子似的，据说每天早晨还要跑半马，有毛病。”
刘慧觉得半夜开跑车炸街才是有毛病，但这话不能说。
“我给嫣儿打个电话，还是得问问他们圈里人。”冯雨晴又想起了唐嫣。
……
……
吉翔回到病房，跟刘主任出了一下午门诊获益匪浅。
虽然有些东西刘主任能用而自己不能用，比如说刘主任能跟患者说他也有前列腺增生，这话自己说出来可信度不够。
一旦说出口，估计患者会认为自己开嘲讽，有可能打起来。
难怪临床医生越老越值钱，吉翔忽然想到了一个解释。
“小吉医生，你来。”刘主任换了衣服，但却没走，而是到医生办公室叫吉翔。
“怎么了主任。”
“一个右肾中心型肾癌的患者，检查资料出来了。”刘主任道，“我看着能手术，你从介入的方面看一眼。”
刘主任说这话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但吉翔在手术台上把赵主任骂的狗血喷头的画面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陆凯很羡慕吉翔，其实他对自己的前途有着准确的判断，可明明是一起来的吉翔也不“上心”，偏偏很快得到带组教授和主任的青睐。
见吉翔和刘主任去了办公室，陆凯叹了口气。
“怎么，羡慕？”吴总笑着问道。
“嗯。”陆凯也不否认，说道，“吴总你不羡慕么？”
“跟你讲个事儿。”吴总很坦然，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马上和陆凯说道，“别录视频啊，咱俩闲聊，有些事不能跟外人说，就算是说也不能是我说。”
“哦哦哦，知道。”陆凯把手机收起来。
“我虽然只是住院总，但据我所知外科这一行要干到一定程度都需要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
“气势？吴老总你这话说的。”陆凯表示自己不懂。
这话有点玄幻。
“怎么讲呢。”吴总搓手，整理了一下思路，“这么说吧，越是高难度手术，术者承担的责任就越大，这个你懂吧。”
“懂。”陆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有些人呢，就不愿意承担这种责任，软塌塌的支楞不起来。”
“嘿嘿。”陆凯觉得吴总在开车。
“正经点，跟你讲临床经验呢。”吴总认真说道，“不信你以后注意点，但凡是能做高难度手术的术者，遇到难题的时候都会是一种说一不二的架势。”
“这个你可能很少遇到，简单点讲，急诊大抢救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一名医生的水平。”
陆凯皱眉，他想到了几个画面。
“对，你是不是想到烧伤的患者？”吴总问道。
陆凯点头。
“当时小吉医生的表现就符合日后成为一名顶级术者的要求。”
“日后，被谁？”陆凯已经习惯成自然，随口问道。
“切！”吴总哈哈一笑，没有走心，“带徒弟也是这样，很多大佬都敝帚自珍，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不想传授技术，而是真能学得会的那些人性格上都是一类人。”
“说一不二？”
“嗯。”吴总道，“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肯屈居人下。看篮球么？”
“看。”
“有些人天生就有领袖气质，有些人天生就是球队的二当家，就算是把球队交给他，他也撑不起来。”
“吴总你这么说我大约明白了。”
话是这么说，可陆凯不懂和吉翔有什么关系。
“就像是老狮王和新狮王之间的争斗，总有一个要跌落神坛。”
“老主任会退休的么。”
“国内是科主任负责制，各种权柄在手，哪有那么容易放。”
吴总说着，想起了一件往事。
“有一家三甲医院，科室大主任在国内数得上前五。”
“厉害。”
“他就是我说的那种有说一不二气质的人。”吴总继续讲道，“可是呢，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那位老人家有5个学生，是登堂入室的那种。最后被撵走了4个，只剩下一个最小的留了下来。”
“这么残酷么？感觉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要不收个女学生试试？”陆凯道。
吴总知道这货从来就没什么正经话，也不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最后老主任退休，他最小的学生接了主任的位置。可是老主任退休后还掌管着科室大权，新主任实在忍不住和他斗了半年，结果输得很彻底，最后诊断为重度抑郁症直接退养了。”
“！！！”
陆凯只是个规培生，在他的三观里这个世界没有那么残酷。
谁知道吴总说的事儿竟然残酷到这个地步。
“年轻的主任们心里想的是能不能像武侠小说里一样，你传授完几十年的内力然后就油尽灯枯呢。”吴总说着，哈哈一笑。
“老主任觉得我用十年时间把一辈子的心得教给你，你竟然想刨我祖坟！”
陆凯仔细想想，似乎是这样。
“吴总，那怎么办？”
“因为医疗行业一个断档大约是十年，年纪相差其实并不大，所以容易闹出你死我活的局面。”吴总并没着急解释，而是继续说道，“我听说南方有些医院已经有了新模式。”
“新模式？”
“老主任教徒孙辈的人。”
“！！！”陆凯终于明白吴总说的是什么意思。
“都说隔辈亲，其实有道理。老主任年纪越来越大，哪怕是退休后把主任的位置让给徒孙，新主任上面还有那么几位比他资历更老、见面要叫老师的人。”
“你说，你要是那位新主任怎么办？”
“呃……”陆凯终于正经了起来，一脸的油腻都消退了几分。
吴总说的对，年轻的新主任上来，抬头看一水的老教授，当年都是自己的老师。
跟谁瞪眼都不行。
“自然是靠着老主任。”吴总笑道，“这样的话科室里的气氛会好一些，内耗也会少一点。老主任把徒孙辈的新主任扶上马再送一程，最后荣归故里，科室有一名正值当打之年的新主任。”
“挺完美。”陆凯沉吟。
吴总看着医生办公室的大门，目光深邃。
陆凯一怔，他反应过来吴总说的是什么意思。
“吴总，你该不会认为刘主任要倾囊传授吉翔吧。”
“有可能。”吴总淡淡说道。
“我去！”
陆凯有些忧伤。
哪怕他早就知道自己以后要回老家，最好的结果是成为一名县医院的医生，但也很难接受吉翔竟然被内定为附二院泌尿外科接班人的事儿。

第127章 登门拜访
“那暂时就这样。”
主任办公室里，刘主任把片子取下来，回忆了一遍吉翔说的话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吉翔。
“小吉医生。”
“怎么了主任。”
“介入手术很难，操作的可是导丝。咱泌尿外科做激光碎石的时候，操作斑马导丝进输尿管口的操作难倒了多少医生。”
刘主任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吉翔。
“你的操作，在我看要比赵祥明赵主任强，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做的手术比他多，吉翔心里想到。
但这话还是不能说，吉翔有数，他保持沉默。
见吉翔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刘主任笑了笑，知道自己问的有点多。
吉翔的外科手术做的也不错，至少部分肾切除的时候帮自己扶镜子扶的好。
刘主任收拾完片子，转身要走。
“就这个患者了，可以试一试让赵主任先栓塞然后咱们再做手术。”
“要是能行的话，部分肾切除以后不用担心出血……”
他用后脑勺炯炯的看着吉翔。
这孩子竟然会做介入手术！刘主任已经拿定了主意。
……
……
夜，渐渐深了。
丁一凡看着那份手术录像，反复研究，一丝睡意都没有。
一个小时前，他打通了亲友求助电话，把视频发给自己的大师兄。
丁一凡是国内第一批“科班”出身的介入科医生，站在介入学科山顶，丁一凡从来没想到除了自己的师兄弟以及那几位之外竟然还有人做手术能比自己好。
关键是！
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部分肾切除术后出血的概率是3－5％，出血找介入进行治疗已经写入了泌尿外科的治疗指南，得到了泌尿外科的认可。
类似的手术自己做的并不少，甚至可以说相当多。
但没有一次自己栓塞的这么利索。
不是说丁一凡他自己做动脉超选进不去4级血管。
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至少有一个失血性休克，属于倒计时的手术，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凭空就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存在。
抓紧时间手术还嫌不够，要抓紧一切时间才行。
而且还不能直接在腹主动脉分支的肾动脉里栓，要是那样的话简单是简单了，泌尿外科为啥不直接把一侧肾脏切除？
一般丁一凡都会在3级动脉里进行栓塞，再进一步，手术时间成倍增长，而且手术失败的概率大幅度提升。
这是性价比最高的一种选择。
既照顾了失血性休克的抢救，又尽量保留一些肾脏功能。
丁一凡也知道最好的栓塞方式是什么——就是眼前这台手术所做到的。
他不服。
他不信。
他觉得这段手术是剪辑出来的。
反复看了将近一百遍，丁一凡在意的并不是微导丝在血管里行走的技巧，他一点都不信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介入科医生竟然能把手术做得毫无瑕疵。
对，是毫无瑕疵！
有这个水平，下限至少是帝都、魔都的大型三甲医院，甚至国内都装不下，要去国外发展。
甚至丁一凡觉得不光是自己不行，连大师兄也不行，甚至秦楚秦老板亲自上手都不行。
自家一系没一个能打的。
视频肯定是假的，一定。
然而，丁一凡看到眼睛发胀都没找出问题所在。
手术浑然天成，看不出来有一微秒的剪辑痕迹。甚至丁一凡想到了直播中的各种美颜、滤镜，想到了乔碧罗。
可这是手术，谁家DSA机器还带美颜功能呢？
是血管需要美颜，还是微导丝需要美颜？
对方绝对不可能是技术水平高才做到的，肯定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攀登技术高峰并不能一蹴而就，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需要和同行进行交流。
闭门造车不是不行，可大概率走上一条死路后就再无寸进。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丁一凡。
夜深人静，忽然手机响起，把丁一凡吓的打了一个哆嗦。
“师兄，视频看完了么？”丁一凡接起手机，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看完了，不是剪辑的。”
“呃……”丁一凡一怔。
“不过也不是他水平高，我估计是碰巧遇到这么一台做的特别顺的手术，然后把视频剪下来发给你。”对面的人哈哈一笑，爽朗的说道，“一凡，你想多了，是不是吓了你一跳。”
“的确被吓了一跳。”
“要是国内有人做手术能做到这种地步，咱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丁一凡道。
“你怎么和那面说的？”
“我让那面再给我邮递另外一份手术录像，其实我心里也很清楚最大可能就是碰巧。”
“正好周末我要去那面开会，你有时间没？”
“嗯？”丁一凡怔了一下。
“你开学会，虽然规模不大，但那是咱们的场子。把一个凑巧做出来的手术录像拿出来打脸，这是看不起你，也是看不起咱老师。”
“！！！”
“没这么做人的。”电话那面的人冷声说道，“去看一眼，他敢砸咱的场子，咱俩去见一见到底是谁。”
“好！”丁一凡听大师兄这么说，直接应了下来。
的确，对方不懂规矩。
自己组织的学会最后的目的肯定是彰显自己水平高，那个来甬城要饭吃的介入科医生竟然来砸场子……
这要是不打回去，自己以后还怎么组织学会，还怎么在学术界出人头地？
就这么认了，以后白的都得让人说成是黑的。
自己成了对方的背景板，自己未来取得成就越高，对方就越有说法——某年某月某日，丁一凡举办的学会上，某某人的手术震惊全场。
诸如此类的话丁一凡自己都能相出来无数。
“那就这样，我订好机票告诉你，咱俩在奉天见。”
“好，师兄。”丁一凡定了定心神，挂断电话。
不光是自己一个人这么认为，连大师兄都这么觉得，肯定没有了主观因素。
丁一凡再次看那份手术录像，心里想到。
不过这手术就算是碰巧做的顺，术者的水平也是极高，甚至不低于自己和大师兄。
一定要谨慎，丁一凡暗中告诫自己。

第128章 时代的火车头
吉翔在系统手术室里不断做着手术，几个被动技能让吉翔如虎添翼。
原本他年轻、身体好，披着铅衣做几个小时手术跟玩一样。
再加上死亡之翼、钢铁之躯的加持，做介入手术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越做越精神。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就像是身上挂着一个点滴瓶子，里面是被生理盐水稀释后的耐力药剂。药剂不断进入静脉，身体吸收，做手术根本不觉得累。
吉翔甚至感觉系统NPC给自己下了医嘱——生理盐水250ml＋耐力药剂10mg持续静点。
现在制约吉翔的不是耐力问题，而是缓慢消耗的精神力。
换句话说，吉翔做到没蓝之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系统手术室。
离开的时候，吉翔甚至都没和系统NPC道别，眼睛一闭、一睁天就大亮。
对于失眠的人群有奇效，要是能做成药剂贩卖，估计得脱销，吉翔对介入手术做了评价。
起床，跑步，回到家吃早饭。
吉翔继承了父亲的DNA，对时间规划的相当严格，甚至有些刻板、不近人情。
他身处其中并不觉得有什么怪异，和老爷子一起吃了早饭，骑着单车来到医院。
一大早，赵祥明赵主任已经过来，正在和刘主任聊着。
看见吉翔后，赵主任迈步就奔着吉翔走过去。刚走了一步半，生生停住，四肢和大脑不协调，差点没摔在地上。
“主任早。”吉翔一句话和两位主任打了个招呼。
“患者已经送去介入导管室了，换衣服，交完班咱们就过去。”刘主任道。
“好。”吉翔去换衣服，和墨成规与王大校知会了一声才知道刘主任一早就说了这事儿。
墨成规和王大校看吉翔的眼神都有些怪，吉翔也没多琢磨，去医生办公室准备交班。
今天的交接班分外简单，可能是因为刘主任心里有事的缘故，在护士说完后刘主任直接结束了早会，简单查房后就带着吉翔去了介入导管室。
看着他们的背影，王大校叹了口气。
“还琢磨带吉翔去做环切术呢？”墨成规问道。
“多好的壮劳力，不用白瞎了。可惜哦，小吉医生应该没什么机会再去做环切术了。”王大校盘着自己油亮的秃顶，有些失落的说道。
“想什么呢。”墨成规的目光有些复杂，接下来的话也没法说，他凝视着吉翔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吉翔操作斑马导丝找到输尿管口的那一幕。
自己真笨，真的。
那时候自己就应该想到吉翔会做介入手术。
虽然他不知道一个小规培生凭什么环切术做的好，又会做介入手术，但所有可能性都排除，真相只有一个！
……
来到介入导管室，刘主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技师身边，默默的看着铅化玻璃那面手术室里的吉翔在忙碌。
“刘主任，这是开展新术式？”技师笑呵呵的问道。
“嗯。”刘主任点了点头，“虽然我人老了，但总要跟得上时代。”
“您这可不是跟得上时代，简直就是带着时代跑。您，就是时代的火车头！”技师打趣说道。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
“刘主任，没想到咱们会这么早开展。”技师感慨了一句。
“哦？说说。”
“我也不懂，但我进修的时候我老师得了肝癌。我当时觉得肯定直接找肝胆切了就行呗，要是不能做外科手术，那就是介入的活。”
“结果，我老师直接找介入科先做栓塞，一周后做的切除。手术那叫一个顺！”
刘主任心中一动，“我对介入了解的不多，要是按你说效果这么好，怎么没推广呢？”
“哈哈哈。”技师打了一个哈哈。
“快点说，别打哈哈。”刘主任严肃的说道。
见刘主任落下脸，技师嘿嘿一笑，“刘主任，这还是因为你们外科强势么。”
“怎么讲？”
“每年的指南都是外科的大佬制定的，他们这里……”技师指了指自己的头，“他们不接受，谁有办法。”
刘主任皱眉，沉思。
“这可不是您的问题，甚至连国内的问题都不是，是世界顶级大佬们的事儿。”技师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加上我进修时候的老师这么做了，所以一直有猜测。”
“肿瘤要先介入治疗？”
“对呀，我老师当时的操作可把我弄懵了。那是肝癌，虽然不大，但您也知道这玩意真的要命。而且他选择的治疗方式我听都没听过……”
“效果怎么样？”
“7年了，现在人还在。”
“！！！”
刘主任心里升起无数的惊叹号，与此同时，铅化玻璃那面手术开始。
技师打开屏幕，也不闲聊，认真看着屏幕上的微导丝在血管里前进。
看了不到一分钟，微导丝从腹主动脉进入肾动脉，又进入3级肾段动脉后再次超选。
微导丝似乎没有遇到一点点困难，直接从3级肾段动脉找到4级血管。
他抬头，眼神有些迷茫。
这一切都在刘主任的预料之中，但他看见技师一脸迷茫的样子心中一动。
要想知道一名外科医生的技术好不好，得问巡回、洗手护士，得问麻醉医生。
要想知道一名介入医生的技术好不好，得问技师。
他们虽然不会做手术，可是看的多了自然能从公允的角度进行评判。
“我不会做介入手术，做个激光碎石还总被老赵嘲笑。”刘主任在技师身边低声说道，“小孙，你说说这手术做的怎么样。”
“呃……”技师怔了怔，又认真辨认了一下里面做手术的人，叹了口气。
“说说，反正老赵听不见。”
“刘主任，您在哪淘弄来的这么个年轻医生。”技师严肃而认真的说道，“这么讲吧，我在魔都进修，那面介入手术做的例数全国第一。而且肝脏术后一个月必须做一次介入造影，也算是……”
“说正事。”刘主任打断了他的话。
“这么讲吧，这手术放在魔都都是一等一的。一般的带组教授都做不到这么好！”

第129章 行走的自由属性点
果然，技师的话印证了刘主任心里的猜测。
吉翔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做得好，而不是自己没见识。
他想起吉翔大学辅导员的古怪态度以及自己同学的警告，知道该怎么做。
“在魔都那面，很多术者做的都比较糙，有人说是责任心不够，我觉得是水平不够。”技师怔怔的看着微导丝到位后术者下了微导管准备造影，轻轻说道。
“我家小吉医生的水平呢？”
“这个！”技师伸出右手，竖起拇指，“刘主任，我看手术通知书上写的是规培医生？”
“嗯，刚来的那一批。”
“我去，这么牛逼！”技师惊讶的说道，“我以为是哪家年轻的教授，可他也太年轻了一点。没想到竟然是规培医生，真没想到。”
技师说着话，目光穿过铅化玻璃死死的盯着正在做手术的术者看。
“呵呵，怎么这么看。”刘主任心里有少许得意。
人，毕竟是自家的，自己怎么说也得算是个伯乐吧。
“我刚才看手术过程，下意识以为祥明主任的手术水平‘嗖’的一下涨这么多，抬头看手术根本不是他做的。”
技师说话声音压的极低，一边说眼睛一边往周围看。
这种话可不能让别人听见，要不然祥明主任一个不高兴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光是加台费给自己少算就受不了。
为了说句真话一个月少挣一千块钱，这种傻事技师可不愿意落在自己身上。
而且赵主任心眼可不大，谁不能得罪技师清楚的很。
刘主任笑吟吟的看着屏幕，造影结束，微弹簧圈已经打进去。
“小孙，你说从前咋就没想到这么弄呢。”刘主任问道。
“从前啊，我算是咱医院干这行最早的，从循环导管室有机器就当技师。”技师道，“从前的导丝、导管粗啊，根本下不进去。神经介入的管子越来越细，好像是13－15年肿瘤介入的管子才跟上。”
刘主任点头。
原来是这样。
结合技师前面说的，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没有十足的必要，谁愿意自己干了一辈子的手艺被彻底否定？这是饭碗，吃饭砸碗的事儿只有傻逼才会做。
而神经科之所以愿意干，是因为动脉瘤手术的死亡率太高，神经外科的医生都特么恶心了。
做台介入手术，连血都不出，直接把动脉瘤给栓死，大大提升了手术成功的可能，并降低了医疗纠纷发生的几率。
要不咋说呢，还得逼一下才行。
大约理顺里思路，刘主任对吉翔更加感兴趣。刚来医院，介入手术这种“冷门”且重要的科室技术就能拿得起来，这要是以后留在泌尿外科……
美得很美得很！
……
手术室里，吉翔做完手术也很开心。
现实中做一台介入手术的感觉和系统手术室里还是略有不同。
除了给的经验值有差异之外，主要还是那种治病救人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叮咚～”
系统任务的声音传来。
哦呵，有任务！吉翔乐滋滋的看向视野右上角。
【系统任务：传道、授业、解惑。
任务内容：提升介入科赵主任介入手术水平。
任务时间：一个月。
任务奖励：随机属性点＋3，经验值＋20000点，手术点数＋20点。】
看到这个任务后吉翔一愣。
还有一个连续任务【传道】在，怎么又弄出来一个特殊的任务？
主要的是【传道】这个任务说的比较含糊，给的奖励也少。新任务指名道姓说是介入科赵主任，奖励甚至包括了3点随机属性。
“小吉医生，牛逼！”赵主任主动承担助手的工作，他撤下动脉鞘，给患者做加压包扎的同时没忘记赞美一句。
那台急诊手术赵主任喝的有点多，有些过程都给忘了，朦胧记得当时吉翔给自己极大的压力。
以至于和马教授研究手术的时候两人对手术过程有不同的记忆，险险导致拼刺刀。
今天看了一台手术，赵祥明确定了两件事——第一，小吉医生的手术做的是真好；第二，急诊手术中自己卑躬屈膝的孙子样的确是喝多了导致的。
本来就说么，手术做的再好也不至于让自己把他当老师不是。
以后要是小吉医生能留下来，自己还得是他的上级领导，取得什么成绩不都是自己教的好？
赵祥明和刘主任一般的念头。
“下一台。”吉翔淡淡说道。
赵主任心里在夸吉翔宠辱不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管床医生把患者送回去，下一个患者带来，赵主任把铅衣脱下活动了活动四肢，笑呵呵的说道，“小吉医生，也脱了松快一下，咱穿着铅衣做手术跟古代的重装骑士一样。”
“不用，很快就开台了。”吉翔笑了笑，他看赵主任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像是在看一块大肥肉。
幸运值高一点，再高一点，吉翔的眼睛已经不知不觉解剖了赵祥明，化作3点自由属性。
下一个患者被送进来，吉翔刷手铺置无菌单，赵祥明晚了一步，他满脸堆笑，铅化面罩都挡不住。
“小吉医生，我来就行。”
咔哒～
手术点数上膛，吉翔毫不犹豫的给赵祥明来了一发。
一道凛冽的目光落在赵祥明的身上。
“……”
身上的铅衣像是山一般重，赵祥明双腿发软，第一个念头就是患者有没有送错。
要是没错，老主任为什么会用这么犀利的眼神看自己！
他低下头，快步去找病历核对患者姓名与疾病。
“我核对过了，你穿衣服上来。”吉翔一边消毒，一边淡淡说道。
赵祥明双腿打颤，穿衣服都直打哆嗦。
他的DNA在疯狂颤抖，两条多脱氧核苷酸链朝向里面的碱基都忍耐不住，开始向外移动，双螺旋结构濒临破碎。
在DNA颤抖中形成的RNA翻译产生多肽，变成蛋白，合成激素作用全身。
护士面色古怪，以为赵祥明突发低血糖，她小声问道，“主任，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给您打瓶糖？”

第130章 不一样
赵祥明似乎没听见护士说什么，他趁着护士给他系无菌衣的带子的时候做了两次深呼吸。
强行压低了身体里激素的作用，双腿不再颤抖，赵祥明转身上台。
可是！
吉翔站在助手的位置上。
赵祥明怔了一下，“那个……”
“手术，你做。”吉翔简短说道。
赵祥明的膀胱括约肌忽然一紧，随即松弛，一股暖流。但他强行忍耐住，“我……我……”
“刚不是看过了么。”吉翔看着赵祥明，【上级医生的凝视】全部威力作用在他身上。
可是结果出乎吉翔的意料，【上级医生的凝视】非但没有让赵祥明更加专注，反而直接把他给压垮了。
原来技能增强的副作用是这个，吉翔摊手，望天。
赵祥明看样子是不能做手术了，对此吉翔表示很遗憾。
而且加强版的【上级医生的凝视】威力也太大了，难怪要加一个说明。
这玩意愈发鸡肋了起来。
吉翔的肌肉记忆也看出赵祥明做不了手术，便不勉强，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开始操作。
气密铅门关闭，刘主任和技师一脸迷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赵主任怎么了？”刘主任问道。
“不知道啊。”护士一脸疑惑，“刚刚还好好的穿铅衣、刷手，进来后说了一句话就变了个人似的。”
“……”刘主任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确定。
透过铅化玻璃，刘主任看见吉翔从助手的位置上挪到术者位置，也没管刘主任，自顾自的开始手术。
很快，技师的眼睛直了，他好像被蛊惑了似的爬上桌子，头顶在铅化玻璃上看这里面。
“怎么了？”刘主任觉得好奇怪，怎么每个人都怪怪的。
抬手拉了一下技师，自己还好，没什么异常。
“刘主任，您带来的这位……是谁？！”
“啊？”刘主任怔住，是谁？难道说是妖怪，现形了？
他仔细看了一眼里面正在做手术的吉翔，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硬朗的很，没露出尾巴来啊。
“左右手交叉操作！我勒个去，牛逼大发了！”技师低声惊呼。
“啥是左右手交叉操作？”刘主任问道。
技师虽然被拉下来，但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做手术的吉翔看，刘主任问他什么跟没听见一样。
“小孙，问你话呢，你怎么了？”刘主任有些不高兴。
“刘主任，是这样。”技师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看着吉翔，“最开始国内做介入手术的时候少人，根本没人愿意钻进去吃线。所以呢，他们都没助手。”
“没助手？自己做？”刘主任一怔。
“是啊，所以自己用右手往里送导丝，左手是助手，扶着导丝。我也只是听说过，据说这种操作的难度极高。”
技师选择了一个古怪的角度，透过铅化玻璃看着里面。他只能看到一点点，可即便是这样，他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吉翔的动作。
“！！！”
“您在哪找来的这位，他老师是谁？宣武医院院长凌峰？不能啊，她学生王大明都成帝都医院的主任了。中医大的徐克？也不能啊，徐老师早就当院长不带学生了……”
技师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连说了五六个名字，但每一个都被他给否定掉。
“喂喂喂。”刘主任明显感觉这是一个大八卦，虽然他观察吉翔的手型也能看到左右手交叉操作，却根本不知道牛逼在哪。
“啊，刘主任……对了，我得看屏幕，一会别叫这位老师吼我。”技师缓过神，恋恋不舍的把眼睛挪开。
“凌峰是谁？”刘主任问道。
技师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了一眼刘主任，“很早以前，我也是听说。”
他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屏幕，一脸陶醉。
“这手术做的，牛逼！”
“你继续说，手术录像可以回头看。”刘主任心里无限好奇。
“改开后912的一位老专家找了8个还是10个学生，其中之一就是凌峰老师，开始研究神经介入手术。后来凌峰老师当了宣武医院的院长，她的学生都是帝都医院神经介入科的主任，国内大牛。”
这就像是江湖秘辛，一个八卦，刘主任听的津津有味。
“要说凌峰老师会左右手交叉操作我是信的，可没理由教给一个年轻人。现在即便是人再少，也比当年强，学这玩意没用啊，助手还不是一大堆。”技师小声嘟囔着。
“是啊，没什么用。”刘主任看着屏幕，“不过我看手术做的很顺利。”
“说什么呢！”技师忽然低声吼道，势若猛虎。
“……”
“这是顺利么，这特么是相当顺利！你看这里！”技师用手点着屏幕上的时间，“3分22秒，已经超选到了4级血管。赵主任一般不超选这么深，但就算是3级血管也至少要20－30分钟。”
刘主任无语。
“太强了，简直太强了！”技师没注意到自己失态，抬头看铅化玻璃那面的吉翔左右手交叉操作，低头看屏幕，哪一个都不舍得不看。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但吉翔LV9的介入手术做的极快，4级血管的超选对他来讲根本不存在障碍，一次成功。
造影，弹簧圈打进去，再栓下一根血管。
手术做的干干净净，即便是本着挑毛病的心态去看也找不出来任何问题。
技师有些茫然，他怔怔的看着铅化玻璃后面做手术的吉翔的双手，心情复杂。
“手术做的真快。”刘主任见这么快就栓塞了一根肿瘤供血血管，心里也佩服，轻声赞道。
“说什么呢！”技师特别不高兴的斥道。
又一次说出同样的话，但和上次相比愤怒更盛。
有没有规矩了！刘主任觉得今天的小孙有些怪。
技师，那是介入科、是整个医院比较底层的医务人员，平时他看见自己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一朵菊花似的，啥时候敢这么大声跟自己说话。
可今天，好像所有人都不一样。
包括吉翔、包括赵主任，包括孙技师，似乎只有自己是正常的。

第131章 荣幸？你能有多荣幸
“快有个毛线用。”技师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他低头看着屏幕，“我在魔都进修的时候，特看不上他们那面很多医生。”
“怎么？”
“导管进了肝动脉就开始打药，碘油就随便一漂手术就结束，15分钟一台。快是快了，有啥用？”
虽然刘主任不是干肝胆的，可大概原理他懂。听技师这么说，刘主任频频颔首。
类似的话肝胆外科的主任在喝多了以后也说过，但等第二天自己再问的时候，他却矢口否认，说是自己记错了。
技师也喝多了？刘主任脑海里忽然飘出这么一个念头。
“刘主任你看这台手术做的，4级血管栓的死死的，我估计都不用你们做手术，患者后天回家都行。”
“！！！”
李主任瞪大眼睛看着技师。
“唉，这手术做的真特么牛逼！”
在技师一点脸都不要的“肉麻”称赞中，手术结束。
吉翔招手，气密铅门打开，管床医生去推患者回病房。
下一个患者坐在门口，护士见手术结束要带他进术间。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吉翔冷冷说道。
护士愣愣的看了一眼吉翔，心想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规培生说话了？
但下一秒，她看见赵主任的腰弯成了虾米，不断的在吉翔面前点着头，所有腹诽的话都咽了回去。
“赵主任，你说说手术是怎么做的。”吉翔一边说，一边走进操作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门，技师狗腿属性爆发，立即会意，转身把门关上。
这一幕他似曾相识，在魔都的时候，国内顶级大佬遇到下级医生做手术出问题，先帮着擦屁股，然后来到操作间在电脑上直接上课。
上课还是温柔的，严重点的就要直接开骂。
关门，是必须的，哪个术者不要脸。有些话，大老板能骂，但不想干的旁人却不能听。
技师随后手脚麻利的把椅子挪到吉翔最舒服的位置上。
吉翔一屁股坐下。
一切都理所当然。
“小吉医生。”刘主任看见赵祥明弓着腰，身上的铅衣都没来得及脱，觉得吉翔有些过分。
随即，刘主任隐约听到咔哒两声响。
一发进阶版的凝视落在身上。
刘主任也跪了，很彻底，没有一丝挣扎。
他甚至忘记自己之前还觉得今天所有人都很怪，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刘主任一点都不觉得。
自家老主任就坐在面前，刘主任心里满满的敬畏，压的他喘不上气。
“好好看，患者还在外面等着。”吉翔深深的看了一眼赵祥明。
【上级医生的凝视】已经把嚣张跋扈的赵主任击穿，会心一击。
“是是是。”赵祥明弯着腰，丝毫没在意几十斤的铅衣对自己腰间盘造成的影响。
老腰嘎吱嘎吱的响声也被他无视掉。
“股动脉置管，这里略过。要是连置管都做不好，去临床写三年病历再说。”
“腹主动脉进入肾动脉的时候……”
吉翔坐在电脑前，一帧一帧拆解自己刚刚完成的手术。
32
67
103
经验值在赵祥明的头上冒出来，看样子在升级版【上级医生的凝视】作用下他已经开启了自己对技术天花板的破冰之旅。
操作间里只有吉翔在说话，他的基础知识比不过系统NPC，但悟性在，技术水平也达到了骇人听闻的LV9级，够用。
吉翔没有对技师用技能，毕竟使用技能要消耗2个手术点数，所以技师被无视掉。
然而，
孙技师却像是被【上级医生的凝视】看过，而且还出了暴击一样，恭恭敬敬的站在吉翔身边，认真聆听吉翔讲解栓塞手术的全过程。
他丝毫没有在意吉翔年轻。
吉翔手术做的好，比他在魔都进修的医院所见过的任何人做的都要好！
孙技师虽然不懂怎么做手术，但他能看得出来手术水平。
就这水平，放哪都是一等一的，都是学术界的翘楚，值得尊重。
“超选4级血管是最难的，没有固定的手型。比如说眼前患者的血管分支迂曲，我们要这样。”
吉翔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嗯嗯嗯。”赵祥明连连点头。
“我让你跟着做，你光嗯是什么意思？下台手术还要站在旁边看？你都多大岁数了，准备什么时候能自己挑起一个科室？”吉翔冷冷问道。
赵祥明赵主任满脸惭愧，他没有争辩，开始学习吉翔的手术。
“具体，等一会你主刀手术的时候我再教你。”
复盘完一台手术，吉翔手指敲打着桌面，咚咚咚的声音仿佛和赵祥明心跳的速度一样，让他心悸。
“接患者，准备手术。”吉翔站起来。
“主任，很荣幸……”
吉翔回头凝视赵祥明，嘴角上扬，“荣幸？你能有多荣幸？”
“……”赵祥明哑然。
“当医生的，手术做不好、患者治不好就是原罪。开台！”吉翔说完，大步走进手术室。
直到吉翔离开操作间，赵主任才感觉那种来自血脉的压制稍微轻了一点。
深深吸了一口气，赵祥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老主任牛逼啊，都多大年纪了竟然对介入手术有着这么深的研究。
在讲解手术的过程中，老主任提到了几句栓塞后5－7天的时候局部病灶会发生坏死、萎缩，外科手术时的钝性分离会变简单。
这是换着法提醒自己呢。
刘主任怔怔的看着电脑屏幕，多年临床经验涌上心头。
很多年前做过一例类似的患者，的确很好游离，术中出血也不多。不过那个患者不是有意做的，而是肾癌破裂出血，在帝都急诊止血后回来做的外科手术。
自己早就应该想到！
刘主任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光。
自己真笨，真的，早就应该想到，没必要非得老主任提醒。
他还处于进阶版【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作用中，哪怕觉得呼吸正常，潜意识里也把吉翔当成自己的上级医生，当成很多年前手把手教他做手术的那位。
自己真笨，早就应该想到！

第132章 特殊奖励
孙技师没说话，等护士忙完出来后关闭气密铅门，他稳稳坐在电脑前，开始做自己的活。
DSA机器在手术室里也有操作系统，但之所以要有技师，是为了术者省点心。
他，也是手术的一部分。
技师凝神，把自己全部技巧都发挥出来。
所有一切做的刚刚好，在术者需要之前1秒，机器调试到位。
吉翔很满意，也并不满意。
他站在助手的位置上，帮着赵祥明打下手，目光如炬盯着赵祥明的动作。
“这里，注意手型，你手腕再柔和一点，别生往里捅，轻着点。”吉翔说话的声音不大，压的很低，不像是操作间里讲课。
赵祥明的手势的确僵硬，身边站着的是从前让自己畏之如虎的那位老主任，又怎么能不害怕。
吉翔也无奈。
其实赵主任的手术水平不错，至少是LV5－LV6级水平，加上自己这个“名师”指点，估计短时间内手术能获得大幅度的提升。
可是【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进阶之后副作用太大，很明显赵主任僵硬的像是木偶一样，导丝从腹主动脉进到肾动脉的简单一步都失败了2次。
2级血管肾动脉超选进入3级血管肾段动脉的时候，赵祥明又犯了一个错误。
“啪～”的一声，止血钳子毫不留情的敲在他桡骨茎突上。
“刚刚跟你说什么了！”吉翔的声音虽低，但却极为严厉。
刻骨的疼痛没把赵主任打懵，他反而清醒了少许。
“主任，对不起啊。”赵祥明停住手中的动作，他深深吸了口气，凝神回忆刚刚“老主任”讲过的内容。
咔～
那层透明的技术天花板发出轻微的破碎声。
这层天花板困扰了赵主任很多年，他始终无法寸进。虽然技术水平在附二院这个层面来讲是够用的，但谁又不想更高、更快、更强呢。
尤其是当年介入科四大金刚相互竞争的时候，所有人都摽着劲儿努力。
可是技术天花板的存在和每个人的天赋相关，努力只能让自己更快的摸到天花板，却无法打碎它。
想要破壁而出，需要缘分、需要指引、需要……运气。
随着天花板破碎，“老主任”之前讲的那些个技巧像是一道光射下来。
赵祥明凝神几秒，心底透亮，情绪稳定，再次开始手术。
右手拇指捻动在食指、中指上的微导丝，抵着血管壁缓慢前行。
这一刻，赵祥明甚至在对面的DSA屏幕上准确的看见动脉硬化的斑块。
躲避开斑块，操作让赵祥明得意。
但那只老虎就在身边，不挨骂都是好的，赵祥明根本没时间显摆，努力把自己的技术水平发挥到极致。
他已经不想显摆了，只想安安稳稳的把手术拿下来，以免老主任对自己破口大骂。
肾动脉超选肾段动脉，一蹴而就。
微导丝在肾段动脉内前行，再往前就是肿瘤的供养血管。
再超选！
这次赵祥明的操作失败了，3级动脉到4级动脉的超选已经超出了他的技术能力。
完了，老主任肯定要暴怒。
一瞬间，赵祥明都做好了桡骨茎突再一次被止血钳子敲打的准备。
可是！
他想象中的一切没有发生，身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夸奖声。
“上一步操作做的不错，刚刚的操作虽然没有成功，但已经能看出进步。”
“！！！”
“在超选之前，手腕要压低。你看我的手型，这里压低，导丝会下压、前翘。”
“然后……”
手术台上，吉翔开始给赵主任讲起超选的细节。
他的声音很低，避免患者出现情绪上的波动。
咔～
咔～～
咔～～～
坚冰破碎。
从前无形的禁锢松动、破碎。
赵祥明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他不知道技术层面的天花板到底破没破，但是他知道这些年一直禁锢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了。
原来这么简单？
怎么会这么简单！
手腕下压，一道轻微的力量顺着微导丝传导过去，微导丝前端下压、头部微微上翘。
手指轻捻，微导丝今天分外听话，从肾段动脉很顺利的进入4级血管。
“成了！”赵祥明兴奋惊呼。
“啪～”
止血钳子虽迟仍到。
“好好手术。”吉翔冷冰冰的说道，“这不是应该的么。”
应该的……
赵祥明泪流满面。
从前自己做手术之所以不选择超选4级血管，的确是技术水平不够，即便必须要找到4级血管，无数次尝试，每一次都是碰碰运气。
运气好，就进去了。
运气不好，那就下一次再说。
只有刚刚的这一次，赵祥明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但他的兴奋被直接敲碎，老老实实的继续手术。
肿瘤三根4级供血血管打进去微弹簧圈，血管被堵死。
造影，手术效果满意，术毕。
“叮咚～”
【系统任务：传道、授业、解惑任务完成。
任务内容：提升介入科赵主任介入手术水平。
任务时间：3小时12分。
任务奖励：随机属性点＋3，经验值＋20000点，手术点数＋20点。
特殊奖励：抽奖。】
吉翔也没想到为期一个月的任务这么简单就做完了第一阶段，看样子是自己幸运值高，赵祥明经过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已经到了瓶颈期很久。
自己的指点只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可是特殊奖励是什么？吉翔看见抽奖两个字，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击，还是等稍晚点再说。
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吉翔吁了口气，毫不犹豫把随机属性点一股脑都加到幸运值上去。
手术做完，赵祥明心生得意，他和吉翔一样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术中突破。
一台超高难度的手术不到30分钟就做完了，这简直就是奇迹！
赵祥明想要仰天狂笑，那种憋屈了无数年，准备带进骨灰盒的遗憾竟然没了！
虽然一关被破解还有下一关，但毕竟技术水平得到了进步，遗憾少了那么一点点。
赵祥明满面笑容，转身下台。
忽然，他看见身边的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
赵祥明硬生生停住，卑微说道，“主任，您先下去休息。”
“主任，您先下去吧，我来压迫止血。”
吉翔眯了一下眼睛，客客气气的说道。

第133章 似乎哪里不对
赵祥明怔住。
他的视野有些花，金星闪烁。
身边这人是谁？多年前手把手教自己手术的老主任么？不对，好像是一个规培生。
手术做完，【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结束，他终于清醒过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鬼压床？床在哪呢。
还是鬼打墙？
他迷迷糊糊的走下手术台，回头，看见吉翔撤掉动脉鞘在按压止血。
自己刚才做什么了？念头及此，赵祥明没有纠结，心底一片清朗。
是不是鬼打墙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困扰了自己多少年的技术瓶颈被突破！
刚遇到技术瓶颈的时候，赵祥明意气风发，觉得老主任突破不了的地儿自己肯定行。
但是现实真相很快就告诉他这个瓶颈很难突破，甚至可以压制自己一辈子。
他十几年来也琢磨过无数次，但每每无功而返。
少年郎的心气就在这一次次失败后变得淡薄、消失。技术上没突破也行，毕竟自己能拿得起来手术，其他科室的人得求着自己来救台。
而且手头也有很多手术，不缺活干。
虽然不像循环内科的大佬们那样挣大把的钱，但赵主任满足。
知足者常乐么。
这个遗憾似乎被扔到角落里，落了很多灰，渐渐被他遗忘。
直到今天，莫名其妙的机会，自己突破了技术瓶颈，打碎了那层天花板后赵祥明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没忘记这事儿。
心揣着复杂的情绪走出手术室。
“赵主任，厉害啊！”技师言不由衷的夸奖道，“技术水平又见涨！”
“哈哈哈。”
离开吉翔身边，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抵消不了赵祥明心里的得意。
他扬天长笑，畅快淋漓。
刘主任默默的看着赵祥明，心头无数疑惑。
手术结束，那种该死的感觉便很快消散。自己之前干什么了？竟然躬身听一个规培生讲课！
这特么……自己为什么要弓着身子，好像在听老主任对自己写的病历指指点点？
他的疑惑被赵祥明的大笑声打断。
“赵主任，你这是……”刘主任问道。
“我进步了，看见没，我进步了！”赵祥明朗声说道，“帝都魔都那些主任的水平现在看也就那么回事。”
“！！！”
“老刘，看我刚才的手术了么？你看我牛逼不。”
“不看。”
刘主任嘴上说笑着，但眼前的赵祥明却有些模糊。
上手术之前，他和吉翔说很荣幸，但吉翔直接把他怼了回去——你有多荣幸？
类似的话，刘主任能放在一个国内顶级大佬的身上。
比如说顾老，要是他生气了，面对自己的拍马屁肯定回头就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那是顾老，是国内泌尿外科的顶级大牛。
吉翔是谁？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目光复杂，刘主任目光穿过铅化玻璃看向正在压迫止血的吉翔。
这孩子真怪。
肾自截，他懂，还能和患者提前交代，比活了二十年、老掉了牙的狗都稳。
海绵体穿刺，自己浸淫泌尿外科几十年的老油条连听都没听过，吉翔却能用在急诊急救中。
赵祥明，平时嚣张跋扈，大家背后都说是老赵吃线吃多了脑子不好用。
但老赵的水平的确不赖，每次骨盆骨折导致失血性休克大抢救的时候不得人出手？
自家部分肾切除术后出血抢救，也得老赵出手。
被求的次数多了，老赵愈发嚣张起来。
就是这么一个嚣张到脑子好像有病的家伙，对吉翔言听计从。
加上之前的电话，刘主任本来已经得到答案，可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住院总小吴的激光碎石好像也有突破，最近总能听他得意洋洋的说起这事儿。
刘主任看吉翔的目光愈发深沉，满是狐疑。
“老刘，再收几个患者！”赵祥明用力拍着刘主任的肩膀，像是喝高了之后称兄道弟，“我先栓塞，过几天你再手术！”
刘主任没那么兴奋，他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回去问问住院总小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的手术格外顺利，本来刘主任琢磨着中午饭是没了，晚饭要是不耽误就算是快的。
可谁能想到三台手术结束，离吃中午饭还有半个多小时。
15分钟后，他带着吉翔、患者回病房。
赵主任喜滋滋的坐在技师的位置上看着自己的手术过程，浑然忘物，连招呼都没打。
刘主任一路上也没和吉翔说话，他隐约感觉自己对这个小规培生有些畏惧的心理。
是呗，谁遇到那种血脉压制能不畏惧？
刘主任一生谨慎，又没有技术水平突破后的狂喜，被【上级医生的凝视】看了一眼的血脉压制、DNA的信息传导一直在心里难以忘怀。
回病房，查看患者，所有患者都很好，微有不适，不用处置。
这是栓塞到位了，刘主任知道。
嘱咐吉翔去吃饭、休息，刘主任谨慎目送吉翔离开后才来到住院总的屋子。
“小吴啊，吃饭呢？”刘主任见吴总正在快速的扒拉饭，笑呵呵说道。
“主任。”吴总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
刘主任用手压在吴总的肩膀上，“坐下慢慢吃，别着急。”
“您……”
“吃饭快了可不行，尤其是你当住院总的时候。”刘主任说话温和如春风拂面，“你没发现每个住院总一年之内都要胖20斤么？男医生还好，内科的女医生……哈哈哈，这些年为了不胖，竟然有人辞职。”
吴总嘿嘿一笑。
“多注意身体，最近你技术水平提升的很快，我很欣慰。”刘主任一边拉开窗户，从白服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一边缓缓说道。
说起激光碎石，吴总更是激动。
“主任，我现在激光碎石做的好了很多！”
“嗯，我年轻的时候当住院总之前老主任就说过，当完住院总，在火里面淬一遍，才是成熟的医生。有进步就好，就好。”
说着，刘主任假做不经意，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一股凉气从尾椎直接顺着两条交感神经干越过一个又一个的神经节抵达后脑。
一阵舒爽。

第134章 看人很准的
“小吴，讲讲你激光碎石是怎么进步的。”
说起这个，吴总嘴里含着饭，一下子怔住。
有问题，果然有问题！
刘主任从吴老总的表情中敏锐的意识到了这点。
他脑海里马上回忆起那道凌厉中充满了威严的目光，想到吉翔坐在电脑前给赵祥明讲解手术细节的一幕一幕。
一帧一帧拆手术！
这种机会难得，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可以说是天大的机缘。
而吴总呢？
刘主任夹着烟，眯眼看吴总。
“主任，我……”吴总用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也认真起来，“有件事您可能不相信。”
不相信？
刘主任已经猜到吴总要说什么。
老子刚特么被“看”了一眼，差点怀孕，刘主任心里腹诽了一句。
“咱科新来的规培生，吉翔，您这几天带着他上手术、出门诊。”吴总竖起拇指，没说事儿之前先夸刘主任“您的眼力，准！”
“别怕马屁，说正经事。”
“主任，我感觉吉翔会做介入手术！”吴总慎重说道。
“怎么感觉的？”
“激光碎石不难，难点在斑马导丝找到输尿管的口。那玩意在膀胱的皱褶里面藏着，不尝试个三五次是进不去的。实在找不到只能加压，把膀胱里的皱褶都压开。”
“可是我注意到小吉医生每次都能捻着斑马导丝送进去。”
果然！
是真的！
不是错觉！！
刘主任眼睛一亮。
“后来呢？”刘主任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激动情绪，沉声问道。
吴总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表情轻微变了变，渐渐肃穆。
刘主任下意识的坐直，把手里的烟放下准备掐灭，随即一怔，自己这是怎么了？
“主任。”吴总没注意到刘主任的变化，他皱眉肃穆说道，“后来我每台手术都带小吉医生上，进步的很快。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刘主任的声音都哑了，他紧声问道。
“是您跟我一起上手术。”吴总坦白道。
“！！！”
刘主任怔住。
自己是什么感觉？
当时坐在电脑前的不是一个小规培生，而是十年前就退休的老主任，那位对自己严厉无比的老主任。
那一代人都认为玉不琢不成器，打的越狠，成材越快。所以老主任越是看好自己，就对自己越是严厉。
自己不是很喜欢老主任们的蛮横霸道，所以尽量对属下的医生和蔼一些，自己的遭遇不想在年轻一代的身上重复。
没想到吴总竟然会有这种感觉！
“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呢？”刘主任努力挤出笑容，比哭都难看。
“我也不知道，主任。”吴总摊手，这事儿他也感觉莫名其妙，“但古怪的是我的手术进步是极快的。还记得您放我做激光碎石的时候说，我要彻底掌握这项技术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这还是在我用心钻研的前提下。”
刘主任点了点头。
“结果，我和小吉医生上了十几台手术就会了。”
“会了？”
吴总马上改口，“不是会，是能熟练操作，我在感觉自己技术进步后做了几台激光碎石，操作斑马导丝找输尿管口都一次性成功。”
刘主任点了点头，他心头一片炙热。
要是这样的话……
“主任，我觉得小吉医生会做介入手术。”吴总旧话重提。
“嘿。”
吴总不知道刘主任是什么意思。
“今天，小吉医生刚把介入科赵主任骂的狗血喷头。”
错愕的情绪蔓延，吴总知道赵祥明赵主任是什么脾气。平时即便是自家主任也只有挨骂的份儿，他怎么可能被骂。
开院周会的时候有机关的人刁难，赵主任都险险抄凳子砸上去。就这脾气，院里面没谁敢招惹。
但不知道为什么，吴总并不担心吉翔，心里反而有些开心呢。
不光自己，其他人也一样的怂。
“后来呢主任。”吴总笑眯眯问道。
“你不担心？”
“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小吉医生应该没事。”吴总坦诚说道。
刘主任没解释，而是站起来若有所思的转身就走。
吴总见主任不说，也没敢多问，快跑两步打开门。
小吉医生真是个吉祥物啊，刘主任一边走一边琢磨，心里已经确定了这一点。
具体为什么，他没琢磨，想也想不懂，何必呢。
要是能在技术上有所突破，甚至可以搞一片科研的话，都不用《柳叶刀》的子刊，能在国外的期刊杂志上被刊登，自己在省城的学术地位一定暴涨。
对！
那就开始吧。
刘主任的执行能力极强，盘算了一分钟，把自己亲眼目睹以及听吴总等人说的事儿总结了一遍，马上拿定主意。
回头他就给每一个带组教授打电话，告诉他们最近所有肾脏肿瘤患者都要自己过一遍。
这是大主任的天然优势，哪怕有哪位带组教授不高兴也得憋回去。
期刊，杂志，论文，学术地位。
一想到这些，刘主任心头一阵火热，仿佛有野火燎原一般。
……
王大校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饭。
西餐厅，环境优雅，一份西班牙牛排就要1600。不是王大校吃不起，而是他觉得来这里吃饭的人脑子都有病。
但这次有人买单，只要自己不花钱，王大校并不介意吃这种半生不熟的东西。
“王教授，没有急事吧，有事儿您去忙，咱改日聊。”
坐在王大校对面的冯雨晴见他接完电话后表情严肃，便随口说道。
“没事没事。”王大校把主任的话抛到脑后，笑呵呵的看着唐嫣，“咱说正经事。”
“王教授，找您来是因为吉翔刚到医院就被您慧眼识珠。”冯雨晴道，“您对他肯定了解的最深，能简单聊一聊么。”
“那是！”王大校摸了摸自己油亮油亮的秃顶，得意说道，“我看人一向很准！”
至于对面这个小女生，她一撅屁股王大校就知道她放的屁是什么味儿的。
还能有啥事。
虽然冯雨晴开着自己都不知道牌子的跑车，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小众奢侈品，但王大校并不在意。

第135章 话糙理不糙
“能听您说说吉翔么？”冯雨晴优雅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玲珑曲线惹人关注。
嘿。
王大校努力把各种杂念撵出心底。
小吉医生还真是运气很高啊，能让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倒追，啧啧。
他心里感慨了一番，随后开始天花乱坠的吹了至少一个小时。
说别的不行，吹牛逼谁不会啊，而且吉翔也的确是做到了，不能说完全的吹牛。
从第一天上台自己一眼就看出来吉翔打结的手法，再到吉翔在手术台上把国内顶级专家顾老的关门弟子一顿训斥，骂的跟孙子一样。
从海绵体穿刺，再到尘封二十多年的大比武打结记录被一次一次刷新。
每一个说出来都是传奇，换在别人身上能说一辈子，变成固定标签。
可放在吉翔身上，一切似乎都很普通。
一个多小时，王大校说的天花烂坠，连他自己差点都信了——吉翔就是天纵英才，日后必然在世界医疗史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吹呗，反正不上税。
他一边吹一边吃，西班牙的牛排、法国的吉拉多生蚝不要钱似的被王大校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吹牛也吹够了，王大校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冯小姐，您真是好眼力！小吉医生很好，前途无量。要说您想找男朋友，找个医生肯定没错。”
“哦？”冯雨晴一扬眉，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吉翔是吉翔，医生是医生，有啥不错的。
“举个例子吧。”王大校把冯雨晴的表情看在眼睛里，却不在意，“您的年纪，知道飞信么？”
“知道。”冯雨晴点了点头，她不懂王大校为什么说起飞信这个老古董。
当年家里和电信部门还有合作，只是这种轻松挣钱的民营资本很难挤进去。而且那面态度强硬，家里也渐渐不感兴趣。
再多说，都是故事，冯雨晴也没和王大校多讲。
“飞信，当年坐拥上亿的用户，它的操作界面和微信可没什么区别。您觉得微信为什么能做起来？”王大校问道。
冯雨晴一挑眉，这个油腻的中年教授是想和自己讨论商业运作？
他也配。
“最开始微信上有一个小功能——附近的人。现在早都用烂了，大家连定位都不开。当年有微信的时候，我身边的人十个里有五个是因为附近的人用的微信。”
“呃……”冯雨晴没想到王大校竟然给了这么一个答案。
“为什么说十个里有五个用呢，是因为其他五个都在医院上班。每天忙的没时间撩闲，累的跟驴一样。”
看着王大校油腻的笑脸，冯雨晴静静的品咂他的话。
“医生么，收入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和您家肯定没法比。但好处是有技术，不管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都能用得上的那种技术。”
“关键是还忙，忙的没时间扯淡。”
这句话有点绝对，但冯雨晴想到自己身边那群开着超跑、副驾不停换姑娘、嘴里嚼着他达拉非口溶膜的家伙们，就认可了王大校的话。
这话说的有道理。
虽然例子并不如何恰当，但也能接受。
小猫就没有不吃腥的，但忙起来最起码没时间。
又不是每个人都是时间管理大师。
“您真是冰雪聪明，我刚提个头，您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王大校没把话说透，察言观色，已经准备结束这次对话。
他擦了擦嘴，吃干抹净，开始做总结陈词。
“小吉医生很好，我要不是姑娘年纪还小，都有心思找他聊聊。”
“你？”
冯雨晴言语之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王大校知道这群人就是这个脾气，也并不在意。只是帮着吉翔说了很多好话，这才离开。
“王教授，稍等。”
冯雨晴上车后不知道哪跑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我叫刘慧，是小姐的助理。”刘慧笑着递过来一个皮箱。
“这是……”王大校有些疑惑。
在他想象中对方肯定要给自己点好处，但一个皮箱……肯定是什么物品。
或许是奢侈品品牌的包包吧。
王大校觉得索然无味。
“一点心意，请您笑纳。”刘慧客客气气的说道，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还请您不吝帮忙。”
“客气客气。”王大校敷衍道。
说着，刘慧把小手提箱递了过来。
“这是干什么，几句话的事儿。”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两人推辞了几句，做到面上光，王大校半推半就的接过小手提箱。
手里一沉，胳膊下坠，王大校差点没把手提箱掉到地上。
我去，这么沉。
“王教授，那后会有期，有事电话联系。”刘慧也没吃惊，她笑吟吟的挥了挥手，“您要是去魔都开会，给我打电话，以尽地主之谊。”
说完刘慧上了车，小跑发出轰鸣，像是怪兽一样远去。
这车……似乎认识，王大校目送刘慧和冯雨晴离开，盯着小跑的车标。
阿斯顿&#183;吉利么，国产车。
小跑消失在车海里，王大校拎了拎手里的小手提箱，LV标的，光是这个箱子就值点钱。
他有些惊讶，自己说什么了？和科室吃饭吹牛逼一样，吹一吹吉翔而已。
可……
王大校找了个僻静地儿打开箱子，一对氪金狗眼差点没被红光闪瞎。
他想到对方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但没想到随便出手就这么阔绰。
钱多到王大校的手有点麻，他觉得自己犯了事儿，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招惹大麻烦。
拎着小手提箱，像是拎了一个定时炸弹似的，王大校战战兢兢回到家把箱子藏好。
至于那道红光，需要时间来笑话，要不然自己被照的魂飞魄散就不好了。
“雨晴啊，你是不是真喜欢吉翔了？那个年轻人不错，和你们圈子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呸～”冯雨晴呸了一声，“要不是我爸逼着我，谁喜欢他那张臭脸。一天天板着脸，跟纪律委员似的。”
“不一样，不一样。”刘慧微笑，“那位王医生说的话，话糙理不糙，的确有些道理。”

第136章 院领导重视什么
吉翔下手术、吃饭，没时间休息便开始写病历。
每个医疗组的工作很繁忙，自己被刘主任临时“抽调”走虽然完成了一个收获巨大的任务，可医疗组的工作不能被耽搁。
知道墨成规和王大校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刁难自己，但吉翔还是很自觉的完成本来属于自己的任务。
其实也没什么属于不属于，都是约定俗成。
硬要用刘主任压墨教授也行，可吉翔打心眼里喜欢墨成规和王大校，就是一点活，无所谓的。
吴总叼着牙线走进来，他看见吉翔在写病历，心中微微一动。
对这个小规培生的感情很复杂，吴总自己也说不清楚。尤其他觉得自己欠了吉翔人情，总琢磨着回报一下。
可吉翔不是普通的规培生，一早就被王大校和墨教授挖走，刚来没几天再得到主任的青睐。
作为一个“过来人”，吴总觉得自己还是有能回馈吉翔的。
他走到吉翔身边坐下，“小吉医生，忙着呢？”
“嗯。”吉翔双手敲打键盘，专心致志的写病历，“吴总今天急诊不多？”
“上午做了两台激光碎石手术。”吴总笑着说道，他先把事儿挑明，告诉吉翔自己知道欠他人情。
“小吉医生，干活是好事，但你可不能光干活不看路。”
“哦？”吉翔侧头，“吴总，看什么路。”
吴总见吉翔应该是真不知道，他有些得意。
“小吉医生，考你一个问题。”
说着，吴总招了招手，招呼陆凯过来。
“吴总，你这个问题有点小儿科了。”陆凯笑眯眯的说道，“医院是讲技术的地儿，领导喜欢什么样的医生？还不是喜欢能干活的。”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吉翔觉得不对。
吴总撇嘴，“当医生的手术做的多，病人看的多是及格线，没资格以这为理由来谈奖金待遇问题，自然也没资格让领导总想起你。”
“吴总，您的意思是院领导喜欢跟省市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能增光的东西吧。”吉翔沉吟，猜测道。
吴总一怔，吉翔竟然“猜”到了正确答案。
多少经年的老医生抱怨领导不公，都没看清楚他们需要什么。
屁股决定脑袋，年少时候看到这句话觉得特别无厘头，但现在看却是真理。
需要的是后台、背景，却也不完全是。
凭借一己之力往上走……吉翔说的对，或许还要加上一点——能让领导在酒桌上吹牛逼、比其他医院强的事儿。
“小吉医生，说说你怎么想。”
吉翔挠头，“吴总，我就是胡乱猜的，你讲一下。”
“当医生不靠本事？”陆凯有些惊讶，吴总的话已经颠覆了他的三观。
“有几个课题，一年开展几个新项目，这都是院领导重视的。”吴总看了一眼陆凯，随后盯着吉翔，认认真真的说道。
“要是有呢，哪怕手术做的再烂，在领导眼力你也是牛逼的医生。比如说啊，某个医院的心胸外科遇到一例主动脉夹层。”
“他们没有血管科，也没有介入科，胸科主任直接递新项目申请，给患者下了大架子。”
“吴总，我听说下大架子挺简单的。”陆凯道。
“简单？那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吴总鄙夷道。
他和陆凯更熟悉，说起话来像是哥们，没什么架子。
“后来呢？”陆凯问道。
“因为没做过，手术的时候一紧张，结果大架子下反了。”
“！！！”吉翔一怔，手术还能这么做？！
“那不要了老命！”陆凯惊讶。
“人家运气好，胡乱弄，竟然没什么事儿，患者好端端的出院，也没做外科手术把主动脉打开，大架子换个方向。”
“啧啧。”
“我也是听心胸的人说的，这就是新技术。”吴总没有纠结于一个医疗事故，而是把话题扭回来，“一个新技术能取得省内科技进步奖，再发几篇文章，这可比治病更能得到院里的认可。”
“就这？”陆凯疑惑。
他的三观绝对不是这样。
吉翔默默的思考着。
“对，就这！”吴总加重语气，“要是没有科研、没有论文，哪怕你手术做的能在米粒上雕花，内科能药到病除也没用。”
“别说是普通医生，那些诺奖得主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刷论文。资方可不懂你在研究什么高深的技术，得定期拿出成果，告诉他们你在干活。”
陆凯瞠目。
在他看来，吴总描述的这些是最顶级的医生才能做到的。
药到病除都没用，世间还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哪怕是这样，最后可能干到六十还是一个老主治、老住院医。”
“吴总，我听说赵天骄开始写论文了，是这个意思么？”吉翔问道。
“什么？赵天骄开始写论文了？我问问。”吴总也不知道这事儿，他拿起手机，但觉得在这儿打电话不好，便急匆匆出去。
“吉翔，你说当医生不是看病最重要么？”陆凯被说的一脑门子露水，疑惑的问道。
吉翔多少听自家老爷子和自家母上大人说起过类似的事情，规则么，放在面上的那都不叫事儿，吴总说的很可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不枉费自己给他来了那么多发，提升了激光碎石的技术。
但吉翔也没完全相信，他准备一会去系统空间问问系统NPC。
很快，吴总回来。
“吴总，赵天骄发表什么文章了？就是胡乱弄的吧。”陆凯道，“我们刚来临床，会个毛线啊。”
“没上学的孩子发表SCI，你没听说过？”吴总哈哈一笑，“看看人家赵院长，一早就把路子给铺好了。喏，也佐证了我刚刚说的话。”
“发表文章？”
“嗯。赵天骄可不得了。”吴总说着，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邓教授把他自己的一篇文章第一作者给了赵天骄，他只当通讯作者。”
“什么级别的文章？”陆凯问道。
他只知道这么多。
“中华级别的。”
陆凯微微神伤，不过旋即就笑了，“我规培结束回县医院，没这么多的说法。”
吴总默默的看着吉翔。
吉翔认真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闪念之间，他来到系统手术室。系统NPC这次站在原地，见吉翔进来，他招了招手。

第137章 真正的科研
“老师，我刚听说一件事。”吉翔把吴总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老师，您说这是真的么？”
“是。”系统NPC点头，认可了吴总刚刚说的话。
吉翔沉思，他的念头很多，合理不合理只要存在必然是合理的。
“这么讲吧，医疗圈子里现在99.99％的科研都没什么意义。”系统NPC很干脆的给了吉翔一个让他绝望的数字。
“但……”
“晋级、职称，都需要这些东西，人之常情。”系统NPC微笑，“从我的角度来看，全国有意义的科研只有一个。”
“！！！”吉翔凝神。
这可是宝藏。
“油田公司，你知道吧。”系统NPC问道。
“知道，中石油。”吉翔道。
“油田糖尿病研究是国内唯一一项在医疗体系里领先全世界的项目。”（注）
吉翔本来以为这个项目会出现在协和，会出现在华西，却没想到竟然落到了油田医院。
当地的医疗水平好像很一般，至少不能说领先。
这种地儿能保证最基本的医疗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先进科研？吉翔总觉得不可能。
“是这样。”系统NPC给吉翔解释道，“1985年，中日友好医院的内分泌科潘主任开会的时候说起来一件事，想要做个科研。但是当时没钱，国家没钱、医院更穷。”
“机缘巧合，当时油田总医院的胡院长知道了这件事，就揽了下来。”
“机缘巧合……是幸运值么？”吉翔问道。
“可不仅仅是幸运值那么简单，你听我说。”系统NPC道，“毕竟是油田医院，当时隶属于油田公司，打个科研报告，油田公司拨款10万。”
“这么点钱。”
“钱是小事，而且在那个年代也不少了。”系统NPC说起这件事情，脸上的笑容灿烂，“当时在油田职工内找了110660个样本。”
“老师，是患者么？”
“不，是人，准确的讲是当时油田公司的职工。”系统NPC道，“各个年龄段都有，当时做糖耐量筛查，只有577名糖耐量受损的人，这类人群处于正常血糖向糖尿病过度的异常糖代谢状态。”
“这些IGT人群被随机分为对照组、干预组，在干预组中，又分为了饮食干预组、运动干预组以及饮食＋运动干预组。”
“总之，当时进行了第一项研究。至于意义有多大，等你轮转到内科的时候咱们再细聊。”
吉翔点头。
“直到1992年，为期6年的生活方式干预结束。”
“2006年做了20年随访、2009年做了23年随访、2016年做了30年随访。
收集后续数据统计进一步的分析，以评估生活方式干预对糖尿病发病率、心血管疾病事件发生，复合微血管并发症、脑血管疾病死亡、全因死亡率和预期寿命的影响。”
“老师，我有一个疑问。”吉翔举手。
“你说。”
“只有五百多人的样本，似乎说不上世界级。”
“呵呵，不是说了么，是110660人样本。”系统NPC微笑说道。
“呃……”吉翔一怔。
十一万人的样本，时隔三十年，这事儿听起来怎么像是玄幻小说呢。
这工作量，也太大了一些。
吉翔没搞过科研，有些事儿他只能靠猜。
“也是机缘巧合，真是机缘巧合。”系统NPC感慨道。
他一连说了两个机缘巧合，语气越来越重。
“我要说点你不愿意听的啰嗦话了。”
“老师，您说的我都愿意听。”吉翔笑眯眯说道，“要不咱俩去更衣室，您一边抽烟一边说？”
系统NPC犹豫了一下，“不了。”
“第一个成功的要素，是当时的样本人群是工人。工人阶级的纪律性很强，这点因素可能绝大多数人都忽略了。当年做研究的时候，也没考虑到这一点，的确是运气比较好。”
“老师，为什么说纪律性？”
“三十年后随访，当时的中青年也都退休了，随访的研究人员也只想打个电话问问谁能回来复查。”
“在这里，还有两个点。一是油田职工都登记在册，上世纪八十年代可不像是现在，要是换其他地儿，估计很多人都已经失联了。”
吉翔点头承认这一点。
“打电话询问后，竟然95％的人从天南海北飞回来做体检。换其他地儿，这事儿根本做不到。”
“！！！”
吉翔惊讶。
就像是系统NPC说的那样，时间足够久，哪怕最原始的样本量再怎么大，也很难抵御岁月，七零八落，收不起来。
而30年随访竟然95％的人都飞回来，仅仅这一点就让吉翔为之瞠目。
“再有，就是最开始全世界的研究手段已经被否定。”
“……”
这么草率么？类似的事情吉翔还是第一次听说。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全世界都流行个体样本研究，而85年的油田糖尿病项目是一个小组样本研究，最开始被嘲笑了很多年。”
“后来呢？”吉翔追问。
“后来到了九十年代，小组样本研究占据主流学术共识。芬兰在1993年开始的DPS研究和美国在1999年开始的DPP研究都是油田糖尿病的研究分类。”
“这是科研项目，我简单说，你暂时不用接触。”系统NPC道，“总之，有关于糖尿病的研究，我国通过油田糖尿病研究领先全世界。
在我看，这项研究至少能出100篇国际顶级论文。”
“有发表的么？”吉翔问道。
“当然，柳叶刀的糖尿病子刊早都发表了。”系统NPC微笑，“怎么，你对学术有兴趣？”
吉翔点了点头。
“糊弄人的那种学术文章你现在的水平随便发，但要是真有价值的，需要长期、大量样本，得做艰苦卓绝的工作。”系统NPC意味深长的说道。
“30年？”
“至少。”
吉翔挠头。
30年，自己都快退休了，科研想要真的出成果也太慢了一些吧。
“慢慢来吧，这样比较快。”
……
……
注：今年王辰院士来指导工作开座谈会的时候说的。Emmm，王院士就是医者无眠里吴老师经常叫的那位校长。
国内唯一世界领先的这段话是王院士的原话。

第138章 该死的封建迷信
吉翔了解了更多的知识，和吴总简单聊几句并隐晦的表达自己的感谢后便开始继续工作。
病历还是得写，吉翔做事情相当踏实，这一点来自于自家老爷子的遗传。
而此时，赵祥明兴致勃勃的把今天的三台手术做了拷贝，邮件给发甬城的隋主任。
他没想什么学术地位，只是几台手术而已，做的再好除了对患者有意义、对自己心理有安慰之外，谁会在意？
但今天的手术和当天急诊手术不一样，这里面有一台是自己“亲手”完成的。
打破技术天花板的手术！
出于显摆一下的心理，赵祥明把视频发过去，并给隋主任打了一个电话好生炫耀。
自己的技术水平突飞猛进，衣锦还乡，大喜大喜。
……
……
甬城，隋主任第一时间便迫不及待的下载邮件。
他想马上就看，一分钟都不能耽搁，迫不及待的心情仿佛归心似箭。
但邮件里的视频太大，下载速度太慢。
隋主任只能一点点看着进度条在爬行，心急如焚。
当年附二院介入科四大金刚的时期是介入科最鼎盛的一段时间，科室将近百张病床，省内已经做到了头把交椅。
但随着大趋势的改变，介入科也不像循环、血管、骨科那么肥，很快大家收入降到了谷底。
那个让四大金刚都虎视眈眈的主任的宝座成了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无味，越来越鸡肋。
所以年轻一些的，比如说隋主任等人终于在看清楚形势后纷纷辞职，来南方再创业。
这就是干医疗的好处。
35岁大厂向社会输出人才，去跑滴滴；医疗界不用，稍有些天赋的人35岁刚到好时候。
身强力壮，经验丰富，正值当打之年。
哪怕离开附二院，隋主任依旧干的风生水起。
离开的几人有个小群，大家偶尔在群里面感慨一句幸亏走了，要不然留在家里温水煮青蛙，像是赵祥明一样，最后会死的很惨。
收入是一方面，来到南方后参加更多学会，了解更多前沿技术，几人都信心满满能再进一步。
四大金刚的技术水平都差不多，可是！
没想到最先突破的竟然是赵祥明，那个脾气不好、连辞职南下的决心都没有的怂货。
看着下载进度条在走着，隋主任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情绪。
他即希望、又希望、也希望。
种种复杂情绪掺杂在一起，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尤其是赵祥明年纪最大，最没可能在技术上突破。事实扇了自己一巴掌，从上个手术视频来看赵祥明的技术已经更新。
每每想到当年四大金刚在科室里明争暗斗，隋主任就觉得很温馨。毕竟这都是回忆，一去不复返。
隋主任默默的等待着，这又不是下载小电影，能边播边看。
可赵祥明是怎么取得技术突破的呢？这个疑问隋主任想破了头都想不懂。
自己的技术和赵祥明相仿，这也是国内一流水平，真比自己水平高的人寥寥无几，全国也就十几二十个。
技术的瓶颈要想突破的话，需要很多因素，可赵祥明一个都不具备。
一次，或许是运气好。
但这才过了几天，赵祥明就把其他手术录像发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迷茫中下载进度条终于走到了最后。
隋主任好像站在手术台前做一台急诊止血的大手术，手速拔到自己的巅峰水准，鼠标轻巧点在视频上。
咔哒。
视频打开。
隋主任第一眼确定手术术式。
肾脏，肿瘤。
第二眼，他看向右上角的时间标志。
今天的手术，新鲜热辣，应该没办法作假。
虽然机器的时间能调整，可是自己也是从附二院出去的，和手术室的人熟悉的很。
打个电话回去就知道今天赵祥明做了几台手术，没必要、也没可能作假。
隋主任确定了手术时间后，随即专心观摩手术视频。
微导丝在血管里穿行，腹主动脉壁轻轻一挑，进入肾动脉。
这一步还好，毕竟肾动脉粗，自己也基本上能做到……几乎做到100％成功率。
肾动脉超选肾段动脉，2级血管到3级血管这一步术者依旧顺利完成。
隋主任的表情凝重，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不放。
这一步他也能达到50……45……不，能到40％的成功率。不过多尝试几次总能超选到3级血管。
微导丝还在前行，隋主任知道术者要超选4级血管。
到了这一步，如果换自己在术者位置上的话，成功率绝对不超过5％。
正因为如此，上次开学会的时候那段手术录像他和丁一凡的认为一样——赵祥明是蒙进去的。
看着微导丝毫不犹豫往里走，顺畅的一塌糊涂，隋主任有些恍惚。
猛然，他的眼皮一跳。
微导丝还没开始超选，眼皮跳什么？隋主任感受了一下，是左眼皮，没事没事。
左眼皮跳跳，好事要来到。
一晃神的功夫，微导丝来到3级肾段动脉到4级小动脉的分叉口位置。
血管并不比2.4F的导丝粗多少，可在术者精妙的操作下，前方就像是一条通天大道似的，微导丝轻巧进入4级血管。
隋主任眼皮狂跳。
他不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一点都不信！
赵祥明什么水平自己能不知道？做手术，和内科诊断不一样。
内科是棍怕老狼，经验占据了优势。
而外科手术，属于拳怕少壮。
只要有经验积累，手的稳定性、协调性以及眼神好使等等因素注定了35－45岁才是巅峰期。
赵祥明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可能进步！
隋主任右眼皮疯狂的跳动着，没有一丝肯停下来的迹象。
“呸！封建迷信！！”隋主任骂出了声。
这段录像也成了封建迷信似的，不骂一句隋主任感觉自己心里面的块垒层层叠叠，要把自己压垮。
4级血管的栓塞，所有分支血管超选一次性成功，这简直无法相信！要不是亲眼看见，哪怕亲眼看见，隋主任也不相信。

第139章 小手术，请多指点
一台手术，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做完了，完成度令人发指。
隋主任默默的看着视频，一动不动，任凭右眼皮这种封建迷信的产物狂跳。
老赵的水平肯定没这么高，他是蒙的？
或许吧。
赵祥明的运气真好，隋主任心里不服气，他尽量说服自己这只是运气好而已。
第二段手术随后开始。
依旧是肾脏，依旧是肿瘤，依旧是栓塞。
甚至操作都和上一台手术一样，微导丝稳的一逼。从1－2再从2－3、3－4级血管一路畅通，毫无滞涩。
眼睁睁看着手术顺利，隋主任知道按照道德的角度来讲自己应该欣喜。
毕竟彻底栓塞肿瘤的供养血管对患者来讲是好事。
可是手术单调的重复看着很无聊，但让隋主任无法用蒙的来说服自己。
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蒙出来这种级别的手术？
开玩笑！
第三台手术开始。
隋主任已经能想到这台手术依旧可以顺利完成。
然而“意外”终于出现！
微导丝在进入腹主动脉后开始犹豫了起来，没有前几台手术的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以及干净利落的感觉。
在这里是肯定不会出问题的，隋主任猜测是赵祥明累了。
披着几十斤的铅衣做手术，还要把手眼协调、本身的精力、体力都调整到巅峰，更是容易疲惫。
老赵那个年纪，怕是要累吐血都说不定。
要知道一连三台手术，并不比战士全副武装跑五公里越野的强度差。
隋主任马上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是连台做的手术，他嘴角露出一丝笑。
累死赵祥明个狗日的！隋主任心里骂道。
微导丝在缓和腹主动脉里“犹豫”了几秒，便开始寻找肾动脉。
这次手术隋主任明显感觉到赵祥明的“疲惫”。
3－4级血管的超选虽然比较顺利，一次成功，但没有前两台手术的浑然天成的感觉。
还是累了，老赵的身体扛不住，隋主任下了定论。
不过三个手术视频证明了一点——赵祥明的确在技术水平上得到突破。
手术，不是蒙的。
看完后隋主任遏制住自己想要再看一遍的冲动，他先给手术室的哥们打了一个电话，确定今天上午赵祥明的确做了三台手术。
虽然那面欲语还休，好像哪里有些怪，但隋主任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几台手术视频上，狗日的老赵到底是怎么突破的技术瓶颈，达到国内顶级水准！
真特么的！
隋主任虽然不服气，但也说不出别的，视频就摆在那，人家手术做的的确是好。
自己就算是找出千万般理由也不好用。
丁一凡丁老师还问自己要其他手术，隋主任心里清楚丁一凡的想法，自己何尝不是那么想的呢。
那就把手术发给他，隋主任想着，把打包的视频名做了修改。
惊世骇俗？
好像不对，有些中二。
登顶的手术？
也不对，名字尴尬的一逼，隋主任都没脸把这几个字打出来。
他想了很久，手指轻敲——随便做的几个小手术，请老师指教。
这行字隋主任很满意。
淡淡的装逼感油然而生，虽然手术不是他做的。
相信丁一凡看完手术之后这行字会给他造成无数的暴击。
只要是介入科医生，看完这几台手术都会破防。尤其是丁一凡出身于那家医院，所以隋主任下意识的想要嘲讽一下。
这个心思如此淡薄，以至于隋主任都没注意到。
隋主任又仔细审视了一遍新修改的名字，他相当满意，点击发送，把邮件发给丁一凡。
“丁老师。”隋主任随后拨通电话，“我以前的老同事又做了几台手术，今天刚做的，我核对过了，没说假话。手术视频发给您了，您帮着看一眼。”
“什么术式？”丁一凡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肾肿瘤的栓塞术。”
“好，我看完后给你消息。”
丁一凡挂断电话，也不顾正在开会，回到自己办公室拿出笔记本点开邮箱下载视频。
他呆呆的坐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丁一凡脑海一片空白。
丁一凡的技术水平比隋主任高，他能看明白的地方更多。
很多细节隋主任只是看个热闹，觉得术者做的不错，要是换自己上肯定也行。
但丁一凡知道那些举重若轻的步骤别说是换自己，就算是换自己大师兄上都不行。
几台手术看着简单，可术者的技术水平已经直追自己老板，还是十几年前巅峰时期的老板。
现在？老板年事已高，披着铅衣上台都很难承受。
和大师兄说了几句，丁一凡心不在焉，他心里有些难受。
那个技术门槛能跨过去的人不多，放眼全世界顶多也就百十来人。
自己磨练了这么久的技术却迟迟不能突破，一个地方省城的小主任竟然做到了！
他无法相信。
大师兄的电话打过来，铃声打断了丁一凡的思绪。
自己穿越了么？还是时间流速出现问题？丁一凡一怔。
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十分钟，应该是刚下载完。
怎么回事？
丁一凡满脑门问号的接起电话。
“大师兄。”
“一凡，老板让你过来。立刻，马上。”大师兄斩钉截铁的说道。
“啥？”丁一凡没听懂，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老板正好在，看了一眼手术视频，要给咱们讲课。”电话那面的人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么晚，从甬城到魔都，丁一凡心里升起一股子无力。
可大师兄说老板在，丁一凡连个屁都不敢放，应下来后直接买最近的机票直飞魔都。
……
……
天色蒙蒙亮，魔都一家三甲医院的肝脏介入科的示教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这就是三台手术的重点内容。”
一位老人家站在投影前，双手拄着被盘的锃明瓦亮的拐杖，严肃看着在座的徒子徒孙们说道。
“最后一台手术，肯定换人做了，而且还是生手。”他坚定说道。
“手术做的太糙，和前两台手术看着一样，但细节完全不同。你们还嫩，看不出来，认为是术者累了，但瞒不过我。”

第140章 高难度感同身受
“老板，最后一台手术做的也很好啊。”丁一凡的大师兄凌天问道。
“几个断点上考虑，应该是前两天手术的术者用止血钳子敲他的手腕了。”老人家淡淡说道，“这种操作基本都在老一辈人身上，现在你们很少这么做。
毕竟很粗暴，但的确好用。”
凌天点了点头，“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手术是白医大附二院介入科赵祥明做的？”老者问道。
“是！”
“很奇怪，白医大不以介入手术擅长，东北介入做的最好的是中医大。”
“老板，我看时间应该是连台，是不是修改时间作弊了？”
听着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老者顿了一下手里的拐杖。
“咚咚咚～”
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凌天，你去附二院。”老者道，“告诉赵祥明，让他过来。”
凌天的手微微一僵。
老板不仅要赵祥明过来，还要他过来……
“老板，他已经快退休了，没什么潜力。”凌天小声劝阻道。
“愚蠢！”老者鄙夷道。
示教室里鸦雀无声。
太阳已经渐渐升起，晨曦破晓，众人心头却压着乌云。
“手术做的这么好，给我当个学生不算辱没了他。”老者淡淡说道，“告诉他，来这里，先当半年带组教授，然后接三病区主任。”
“！！！”
“！！！”
“！！！”
台下无数双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老板，要是他不干呢？”凌峰问道。
他是大师兄，一直在老板身边，说话能随意点。
“不干啊，那就窝在附二院等着退休吧。国内介入学科的学术界没有他一席之地。”老者霸气的说道。
的确，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学术地位。
……
……
吉翔在系统手术室里做完训练，介入手术做的游刃有余，看样子系统NPC也很满意。
“老师，我感觉先栓塞然后再外科切除很合理啊，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想要这么做呢。”
吉翔完成手术，最后剩了一点点耐力值，他没着急出去，而是和系统NPC聊起来。
这位老人家一定是国内、甚至是国际顶级大牛，吉翔有着越来越深刻的理解。
下午干完活，吉翔找母亲联系油田医院，询问了当地医生对糖尿病研究的理解认知。
出乎吉翔意料的是，当地医生的看法和系统NPC有些不同。
他们知道这项研究牛逼，可没人知道竟然会这么牛逼！（注）
哪怕是当地医生、参与到科研中的医生也没有觉得自己在做一项世界领先的科学研究，对此的理解和系统NPC不同。
估计是站在不同位置得出来的结论也不一样，很明显系统NPC的位置更高，看的更远。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科室之间业务量的竞争、学科指南纂写的学术竞争以及术者的健康因素等等。”系统NPC道，“你别想太多，没到你抬头看路的时候。”
“嘿嘿。”吉翔摘掉无菌手套，捡起系统NPC随手扔在地上的铅衣、铅裙挂起来。
系统NPC做事情很有条理，但有一个习惯——每次做完介入手术他的铅衣铅裙都会随手一扔。
铅衣落地的“咚”的那声已经给吉翔形成了思维定势，它意味着手术成功结束。
战鼓一般。
当然，帮着系统里的巡回护士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是应该的。
在吉翔的意识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段数据、几个代码。
“老师，周末的外科手术我很期待。”吉翔道。
“的确，手术训练给你解剖过了，栓塞后的肿瘤会有一定程度缩小，出血也会少，容易游离，手术难度直线下降。”
“我还是不理解。”吉翔坚持说道。
“需要时间，给你讲太多属于揠苗助长，你先回去休息吧。”系统NPC温和看着吉翔。
“老师，我想感同身受一次。”吉翔道。
“感同身受肿瘤病人，需要经过开会审批。”系统NPC看着吉翔的眼睛，淡淡说道，“怕你走不出来。”
“我没问题，心理健康，没有受虐倾向。我只是好奇这么做手术的好处到底有多大！”吉翔坚定说道。
“emmm……”系统NPC第一次犹豫起来。
吉翔也没多说话，他静静的看着系统NPC。
的确，感同身受肿瘤患者，这是一个挑战。
系统让自己感同身受的疾病都是“小”病，虽然疾病发作的时候痛不欲生，可自己也心知肚明那都没问题。
肾破裂出血的时候也感受过死亡，可死亡和死亡还是有区别，吉翔知道、理解。
系统很规范，但吉翔有想不懂的事儿，所以他坚持要去看看究竟。
“等我一下，我去商量。”系统NPC说完，背手弓腰走出手术室。
吉翔帮着巡回护士收拾手术室，等待系统NPC回来。
但这件事似乎比吉翔想象中要麻烦一万倍，等了很久，系统NPC才回来。
“小吉医生，签字确定。”系统NPC道，“在签字前你要想好，一定要承受这种后果。”
“老师，我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吉翔很疑惑。
“呵呵。”系统NPC摇了摇头，“面对生死，尤其是那种会绵延数年的生死边缘徘徊，心态会有很大的变化。”
“这么讲吧，临床上没有具体的统计数据，但大家都认可一件事——一半的肿瘤患者是被吓死的。”
“呃……”
“这次和肾破裂出血的死亡不一样，所以请谨慎。”系统NPC语重心长的叮嘱。
一道光幕出现在吉翔面前，他这次很审慎的从头看到尾。
但吉翔没有犹豫，直接签字确定。
他继承了他父母的很多有点，但执拧这点比他父母还有过之。
“虽然这次系统给你简单化处理了，但还是要一切小心。”系统NPC在吉翔签完字后最后叮嘱。
光影闪烁，吉翔睁开眼睛，发现医生正在给自己做B超。
……
……
注：王辰院士来之前我和我哥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后来在座谈会上，我藏在角落里听王辰院士讲到这项研究的牛逼之处，也有些吃惊。

第141章 仿佛出轨
“但凡事大力提倡，却只空喊口号，不给任何好处的，千万别碰，比如跟咱们说什么治病救人。”
做B超的医生不屑的和身边的小医生说道。
吉翔马上开始回忆。
这次自己是一名42岁男性，来医院也不是因为有病，而是单位体检。
所以医生比较放松，一边做检查一边闲聊。
“老师，这么说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吃的东西都特么是添加剂，能写的写出来，还有好多不能写的。吃出病来往医院一放，你们是医生，得治病救人，扯啥呢。”
“还有不能写的？”
“前几年的牛奶，你知道吧，卖到香江、国外的和国内的都不一样。从那之后，老子再也没买过牛奶，直接联系了一家养殖户，每天喝刚挤出来的奶。”
“厉害啊老师。”
“热热乎乎，还带着一层奶皮子，腻得很。但腻点是腻点，也不贵，最起码能承受，而且还安全。”
“老师，刚刚你好像说了一半的话。”
“啊，对。”B超医生才想起来，马上说道，“但凡事不提倡，却又不完全禁止，态度暧昧的，你要认真考虑。”
“啊？这是什么意思。”小医生明显是实习生或者是规培生，没办法理解这么严肃的话题。
B超医生忽然手一顿，吉翔明显感觉到他的手下压的力量大了一些。
“哥们，你肾怎么样？”B超医生问道。
“呃……”吉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哪有男人说自己肾不好的，虽然吉翔年纪不大，但也说不出口。
“害，我说错了。”B超医生道，“有没有血尿、腰痛之类的症状？”
“医生，长东西了？”吉翔问道。
“没，是个结节。”B超医生很随意，却又表情做作，略显浮夸。
如果是普通人，会心生疑窦，但从事过一段时间临床的医生，包括年轻医生都能听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吉翔是来感受感同身受的，他知道自己是什么病。
做完B超，B超医生没有像渣男一样把卫生纸扔到吉翔身上，让他自己擦擦，而是自己拿着卫生纸，帮着吉翔细心擦拭。
“没啥事，小伙子，回去吧。”
吉翔愈发确定，但他也没点破。
哪怕是在虚幻的环境里，吉翔依旧善良。B超医生虽然愿意聊天，但之后的举动表达出善意。
他愿意回报善意。
吉翔继续排队体检，第二天晚上，他爱人接了一个电话。
像是出轨一样，先是脸色大变，随后观察吉翔的一举一动，最后找了个背人的地儿去接电话。
要是不知道实际情况，肯定会误会。
吉翔心里叹了口气，但却没有表露出来。
过了很久，他“爱人”才从里屋出来，似乎哭过，有些茫然。
第二天一早，想来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才和吉翔隐晦的说起去医院复查的事儿。
没有耽搁一分一秒，平时性格懦弱的爱人此时很强硬，却又不说明因为什么。
很明显，她没有处理这方面事情得经验。
吉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爱人去附近的一家三甲医院的门诊做检查。
B超结果出来，诊断左肾错构瘤！
“爱人”用手机查了好久，确定错构瘤是良性肿瘤，喜极而泣。
但门诊医生还是开了CT。
CT做完他又开了增强CT。
对此，吉翔的“爱人”很是不理解，说了不少埋怨得话。吉翔因为知道结果，也接触过临床，知道最后的诊断一定是增强CT给出来的——左肾恶性肿瘤。
其实因为知道这一切，所以吉翔并没有太焦虑。
和肾结石、前列腺增生的疼痛、不适相比，毫无感觉的恶性肿瘤在这个阶段简直太“友善”，不值一提。
果然，吉翔预料的没错，增强CT给出答案——左肾恶性肿瘤。
他“爱人”的情绪像是坐过山车一样，是、不是、是、不是，反复几次的轮回后木然看着结局，不知所措。
“没事。”吉翔反而像是没事儿的人一样安慰着他爱人，然后带着检查报告和片子去门诊。
“医生，我知道我是肾癌，麻烦问一下咱医院的部分切除手术能做么？”
门诊医生被吉翔问的愣了一下。
“还有，咱医院的介入止血水平怎么样？”
“你要介入止血干什么？”门诊医生不解。
“肾癌部分切除术后2－4％的几率会出现迟发性出血，需要介入手术干预治疗。”吉翔很平淡的说道。
“！！！”门诊医生脸上惊愕的表情暴露出来他对这方面知识的缺失。
的确，地市级医院很少做部分切除，介入科医生也少。
不光是地市级医院，省城的医院也没好到哪去。
要不然附二院介入科四大金刚花开叶散，赵祥明赵主任在科室聚会中看到自家科室越来越萎缩悲从心起。
“我问一下，你稍等啊。”门诊医生有些慌张。
“别怕别怕。”吉翔连忙安慰道，“我就是知道一些，正好有个哥们从前做过类似的手术，不是来捣乱的。”
“啊？”
“害，我都清楚。”吉翔坦然说道，“前几年不是有个双胞胎的父亲在孩子考上重点高中后拿着录音笔去告课外辅导的老师么，他在告之前还收了2000块的封口费。”
“……”门诊医生怔住。
“结果钱是拿到了，但上了重点高中，别的孩子都能补课，他家孩子没人敢接手。”吉翔笑了笑，“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说我知道医生的难处，大家相互体谅，相互信任，事情能做的更顺利。”
门诊医生愕然看着吉翔。
医从性太好，也是一个问题。
吉翔看见他错愕的表情，觉得自己似乎办错了事儿。
“麻烦您帮我问一下，要是可以我就住院治疗。要是不行，我抓紧时间联系其他医院。”
“最好是咱医院可以，毕竟术后30－60天内可能有迟发性出血，我总不能在帝都、魔都住那么久。”
门诊医生满腹狐疑的去“帮”吉翔联系。
过了足足20分钟，后面的患者已经开始不断探头进来，不耐烦的看发生了什么，他才回来。

第142章 不一样的患者
“泌尿科主任马上就到，你稍等一下。”
“好的。”吉翔很平静的说道，平静的像是蓄谋已久。
反正已经说了，这次感同身受就这样吧，吉翔心里想到。
很快，泌尿外科主任把他带去一间诊室，和吉翔详细聊了起来。
“主任，我不是医闹，医闹也不会有肿瘤不是。”吉翔已经想的很通透了，他直接说明自己的意思。
“现在的社会啊，人和人之间就没什么信任。”泌尿外科主任叹了口气，“比如说前一阵子复旦大学的王德峰教授被人举报抽烟，我们科有个医生当年在魔都上学，经常去蹭王德峰教授的课。”
“他的课有个规矩，前三排的学生自备口罩。唉，你说说。”
“主任，我就是一名普通的患者，我的想法是治病。”吉翔继续解释道，“首先肾癌是一种懒癌，可能会双侧出现，所以一定要做部分肾切除。”
吉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主任，咱医院，或者说是您，技术水平够吧。”
“呃……”
被问到这个，哪怕再老的医生也会犹豫一下。
“是我问的不对。”吉翔笑了一下，“主任，那我重新问。您做过多少例？”
“五百多。”
“那就行。”吉翔笑道，“第二个问题是咱们医院的介入科水平怎么样？”
泌尿外科主任的眼睛都亮了，“没问题，我一直和泌尿外科有密切的联系，就是为了开展部分肾切除手术！”
“那就好。”吉翔当着自己“爱人”的面，坦然说道，“生死有命，谁都不能保证手术百分之百成功，那就麻烦主任您多费心了。”
“还有别的要求么？”泌尿外科主任对这位“懂行”的患者报以最大的尊重。
“没了，主任。”吉翔道。
“你是医生？”
“不是，我有一个朋友做了类似的手术，最后因为找不到介入医生止血治疗，只能切了一侧肾脏。手术做两遍，很遭罪。而且第二年他另外一侧肾脏也长了肿瘤，特别棘手。”
“因为经历过，所以多少知道一些。”
“还有其他的并发症。”
“并发症肯定会存在，但这两点才是最重要的。”吉翔坚定说道。
“那好，既然你信任我，入院手术。”
泌尿外科主任开了住院单，把吉翔收入院。
他从来没收过这么“明白”的患者，对他来讲，这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回到家，吉翔亲自下厨做饭，晚上和爱人一起喝了三两老窖。
他安慰了自己“爱人”很多。
病人很坦然，“爱人”和孩子却很焦虑，吉翔也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儿。
入院检查，3天后手术。
吉翔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的灯光很亮，有些冷。
一切都很顺利，吉翔也知道这是系统NPC担心自己承受不住恶性肿瘤的重压降低了感同身受的难度。
要不然哪怕是一个懒癌，也会全身转移。
转移后还不会一时要命，慢慢把自己熬死。
不过这次感同身受和之前的不一样，吉翔最近仔细品味，发现自己为什么很坦然。
首先还是因为术后5年以上存活率高达95％，只要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就不会有事。
系统NPC安排了体检，就是早发现，降低难度。
其次，自己知道全部重点，并没有纠结于术后转移，而是一定要做部分肾切除、询问介入手术水平。
知道这一切后，这次感同身受就变得很平淡。
麻醉药劲上来，吉翔睡了一觉。
彻底醒来的时候吉翔已经躺在病房，切口略有点疼，吉翔自己按了镇痛泵并要了吗啡静脉注射。
不过说没什么事儿就很夸张，吉翔的身上插着各种仪器，输液架上挂着好多袋液，他身上疯狂出汗。
在镇痛泵和吗啡的作用下一直没感觉到疼，但是心里很烦躁。术后也一个夜晚是真的煎熬，吉翔的“爱人”一直在给他擦汗，不断用棉签湿润嘴唇。
吉翔感觉床单都全部湿透了，一定印出来一个人影。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醒来，吉翔就觉得舒服了很多。
虽然是部分肾切除，但毕竟是腔镜手术，创伤没多大。
第二天吉翔就可以下床活动，五天出院回家，和没事儿人一样。
术后吉翔也没过于焦虑、紧张，而是叮嘱自己“爱人”看好自己的血压，一旦自己昏迷，马上送去医院。
这段时间比较煎熬，不知道是系统NPC降低了感同身受的难度还是自己本身是医生，了解其中的重点，再加上幸运值比较高，并没出现术后出血的情况。
术后3个月复查，吉翔的“爱人”拿着报告单手直哆嗦。
“怎么了？我看看。”吉翔问她要了报告单。
难不成是手术没做干净？吉翔有些疑惑。
报告单上写着——左肾形态欠规则，边缘可见线样致密影，肾周可见索条影。
右肾未见明显异常。所示肝脏、脾脏、胰腺未见明显异常。胆囊充盈略欠佳。胃部充盈不佳，肠管未见明显扩张。腹主动脉周围未见明显增大的淋巴结影。
“没事啊，你紧张什么？”吉翔问道。
“说线样致密影，这是不是肿瘤？”吉翔的“爱人”问道。
“不是，就是手术后的瘢痕。”吉翔笑了笑，“手术做的很干净，喏，你看最后。”
他的手指着报告单最后的字样——与前片相比未见明显改变。
“没事，放心。”
吉翔说完最后一句话，光影闪烁，回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我回来了。”吉翔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些不妥，生怕系统NPC生气，有些忐忑。
“不错。”
没想到系统NPC直接给了吉翔一个“优”的评价。
“不错？”
“当然，你的选择、和医生之间的交流，术后的预防做的都很好。”系统NPC道，“本身就是一个恶性程度偏低的肿瘤，还是体检发现的，很难转移。该做的你都做了，难道我还要说什么？”
吉翔咧嘴一笑。
“要是患者都和你一样就好了。”
“会的，老师。”
“嗯，会的。”系统NPC背手弓腰，点了点头，“回去休息吧。”
……
……
祝手术顺利，希望和小吉医生一样顺利。

第143章 术区没了
这段时间吉翔都在按部就班的工作，日子平淡，像是白开水，有没有事儿多喝点总是没错。
大多数的日子都是这样，可以按下快进键。
但铁打的医院、流水的患者，来一波患者就要写一波病历。附二院患者周转的快，吉翔打字速度是越来越快。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风和日丽，上午下了手术的主任、教授们都在休息，小医生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换药、和患者家属做沟通，忙的不亦乐乎。
吴总百无聊赖的坐在办公室里哀嚎。
“为什么又出问题。”
声音有些惨厉，办公室的病历夹子都轻轻呼应着，赞同吴总的说法。
“吴总，当时的抢救真那么惨烈么？”陆凯问道。
刚刚来了一个患者，急诊，住院总负责处置。陆凯跟着吴总看过患者，他是一名预备役医生，看完患者后脸色相当不好看。
交流的过程中几名规培医生隐约知道一点当时的情况——患者是21岁男性，在2个月前的一场车祸中下体受伤，当时就近送去当地医院，查体发现术区消失。
估计是被撞飞了，在相当于术区根部处可见离断的尿道残端，诊断为“会阴外伤，术区缺失”。
当地医院的医生给予清创，作尿道残端和术区根部皮肤缝合，行膀胱造口，留置气囊导尿管。
因为伤势比较重，当地医生没有把握，所以送到附二院，让上级医院过了一眼。
毕竟属于重大车祸，患者终身残疾，让上级医院看一眼、背背锅也没什么。
因为缝合的医生来附二院进修过，和吴总的关系很好，吴总也没拒绝。
根据当地120急救医生的话讲，车祸3死1伤，这位年轻男患是唯一的幸存者。
但他也是不幸的，术区直接没了……
这次来附二院是因为排尿困难，吴总诊断是尿道外伤术后急性尿潴留收入院治疗。
类似的患者最容易反复，经年不愈。
“当然，我问120急救医生，说老惨了。”
“那他为什么没事。”
“这不很正常，我还见过身体被十几根钢筋穿过去，距离心脏不到1cm的患者呢。讲真，我现在都没想懂双侧血气胸的患者是怎么挺到120到，又呼叫119去锯钢筋的。”
吴总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唉，你们要是有机会一定别出120，有时候看见太多的惨烈情况，过奈何桥的时候都得多喝一碗汤。不对，一碗都不够。”
陆凯不太信，但患者术区被直接撞没变成太监，这事儿怎么听怎么觉得惨。
“吴总，类似的患者没少见啊，怎么你对他就这么头疼呢。”陆凯问道。
“教你个乖。”吴总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声音小了10分贝，“我们遇到的人，得有5％的人群有反社会人格。”
“呃……”
“也就是说，患者和患者家属有可能把撞没了的事儿放在接诊的医生身上。”
“吴总，太夸张了吧。”陆凯惊讶。
“夸张？我给你说件事。”吴总摇了摇头，“15年的时候，一个影星在微博上发了几张照片，是她在医院打点滴。胳膊下面就是血，血染床单。”
“哈！”
听到血染床单，陆凯马上精神起来。
吉翔想起来几件事，时间点大约和吴总说的相近，但不知道究竟是哪个。
“当时网友们纷纷表示要人肉那个扎针的护士，要追究护士的责任，强烈要求护士下岗，还有批评医院的领导。
总之呢，粉丝们那个心痛啊。
我看了评论，几乎都是极力谴责施暴的护士，更有不少人要找医疗管理单位去调查该医院有什么经济问题。”
“我去，这么严重么？就扎针扎鼓了么，何至于。”
“毕竟是影星。”吴总强调，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戏谑的笑。
“吴总，是后来反转的那位？”吉翔问道。
“哦，那时候你好像不大啊，还记得这事儿。”吴总笑道。
“嗯，有点印象。”
“到底什么事儿？最后怎么了？”陆凯急吼吼的问道。
“那位影星的公关团队很不错，马上快意识到这篇微博的错误，迅速删除了这条微博，重新发了一条修改过的。
前后只差一句话……”
吴总卖关子的顿了几秒钟。
“超级思念祖国的医护人员啊！”
“呃，原来是在国外啊。”
“是啊，那张照片我一看就知道是国外的医院，设备摆放和国内不一样。”吴总得意的说道，“后来呢，风向骤变，所有粉丝都开始心疼，至于医护的错没人在意。”
“哈，这和刚说的患者也不一样啊。”
“大概类似，你们以后当医生要小心一点，尽量别犯错。”吴总叮嘱道。
这话逻辑多少有缺失，但吉翔知道吴总的意思。
这些年风风雨雨，大家都是这么过的。
从医患纠纷这个词开始出现一直到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吴总的小心是对的。
“咚咚咚～”
“请进。”
一个皮肤黝黑、满是皱纹的老汉推门，他一身衣服沾满尘土，眼角眉梢都是愁苦。
老汉没敢进医生办公室，而是怯生生的问道，“吴医生，我带我儿来了。”
“行。”吴总马上站起来准备去看患者。
他话是那么说，但该做的事儿一点都不含糊。
吉翔和陆凯几人跟在吴总身后去看患者，他注意到老汉的样子和吴总刚说的患者年纪。
应该是患者的父亲，估计也就四十多岁，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二十岁。
生活的摩擦吧，又赶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吴总出门之后很热情的来到不远处的轮椅前，他对患者很热情，也没用患者家属推，自己推着患者直奔处置室。
进屋后几人扶着患者躺到处置床上，吴总查看患处。
一块有些发黄的纱布盖在上面，取下后可以看见2个月前缝合的位置有0.3 cm&#215;0.2 cm瘘口，挤一挤有浓汁流出。
吉翔心中不忍，也怕吴总出事，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第144章 凭空变出一个“术区”
“老师。”吉翔恭敬和系统NPC打招呼。
虽然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但吉翔对系统NPC的尊敬没有随着熟悉而淡薄，而越来越厚重。
至少吉翔的腰弯的越来越深。
“来了，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遇到什么患者了么？”系统NPC问道。
吉翔把患者的情况说了一遍。
“患者太遭罪，2个月了还不见好，我看还留着导尿管的造瘘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好。”吉翔低声说道，略有不忍。
太监了不算，还一直不好，这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哦？”系统NPC听吉翔的描述，一下子来了兴趣。
吉翔见系统NPC的神情微微一怔，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本来就是想吐吐槽，可吉翔看系统NPC，觉得这事儿似乎会峰回路转。
“老师，您这是怎么了？”吉翔问道。
“我遇到过类似的患者，当年下乡的时候。”系统NPC背手弓腰一边往手术室里走，一边说道，“类似的患者可能是诊断错误。”
“！！！”吉翔彻底怔住，连脚步都停下来，呆呆的看着系统NPC。
“你怎么了？”系统NPC回头问道。
“老师，有没有这事儿总不至于看错吧。我看了，术区的确缺失。”吉翔不解。
那玩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会连这点事儿都分不清楚呢。
再说，离断的伤口总归在啊。
“先看看患者，有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系统NPC道，“这种情况教科书上没有写，没见过的话也不会有相关经验。那个，小吉医生，你快着点。”
吉翔有一种感觉，系统NPC遇到罕见的患者时，他就像是饕餮之徒遇到一顿大餐似的，饥渴难耐。
这不，已经开始催自己。
护士把模拟人送进来，吉翔和护士一起把模拟人抬上手术台。
创口和刚刚看见的一样，光秃秃的，啥都没有。只有造瘘口和渗出的浓汁，吉翔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吉翔抬头，盯着系统NPC。
“老师，真的是没有。”吉翔看着光秃秃的术区轻声说道。
系统NPC在吉翔心里地位崇高，类似于神祗一般。但老师是老师，真理是真理。
整个术区都因为一次车祸被飞溅的锐器割掉，系统NPC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凭空造物不是。
但如果机械飞升的话，那当自己想错了。
“刷手，准备上台。”系统NPC也没多解释，转身去刷手。
“老板，局麻？”
一直沉默的巡回护士第一次开口。
老板，原来大家也这么称呼系统NPC，吉翔心里想到。
“局麻不够，连续硬膜外吧。”
刷手、消毒、铺置无菌单。
吉翔站在系统NPC的对面助手的位置上，准备见证奇迹。
系统NPC上台后要了碘伏纱布，用力擦拭有窦道、脓汁渗出的部位。
吉翔看见脓性渗出液从切口左侧渗出。与此同时，眼角余光看见器械护士用止血钳夹着刀片熟练的安装在刀柄上。
系统NPC伸手。
“刀来。”
刚刚安装好刀片，器械护士马上把刀柄拍在系统NPC的手心里。
虽然只是一台小手术，可整个过程清爽，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系统NPC拿着手术刀，把流脓汁的窦道向左侧分离扩大切口。
切口很长，还向左侧腹股沟那面“飞”。
怎么说呢，要是光看这个切口，下刀的人一定会被上级医生骂的怀疑人生。
清理窦道、脓汁，你切这么大的口子干毛线！
1cm都嫌大，结果他切了至少7cm！
吉翔凝神，他知道系统NPC的每一个手术步骤都有特定的含义，自己没看懂，那是自己的问题。
切开后钝性分离。
很快，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吉翔瞠目。
他下意识的抬手，要不是无菌观念已经刻在DNA里，在最后吉翔按耐住动作，怕是要被撵下台。
本来说是已经在车祸中被切割、丢失的头部赫然出现在左腹股沟皮下。
系统NPC简单游离，发现头部内有大量皮包垢。
“老师……这是……”吉翔错愕。
他做梦也没想到丢失的重要物品竟然就藏在腹股沟的皮肤下面。
关键是！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系统空间里，吉翔都视诊看过患处，没发现患者左侧腹股沟下面竟然还有宝物。
系统NPC并没解释，而是专心手术。
他缓慢钝性分离，直至术区根部。
见术区皮肤自根部全层环状裂开，皮肤向术区远端回缩，尿道在术区根部断裂，尿道断端为瘢痕组织。
“喏。”系统NPC用止血钳子点了点环状裂开的位置，“巧力导致的断裂，然后缩进皮下，当抢救外伤的时候以为被撞飞了，其实是藏在皮肤下面。”
吉翔要不是亲眼目睹，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就算是亲眼目睹，他依旧无法相信。
这不是凭空造物，而是一个小概率发生的急症，吉翔心里反复安慰着自己。
系统NPC只解释了一句，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继续手术。
将术区复位并切除尿道瘢痕组织，用4－0肠线行尿道断端吻合，并放置气囊导尿管和膀胱造瘘管，作术区皮肤“Z”形切开，修复术区缺损皮肤。
系统NPC的手术做的极其流畅，和他说本专业是心胸外科一点都不搭调。
即便是一辈子浸淫于此，也就这种水平吧，吉翔心里想到。
“诊断错了，应该是术区脱位，尿道断裂。”系统NPC缝完最后一针，手腕轻扬，把线头递到吉翔手里，持针器夹着针送回污染区。
“老师，术区脱位……这是个什么诊断？”吉翔对此没有印象。
“教科书里没有，是1997年才提交，经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审定发布的一个新诊断。”系统NPC道，“临床上有些时候会遇见类似的情况，比如说我当年……”
吉翔津津有味的听了一大段系统NPC当年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正确诊断、手到病除的往事。
这不是凡尔赛，而只是一段段朴实无华的经历。
吉翔对系统NPC讲“故事”的认知已经有了根本性改变。

第145章 吴总有点飘
从系统空间出来，吉翔回忆系统NPC手术过程，他依旧觉得像是做了一个梦。
“准备切开包，局麻药，注射器。”吴总正在准备切开窦道并作清理。
这些小活对吴总来讲不算什么。
就是麻烦一点点而已。
能摸出来么？吉翔伸手压在患者左侧腹股沟的位置，这里和右侧有一点点区别，但区别不大。
本质上讲吉翔知道是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看过手术，见证奇迹后才形成了先入为主的概念，所以觉得有问题。
如果是不知道，大概率是无法发现有问题的。
吉翔犹豫了一下，本来准备上膛，然后给吴总来一发。
但他总是觉得不好，尤其现在患者家属就在一边，万一吴总恼羞成怒了怎么办。
而且吉翔也并不想总用这个技能。
吴总似乎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吉翔担心自己总用【上级医生的凝视】，他以后缠上自己怎么办。
“吴总。”吉翔小声说道。
吴总的手一顿，他意识到了什么——难道那种怪异的感觉又要来了么？
从最开始的抗拒到有些抗拒，等吴总发现自己的技术水平真的在一点点进步的时候他开始接受那种感觉。
至于现在，吴总自己都没发现心底深处竟然有些愉悦。
凌厉的目光，张嘴就骂人的说话方式，赶紧来赶紧来！
然而，
什么都没发生。
吴总有些疑惑，抖了抖左侧的肩膀，的确没有那种沉重的、宛如实质的压力在。
他疑惑转头，看着吉翔。
“借一步？”吉翔耳语道。
“怎么？”
“吴总，我觉得有点小问题。”吉翔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尽量表达自己的意见。
要是吴总不识趣，只能给他来一发。
总不能看着患者一辈子残疾不是。
但吉翔想的事儿没有发生，吴总还是很识趣的，他虽然有点疑惑，还是让护士准备东西，趁着这个时候和吉翔出来。
“小吉医生，你感觉是怎么回事。”吴总慎重问道。
之前的一切事情，都值得他慎重一点。
吉翔回头，看见患者家属站在门口，一脸憔悴与沧桑，他使了个眼色。
吴总会意，带着吉翔去了自己的值班室。
关上门，吉翔认真说道，“吴总，我刚刚摸了患者腹股沟，感觉里面有东西。”
“东西？”吴总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是皮下脂肪层，腹股沟淋巴结，你摸错了。”
话音刚落，吴总脸上的表情略有古怪。
逻辑上他是不信患者会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这不是一个疑难杂症，而是幸与不幸都说不好的外伤患者。
可是吴总内心深处有一个小人在呐喊，就差没拎着他耳朵告诉他一定要听吉翔的话。
“是，有问题。”吉翔很肯定的回答道。
手术点数下一秒就上膛，吴总要是不听，就给他来一发。
但吴总的表情从轻松到凝重只用了一秒，比吉翔上膛还要快。
“是这样么？我去摸一下，刚才看着没事儿啊。”吴总慎重的说道。
但他说完，也没转身就走，而是凝立，似乎琢磨着什么。
吉翔没有打扰吴总的思考，静静等着。
“我……去摸一下。”吴总又重复了一遍，转身出门。
他的动作很慢，在去处置室的路上脚步渐渐快了几分，直至正常。
“吴老总呢，赶紧清创啊。”处置室里，一个人的声音传来。
是郑教授，今天的二线，他正好路过看见患者。
类似的患者泌尿外科见的多了去了，只能感慨一下患者运气不好，希望未来有整形手术可以治疗。手术么，其实现在就有，但估计患者没钱做。
那就做最基本的治疗。
“郑教授，我刚才查体，觉得患者有点问题。”吴总走进处置室和二线教授汇报道。
“你先做着，不行叫我。”郑教授觉得吴总担心窦道清理的问题，他很“大度”的说道。
吴总没说什么，走到患者身边伸出双手压在患者双侧腹股沟上。
仔细感觉，好像有点问题，又像是没有问题。
吴总心里一松，是小吉医生弄错了！但旋即心底的那个小人又在大喊，提醒着他谨慎一点。
“你先做着。”郑教授笑了笑，“抓紧时间，我有点事。”
他提醒吴总别耽误了自己吃饭。
二线值班一般都不在医院，毕竟有住院总在。
有的医院管住院总叫二线，值班教授叫三线，这是规矩不同，但相同的是值班教授一般情况下都没什么大事。
这也就是情况特殊，窦道的处理看上去简单，可没经验的前提下很容易清理不到底，留下隐患。
郑教授也是谨慎。
吴总长出了一口气，“郑教授，我带患者去做个B超。”
“B超？”郑教授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吴总。
“刷脸，看一眼。”吴总道，“没事的话也放心，有事儿……”
“怎么可能有事，你觉得下面有大脓肿？”
吴总无言以对。
郑教授的逻辑是对的，可吴总心底的那种撕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激光碎石的进步、想到空气栓塞的患者用一瓶红霉素软膏就治好的事儿，马上坚定下来。
“我这就带患者去扫一眼，很快，很快。”吴总连连说道。
郑教授也没办法，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吴总犯了什么邪。
不到二十分钟，郑教授接到吴总的电话，说怀疑患者左侧腹股沟下有点问题，看着不像是脂肪，但他说不清是什么，准备去大外手术室。
听到这个消息，郑教授怒了。
搞什么搞！
郑教授怒气冲冲的一把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主任，吴总这活干的，越来越有问题。”郑教授道，“这段时间他激光碎石已经能自己拿下来了，我还以为他用心进步，结果您看！”
“怎么了？”刘主任抬头，疑惑问道。
郑教授把患者的情况和刘主任说了一遍。
“处理尿滁留就行，再清理一下皮下窦道，很简单的小活，吴老总非要去大外手术室！”郑教授很愤怒，他板着脸，“我看是吴老总有点飘。”

第146章 软组织硬化
“的确。”刘主任没有顺着郑教授的话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吉翔跟在吴总身边，刘主任一向很苟。
“去大外手术室也是稳妥起见。”
“主任！”郑教授有些不高兴，“小吴他涨了点技术，尾巴就翘到……”
他滔滔不绝的说道。
可是刘主任的注意力被郑教授的话转移到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长技术，这事儿刘主任见过，赵祥明嚣张的脸庞还清晰的记着。
吴总最近一段时间激光碎石的技术也见涨，自己听他说过。
不同科室、不同层级的医生都不约而同的涨棋，真相只有一个——小吉医生。
刘主任心里有数。
他想了想，郑教授还在身边絮叨着。
“郑教授，小吉医生也在么？”刘主任想要再确定一下。
“在啊，患者在那躺着，吴老总却拉着小吉医生去值班室，偷偷摸摸不知道说什么。您说，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么。”郑教授开始告状。
“！！！”刘主任隐约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郑教授一愣。
“我这儿有个急诊患者，上台看一眼，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害，医生就这样，劳碌命，都特么属驴的。”
“好好好，去了我从头打一圈总行吧，放心。”
挂断电话后，郑教授惊讶问道，“主任，您晚上有饭局？”
“嗯，城投的老总请客吃饭。”
呃，这种级别的饭局都要迟到？郑教授瞪大眼睛看着刘主任。
“告诉手术室，开始麻醉给我打个电话。”刘主任老谋深算的说道。
“主任，没必要吧。”
“我看看他的手术，年轻人么，要多鼓励多支持。”刘主任道，“小吴要是瞎弄，回来我找他聊一聊。不会有问题的，我们既要放手，又要保证安全。”
郑教授觉得哪里不对，为了一个住院总的“任性”，为了一个尿滁留的患者，主任会放弃那么重要的饭局？
他满满疑惑，不知道刘主任打的什么算盘。
刘主任也不着急，和郑教授闲聊，过了半个小时电话打进来说患者已经开始麻醉。
“走，去看看。”刘主任精神一震，起身去手术室。
“主任，这种手术您……”郑教授见刘主任真的要去看手术，分外不解。
“哈哈哈，去看看热闹。”刘主任笑道，“小吴最近激光碎石做的好，我很久没看他手术了。”
刘主任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两人打着哈哈去手术室换衣服。
郑教授还不服气，认为刘主任太惯着吴总。刘主任算是吴总的伯乐，也属于嫡系弟子，总归要占点便宜。
可今天这事儿刘主任做的有些过分。
进了术间，刘主任扫了眼，吉翔明晃晃的正在消毒。
“小吉医生，你也在啊。”刘主任热情招呼道。
“……”郑教授。
“……”吴总。
“主任，您怎么来了。”吉翔一边消毒一边侧头微笑，打了个招呼。
刘主任凑近，见吉翔消毒从外到内，中规中矩，点了点头。
正常消毒是由内到外，但患者有窦道，存在术区污染，消毒要从外到内。
这只是个细节，刘主任拼命搜集各种证据，以证实自己心里面的猜测。
“主任，刚做了B超，我总感觉左侧腹股沟下面有什么。”吴总压低声音汇报道。
因为是硬膜外麻醉，患者清醒，所以吴总说话的声音不大。
“看看。”刘主任扫了一眼b超的单子，看了下影像，留下一个含糊的回答。
“真是，有病。”郑教授道，“能有啥玩意，软组织硬化啊。”
“哈哈哈。”刘主任笑道，“郑教授，这么着急，是不是约了人晚上准备做一些软组织硬化的活动？”
“哪有，主任您看您说的。”郑教授嘿嘿一笑，“我都多大岁数了，软组织就是软组织，不行喽。想要硬化，估计得等我凉的那一天。”
“怎么会，你……”
两人站在不碍事的角落里聊了起来。
“姐，啥是软组织硬化？”器械护士没听懂，小声问巡回。
“别搭理泌尿外科这群臭流氓。”巡回护士鄙夷道，“他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亚洲，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家也养狗，别说象牙，能吐出来智齿都算牛逼。”刘主任笑眯眯的说笑着。
“数数，数数。”巡回护士催促道，“在台下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来手术室，住院总来都不算，你个大主任也来。”
“这不是为了患者着想么。”
“你们泌尿外科今天晚上是不是准备在手术室团建？”巡回护士问道。
“不可能，我看两眼就走。”
吴总的压力山大。
郑教授和巡回护士都表达了自己“小题大做”的不满，这让吴总有些后悔。
消毒完毕，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吴总犹豫了再犹豫。
“小吉医生，手术能拿下来么？”
就在吴总犹豫彷徨的时候，忽然听到刘主任的声音。
“能！”吉翔给了刘主任一个确定答案。
巡回护士脸一黑，恶狠狠的瞪了刘主任一眼。她知道这是要进入教学模式，可这都特么几点了，教学得多久！
刘主任就像是没看见一样，笑呵呵的说道，“清理窦道的小手术让小吉试一试。没事，放心做，我在你后面看着呢。”
吉翔点了点头，还是刘主任老辣识趣。
换到术者位置，吉翔学着系统NPC，伸手，“刀来！”
“……”
“……”
“……”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
好尬。
如果是刘主任说这句话，大家会盛赞这个逼装的可以打满分。
然而说话是吉翔，一个年轻医生，甚至连医生都说不上。
器械护士怔了一下，用止血钳子夹着刀片安在刀柄上交给吉翔。
吉翔也很苦恼，器械护士的动作太慢，和系统手术室没法比。
他按照系统手术室里做的纯熟的步骤落到，手腕一用力，刀痕在患者皮肤上留下了一个7.6cm的切口，切口还带着弧度。
刘主任的眼皮子直跳。
“你干什么呢！”郑教授斥道。

第147章 我操！
“小吉医生，切歪了……我来吧。”吴总低着头，讪讪的说道。
虽然主任说有他看着，但吉翔一伸手就露怯，最后肯定自己背锅。
吉翔把刀拍在患者腿侧，拿起止血钳开始专心致志钝性分离，没理会吴总的话。
吴总怔了怔，吉翔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视若无睹的把自己的话当放屁！
巡回护士和郑教授的眼神能杀人，要不是患者清醒，他们怕是早就开始喷了。
可即便保持着沉默，巡回护士不断踢凳子、踢平车弄出来声音表达自己的不满也让手术室里充满了硝烟味儿。
刘主任皱眉。
他的口罩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总觉得吉翔不会这么简单的失误。
吉翔都干过什么？
不说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最起码人家环切术做的好，还天外飞仙的做了海绵体穿刺术野，介入手术更是能当赵祥明的老师。
就这，一个切口能切错？
弧形切口的难度可要比笔直切下来难十倍。
不说是规培医生，即便是自己上去，也要专心致志才能切出这么完美的弧线切口。
刘主任保持沉默，注视着手术台上吉翔的每一个动作。
真要是有过分举动，刘主任准备第一时间喊停，以免事情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然而，事实再一次出乎意料。
吉翔熟练的钝性分离让人瞠目，可随着皮下组织、肌肉组织被分离开，一个东西冒了出来。
“我操！”刘主任惊呼出声。
“小点声，手术室里你喊什么喊。”巡回护士还在生气。
“我操！”郑教授也脱口而出一句国骂。
此时吴总已经愣住，变成了木头人。
麻醉医生站起来，探头一看，“我操！这特么是什么？”
“头部。”吉翔低头手术，抬手敲了敲吴总手里的钳子，“吴总，麻烦帮我暴露术野，谢谢。”
不用技能就是麻烦，现在吉翔已经开始怀念使用技能的时候那种嚣张的气势。
但能不用还是不用，吉翔真的准备下次一定。
“这是大变活人么？”郑教授看见从腹股沟里冒出来的术区，喃喃的自言自语。
“真的是？小吉医生你赶紧分离。”刘主任急匆匆说道，随后他看见吴总动作有点慢，回身去刷手，“小吉医生，等我下。”
两分钟后，刘主任穿上无菌服用肩膀把吴总挤到一边。
“我看病历上写是离断伤，这是什么？”刘主任用手摸着头部，确认这玩意并没被离断，惊讶问道。
“我考虑不是离断而是脱位，在2个月前车祸的时候因为一系列偶然情况被挤到腹股沟皮下。”吉翔说道。
“！！！”
“！！！”
无数惊叹号冒出来，郑教授嘴里荷荷作响，好像一口痰卡在嗓子眼里，马上要导致呼吸骤停似的。
患者他亲眼看过，但做梦也想不到内有乾坤，被离断的头部竟然藏在皮下！
这特么是什么道理！
巡回护士感觉到手术台上气氛不对，帮刘主任系了衣服后也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术前很清楚看见患者因为外伤去势，自己还替患者惋惜，21岁的小伙子这就重残了，以后可咋办。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手滑切出弧度的切口，小吉医生竟然钝性分离，迅速取出来深藏在里面的……
这怎么可能！那玩意能藏在腹股沟里？
没道理啊。
巡回护士把眼珠子安回去，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刘主任，到底咋回事？”
“小吉医生不是解释了么。”刘主任伸手摸着术区，几秒钟后满意的说道，“有血运，没坏死，能活！”
手术室里诧异、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看着一个21岁小伙子重获新生，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哪怕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现场的医生护士也都喜气洋洋的。
吉翔开始钝性分离，直至术区根部。
刘主任见术区皮肤自根部全层环状裂开，皮肤向术区远端回缩，尿道在术区根部断裂，尿道断端形成瘢痕组织。他很清楚，吉翔刚说的是对的。
先做手术，至于为什么下台再说。
吉翔将术区复位后切除尿道瘢痕组织，用4－0肠线行尿道断端吻合。
“主任，能活？”郑教授问道。
“能！”刘主任很肯定的说道。
患者听医生护士说话，早就被吓的魂飞魄散，这时候听郑教授问能不能活，他误会了。
“医生，不至于死吧，就有点脓。”患者结结巴巴的问道。
“害，想什么呢，有大好事，你那玩意没丢，给你找到了。”郑教授喜上眉梢，之前所有的抱怨都一扫而空。
“啥玩意？”
“传宗接代的玩意。”郑教授笑道，“现在正给你重新修复，主任的意思是……是等术后3天，有血运就意味着没问题。”
他说的很保守，毕竟谁都不能说百分之百。真要高兴的昏了头，和患者说出百分之百的话，那是把刘主任架在火上烤。
“诊断术区脱位，尿道断裂。”吉翔用肠线吻合完毕，也很满意。
“小吉，你怎么变魔术把它给变出来的。刚看见，吓了我一跳。”刘主任没什么不好意思，直接问道。
“是外伤导致藏在腹股沟皮下，查体的时候有感觉，吴总带着患者去做B超，发现有问题。打开看看呗，结果发现是这东西。”
吉翔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个答案都说不上模棱两可，而是说了相当于没说，只陈述事实。
刘主任心里有数，见“离断”“丢失”的那玩意重新被缝上，他心里虽然有疑惑，但还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毕竟是21岁年轻男患！
“小吉，小吴，一会你们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告诉他这个好事。”
“主任，麻烦您说吧。”吉翔回答道。
“嗯？”
“我们说，怕患者家属不信。”吉翔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您经验丰富，患者家属的信任度也高。”
“哈哈哈。”刘主任大笑，“我去，我去！”

第148章 真的见证奇迹
术毕。
刘主任和郑教授和患者家属说了这个喜讯。
沧桑憔悴的患者家属被说蒙了，他像是做梦一样，呆呆的像是木头人。
等回到病房，刘主任把包扎打开，让他和患者亲眼看见的确失而复得，老汉愣了足有一分钟，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有眼泪，是干嚎。
但任谁都能感觉出来喜极而泣的开心。
“那个谁，你来换药。”刘主任对陆凯招了招手，安排他换药，开开心心的离开病房。
患者家属哭出声就是好的，那么久的憋屈、委屈都要倾泻出来，别把人给憋出毛病。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主任没有换衣服直接走，而是拿出书开始查找。
书上的确没有术区脱位的概念，他又拿出手机上网查询。
几分钟后，当刘主任看见了那个空空荡荡的词条后，审视良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郑教授推门进来，随手把门关上，一脸的不好意思。
“郑教授啊，坐。”刘主任手里拿着手机，琢磨着这件事。
“主任，真是不好意思。”郑教授回忆起自己之前的态度，格外羞愧。
但术中发现患者那玩意没有离断的喜悦消散后，郑教授注意到刘主任一直没走，他准备道个歉，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能留后患。
再有就是今天大变活人的“魔术”着实让郑教授想不懂，他想和刘主任交流一下。
搞技术的人都这样。
“害，说这个干嘛。”刘主任拿着手机，距离极远看着屏幕。
“主任，您这是。”
“找术区脱位的诊断，书上没有。”刘主任道，“咱们遇到的这个病历和吴天俊教授在00年发表在《临床泌尿外科》杂志上的一个个案报道很像。”
“哦？”
“都是把脱位误诊为缺失。”刘主任笨拙的在手机上搜索数据库，但能查到的资料却寥寥无几。
这种罕见病遇到只能说倒霉，不仅仅是患者倒霉，连医生也一样倒霉。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定时炸弹抱在怀里，谁不害怕。
最吃亏的是患者，好端端的就藏在腹股沟里，却被诊断成太监，一辈子活在阴霾下。
刘主任凝神看着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碎石术后肾破裂的那个患者好像也是小吴发现的。
他的眼睛眯起来，精神四射。
郑教授打了一个激灵，他很清楚自家这位主任看着人畜无害，其实那是已经功成名就，各种事情都犯不上，所以人也佛了起来。
当年自己还是小医生的时候亲眼目睹过刘主任和科室其他有希望的教授各种龙争虎斗的场景。
眯眼睛，一肚子坏水，这话是当年被挤走的一名教授说的。此时此刻，又看见刘主任眯起眼睛……
郑教授清醒了起来。
刘主任没变过，他依旧是那位煞神。只是不知道这次因为谁，他又眯起了眼睛。
“小郑，去把吴总叫过来。”刘主任道。
“好。”
“等一下，你去忙吧，我再想想。”
刘主任忽然又把自己的话给否定。
有些事情知道的太清楚就没办法装下去了，吉翔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对吧。
看透不说透，说透没朋友。
自己要那么多好奇干嘛，吉翔只是做了一名医生分内的活，而已。
……
……
患者揭开的敷料是吉翔换的药。
他并不觉得刘主任多事，把纱布揭掉然后又让规培生换药。出于谨慎，他也没让陆凯换，而是自己亲自来。
看患者和患者家属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吉翔也开心。
他们的运气……不对，好像是自己的运气随着幸运值的累积逐渐高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普通患者，自己竟然想起来进系统手术室询问系统NPC。
结果系统NPC让自己见证奇迹。
真好。
吉翔美滋滋的用碘伏擦拭切口，又覆盖纱布，用3M胶带粘上。
吁，今天似乎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吉翔也很开心。
把换药弯盘清理干净，洗手，吉翔换衣服准备回家。
吴总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吉翔挥手和自己告别，觉得头有点疼。
“小吉医生！”刘主任叫住吉翔。
“主任。”
“后天手术，你不去男科医院，跟我一起上台，怎么样？”刘主任客客气气的问道。
“好呀，我也想看看栓塞之后切下来的肿瘤。”吉翔笑了笑，但旋即有些为难。
“墨教授那面我去打招呼，男科医院有什么好去的，环切术哪有部分肾切除做起来舒爽。”
“那行，麻烦您了。”吉翔礼貌的鞠躬，随后离去。
吴总有些惊讶，但旋即明了刘主任的意思。
要是一般人恃才傲物也就算了，可吉翔都干了些什么？
从海绵体穿刺到用一管红霉素软膏治疗空气栓塞，再到点拨自己激光碎石……
一桩桩，
一件件，
沉甸甸的。
主任可不笨，而且人家七窍玲珑着呢。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对吉翔的态度愈发客气，看那样子就差用上“您”这个尊称。
吴总修正了自己想要“报恩”的想法。
他回忆起自己准备切开包要处理窦道的时候，吉翔把自己叫走，而没有直接拿出上级医生的架子。
一瞬间，吴总有些恍惚。
到底谁才是上级医生。
……
……
“一凡啊，听你说的真玄。”
下了飞机，凌天笑呵呵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这一点都不科学。”丁一凡皱眉，面色凝重。
“这怎么可能，不科学，这类台词都是龙套专用，送人头的。”凌天笑道，“总说可不吉利。”
“师兄，你看你。”丁一凡知道凌天平时除了做手术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就喜欢玩游戏。
至于交女朋友、娶妻生子之类的事儿更是无感。最近好像和一个年轻姑娘同居，但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
大概率，凌师兄是觉得两个人打游戏开黑更方便吧。
可真就不科学，介入手术有多难自己心知肚明，就手术视频里的操作，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做出来的，丁一凡怎么都不肯信。

第149章 魔都来的大牛
“是不是觉得那位赵主任老了，已经做不动手术了？”凌天问道。
“他都多大年纪了。”丁一凡点了点头，“五十多岁老棺……”
“害，就咱俩，你说话遮遮掩掩干嘛。”凌天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水群，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老是老了点，但能把手术做的那么好，也不简单。一凡啊，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
“我和赵主任联系了，怎么没来呢？”丁一凡略有不屑，但没反驳凌天，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两人拎着随身的拉杆箱走到出口，丁一凡没看见有人拉着红色横条幅接自己，有些不满。
转过拐角，在人群中丁一凡看见一个中老年男人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丁一凡老师的字样，心中更是不屑。
真是没排面，举着纸，这是插标卖首还是卖身葬父？
应该是赵祥明，看他那样，应该是卖身葬父。
丁一凡心生鄙夷，直奔着赵祥明走过去。
“您是……丁老师……吧。”赵祥明试探问道。
“赵主任，你好。”丁一凡伸出手，和赵祥明蜻蜓点水似的握了一下，“我是丁一凡，这位是我师兄凌天。”
凌天！
赵祥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腰不知不觉弯了下去。
这位可是全国介入手术最顶级的存在之一，甚至连之一这个词都能去掉。
对于凌天的过往，赵祥明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师从国内介入科的大牛，后期又去国外进修学习，东西融合，技术水平相当高。
刚刚看丁一凡身后跟着一个不到四十的男人，他还以为是路人或是丁一凡的朋友，没想到竟然是凌天！
“凌老师，您好。”赵祥明伸手。
凌天可要比丁一凡热情，他握住赵祥明的手笑着说道，“赵主任，你的手术录像我家老板看过了，做得好！是真的好！”
“过奖过奖。”赵祥明听到了赞美，心生得意。
“好就是好，这是客观存在的。”凌天看着赵祥明，“赵主任，你这些年一直钻研技术，吃了不少苦吧。”
一直钻研技术，这话说的，赵祥明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都多少年没钻研技术了，瓶颈期始终无法突破，这一点和全国绝大多数介入科医生一样。
“还好，还好。”赵祥明客气了几句，陪着两人上车，安排住宿，又来到饭店。
凌天一路上似有心、似无意、断断续续的询问了几个技术细节。
赵祥明不知道是考校自己，他自然而然的按照心里对介入手术的认知一一回答。
凌天不动声色，吃饭的时候有说有笑，但却没有抛出老板招揽的话。
不过他约定明天去看赵祥明的手术。
回到酒店，师兄弟两人坐在凌天的房间里，丁一凡问道，“师兄，赵主任的基础还行啊，你……”
“还行？”凌天嘴角露出一丝不屑，“问了他几个问题，说的都是什么。四六不靠，手术肯定有问题。”
丁一凡不说话了，在他看来赵主任说的有些问题，可是丁一凡的水平没到那么层面，找不出太多毛病。
这也是他心甘情愿叫凌天一声师兄的原因。
“这么讲吧一凡，我估计赵祥明顶多是手到了，眼睛也应该到了，但是心还没到。”
“简单讲就是手术做得多，找到适合他的路子，但没有归纳总结，说不上真的能行。”
“我就说！”
虽然凌天的话有些拗口，丁一凡也不是很懂，但他对凌天的评价表示开心。
“明天看看他的手术再说。”
两人又聊了很久，把丁一凡送走，凌天叼着一根雪茄看着省城的夜色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凌天皱眉喃喃自语，“怎么总觉得术者不是一个人呢？”
……
……
第二天。
一早赵祥明就接凌天和丁一凡来到医院。
国内大牛亲自来看自己做手术，赵祥明心里的得意无以言表。
他压根不知道凌天两人来的意图，不过在赵祥明看来“自己”的手术引来国内大牛的关注，足够自己吹半辈子的。
不过赵祥明有数，他既不想露怯，又不想找那个规培生来。
这是自己露脸的时候，为什么要叫别人。
带着两人参观科室，赵祥明有些遗憾的告诉凌天今天只有胆管引流的手术。
因为人员流失严重，最近科室的手术量也在锐减。
虽然凌天的表情极其不好看，但赵祥明还在坚持。自己的技术刚突破没多久，何必在高人面前露短呢。
大家宾主言欢，嘻嘻哈哈的过去，自己以后有吹牛的话题也就够了。至于再多，赵祥明没想过。
但事与愿违。
上午九点三十二，电话打进来。
“什么？患者在哪？”
“行，我马上到！”
赵祥明挂断电话后抱歉的和凌天、丁一凡说道，“二位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一早有个连环车祸，患者躺在icu里。”
“什么情况？”凌天随口问道。
“骨盆骨折，出血止不住，其他都还好。”赵祥明硬着头皮说道。
“一起去看看。”凌天不容置疑的说道。
虽然在外地，可凌天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依旧盛气凌人，甚至没考虑赵祥明的拒绝。
赵祥明也很无奈，急匆匆的赶去会诊。
车祸患者的伤势很重，但一般这种患者的诊断都没问题，整个人被撞碎，能修补哪里就修补哪里，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很多时候要看命。
患者的血压极低，已经给了3000左右的新鲜冰冻血浆和红细胞悬液。血压依旧提不上来，这就是最经典的水池开着进水管和出水管的数学题。
要成功抢救，必须把出水管给堵死。
上手术吧，没办法，赵祥明不能因为自己不愿意在国内大牛面前露怯而拒绝手术。
没办法。
患者被推进介入导管室，赵祥明找了马教授当自己助手，手术开台。
看骨盆骨折的介入栓塞也行，急诊手术，患者失血性休克，处于倒计时状态，更考验术者的技术水平。
凌天倒是无所谓，看什么不是看呢。

第150章 你怎么还在！
骨盆骨折的止血特别难，赵祥明甚至有点后悔，还不如试一试做肝癌的介入栓塞手术。
结果自己运气不好，遇到了更难的术式。
骨盆骨折的介入止血术式不仅操作难度高，而且患者处于失血性休克状态，手术在倒计时进行中。
一想到倒计时，手术稍有失误就会失败，导致患者死亡，赵祥明身体里的肾上腺素飙飞。
但手术必须要做！
甚至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刚开台，股动脉穿刺就给了赵祥明一个下马威。
患者高压63毫米汞柱，股动脉也瘪了下去，赵祥明战战兢兢用尽浑身解数才一次性穿刺成功。
微导丝送进去，开始超选。
凌天站在技师身后，凝神看着赵祥明的操作。
“师兄，看着水平很一般啊，是急诊急救的原因么？”丁一凡问道。
凌天嘴角微微一扬，没说话，但他的不屑溢于言表。
造影显示有四根血管需要栓塞止血，可赵祥明试了两次，连第一根血管都没超选成功。
这一切都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凌天一边看赵祥明的抢救，一边回忆那几台肾癌的栓塞手术的手法。
他愈发确定视频手术的术者不是赵祥明赵主任。
赵祥明正在做第三次超选，但微导丝刚下进去，心电监护尖锐的报警声传来。
哪怕没开着麦，隔着铅门、铅化玻璃都隐约能听到让人心率加快的报警声。
赵祥明放下手里的微导丝，指挥护士给药，先抢救心律失常。
凌天微笑，走进手术室。
估计赵祥明是拿不下来这台手术，凌天决定施以援手。
“赵主任，我试一试，你看怎么样？”
“……”赵祥明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想要露脸，最后还是把屁股给露出来。
但遇到这种情况，身边还有国内的大牛，不让凌天做的话这件事会变成一个坎，自己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先救人吧，至于自己丢人的事儿，那是国内顶级的圈子才知道，也不耽误自己在省城吹牛逼。
“凌老师，谢谢，谢谢，我给您搭把手。”
赵祥明的态度极其端正。
给了药，等患者生命体征稍微好一点，凌天去刷手。
“主任！”
技师拿着赵祥明的电话晃了晃，“大外手术室要急诊抢救，一个肾破裂的患者血压上不去，后腹膜血肿，怀疑骨盆骨折找会诊。”
“马教授，你去。”赵祥明一脑门子官司，他把马教授撵走。
大外的杂交手术室的DSA机器比介入导管室的略差一点，让马教授先看看，自己这面的手术做完然后再去那面。
铅门缓缓关闭，凌天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开始超选。
“赵主任，我做手术，你这面没别的说法吧。”凌天一边超选一边聊着。
“怎么会！”
“呵呵，前一阵子有个飞刀的医生正好遇到急诊急救，也是好心参加了抢救。结果抢救失败，最后也跟着背了锅。”凌天一边操作一边说道。
“不会不会，凌老师您放心，我这面肯定不会有类似问题。”赵祥明道，“咱当医生的看见抢救……我这面要4个小时做下来，您出手也就1个多小时，就算是患者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了，也不能说您的不对。”
“你要4个小时才能做下来？”凌天开始超选，赵祥明觉得脸皮有点发烫。
4个小时，这还是进步后的数据，也是他猜测的。
一般来讲骨盆骨折的介入栓塞手术赵祥明要4－6个小时才行。
最关键的是这种手术属于倒计时手术，需要快。
可是事实却是——越快越快不起来，就像刚刚第二次超选，如果是肝癌的介入栓塞手术也就成了，但因为倒计时的紧张导致手抖了一下，超选失败。
急诊、慢诊，这是两个概念。
见赵祥明不说话，凌天一边把微导丝送进去，一边和赵祥明说道，“我看肝癌的手术你做的不错。”
“害，急诊手术快不起来。”赵祥明叹了口气。
凌天不说话，开始踩线。
微导丝缓慢而坚定的穿行，超选，一次成功！
手术不是做的越快越好，而是完成度越高越好。
像凌天这种完成度和速度完美结合的术者，堪称国内顶级，属于赵祥明仰望的层级。
“凌老师，您的手法真好！”赵祥明由衷说道。
凌天微笑，看样子老板的事儿办不成了，回去后还要和老板解释一下。
“蒙的。”凌天笑道，“没人能保证这么细的血管超选一次成功。”
“哪里哪里，这是您技术水平高！”
“我做类似的手术也快不起来，1－2个小时才行。”
凌天已经对赵祥明失望了，他专心手术。
第二根血管超选失败了一次，第二次超选成功。
虽然略有波折，但手术做的算是相当顺利，就这技术水平，比自己高了一个档次还要带点富裕，赵祥明越看越是钦佩。
这还是自己打破了技术瓶颈后的水平来评估的。
省级水平和国内顶级水平，差距巨大，说判若云泥并不夸张。
手术波澜不惊，随着一根一根出血血管被栓塞，患者骨盆骨折导致的出血也渐渐止住。
血压开始回升，赵祥明心中平静。这人，应该能活。
至于dic之类后继的并发症，赵祥明相信自家icu的水平。
“做完了。”凌天把最后一根血管用弹簧圈拴上，又打了一根凝胶海绵，转身下台。
“赵主任，你忙着，我们就不打扰了。”凌天道。
“别介，楼上还有一台，我去做完，咱们一起吃口饭。”
“呵。”凌天笑了笑。
赵祥明尴尬。
4－6个小时之后一起吃口饭么？人家明显不愿意等。
“那谁，马教授，你来按压。”赵祥明随口说道，然后他下台摘掉手套，“凌老师，不好意思，正赶上急诊手术，招待不周……”
说着，赵祥明忽然怔住。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然回头，颈椎发出一阵嘎嘣嘎嘣的摩擦声。
“马教授，你怎么下来了？！”
直到这时候赵祥明才想起来刚刚让马教授上去做另外一个抢救的患者。
“主任，上面的手术做完了……”马教授有些为难，压低了声音说道。

第151章 赵主任，结个善缘
凌天发觉不对，那个马教授刚才去大外手术室会诊，他是知道的。
听赵祥明和马教授的对话很容易知道上面也是一台骨盆骨折的栓塞手术。
虽然很明显那台手术的患者情况可能并不严重，但……
再加上马教授鬼鬼祟祟的说话，凌天双肩向后一拢，整个人一改之前的懒散，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般凝视马教授。
“凌……老师……”马教授被看的慌张失措。
“什么手术？”凌天蹙眉问道。
“骨盆骨折出血，后……后……后……”
“后腹膜血肿。”凌天见马教授说话结结巴巴的，便笑了一下，用笑容安抚马教授，“手术是你做的？”
“我……我……”
马教授磕磕巴巴的说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凌天没着急，而是静静的看着马教授。
“是我做的。”
马教授硬着头皮说道。
“急诊患者还有么？”凌天问赵祥明。
“应该是没了。”
“马教授的手术视频方便看一下么？”凌天虽然问的客气，但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赵祥明心里叫苦。
这件事不难猜，刚刚他已经猜到了事实真相。
急诊急救，附二院水平最高的人是自己，马教授？在自己面前不值一提。
手术做的这么快，哪怕难度再怎么低都不可能。
真相，
只有一个。
马教授去大外手术室，必然叫着吉翔一起做手术。
关键是吉翔的手术完成的比这面还要快，换句话说，吉翔介入手术的水平已经超越了国内顶级术者凌天！
不会吧，赵祥明有些怀疑。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解释——一定是大外杂交手术室做的那台手术更简单，所以速度才会快。
吉翔的确是强，但比自己强已经很不科学了，要是比凌天还强……
他咋不上天呢。
想通了这一切，赵祥明带着凌天和丁一凡去大外手术室。
马教授按着患者的股动脉，回头无奈的看着他们离去，一直想说什么，但直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
……
大外杂交手术室的操作间里，屏幕上的光影闪烁，映在凌天的脸上，五彩斑斓。
患者的伤情要比楼下的那个患者更严重，可能是因为他身体好、可能是因为病情更严重、可能是因为后腹膜内的脂肪更多导致压力高，所以患者先切了一侧肾脏。
整整6根出血的动脉。
刚造影的一瞬间6根动脉往出喷血，看到这一幕后操作间里所有人全部沉默。
每个人把自己代入进去，都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赵祥明的第一感觉就是——患者完了，必死无疑。
凌天表情凝重，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仿佛被定住。
从看到造影的第一眼开始，凌天就保持着同样一个姿势，未曾变过。
赵祥明也看傻了眼。
手术过程不复杂，尤其是对介入科的大牛们来讲的确是这样。虽然不复杂，原理都懂，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
微导丝穿行在血管里，超选，成功，栓塞。
同样的动作再来一遍，又来一遍，直到第六次，把最后一根血管也栓死。
造影，没有造影剂外泄，手术成功。
手术做的简单、低调而无趣，要是换个不懂行的人来看，肯定不会认为手术难度有多高。
但在座的都懂行。
沉默中，凌天的眼睛死死盯着造影后的影像，手拿着鼠标轻轻一划，看也不看鼠标拉动进度条，重新回到造影的一瞬间。
3′12″。
一秒都不差。
反复看了三遍，凌天长长的吁了口气，身体后仰，靠在椅子背上。
“师兄。”丁一凡全程看了手术，他知道这台手术的术者就是要找的人。
“赵主任，我没猜错的话，这台手术的术者不是马教授。你传给一凡的手术视频，前两个手术的术者是他，也不是你，对么？”
凌天闭着眼睛，轻轻问道。
“是。”赵祥明看完手术，也承认自己和术者之间的差距，点了点头。
“厉害，他是谁？”凌天问道。
赵祥明有些为难，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声。
“赵主任，结个善缘。”凌天嘴角上扬，那副孤傲的模样愈发浓郁，“我实话实说，这种技术型人才留在你们附二院太浪费。人，我带走，以后咱们多交流。”
语气里的不容置疑，甚至问都不问对方是否愿意就要带人走的霸总气质很让人不愉快。
但赵祥明却没有意识到。
面对技术上的碾压、学术上的碾压的上级医院的医生、学术界的中生代学阀，赵祥明有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羡慕吉翔。
一个刚刚进入临床的规培医生竟然能得到顶级专家的青睐。
“赵主任，问你话呢。”凌天睁开眼睛，略有不高兴的看着赵祥明。
“呃。”
“其实吧你们之间也不影响。”凌天展颜一笑，“这种人藏在手底下，相互之间龙争虎斗消耗太多心神，还不如放出来，大家都留个念想。”
“唉。”赵祥明叹了口气，他知道凌天凌老师误会了自己，“凌老师，做手术的人其实连手术资格都没有。”
“哦？你们这么快就下手了？还是十多年来一直打压？”凌天听赵祥明的话后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愈发感兴趣，“被打压的下级医生很难翻身，毕竟你有主任的大义在。”
“……”
“咱都是自己人，讲讲这位怎么翻身的？”凌天追问道。
“凌老师，不是那个意思。”
“害，都是圈里人，有啥不好意思的。是平时一台手术都不放，大会小会一顿骂，赶上急诊手术、尤其是做不下来的这种才会给一次手术机会么？”
“……”
“赵主任你人真的不错，有些医院的主任宁肯自己做不下来转诊去上级医院也不放手术的。”
凌天一下子来了兴致，他越说越快，“我一个同学，干神经外科的，27岁那年就能做动脉瘤手术，手术做的漂亮！可是呢，主任直接把他闲置，每天去医院报个道，连衣服都不换就可以走。”
“凌老师，不是这样。”赵祥明越听嘴里越苦。
“那是什么？”凌天道，“也难怪，手下有这么一条强龙……”
“凌老师，他是个规培生。”
“……”
“……”
“刚来，第一个轮转科室是泌尿外科。”
“……”
“……”

第152章 手术到底是谁做的
“赵主任，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凌天听赵祥明说完，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是真的……”赵祥明讪讪说道。
别说是凌天，就算是他自己都相信自己说的话。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赵主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丁一凡对赵祥明的印象直接降到冰点，冷冷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赵祥明说死都不愿意手底下的强龙飞天，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矛盾。
但编出规培生，还刚来医院，在泌尿外科规培的谎话也太过分了，这是当自己和师兄是傻子么！
“凌老师，丁老师，是真的。”赵祥明叹了口气，“我带你们去泌外看看。”
“赵主任，你这……”凌天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但他的手术做的的确是好，出人意料的好。”赵祥明不愿意得罪他们，只能实话实说。
省里几个大佬都是魔都调来的，曾经在魔都有履历，天知道魔都的这群大牛和省里的大佬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至于一棍子把自己打死，但说两句小话也会让自己难受不已。
为了一个规培生，不至于，赵祥明心里满满的求生欲。
这事儿不是赵祥明有被迫害妄想，几年前的冬天一名魔都的大牛应邀来做学术报告，科主任安排去雪乡泡雪地温泉。
那名大牛的关门弟子一时开心，在朋友圈发了几张雪景。
不到半个小时，电话就打过来，省里的老大还一阵埋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种段子只是段子，距离凡人的世界极其遥远，赵祥明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落在自己头上。
“凌老师，丁老师，我说的句句是实。”赵祥明放弃私心杂念，“视频手术前两台真是一个小规培生做的。”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驳，把那天自己丢人的事儿讲了一遍。
喝多了，上不了台，手术别人拿不下来。
这些都合情合理。
可最后泌尿外科的一名规培生出手力挽狂澜……这特么也太扯了吧！
现在那些辣眼睛的职场剧都不敢这么拍。
“赵主任，牛逼啊。”凌天听完后哈哈一笑，“要不我帮你联系正午阳光，你去给他们当编剧得了。”
“……”赵祥明嘴里像是含了一根黄连，苦的全身发麻。
……
……
吉翔不知道赵祥明为了自己百口莫辩，正在苦恼。
“小吉啊，片子看着怎么样？”刘主任正拉着吉翔在他的办公室看片子。
言语之中很难听出这是泌尿外科大主任和一名规培生说话。
做完介入手术的3个患者明天要写部分肾切除，因为之前没这么做过，虽然逻辑讲得通，期刊论文里也有描述，但刘主任还是担心，术前给患者查了一个CT。
“主任，介入手术做的挺好，这里面都是碘油，肿瘤正在坏死期。”吉翔看了片子，把系统NPC的话说给刘主任听。
什么时候才能轮转到影像科，吉翔现在深深感觉看片子是自己的一个大缺点。
自己水平不够，以至于要快速往返系统手术室，询问系统NPC的意见。
听吉翔滔滔不绝的讲了二十分钟，刘主任虽然略有惊讶，但他很清楚吉翔说得对，这是大概率发生的事儿。
“小吉啊，手术应该会顺利。后天，周日，我有个飞刀，你陪我去。”
“去哪？”
“哈哈哈。”刘主任笑了，“源辽市的一家医院，一直邀请我去做手术。那种小破地儿，还远，没事谁愿意去。”
“不过那面有个老主治，一直提出来的概念就是先介入栓塞，再做部分肾切除。这不是咱也开始琢磨了么，我就想起这件事。”
吉翔对此很感兴趣。
这种先进的手术理念，一个鸟不拉屎的小破地儿的医生竟然能提出来，看样子这人好像不简单。
“给的钱少，到时候你都拿着。”刘主任笑呵呵说道，“你这个年纪，正是缺钱的时候。”
“主任，我很少花钱。”
“那是没有女朋友呢，等有了女朋友，你就知道什么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想顶嘴？哈哈哈。”
刘主任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话，哈哈一笑。
吉翔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但泌尿外科的车速太快，他还年轻，没有秒懂。
“砰～”
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因为推的太急，门撞到背面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毛玻璃差点没被震碎。
“赵主任，患者有问题？”刘主任刚要生气，看见赵祥明大步走进来，心里忽悠一下。
这么急匆匆的，在医院里只意味着一件事——急诊抢救。
就说不能让小吉掺和介入手术的事儿，刘主任心里唠叨了一句。妈的，老赵要是把责任推到小吉身上，自己说什么都得帮小吉出头。
要是，责任不重的话。
“老刘，你帮我证明。正好小吉医生也在，前几天咱们栓塞的肾脏肿瘤是谁做的？”
“赵主任您啊。”吉翔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一把刀插在赵祥明的心口，又剜了两下，血肉模糊。
“对呀，老赵，你自己做的手术自己都忘了？”刘主任马上拿出一把锤子，把刀钉得更深。
“刚刚的手术，术者可是马教授，和我家小吉一点关系都没有。有问题，你找上级医院会诊，去找附一院的老姜来看。”
刘主任一边说一边拉了一把吉翔，让他站在自己身后。
凌天看懂了这一切，刘主任护犊子的想法不要太明显。
“刘主任，是吧。”凌天微微一笑，伸出手，“我是魔都肝胆医院的凌天。”
“华夏介入学科副主委。”赵祥明补充了一句。
隔行如隔山，刘主任还真就不知道凌天是谁。
但赵祥明的补充很及时，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热情洋溢的握住凌天。
“刘主任，我开门见山了。”凌天握着刘主任的手，眼睛看向吉翔。
“那几台介入手术入了我家老板的法眼，这次我们哥俩来就是为了看看是谁做的手术。要是可以，未来或许有机会一起工作。”
听到凌天如此直白的表达，刘主任的手僵住。

第153章 老哥哥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刘主任请几人坐下，凌天对敷衍这面的主任毫无兴趣，直接问了吉翔几个问题。
问题也很直白，就像是凌天刚说的那样——开门见山，一点都不含蓄。
吉翔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人，压迫感太强，傲气满满，吉翔总想着要怼他两句。
但却技术上的事情却没有隐瞒，吉翔一五一十的给出自己的理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刘主任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他明白这种坐而论道的模式自己的水平够不到。
看样子自己并没有高估吉翔，甚至无论怎么“高估”，最后还是看低了这个小规培生——这就是事实真相！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到后来说的一些内容连丁一凡都不理解。
凌天看吉翔的目光愈发友善、温和，最后他站起来，认真严肃看着吉翔。
“小吉医生，我代表我家老板邀请你来魔都肝胆工作。”凌天很认真的说道。
“……”
“……”
赵祥明和刘主任全都愣住。
丁一凡面带微笑，可笑容背后却有几分不自在。
“我还是规培生。”吉翔怔了一下。
“这都不是问题。”凌天伸出手。
他相信，没人会拒绝。
吉翔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着凌天的眼睛，阅读对方的情绪。
对方是真诚邀约，应该没什么虚假。
可吉翔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吉翔进来后匆匆说道。
“怎么了？”
“魔都肝胆医院的凌天教授说代表他的老板邀请我去那面。”吉翔简短截说。
“你怎么想？”系统NPC似乎早就预料到要发生什么事儿，他笑眯眯的看着吉翔问道。
“按说对方是国内分类医疗领域数一数二厉害的人物，我应该去。”吉翔皱眉，“可是老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系统NPC和蔼慈祥的看着吉翔，并没说话。
“老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不知道。”系统NPC笑道。
吉翔的感觉清楚告诉他系统NPC在说谎。
今天的事情相当古怪，连系统NPC都不说实话。
“老师！”吉翔认真看着对面那种满是皱褶、无尽沧桑的脸。
系统NPC背手弓腰，昔日里那个脾气火爆、赶上抢救就要骂人的中年医生已经老去，看着没有丝毫锐气。
像极了一个看孙子的老头。
“这件事情你自己去想。”系统NPC缓缓说道。
“老师，您给我一个建议。”吉翔很鸡贼的说道。
“建议？”
“您给个建议，我这么年轻，什么都不懂啊。”
“先不答应，去那面看一眼后你再随心的做选择。”系统NPC道。
“我去那面，也有任务么？”吉翔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有，放心。”系统NPC说道。
虽然系统NPC说话的语气、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吉翔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极差。
但系统NPC已经给了建议，再加上允诺系统还在，不会莫名消失，吉翔没了后顾之忧。
他从系统空间里出来，见凌天伸出手，也微微一笑，伸手、躬身。
“凌老师，您太客气了。”
“以后不能叫老师喽。”凌天耸肩一笑。
“您说的事情我暂时不能答应，麻烦您问一下，我能不能先去看一眼？”吉翔握着凌天的手问道。
“嗯？”凌天有些惊讶。
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实习生，也不该拒绝自己的邀约。
国内顶级的大佬招募，脑子没毛病的话肯定会同意。就算是脑子有毛病，都得瞬间治好才对。
但凌天的惊讶一闪而逝，他随后点了点头，“等你。”
说着，他左手拍了拍右手握着的吉翔的手背，以示亲切。
凌天也干脆，说完后直接就走，压根不多说什么。
刘主任带着吉翔把他们送进电梯，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刘主任拍了拍吉翔的肩膀，叹了口气。
“主任。”
“跟我来。”刘主任低着头，默默往办公室走，看样子有什么话要和吉翔说。
吉翔则在一遍一遍搜索自己的内心，想要找出那种怪异的感觉来自何方。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语。
进了办公室，刘主任道，“坐吧，小吉。”
“主任，您要说什么？”
“小吉，其实我很好奇。”刘主任顿了一下，“不是觊觎你的隐私，你也不用回答，我就是感慨一下。顾老，也表达了对你的欣赏。介入科那位，也一样。”
“要说是金子总会发光这话真是不假，你来附二院多久，半个月吧。”
“嗯。”吉翔点了点头。
“就这，技术好，运气也是真好！”刘主任感慨，“不问你技术为什么那么强，我没那么讨厌。”
“小吉，我跟你讲点事儿。”
“主任，您说。”
“不说科里面的事儿，也不说技术上的，咱聊点风月。”刘主任笑眯眯的说道，“前几年，有一个明星结婚，要把伴娘扔进水里，那事儿你知道么？”
“知道，被佳玲给拦下来了。”吉翔记得这件事情。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扔佳玲么？”
“胖，不好看，几个狗日的经挑软柿子捏。”吉翔很坦然的回答道。
“软柿子，这句话对，话说那谁的柿子可不小。”
吉翔错愕，刘主任怎么跟自己一个小规培生说话这么随意，就像是酒桌上跟多年的老友谈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
“哈哈哈，言归正传。”刘主任打了一个哈哈，但是他的表情中毫无笑意，“我问你，什么是软柿子？”
吉翔不知道刘主任是在开车还是开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佳玲的老师你知道是谁，人家什么身份地位。”刘主任认真说道，“曲协、文联、全国艺术团，还有民盟之类的身份加持。”
“人家老师……这么讲，约等于副部级。”
吉翔笑了，刘主任对自己是真心不错。
“那几个色痞子敢动佳玲？开玩笑。你知道老郭为啥在穷途末路的时候非要拜师在侯家？是老郭相声说的不好，去学经验、学本事？”
“不是。”
“你看么，你这不是都知道。”刘主任淳淳教诲，语重心长，“小吉，咱先不说你，只说老郭。老侯那时候能教老郭什么？老郭已经成材了，只不过要用他的身份。”
“老侯呢，门下没有人，也要老郭继往开来。”
“这是相互之间都有好处的事儿，老哥哥我劝你一句。”
吉翔无语，刘主任竟然都说出老哥哥这种话。
“你是天才，我虽然没见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刘主任道，“爱因斯坦牛不？二十多岁，诺贝尔奖都只敢颁发给他最微不足道的一项研究。”
“但我看，他最牛的地儿在于这些都是用脑子想出来的，一分钱都没花。”
“和这种旷世大牛相比，你这种我也能接受。”
“……”吉翔叹了口气，“我舅姥爷的偶像就是爱因斯坦。”
“你舅姥爷……”刘主任的话头被吉翔打断，顺势想要问吉翔的舅姥爷，但觉得没什么意义，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
“小吉啊，你这种天才本来就不应该留在附二院。”刘主任道，“留在这面有什么好？为了大比武的那个记录？还是为了治病救人？在哪不是治病救人，你说呢。”
吉翔默默的听着，心里面还在琢磨自己的那种莫名感觉从何而来。
“话说回来，你是天才不假，但千里马也要伯乐。你技术强，看一遍就会，而且还能青出于蓝，这都是天赋、是本事。去魔都吧，别琢磨着人家能教你什么，你自己的手艺就够用。”
“去了，相互之间都有好处。就像是老侯去世，老郭多多少少还为他说了点公道话。”
“什么老师必须教学生东西，那都是小年轻的错误认知，你也别恃才傲物。人家老先生门路宽广，过几年随手给你申请个国家一级自然科学基金不比啥都强。
至于杰青之类的我也不懂，距离太远。不过该有的好处都会有，你放心。”
“你也别说自己还是规培生，规矩么，就那么回事，看你够不够强。先读研，再读博，要还有规矩。老人家不想犯嫌的话送你去美国、日本留学，不到三十就能自己支起一片天。”
“主任，谢谢。”
吉翔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刘主任鞠了个躬。
“你可别，鞠躬这事儿我最讨厌，就像跟遗体告别似的。”刘主任哈哈一笑，“联系着那面，去参观，然后直接拜师。我不知道规矩，要是我回到少年时，有你这机会……”
“您会怎么做？”吉翔问道。
“找人多的地儿跪下就磕头，直接把师徒关系钉死。”刘主任笑道，“江湖可不光是打打杀杀，还是人情世故。要说这学术界一直发展不起来，主要都在这儿。可咱是俗人，不能免俗。”
学术……吉翔忽然想起来系统NPC说的油田糖尿病研究的那件事。
但很明显，刘主任对人情世故更感兴趣。
吉翔没有鄙视刘主任的意思，系统NPC交给自己的“无解”任务，刘主任打个电话就解决了，这就是人情世故。
刀分在谁手里，怎么用。

第154章 医生都喜欢什么
吉翔约定要和刘主任去源辽“飞刀”，至于魔都的邀请，吉翔还没拿定主意。
下班后吉翔也没留在医院，而是回家陪老爷子吃饭、遛弯，早早去系统手术室做训练。
……
夜幕降临，唐嫣加台到晚上八点多才下来。
一身疲倦，看见手机上无数的未接来电她的心都急肿了。对方出手阔绰，可别得罪了这么一个土财主。
挣钱不容易，尤其对于常年加班的人来讲更是如此。
唐嫣把电话回拨过去，说了很多抱歉的话。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约定在省城一家饭店见面。
“雨晴姐，怎么了？”唐嫣急匆匆的赶到，很热心的问道。
一言不合转账就摔自己脸上的大方人，唐嫣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尊重。
冯雨晴简单讲了一下前几天的经历。
唐嫣也就是年轻，要是再老几十岁，一口假牙都得被她吓出来。
“雨晴姐，这么直接不好吧。”唐嫣直接说道。
“那你说，医生们都喜欢什么？”冯雨晴问道。
“喜欢……倒也有人喜欢这口，我去，原来嚼口香糖的都是臭流氓啊！”唐嫣还沉浸在冯雨晴说的他达拉非口溶膜里。
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哪怕唐嫣在手术室和外科医生们胡吹胡摆，也没听他们说过。
“不常见么？”
“我没见过。”
“你男朋友不吃？”
“我没男朋友，母胎SOLO。”唐嫣很随意的说道。
“嘶～～～”
“姐，别吸，空气都变暖了。”
“哈哈哈，你这说话的方式不像是没男朋友的人啊。”冯雨晴哈哈一笑。
“没吃过猪肉总得见过猪跑不是。”唐嫣很正常的说道，“在手术室里，手术前和手术最关键的步骤做完，他们啥话都说。”
唐嫣一边浅聊着，一边琢磨着冯雨晴的任务。
抬手就用钱砸的人可不多见，再说冯雨晴又不是馋自己身子的那种人，唐嫣脑子没病，不想得罪。
医生到底喜欢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钱，所有人都喜欢，应该不算。
唐嫣的大脑高速运动，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雨晴姐，我上的是大专，我们学校没大体老师。”
“什么老师？”
“大体老师，就是尸体，专供学习解剖用的。”唐嫣说着，捋顺了思路，兴致勃勃的说道，“对，就是大体老师！！”
“尸体……”
冯雨晴觉得学医的人脑子都有毛病。
自己圈子里玩浪漫，有人送男朋友生日礼物，找了个行李箱把自己装里面。
这是浪漫。
怎么医生喜欢的不是活人，而是尸体！
还真是一群变态。
再说，别的东西都好说，尸体怎么淘弄？真要是这么做，小日子可越来越有判头了。
“雨晴姐，我听他们在手术台上聊天，每次讲笑话的时候都不正经。但说到大体老师的时候，气氛都不对，再嬉皮笑脸的医生都严肃起来。这事儿……”
唐嫣看见冯雨晴一脸懵逼，根本不了解大体老师对医生有什么样的好处，她停住话头，贝齿轻咬下唇歪着头琢磨。
“牙挺白啊。”
唐嫣立马用下牙咬住上唇，高马尾一甩。但马上意识到对面坐着的这位是自己老板，肯拿一沓子钱砸自己脸上，只为了得到一点点情报的大款。
现在可不是卖萌的好时候。
“雨晴姐，是这样，每个医生都希望自己技术进步。但是吧，医生的成长很慢，毕竟每台手术都是人命。”
“然后呢？”
“其实很多医生压根就不开窍，你懂……我天生立体感比较强，很多解剖结构我看一次就明白，但那群蠢得挂了相的医生就是不懂。”
唐嫣的语句渐渐顺畅了起来。
“给你举个例子啊，我们胃肠外科一个带组教授半夜做急诊做不下来，给主任打电话来救台。电话里被主任骂的狗血喷头，各种你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
“哪又怎么样？做不下来不能看着人死在手术台上不是。主任骂是骂，20分钟人就到，黑着脸10分钟完成手术。”
“呃，你的意思……”
“医疗这个行业和其他行业不一样。”唐嫣理顺了思路，清清爽爽，高马尾又一晃，“其他行业可以摸鱼，相互之间可以有斗争，哪怕把锅砸了大家都没饭吃呢。”
“但医生不行。”
“提高技术水平，是医生的刚需。想要在医疗圈里扬名立万、嚣张跋扈，就得技术真的过硬。淡然，浑水摸鱼的人也多，但私下里大家都看不起就是。”
“所以……吉翔喜欢尸体，而且需要尸体？”冯雨晴问道。
这到底是个什么逻辑。
这句话她说的磕磕绊绊的。
“姐，是大体老师，不是尸体，你别说这么吓人。”唐嫣举目四望，见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才放心。
高档餐厅就是好，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远，说什么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可高谈阔论尸体，总归不好。
万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呢。
“可那玩意……到哪弄？”冯雨晴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需要尸体……大体老师，一脸懵逼。
“给你讲个笑话啊。”唐嫣笑的山花烂漫，“网上有人问，大一新生，医学院的大体老师是怎么来的。”
“对呀！怎么来的？”冯雨晴追问道，饶有兴致。
“有人回答，每个班级抽签，抽到谁算谁。”
这个笑话有点冷，冯雨晴和刘慧都一脸懵。
“害。”唐嫣见频道不同，这个笑话支撑自己活了两年，对方却感受不到笑点，她也知趣，便马上说道，“医学院都有自己的仓库，里面放着各种大体老师。”
“……”
“……”
冯雨晴和刘慧见说到大体老师的时候唐嫣的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面面相觑。
学医的人爱好真是与众不同。
“我近距离接触过一次大体老师。”唐嫣回忆道，“我上学的时候有一次开运动会，我觉得没意思就自己跑去后山玩。等我下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还有一点亮。”
“我视力好，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影子飘呀飘的。”
“！！！”
“阿飘？”
“嘿，咱是无神论者。就算是有飘存在，只要他有重量就得吃牛顿爷爷的三定律。”唐嫣笑眯眯的说道。
宋雨晴觉得眼前这个姑娘的胆子是真大。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看见解剖教研室的老师在晾大体老师。”
“老师，大体老师……前面那个老师是活的，对么？”
“对……吧。”
“你继续。”冯雨晴想到一具尸体被挂在树上，还穿着红衣服，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当时……”
“我们来说说医生喜欢什么吧。”刘慧见话题越拉越远，马上叫停，把话题扯了回来。
“哦，大体老师啊！一直说的都是这个。具体呢，可以去医学院买。”
“买？能拿出来？”刘慧已经开始盘算起可行性，“就算是能拿出来，放在哪？”
“当然不能拿出来啊！要去解剖教研室一点点研究。”唐嫣也搞不懂对面两个人的脑回路。
“相信我，要是你能弄到一个大体老师，吉翔宁愿忍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跟大体老师一起睡！”
“鬼新娘？他有那么好的肾么。”冯雨晴的思路也很奇葩。
“哈哈哈，不一样，不一样，总之这个可以试一试。”
“好吧。”
冯雨晴开始有了放弃的想法。
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其实吧……”
“其实什么？”冯雨晴问道。
“我感觉雨晴姐你和吉翔认识。”
“是啊，小时候见过。”
“那就是青梅竹马！”唐嫣拍手，“用你的唾液淀粉酶去征服他！”
“……”
“都是假正经，要不然为什么做手术一旦放松下来就要开车呢，这是人类的刚需，刚需！”
唐嫣举起小拳头，一脸认真。

第155章 再研究一下
吉翔一早起来，跑了个半马，回家吃饭。
“吉翔，周末是不是要做手术？还是和墨教授他们呢去私立医院么？”吉永昌问道。
“爹，今天不去私立医院。对了，明天我要陪主任去源辽市飞刀。应该是当天去当天回，吃饭不用等我。”
“哦，这么快。”吉永昌看着自己儿子，很是满意。
“还行。”吉翔没告诉自家老爷子魔都的事情，他想要自己处理这件事。
“注意身体，对了，你妈给你介绍的女朋友怎么样？”
“爹，这都多久了才知道问。”吉翔道，“你平时也关心关心你儿子。”
“我觉得你看不上，不合适。”
吉翔吃完，把碗筷一摞，“爹，不聊了，我去做手术。今天三台部分肾切除手术，很厉害的！”
“加油。”
从窗口目送吉翔离开后吉永昌像是家庭主妇一样开始收拾桌子。
刷完碗，吉永昌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
“小樱，吉翔周末要和主任去飞刀。”
“厉害！我就说我儿子行！”
“嘿嘿。”
一向不苟言笑的吉永昌因为这么点小事笑的合不拢嘴。
……
……
吉翔骑着单车来到医院。
他先给墨成规和王大校各打了个电话表示歉意，随后开始和刘主任组的医生送患者去手术室。
已经在系统手术室里见过术后效果，可吉翔还是迫切的想要在现实中见一次。
手术虽然多了一道手续、一个流程，但效果却特别好。
不过按照系统NPC说的，一个“真正”的科研要耗费30年以上的时间，吉翔还在犹豫要不要选这个课题。
“小吉。”刘主任也换了白服，和患者家属说了两句话后叫住吉翔。
“主任，早。”
“昨天我跟你说的事儿你想明白了么？”刘主任更为在意的却是这个。
“大约想明白了。”吉翔道。
刘主任察言观色，已经看懂吉翔的意思。
孩子还是小，每一个年轻人心里都充满了锐气，朝气蓬勃。
尤其是再加上惊世骇俗的天赋……
可是类似的人大多有一个特点，相当执拗，有点不疯魔不成活的意思。
“嘿。”刘主任低声笑道，“你回去查一查2006年老郭都遇到了什么，回头仔细研究一下。”
“主任，为什么您总说老郭？”
“因为其他圈子的消息不会流传出来，有隔阂感。”刘主任走向手术室，“那些年的事儿我是看在眼里，也有些感触，正好遇到你就说出来。”
“谢谢主任。”
“带艺投师，不丢人，真不丢人。”刘主任絮叨着，“当年要封杀老郭，还不是老侯帮着挡了一刀。要不然，哪怕老郭本事通天也无法形成燎原之势。”
吉翔懂刘主任的心，这些话只能和身边最近的人说。
不过带艺投师这个形容的确有点意思，自己的老师应该只有一个——系统NPC。
他对自己去魔都的事情态度却很模糊，这是吉翔想不懂的。
按说系统NPC不应该这样。
刘主任也不再多讲，自己说这话年轻人未必能听懂。即便懂什么意思，他们心气儿高，也未必能照着做。
老郭要不是当年为了挣点钱被塞进橱窗里当猴子看，要不是衣食无靠，估计也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谁知道呢，这都是命。
两人开始聊今天的手术，来到更衣室换了衣服，进手术室。
“刘主任，我看今天的手术不一样啊。”巡回护士正在忙叨，见刘主任进来后打了个招呼。
“嗯，先做的栓塞，属于先进术式。”刘主任随口敷衍。
“哈，刘主任你行啊，现在还研究先进术式呢？”
“那是，我老刘人老心不老，以后跟我干。”刘主任笑眯眯的看着巡回护士，“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个碗刷。”
“你这沙雕话跟谁学的，脑子里想什么呢。”巡回护士也不生气，鄙夷说道，“就你们泌尿外科，挣点卖手腕子钱，养家糊口都不容易，我估计给你当巡回，天天就刷弯盘了。”
“话不能这么说，好的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都可以光合作用。要钱干嘛，对吧，咱对着太阳吸口仙气儿就能活。”
刘主任说笑，但没耽误正事儿。
他开始自己核对患者信息。
也不知道刘主任经历过什么，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给患者摆体位，吉翔去刷手准备消毒。
刷手回来，吉翔见刘主任在检查气腹设备。
“刘主任，你是不是有强迫症，每次做手术都要自己从头查一遍。全院那么多主任，就你事儿多。”巡回护士在数数前讥讽了一句。
“小心无大错。”刘主任并不在意，查看设备后道，“我有一个同学，本来都在帝都准备带组了，结果有一天做手术出了大事。”
“怎么了？”
“手术都做完了，监护仪开始响。他也没注意，以为是护士把仪器给撤掉的报警声。正好赶上那天的麻醉医生还是个街溜子，跑去别的屋聊天。”
“幸好发现的早，一顿抢救，算是没什么事儿。”
“不是没事么，怎么说出了大事。”巡回护士没听到医疗事故，觉得刘主任危言耸听。
“也是命好，我去帝都学部分肾切除的时候他就像是神经病似的连呼吸机的连接管道都看。”
“呦呵，今儿带规培生上手术？你就是大比武参加护士比赛的那位？”巡回护士看见吉翔开始消毒，特别感兴趣的问道。
“碰巧了，白处长要我去充个数，我就属于滥竽。”吉翔眯了一下眼睛。
“我听说老太太要拉你去那面当护士长？去呀，人家帝都医院的护士长骂带组教授跟骂自家儿子一样！”巡回护士八卦道。
“嘿。”
“你别小看护士长，咱们这面的护士长收入不比一个带组教授低。帝都那面，护士长负责排床，谁跟护士长说话不得小心翼翼的。”
“那面的床位金贵着呢，当护士长一个月至少这个数。”巡回护士说着，举起手，张开五根手指。

第156章 中男绝短小，何以守王城
“别把我家小吉教坏了。”刘主任刷手回来，正听到巡回护士和吉翔闲聊，他一边消手一边穿衣服，“明天我要带小吉去飞刀，怎么不比当护士长强。”
“就你们，累的跟狗一样，有命挣没命花。”巡回护士想也不想直接把刘主任的话给怼了回去。
“我们泌外志向高远，骨科怎么和我们比。”刘主任穿衣服，把带子双手交叉递到身后。
“就不会自己穿！”
“习惯了，从刚开始学手术就这样，没人给系衣服带子我都不会做手术。”刘主任笑嘻嘻的和巡回护士瞎扯淡。
“你们泌外怎么志向高远了？”巡回护士把无菌服的带子系上，顺便蹲下帮刘主任拉了拉无菌服的下角，让衣服更平整更舒服一点。
“诗圣杜甫在唐朝的时候就说过，这可是盖章认证的。”
“啥？”
“中男绝短小，何以守王城。”
“……”
吉翔铺完单子，正好听到刘主任说的这句话。
啧啧，还真是有文化的老流氓。
刘主任只是顺口胡说，丝毫没影响到他的注意力与专注程度。
见吉翔铺完单子直接站在助手的位置上，刘主任也没多说什么，站在术者位置上开始手术。
患者已经全麻，刘主任在腋后线肋缘下做一1.5cm切口至腹膜后腔。
切口止血，他把手指顺着切口伸进去推开腹膜，置入气囊，注入空气约800mL左右。
“要说技术进步，还真是快。我刚学手术的时候都是全部肾切除，直接开大刀。手伸进去捏住肾蒂直接钳夹，手术简单的一逼。”刘主任注入空气后双手放在无菌区开始闲聊。
这里要等一会，吉翔知道。
“你说你们，一辈子嘎了多少腰子。”巡回护士鄙夷道，“就不怕下辈子自己一个腰子都没有？”
“治病救人的事儿，那能叫噶腰子么。”刘主任道，“技术进步的事儿跟你说你也不懂。”
“好像你懂似的。”
几人不咸不淡的聊着，吉翔在仔细观察手术室的设备与系统手术室的区别。
区别很大，系统手术室应该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上限，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
停留5分钟刘主任闭嘴，又开始手术，他在两个状态之间切换自如。
刘主任扩大腹膜后间隙，放气退出气囊，根据肿瘤位置选择适当位置放入套管。
手术做到这里，刘主任逐渐认真起来。
他就像是一名要比武、面对一生之敌的大侠似的，正在逐渐调整自己的状态。
刘主任用7号线固定腋后线套管，随后充CO2气体使压力维持在12－14mmHg。
在腹腔镜下观察空间情况，沿腰大肌表面肾脂肪囊外游离出肾动脉和肾静脉。然后游离肾周脂肪，尽量靠近肾肿瘤部位。
做到这里，一切都和以往的手术没什么区别。
可是等刘主任继续游离的时候，马上发现区别所在。
越是靠近肿瘤的位置组织游离起来就越是方便，因为栓塞的原因，肿瘤以及周围1cm以内的组织已经出现缺血坏死，并在最开始水肿期结束后和周围有血运的组织出现分层。
原来是这样！
刘主任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是腔镜手术没办法用手去摸肾脏组织的改变，但刘主任已经做了多少年类似的手术，用长钳子也能感受到局部的变化。
他将肾蒂动脉血管血管钳夹断，以控制肾蒂部血供。
钳夹牢靠后通过吸引器注入冰生理盐水100 ml左右，局部降低温度以保护肾脏。
在靠近肿瘤的位置逐步分离，肿瘤周围组织和千层饼一样，游离变得简单起来。
以前在这个倒计时的时间段里手术做的很紧张，生怕耽误了时间导致手术无法顺利完成。
毕竟肾动脉在钳夹闭合状态，一旦在倒计时中肿瘤无法切除再次打开供血，下一次闭合光是止血就要浪费至少10分钟。
那样的话简单的手术被复杂化，难度陡然上升。
而做完介入手术的肿瘤切除却完全不一样，手术难度直线下降。
很快，刘主任体会到了另外一个好处。
在倒计时的时间里，自己沿着已经出现坏死的部位进行游离、切割就行，因为栓塞的肿瘤动脉，没有血供的地儿就是肿瘤动脉供血的地方。
这特么的！
刘主任越做越是开心。
“标本袋。”刘主任低声说道。
“刘主任，切下来了？”麻醉医生还在一分钟报一次时间，提醒术者。他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嗯。”刘主任很开心的点了点头。
麻醉医生刚做完麻醉记录，还没来得及看屏幕。
抬头，仔细分辨，麻醉医生的口罩动了一下。
“刘主任，我怎么觉得和从前的手术不一样呢？”麻醉医生疑惑问道。
“不是说了么，患者先栓塞肿瘤的供血血管，肿瘤组织和周围的组织有一定程度的坏死。”刘主任把肿瘤和脂肪组织放进标本袋，拉了出来。
“坏死组织和周围正常肾脏组织真是层次分明，层次分明啊。”刘主任不由自主的赞了一句。
“2个0可吸收线。”
“我去，刘主任你还真研究新术式！”麻醉医生惊讶的说道。
刘主任这个年纪的医生很少接触新事物，老本足够厚，何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再说，成熟的技术也是对患者负责任么，绝大多数老主任、老教授都是这么想的。
原本看病历里的描述患者在几天前做了介入手术，麻醉医生还很意外，他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可是从手术过程来看，这么做的意义简直太大了，手术难度直线下降。
器械护士把2个0可吸收线带针交给刘主任。
“8”字缝合，刘主任又谨慎的补了两针。
松开血管夹，恢复肾蒂血供，刘主任和吉翔一起观察创面有无活动性出血。
无活动性出血，止血纱布掩盖创面，肾周放置硅胶引流管。
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还没清点完器械，手术便已经结束。
“打完！收工！”刘主任意气风发。

第157章 社牛症晚期
“刘主任，这也太牛了吧！”麻醉医生赞道。
刘主任得意的一笑，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吉翔。
他知道要是换吉翔来做的话手术会更快，这孩子的确天赋异禀，上手就是成手，而且水平极高，比自己这种做了一辈子手术的老家伙还成熟、还溜。
不管他有没有其他背景，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佩服。
送患者回去，术间消毒，下一个患者被接上来。
三台部分肾切除手术到了下午一点的时候全部做完，刘主任心情舒畅。
“收工！”
把手术做完，刘主任神清气爽。
自从开始学习用腔镜做部分肾切除开始，从来没有手术做的比今天还顺利。
甚至刘主任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的手术水平突飞猛进，已经迈入国内顶级水准。
但他知道，错觉始终只是错觉。
今天的手术完成度高，做的顺利，是因为先做了介入手术栓塞的原因。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术前多一台手术会对部分切除术造成本质的影响。
换衣服去看了一圈患者，刘主任很满意，叮嘱患者制动3天，又叮嘱吴总看好患者，有问题随时给自己打电话，这才带着吉翔离开。
“小吉，今天咱们去源辽市，那面的医生我只见过几面，但很有趣。”
“有趣？”吉翔疑惑。
在他看来医生只能用专业和不专业来形容，有趣是个什么鬼。
“十多年前，我刚从帝都学习腔镜回来。那个冬天，一个人拎着几只山鸡上门。”
“你说说，送礼送山鸡，这是什么人？”
吉翔猜应该是今天请刘主任做手术的医生，但要是排除先入为主的念头，按照刘主任的描述来讲，肯定是穷困的患者家属为了表达谢意，才拎着山鸡登门。
礼轻情意重，钱可以不收，山鸡必须收。
“是患者家属。”吉翔道。
“哈哈哈，我也这么认为的，但聊了几句发现他是在我走之后去912进修的医生，就是源辽市的那位。”刘主任说起这人，表情有些怪。
他似乎想笑，但笑容里又带着几分严肃和不理解。
“主任，源辽市虽然不大，但一个外科医生登门，怎么都该拿两瓶茅台吧。”吉翔笑道。
“对啊，我也奇怪。”刘主任道，“第一次见面，那名医生就跟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当时我觉得他是疯子，就没搭理他。”
“是介入手术？”吉翔一怔，顺着刘主任的思路找出答案。
十几年前，刘主任说的是十几年前的事儿！
那时候有这种眼光的人可不多，别说是十几年前，放在眼前能接受的人都不多。
“嗯。”刘主任点头，“当时我都特么不知道什么是介入手术，只知道循环科用这玩意下支架。你说，这么一个疯子，拎着山鸡来的，我搭理他做什么。”
“按说吧，一起进修的人吹牛逼的时候说是师兄弟，这我都能理解。况且找我去做手术，也算是一笔收入，你说对吧。”
“是。”吉翔虽然没接触过，但这种事情并不难理解。
“不过呢，这人也不知道脑子进了水没有，安静了两年，又来找我。”
‘“哦？”
“第二次登门，这人可是见老。”刘主任道，“头发稀疏，才三十多岁头发掉的差不多了。这次没拎着山鸡，跟我说飞刀的事儿。”
“你猜，他跟我说多少钱。”
“……”吉翔从刘主任的语气里听出来当时的情境。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仅仅是戏谑的语气就把当时的情境勾勒的淋漓尽致。
“500！他说去做一次手术给我500块钱飞刀钱。”刘主任回忆起来，依旧忍俊不止，“我特么差他那几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虽然刘主任在骂，但吉翔没听出来有什么恶意。
“他跟我说了半个小时，什么源辽市有钱人都去奉天或是来咱省城看病、手术，家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也不宽裕，让我多见谅。”
“见他妈的谅！”
“哈哈哈，主任，您看您。”吉翔笑道。
“讲真啊，我是真没见过情商这么低的人。”刘主任一边开车，一边淡淡说道，“你说治病救人吧，我也承认，但医生不是铁打的，需要休息。我一周就休息一天多一点，还要去他那扶贫，这不是开玩笑么。”
“有那时间，我在附二院多收俩患者好不好，在哪做手术不是做呢。”
“后来呢，主任？”吉翔问道。
“我把人撵走了呗，真是很厌恶人。”刘主任道，“再往后他每年都来烦我一次，我觉得他的情商真的是负值。”
“好像真是。”
“要么跟我说些有的没的，要么就说他那面开展了全世界都领先的新术式。当时我的感觉是……你知道肛肠科么？”
“呃……”吉翔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有眼无珠啊。”刘主任摇了摇头，“这人吹牛逼都不打草稿，虽然比喻不贴切，但我每次看到他那张脸就像是肛肠科的医生给患者换药，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哈哈哈。”吉翔听懂了刘主任的意思，大笑。
“你说，源辽市一个鸟不拉屎的小破地级市，平均工资低的让人不敢信，他跟我说什么世界领先。我觉得吧，这人的社牛已经晚期，没法救了。”
“介入手术？”吉翔问道。
“对。”刘主任也不讳言，点了点头，“本来我都忘了，但架不住他一直絮叨。所以上次抢救完，你提起来之后我就想到了这事儿。”
“！！！！”吉翔感觉自己的头发炸了起来。
“我找了半天，通过帝都的老师才打听到他的电话。打了个电话问了下，他那面倒是很热情，说明天有一个患者手术。”
“咱去看看！”吉翔一下子来了精神。
“别抱太大希望，我主要是好奇，当时热血上头。现在一想，他要是能做出什么成绩，不早就飞黄腾达了。再说，想做出点事儿，哪那么简单。”
吉翔点头，的确是这样。
不说别的，DSA机器几千万一台，这就是源辽市很难承担的。

第158章 话痨
刘主任驾车赶往源辽市。
这里不通高铁，也没高速公路，但距离省城不远，两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那个古怪的医生也真是不识趣，这一路高速费、油钱、车辆耗损都加起来一个往返500肯定打不住。
还有吃住呢。
都算上的话刘主任去“飞刀”还得自己搭钱，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也不知道那个怪人是怎么想的。
但十几年前就能有这么牛逼的思路，最关键的是人家还一直都没放弃，吉翔也对这人特别感兴趣。
一路和刘主任闲聊着，刘主任数次在言语之中劝说吉翔去魔都。言语之中一片殷切与期望，溢于言表。
吉翔知道这是刘主任对自己的一片好心，他笑着应下来。
下了高速，刘主任走EPC通道很顺畅。他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刘主任！”
电话那面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
“您什么时候到啊，我一早就在高速路口等您呢。开车可别打电话，您金贵着呢，是我们源辽市的贵人，可得当心。慢着点开，不着急。”
“我这面就在高速下口的位置等着，明天手术，今天您无论如何都要赏光，我请您吃……”
吉翔坐在副驾的位置上，鞋已经被抠出来一个大洞。
这位医生肯定有病，毛病还不小，诊断是社牛和话痨。
一边说着开车不要打电话，一边滔滔不绝的给刘主任介绍今天要吃的东西。
果然是拎着山鸡就敢登门的奇葩！
果然是吃了无数闭门羹还能全力邀请刘主任来的奇葩！
“小赵啊，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啊！”电话对面那人惊讶的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啊刘主任，我的话有点多，耽误您说话了。您是不是觉得铁锅炖不行，要不咱直接来我家吃得了，让我爱人给您做点菜，我爱人的水平可很厉害，不比米其林差。尤其是她做的……”
“……”
吉翔叹了口气。
也难怪这人锲而不舍这么多年刘主任都没同意。
这也就是刘主任脾气好，要是换个脾气差的，鼻子都能给他打花喽。
刘主任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喏，就是这么个人。”
吉翔也无奈的笑了笑。
“要不是想看看他研究的手术是什么样，我才不带来的。来一次，折寿半个月。”
电话里面赵医生自顾自的说着，足足说了三分钟才意识到什么。
“刘主任，您在么？”
“我在。”刘主任的言语有些冷，“我已经下高速了，就在出口这儿给你打电话。车牌号吉A＊＊＊＊＊＊”
刘主任抓紧时间，在赵医生说话的间歇期把自己车牌号告诉他。
要是稍有疏忽，估计自己的话又会被打断。
“啊，您都下高速了，这么快。我找一下啊，话说您的车牌号不错啊，现在4位的车牌都不好找，别说是5位的。刘主任，当年您买车很早吧，那时候车也少，开起来舒服的很。我买晚了，等我……”
刘主任真想调头回去。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逗留，如果不是因为好奇的话。
好奇真是会害死猫，刘主任一想到明天还要和他一起上手术，头皮就开始发麻。
“我看到您了刘主任。”
刘主任见不远处有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挥手一边走过来，的确是赵医生，他第一时间关闭手机。
“刘主任，您来的可真快！”赵医生走到车旁，微微躬身，一脸尊敬。
原来他本身就是一个话痨，还是个社交牛逼症晚期的患者，其实对刘主任还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没办法，只要是个人就有缺点，吉翔微微一笑。
“这位是……”
“小吉医生。”刘主任淡淡介绍。
“小吉医生，上次我去附二院的时候没见您，这么年轻就能跟刘主任来飞刀，太羡慕了，前途远大，鹏程万里。我年轻的时候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要是有您一半的运气，我……”
吉翔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
要是你有一半的运气……下辈子吧。
赵医生握着吉翔的手，罗里吧嗦的说了很多有的没的。
他的话和社会的毒打差不多，而且起效更快，在破防后迅速引发一连串的暴击，用最快的速度把刘主任的全部耐心都给磨平。
“闭嘴！”刘主任寒着脸呵道。
赵医生一怔，他旋即意识到自己又犯病了，连忙满脸堆笑。
“我……”
“你再说什么，我现在就开车回去。”刘主任厉声道。
吉翔也没想到人生第一次飞刀就遇到了这么怪异的事儿。
这哪里是当地医生和飞刀专家之间的对话。
“小赵，所有检查都做了么？介入手术是什么时候做的。”刘主任见赵医生闭上嘴，便询问道。
“做了做了，您来飞刀，患者乐的合不拢嘴，我说省城的大主任来，需要很多检查，家里也都同意。要不说还得是省城的专家，要是我让患者做这么多检查，患者和患者家属肯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怀疑我在检查上挣他们的钱。您说说，咱是公立医院，开单子没提成……”
“闭嘴！！”
刘主任额头的青筋都鼓起来。
赵医生下意识用嘴压住嘴。
“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听见了么？”
赵医生点了点头，手都没敢松开。
看他这个二逼样子，和自己使用【上级医生的凝视】一样，都是肌肉记忆，来自DNA和血脉的力量，吉翔特别理解赵医生。
但可怜的是自己只要不使用技能就行，而他无时无刻不处在话痨以及社交牛逼症的阴影笼罩之下。
“第一，患者的检查都做了么。”
“做了！”赵医生说了两个字，马上把嘴堵住。
“第二，上次介入手术是什么时候做的？效果怎么样？”刘主任见赵医生谨小慎微的样子也于心不忍，“你放开手，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是5天前做的，我们医院没有DSA设备，我求爷爷告奶奶的在循环内科的手术室把手术给做了。刘主任您不搞介入不知道，循环内科的机器视野特别小，是专门为心脏手术准备的，和介入的DSA机器……”

第159章 经年老主治
这次的絮叨吉翔没有觉察出来，反而认真的听着。
原来这面的条件如此艰苦，连DSA机器都没有，是赵医生自己在循环科的机器下完成的介入栓塞手术。
“闭嘴！”刘主任无奈，强压住心里的怒火，把他的话给吼住。
“去医院看看患者，我自己看，不用你说。”刘主任冷冷说道，“小赵，你这话比之前还多。”
“唉，赵主任您不知道，我平时没人说，这不是遇到知音了么。话说我琢磨的这个术式可是牛逼的很，这些年来……”
随着赵主任的目光愈发凌厉，赵医生也觉察出来不对劲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上你车，打双闪在前面领路。”刘主任安排道，“遇到我被红绿灯隔住，你在前面靠边停一下，等等我。别开太快，我第一次来。”
“害，刘主任，我们这种小城市红绿灯特别少，您别担心。从这里到我们医院一共就4个红绿灯，其中路过我们一中的红绿灯您小心点，那面经常出车祸。前几年我们教育局局长一早开车去省城，就在那个路口……”
刘主任黑着脸，一头钻进车里，顺便关上车窗，一句废话都不准备听。
直到赵医生离开，刘主任才叹了口气，“小吉，你说这人。”
“主任，做循环介入手术的机器真的能当DSA机器用？”吉翔心不在焉的问道。
他一直在琢磨赵医生说的话，并没注意到刘主任的意思。
“别听他瞎说。”刘主任不屑的说道，“这人就愿意吹牛逼，什么用循环科的设备做手术，你觉得那可能么？”
“虽然都是介入手术，不同机器之间能随便乱用么？”
“呃，我是不懂，但一想就不行。”
刘主任启动，跟着前面的一台破旧的捷达都市春天，一路来到源辽城市中心的一家医院。
医院看着还行，至少比周围很多建筑看着都新。
“一台DSA的机器，别的医院我不知道，咱附二院的设备3000多万。修一次管球就要几十万，我听赵祥明说起过这事儿。修理管球的公司还得是特殊指定的，闹的赵主任都不想做手术了。”
吉翔感觉刘主任被那名赵医生传染了话痨的毛病，竟然也开始啰嗦起来。
记忆中在附二院刘主任从来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屏气凝神，吉翔来到系统手术室向系统NPC讨教了两者之间的区别。
这种事儿刘主任说什么吉翔都不信，唯一相信的只有系统NPC的权威解释。
原来在一些地市级的医院，也有些人会做介入手术。他们或是去进修过，或是一些其他原因，只是很少见而已。
在危急关头会用循环科的机器做介入手术。
但系统NPC讲两种机器的利弊，赵医生说的那堆垃圾话倒是很对，只是不太全面。
“走了，小吉。”刘主任停车，和吉翔进了这家医院。
“刘主任，我们这儿刚建好几年，之前本来是先给我们医院修建住院部大楼，结果中医院那面多吃多占，把我们的大楼给要走了，害得我们……”
赵医生说着，又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闭嘴。
刘主任也不想对待他这么严厉，但赵医生啰嗦起来就像是一只苍蝇，嗡嗡嗡的叫，没完没了。
来到泌尿外科，值班医生正在办公室里抽烟，见赵医生带着刘主任和吉翔进来，他也没起身，脚搭在桌子上，叼着烟问道，“赵哥，你咋回来了。”
“带附二院的刘主任来看片子、看患者。”
赵医生似乎对值班医生在办公室抽烟见怪不怪，拿出病历夹子翻到检查报告的那段交给刘主任。
这个举动很贴心，现在都是无纸化办公，所有检查都能在电脑上查看。
但像是刘主任这个年纪的老医生还是习惯看纸质的报告单，这就是年轻时候刻在DNA里的行为习惯。
先看化验单，再看影像资料，最后赵医生还拿出一张光碟播放了介入手术的全过程。
所有资料详尽。
赵医生虽然说话啰嗦，有社交牛逼症，但的确是一把干临床的好手。
要是没十几年临床经验再加上他心细如发的话，怕是做不到这么完美。
刘主任很满意，他看完所有报告后点了点头，“去看眼患者，准备明天手术。”
“刘主任，可得见见您的手艺。”赵医生得到了上级医生的认可，乐开了一朵花，“我在912进修的时候就听说您的水平是真高，912的曲教授赞不绝口。他说要不是……”
刘主任笑眯眯的听着。
可是这次赵医生却只说了一句便捂住嘴，生怕自己说多了惹人烦。
“912的曲教授这么看好主任！”吉翔接话道，“赵老师您和曲教授熟么？”
赵医生看了看，知道自己谨慎的有些过，笑着说道，“现在是曲主任喽，我去进修的时候就听曲老师说刚走的附二院的刘医生什么都能拿得起来，我有活干的不好，他就拿刘主任举例子。
结果没多久我就变成了刘主任的小迷弟，回来后就登门拜访。果然啊，曲老师的眼光真好，刘主任没几年就成了附二院的大主任，现在全省部分肾切除手术刘主任可是这个！”
说着，赵医生竖起拇指。
刘主任笑眯眯的听着。
“我的手有点笨，手术一直都做不到最好，真是有愧啊。”
“老赵，就不喜欢你这虚伪劲儿。”旁边值班医生鄙夷说道，“你要是手术做的不好，主任能看……总让你出门诊么。”
这话说的，太直接了一点吧。
不过刘主任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越是基层办事情就越是简单、直接。
都不说基层，帝都医院又怎么样？
当年两个教授争夺大主任的位置，直接动手，把其中一个打出脑出血这才罢休。
不过刘主任并不了解赵医生，听值班医生的话，好像赵医生的手术做的不错，但级别不高。
“别瞎说，主任还是很支持我的工作的。”赵医生很严肃的说道。

第160章 狠人
“嘿嘿，老赵你这一辈子的老主治就知道说这个。”值班医生叼着烟，刷着某音，吊儿郎当的，看那样子对年长的赵医生没有丝毫尊重。
“刘主任，咱们去看看患者。”赵医生道，“患者家属一听说您来，高兴的像什么似的，差点把家里那点破烂都卖了。我看那意思，倾家荡产都行。要不还得说是省城的专家，我说句话他们当放屁，您还没来就见了大神一样。”
“我就跟他们说不用，刘主任您就是没时间，谁家的患者不是患者呢，对吧。这次有时间，是他运气好，祖坟都冒了烟，棺材板都烧了才能请来刘主任。”
“别这么说，去看一眼患者。”刘主任打断了赵哲的话。
吉翔跟着两人去看患者，刘主任的人情世故是一流的，哪怕面对的是最底层、只能拿出五百块钱飞刀费用的患者家属，也让人如沐春风。
当然，五百块钱刘主任肯定看不上，最后给患者家属退了回去。
“行，患者状态不错，检查报告也全，手术能做。”刘主任查看一圈，再无遗漏，准备找地儿住。
看赵医生开的车，和他的穿着，刘主任可不放心。
万一把自己安排进什么青年旅馆，半夜有“送床垫”的进来，再遇到临检之类的事情，怕是赵医生根本没能力把自己捞出来。
就他那怂样，在医院连个住院医都敢怼他，可见社会人面上他也弄的不好。
“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店是哪。”刘主任问道。
“主任，我给您安排好了，依山傍水……”
“不用了，我自己来。”刘主任淡淡说道，“一会咱们随便吃一口，我带着小吉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医院见。”
“刘主任，别呀，怎么说您远来是客，我赵哲都请了您多少年了，您终于能来指导工作，您得让我有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千万……”
“赵老师，我能看看您做的介入手术录像么？”
赵医生还在客气，他的话就被吉翔打断。吉翔也摸清楚了赵医生的脾气秉性，如果不打断他的话头，他能说到明天一早。
“哦？”赵医生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小吉医生是介入科的医生？难怪刘主任要带你……带您过来。正好，您帮我看看我的手术，介入手术可真难。
我们屁大的医院，没有介入科，还得我考了放射影像的医师证又求爷爷告奶奶的才允许我做介入栓塞。
你都不知道我这面有多难，最开始我学习介入手术的时候根本摸不清头脑，也不敢随便给患者做，想出门进修医院也不批准……”
赵医生又一次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说道。
刘主任微微一笑，“小吉可不是介入科医生，他是我们科的医生！”
“啊！”
“不过小吉的介入手术做的相当好，魔都的凌天凌教授这周专程赶到我们附二院就为了说服小吉去魔都。”
“我去！这么厉害！”赵医生眼睛放光，一点妒忌的神情都没有，满满的佩服、羡慕，随后亲切的拉着吉翔就走进办公室，“小吉医生，不不不，吉老师，您可得指点一下我介入手术。我当年为了学习肾脏占位栓塞手术，也没人教，一是跟着凌天凌教授的手术录像学，二是给循环科卖命。”
“循环科？”
“那几年我们也刚开展循环介入手术，他们的医生都嫌吃线，谁都不肯上。我自告奋勇，只要找我，只要我有时间，肯定就跟着上。喏，刘主任您看我这头发，吃线＋熬夜，变成这样了。”
“磨了至少2年，我手术做的还行，也知道该怎么弄，考下来证之后试探着做了一台手术。”
“患者家属同意？”
“第一台手术是给我爸做的，我自己签的字。”赵哲嘿嘿一笑。
“！！！”刘主任皱眉，这位赵医生真是个狠人啊！
第一台手术竟然敢拿自家老爷子开刀！
在赵医生滔滔不绝的唠叨中，他找到唯一一台有光驱的电脑，把光碟放进去。
现在的电脑找个有光驱的挺难，吉翔记得系统NPC唠叨过，从前都是刻光碟，后来变成移动硬盘存储。
但是在小地儿估计规矩还没变过。
“这个光驱是我找人安上去的，花了我八百多，肉疼死了。”赵医生一边把光驱放进去，一边说道，“这也是我们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用这个就能糊弄一下，可要是拷贝数据……”
赵医生罗里吧嗦的说话声中，他点开光碟。
“赵哥，你这贩卖光碟要不要抱个孩子？我小时候总看见卖碟的抱着孩子。有时候被抓了，直接撒泼打滚，带着个孩子，人家警察也不好意思说啥。”
“别闹，我这可是正经光碟。”赵医生道，“吉医生，您帮我掌一眼，要是有什么问题您尽管说，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摸索，给患者做手术心里真是没底。
可不做也不行啊，我们这小地儿没个介入科，一旦部分切除后出血的话患者就没了。
每次做完手术我都一脑门子汗，不是累的，是吓的。凌天老师挖您去魔都，过段时间您就是魔都的带组教授了，到时候您要是有时间回老家……”
赵医生的话就跟黄河之水天上来似的，无穷无尽。
吉翔看着手术录像，很快入了神。
手术中用的导管看着略有点怪，吉翔没见过。为此，他还去了一次系统手术室。
系统NPC对这位赵医生相当感兴趣，按照他的说法，循环科的导管是引导导管，提前塑形，搭冠脉比较容易。
但这种引导导管用在肿瘤栓塞术上，却事倍功半。
可虽然如此，赵医生的手术依旧做的飞扬，按照吉翔判断，至少是LV6－7级水平！
源辽市竟然还有这种人才，关键是按照赵医生的说法，他的手术是后期自学的，连个老师都没有！
难怪自家老爷子说中华之大，藏龙卧虎。
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吉翔看完一遍手术后凝神想着。

第161章 不知道自己手术做的有多好
吉翔一直沉默看着手术过程，赵医生有点毛。
虽然吉翔年轻，可赵哲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吉医生，小吉老师，您倒是说句话。”赵医生弓着腰，满脸赔笑，“我这都是野路子，自己琢磨出来的，也是被逼的没办法。要是哪里做的不对，您只管说，我虚心接受。
实在做的不好，您来抽我两下都行，千万别……”
刘主任虽然不会做介入手术，但出血的患者找赵主任栓塞，他见的多了，也懂介入手术最基本的好坏。
虽然赵医生的手术略有点别扭，可那是耗材不趁手的原因。他的栓塞手术看起来做的竟然比赵祥明还要好，真是很怪。
“小吉，这手术做的……我看着不错啊。”刘主任沉吟后问道。
“主任，赵医生，手术做的相当好。”吉翔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好个屁。”值班医生鄙夷道，“商业互吹谁不会啊，但你们这么吹赵哥，他以后信心满满，再做出点事儿。现在还是临床老主治，真要是惹怒了我们主任或者是医务科科长，公职都得没。”
赵医生脸上的兴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与无奈。
“要我说，找个尿黄的患者把赵哥给呲醒，醒醒吧，咱这是源辽，是小地级市，成天琢磨着发SCI，赵哥，您老人家真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刘主任皱眉，有些不高兴。
值班医生说话是真随意，而且透着一股子恶心人的劲儿。
“我说的是真的。”吉翔认真和值班医生说道。
“我是为了赵哥好，小医生，你可是用糖尿病患者的尿呲赵哥。的确给了个甜头，但满身满脸都是尿，一旦出事谁养家糊口。”
吉翔见赵哲一脸沮丧，他笑了笑。
“赵老师，您做手术用的是循环内科的导丝、导管吧。”
“是，不太顺手，我的手术只能做成这样，再多一点的进步都没有。我的确很用心了，可能是我天赋比较差，没什么……”
你天赋还差？吉翔诧异的看了一眼赵哲赵医生。
他难道不知道他有多强么？
连系统NPC都啧啧称奇，说类似的基层医生自学成才的的确有，但全国都数不出来几个人。
而赵哲赵医生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手术做的有多好似的。
说他笨，他却能自己领悟介入手术，并且手术做的相当好；说他聪明吧，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手术做的有多好。
说他懂人情世故吧，到老了还是一个老主治、老住院医；说他不懂吧，他却能厚着脸皮每年去刘主任那拉关系。
而且还有话痨＋社牛的属性。
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赵老师，是这样。”吉翔看也不看那个值班医生，他懒得和那人说话，“引导导管是为了循环科的冠状动脉塑形而订制的，用在循环科的手术上肯定好使，但咱们栓塞手术，它就有些别手。”
“对对对，我一早就觉得它不太好用。可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打了几次申请都被器械科给拒绝了。申请新耗材至少得主任级别，我没那个资格。
改变不了这个世界那就改变我自己呗，要不然怎么办。做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我觉得引导导管挺好用的。”
“嗯。”吉翔微笑，点头，“赵老师您……”
“可不敢说老师，我就是个一辈子都提不上去的老主治，临床小大夫。您叫我一声赵医生就行，要不叫我老赵、赵哥也都可以，可不敢说老师。”
“赵哥，您的手术做的……这么讲，不比我们附二院介入科主任差。”
“！！！”赵哲一怔。
值班医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可真能忽悠啊，要不是我知道赵哥家里没啥钱的话，还以为你们是骗子。他最值钱的就是俩腰子，你们该不会来噶腰子的吧。”
“玩笑了。”吉翔笑道，“但我说的是真的。”
“小吉的介入手术做的特别好。”刘主任加重语气说道，随后拍了拍赵哲赵医生的肩膀，“没想到啊，在源辽市还能碰到你这种人才。”
“刘主任，您过奖过奖，我是啥人才，就是闭门造车自己瞎琢磨。我这面也找不到人教我，就在网上踅摸一些手术视频自己弄，天知道我做的……”
“走吧，去吃口饭。”刘主任见值班医生还要出言嘲讽，便说道，“我中午下台就赶过来，现在有点低血糖。”
“害！”赵哲用手拍自己的脑门一下，“刘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走，咱去吃饭去！我们这儿的小山鸡炖蘑菇特别好，我预定了一锅，咱去的时候鸡肉都炖烂了，没法吃，太柴，但蘑菇绝对是一绝。夹一筷子……”
赵医生唠唠叨叨的开始说起小鸡炖蘑菇。
一边说，他一边把各种资料收拾起来，和值班医生打了个招呼，带着刘主任和吉翔离开。
值班医生一脸不屑，“用尿都呲不醒，得窜稀才行。真特么的，怎么就不认命呢。介入手术，那也是人做的？不怕得癌？”
说着，他又叼起一根烟，动作熟练。
……
……
“赵医生，你们医院的医生对你敌意满满啊。”
出了门，刘主任笑着说道。
“没了。”赵哲赵医生摇了摇头，“他们是怕我做手术出事，我们这里和大型三甲医院不一样，遇到不会看的患者或者遇到手术稍微难一点的患者我们都习惯让人去上级医院。
可患者也得有钱才行啊，都不说去帝都、魔都，去省城人吃马嚼的一天咋不得好几百？
有个患者去附一院做手术，自己偷偷摸摸在病区的防火通道里用酒精炉煮方便面，差点没把病区给点了。
手术没做上，就差这么一丢丢火烧附一院。
但他们是真没钱啊，要不然我也不会腆着一张老脸跟您说一台手术五百块钱飞刀钱。”
说着，赵哲深深叹了口气。
但他是个乐观的人，随即一笑，“但我们也有我们这儿的好处。”

第162章 第一台手术的开展
“好处？什么好处？”
“地方小，大家都知道对方底细。乡里乡亲的，他们也知道在我们医院榨不出来多少钱，所以医闹比省城少。没有专业的医闹，普通人都是人，只要我对他们好，他们也不会憋着劲儿坑我。”
“……”刘主任无语。
这话让赵哲说的，虽然刘主任觉得对，但是在基层医院冒着风险开展部分肾切除并且查缺补漏，这种事儿太冒险，换刘主任的话他肯定不会干。
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儿，这是最基本的世界观。
也难怪科室的值班医生一路风凉话，换自己也得劝劝赵哲。只是这货看着怂的一逼，但做事情却刚的很。
“刘主任，我也知道我这么做有问题。”赵医生并没沮丧，而是笑呵呵的说道，“我们这面和省城不一样，小地儿，家家户户都有联系。一个人被噶了腰子，出门都抬不起头。我知道您不是很信，但的确是这样。”
赵哲赵医生一路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在源辽市工作的经验以及心路历程，三人来到一家小饭店。
和老板、老板娘亲切的打了个招呼，赵哲请刘主任上座，让吉翔坐在刘主任身边，自己靠着菜道坐下。
“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小山鸡可都是纯绿色、野生的。加上蘑菇和粉条，我是没吃过什么米其林餐厅，但觉得世间美味也就是这样。”
“哈哈哈，都一样。”刘主任笑道。
经过一番接触，赵哲赵医生的那种土里土气的劲儿以及话痨属性也没多讨厌。
蛮有趣的一个人。
赵医生先和老板娘要了两个素菜，也都是最朴实无华的拍黄瓜之类的，回来坐下。
“赵医生，刚开始做介入手术难度挺高的吧。”吉翔问道。
“还行。”赵哲赵医生道，“考证就不说了，我本身对读书很擅长。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每次看到这句话，我都感觉有人指着鼻子骂我没用。”
“我学是学会了，自己感觉能做，可是医院的领导说啥都不让我做。想想也是，谁没事儿愿意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
我一个半路出家的野和尚，做出个医疗事故来领导们也得跟着担责任。”
“后来有一天我爸忽然脸色发白，我们爷俩正喝酒呢，他就不行了，直接瘫在椅子上，喘气都费事。咱泌尿外科急诊少，可多少也见过。”
“啊？！”
虽然这件事情赵哲曾经说过，但吉翔以为是其他情况。
“事后想，应该是我妈让他少喝点，我爸不干，开玩笑似的擂了一拳，把肝血管瘤给打破了。”
“！！！”
“幸好我在，我拉着我爸去医院的时候他还死犟说啥都不走。”赵哲给刘主任斟了一杯酒，吉翔拒绝，赵哲也没勉强，话匣子打开，继续说过往，“来了医院，我们普外科主任直挠头。”
“肝脏血管瘤破裂的手术在附二院看不算什么，但在我们地级市却是顶级难度的手术。而且我爸的血管瘤不小，直径有6cm，一早就劝他做手术，可他说啥都不做。
人老了怕这怕那，结果出问题了吧。我要是老了，如果身体不好，自己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说啥……”
赵哲习惯性的把话题说歪，刘主任打断了他的话头，“说说当时你爸的病。”
“啊，不好意思啊刘主任，我这多少年自己跟自己说话习惯了。”赵哲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本家医生，他们建议我转诊去省城，要不去奉天也行。我们这个破地儿，在两个省城之间，去哪都挺方便，但去哪也都不太方便。高速公路……”
“当当当～”刘主任用筷子敲了敲酒杯，示意赵哲把话题转回来。
赵哲很不好意思，但多少年来形成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
“我看我爸的状态，估计是熬不到省城。路上就要耽搁俩小时，去了之后就算是有熟悉的医生，人家从家赶过来收入院、急诊手术，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
这还是至少，三五个小时都正常，您说是吧。
而我爸当时已经失血性休克，高压就60，血库还没血，只能给胶体、晶体。
他妈的血库那群吸血鬼，老子我一辈子鲜血2000多，红本本一大堆，说是以后直系亲属用血免费，等真要用的时候却一点血都取不出来。”
“当当当～”刘主任敲了敲碗，再次提醒赵哲。
“呃，当时我面对的是一个选择题。这种事儿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咋回事。按说去省城最好，当儿子的尽了孝心，真要是死了也是命不好，把我爸风光大葬就是了。”
“但我不这么想，我不是会做么，也是赶巧了，循环科有一台手术迟迟做不下来。”
“我上去帮他们做下来，然后把我爸送上手术台。导丝导管的确不太好用，我都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小吉老师提醒了我一句我才知道还有这种区别。”
“我就说，导管这么难用为啥看凌天教授做手术就那么顺利呢，我一直以为是我水平不够。其实吧，水平……”
“当当当.”刘主任继续敲。
“我爸那时候情况紧急，循环科主任不敢做，她帮我扶着导丝，我自己来做。当时急的我手脚冰凉，肾上腺素超标。”
“做了多久下来的？”刘主任觉得这位是真特么莽，肝脏血管瘤的手术可是难做，比骨盆骨折的栓塞容易点，但区别不大。
“三四十分钟吧，可急死我了，做完手术就跟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水顺着铅衣往下流。幸好做完了，但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可谁知道行不行。”
刘主任骇然，怔怔看着赵哲。
他没想到这位胆大心细到这个地步，而且人家真能把手术给拿下来。
换自己在赵哲的位置上，还真就做不到这一点。
牛逼！
赵哲不知道刘主任想什么，他习惯性的把话题又一次带跑偏，开始啰啰嗦嗦说下手术之后全身都是湿的，跟落汤鸡似的。

第163章 筚路蓝缕
“那你家老爷子现在怎么样？”
“没事，精神头倍儿好。”赵哲开心，“手术做完我眼睛都不敢眨的盯了3天，直到出院我都不敢信这竟然是真的。”
“后来呢？就有患者找上门来了？”刘主任问道。
“哪有，不过这件事给我们医务科长和主管临床的副院长留下点印象。后来我的工作还是开展不起来，过了大约一年，有一个产后大出血的患者，家里急疯了，上百号人堆在我们医院，眼看着要是人不行就要动手……所有人的情绪失控，估计是憋着劲儿要把我们医院给砸了。”
这种事儿虽然不常见，但却也不罕见，刘主任见过很多。
“为什么要砸医院？”吉翔不解。
“是个人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都说母子平安，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就明白了。”刘主任简单解释了一句。
吉翔点头，的确是这样。
往小处说，头部补一针，在术者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可是放在患者身上就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虽然医学是缺陷科学，但死人这种事儿很难说。
尤其是生孩子这种喜庆事儿，真要是红事办成白事，家里不接受也是正常的。
“我们地方小，妇幼保健下来的文件一年只允许有两个意外。所以当时市里面的相关领导也都来了，我们院长跟……哈哈哈。”
赵哲说着，哈哈大笑，看样子很是得意。
虽然他有话没说，但无论是刘主任还是吉翔都懂，跟三孙子似的。
真要是踩了线，怕是一切烟消云散。
“又想起你了？”刘主任问道。
“嗯。”赵哲点头，“叫我去做手术，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当时那个产妇血压都没了，手术也难做。送去省城，必死无疑，还不如让我试一试，死中求活。”
“多久下来的？”
“三十分钟？忘记了。不过这次我做的很顺利，连汗都没出！”赵哲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示意当时自己没出汗。
“牛逼！”刘主任赞道。
的确，一个非专业的普通医生竟然能做到这一步，真是牛逼大发了，吉翔心里想到。
“可能是因为那次立了大功，所以我能偷偷摸摸的开展手术也没人管我。”赵哲道。
“立功？你那点功劳，领导肯定认为是自己的。你是不是和院里面大吵几架，威胁医务科要是不让你做手术以后再有这种烂事也不上。”刘主任含笑问道。
“哈哈哈，刘主任您目光如炬啊，我这点小心思还真是瞒不过您。”赵哲笑道。
领导把技术人员的功劳当成是自己的，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要是能因为赵医生救活了几个人就提拔他，那才是咄咄怪事。
这种事儿懂的都懂，赵哲就是说点囫囵话，被刘主任一下子揭穿。
“正常。”
“我渐渐的有了一点手术的权利，但我知道多少眼睛盯着我看呢，要说这人吧，想干出点事儿是真不容易。可别人一旦干出来，其他人就开始挑毛拣刺。没关系，我早都习惯了，慢慢来。幸好我一直谨慎，也没出过大的纰漏。”
“在那之后，我断断续续给肾癌的患者先栓塞，再手术，术后效果也好，所以……”
“等一下！”刘主任打住赵哲的话，“你陆陆续续做，做了多少台？”
“105台。”
“！！！”刘主任的眼镜掉地上，碎的没办法粘。
视野里的那个土里土气的医生迅速模糊。
105，这个数字的确不高，在附二院的带组教授里，水平最差、做的最少的那位一两年就能做百台。
可这里是一个普通的地级市，连介入手术的DSA设备都没有，一个貌不惊人还有着各种毛病的油腻中年医生竟然能做这么多！
“一个月有一个患者能留下来做就不错了，大多数还是去了省城。”赵医生很平淡的叙述道，“有钱就去省城，没钱又信得过我的就留下来。我平时小心……”
“赵医生，真的做了105台手术？”刘主任皱眉问道。
“是啊！”赵哲很认真的说道，“每个患者我不光做手术，各种资料和术后跟踪记录也都有。这也就是患者少，我听说协和和912也做跟踪患者，人家那么多手术还能……”
“赵老师，您等一下。”
赵哲的话触动了吉翔的记忆，NPC给他讲油田医院糖尿病项目历经30年、十几万人才能说是真正的科研。
而赵哲……
“怎么了？”赵哲觉得吉翔语气有些急，奇怪的问道。
“这么多年，105个患者您一直都回访记录？”
“是啊，我开始是害怕患者出事，别好心好意做台手术结果呲了。后来……”
说着，话痨一般的赵医生不好意思的停住。
“后来怎么了？”刘主任也对这名医生越来越感兴趣。
“我说了刘主任您别笑话我。”赵哲话虽然这么说，但丝毫没有害怕笑话的想法，继续说道，“我看中字头的文献里的文章也就那么回事，琢磨着我这种文章肯定能刊登。我不还是主治医师么，要晋级也缺文章。”
“你没买一个？”
“害，可别提了！”赵哲一脸沮丧，“前些年，就是我刚从912回来的时候，一篇SCI要4万。我那时候哪懂这些啊，当时想这些人莫不是疯了吧，什么跟什么就要四万。”
刘主任微笑。
“可这个价钱就跟帝都的房价一样坚挺，现在十万都下不来。”赵医生叹了口气，“我哪有多余的钱买什么SCI，中字头的文章倒是便宜一点……对，人家叫版面费！可是晋级还要科研，您就说，我们屁大的一个地儿，到哪去找科研，谁给经费，这不是故意难为人么。
别说是在源辽市，换省城绝大多数医生也没什么科研，就是鬼糊弄鬼。”
赵哲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但无论吉翔还是刘主任都能听懂。
“被职称给逼的，也试着自己弄个什么项目。可这玩意……连特么申请都申请不下来。”
刘主任笑了笑，小地方的人不懂规矩，科研是做出来的么？就跟江湖不都是打打杀杀一个道理。

第164章 十几年的心血
“资料在医院？去看看！”刘主任对此的好奇心并不比吉翔差，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位赵医生都做了什么。
“还没吃饭。”赵医生有些为难，但那种显摆的心理作祟，又想马上就把自己这些年的成果和省城的主任显摆一下，略有纠结。
纠结下，连他的话都变少了起来，惟一一次没用人打断。
“在哪不能吃饭。”刘主任道。
“也是。”赵医生把腿就要去结账，扫码后犹豫了下，“老板娘，打包，抓紧点。”
“在这儿吃热热乎乎的，回家就不好吃了。”
“有急事。”赵医生很明显还在纠结着。
拎着打包盒出了门，三人上了赵医生的车。
“东西我都放在家里。”赵医生一边打火，一边给刘主任解释道，“曾经放在单位，结果让打扫卫生的卫生员当成是过期病历给我丢了，我在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幸好光碟我都放在柜子里，要不然哭都没地儿去哭。
不过后来资料越来越多，也没别的辙，只能放在家里。我家也不大，资料占了很大的地儿。”
“一百多患者，术后都怎么样？”刘主任好奇的问道。
“已经有12个患者去世了，但去世的原因是老年病或者其他疾病，不是肿瘤转移。您也知道，咱肾癌是一个懒癌，术后效果非常好。而且我做手术水平有限，难一些的患者都送去省城治疗，也是运气比较好。”
听赵医生说运气比较好，刘主任很清楚并不全是这个原因。
疾病稍微严重，没钱治病的家庭就直接放弃，绝对不会倾家荡产去砸在一个还有1－2年活头的人身上。
先顾着活人，再顾死人，这也是很无奈的事。
但即便如此，术后存活率这么高，也是刘主任没想到的。
“剩下的患者里面有11个对侧肾脏长了肿瘤，我给做的切除。再有28个……”
赵医生讲起自己的“科研”，满脸兴奋，就跟喝了酒似的，吉翔都怕他开车直接开进沟里面去。
这次没人打扰赵医生的话，吉翔和刘主任都认真倾听，两人对这名医生越来越敬佩。
虽然他看着很油腻，话痨也很讨厌，但做起事儿来却清爽的很。
十几年的随访，换一般心智不坚定的人早就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然而赵医生却一直坚持下来。
就像是在基层医院开展介入手术一样，艰难中这位赵医生一直没放弃过。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的介入手术做的还好，依靠着循环内科的介入耗材就能把手术练到LV6级。
城市不大，十几分钟就开到赵医生家。
进了家门，刘主任和吉翔与见家里没人，也没问究竟。
两人在赵医生殷切的介绍下开始浏览他这些年保存的记录。
正如赵医生所言，三个月一次随访、复诊，复诊的单子都保存的相当完好。
最早的病历已经泛黄，刘主任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生怕碰一下就碎。
只看了几份病历，刘主任就沉默下去，任由赵医生话痨发作，不断在耳边絮叨着有的没的。
刘主任也发论文，也做科研。
但包括他见过的科研，哪个不是随便糊弄？谁能这么认真？
这位赵医生还真是强，刘主任有些遗憾，要是自家医院的医生，自己肯定把他当接班人培养。
调一个人来附二院，刘主任勉强能做到，但太费事，还要刷脸，又不是自己亲戚，刘主任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赵医生，厉害啊。”刘主任赞道，“你论文发几篇了？”
“……”赵医生的话语声停住，有些尴尬。
“嗯？”刘主任一怔，侧头看赵医生。
“一篇都没有。”赵医生不好意思的说道，“可能是资料还不够，发表一篇中字头的文章是真难啊。我开始还觉得这些资料能发SCI，哪怕是最差的那种SCI呢，可连中字头都不行。
还是太年轻，也没人教，就自己冒蒙在做。”
“花点钱不行么？”刘主任鄙夷道。
“我就这个臭脾气。”赵哲叹了口气，“关系好的同事都说让我花点钱出文章，再上下打点一下，弄个科研好晋级。可是我觉得用不着啊，我的科研做的数据详实，肯定会有人欣赏的。但发了好几家中字头都不行，版面费我就受不了。后来我心一横，干脆直接发SCI，我就不信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要版面费。可惜，老外似乎也……”
SCI……刘主任无语，这位是真敢想，也真有自信。
吉翔微笑，看着赵医生比实际年龄要老的那张脸，心里想起系统NPC说过的事儿。
“刘主任，我这些年一直在试。后来无人问津，我觉得是我做的不行，水平不够还天天做梦。”赵医生和刘主任解释了一句。
刘主任不置可否，草草看了一遍赵医生十几年的积累，心中感慨。
这人有点意思。
“明天的患者术后你也这么做，对吧。”刘主任问道。
“当然，我不能发表论文是因为患者数量还不够，反正我要做手术，顺便记录一下。”
刘主任点了点头，起身拒绝了赵医生留饭，和他交代明天医院见，又客气几句就离开了赵医生家。
“主任，这位赵医生很厉害啊。”吉翔和赵主任上了出租车准备回去取车，安静下来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但他太迂腐了。”刘主任道，“也不算是迂腐，而是压根不知道事情该怎么做。明天看看他的水平，要是差不多的话，我帮他发表一篇中字头的论文。”
“发表论文要什么程序？”吉翔问道。
刘主任微微一笑，没给吉翔解释。吉翔也没多问，刘主任说再多都不如去系统空间里问一下系统NPC。
本来刘主任想随便找个地儿吃一口，但这种小城市过了晚上9点所有饭店都关门，冷清的一逼。
没办法，只能回酒店去吃泡面。
刘主任和吉翔都有自己的心事，吃完泡面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早，赵医生早早来接刘主任去医院。

第165章 社会点
吉翔没上手术，站在下面把三台手术看完。
术毕，吉翔对赵医生有一个诡异的猜测——他的手术做的要比刘主任好！
介入手术LV6级已经耸人听闻了，但吉翔目测赵哲泌尿外科手术至少LV7级！
就这水平，在源辽市的医院里只是一个经年的老住院医！
而且看样子医院里没人尊重他，赵医生甚至随时随地都可以被普通医生嘲笑。
就，很离谱。
术后看了一圈患者，刘主任像模像样叮嘱赵医生几个点，拒绝留饭开车回省城。
回去的路上，刘主任很长时间都保持沉默。
快到省城，刘主任问道，“小吉，你觉得赵医生手术做的好不好。”
“好，非常好。”吉翔给了刘主任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啊，除了你之外，我还没见过比他更天才的人。可惜，在小医院浪费了。”刘主任感慨了一句。
刘主任虽然没提自己和赵哲之间的对比，但这段话隐约承认了自己不如赵哲。
吉翔挠头。
自己的确是天才，这一点吉翔从来不否认。
但手术做得好，还得说是系统NPC教的好，这一点上自己和赵医生没什么可比性。
“十月份省城泌尿外科组织的手术大赛，我准备找他来。”刘主任说道。
“手术大赛？”
“嗯。”刘主任点了点头，“大概十年前吧，沿海那面参照国外的比赛也弄起来手术大赛的事儿，大家相互交流、沟通么。
我对这事儿并不很认可，手术就是手术，拿来比赛干什么。”
“是啊。”吉翔同意刘主任的话。
“但这人啊，在马斯洛的几层需求中还要有一个认同感。现在回头看，手术大赛也是给年轻医生们一个成长、被认可的机会。
不过呢，这次手术比赛是顾老张罗的，要给周天波周教授加点履历。我，就不去了，你有没有兴趣？”
“您准备让赵医生参赛？我觉得他能做的相当好。”吉翔道。
“你和赵医生都去。”刘主任双手抓着方向盘，“拿个全省第一回来。”
吉翔没说话。
“对！你看我这脑子。”刘主任微微一怔，马上想起来吉翔是要去魔都“参观”的人，大概率他会直接留在魔都。
一时兴奋，忘记了这件事。
虽然规培学生在规培还没结束的时候就离开单位，这种事儿有点犯规矩，但魔都的那位老人家都不用说话，学生打个电话，卫健委的相关人员就会办理好手续。
“小吉啊，我前几天还和王大校说，他们发现了一匹千里马，被我占了便宜。谁知道，是金子哪都能发光，长眼睛就能看出来，人家的眼睛更亮。”
刘主任微微遗憾。
“主任，不一定呢。”吉翔笑道。
“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刘主任斥道，“师承很重要，你看赵医生，不就是没有老师，他虽然天赋异禀，自己琢磨出来各种手术方式还能做的像模像样，可是呢。”
“估计一辈子的住院医，再过几年眼神差了，介入手术做不了，之前所有的工作都烟消云散。”
“以赵医生为镜，你自己好好想想。虽然我舍不得，但还是希望你能去魔都。更大的平台意味着更好的未来，恃才傲物是不行的。”
“我知道，刘主任。”
“你不懂。”刘主任摇了摇头，“话说魔都外科界的泰山北斗，都八十多岁了每天还要上台。”
吉翔静静的听着。
“八十多了，还能做什么。术式都是老术式，跟不上时代。经常性把胆管弄漏，徒子徒孙给他擦屁股。但有老人家在，医院就托底。”
“啊？”吉翔一怔，刘主任说的和他理解的完全不一样，和新闻里宣传的也不一样。
“老人家的手术做的的确好，但毕竟老了么，眼睛和手不协调，很难到巅峰状态喽。哪怕他精神矍铄，还能……哈哈哈。”刘主任大笑，“真是羡慕啊。”
“羡慕什么？”吉翔有点懵。
刘主任却没多说，他继续讲道，“有老人家在，各种科研、论文随便发。我跟你讲，要是赵医生在顾老门下，现在的成就肯定比我高。就他做的那套东西，顾老得亲自审核，应该能发到柳叶刀上去。”
“可惜了。”吉翔叹了口气。
“不可惜。”刘主任道，“类似的事情虽然不多，却也不少，我说的以赵医生为镜就是这个意思。你天赋好，还是去魔都看看，要是有可能就留下来。”
“社会点。”刘主任加重语气叮嘱。
吉翔笑了，这事儿刘主任比自己还要在意，已经反复说了三四次。
又拿老郭举例子，又拿赵医生举例子，他是真怕自己自毁前程。
“我会仔细考虑的。”吉翔认真说道。
这种泼天机会放在眼前，竟然不用，刘主任不知道吉翔的脑回路。
但他听人说了顾老好像对吉翔有招揽的意思，吉翔也没在意。
还是年轻，机会多。
“主任，您说的社会点是什么意思。”
“说过。”刘主任道，“就是脸皮厚着点，遇到顾老和魔都那位老人家稍微吐点口风，直接鞠躬叫老师，把钉子给钉死。不过我估计你做不出来这种事儿，我只负责说给你听，具体怎么办要看你。”
“谢谢主任。”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刘主任道。
“主任，我去医院。”
“哦？”刘主任笑道，“听他们说，你这个小规培生最不靠谱，也不泡医院。怎么，转性子了？”
“我去取单车。”
刘主任折腾了一天多也有点累，把吉翔送去医院便直接开车回家。
吉翔也没着急回家，而是坐在单车旁静静的想事情。
念头略有点多，吉翔难得放松一下，就当是给自己做一个心理按摩。
不过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一个年轻人被一脚从急诊科大门踹出来，没站稳，在台阶上滚下去。
打架？
吉翔实习的时候听老师说过，在二十多年前打架斗殴酒驾车祸非常多，但自从为打架算成本后，再加上屡次扫黑除恶，社会治安越来越好。
怎么还打到医院了呢。
“小兔崽子，我们老王家就没你这种不要脸的玩意！”一个中年男人气冲冲走出来，当头又是一脚。

第166章 不知轻重
“别打别打。”一个穿白服的人影拉着中年男人，但好像他一下子没拉住，无奈之下只好用力抱住他。
这个人很熟悉，吉翔一下子想起来给自己讲附二院卫生间开过光的那名急诊科医生。
“医生你松开我，我整死这个小王八犊子！”
吉翔赶紧去帮忙，急诊科医生见是吉翔，也不客气，让他拉住中年男人，急匆匆把年轻人带走。
等情绪稍微平缓了一点，吉翔去找急诊科医生。
吉翔找了半天，直到询问护士才找到急诊科医生。
小男生一脸惶恐和不知所措，估计是被踹懵了。急诊科医生蹲在他面前，一脸和煦的笑。
见吉翔进来，急诊科医生挥了挥手，当作打招呼，但马上注意力又集中在小男生的身上。
“你看看你，生病了也不说，最后闹的这么大。”
小男生沉默。
“你爸平时也这么打你么？”急诊科医生笑呵呵的问道。
小男生摇了摇头。
“那就是真生气了。”急诊科医生道，“你知不知道事情的轻重？”
“轻重？”
“嗯，你爸认为你交了男朋友，这才导致的前列腺炎。”急诊科医生很坦诚的说道，“但我知道不是。”
“……”小男生神情错愕，低下头默默无语。
“作弊只是小事情，又不告诉你老师，认就认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根本不晓得轻重。
我跟你讲，我小时候在家看电视，为了让电视机散热不被发现我用酒精给电视机散热。那天我爸回来早了一些，闻到家里有酒味儿，就问我是怎么回事。”
“喝酒和看电视哪个会被打的更重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我直接说心情不好，喝了几杯。”
“后来呢？”小男孩问道。
“我被吊在风扇上打了一夜，皮带抽折了两根。”
急诊科医生说话带着磁性，让人心头的急躁平缓下来，小男生也是如此。
只是小男生的神情阴晴不定，看样子心里还在纠结。
吉翔被急诊科医生说得一头露水，作弊和来医院看病有一毛钱关系么？
再联想起交男朋友的事儿，吉翔更是不懂。
他越来越佩服这个急诊科医生，他好像很八卦的样子，什么事儿都知道。
经验丰富的一逼。
“听叔一句，你去和你爸承认作弊，你爸肯定不会生多大的气。至于学习，以后好好学呗，就算考不上清北，二流本科的分多低，肯定能考上。”
“你看你爸生气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严重，你还不说话，所以说你们这些孩子是真不知道轻重。”
“我……没！”小男生倔犟的低着头，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着有些别扭。
“没什么没。”急诊科医生笑道，“我问你，学摩斯码学了多久？”
摩斯码？！
和看病有什么关系？
但吉翔注意到小男生的脸色猛然一变，那种倔犟的神情瞬间消失，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学习，劲儿用错地儿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结果呢，成了急诊科医生。作孽啊！”急诊科医生道。
“什么摩斯码，我不知道。”小男生还试图敷衍。
“肛塞，摩斯码震动传递答案，这事儿一年前就有出现。”急诊科医生很平淡的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懂，我见过玩COS的女生肛塞取不出来的，也见过那这玩意作弊的。”
吉翔佩服的五体投地。
什么是临床经验，急诊科医生的临床经验真是满溢出来。
“后来据说国外拿这事儿糟蹋一名国际象棋的冠军，其实就是一群小破孩不知轻重。”急诊科医生道，“真上了高考考场，都有电子信号屏蔽，想用这种方式作弊是不可能的。”
“喏，你要是同意，我帮你和你父亲解释一下。”急诊科医生温和说道，“保证你不挨打，这样行不行。”
“……”
小男生已经被急诊科医生说动摇了，他眼神闪烁，略有恐惧。
“相信我，你父亲生气是因为别的事儿，如果是作弊的话认个错，以后好好学习就过去了。”
“我希望咱俩能相互相信，至少你能给我信任。”
“真的……可以么？”小男生迟疑问道。
“当然。”急诊科医生站起来，伸出手。
小男生犹豫了五秒钟，才把自己的手递到急诊科医生手里。
拉他站起来，急诊科医生笑呵呵的说道，“以后好好学习，我知道你嫌我啰嗦，但你这种作弊……有时间去学摩斯码，竟然没时间背书。”
“等到了社会上你就知道上学学习实在是人世间最简单的事儿。”
急诊科医生一边和小男生说着话，一边给了吉翔一个眼神，示意他等自己。
过了足足二十分钟，急诊科医生才满脸笑的回来。
他和替班的医生说了下，来到防火通道点了根烟。
“老师，您刚说的作弊是怎么回事？”吉翔好奇问道。
“肛塞电子产品，主要是电子珠，依靠震动传递摩斯码。”急诊科医生笑呵呵的解释道，“你就是吉翔吧，打破了一百多次大比武记录那位。”
“嘿，我是蒙的。”吉翔笑道，“老师您经验真是丰富啊，我都不知道。”
“你来急诊科干几年啥都知道了。”急诊科医生毫不在意的说道，“急诊科就是个大窗口，每天都能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就像是好久以前，一个姑娘来看病，打开之后我看见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COSER？”
“嗯，因为肛塞塞的太深，取不出来。在医院，这都是小事儿，又不归我管，发给肛肠科就是了。”急诊科医生道，“你知道我当时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遇到狐狸精了？”
“是报恩，报恩！”急诊科医生煞有其事的强调道。
“哈哈哈。”吉翔被急诊科医生的话逗笑，这位还真是有趣的很。
“真是美梦啊，我还以为是我每天都要喂的小猫真的化形来报恩呢，切。”
他恶狠狠的吐了一口烟圈。

第167章 坚定拒绝
“老师，您不害怕么？”
“有啥好怕的，聊斋里的故事多了去了，鬼也怕恶人。在急诊科干活，谁身上不沾点血腥气，怕她？”急诊科医生鄙夷道。
“也是。”吉翔想起来《聊斋》里写的一位猛汉追着女鬼睡结果把女鬼弄的魂飞魄散的故事，会心一笑。
“你很厉害啊。”急诊科医生上下打量吉翔，“这段时间大比武的事儿越穿越邪乎，说你双手双打，两根线能打三百多个结，然后帝都来的专家看上你了，非要把姑娘嫁给你。”
吉翔知道流言是怎么产生的，一旦传话的人超过3个，说的话会变的面目全非。
他瞥了眼，见急诊科医生的胸牌上写着孟庆非的名字，便解释道，“孟老师，不是这样。”
简单描述了一遍大比武的过程，急诊科孟医生啧啧称奇。
吉翔哪怕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依旧足以让人仰望。
“不错，不错，赵院长的记录被打破、提高了这么多，真是没想到。不过呢，你别骄傲，我刚来医院的时候还想着要干出一番事业，可你看现在。”
他一摊手。
“也挺好，孟老师临床经验丰富。”吉翔称赞道。
“嘿。”孟庆非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烟，“临床经验？”
吉翔点了点头，很诚恳的说道，“两次遇到老师，老师您对患者的处理都很对。”
“哈，我想起来了，上一次给你讲了卫生间开光的故事。”急诊科医生哈哈一笑。
“嗯。”
“不一样。”孟庆非把烟掐灭，小心翼翼的那在手上，去卫生间用自来水浇灭又反复确认后扔到垃圾桶里。
他这幅强迫症的模样着实看着让人心焦，但吉翔没说什么。
孟庆非扔了烟头，又去处置室洗手，双手在白服的屁股位置擦了擦。
那里已经黑乎乎的，不知道擦了多少次，湿漉漉的有些脏。
“老师，无菌观念。”吉翔实在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真是太脏了，但凡能干净一点，吉翔都不带说一句话的。
孟庆非却不以为意，把替班的医生换走，坐在诊室里看病。
吉翔也不着急，系统NPC说过，多接触临床有好处。虽然系统没有颁布任务，但吉翔还是看的津津有味。
他欠缺的是临床经验，孟庆非也愿意说话，每次闲下来都会和吉翔聊一下。
无论吉翔有什么疑问，孟庆非都知无不言。
急诊科的这点经验不算什么，他看吉翔顺眼，多说几句也是情理之中。
“医生。”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进”孟庆非瞥了一眼门口，身子又不自主坐正，一派老医生的模样。
一个穿着五官精致、身材窈窕的女人手里拿着挂号票走进来。
“医生，拆线。”
“哦，什么手术啊。”
女人的嘴唇一抿，瞥了眼吉翔，还是轻声说道，“胸部手术，在帝都做的。”
“是纤维瘤么？”
“不是。”
“那是什么术式？”孟庆非问道。
“……”女人的脸颊有些红，羞怒交加，瞪了孟庆非一眼。
“有复印的病历吧，拿来我看一眼。”
“我还没复印，医生。”女人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帝都的医生说在当地拆线就行，你看……”
“不看。”孟庆非出乎意料的强硬，他坚定的说道，“拿着病历来，要不然不能拆。”
“为什么！”女人心里的火气已经按耐不住，渐渐开始暴躁。
“手术怎么做的都不知道，随随便便拆线？你问问给你手术的医生，有这种道理么。”孟庆非很坚决的拒绝。
“可我看很多人都是在帝都、魔都做手术，都是回来拆线的。”
“那是遇到别的医生了，我胆子小，不敢。”
孟庆非看着患者，眼睛里闪着光，但言语坚定，一点都不通融。
“你……”患者很愤怒，柳眉倒竖。
“我说的是真的。”孟庆非虽然坚决，但满脸赔笑，“这也是为你负责任不是，万一拆线出事呢。至少要看病历，我还不一定会拆。”
说着，孟庆非把患者的挂号票拿过来，背面写了一个退字，再盖上章。
“去把号退了吧，我真不敢给你拆。”
女人勃然大怒，指着孟庆非的鼻子一顿骂。
孟庆非也不分辩，等她骂累了气冲冲说明天去投诉。
诊室里兵荒马乱，吉翔也不知道为什么急诊科医生不给患者拆线，按说急诊外科拆线是一个小内容，不应该。
再说，一个漂亮的姑娘来拆线，怎么自己感觉孟庆非像是要被占便宜了似的。
古怪。
等安静下来，吉翔问道，“孟老师，您这是为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小事一桩，顺手拆了就行？”孟庆非问道。
吉翔点头，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不是那样。”孟庆非道，“患者连什么术式都没说清楚，一旦出事怎么办。”
“能……”
“给你讲个事儿。”孟庆非看着门口，那姑娘早就气冲冲的走了，他惋惜的说道，“那姑娘长的可真好看，整完型，前凸后翘，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个混蛋。”
“……”
“说正经事，以前有一家医院的急诊科医生给人拆线，本来高耸挺拔，拆完之后一下子垂到了肚脐眼。”
“……”
吉翔这种少年郎真是不能跟临床的老油条聊天，早晚手机系统的输入法都得变颜色。
“当时医生觉得奇怪，也没多想，但患者马上不干了。你猜她做的什么手术？”
“啊？什么手术？”
“提胸的手术。”孟庆非道，“急诊科的医生不知道什么术式，一下子把人家预留的提拉线给剪断了。你说说这事儿，最后赔了几十万。”
“呃……”
“患者遭罪不说，医生也不落好，医院还得赔钱，最后得便宜的只有美容整形医院。”孟庆非道，“这都是临床经验，学着点。”
“学什么？”
不干活就不出错么？吉翔心里想到。
“当然是小心谨慎，拆线是小活，要是在胳膊腿上，我就拆了。在胸部，还不是纤维瘤，谨慎点也是应该。”

第168章 一进一出
“临床就这样，别说是普通人对疾病、诊疗的认知约等于零。就算是老医生，又能怎么样？该出事一样出事。”孟庆非道。
“老师，还有别的事儿？”
“当然，别以为自己很厉害。”孟庆非看着吉翔，很直接的说道，丝毫没有觉得吉翔会多想。
吉翔笑了笑。
类似的话系统NPC也说过。
“前段时间……咱医院儿科急诊停了你知道么？”孟庆非忽然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孟老师。”
“儿科医生越来越少，撑起一个儿科、一个新生儿都费事，儿科重症都停了，没办法。话说回来，有一个患者抱着孩子来看病。”
孟庆非和赵哲还是有区别，他虽然说话会跑题，但总是第一时间把话题给收回来。
这人除了白服脏兮兮的，其他的点都还不错，吉翔想到。
“30周的新生儿，下面县医院用120急救车送来的。我开了住院单直接住院，生怕半路出事没有医生的话不好解释，我跟着去的。”
“后来怎么样？”
“30周的早产儿，患儿于生后4～12小时内出现进行性呼吸困难、呻吟、发绀、吸气三凹征。我考你一下，诊断什么疾病？”
“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吉翔想不不想，直接回答道。
“不错。”孟庆非点头，吉翔的基础知识的确很扎实。
虽然这是一道简单的题，可非儿科专业的医生能有一半答上来就不错了。
“治疗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需要一种药，猪肺磷酸酯注射液，咱们医院的这药商品名叫固尔苏，5300一支。”
“哦。”吉翔对钱没什么概念，5300多加、少加一两个零都无所谓。
见吉翔一脸平淡，孟庆非微微一怔，但也没多想。
“我一边送患儿去新生儿病房，一边先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说了这药。”
“你知道，要是两个系统不同的医生都说的话，患者家属接受度会高一点。这药太贵了，其实没啥好处。一年也用不了多少，厂家走的是自然流。”
孟庆非解释了一句，吉翔大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后来家里面用了吧，孩子好了没。”吉翔问道。
他估计孟老师是给自己讲这么一个临床经验。
“没有，第二天我还没下班，患儿就死了。”
“！！！”
“因为固尔苏贵么，所以患者家属商量了一下。也不知道打给哪个二逼医生，那面直接说医院不可能有这么贵的药！”
“就，没用？”吉翔诧异。
“嗯，没用。”孟庆非很平淡的说道，“就因为那名医生一句话，患者家属拒绝用药，患儿就死了。”
“我跟你讲的这件事和我不给患者拆线是一个道理。”孟庆非很严肃的说道，“现在临床科室分支多，隔行如隔山都形容不了，隔一个科室就隔一座大山，你懂吧。”
吉翔心中凛然，点头。
“大约就是这么个意思。”孟庆非笑道，“都不说别的，咱医院的本家护士生孩子，新生儿黄疸被耽误的有多少，那还是本家护士呢。”
“孟老师，我知道了。”
“没事经常来看看，有些小缝合你要是能拿得起来，我先带你做。”孟庆非觉得自己给了吉翔天大的人情，很是慎重的说道，“成手了你再自己缝。”
吉翔也没解释自己手术做的有多好，微微躬身，表达谢意。
“都不说这些，前几天我休班，去影像科有点事，他们说了一件事把我给绕晕了。”
“影像科的一个研究生，本家医生，不知走了谁的门路留下来了。”孟庆非道，“执业证考了三年没下来。”
“呃，不至于吧。”
“我被绕晕的点在我根本不知道影像科的医生也要考执业证，要诊断权就要有执医，不然就是技术岗，四年制的影像技术不能考执医，五年制的医影拿的是临床毕业证。”
“……”
吉翔也被绕的有点晕。
四年、五年的影像医学竟然还不一样。
“再有就是那孩子研究生都能考上，竟然考不过执业医。也难怪，研究生可能考的是影像学，执业医师考试以临床为主。”
“说一千，道一万，你一定要谨慎。”孟庆非很认真的说道。
“谢谢孟老师。”吉翔听明白了孟庆非很绕的一段话，知道是对自己好，真诚的感谢这位急诊科医生。
“再给你讲个故事。”
今天急诊科的患者比较少，孟庆非说上了瘾，他这好为人师的劲儿也挺大。
“我一哥们，在帝都。”孟庆非饶有兴致的说道，“他在心胸外科进修的时候遇到一个患者术后肠胀气，肚子鼓的要炸开。”
“麻醉的关系？”吉翔问道。
“你听我说。”孟庆非没有回答吉翔的问题，继续说道，“多天没有排便，机械性肠梗阻肯定没有。热敷、按摩、开塞露、新斯的明、胃肠减压、肛管排气，能用的方法都用了，还是没什么效果。”
“要是你，怎么办？”
去系统空间找系统NPC，吉翔心里想到。
系统NPC肯定有办法就是。
孟庆非也没等吉翔的答案，他笑呵呵说道，“这病，他进修的那家医院一筹莫展，把我哥们看傻了眼。”
“嗯？为什么？我感觉最顶级的三甲医院也不能什么病都会治才是。”吉翔思考后说道。
“不，这病我哥们会治，他觉得很简单，所以连一句废话都不敢说。后来等了一天，主任被急的站在医生办公室里骂人。”
“他会？”
“当然，还有口诀——一进一出，行药通肠。”
“啥一进一出的……”吉翔感觉孟老师在跟自己开车。
这也太无聊了吧！
但孟庆非的脸上没有男人都懂的笑，而是很认真的说道，“新斯的明。”
“孟老师，新斯的明您刚刚说过，而且这药现在好像因为太便宜厂家不生产了。”吉翔道。
“还有，就是比较少而已。我问你，新斯的明怎么用？”
“肌注、静推都行，主要是肌肉注射。”
“足三里注射呢？”
“……”吉翔一怔。
足三里他知道，可完全不懂什么是足三里注射。

第169章 修水龙头修出来的急诊
孟庆非一脸得意，“不懂了是吧，其实我也不懂。”
“我同学是县中医院的，中西医结合做的比较好，所以足三里注射在他们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应用。但是在帝都医院，包括主任在内，没人见过。”
“我去！”
吉翔真的惊呆了。
他没想过下级医院的医生能给帝都大型三甲医院的教授、主任们上一课。
“没想到吧。”孟庆非道，“所以我一直认为小医生也不能轻视。”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好为人师的劲儿，和系统NPC略有点像，吉翔不知道是只针对自己的单体技能还是AOE技能。
“足三里给了新斯的明后半个小时，便盆塞进去，古驰古驰就便了。”
“老师，您说古驰？”吉翔对这个谐音有些惊讶。
“就是那么个声儿，你在意的事情不觉得有些奇怪么？”孟庆非笑道，“我第一次听说护士长拎了古驰的包还很奇怪，怎么会拎个这么古怪的东西来上班呢。”
“哈哈。”吉翔想了想，的确有点像。
“当时帝都那家医院的医生都惊到了，竟然还能这样！”
“真的么？”吉翔凝神琢磨，下意识的询问。
“你可以回家去找资料，以后无论在哪上班，有机会试一试。反正肌注新斯的明不犯规矩，足三里按照中医讲是一个穴位，但在西医里就是肌注的地儿。”
吉翔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医生况且如此，患者和普通人肯定更生疏。所以没必要和患者生气，来拆线的话只有我觉得稳妥才会做。稍有问题，我绝对不沾手就是。”
“孟老师，要是投诉您怎么办。”吉翔有些担心。
“投诉就投诉去呗，咱急诊科没奖金，敢扣我工资，我就敢抱着院长家孩子跳楼。”孟庆非鄙夷道。
“不至于，不至于。”吉翔连忙说道，“会不会诫勉谈话，然后停岗一段时间。”
“那不是正好？”孟庆非道，“急诊科这破地儿，谁愿意值班。我四十了，一宿睡不好就花花的掉头发，很快就变成标准的主任医师了。白处长明事理，放心。”
的确，刚刚孟庆非说了急诊儿科停诊的事儿。
现在医院里急诊、儿科、介入是三大雷区，只要有选择，都不会选这三个科室工作。
难怪孟庆非有恃无恐，一脸滚刀肉的模样；难怪赵祥明那天科室聚会会放声大哭。
啧啧，吉翔感慨。
“今天可真闲……”孟庆非感慨了一句。
话音未落，护士站的电话疯狂响起来。
孟庆非抬手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还挺用力，看样子是真心懊悔。
“老孟！准备抢救！！”
护士的吼声从隔壁传来，与此同时走廊里有拖鞋趿拉趿拉奔跑的声音。
“妈的！小吉你记住，一定不能说闲。喏，这就是后果！”孟庆非站起来，双手习惯性在白服的屁股位置擦了擦，好像刚洗完手。
“怎么回事？”
孟庆非探头出去，看见泌尿外科吴总跑进来，一脸慌张。
“吴老总，你怎么来这么快？120救护车给你打电话了？不可能啊，120的人还在这呢，没出诊。”
“别提了，我特么下午嘴贱。”吴总自责的说道。
“下午？怎么回事？”孟庆非疑惑问道。
“今天包教授的手术下的晚，也没什么事儿，我跟着上台看了一眼。”吴总见急诊科静悄悄的，患者很明显还没到，便开始自责起来。
“手术做完，我跟包教授一起换的衣服，看他换了一个新皮带，我还夸了一句。”
“古驰的？”
吴总不知道这个梗，被问的一怔。
“你继续，怎么说到腰带上去了。”孟庆非摆了摆手，把话题重新带回来。
“我不是显摆了一下么。”吴总沮丧说道，“我看腰带头好像有动过的痕迹，就动了一下……”
“然后呢？”
吴总沉默。
“你看你，来我急诊科，说话说一半。”孟庆非不屑道，“你信不信护士那面早就知道所有事儿了，或许传的更不堪。你要不说，我可不听了。”
“唉，腰带的头被改过，里面有一个定位器。”
“啥！定位器？”孟庆非一怔，“你们包教授老年痴呆了？难道说他是间谍？！”
不过刚说到这里，孟庆非呆住，随后无奈的笑了笑，“新腰带？”
“嗯。”吴总到，“我嘴贱，说让包教授把腰带放在更衣室里，然后马上回家看看。”
“你小子。”孟庆非抬手抽在吴总的后脑勺上，“这话是随便说的么！”
“这是……”吉翔没太听懂。
“被修水龙头了。”吴总道。
怎么都跟说暗语似的，吉翔还是没听懂，但孟庆非却能和吴总对答如流。
光凭着这么一个画面就能证明自己是新医生。
吉翔没有讨人厌恶，追问什么是修水龙头，而是站在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等着。
有些事儿，看看就明白了，没必要多问。
很快一辆私家车赶过来，平车推着一个伤者进了抢救室。
吴总进去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情绪平缓多了。
和伤者几乎同时到的还有刘主任，他风尘仆仆，穿着睡衣就冲进来。
患者血压心率平稳，来会诊的胃肠外科住院总带着去做检查。
吉翔没有声张，他见不需要抢救便躲了起来。
等刘主任和吴总离开后，吉翔才拉着孟庆非问道，“孟老师，什么是修水龙头？”
“呵，你还真不知道！大学都干嘛了。”
“学习。”
“……”孟庆非无奈的看了一眼吉翔，解释道，“这是你们泌尿外科的梗，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吉翔摊手。
“指男的在夫妻生活方面力不从心，被妻子嘲笑水龙头坏了，必须及时维修，要不然妻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孟庆非哈哈一笑。
“……”
“水龙头坏了有两个含义，与水龙头本身没有多大关系，你只要了解其中的原委，你理解起来就不会有大的偏差。”
“你们泌尿外科又是下水道，又是水龙头的，真是特没意思，来我们急诊吧。”
“不。”
吉翔干脆拒绝道。

第170章 电子产品
孟庆非又感慨了一顿包教授还真是专业的外科医生，哪怕是火冒三丈的时候动手都有准，下意识躲开要害，没伤筋骨，捅了十七八刀都没事。
吉翔对这类八卦没什么兴趣。
至于包教授最后怎么解决跟他也没关系，又等了会，孟庆非得到患者已经收入院，上台缝合的消息后就告辞离开。
骑着单车回家的路上，吉翔已经把什么水龙头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脑海里满满都是赵哲和他的科研。
按照系统NPC的标准来判断，赵哲做的才是真正的科研！
“爹，我回来了。”吉翔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他进门招呼道。
但旋即吉翔看见家里有人。
冯雨晴。
她来干嘛？这姑娘不该是去魔都开演唱会什么的么。虽然演唱会没人看，但雇一堆气氛组也不是什么难事。
“雨晴你怎么在。”吉翔平淡问道，平淡的连疑问都很难听出来。
“我来看看吉叔。”冯雨晴很乖巧，像极了一个大家闺秀，说起话来怯生生的，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腿上，映衬着黑色丝袜，反差极大。
“雨晴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吉永昌道，“说是公司的新产品。”
“嗯。”冯雨晴微微臻首，鼻尖隐约有汗，看着略有局促。
“大体老师？”吉翔问道。
冯雨晴也没想到吉翔鬼精鬼精的，进门还没看东西就猜到了自己送来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他仿佛遗传了吉永昌敏锐的第六感，敏锐到让人发慌。
“电子设备，智能产品，我看了一下。”吉永昌道，“挺好的。你们聊，我去倒杯水。”
“叔，您别忙，我这就走了。”冯雨晴连忙说道，“您晚上要看夜盘，我爸妈特意叮嘱我不能打扰您。”
“呵呵，没事。”
冯雨晴站起身，很恭敬的鞠躬，然后说道，“说明书上写的很明白，是日本的一家子公司做的。日本拍医疗剧用的模型已经很成熟，虽然不是真正的大体老师，但却是可以持续消耗的耗材。”
这番解释应该预先练习了很久，冯雨晴背课文一样背诵下来，有些呆板、生硬，像极了充气娃娃的电子音。
“那我不送了，吉翔，你去送一下雨晴。”吉永昌送客道。
“好。”
冯雨晴好像承受了极大的压力，直到离开屋子站在院子里，吉永昌关上门，她才轻松了少许。
“你搞什么？”吉翔问道。
“为了讨好你啊。”冯雨晴终于恢复正常，“不都说医生喜欢大体老师么。”
吉翔挠了挠头，也很是无奈。
大体老师再香，还能比系统手术室香？再逼真，还能比模拟人逼真？
不过虽然这么想，吉翔还是道谢，“真是很辛苦。”
“嘿，最新一代智能产品，可以搜集数据，针对你的解剖、手术过程提供大数据支持。要是你有心的话，可以进一步改正自己的操作。”
“哦。”吉翔微微心动，但随即笑了笑，还是不够香。
“厉害吧！加油哦少年，我看好你三十年后成为全国最好的医生！”
冯雨晴像是说了什么笑话，压低声音哈哈一笑，转身要走。
“喂。”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吉翔。
“怎么？”
“不送一下么？”
“我看你家安保人员就在外面，不用了吧。”吉翔耸了耸肩。
“真是穿上秋裤就不认账的渣男啊，你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看智能大体老师了？”冯雨晴并没生气，反而有些小雀跃。
唐嫣出的主意应该直接中的，吉翔果然喜欢这玩意。
医生的爱好真是奇怪，自己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就在面前，他却对电子产品感兴趣。
“是。”吉翔敷衍道。
“那你忙，我问了设计人员，说一个智能大体老师可以用一个月，但你要是用的快就告诉我，产品需要提前做，产量有限。”
“谢了。”吉翔最后还是把冯雨晴送到大门口。
“少年郎，加油。”冯雨晴学着老人一般想要摸一摸吉翔的头，但吉翔人高马大，她一下子没摸到，顺势拍了拍吉翔的肩膀，老气横秋的说道。
“知道了，回去小心。”
“有什么好小心的，话说这面真像是荒芜的沙漠，晚上过了十二点，就几家夜店开。哪像帝都，凌晨三四点后半场才接近尾声。”
“省城挺好的，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炸街的人也少，清静有清静的好处。”
“你们爷俩……”
冯雨晴说到这里猛然一顿。
自己可以说吉翔，但最好不要带上那位。
吉永昌看着和蔼慈祥，但自家父辈、祖辈谈起这位的时候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畏惧。
“走了，你加油。”冯雨晴上了车，挥挥手。
油门轰鸣，冯雨晴习惯式的想要炸街，但只踩了一半就松开，乖乖女一般缓缓驶离。
吉翔转身回屋。
“爹，她怎么来了。”吉翔问道。
“你妈给你介绍的女朋友，不是说见面后还行么？人家上门给你送东西，表达好感。”吉永昌微笑看着吉翔，他像是要看见吉祥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嘿。”吉翔笑了笑，走到包装箱旁，拎了一下。
重量还好，吉翔扛起来走到电梯前。
“你对这姑娘感觉怎么样？”吉永昌问道，“老爹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就是随便聊聊。”
“一般吧，没什么特殊的。主要是她们的圈子我不想进，当医生，挺好的。”
吉永昌没说什么，听到电梯声响，吉翔进了电梯，他沉默了一分钟，转身上楼。
孩子大了，能不干涉最好不干涉。
虽然冯家门第差了些，但吉永昌也不是那么在乎门第的人。自己就是白手起家的人，没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说法。
吉翔看着箱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后一下子怔住。
他以为的智能大体老师会是面目模糊的模拟人，总体功能要比系统空间差了几个几何数级，但对于现有科技来讲是最尖端的。
然而打开箱子后却看见一个栩栩如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要不是胆子大，吉翔还以为闹鬼。

第171章 单枪匹马干翻这个世界
智能大体老师精致的脸庞映入眼帘，吉翔叹了口气。
这是大体老师么？这是娃娃才对。
不过吉翔也不觉得冯雨晴有什么恶意，或是做恶作剧，他认为这是女孩子对娃娃的喜爱。
这好像是按照一个小鲜肉打造的，吉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手感还行，但比较系统手术室里的模拟人还是差一些。
把智能大体老师搬出来，吉翔默默无语的看着这玩意，心里想起了鬼娃新娘。
虽然小鲜肉的脸庞、身材都极佳，但吉翔对此并不感兴趣。
看完后没什么新鲜感，吉翔顺手把智能大体老师放到一边，用箱子里的布盖上。
洗漱后吉翔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我来了。”
“嗯。”系统NPC点了点头。
“老师，周末我陪着刘主任去飞刀，昨天跟您讲了，但今天我对赵医生的项目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吉翔把急诊科医生孟庆非和自己说的八卦再加上自己的一些闪念都告诉了系统NPC。
“老师，真正的科研都需要时间磨么？”
“当然。”系统NPC道，“又不是数学，这个世界上只有数学这种基础学科一旦演算出来正确答案便无需验证。其他学科，都需要科技以及大量样本来测试。”
“数学……”
“知道斯梅尔悖论么？”系统NPC忽然问了一个怪异的问题。
“不知道。”吉翔很诚实的说道。
“三体，看过吧。”
“看过。”
“三体里有一段，描述一个女人因为降维碎片的能量影响可以空手取出人类的大脑。斯梅尔悖论早就论证了这种行为的可行性——将一个球翻转过来，内部变成外部，外部变成内部。”
“这是高维度的科技？”
“大约是吧，数学一般领先其他学科几百年，我也不擅长这一块。”系统NPC道，“话说回来，我们搞医疗的必须要大范围的样本提供数据才能证明可行性。”
“你说的那名赵医生做的不错。”
吉翔对系统NPC的话深以为然。
“老师，他的论文一直都没发表，我觉得好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编写指南的人没写，学术界没有定论，他这么做就是异端。别说是大论文，就算是个案分析都通不过。而且没名气的小医生写的东西，编辑估计都不会看。”
“柳叶刀，这种站在世界巅峰的期刊总该有眼光吧。”
“或许，但国内医生英文水平有限，写论文的时候行文规范不符合人家评审的阅读习惯，很多文章卡在这里。”系统NPC道。
“老师，您外文水平很高吧。”
“a foreign language is a weapon in the struggle of life。”系统NPC淡淡的说道。
“马克思的那句话？”
“嗯。”系统NPC背手弓腰，“用越南语讲，是％￥￥％％￥。”
“！！！”
“用阿拉伯语讲，是％￥￥％％￥。”
“用韩语讲是％￥￥％％％￥。”
“……”
“……”
系统NPC换了12种语言。
“用日语讲是外国语の生活の闘争の武器である。”
“用犹太语讲是％￥％％％％……￥。”
吉翔被系统NPC超级凡尔赛的行为震撼到，他甚至有一瞬间认为系统NPC只是一台翻译机器。
“老师，您掌握这么多门外语干什么？”吉翔惊讶问道。
“吵架。”系统NPC淡淡说道。
“……”
“学术上的问题，必须要吵架才能得到正确答案。比如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一种学术理论认为切断胸廓内神经可以治疗冠心病，当时比较流行。”
“呃……这也行？”吉翔一怔。
“这是当时比较成熟的理论，虽然没有大范围的样本数据支撑，可是学术界都认为是对的。”
“我第一次参加国际学术讨论，就因为这件事和他们产生了争吵。”
“哈，您也会争吵？”吉翔哈哈一笑，特别感兴趣。
在吉翔的心里，系统NPC是儒雅随和，慈祥可亲的，万万没想到……
“都告诉你上级医生的凝视是拷贝自我年轻时候的习惯。”系统NPC笑道，“那时候年轻，脾气暴躁，一旦有什么不满意的、看不惯的直接战斗！”
“不掌握这么多门外语，翻译会把我骂人的话尽量变的柔和，这怎么行！”
“老师，您还骂人？！”吉翔惊讶问道。
在他的心目中，系统NPC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
“我还动手呢！”系统NPC道，“学术战斗的残酷你以后就知道了，每一个学术理论被推翻，都意味着大量研究这项理论以及应用的人员失业。”
“饭碗被砸，断人活路，不战斗怎么行？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可能的。”
战斗。
吉翔毕竟是少年郎，他被这个词点燃。
幻想着系统NPC当年第一次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一个年轻医生独自面对世界级的大佬，单枪匹马干翻整个世界！
吉翔的血已经沸腾。
“慢慢来，小吉医生。”系统NPC道。
“好的。”吉翔认真点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师，我一个朋友送给我一个智能大体老师，有用么？”
“先用一下，要不然多浪费。”系统NPC道，“你可以闲下来做解剖。”
“好的。”
吉翔和系统NPC聊了一会，解了心疑，开始训练手术。
又一次基础耐力值消耗一空后，吉翔离开了系统手术室。
经过持续不断的训练，吉翔感觉自己手速又有增长，再加上对解剖的了解，他现在的手速处于巅峰期。
类似的手速绝对不能用在手术台上。
做手术，可不是快就可以的，主要还是稳！稳如老狗的稳！
但吉翔毕竟是少年郎，他对自己的极限有着刻骨的追求。准备出去，用智能大体老师试一试。
“老师，我出去了。”
“嗯。”系统NPC道，“你说的那个赵医生，他要是想发表柳叶刀的话，数据总结一下，我来润色。”
“啊？”
“我从前是柳叶刀的评审之一。”系统NPC道，“他们的习惯我了如指掌。都说了，一些行文方式和国内说话不一样，略有点别扭。如果是国内医生写，那面的编辑几乎不会看。”

第172章 用爱发电
吉翔对系统NPC的凡尔赛早已经习惯。
凡&#183;NPC说什么他都不会觉得特别诧异。
帮赵医生一把，吉翔觉得是应该的，赵医生默默耕耘了很多年，不应该这么被埋没。
离开系统手术室，吉翔睁开眼睛。
右手伸到眼前，吉翔活动了一下。
基础耐力值还有一丝丝，但手速似乎又有提高。吉翔吁了口气，起身准备切开包。
他把冯雨晴送的智能大体老师放在备用的槽体内，又调试了一下灯光，开始做解剖。
手速开到最大，吉翔却没有失控的感觉。
就像是飙车，哪怕速度再高，吉翔眼中看到的画面却是减慢速度的。
吉翔知道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能力获得了进一步的提升。
智能大体老师被解剖开，有红色的液体流出来，看上去像是血液，但吉翔却能感知到无论味道还是粘稠度都和血液相差甚远。
但毕竟只是耗材，而且是花钱能买到的，这都是小事。平时手术训练都在系统手术室里，吉翔对此没有多高的要求。
LV9级手术的手速加成再加上吉翔出色的基础敏捷，以及肆无忌惮的“浪费”，吉翔的手已经已经隐约有了残影。
智能大体老师身上的线路不堪重负，闪烁了一下，“啪”的一声出了故障，数据传输系统宕机。
……
……
“我把智能机器人送给吉翔了。”冯雨晴说道。
唐嫣大半夜被叫出来很是不满，一肚子的起床气。但人家给的多，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要加钱这句话唐嫣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在医院里当牛做马，一个月开的钱都不到七千，加班费更是少的可怜，基本可以算是为人民服务。
而且这还是省城顶级医院，相比较基层医院已经算是收入“极”高。
她强行忍耐住心里的起床气，“雨晴姐，小吉医生怎么说？”
“跟木头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有多高兴，一点表情都没有。”冯雨晴摇了摇头，专心看着面前的笔记本。
“这就是大数据搜集系统？”唐嫣问道。
“嗯，吉翔要是感兴趣，会第一时间解剖。”冯雨晴道，“搜集的大数据经过分析，送给魔都的顶级专家看，找到他解剖的弱点然后反馈给他。
惊喜，知道什么是惊喜么！”
唐嫣的眼睛都直了，长长的睫毛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自己随口一说，冯雨晴就拿出来这么一个高级货。
牛逼！
要是这玩意被医院的中青年医生知道了，肯定得羡慕的流口水。
“下次，我拿着他做手术缺点数据去，看吉翔这小子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
吉翔有趾高气昂么？唐嫣回忆，好像有点，训吴总的时候跟训孙子似的。
“雨晴姐，还要找魔都的顶级教授，他们会……”
“做数据分析，很简单的，这套系统身经百战，是从……”冯雨晴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这套系统，微有得意。
大数据分析系统已经很成熟了，用在智能模拟人身上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只是冯雨晴提出了很多要求，系统负载略大，但这也不是问题。
家里联系了实验室，第一时间做出来的大体老师所有人都很满意。
可是冯雨晴说着说着，话语声猛然一顿。
电脑屏幕上平平的曲线开始上扬。
“我就说！”冯雨晴点了点屏幕，“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我刚走四十多分钟，他就开始解剖了！”
“当然，一个大体老师是所有外科医生都无法拒绝的存在。”唐嫣觉得这事儿理所当然。
“手速真快啊。”冯雨晴注意到数据，眼睛忽然瞪圆。
“很快么？”唐嫣不懂。
“我听人说吉翔手速特别快，好像apm能稳定在400，当时我还不信。”冯雨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仿若喃喃自语，“怎么会到500左右，他到底是什么做的。”
“apm是什么？”
“你不玩游戏？”
“很少，主要是没时间。有时间刷刷B站就很了不起了，一般下班都会累成一滩泥。”唐嫣看着数据，上网搜索apm的解释。
当她看见网络上对apm的解释并对照吉翔的手速数值，也为之瞠目。
这么快！
多少年的麒麟臂能练出来？
不过也应该，吉翔一直都没女朋友么，手指修长好看，速度还快，厉害！
正当冯雨晴准备拿出手机询问技术人员的时候，平板上的数据猛然归零，巨大的鲜红色“错误”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怎么回事？
冯雨晴连忙询问。
唐嫣只觉得这套系统太花架子，坏的理所当然的快。
几分钟后，冯雨晴挂断电话，一脸不可思议。
“雨晴姐，怎么回事？”唐嫣问道。
“技术人员说信息超载，主机宕机了。”
“哦。”唐嫣并不觉得奇怪。
“畜生啊，他真畜生！”
“啊？”
“技术人员说虽然主机不是国内最顶级的，而且我的要求比较多，系统负荷过大，但不应该出问题。”冯雨晴的脸有些红，有些愤怒。
“那怎么回事？”唐嫣疑惑。
“技术人员猜测信息负荷过大的原因是……一个蝌蚪内相当于含有大约37.5M的信息，这ai大抵是硬盘被塞爆导致无法思考了。”
“我去，畜生啊！”唐嫣惊讶，“雨晴姐，你送去的智能……模版是谁。”
冯雨晴说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小鲜肉，男明星，20多岁。
“他竟然喜欢这个！”唐嫣哀嚎。
“难怪书上说同性才是真爱。”冯雨晴喃喃说道。
“对，说是肠道深处的细菌能够产生电能。吉翔这货竟然把ai给弄死机了，算是用爱发电的典范？”
“畜生，真是畜生！”冯雨晴喃喃自语。
“要我说他肯定有问题，要不然雨晴姐你这么漂亮，身材还好，没有一点缺点，哪个正常男人看一眼魂儿不得被迁走。”唐嫣不失时机的拍起马屁。
至于吉翔，她根本没考虑。
吉翔再怎么高大、阳光、帅气，能和一个月五万块钱比？
他也配！

第173章 真正的元宇宙开启点
“为什么呢？”冯雨晴有些疑惑。
她心里有着正常的评判标准，不应该啊。吉永昌的家教不该这么松才对，而且吉翔看着也很正常。
“害，有啥不应该的。”唐嫣道，“雨晴姐你刚说人工智能的时候，我就有这方面的猜测。”
“为什么？”
“前几年……就是阿尔法狗把柯杰打败之后，所有围棋选手都很茫然，然后开始背ai棋谱，谁背的多谁就能赢。于是围棋比赛变成了记忆力的比赛。”
“嗯？”冯雨晴不知道唐嫣在说什么。
唐嫣马上知道自己说多了，冯雨晴这种大金主的耐性可没那么好。即便人家耐心好，唐嫣也没挑战一下的念头。
“我也是听他们在手术台上开车说的。”唐嫣马上说道，“肛肠科的翟主任说，有一本书叫《跳蛋，直肠与AI》，说的就是远程大型ai计算下棋，用直肠里的跳蛋通知选手。”
“！！！”
“肛肠科的医生特别开心，他们说以后人工智能改叫人工痔能，痔疮的痔。未来内置外痔混合痔必然爆发式增长，他们肛肠科是最新兴的外科！”
“……”冯雨晴无语。
人工痔能么，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正经。
医院到底是个什么地儿，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待的地儿。
难怪吉翔会那么牲口……连人工智能都坏掉了，好生猛！
“翟主任还说，就像是威廉吉布森的小说《空战游戏》一样，不同的是不再是思维连接飞机进行空战，而是AI在直肠里驾驶着人类。”
“远程手术，以后也不是现在模式下的远程会诊，而是通过跳弹来远程掌控。以后未来最牛逼的外科医生，不是手速快、眼神好、技术好的那种人，而是……”
说着，唐嫣的小门牙咬着下唇，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是什么？”
“是直肠最敏感的人。”
“！！！”
“我后来听泌尿外科的刘主任说，用跳弹刺激直肠时间久了肯定前列腺增生，他们泌尿外科才是未来最好的科室。”
“对！赛博朋克也不像是2077里描写的那样，而是直肠连通大脑，刘主任是这么说的。”唐嫣越说越开心，“现在对赛博朋克的研究都是错的！”
“肯定是这样，脑后插管的赛博构想已经是过去式了，真正的人类的元宇宙之旅是从肛门里开启的！”
这特么都哪跟哪！
冯雨晴无可奈何的看着唐嫣。
她完全无法接受人类的元宇宙是从肛门开始的构思。
“刘主任还说……”
“别说了。”冯雨晴觉得自己的三观被吉翔和唐嫣冲击的摇摇欲坠，无力承受，连忙止住。
扯到元宇宙，竟然还能有板有眼，冯雨晴真是不懂那帮子医生平时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嫣儿啊，跟你说件事。”冯雨晴连忙把满脑子打码的事儿都抛出去，很认真的说道。
“怎么了雨晴姐。”
“以后吉翔的手术，你跟着上，掌握他的信息。”
“姐！”唐嫣苦恼，“我就是个小护士，排台的工作我不负责。而且我也没办法……”
“我已经和你们护士长说了。”坐在对面的刘慧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真好，她渐渐恢复正常，淡淡说道，“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吉翔所有手术都由你来配合。”
“！！！”唐嫣大眼睛一眨不眨，错愕莫名。
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各科室主任想要一个专职的器械护士都像做梦似的，可吉翔这就有器械护士了？
“因为吉翔现在开始做介入手术，所以每个月给你的工资再提高一倍。”
唐嫣所有的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
五捆小红牛就是人世间的真理！就别说每个月都有。
“好！”唐嫣也不客气，第一时间点击接受转账，“有什么要求么，慧姐。”
“任何细节都和我说一声就行，我会和小姐汇报。”
“放心吧，我做事情胆大心细，不会有任何遗漏。”
唐嫣的起床气彻底灰飞烟灭，整个人像是打了100mg肾上腺素似的飞扬起来。
“很多情况下，在向人们展示产品设计以前，设计人员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产品。”冯雨晴喃喃说道。
这话是她父亲经常说的，经过ai死机事件冯雨晴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真谛。
“雨晴姐你放心，我一定死死盯着吉翔。”唐嫣马上表达自己的忠心，握着小粉拳用力说道，“他不管在手术台上做什么我都第一时间汇报！”
“嗯，辛苦你了。”冯雨晴淡淡说道。
该说的事情已经说了，加上ai死机的冲击，冯雨晴有些心不在焉。
草草结束后唐嫣叫了一台车回家。
她在车上拿出手机，仔细看了一下最近收款的数额，后面的“0”多的像是一场梦。
自己也能年薪百万，唐嫣没有笑，一种并不如何好的念头出现在心里。
吉翔到底是干嘛的？能让随手扔出百万年薪的大小姐倒追。
古怪。
不过吉翔有什么古怪唐嫣并不在意，她希望的是吉翔能抗住，并且不断给冯雨晴期待感，这样自己能安安稳稳多挣几个月的钱。
有时候挣钱就是这么容易。
直到回家躺下，唐嫣还是觉得不真实，反复拿出手机核对，她最后才朦胧睡去。
睡着之后，唐嫣的眼睫毛还在不断的跳动，时而发出咯咯的笑声，畅快无比。
……
……
一周时间眨眼即逝。
吉翔每天在医院写病历、做手术，有时候赶着孟庆非的班去急诊科长长见识。
临床积累不能一蹴而就，吉翔并不着急。
……
魔都，全国最大的肝胆医院。
秦楚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他虽然已经退休，可肝胆医院依旧给他极高的待遇。
毕竟秦楚是介入学科全国的带头人之一，徒子徒孙无数，在这一学科里享有着极高的地位。
“老板，学会已经准备好了，下周末。”凌天和自家老板汇报道。
“嗯，告诉那个孩子，到时候来开会。”秦楚道。

第174章 专门为吉翔准备的学术会
“老板，特意召开一次学会，还没入门就这么重视，以后还不得被您宠上天。”凌天笑道。
“年轻人，傲气一点也是应该的，他没这个自信的话我给他。”秦楚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拇指环绕，“开个学会，捧个场，也让大家都见见我的小徒弟。”
“也当是老师给他的见面礼了。”凌天把老板下一句话接上去。
秦楚微微颔首。
那个年轻人的手术水平超一流，老板知道他并不是五十多岁的临床主任而是二十多岁的本科毕业、刚到临床规培的学生时，不出凌天意外，老板的眼睛都有些红。
介入手术和围棋类似，号称四十以下无国手。
年纪太大，手术就没法做了，空有一身临床经验无处施展。
不说精细的操作，四五十岁披着几十斤的铅衣能站多久都成问题。
二十多岁的规培生，介入手术莫名其妙有超一流水准，这和街边围棋训练班出来一个年轻高手横扫国家队有什么区别。
这种人还在中医大旁边出现，天然属于北方派系。
年轻、超一流、还是死对头的墙角，这要是收到麾下，必然是日后打脸专用的利器。
每次学会，吉翔往自家老板身边一站，北边的那位能说啥。
他就算是当上大院长又怎么样。
一块璞玉就在身边，不到三百公里，就愣是没发现！
凌天知道自家老板的全盘算计，哪怕专门为这个年轻人开一次学会，也是应该的。
把他推到前台，当着全国介入医生的面告诉大家，这是我秦医生的关门弟子。
日后行走江湖，大家照顾着点。
如此。
“老板，我去通知吉翔。”
“嗯，让他提前几天过来，我带他上两台手术，亲眼看看。”秦楚眯着眼睛，轻轻说道。
“好。”
凌天要离开老板的办公室去打电话，但刚一转身，秦楚忽然说道，“就在这儿打。”
“老板。”
“打。”秦楚闭上眼睛，没解释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天微微皱眉，看样子自己还是低估了老板对这个年轻人的重视程度。
他拨通吉翔的电话。
十几声后，吉翔接通。
“喂，凌老师，您好。”
“小吉医生，干嘛呢，这么慢。”凌天笑呵呵问道，言语亲切至极，已经把吉翔当成自己家小师弟看。
“在和王老师、墨老师做环切手术。”
“哦，很勤奋么。”凌天道，“那不打扰你，跟你说件事，说完就挂。”
“凌老师，您讲。”
“该改口叫师兄喽。”凌天打了个哈哈，随后说道，“老板邀请你来一趟，正好周末组织了个学会，带你见见世面。”
“学术会议？介入科的？”
“是。”凌天感觉吉翔说话的语气略有问题。
“凌老师……我……”
“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凌天见吉翔没有顺杆往上爬，直接叫自己师兄，微微一笑。
孩子还是小，脸皮不够厚，自己把台阶都抬到他脚底下了，却不知道迈一步上来。
“我这面有一个……朋友的科研，能在会上做下发言么？”
“什么？”凌天微微有些不悦。
但旋即看见老板的嘴角上扬，手指下压，马上笑道，“那正好，不过要先过我的审核，这是全国会议，可不是你们大学的辩论会。”
“凌老师，是这样。”
吉翔简单介绍了一下赵哲赵医生的手术病历以及十几年的术后跟踪。
“好，你带着人一起过来。”凌天自然知道这类科研的价值所在，直接拍板。
挂断电话后，凌天沉吟了几秒，这才笑着说道，“老板，好像遇到了一个宝贝。”
“跟踪十几年，厉害！光是这份心劲儿就值了金子。”秦楚给了一个评价。
他毫不吝啬对吉翔的赞美，哪怕那个科研不是吉翔搞的。
现在世人大多急功近利，别说十几年没有报酬的跟踪，就算是国家级的自然科学基金又怎么样？有几个人能坚持五年以上的？
还不是当作通天之梯。
“这孩子，气运通天啊。”凌天相当感慨，“老板，三年，给他个科室？”
“可以考虑，先看一眼的。别是大话欺人。”
“我想应该不会，他还是规培生，这里面的弯弯绕哪里懂那么多。”凌天笑道。
“不好说，先看看。我带他上三台手术，他要是能让我满意……科研的事儿也靠谱，三年后给他申请青年长江学者。”秦楚淡淡说道。
凌天的心猛的一跳。
要不是知道自己和吉翔的年纪相差很大，他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属于学派内部梯队建设，真会嫉妒的要命。
老板这是要砸大资源进去。
也难怪，年纪轻轻，还没拜师就带来一份厚礼——积累了十几年的肾癌栓塞患者的手术以及随访。
这孩子，简直没办法用语言描述。
“我知道了老板。”凌天恭恭敬敬的说道，“我提醒他一下？”
“不用。”秦楚道，“这也是一个考验，看看吉翔的心思细不细。吉翔，吉翔，真是好名字！”
凌天又和自家老板聊了会，告辞离开。
准备学会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儿，尤其是这次学会临时举办，主要为了昭告江湖老板收了关门弟子。
事发突然，凌天每一个电话都亲自打，以免让其他地市的主任觉得太突兀、无礼。
每次想到见面不带茅台、华子却带一个科研来的吉翔，凌天都觉得他特别有趣。
……
……
“小吉，谁这么牛逼啊，一份科研能琢磨十几年。”王大校问道。
“王老师，上周末和刘主任去飞刀，当地的一个医生。”吉翔一边做手术一边回答道，“他水平很高，而且十几年的一百多个患者资料没有缺失。”
“不错不错。”王大校对吉翔相当客气，只是目光里充满了遗憾。
本来以为找到了一个苦力、短工，眨眼就被刘主任挖走，可刘主任都留不下他。
一飞冲天之间，狂风四起，王大校仅仅被风带了一下就觉得睁不开眼睛。
只剩下一地的口水。

第175章 鸠占鹊巢？
“小吉，你说的那种术式真的好？”墨成规更关心术式。
“看赵医生的术后随访，没有部分切除后出血的案例，我觉得还行。”吉翔说道。
“上周你和刘主任做的患者术后是不是也没事？”
“墨老师，时间太短，效果还看不出来。”吉翔道，“不过我已经做了档案，定期随访、跟踪。”
“心思够细的，不错。”墨成规笑了笑。
这份心力可不是一般人能行的，越是天之骄子，就越是不会在意这些琐碎的事情。
至于吉翔，墨成规觉得他不行。
十几、几十年的研究，一旦方向错误前功尽弃，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类似的事儿属于人生大事，吉翔还是太年轻，就让他热血上头的去弄，几年后就知道有多难了。
“小吉。”墨成规看着吉翔，几度欲言又止后还是说道，“脸皮要厚一点。”
吉翔有点懵。
怎么脸皮厚这种事儿刘主任、墨教授都反复强调呢？
难道说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么？
按照他们的说法，脸皮薄厚似乎关系着一个人的成败，而不是凭真本事。
“当时顾老隐约露出点口风，你拒绝了，我没跟你讲这个事情，觉得你还年轻。”墨成规略有自责，“主要是当时我也没反应过来，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我没见过，反应慢了。”
“你脸皮薄的跟大姑娘似的，还教小吉，我来。”王大校矮胖的身体一抖，吉翔感觉有肥油飞到了自己脸上。
“小吉，我问你，顾老的电话你有么？”王大校问道。
手术做完，王大校拉着吉翔，让墨成规去送患者，两人坐在一边王大校看和吉翔等答案。
“没有。”吉翔老老实实回答道。
他很清楚论文写的再好，临床意义再大，在墨成规和王大校的眼中都不如凌天亲自来附二院招揽自己。
也是为了自己好，吉翔领情。
“对呀！”王大校一巴掌拍在吉翔的腿上，啪的一声，“顾老当时的意思比较含糊，我懂他的想法，毕竟只是一个海绵体穿刺，看你做了几台最基础的小手术而已。
但既然有好感，你怎么说都要要了电话，以后去帝都开会、学习，登门拜访。”
“不能空手，但带太值钱的东西也不好，哪怕你拎两桶乡下新榨的豆油都行。”
“顾老是在意你拿什么东西的人么？人家在意的是你的态度，态度！”
“小山鸡？”吉翔想起赵哲，哈哈一笑。
“还笑。”王大校今天特别认真，一丝不苟，右手食指和中指合拢，好像夹着烟，只是他自己没注意到。
“人这一辈子机会并不多，把握住一个就能一飞冲天。顾老那次是你太年轻，我听主任说魔都的秦老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还派凌天来考察你。”
“说不上考察。”吉翔道，“可能是开会，顺便。”
“小吉医生，你认真一点。”王大校鄙夷道，“我知道你家庭条件好，几千块钱的碳纤维自行车随便一扔，也不怕丢。但你要是想当医生，这次去魔都一定不能任性。”
“我知道，王老师。”吉翔知道这些老师都是为了自己好，“刘主任给我讲了师承的涵义，就像是老郭当年死了活了带艺投师，非要找个庇护一样。”
“对，这就是过来人要跟你说的。”王大校道，“去了魔都，有什么看不惯的地儿自己憋心里，那是你不懂。别跟老墨似的，当年老墨能留在南方，可是他老师遭遇意外去世，然后……”
说着，王大校摇了摇头，见墨成规表情不善，立即把话题拉回来。
“刚刚是凌天给你打的电话，对吧。”
“是凌老师。”
“举办学会，这相当于过去天桥艺人的拜师会，竟然这么隆重！”王大校感慨道，“而且你运气也好，能带着一个科研过去。我只叮嘱你一件事！”
“王老师，您说。”
“科研是赵医生的，但主角是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王大校道。
吉翔一怔。
“脸皮要厚一点，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以后给赵医生补偿，但这个科研就是你的！哪怕在台上汇报的时候，提到两个名字，你的名字也要在赵医生前面。”
“王老师，这不好吧。”吉翔皱眉。
“看看你，刚跟你说的你特么都当成耳旁风。”王大校抬手拍在吉翔的无菌帽上，“脸皮，脸皮，要脸皮有毛线用！”
“可是科研真的是赵医生做了十几年积累下来的。”
“害。”王大校叹了口气，“咱这么讲，要是没有你，没有这次学会，十几年后，不管赵医生做过什么都会被忘记。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你给了他一个机会。”
“对！”王大校理顺了思路，越说越快，“你不懂赵医生搜集数据的意义，尤其是秦老举办学会，压轴的演讲本来应该是你。如果他要给你搭个梯子，最后上台说话的人一定是你。”
“刚收的规培生小徒弟，眨眼就拿出来这么好的一份科研资料，别人会怎么想？那肯定是秦老钻研了十几年，最后放在你身上，让你出人头地。”
“秦老得到好处，你也被大家刮目相看，如果你觉得赵医生吃亏了，以后你当主任把他调到魔都去带组。一篇论文，可以去肝胆医院，啧啧。”
吉翔还是不觉得王大校说得对。
鸠占鹊巢这种事儿无论如何都不好，而且吉翔自小听老爷子给自己讲各种事情，他清楚什么以后自己当了主任把赵医生调去魔都这都是空头支票。
现在说说，也只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至于十几年后，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或许到时候自己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忘记了最开始的想法。
但吉翔没有反驳王大校。
王大校看见吉翔的表情，知道这孩子看着随和其实却颇为倔强。
“上周末，包教授出事了，你知道么？”
“腰带有定位器的那件事？”吉翔问道。

第176章 把握机会
“嗯。”王大校点了点头，“背后说人不好，但小包子的这些我是有预感的。”
“为什么？”吉翔好奇的问道。
“当年小包子当住院总的时候女朋友就在外面乱搞，咱也不懂，也不敢问。说是什么约拍，跟小包子说是女摄影师，结果来了俩男的。”
“约拍圈子很乱的。”吉翔道。
“你知道？”王大校瞥了一眼吉翔。
还得是年轻人，什么见了鬼的约拍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约知道一点，我上大学的时候喜欢摄影，在网上也做过约拍。”吉翔道，“可是给那姑娘拍完了她不给钱，说些古里古怪的话。”
“……”王大校瞪大眼睛，沉默了几秒，“摄影难学么？要不你教教我？”
“哈哈哈。”吉翔哈哈一笑，“王老师，这事儿……说实话，看颜值的。”
“啧啧。”王大校只是随口说说，表达自己的羡慕。还是老了，要自己现在20多岁，那该有多好。
“话说回来，当时小包子就觉得被绿了要分手，但他女朋友一哭，然后赌咒发誓说根本没啥，这傻小子竟然就信了。”
“再往后，还有更离谱的一件事。”
“还有更离谱的？”吉翔都不太敢信，“是当住院总的期间么？”
“是。”王大校道，“我讲这些的意思是，你一定要抓紧时机，千万不能留在医院当住院总。这特么哪是人干的活，你有好机会，直接把这段给越过去。
一定要记住！你要是留在医院从头干起，当住院总被绿的几率很大！”
“哦哦哦。”吉翔连连点头，假装听懂。
“后来有一次当年的老陈主任给他放了一天假，临时放的，他准备给女朋友一个惊喜，结果！”
“发现问题了？”
“具体就不说了，后来他女朋友跟小包子的解释是约的素的，只睡觉不入身，就是想听一听陌生人的心跳。”
“！！！”吉翔瞠目。
人世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但这事儿好像包教授的性格占主要因素，和住院总这个位置没有太大的关系。
王大校属于强词夺理，但他教自己道理的心是能理解的。
“所以说上周出那事我是早有预计的，越是老实人、越是会被人往死了欺负，最后报复起来就越是会出格。”
“这回可好，虽然下意识的没有下死手，还是重伤害，公职是没了。”王大校道。
“那包教授以后呢？”
“不知道，不说他，就是举个例子。”王大校盯着吉翔，“说到你，一定不能当住院总。去给秦老板当学生，我不知道啊只是听说，大老板的学生一毕业只要老板欣赏直接带组。”
“哦。”吉翔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王大校真想用手把吉翔的脑子拍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真特么的，吉翔脑子里的馅儿该不会是五仁的吧，怎么这么轴呢。
带组教授，这四个字重量或轻或重，不一而足，要看前缀的医院。
魔都肝胆医院，那可是全国顶级的专科医院，和骨科的积水潭、神经外科的天坛是一个道理。
“话就跟你说到这儿。”王大校道，“再说多了，你们年轻人该嫌我这老头子絮叨了。你要是能留在附二院我乐不得的，帮我和老墨做做手术，我们也放心。”
“谢谢王老师。”
“老话说，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你还是一匹小马，别觉得秦老板是占你便宜。”王大校嘴上说怕吉翔嫌自己烦，但还是不停的絮叨着。
“该被人占便宜就得被占，多少人想被占便宜都没这个机会。至于其他的，等你有朝一日成了大鹏以后再说。”
“你看赵医生，我虽然不知道他的经历，但多少也能猜出来点。”王大校说起话就停不住，“估计他就是一个基层医院的小医生，天赋很高，但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进展，在医院里主任防着，院领导眼睛里也根本没有他，大概率是一辈子的住院医、老主治。”
“这种人看病可能很牛逼，但从一名医生发展的角度来讲呢？”
吉翔用力点头，类似的话在系统里，系统NPC也说过，可见赵医生的未来大概率会变成一个经验丰富、小有名气但一辈子都不被重视、也没有前途的老主治。
这种老主治虽然衣食无忧，但却没有任何前途，连精心准备了一辈子的科研都没办法发表。
“脸皮厚着脸，你不愿意拿赵医生的科研我也理解，但前段时间你和刘主任不是做了几台手术么，就讲这几台手术就够了，完全没必要给赵医生一条通天大道。”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不愿意鸠占鹊巢，但其他人要是李代桃僵怎么办？”
“……”吉翔没想到还有这些门道。
“不能不防，虽然概率特别小，可是这种人生大事上，无论多小心都是应该的。”
“我刚说的，你都记住了么？”王大校盯着吉翔，连他的秃顶看上去都闪闪发光，好像第三只眼睛盯着吉翔看似的。
“谢谢王老师。”吉翔诚恳回答道。
“以后出人头地，别忘了回来看看我和老墨。”王大校嘿嘿一笑，把无菌帽扔到垃圾桶里，换了个帽子，准备下一台手术。
“不过隔行如隔山，想占你点便宜都占不上，真是可惜。”王大校哈哈一笑，去刷手准备下一台手术。
……
……
几天后。
赵哲拖着三个拉杆箱满头大汗，狼狈的出现在附二院。
他洗了头，但头发还是打绺，身上的衣服也歪歪斜斜。一百多个患者的多年资料说起来简单，可合在一起并不少。
赵哲也不知道吉翔需要什么，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他干脆一股脑全都带来。
“赵老师，怎么这么多东西？”吉翔迎接出来，看见赵哲拖着三个拉杆箱，直接愣住。
资料在吉翔的意识里应该一块移动硬盘就够了，去趟魔都需要带三个拉杆箱的个人物品么？

第177章 老父亲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赵哲不好意思的说道，“所以干脆一股脑都带来了，你看着用。”
“没事没事。”吉翔看着一堆东西，给刘主任打了个电话，然后叫了一台车把资料带回家。
“小吉老师……”赵哲拉住吉翔。
“别别，赵老师您叫我小吉就行。”吉翔连忙打住话痨赵哲的话头。
“应该的。”赵哲满脸堆笑，“您鹏程万里，以后我说不定还要请您来帮我做手术呢。我们医院的情况您都知道，要是能有机会在我们医院开展介入手术那可好了，可惜的是一直都没这个机会。我这不是琢磨……”
赵哲的话越说越远，如果不打断的话怕是他能说到天荒地老去。
吉翔笑笑，“赵老师，我就算是去了魔都也没这个本事，您想多了。”
“害，这不是我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么。”赵哲道，“我也知道光有dsa机器也不行，还要有做手术的人。人才的培养是一代接一代的，可是领导不重视，怎么都不行。
前一阵子看人说了……”
“赵老师，等等，等等。”吉翔连忙打住赵哲如滔滔江水一般的话题，要是晚一点，估计话题会被他带到天涯海角去。
“怎么了。”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去魔都，结果是什么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您做的科研历时比较长，算是靠谱，看看魔都大佬们的意见。”
“啊？我这些资料……”赵哲有了一丝察觉，他诧异莫名的看着吉翔，好像有什么颠覆了他的三观，“小吉……医生，这些资料是送给你的。”
“！！！”
“我做了这么多年，患者处的和朋友、亲人一样，这些资料也满满都是我的心血，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谁家父母不希望孩子有出息呢，您说是吧。”
赵哲说着，腰习惯性的弓了一下，满脸都是皱褶，每一道皱褶里都带着谦卑和讨好。
哪怕是把一辈子的心血送人，赵哲也习惯性的卑微着，仿佛是一只蝼蚁。
“我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话，我只是一个泌尿外科的医生，做这么大的研究其实一早就走错了路。在我们那种小地方能做部分肾切除的患者又有多少，而且也没人重视。
再加上这次的学会是介入科的学会，我也不搭边，要是魔都的大佬们看得上，这些就送给小吉医生您。如果能做出来成果是最好的，发表论文，能带我一个五六七八作者是最好的。
要是带不上也无所谓，能看着自家孩子有出息，我心里高兴。当然当然，不是我的孩子，是小吉医生您的。”
“……”吉翔无语。
“其实我对发表论文、科研已经没什么兴致了，这辈子就当个老主治也挺好。看他们晋级，谁的科研不是买的。喏，您看我手机。”
赵哲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分组。
“这都是卖论文的，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产业链。昨天还有人发朋友圈，一片sci文章第一作者空缺，有需要的从速。
您就说吧，这个和科研有毛线关系啊。在我想象中的科研不是这样，我也不愿意……唉，再年轻十岁，我肯定会买。可是现在我这个年纪，就破罐子破摔好了，无所谓的。”
“反正我有编制，当一辈子住院医、老主治也就是丢人，不影响别的。”
“但我这些年的心血就不一样了，我是真希望它们能到一个好人家……哈哈哈，不是嫁姑娘，不要嫁妆，我是真希望它们能名扬天下。”
“也不对，肯定不会名扬天下，能登上国内期刊，麻烦您邮递给我一份。没我的名字都行，我看着上面的数据，以后做梦都会笑。”
赵哲越说越是卑微，越说越是动感情。
他就像是一个老父亲，想要自家孩子有出息，努力的讨好着吉翔。
“赵老师，您看您说的。”吉翔连忙说道，“和您说的没关系，咱去我家，把资料整理出来，做成PPT。”
“昨天凌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他审核一下，要是可以的话，将放在最后压轴的位置出场做报告。”
“！！！”赵哲的眼睛都亮了。
“报告好像不能您做，因为那面点名要我做。”吉翔略有点遗憾，“但论文里您的名字必须是第一作者，我才是那个跟着搭车的人。”
“小吉医生，您看您说的。”赵哲有些茫然，连话痨的毛病都好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我说的是真的，赵老师。”吉翔认真说道，“我虽然和刘主任做了三台手术，但没有远期疗效，这一切都是根植在您的长年累月的研究上才能得出一个结论。”
“不行不行。”赵哲连连摆手，很坚定的拒绝道，“是介入学科的会议，又不是泌尿外科的会议，怎么能喧宾夺主呢！小吉医生您就别客气了。
让您压轴，真是好啊！”
赵哲说着，眼睛都亮了，他羡慕到了骨子里。
但被生活摩擦的时间太久，赵哲根本兴不起来半点妒忌的情绪。
他只有一个想法——自家的孩子能登上的舞台越大越好，越高越好。至于自己能不能得好处，赵哲已经没了这个心气儿。
赵哲最担心的是吉翔把自家孩子弃之不用。
毕竟是介入年会，吉翔展示出来的介入手术手法早就折服了赵哲，他知道自己历年来积累的数据可有可无，对吉翔根本就是鸡肋。
甚至连鸡肋都不如。
学会上，吉翔完全可以展示自己做手术的精妙手法，而不是一项有关于泌尿外科的研究。
这一点，赵哲心里有数。
他不是懵懂少年。
两人客气了一路，赵哲絮絮叨叨的终于表达出来自己的意思。
来到吉翔家门外，赵哲看傻了眼。
“小吉医生，您家……真气派啊。”赵哲看着闹中取静的大别墅，由衷感慨道。
“还好。”
“怎么没有保姆？这么大的家，谁打理？”
“打扫卫生有钟点工，草坪什么的都是我爸自己处理。”吉翔道，“他就喜欢做这些小碎活。”

第178章 康庄大道
见吉翔家境优渥，不是普通人，赵哲更加局促，小吉医生的家里面似乎比自己想的更厉害。
人家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年轻，绝对不能轻视。
难怪看不上自己的那些数据、多年跟踪的回访。
和吉永昌打了个招呼，赵哲便跟着吉翔上楼。
当他看到智能大体老师的存在，眼睛里差点没流出鲜红的眼泪。
小吉医生的水平高是有理由的，看看人家平时都玩什么……换自己年轻的时候有这么一套设备，自己敢他么日天。
对！
日天！！
他的态度更加卑微，如尘埃一般。
吉翔请了假，和赵哲用了两天时间把资料整理完，并做成课件准备在学会上汇报。
甚至吉翔还拿出来一份英文版的稿件，准备给《柳叶刀&#183;泌尿外科》投稿。
赵哲看的一头露水，但见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第一的位置，心头一片火热。
要是能发表，虽然对自己晋级、评副高职没有决定性的帮助，但看见孩子有出息，做父母的肯定高兴就是。
做完资料，吉翔和赵哲飞去魔都前刘主任张罗了一个饭局。
也没找全科室一起吃饭，只叫了墨成规、王大校，还找人替吴总，把住院总也叫着。
席上，刘主任说了很多走心的话，祝福着吉翔。
此去魔都，吉翔必然走上康庄大道，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吉翔也喝了点酒，刘主任对自己不错，王大校和墨教授对自己也不错，心里有数。
第二天，吉翔和赵哲乘飞机去魔都。
赵哲第一次坐头等舱，空姐蹲在他身边问要喝什么的时候赵哲有点抽筋，说话都说不利索。
但他看吉翔泰之若素的样子，知道吉翔肯定从小就坐这类仓位。
难怪人家不稀罕，赵哲心里有数。
飞机落下，两人出了机场，远远的看见凌天在出站口迎接。
“凌老师。”吉翔大步走出机场，双手热情的和凌天握在一起。
凌天还是觉得吉翔太年轻，这都多久了，还没想明白，见面竟然称呼都不变。
但这只是小事，他笑呵呵的说道，“老板想见你，昨天开心的都失眠了。”
“这位，就是赵医生吧，厉害厉害！你做的项目我家老板看了都赞不绝口。”
“凌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啥都不懂，就是瞎弄。”
赵医生颤颤巍巍和凌天握了握手，气势上被凌天压制，佝偻着腰躲在吉翔身后。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次的舞台只有一个主角——吉翔。
自己不能喧宾夺主。
“小吉，我带你参观一下咱医院。”凌天很熟络的说道，“下午老板带你做两台手术。晚上给你接风，老板亲自参加。”
“老板可是亲口说了，如果手术你的水平能达标，要不了几年，让你自己带组。如果表现的再好一点，随后就能主掌一个病区。”
“这么快？”吉翔有些愣神。
“快么？不快。”凌天很平常的说道，“以你做肾脏肿瘤栓塞的水平来看，已经不比我差。当病区主任，你负责技术，人事以及其他方面老板自然会帮你解决。”
赵哲羡慕急了，眼睛里满是血丝。
吉翔还只是一个规培医生，刚刚入科也就一个月的规培医生，竟然能来魔都肝胆当带组教授。
自己混了一辈子，还是个老主治。
“其他的不用多想，职称之类的不是障碍，长江学者、青年英才之类的身份很快也能得到。”
吉翔面不改色，但这一点看在凌天眼中，他认为吉翔被震撼到了骨子里面，以至于反应不过来。
“一会跟老板做手术的时候多注意点。”凌天叮嘱道，“老板上了年纪，你能多帮点就多帮点。”
“凌老师，我知道。”吉翔点头应道。
“再有就是你做过肝脏的介入栓塞治疗么？”凌天问道。
“实习的时候和老师一起做过两台，算是……没做过吧。”吉翔“谦虚”的说道。
这几天在系统手术室里，系统NPC带着他做了成千上万台手术，光是耐力药剂就喝了不知道多少瓶。
以手术经验来讲，吉翔彻底碾压凌天。
“没事，上了台好好帮老板扶导丝，该你做超选的时候老板会放你做，展现出你的手术技巧。”
“好。”
吉翔也不客气。
几人上了车，一路开到医院。
凌天很热情的介绍着魔都肝胆，更是说了很多八卦。
比如说秦老当年如何筚路蓝缕，得到吴老的认可，这才让介入手术在魔都肝胆站稳脚跟。
赵哲只知道这面是国内顶级的大型三甲医院，还是第一批的三甲医院，级别比协和低一点，但是不多。
来到医院，凌天带着吉翔先参观了门诊。
看着如织的人群，凌天很平淡的讲述了这里的患者量。
又参观了病房以及护士长和带组教授手里积压的患者，凌天没有做更多解释。
这一切都告诉吉翔，这里的等级要比附二院高无数倍。
况且几年后就能带组之类的承诺作为背景，吉翔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赵哲心头一片火热。
要是自己能来，该有多好，赵哲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还是很开心的梦着。
“看看手术室吧。”
参观完六个病区，凌天带着吉翔来到手术室。
源辽市一台都没有的DSA机器在魔都肝胆只能说随处可见，这里的介入导管室就有十二间。
手术室门口患者进来出去，井然有条。
“手术室的机器是全数字化大平板FD20——1125mA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刚换了代，操作和你们附二院的DSA机器一样，虽然贵，但更好用，好处也更多。”
全数字化大平板FD20——1125mA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听到这一连串的名字，吉翔依旧平静，可赵哲彻底慕了，差点没跪下。
自己要是能有这么好的机器做手术，何至于每次都磕磕绊绊，如履薄冰。
循环科的机器的确也能用，但就是视野太小，看着累死。
“参观完先休息一会，下午两点，老板来做手术。”凌天道，“第一次见面在手术室，习惯就好，老板就这样。”
“挺好的。”吉翔微笑，他对此毫无异议。

第179章 手术做的真快
凌天换衣服的时候看见吉祥一身肌肉，八块腹肌像是雕刻在上面的一样，心里也有些羡慕。
身体好才是本钱，不管吉翔什么时候要孩子需要避线，至少现在可以顶在一线干一段时间。
而且出道即巅峰，哪怕是凌天也羡慕的很。
但嫉妒绝对说不上，凌天自认为自己有大师兄的气度。
“小吉。”
“凌老师，您说。”
“老板为了你，颇为周章。”凌天特别严肃，眉梢眼角一挑，凌厉劲儿四溢，“这次学会，老板请来了中科院院士滕老板。”
“中科院？不是工程院？”吉翔问道。
“嗯。”凌天点头。
医生入选院士一般都是工程院，那已经是医生最顶级的存在。
凌天提到的科学院院士，让吉翔很在意。
“滕院士很少离开金陵，这次老板也用足了心思。”凌天直到此时才提起这件事。
吉翔慎重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秦老的意思，也并不是因为自己有系统就看不起天下英雄。刘主任说得对，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更多是人情世故。
找个老师，对自己来讲如虎添翼。
这一点吉翔想的很透彻，可他总觉得兴奋感没有那么强，哪怕听到介入学科唯一的院士滕老板莅临这次学会，他也很平静。
估计是系统手术室的缘故，自己开了这么大的外挂，还会在意这些么？
凌天觉得吉翔是不知道院士在学科中的重要性，他笑了笑，“老板一番苦心，你好好表现。千万，别让老板一番心血落在空处！”
“我知道，凌老师。”吉翔慎重点头。
“你身体不错，平时健身？”
“要是不值夜班、没什么事儿，我每天早晨起来跑个半马。”吉翔道。
“好，好，好。”凌天一口气说了三个好，他觉得吉翔就是老板天造地设的关门弟子。
肝胆医院的介入科手术量大，可江湖地位却不是很高，这次老板是下了十成十的力气准备有所改变。
不过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这么年轻的少年郎身上……
凌天瞥了一眼吉翔，他已经换好衣服，戴上无菌帽，正在系口罩带子。
“小吉，去看一眼手术。”凌天带着吉翔进了手术室。
虽然已经是下午，但所有术间里都有手术，【手术中】的灯是那么的耀眼。
“一天百十来台手术。”凌天笑道，“手术量很大，全国第一。”
赵哲看的眼睛都直了，一排十二个术间，隐约机器的嗡鸣声穿透气密铅门传来，医院的那种神圣感油然而生。
不仅如此，走廊里还有三个平车，有医生按压止血。
他们一边和患者聊着，一边看着时间。
很快，一个患者被带进来，患者坐在门口的圆凳子上茫然的等着。
随着一个术间的门打开，平车推出来，护士领患者进去。
平车上的患者还在做加压包扎，吉翔猜测这是因为患者量大，尽量提高周转率。把患者推出来做加压包扎，能节省10－15分钟。
科室就像是一台机器似的，在平滑运转。
“这手术做的也太多、太快了吧。”赵哲惊讶的说道。
即便是话痨一样的他，在上级医院也谨小慎微的说话，话痨的毛病不治而愈。
“呵呵。”凌天淡淡一笑。
小地方的医生看到这一幕大受震撼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
他们一年的手术量都未必有这里一天的手术量大。
“好厉害。”吉翔感慨道。
“来操作间看一眼。”凌天带着吉翔和赵哲进了最里面8手的操作间。
“这是老板专用的，下午2点，你和老板上台。”凌天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进了操作间，专业的设备让人耳目一新，赵哲看样子想碰一碰顶级的DSA设备，就像是一个一直没糖吃的孩子似的。
可是他没动，只是不断的咽着口水。
“喏，这就是跟你说的西门子全数字化大平板FD20——1125mA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凌天道。
技师只是冲凌天眯了一下眼睛，手术正在进行中，他没多说什么。
吉翔站在技师身后，默默的看着屏幕和操作面板。
一根导管搭在肝动脉的边缘，正在打药。
造影显示有肝左叶和肝右叶分别有一个肿瘤，随后术者招呼护士配药，高压注射器打药，撤管，手术结束。
几分钟的时间把吉翔看愣住。
直接打药？
为什么没做栓塞？
凌天却习以为常，和吉翔说道，“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带你去隔壁的值班室休息一下。一定要有精神头，老板现在可不会随随便便带人做手术。”
“凌老师。”
“嗯？”
“……”吉翔有很多疑问，但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转身，跟在凌天身后。
凌天认为吉翔是大受震撼，这也是带吉翔参观手术室的目的。
“顶级的设备才和顶级的术者更相配。”凌天道，“因为操作过程都差不多，新的全数字化大平板DSA系统也就是更清晰一点，没什么特殊需要叮嘱你的。”
吉翔还是沉默。
他隐约猜到了自己心里为什么一直有些不太舒服。
原来是这样，十五分钟的手术是这么完成的。
吉翔并没有直接询问凌天，这种事情事关重大，他准备先去系统手术室和系统NPC请教一下。
赵哲也没说话，带着一脑门子的问号跟在吉翔和凌天身后去了值班室。
“让护士长新换的床单和被罩，将就休息一会。”凌天道，“我就不打扰了，一点四十五，我来找你。”
“好的，谢谢凌老师。”
“对了，嘱咐你一件事，不能抽烟，老板不喜欢。”
“好。”吉翔把凌天送走，径直躺到床上。
“小吉老师，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手术做的有问题呢？”赵哲疑惑的说道。
不过他虽然叫小吉老师，但大概相当于一种仪式感，赵哲并没有等吉翔的回答。
“肝癌没有一线化疗药，这是前些年我了解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变。为什么只打药做灌注化疗却不栓塞呢？这是为什么？不对劲儿啊，难道是什么高端的术式？”

第180章 会影响三观的感同身受
吉翔没和赵哲说话。
赵哲虽然年纪大点，可在肝胆医院里和自己一样都是白丁。有疑问，还是要问系统NPC。
只有系统NPC的解释才是最有权威性的，吉翔现在对系统NPC有了一个盲目的信任。
或许，是自己误会了也说不定，又或许这是什么超级高难度的术式呢。
来到系统空间，吉翔和系统NPC打了个招呼，马上讲了自己遇到的情况。
“老师，肝胆医院这么做是为什么。”
“嘿！”系统NPC脸上无限的不屑。
他的不屑根本不加掩饰。
“老师……”吉翔还是第一次看见系统NPC温和、慈祥的脸庞上有这种表情，他有些惊讶。
“有些手术做的是有问题的。”系统NPC淡淡说道，脸上的表情一闪即逝，又恢复正常，“但公道自在人心，手术量这么大的一家医院，在学科内的学术地位相当低，你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手术做的不好？”吉翔问道。
这句话他问出口都觉得特别诡异。
手术做的有问题，医院、医生的口碑变差，渐渐就没了患者，这才是正常的。
可手术做的不好患者却一直这么多，怎么想怎么都不可思议。
吉翔也听自家老爷子说过很多年前火车站、旅游景点的饭菜、服务质量很差，走的是一次性的客流的事儿。
但这是医疗！
这是手术！！
这是患者！！
这是人命！！！
他隐约有猜测，可吉翔不敢信。
“他们的手术做的是不对的。”系统NPC道，“具体怎么选择，看你自己。”
“老师。”吉翔的嘴唇抿的很紧，权衡几秒钟后说道，“我想做感同身受。”
系统NPC本来背手弓腰，垂垂老矣。
可是听到吉翔这么说，猛然抬头，双目如电，刹那间仿佛看穿了吉翔所有心事。
“上次您跟我说过，感同身受肿瘤患者需要开会。”吉翔轻声说道，“我经历过一次，心理没有任何问题。”
“这次不一样。”
“老师，我坚持。”吉翔的倔脾气上来，他梗着脖子说道。
少年心性就是如此。
虽然飞扬，并不稳重，但就是这种飞扬、蓬勃中带着无限的朝气。
系统NPC犹豫了一下，凝视吉翔。
“这次感同身受可能对你的一生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你确定么？”系统NPC问道。
“我确定。”吉翔坚持道。
“那我去商量一下。”系统NPC说完，畸形的手摆了摆，转身向手术室的走廊尽头走去。
隐约中，吉翔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可能是系统NPC在叹息，又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吉翔静静的站在系统手术室里，这里没有杂音，静的让人心悸。
系统NPC刚说的话吉翔仔细思考，结合亲眼所见，他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事实真相。
可是这种真相让人难以接受，吉翔心里略有些难过。
过了很久，系统NPC才缓缓走回来。
“老师，需要签字吧，我来。”吉翔连忙说道。
系统NPC却摇了摇头，凝视吉翔，很久后才缓缓说道，“这次感同身受会对你的三观产生绝对影响，因为你坚持，所以我们开会的时候勉强通过了申请。”
“！！！”吉翔和系统NPC对视，沉默，不知道老人家还要说什么。
“小吉医生，你信道心么？”
“老师，小说里偶尔会有这么讲，道心不稳。”吉翔有些疑惑。
“其实就是本心而已，沈浪总说，我觉得有点道理。”系统NPC说起沈浪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含笑，不过旋即严肃，“再重复一遍，这次感同身受可能会影响你的一生，你愿意么。”
“愿意。”
“好。”系统NPC也不啰嗦，带着吉翔进了感同身受的房间。
光影闪烁，吉翔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医生正在查房。
为首的主任秃顶，地中海的头型看着像是一名老医生。他身后跟着一堆穿着白服的医生，其中一人坠在最后，等主任离开后他走到床前。
应该是管床医生。
“放心，手术很快。”管床医生还算是和蔼，他上前安慰了吉翔一句。
吉翔习惯性露出微笑，点头确认，马上搜索脑海里的记忆。
这次自己是一名患者，却不是肾脏肿瘤的患者，得的是肝癌。
来到全国最著名的医院之一求医问药，费了很大力气才办理了住院，准备手术。
因为肿瘤在肝左叶、肝右叶都有分布，没办法直接把左右两个叶都切掉，所以暂时放弃外科手术接受介入治疗。
吉翔回忆起“自己”的影像资料，两个肿瘤都不大，2&#215;3cm左右，要是自己手术的话效果会相当不错。
管床医生查房很匆忙，吉翔也懂，这面患者多，压根没时间多说哪怕一句话。
想到“自己”肝脏上长了两个肿瘤，吉翔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和刚刚在手术室里看的手术患者类似。
看着医生匆匆离去，身边有人说道，“别担心，今天手术的医生是他们主任。”
吉翔点了点头，他能听出来“自己”爱人话语里的安慰以及担心。
很快，有小医生来带着他去介入导管室准备手术。
躺在DSA的手术台上，吉翔辨认着机器型号，脑海里已经闪出手术要怎么做，术后效果如何。
手术不是特别难，应该没问题，吉翔安慰着自己。
只是15分钟一台手术、搭在肝动脉根本不做超选的手术方式让吉翔喉咙发堵，难以接受。
效果……
吉翔心里百味陈杂。
他凭借“浅薄”的医疗常识知道情况未必会很好，再叠加系统NPC的严肃，吉翔隐约猜到了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很快，护士核对姓名。
过了几分钟，医生披着铅衣进来，把片子插到阅片器上，再次核对。
很细心，不愧是国内一等一的专科医院，吉翔心里有些安慰。
不是示教手术，但他们却很认真。
术者去刷手，回来消毒，准备手术。
碘伏冰冷，激起吉翔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这和环切术的消毒没法比，对“身经百战”的吉翔来讲这都不算事儿。

第181章 满肝都是
股动脉穿刺，留置动脉鞘。
吉翔因为是平躺，看不见术区，但是他能感受到手术操作，并且在心里模拟。
术者的水平比自己差一两个层级，但这都不重要，手术不难，应该没问题。
可是不管怎样，吉翔心里都略有忐忑。
因为，不久之前，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台“潦草”的手术。
8分22秒后，屏幕亮起来，吉翔知道术者在踩线。
他侧头，目光落在DSA的屏幕上。
导丝有点粗，不是微导丝，吉翔皱眉。
按说直接上微导丝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用这么粗的导丝，难道术者在超选后还要换么？
还是说……
那种不祥的预感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吉翔无论找出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解释这家医院“潦草”的手术过程。
手术还算是顺利，虽然术者的手法略差，吉翔也没怎么担心。他担心的是——术者会不会不做超选。
导丝进入肝动脉，在肝门的位置开始造影。
找到了肿瘤所在，接下来要超选了吧，吉翔猜测到。具体选择2.4F或是1.7F的微导丝，要看术者的习惯和技术水平。
“准备打药。”术者说道。
打药？
打什么药！
吉翔浑身冰冷，还没超选就准备打药，果然是这样。
愣神的功夫，他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身体里回荡，应该是打药。
这一点吉翔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按说高压注射器打的药物温度应该比体温低，怎么会感觉到暖流呢？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吉翔眼睛看着DSA的屏幕，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仿佛失血性休克一样，吉翔被惊呆了，茫然的看着药物灌注到肝脏内。
很快，术者开始撤管。
“手……术……做完了？”吉翔亲眼目睹、经历了手术后，发现真的和自己看见的一样，心中惊骇万分，结结巴巴的问道。
他完全不懂为什么国内顶级医院会这么做手术，不应该啊！
但无论是从系统感同身受的角度，还是从自己选择的角度，这才是唯一合理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吉翔满脑子的疑问。
就算是肝脏里灌满化疗药，对肝癌的治疗效果也很有限才是。
又或许是药物更新迭代，自己不知道？
吉翔隐约意识到事实真相，可是他不愿意接受。
无数的问题出现在吉翔的脑海里，他被抬上平车，一名小医生把他拉到走廊里按压止血，等十五分钟后再加压包扎。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患者被送入手术室。
吉翔茫然问道，“医生，手术用了多久？”
“十多分钟，正常速度。”那名小医生说道。
“这么快么？”
“我们是全国顶级的医院，手术怎么可能做的慢。”小医生骄傲的回答道。
他……
吉翔要不是会做介入手术，而且是LV9级的术者，估计就信了。
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让他说出这种话！
“医生，给我打的什么药？”
“奥沙利铂。”
小医生一边按压，一边给吉翔简单讲了些相关知识。
他的知识储备还不如吉翔，说的也都是吉翔知道的。
吉翔知道了一点，也就是说术者给自己做的手术并不严谨，只是做了一个灌注化疗，根本没做栓塞！
这样做的效果……
吉翔又仔细回忆系统NPC对自己讲解的相关知识以及在系统手术室里无数次的手术。
灌注化疗是要做的，自己给肾部肿瘤拴着做栓塞之前也往肾脏里打药，然后再用弹簧圈栓死供养血管。
而这里则是满肝打药……根本不做栓塞……
吉翔沉默下去。
自己没猜错，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厚，化作一团乌云笼罩在吉翔心头。
手术竟然还能这么做，吉翔不再和那名小医生闲聊，他没有任何心情。
或许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吉翔会很开心，认为自己得到了国内一流术者的治疗。
但是！
他现在有些失望。
“明后天就能回家，回家后找个地儿住院点护肝药物，你能恢复的更快。术后1－3个月复查，应该会有好转。”
小医生嘱咐道。
但吉翔继续保持沉默，今天看见的手术、感同身受的经历正如系统NPC所言，颠覆了吉翔的三观。
15分钟后，吉翔被送回病房。离开介入导管室的时候，他看见术间的门打开，里面的那台手术也做完了。
回到病房，吉翔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经股动脉穿刺术后要加压包扎，制动。
这些技术细节系统NPC都给吉翔讲过，还讲了从最开始有介入手术的时候用盐袋当作加压物以及之后的耗材进展。
看着白花花的墙壁，吉翔想了很多。
因为他的临床经验很少，只有实习期短暂的接触再加上规培时系统手术室的历练。
讲真，吉翔现在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揠苗助长。
可是即便以自己“浅薄”的临床经验来看，这么做手术怎么都不太负责任。
但身为一名医生，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举动呢。
吉翔想不懂，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天后，吉翔出院。
国内顶级三甲医院，每天患者如织，没有大问题的话做完手术就要出院，这里需要的是床位周转率。
因为灌注化疗的原因，吉翔呕吐的很剧烈，“自己”爱人一直悉心照顾，温柔体贴。
坐飞机回家，一路遭了不小的罪。
不过好在自己在术前已经安排好，在家老的一家三甲医院办理住院手续，静点护肝的药物。
药物的副作用在五天后缓解，吉翔也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他有些怀疑，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疑惑。
或许，这是一种正确的治疗方式也说不定。
眨眼一个月时间过去，吉翔来医院定期复查。医生嘱咐1－3个月，吉翔忍耐不住，术后刚到1个月就来复查。
不出意料，结果令人失望。
治疗毫无效果，虽然只过了1个月的时间，肿瘤却已经扩散，满肝都是。
满肝都是这个形容吉翔在实习的时候听老师说过，每次说起满肝都是的患者时，老师的表情会表露出遗憾与无奈。

第182章 劣币驱除良币
轮到自己的时候，吉翔真正体会到满肝都是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即将面对死亡，死神的镰刀已经碰到了脖子，只要轻轻一动，自己就会被收割。
拿着片子，吉翔看了很久很久。他像是面壁思过一样，想了很多事。
爱人的安慰，当地医院医生的安慰都被吉翔忽略。
他自己能看得懂，那些圆滚滚的占位就是转移瘤，明显的不要再明显。
只是这次感同身受的时间却很长，一直都没有结束。
吉翔也不着急，他很珍惜这次机会——知道自己有再活一次的可能，又可以亲身感受肿瘤患者所经历的一切。
可哪怕这只是“一场梦”，吉翔依旧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情绪渐渐变得不对。
时间飞逝，吉翔日复一日的沉默寡言，不管是谁他都不愿意多说哪怕一句话。
或许和肝郁气滞有关系，但吉翔不愿意多想，他静静的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无数次，吉翔想起十五分钟的介入手术，他的一颗心仿佛被砂纸反复摩擦，开始渗血、血流越来越快，一滴一滴落下。
吉翔身边仿佛萦绕着一股子的血腥味。
他压抑着自己暴躁的情绪，但已经有了决断——一定不能留在这家医院。
至于后果，嘿，吉翔倒真希望他们会做点什么。
病情进展的很快，肝癌的确是癌症之王，怕是能比的也只有胰腺癌。
又2个月，吉翔已经病入膏肓，躺在医生特意安排的一个单间里等待那天的到来。
他和医生说了两次要安乐的事儿，但被医生坚决拒绝，签字画押都不行，因为国内没有相关规定。
吉翔理解这面医生的做法，患者本人说过的任何事情都会因为死亡而烟消云散。
医生要面对的是患者家属，到时候一个不认账就糟了。
何况国家没规定，还有一些其他问题，对此吉翔他只能忍受。
又半个月过去，吉翔已经进入恶液质状态。
他无力的躺在病床上，偶尔和“爱人”说说话，强颜欢笑。
哪怕是一个虚拟空间，吉翔也不想伤害身边的人，他努力做出愉快的表情在生命的最后来安慰这个世界。
哪怕世界对他恶意满满。
哪怕那台手术一直让吉翔耿耿于怀，难以自已。
又五天，在一个静悄悄的凌晨，吉翔体会了呼吸循环骤停的感受。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反而像是一次解脱。
回到系统手术室，吉翔觉得恍如隔世。
经历过那么多次感同身受，吉翔都没有这次感受的深。他默默的看着系统NPC，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还好吧。”系统NPC慈祥问道。
“老师，我还好。”吉翔哑声说道。
在感同身受的最后时光里，他无法进食，全身无力，说句话、做个动作都要用尽全力。
不知不觉，吉翔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
哪怕回到系统手术室，他一时之间也没改过来。
“歇会。”系统NPC走过来，拍了拍吉翔的肩膀，“会抽烟么？”
“不会，但我想抽一根。”
来到更衣室，吉翔就坐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下面，点燃一根白灵芝。
剧烈的呼吸道刺激让吉翔咳嗽的很厉害。
系统NPC接过烟，笑了笑，“不会就别逞强，说说看，有什么疑问。”
“老师，你告诉我，这事儿并不存在！”吉翔咳嗽后嗓音愈发沙哑，但他努力大声说道。
“很遗憾，这件事情是真实存在的。”系统NPC给了吉翔一个“残酷”的答案。
吉翔沉默。
“主要是技术水平的事儿，再有就是相关科室医生太少的原因。”系统NPC解释道。
他看了一眼吉翔，见吉翔不说话，也没安慰他，而是继续讲解。
“你的介入手术水平是9级，国内屈指可数，所以你认为栓塞4级血管易如反掌。类似的手术，全国没几个人能保证成功率在95％以上。”
“就算是能做到，一台手术4－6个小时，仅仅吃线一件事就没几个人能接受。”
“可……”吉翔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怎么说。
系统NPC微笑，他舍不得抽吉翔剩下的那根烟，多数时间都在闻着，看上去有点萌。
“这就是系统教学存在的意义。”系统NPC抽了一口，幸福满满的和吉翔说道，“再具体的我先不解释，我问你一件事。”
“老师，您说。”
“附二院介入科的主任水平怎么样？”
这种事儿吉翔想过，毕竟赵祥明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他马上回答道，“老师，赵主任的水平也就是6级左右，虽然没有数字化表现，但我有明确的感觉。”
“你看，附二院，介入科主任，上过类似的手术已经至少几千台，水平才是6级。”系统NPC道，“够用么？”
“不够。”
“所以在那个时代，对没办法的患者死马当活马医，给一次灌注化疗也算是尽力了。”
只是尽力么？吉翔虽然知道人力有穷尽，但却不服。
最后那段日子“自己”过的很悲伤，强颜欢笑，那些感觉都积蓄在心底。
或许这就是一座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迸发。
“但是，这些都是解释，解释就是掩饰。”系统NPC话锋一转。
“什么意思，老师？”
“就算是技术水平达不到，也不能这么做。”系统NPC道，“这家医院的口碑很差，虽然手术量极高，但业界基本没人愿意搭理他们，学术地位低的和手术量不成正比。”
“公道自在人心。”系统NPC叹了口气，“我不赞同医生有绩效考核之类的事情。为什么从前医生和患者之间关系融洽呢？因为医生不在这上面挣钱。”
“你要是家庭条件没这么好，就应该能敏锐的感知到其中的区别。一个月基本工资＋1000块钱绩效奖和＋8000绩效奖金，是两回事。”
“绝大多数医生都会在其中找到一个平衡，这一点和人有关系。”
“但是！”系统NPC的声音有些严厉。
“这家医院，从根上就是错的，然后劣币驱逐良币，变成今天的样子。”
“老师，我该怎么办。”吉翔问道。
“怎么办你自己选。”系统NPC的语气温和了下来。
系统NPC又和吉翔聊了很久，这次的他显得特别健谈，几乎无话不说。
吉翔知道老人家是担心自己会留下心理阴影。
和系统NPC聊了很久，吉翔才离开。
“小吉医生，您说是不是新的治疗方案，咱不理解呢。”赵哲在吉翔身边问道。

第183章 不懂人情世故的吉翔
“不知道。”吉翔淡淡说道。
他有点累。
这次感同身受的时间有点长，吉翔的精神力消耗的一干二净。
他闭上眼睛不去想各种纷繁复杂的事儿，静静的休息。
回蓝的过程中，吉翔不知道是感同身受透支了精神力还是三观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小憩。
赵哲见吉翔不说话，急的直挠头。虽然他憋的难受，但还是知趣的闭上嘴。
他也知道自己话痨的属性特别讨厌，不过忍不住么，人之常情。
见吉翔辗转反侧，赵哲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但由于半天还是憋住。
赵哲也在琢磨15分钟一台的手术。
他躺下，和吉翔一样辗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一点四十五，凌天一分都不差的来到值班室。
“小吉，起来了。”凌天温和的笑道，“陪老板做台手术。”
“嗯。”吉翔瞥了一眼，见精神力略有恢复，便点了点头，“凌老师，我看看患者的资料。”
“很认真么。”凌天没有拒绝，他手里拎着患者的CT平扫与核磁增强的片子。
吉翔的影像学等级不高，勉强能看懂。
认真阅片，吉翔没有回系统手术室。
这段时间消耗了无数的耐力药剂，吉翔做了上万台肝脏介入栓塞手术，可以说经验满满。
哪怕影像学的等级并不高，他对自己也有信心。
“走了。”
五分钟，凌天给了吉翔五分钟阅片、看资料的时间，便带着他去了最里面的八手。
患者已经被带进来，一个粗壮如山的背影站在阅片器前，看着片子。
“老板，您这么早就上来了。”凌天快跑几步，来到那人身后。
“嗯。”秦楚嗯了一声，眼睛盯着片子，没有回头。
凌天招手，吉翔微微皱眉，大步走过去。
“秦老师，您好，我是吉翔。”
吉翔不卑不亢的自我介绍道。
“小吉医生，你手术做的很好。”秦楚不吝赞美，并没有见面就先给吉翔一个下马威，PUA他。
“秦老师，您过奖了。”
“过奖么？嘿。”秦楚笑了笑，声如洪钟，“一会你看我做，第二台手术我看你做。”
吉翔沉默。
“这当时对你的考核，要是通过，你可以当我的学生。”
吉翔依旧沉默。
赵哲不留痕迹的用脚踢了踢吉翔的小腿，示意吉翔这时候该说点什么。
“怕是已经高兴的有点懵。”凌天哈哈一笑，“小吉，上手术的时候可别懵，一定要专心追。”
“秦老师，我会很努力的。”吉翔道。
“准备手术，去消毒吧。”秦楚抬手一挥，特别强势的说道。
吉翔转身，凌天带着他去穿铅衣、刷手。
像平时的手术，吉翔恪守着一个规培生的本分，让上手术的时候自然要从头开始做。
和患者聊几句，尽量打消患者紧张情绪，随后开始消毒。
铺好无菌巾，秦楚已经开始穿衣服。
吉翔静静的站在助手的位置上，准备股动脉穿刺套件。
一项项，一条条，做得相当标准。
秦楚对此很满意，相当满意。
股动脉穿刺，秦楚问道，“小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介入手术？”
“实习的时候，见老师上过。”吉翔眼睛都不眨的随口敷衍，“后来规培开始做助手。”
秦楚对此心存疑虑，他见过无数天才，可参比吉翔这种就从来都没见过。
导丝进入股动脉鞘，随后在患者血管里蜿蜒前行。
找到肝动脉后搭进导管开始造影。
只是肿瘤有些不“乖”，造影后只有一半的肿瘤显影。
秦楚没有像吉翔在感同身受系统里遇到的那样，胡乱打药，虽然对肿瘤只有一半显影略有疑惑，但他仍旧开始超选。
他的水平极高，虽然已经年迈，但做手术一板一眼，有着自己对手术的特殊理解。
3－4级血管的超选在别人那里很难，可是在秦楚的手下却相对简单。
偶有失误，但在吉翔看来秦楚的水平很高，不愧是国内一等一的术者。
几根血管最多超选两次便成功。
再造影，一半的肿瘤消失。
秦楚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下了。”
说完秦楚转身走下台，一脚踢开气密铅门，回到操作间。
他听到身后有声音，等脱掉衣服后回头，竟然是吉翔。
这小子！他难道不懂一个助手该干什么么？还是因为太紧张根本不知道做什么，所以亦步亦趋的跟着就出来。
“小吉，你去撤导丝导管，然后压迫止血包扎。”秦楚微笑，温和教导吉翔。
“秦老师。”吉翔的眼睛眯了一下，认真看秦楚，表情严肃。
“嗯？”
“我想看一遍最开始造影的图像。”
秦楚一扬眉，凌天的动作和他扬眉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秦楚身材壮硕，扬眉的时候更加有侵略感和压迫感。
一股凌厉的气息压在吉翔身上。
赵哲一缩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吉翔却坦然面对秦楚，都是医生，都是术者，吉翔刚刚说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造影，只看见半个肿瘤，意味着另一半的肿瘤供养血管并不来源与肝动脉。
秦楚并没理会另一半肿瘤，只给经过肝动脉供养的肿瘤做了栓塞。
吉翔这是当面挑衅！
赵哲转念想到吉翔的真实意图，不禁掩面。
他并不是介入科医生，也没做过肝脏手术，但赵哲是多年的老主治，懂得人情世故。
术者直接选择更简单的术式，这里面蕴含着很多东西。
或许是临床经验告诉他找不到、消失的那部分肿瘤要是大费周章去寻找会得不偿失；
或许是那个肿瘤的供养血管根本找不到；
或许……
无数种可能性。
这时候助手很难提出疑问，因为手术室里，只允许出现一个声音。
术者说什么就是什么，患者能安全下台，减瘤手术做的也非常漂亮，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哲想拉住吉翔，可他刚刚一动，就感觉到秦楚秦老身上散发出来逼人的气势。
一刹那，赵哲连呼吸都觉得被压制，眼前金星乱闪。

第184章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小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凌天疾言厉色的问道。
“凌老师，我知道。”吉翔坦然回答，“肿瘤只看见一半，另外一半可能来源于其他血管，我想看一眼，估算下肿瘤的供养血管的来源。”
“哼！”秦楚压抑的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残暴的气流。
“别瞎闹，手术做完了，下台手术你当术者，老板给你搭把手。”凌天赶紧圆场，“想做手术，下台看你的本事。”
“凌老师，秦老师，我想看一眼。这台手术，没做完。”吉翔穿着铅衣，微微躬身，仿佛要出征的身披重铠的骑兵。
“猖狂！”秦楚瞪大眼睛死死看着吉翔。
“小吉，别胡闹！”
护士长见状早就把气密铅门关掉，又检查了一遍对讲器。
医生之间可以吵架，但绝对不能外泄出去。
她也听说秦老板在北方找了一个小规培生，准备收为关门弟子的事儿。
如今看，这个年轻人脾气似乎并不好，而且倔犟的很。
秦老板这么严厉，换别人怕是马上就怂了，但那少年郎依旧一身铅衣站在秦老板面前，毫不退让。
“手术，没做完。”吉翔轻轻说道。
感同身受的那些年，很多记忆已经模糊，或许是系统算力不够模糊化处理。
但无数静寂的夜晚吉翔自己独坐，感受着浑身无力、恶心想吐的感觉，回忆着十五分钟一台的手术，心中的愤怒就像是火山一样蓄积着。
直到此时，秦楚的手术打开了一个小口。
磅礴的压力作用下，岩浆已经喷涌而出。
“你是在质疑我的手术？”秦楚冷笑。
他已经不再愤怒，态度开始变冷。凌天知道自家老板真是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如果老板一直在骂人，那没事，或者可以说是好事。
可老板一旦平静下来，接着要发生什么可想而知……估计这件事要泡汤！
泡汤不算，吉翔也要面对雷霆重击。
秦老板的座右铭是——菩萨心肠，屠夫手段。凌天很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真特么的，吉翔脑子里都是什么？
屎么！
“秦老师，我不是质疑您的手术，只是想找到肿瘤的供养血管。”吉翔淡淡回答，把秦楚抛过来的尖锐的问题淡化，直面主题。
“年轻人，教你一件事。”秦楚道，“另外半个肿瘤的供养血管可能来自膈下动脉，可能来自腹主动脉，可能来自肾动脉。因为肿瘤本身的特性，全身血管都有给肿瘤供养的想法，所以具体是什么血管分支搭过来的，并不确定。”
“如果反复造影，光是造影剂的量就让患者不堪重负。很多次，都会以失败告终。”
“能做一个减瘤手术，就已经达成目的，你说呢？”
秦楚的话语已经平淡了下来，好像是在和吉翔商量，但凌天的脸色变得极为严肃。
他明白，这是自家老板给吉翔这个年轻人的最后一次机会。
凌天趁着吉翔没说话，凑到他耳边厉声说道，“手术做完了，别给脸不要脸！”
吉翔侧头，看着凌天，旋即微微一笑。
“连试一试都不行么？”吉翔问道，“虽然可能性有很多，我也知道这不是必胜局而是是一场尽力局，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患者能承受的范围内尽一次力呢。”
秦楚的表情极为难看，脸色铁青，略显狰狞。
“如果失败，我们尽力了，那是患者的命不好。”吉翔坦然说道，“如果成功找到血管，皆大欢喜，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呢，这个问题像是一柄大锤，重重砸在秦楚的胸口上。
甚至隐约之间，传来“咚～”的一声，以及坚固物体破碎的声音。
秦楚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吉翔，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已经多少年没人敢当面质疑自己的决定，秦楚都不记得了。吉翔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否定，他以为他是谁！
“你！滚蛋！”凌天在吉翔耳边轻声且严厉的斥道，“这里是手术室，你要听上级医生的判断……并且服从！”
“我。”吉翔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
“不服！”
“你去做吧。”秦楚的脸上忽然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春风一般，“既然你坚持，那就给你三次超选的机会。”
“如果找不到，那就下台，你看怎么样？”秦楚问道。
他的话语柔和，但操作间里的空气却凝结成冰。
凌天知道这件事情再无回转的可能，自家老板已经把吉翔给PASS掉。
为他举办的一次学会，竟然因为……因为他妈的一台手术而草草终了，吉翔脑子是不是有病！
凌天恶狠狠的瞪了吉翔一眼，随后说道，“老板，您歇着，我上台。”
“让小吉医生做。”秦楚脱掉铅衣，护士长就站在身边，第一时间接过衣服。
“我在这儿看着。”
说完，秦楚大咧咧的坐到技师的椅子上。
“谢谢秦老师，我会尝试的。”吉翔躬身，客客气气的说完，叫技师调出最开始造影的录像反复观看。
凌天知道自家老板被气的够呛，谁特么能想到这个小规培生竟然这么刚！
难道现在零零后都这样么？一言不合就要辞职……原本凌天以为这只是一个段子，却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况且老板已经给了极好的条件，并且殷勤的表达出极大善意，甚至专门为吉翔准备了一次学会，要昭告整个学术界——我，秦楚，收了一个关门弟子。
这么隆重的事情，连滕院士都给面子来参加。
可吉翔这个小东西却给脸不要脸，放着大好前途不要，非得跟老板犟手术还没做完。
脑子进水了么！
凌天看着吉翔双手插在无菌服的口袋里，努力伸头看屏幕的样子，目光渐渐冰冷。
老板器量并不大，尤其是付出这么多，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以及诚意后却没得到回报，接下来必然是一连串的重击。
哪怕老板和吉翔之间隔着无数层级，雷霆重手下未必能有什么效果，但老板肯定要做点什么。
三次机会，就是第一次惩戒。

第185章 三次机会
吉翔反复看了五遍造影的图像，总是觉得有问题，但自己没什么把握。
屏气凝神，吉翔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我不想当秦楚的学生。”吉翔进来后直接说道。
“哦，为什么？”系统NPC一点都不意外，淡淡问道。
吉翔说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再加上他感同身受的时候产生的种种负面情绪也都毫无保留的与系统NPC倾诉。
在吉翔的心里，系统NPC是一个和父母一样能够信赖的倾诉对象。
至于在专业方面，他是唯一的一个存在。
说完后，吉翔很坚定的说道，“老师，我不理解秦楚作为一名顶级的术者为什么会这么做。”
“主要是太难，一台手术从40－60分钟延长到4－5个小时，谁愿意？愿意是一方面，体力是另外一方面。”系统NPC笑了笑，“而且因为肿瘤因子的作用，身体血管增生出来的供养动脉特别迂曲，很难找到。”
“我有一次做手术，就遇到了类似的问题。5个小时，我找了整整5个小时。”
系统NPC伸出手，5根畸形的手指出现在吉翔眼前。
吉翔凛然。
系统NPC的技术水平有多高，他是知道的。哪怕如此，都要做5个小时么？
“最后还是周从文眼睛利索，发现一点点异常。”
“异常？”
“嗯，其实我都没看出来。”系统NPC很坦诚的说道，“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分支动脉都没找到，最后周从文发现腹主动脉刚刚分支的地儿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也没什么证据，只是一种手术做多了之后的感觉。我们在那里造影，发现一根极细的分支。”
吉翔心念一动。
“老师，是明察秋毫这个被动技能的由来么？”吉翔问道。
“是。”系统NPC道，“你要是寻找供养血管，有先天优势，毕竟年轻、眼神好，再加上技能……唉，老喽，说这话的时候总是觉得哪里别扭，不像周从文他们那帮小子。”
“老师，我想现在这里试一试。”
“不愿意失败？”系统NPC抬头看着吉翔，目光如炬。
“……”吉翔一怔。
他毫不犹豫的接下秦楚挖的坑，3次机会，小爷我特么有3000次机会。
现实中，肯定一次超选成功！
这是吉翔的底气所在。
然而系统NPC却提出这么一个疑问。
“年轻的时候面对重压，要靠着自己的能力解决。”系统NPC淳淳善诱道，“在这里尝试也可以，但我不会帮你，一切都要靠自己解决。”
“叮咚～”
与此同时，系统任务颁布的声音出现在吉翔耳边。
吉翔的目光看向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挑战！
任务内容：3次超选，寻找到肿瘤的异常供养血管。
任务时间：2小时。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0点，手术点数＋100点，随机属性值＋1。
特殊奖励：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等级＋1。】
这任务，奖励够丰厚的！
而且那个二逼技能等级＋1，吉翔觉察出来有一丝不对的地儿。
他犹豫了几秒钟，便坦言道，“老师，任务里的3次是指……”
“现实中的。”系统NPC道，“不过呢，这个患者的肿瘤供血的确相当特殊，你可能需要无数次尝试才行。”
“我看不上有些医生直接放弃尝试，虽然很难，可试一试总是需要的。”
“先去做手术吧。”系统NPC道，“仔细看影像，如果你能一次成功是最好的。要是不行，再来试一试。”
吉翔点了点头。
系统NPC的意思他明白，秦楚的做法有秦楚的道理，手术很难，或者说是极难。但秦楚连尝试都不尝试，直接放弃，自己无法接受、系统NPC也无法接受。
他想让自己身临其境的明白手术之难，这也是一名医生成长的路径。
之前看了五遍的录像完全不够。
虽然有被动技能——明察秋毫的加持，吉翔依旧觉得不够。
还有20多万的经验值，吉翔想也不想，把它们全部加在影像学上。
“老师，麻烦再倒一下手术录像。”吉翔客客气气的和技师说道。
技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楚，见秦老板不说话，又抬眼看凌天。
“都五次了，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凌天冷声道，“后面还有患者，你以为这是你们基层医院，一天做一两台手术就已经是极限了？”
“全国各地，多少患者在外面排队等着做手术。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患者的生命！”
“行不行，不行就滚蛋。”
“再看一遍，就一遍。”吉翔没和凌天计较，而是露出微笑。
刘主任他们告诉吉翔要脸皮厚，但没人想到吉翔会用在这上面。
凌天也不知道吉翔这种年轻人怎么会像是滚刀肉一样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言语、挑衅，而是坚持要再看一遍手术的造影。
“凌天，小点声，远来是客，要客气。”秦楚坐在椅子上淡淡说道。
不知不觉间，吉翔已经从关门弟子到远来是客。凌天听的清清楚楚，虽然没有交流，却依旧第一时间明白自家老板的意思。
“最后一遍！”凌天厌烦的说道，不再给吉翔好脸色。
“谢了。”吉翔没有和凌天计较，而是凝神看刚刚的造影。
没有了系统手术室可以无数次重复、无数次失败的外挂加持，吉翔专注了无数倍。
自己丢脸是小事，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患者剩下一半的肿瘤才是大事。
感同身受的漫长时间里，吉翔太清楚这种事儿会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啪～”
脑海里仿佛传来一个声音。
吉翔瞬间进入高度专注的状态，系统面板上有一行字打出来，但吉翔并没注意到。
好像是系统给了特殊奖励。
他此时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造影的图像上，系统给了很么并不重要，自己要完成手术！
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吉翔的脑海里瞬间勾勒出几条可能出现的异常供养的路径。
明察秋毫的确好用，虽然使用一次需要消耗一点手术点数，但吉翔已经找到几种可能性。

第186章 超高难度
造影的过程很快。
造影剂在血管里穿行，半边没有显影的肿瘤其实多少有些边缘可以看见。
那是毛细血管攀爬过去出现的结果。
但吉翔想看的画面一闪即逝，只有一个淡淡的边界出现在屏幕上。
被动技能——明察秋毫把这一幕刻在吉翔的记忆中。
似乎有些不对，吉翔仔细琢磨，在几种可能性中做筛选。
过了将近一分钟，吉翔心中已经遴选出三根可能有问题的血管。
按照可能性逐一排序，吉翔有95％的把握在3次超选中完成手术。
“抓紧时间做手术，患者在台上晾着呢。”凌天不耐烦的说道，“老板给你三次机会，但你上手要是哪里做的不好，别想着可以继续做下去。”
“连执业证都没有，让你上台已经很过分了，你知道么。出了事就是我的责任，为了你一次任性……”凌天鼻孔冲着吉翔，冷声说道。
“凌老师，我知道。”吉翔心里有了基本的解决方案，淡淡说道。
踢开气密铅门，回到手术室，凌天穿上铅衣配合吉翔做手术。
第一根超选动脉——膈动脉。
胸主动脉下部，吉翔操控导丝顺利超选，找到膈动脉。随后避开肌膈动脉和心包膈动脉融合的位置，开始打药造影。
凌天看着吉翔的手术超选，心生惋惜。
他站在客观的角度分析，吉翔的手术做的要比自己好。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按照吉翔描述刚接触介入手术没多少台，就能把手术做的炉火纯青，这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惜，年少轻狂的吉翔恃才傲物，狂的没了边。刚一见面，第一台手术就得罪了老板，还是往死了得罪，自己怎么拉都没拉住。
这就是命。
接下来，吉翔的运气要是好的话会在3次超选的过程中找到异常增生血管。
但即便如此，躲过老板挖的第一个坑，马上还要面对老板接二连三的打击。
手术做的好又怎么样？
像赵哲似的变成一个老主治，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是大概率事件。
凌天口罩下面的嘴角撇了撇，惋惜的情绪渐渐消失，只剩下对吉翔毫不留情打击的预期。
这孩子，除非不当医生，也不从事医疗相关行业，要不然只要老板想的话他躲不过去雷霆一击。
膈动脉造影，并没有出现问题，肝脏异常供养血管的来源并不是膈动脉分支来的。
失败&#215;1。
凌天冷冷看着吉翔，并没说话。
反派死于话多，主角依旧是这样。
多说话的人不得好死！
凌天知道自己是主角，所以不能啰嗦。
今天吉翔的话比较多，他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等三次超选失败后再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嘲讽，把他踩在尘土里。
可凌天视野中，吉翔却没有失落的表情，而是不慌不忙开始第二次超选。
“第二次了。”凌天冷声道。
少说话是少说话，给吉翔施加点压力是必须的。
“我知道，凌老师。”吉翔开始超选肋间动脉。
肋间动脉包括一支较粗大的肋间后动脉和两支较细小的肋间前动脉。
前者来源于胸主动脉，后者来源于胸廓内动脉和肌膈动脉，两者互相吻合，其中肋间后动脉脊支经椎间孔入椎管，供应脊髓及其被膜。
肋间前动脉自胸廓内动脉和肌膈动脉发出后，分为上、下2支。
上支行于上位肋骨下缘，下支行于下位肋骨上缘，两支向外侧走行；肋间后动脉共9对，在第3肋以下肋间隙内，沿肋沟走行。
倒是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凌天瞬间给吉翔的判断一个定论——可能性小于5％。
最可能的膈动脉已经超选完，证明不是膈动脉分支。
估计吉翔在瞎猫碰死耗子。
而且肋间动脉繁多，想要在其中找到问题所在更是难上加难。
想的挺好，凌天鄙夷，做白日梦吧。
要是简简单单就能找到，自家老板为什么不……
刚想到这里，凌天的眼皮子猛然一跳。
吉翔超选的手法超出他的预期，竟然毫无意外的一次超选右侧第九肋的肋间动脉里。
这么肯定么？
凌天猛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如果吉翔做成了，那就是一次大型打脸现场！
咚咚咚～
一向冷静、冷漠的凌天心跳加速，但是他并没有阻止吉翔手术，只是暗暗祈祷着。
造影。
高压注射器把造影剂打进血管。
随着屏幕上黑色造影剂的蔓延，凌天的心跳越来越快。
95mg的倍他乐克都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让凌天感觉相当难受。
所幸这个过程极短。
3秒之内，结论就已经出来——并不是肋间动脉的分支穿过膈肌给肝脏肿瘤供养。
凌天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次超选失败了。”凌天按耐住内心的喜悦，他感觉到前面的大铁板越来越近，而吉翔正在用一种无法言表的速度冲过去，撞的头皮血流。
年轻人，嚣张跋扈，老板那么明显挖坑的动作他竟然敢应下来。
这次一定要教他怎么做人！
凌天心中冷笑，已经第二次了，等下次失败，自己就可以因为造影剂的剂量过大终止手术。
这是谁都挑不出毛病的一个决定。
想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大小便？年轻人，你还嫩的很。
放着通天大道你不去走，反而要走羊肠小道，找死！
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已经失败了两次，他不能再失败。
用模拟人找出肿瘤的供养血管，虽然没有系统NPC的指点，但吉翔感觉自己一点点尝试总会成的。
然而，
手术难度超出吉翔的想象。
28次超选过后，吉翔依旧没找出问题所在。
不过吉翔执拗无比，感同身受的经历也给了他无尽的勇气与耐心。
系统NPC做好了一个助手的本职工作，一句废话都没有，只是静静的帮助吉翔寻找那根“该死”的供养血管。
52次
64次
78次
吉翔无数次失败，无数次尝试。
……
……
凌天微微仰头，想要看看吉翔的窘迫。
可是下一秒他怔住了。
虽然吉翔戴着口罩，可凌天仿佛看见吉翔带着微笑，一副笃定的模样。
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吉翔发现什么了？
凌天打了一个激灵，凝神看造影。
没有任何问题！
他侧头透过铅化玻璃看自家老板，秦楚的表情冷漠，盯着屏幕。以凌天对自家老板的了解，老板也应该没发现任何问题。
那……

第187章 伴行小血管
吉翔开始再次超选。
凌天目送着微导丝顺着动脉上行，越走越高，越走越远。
“你要超选哪根动脉？”凌天忍住不疑惑问道。
虽然他第一感觉是吉翔跑偏了，可凌天依旧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锁骨下。”
“！！！”凌天觉得吉翔已经疯了，锁骨下动脉！他竟然想要超选锁骨下动脉！
锁骨下动脉是颈根部的一大动脉干，供血极为广泛，从上到颅内供血，下到胸廓椎体供血，锁骨下动脉都有分支。
可锁骨下动脉距离肝脏隔着一个胸腔，它要分出一根血管，不远万里的穿过胸腔、穿过膈肌来到肝脏，再爬进肝脏里给肿瘤血管供养。
这怎么可能！
不，还是有可能的。
锁骨下动脉有一个分支是内乳动脉，在胸廓中行走，接近膈肌。如果肝脏肿瘤靠近膈肌的话，会有内乳动脉分支供血。
这事儿凌天知道，但这个肿瘤并不靠近肝脏边缘，距离膈肌很远。
所以他潜意识里排除了内乳动脉的可能。
吉翔一定是找不到任何思路，觉得三次超选必然会失败，准备做一个其他人完成不了的操作，借此挽回点颜面。
胸主动脉到锁骨下动脉的转弯的操作极难，需要极高超的手法。
可笑，
可笑至极！
凌天被气的冷笑出声，“锁骨下？你……”
他强行忍耐住心里无数的嘲讽，毕竟是在手术台上，患者局麻状态。
最基本的操守凌天还是有的。
再加上吉翔只是一个规培生，一个因为机缘巧合才主刀的术者，最后无论有什么麻烦都是自己的。
所以他忍了下去。
等超选失败，看他怎么说！
凌天心里恶狠狠的想到。
导丝蜿蜒，吉翔右手轻轻捻动导丝，行走的并不快，但却极为坚定。
一路上所有的技术难点都被不知什么手法克服，仿佛坦途一般。
尤其是胸主动脉到锁骨下动脉的转弯处，这个难度极大的转弯即便是凌天自己做，全神贯注的前提下也至少需要几次尝试才行。
然而吉翔手腕一拧，导丝乖巧温顺的走进右侧锁骨下动脉里，不见丝毫难度。
凌天看吉翔的手术都有些眼红。
这么好的手法，这么小的年纪，要是他不多事该有多好。
介入科的人才培养极难，想要做4级血管超选的难度超乎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这么多年下来，老板都没组建起来一支梯队。
这里面有其他原因，比如说医生内部的口碑。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外科手术可以吃熟练度，而介入手术想要到最高级的水平，绝对吃天赋。
天赋不够，哪怕吃线吃的变异也达不到一线水准。
可是吉翔……可惜了，凌天有多惋惜，就有多痛恨。
嚣张跋扈的吉翔不光耽误了他自己的前途，也耽误了老板的构想和蓝图，更耽误了自己对医院介入学科未来的设计。
该死！
“打药。”吉翔超选完毕，导管送进右侧锁骨下动脉之后轻声说道。
这应该是吉翔最后一次站在魔都的手术台上说话了吧，凌天并没质疑，而是触摸带了无菌膜的面板，操作高压注射器打药。
“刷～”
造影剂的黑色影像出现在锁骨下动脉里。
这次凌天没有特别紧张，他自认为绝对不可能是锁骨下动脉给肿瘤供养。
肿瘤因子也特么守规矩，放着那么多血管不用，怎么会千里迢迢的召唤锁骨下动脉分过去一支。
他刚刚开始设想如果自己是吉翔的话要怎么收场，猛然间一根黑色线条出现在视野里。
它自上而下，仿佛黄河之水天上来，汹涌向下走，穿过胸膜、胸腔、膈肌，进入肝脏。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凌天双侧瞳孔缩小，对光反射消失，不等大也不同圆。
真是右侧锁骨下动脉分支供养？
虽然事实出现在眼前，可是凌天却依旧不敢相信。是乳内动脉，他心里想到。
可是凌天随即瞠目。
内乳动脉的分支显影，而动脉旁还有一根细细的影子伴行，穿入膈肌。
他努力睁着不等大也不同圆，加上收缩如针尖样的瞳孔仔细看着。
那根血管和乳内动脉几乎重叠，出现重影，要不是仔细观察根本看不清。可就算是仔细观察依旧……很难分清。
幸好无菌观念早已经刻在DNA里，凌天没有做出抬手擦眼睛这种丢人的事儿，而是低头在吉翔的肩膀上蹭了蹭。
僵硬的眼轮匝肌随着蹭一蹭得到舒缓，凌天的视力恢复正常。
他凝神看去。
果然，刚刚看见的并不是幻象，锁骨下动脉果然有一根分支下行，给肝脏的肿瘤供血。
耽搁了几秒钟，随着术野下移，肝脏里一直呈现暗区的半边肿瘤被“点亮”。
！！！
！！！
！！！
凌天头顶无数的惊叹号飘起。
这种事情在他的意识里是不存在的。
锁骨下动脉分支给肝脏肿瘤供血，怎么看怎么玄幻，绝非医疗。
但事实就在眼前。
再怎么不可思议，它依旧是事实。
凌天怔住，他错愕的看着DSA机器的屏幕，耳边有噪音出现。
那是血压升高，血液冲击耳廓血管产生的声音。
刷刷刷的杂音，让凌天无比烦躁。
无论是自家老板还是自己，都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被一个小家伙用极短的时间、三次超选就给完成了！
如果身边站着的是自己小师弟，是老板的关门弟子，凌天怕是已经兴冲冲的高声叫好。
但！
一切都无法挽回。
吉翔很强，强的超出自己的预期，强到了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锁骨下动脉竟然有异常分支的地步。
“啪～”
止血钳子敲在凌天左侧手腕桡骨茎突上。
“凌老师，微弹簧圈。”吉翔轻轻说道。
凌天被敲打却没任何情绪上的变化，这个患者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是内乳动脉分支，而是伴行的一根增生的小动脉负责供血。这种血管想要找到，难比登天！
凌天茫然，肌肉记忆把他变成了一个木偶助手，弹簧圈递给吉翔。

第188章 赵老师，抱歉
微弹簧圈打进去，增生血管被栓塞，血流阻断。
再次造影，肿瘤消失，栓塞效果满意，手术准备结束。
直到此时，凌天才发现自己刚刚愣神遗漏了一个细节——右侧锁骨下动脉分支无名血管的角度极其刁钻，可是就在自己愣神的功夫里，吉翔就完成了难度最大的一个超选！
如果换自己站在术者的位置上……
吉翔能做到的自己肯定做不到。
假设自己肯定是锁骨下动脉分支给肿瘤供养，一定要超选成功的话至少得捅咕一个小时，这还是低估。
要是能在一个小时里捅咕进去的话，凌天不会觉得自己水平高，而是会认为自己运气好。
手术的难度高到匪夷所思，但吉翔举重若轻的拿下来……
要是他不这么倔犟，给老板足够的尊重，那该有多好。哪怕他坚持手术，换一个说法老板未必不能接受。
凌天心神不宁、无数杂念分沓而至，不知不觉中手术结束。
吉翔已经把动脉鞘取下来，开始压迫止血。
凌天两个眼皮一直在疯狂的跳动，这该死的封建迷信，凌天心里骂了一句。
侧头，他想看看老板有什么指示。
可是下一秒，凌天只看见铅化玻璃的那一面空荡荡的座位，技师茫然站在操作台前。
老板走了！
老板竟然走了！！
凌天的手有点麻。
“凌老师，手术做完了。”吉翔很平静的说道，“您搭把手，我把患者抬上平车，出去按压止血。”
“哦。”凌天怔怔的应了一声。
他满脑子都是吉翔做最后一步超选的动作，吉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老师，明天的学会我还能旁观么？”吉翔问道。
“什么？”
“旁观。”吉翔道，“估计没有机会做汇报了，可是我想看看各位老师对学科发展的意见以及对今后工作的指导意义。”
妈的，你都这么强了，以后工作的方向你自己定就行，还用看别人的？
凌天心里骂了一句。
就这水平，怕是滕院士看见都心生欢喜，哪怕和老板撕破脸也要把吉翔拉走。
可能是因为走神，凌天心里的话不小心把脏话喷了出来。
“我不知道以后的方向啊，所以要看看老师们的交流。”吉翔又恢复了从前那个懵懂少年的模样，“凌老师，您看可以么。”
“……”
凌天沉默。
欲哭无泪。
复杂的心情在他内心深处相互交织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
……
患者被抬上平车，送到走廊里。
吉翔按压着股动脉穿刺点，和患者浅浅淡淡聊着，安抚着患者的情绪。
因为患者多少能看见术中的情况，所以吉翔结合手术过程给他讲了一遍，跌宕起伏，最后结局很完美，像是一个童话。
直到管床医生面无表情的把患者送走，吉翔才长出了一口气。
“叮咚～”
【主线任务：挑战！完成。
任务内容：3次超选，寻找到肿瘤的异常供养血管。
任务时间：2小时。
获得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0点，手术点数＋100点，随机属性值＋1。
获得特殊奖励：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等级＋1。】
吉翔毫不犹豫把随机属性加到幸运上，然后看了一眼升过级的【上级医生的凝视】。
技能有什么变化系统没说，只是下面有一行小字——上级医生的定义并不仅仅在手术台。
系统始终都神神秘秘的，说话跟便秘一样，就不会有个技能展示？吉翔心里腹诽了一句。
他眼前出现的背影并不是系统NPC，而是在某次感同身受中遇到的那位周教授。
这玩意肯定是周从文设计的，一定！
任务奖励是一方面，吉翔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看片子看入了神的时候有系统有变化。
顺着光幕上拉，吉翔看见一行字。
【恭喜第一次进入心流状态，奖励一次性临时技能——感同身受。
该技能为临时性技能，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可以让指定人感同身受。】
这有什么用？
吉翔把注意力放在心流中，这个概念他听自家老爷子也说过，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中进入了一次。
他也没理会那个一次性技能，见赵哲一脸懵的走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赵老师，实在抱歉。”
“抱歉？”赵哲被吉翔说的怔了一下。
“估计您的课题没办法在学会上展示了。”吉翔遗憾的说道，“我好像得罪了秦老师，他最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
“要是不让咱们参加学会的话，我请您去迪斯尼玩吧，看看烟花。”
“不用不用。”赵哲反应过来，他虽然有点遗憾，但已经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过无数年的他已经习惯。
对赵哲来讲，失败才是常态，成功则是可望不可及的。
“小吉医生，你做的……说实话，我觉得有点可惜。”赵哲小声说道，“这种事儿到处都是，何必呢。”
赵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能看出他很纠结。
吉翔坦然一笑。
的确，面对天大的好处时，自己要是没有经历过这次感同身受，也会不在意。
秦楚的做法其实是很正常的。
想起系统NPC“警告”过自己，这次感同身受可能会改变自己的三观。
的确，漫长的“等死”过程改变了吉翔的三观。
所以他对秦楚的做法很不认同，甚至当面把大逼兜摔在秦楚的脸上。
吉翔倒不在意秦楚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赵哲。
不负如来不负卿，谈何容易。
“赵老师，实在是抱歉。”吉翔又给赵哲道了个歉。
“看你说的。”赵哲瞥了一眼，凌天没出来，在手术室里继续下一台手术，他叹了口气，“走吧，咱俩找个地儿去喝酒。”
“我不喝酒。”吉翔道。
“不抽烟，不喝酒，白在世上走。”赵哲笑道，“都是小事一桩，我早都习惯了。人家不待见咱们，咱自己做自己的，但求问心无愧也就是了。”
“其实我也想……要是我能改变他们的话或许……”
“驴得水看过没，那里面的台词可是经典。眼前的事儿都做不好，还想着干别的？以后你会被同化的。这么做挺好，我觉得挺好。”
赵哲见事情无可挽回，只能不断的安慰着吉翔。
吉翔去和凌天打了个招呼，见凌天一句话都不说，只好和赵哲去换衣服。
乘兴而来，走的有些仓皇，不过吉翔顺了心意，眼角满满都是笑。

第189章 到底发生什么了？
操作间里，一片静寂。
哪怕麦克关着，哪怕秦老愤然离去，哪怕凌天在做手术，技师和护士们依旧把嘴闭的死死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以往的八卦劲儿都被他们扔到了九霄云外，今天这件事太大，没人敢议论。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怪。
之前传说秦老板看中了一个年轻人，想要收成自己关门弟子。
大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都感慨那人家的祖坟怕不是在活火山顶上，青烟冒的让人感觉下一秒火山就会喷发似的。
而且这都不算，秦老板还要举办年会，甚至谣传说请来了介入学科唯一的院士滕老板坐镇。
今天知道秦老板要亲自“面试”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大家都很雀跃，亲眼见证历史的时候到了！
甚至兄弟阋墙、未来吉翔和凌天龙争虎斗之类的画面都出现在人们的想象中。
然而
一切都让人瞠目结舌。
减瘤手术秦老板做的很漂亮，至少在技师的眼中这应该是秦老板全力以赴发挥实力，几个超选他都忍不住要拍手称赞。
但那个年轻人却给脸不要脸，直接和秦老板说手术没做完！
关键是他三次超选，竟然点燃了黑暗的肿瘤，把减瘤术变成了治愈术。
透过铅化玻璃，技师茫然的看着里面手术做的磕磕绊绊的凌天，没想到有朝一日高傲的凌天的手术也会做成这样。
“喂。”
操作间的门被推开，两个中年医生前胸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他们悄咪咪的推门探头进来。
“啊？”技师怔怔的啊了一声。
“手术怎么样？秦老板面试的那年轻人是不是很厉害。”
“……”
“……”
操作间里的人嘴巴像是被7号线密密麻麻缝了三十多针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害，就算是面试不通过……怎么可能。”两名教授看清楚里面的情况，秦老板不在，凌天在手术室里做手术，他们胆子也大了起来，推门而入。
“那孩子的手术录像我看了，牛逼！”一名教授笑着说道，“秦老板是不是特别满意？本来想要做两台手术，结果一台就解决了。”
“对呀，我看那孩子已经走了。”另外一名教授羡慕的说道，“这么年轻，手术就能做的这么厉害，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可是两人马上就注意到操作间里气氛不对，他们一脑子浆糊，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其中一名教授坐到电脑屏幕前，查找上一台手术的录像。
难道是那个年轻人假冒通过PS或是剪辑弄出假的手术录像来糊弄秦老板？
有可能！
通过欺骗让秦老板认为是一个天才，结果一做手术就露了馅。
秦老板负气而走的场面都被他们勾勒出来。
是这样，一定是。
不过秦老板办事一向谨慎，据说凌天还去实地考察过，以凌天的谨慎怎么会出现这种乌龙。
他们开始查阅手术录像。
护士长想拦着，但实在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她脑子也懵懵的，于是作罢。
“这是秦老板的手法，老当益壮啊！”
“是啊，这超选，没几千台手术的功底根本做不出来！”
手术开始，两名教授看见最开始的超选后纷纷赞道。
倒不是为了捧场，而是秦老板的手术做的的确漂亮！不说两句好像昧良心似的。
造影，只显示出一半肿瘤，很明显另外一半的供血动脉并不是从肝动脉来的。
两名教授对此没有评论，习以为常。
做减瘤手术呗，很正常的。
术者接下来的栓塞顺理成章，整台手术做的相当漂亮。
“护士长，手术没问题啊。”一名教授见栓塞完毕，疑惑的问道，“难道说手术是那个年轻人做的？他能做出秦老板的风采出来？”
“别瞎说，几个小细节肯定是秦老板的手笔，怎么可能是那孩子做的。”
护士长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
看见护士长的欲言又止的样子，两名教授机灵的觉察出来问题。
按说手术应该做完了，只剩下一个造影的过程。
可是瞥了一眼时间，还有1/3多一点点的进度条没有走完。
文章在这里！
可能是手术做完，秦老板让那个年轻人完成一点剩余的工作结果手术做的稀烂。
他们继续看着。
“看什么呢？”有人又探头进来，见秦老板不在，也随便了很多。
“秦老板考察那个年轻人的手术。”
“哦，做的怎么样？！”
“秦老板做的特别好！”
“我看看。”
“你别动，刚看完，减瘤手术，后面还有三分之一的手术录播呢。”教授把伸向鼠标的手给拍掉。
要是反复看来看去，怕是天黑之前都看不完。
“手术不是做完了么？怎么还有这么多？护士长，给我打一瓶10的糖，今天身体状态一般，我感觉我快低血糖晕死过去了。”
新来的教授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和护士长说道。
但护士长没动，他也在下一秒忘记了这件事。
屏幕有跳转，应该是术者在把肝动脉供养的血管栓塞后去看造影，然后再次开始。
导丝在血管中行走，超选膈动脉。
“我去……”
“操！这是谁！”
“他想把非肝动脉供养的血管也栓掉？疯了？”
几人惊讶起来。
一定是秦老板想做一台完美的手术，所以才会这么做的，他们瞬间钦佩起来。
但有人注意到时间，估算一下应该是秦老板超选了膈动脉后发现和这面没关系，直接放弃了。
屋子里的沉默像是会传染，不到十秒钟，所有人都自觉的闭上嘴。
膈动脉超选，一蹴而就，简单从心。
这都不是关键点，关键的是看手法，不是秦老板做的！
所有人都不蠢，大家都能想到最顺理成章的一个结论——这是秦老板要考验的那个年轻人做的。
这手法……
众人越看越是心惊。
要不是知道，他们都会以为是金陵的滕老板亲自来做的手术。
秦老板做的就已经很漂亮了，可是接下来的手术完全呈碾压的势头。
这是带艺投师啊，难怪秦老板会大费周章！

第190章 塌房
在看见膈动脉不是供养动脉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还有的看！
这手术做的堪称完美，看手术就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即希望马上结束，有希望它可以一直这么做下去。
“肋间动脉！他超选肋间动脉！妈的，他为什么超选肋间动脉！”一名教授情不自禁的爆了粗口。
粗口并不是骂人，只是单纯的惊讶、错愕。
“我估计是造影显示大概率供养血管是从上面下来的，就一个一个试呗。”
“换我，肯定不敢超选肋间动脉，这是人能做的么。”
简单的议论，导丝像是通灵了一样，平时难上了天的超选在它看来似乎简单的一逼，完全不用想的就钻进了肋间动脉里。
这手法，牛逼！
众人再次感慨。
“秦老板真是找对人了。”
“要说还得是秦老板眼睛尖、下手快。”
“稍晚点，估计就得被人给抢走。我听说他还在规培期，怎么手术做的这么好。”
技师看了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想要解释一句，让这群教授别作死，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要自己说话，就会越描越黑，最后技师还是苟住，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幸好这群带组教授说得话没被秦老板听到，要不然就像是一记一记耳光甩在秦老板脸上似的，啪啪作响。
这时候夸的越猛，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就越是尴尬。
技师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来那个少年郎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对秦老板的减瘤术不屑一顾的那一幕。
还得是少年郎，不管不顾，直接A过去。
哪怕是秦老板，也不得不败走。
但这少年郎的未来怕是没那么光彩了，技师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种既可以照顾秦老板颜面又可以顺利展现自己手术手法的事儿。
可惜，这种人才秦老板得不到也要毁掉。
以秦楚的脾气秉性，这是必然的。
技师正在想着，忽然身边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把他吓了一大跳。
“这跟血管是啥？”
“不是乳内动脉，绝对不是，是另外一根血管。”
“我操！”
第三次造影，找到那根“罪魁祸首”，技师很清楚这一点。但怕是让这群“兽”们更加惊讶的事情在后面吧。
技师把对吉翔的惋惜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见凌天的手术暂时不需要自己，微微侧头，观察诸多“兽”们的表情。
发现了供养血管，导丝像是活物一般轻轻一扭，翩翩起舞，几乎是九十度角破坏了力学公式的方式一头“扎”进增生的血管。
“啪啪啪～”
有一名教授已经开始鼓掌。
“厉害，真厉害！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九十度角转向，是利用血管壁的弹性么？没看见他怎么发的力。”
“不可能啊，没看见微导丝碰到血管，怎么转弯的？”
这根增生血管的超选难度要远远超过秦楚做的减瘤术的超选难度，在技术上呈碾压态。
在场的带组教授们虽然做不到，但绝对能看懂。
随着手术继续，又有人情不自禁开始鼓掌。
“干嘛呢。”
忽然，一个声音冷冷的传来。
“凌教授，你亲自去找的这位年轻人牛逼啊！”
“是啊，他是怎么知道右侧锁骨下动脉有分支血管供养的？知道还是小事，他还能进去。”
“就那下九十度角大回旋，我从来没见人用过，估计滕院士来做手术都不行。”
他们每说一句，凌天的脸色都要黑上几分。
几句话后，凌天脸上乌云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骤雨倾盆。
“凌教授，还得是你慧眼识珠，千里马常见而伯乐不常见啊。”
“对呀对呀。”其他人转瞬意识到凌天为什么脸色不好看，但这是人家师门内部矛盾，自己不好说什么，但给凌天戴几顶高帽子还是应该。
“要不是凌教授你推荐，怕是这个年轻人要在山沟子里窝一辈子。”
“秦老板肯定很得意，要说有你还真是秦老板的左膀右臂。”
他们越说凌天的脸色越是难看，直到说中凌天心里最担心的事儿，他愤怒吼道，“滚！都特么滚出去！”
诸多带组教授怔住，面面相觑。
平日里凌天的人设是温雅如玉，其实大家都知道他那是自视甚高，懒得和其他人计较。
不过人家有这个本事，手术做的的确好，如果他真的想仔细做的话。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塌房了呢？
眼看着凌天口吐脏话，额头冒出青筋，带组教授们第一时间离开。
没事谁来讨这个晦气。
大家更是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凌天就勃然大怒呢？刚刚大家说的都是讨好他的话。
不对，一定隐情！
看热闹的心理加上八卦的心态作用下，回到更衣室后大家还很矜持，换了衣服各回各家。
随后无数电话打出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楚下台后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咆哮，据说住院总刚一开门，就被水杯子给砸出来。
而当时发生在手术室里的一幕，也被渐渐拼凑起来。
一名小规培生，不识抬举，在手术室里用技术上的碾压姿态卷了秦老板的面子！
当大家知道这个真相以后，全都不寒而栗。
难怪凌天凌教授会黑着脸，那些赞美他的话反而像是碰了逆鳞。
这能不碰么，怕是凌天都很难跟秦老板解释，哪怕他是秦老板的大弟子。
完蛋了……有人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在操作间说了那么多的话。
人传人，天知道话传到秦老板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
真特么的，到底是哪钻出来的一个小规培生不识好歹，秦老板有意抬举，还下了大力气请来滕老板压场的情况下他竟然为了“显摆”自己的手术卷了秦老板的面子。
……
……
此时，那个不识好歹的小规培生正坐在魔都的街头，手里捧着一杯美式冰拿铁发呆。
“小吉医生，你看那人，我怎么觉得眼熟。”赵哲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壮汉问道。

第191章 可惜了这个平台
吉翔笑了笑，“是我朋友。”
“朋友？”赵哲有些疑惑，他隐约记得自己在省城的时候见到过类似的身影，在魔都再次见到，有些吃不准，所以随口问了下。
却没想到得到了吉翔肯定的答案。
“赵老师……”
“小吉啊，叫哥吧。”赵哲道，“可不是因为你得罪了秦老师所以我给你降级了，咱没那么势利眼。我看你也随和，咱俩在一起说话老师老师的叫着透着就一股子的客气劲儿，不习惯。
我比你大几岁，叫我一声赵哥也近勉点。
说起老师这个词，我和一个哥们聊天，他是纯纯的高中物理老师，羡慕死咱们医生这个职业了。他说医生具有专业性、排他性，而教师资格证却没这方面的要求……”
赵哲话痨属性再次发作，从称呼说到教师资格证，这和吉翔的认知不一样，他好奇的问了一句，“赵哥，老师应该也有排他性吧。”
“没有，举个最近的例子，附二院是教学医院，泌尿外科的带组教授都是老师，要考证。说是考，其实就是糊弄一下。有医师证也有教师证，但老师们却只有教师证没有医师证。”
吉翔点了点头，大约明白了赵哲的意思。
医生可以去当老师，但老师不能来当医生，医生的技术壁垒森严，很难迈进来。可是老师么，就不一定了。
他抓紧时间，趁着赵哲把话题引向未知深渊的时候问道，“赵哥，你这记忆力挺好啊，算得上是走马观碑了吧。”
“哈哈哈。”
吉翔的问题说到了赵哲最得意的地方。
在源辽，哪怕自己表现再怎么突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结果和小吉在一起聊了几句，人家就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特长。
“你哥我年轻的时候记忆力更好，看书基本就一遍。别的同学都是期末考试之前提前两周点灯熬油的背，我提前两天把书看一遍也就够了。”
“背书，不算什么大事，我最喜欢的是不管多少年前见过的人，只要见一面我就清楚的记得。其实吧平时也想不起来，但再见面的时候，上次是什么样，就浮现出来，忘都忘不掉。”
“这叫过目不忘，厉害！”吉翔赞道。
“嘿嘿，要不然你哥我怎么可能自己偷偷摸摸的学介入手术。不是我吹，一般人的话根本学不会！没人教，自己琢磨，没点本事还真就做不到。”赵哲说到这里，神情忽然一黯。
“小吉，不是哥我磨叨你，这个机会是真难得啊。”赵哲感慨道，“虽然这里……”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肝胆医院巍峨的住院部。
“这里的外科是业界一等一的，但介入科的口碑却并不好，但咱地方小医院的人能挑这些么。调到魔都来工作，人家还答应你以后的前程，真是可惜啊。”
赵哲一边说，一边搓着手，仿佛是他自己被断送了前途似的。
“就是看不惯。”吉翔很平淡的说道，“我也知道这面患者多，手术根本做不过来。但做不过来就不收，可以想别的办法。一边收了患者，一边糊弄。赵哥，你说的口碑差，是不是和这有关系？”
“嗯。”赵哲点头，“以秦老师的技术水平、业务能力再加上学术地位，还有肝胆医院的名头和手术量，本来大家都会敬仰的。但就因为这面介入手术做的太差，是态度上的差，所以我听过的介入医生聊起秦老师都很不认可。”
“你和介入医生有交流？”
“多少有点，找不到知根知底的也能上网么。专业论坛里每次八卦，说到这里的手术态度，大家都很不屑。”赵哲话锋一转，“不过小吉，你还是太莽撞了，还是太年轻。能来这儿，该有多好。”
“呵呵。”
“秦老师本来要收你当徒弟，他是老了，以后干不动的时候前面有个当打之年的徒弟撑门面。他提供资源，你提供技术，属于双赢。”
说着，赵哲又深深的叹了口气，甚是惋惜。
如果换成他，哪怕是一坨屎估计也得吃进去。
这里的介入科口碑再怎么不好那也是顶级医院，和地方小医院、甚至省城的附二院都没法比。
虽然这里做事情让人厌烦，可毕竟是顶级医院。医生特别吃平台，特别！
这是职业特点，所以赵哲一想起来在眼前的机会被吉翔随手放弃，他就痛心疾首。
哪怕机会不是他的。
“顺心意挺重要的。”吉翔道，“我不想就不想，要是硬着头皮在这儿干的话估计也干不出什么成就。对了，说滕老师是介入科唯一的院士，还是科学院院士，我刚查了一下，的确。”
说起滕老板，赵哲满脸的向往。
对于基层小医生来讲，这些都是天上的神仙人物。
“赵哥你看，滕老板不是在金陵么，也不在帝都、魔都，对吧。”
“嘿。”赵哲笑了，“小吉啊，你太小看天下……对了，我给你讲个八卦啊。华山还是哪家医院，进修生需要考试，我们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当年去进修，为了考试熬白了头。”
吉翔觉得赵哲的思维还真是很发散，不过他也愿意听这种圈内的八卦。
就像是进修生要考试这种事儿顶多就是说说而已，吉翔都知道进修医生最大的任务是干活，当牛做马的干活，谁家医院会认认真真的考试。
“他现在喝了酒还要磨叨当年在华山进修考试多磨人，比高考都难。有一名医生和他住一个寝室，人家每天该上班上班，该玩就玩。”
“哈。”吉翔已经猜到了结果。
“你是不是以为该玩就玩的医生是学霸，轻松考过？哈哈哈，那个医生没考过。”赵哲嘴角露出促狭的笑。
“……”吉翔一怔，“赵哥，没考过，后来呢？”
“被退回去了啊。”赵哲道，“华山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现在那位已经是国内神经外科前五的大牛，但这事儿不能提，提了要翻脸的。”
“我觉得你不留在这儿也行，是金子怎么都发光。”
吉翔看了一眼赵哲，他似乎这么多年下来已经认定了自己不是金子的人物设定。

第192章 雷霆之势
“老吉，吉翔来魔都开会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一声。”
吉永昌的手机开着免提，目光凝视着屏幕上的数字和曲线。
“一个学术交流而已，这么认真干什么。”吉永昌随口回答道。
“你懂什么！是肝胆医院的秦医生要收吉翔当学生。我打听了一下，成色差了点，可是配不上咱家吉翔。”电话对面钱樱抱怨道，“吉翔要是被收了当学生，以后肯定会受点影响。”
“回来当规培生就不受影响了？没意义，这段时间吉翔要是能学会踏实工作我觉得就可以。”吉永昌淡淡说道，“这都是刚步入社会必须经历的，我相信不管怎么选择吉翔以后都能不错。”
“有你这么当爹的么！一点都不知道关心孩子！”钱樱愤怒的吼道。
但不管她如何愤怒，天生的夹子音都带着点嗲嗲糯糯的味道。
“最近吉翔很努力，很踏实，我很欣慰。”
“明天要开学术会，秦医生把金陵的滕院士都请来了。”钱樱道，“吉翔要做第一次学术登台演讲。”
“哦？”吉永昌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
他做事专注认真，但这些却比不上儿子的第一次登台。
“明天几点？”吉永昌问道。
“你现在飞过来不耽误。”钱樱笑道，“我和吉翔刚通过电话，他说今天要陪一个同事吃饭，明天来找我。他都没跟我说学会的事儿，你看看你儿子，遮遮掩掩的，跟你一样，一脸渣男气质。”
“好。”吉永昌马上说道，“我马上飞过去。”
“订好机票告诉我，我去接你。”
……
……
“老板，没必要和一个年轻医生这么较真。”凌天安慰秦楚道，“学术会的事儿……您压轴发言，就当是……”
“啪～”
秦楚气愤的一只手狠狠拍在桌子上。
“就这么算了？我这张老脸往哪放！”秦楚吼道，“我舔着脸给小滕打电话，硬生生把他邀请来。为的是什么？”
凌天沉默。
这一切他都知道，也懂，可是谁能想到那个叫吉翔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刚。
老板的手术做的有问题么？
有，但也没有。
减瘤手术多了去了，各地医院打开后一看手术做不了再缝上，或者做个简单的减瘤术，这种事儿天天都在发生。
当时吉翔的坚持，坚毅的目光像是刻在心里，凌天只要一闪念就会想起来。
年轻人，真是眼睛里不揉沙子。
最关键的是吉翔不仅执拗，而且人家是真能把手术给拿下来，有这个本事。
回忆那台手术，凌天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不说秦老板，自己肯定不行；即便是滕院士，估计他的手术也就这个水平，甚至凌天隐约觉得金陵的滕院士都达不到吉翔的技术水准。
老板其实不是在生气，他是害怕了。
一个和自己学术理念相左的年轻人冉冉升起，要是他一路彩虹的顺利成熟起来，在学术圈里获得相应的地位，未来盖棺定论的时候会怎么描述自家老板？
这一切凌天都懂。
他太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小题大做”，不惜刷脸也要请滕院士来站台，昭告天下自己收了关门弟子。
而被吉翔硬顶回来，他必然要以国内顶级专家的身份来压死一个规培生。
按说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像碾蚂蚁一样把吉翔碾的粉身碎骨，但凌天偏偏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他想劝一下自家老板。
“老板，吉翔就是个小学生，连执业证都没有，您身份太高，真把他放在眼睛里别人也得笑话咱……”
“不。”秦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打断了凌天的劝说，“你去告诉吉翔，明天学会一定要来，说话的时候客气一点，不要把人吓走。”
“……”
“他拿来的那份资料的确很好，可是也有很多问题。”秦楚已经恢复正常，他没有理会凌天的劝说，执意要用狮子扑兔的架势直接把吉翔钉死。
至少要让人知道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以后在吉翔上升期制造无数的障碍。
“去告诉吉翔，一定要来，然后我说你记，做一个PPT，不要等他做报告，最后你来压台，一条一条的反驳。”
凌天清楚这次事件可能有深层次的严重性。
乌龙一次不怕什么，可怕的是这个年轻人拥有近乎于无限的未来。
凌天认可自家老板的想法，哪怕看起来有些荒谬。
他去给吉翔打了一个电话，敲定了学会的事儿，又温和的安抚了吉翔几句，生怕这个年轻人感知敏锐觉察出来危险直接放弃学会回省城。
给吉翔打完电话后，凌天开始和秦楚彻夜不眠的研究吉翔提供的那份PPT。
讲真，PPT做的是真好，尤其是横亘十几年的数据分析，有理有据。
虽然患者都是肾部肿瘤、做的栓塞手术、术后部分肾切除，和肝脏手术并不一样，但不论结论如何，光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呕心沥血就让人心悸。
可惜了，凌天再一次惋惜。
……
……
吉翔不知道父母要参加成人礼一样要看自己在学术会上的发言，也不知道秦楚和凌天正在磨刀霍霍。
他和赵哲正在吃饭。
赵哲这人虽然话痨了一点、社交牛逼症也很严重，但着实有趣。他记性好，天南海北的什么话都能聊。
两人聊天，90％的话都是赵哲说，吉翔听的津津有味。遇到吉翔不喜欢的话题，直接岔过去，赵哲也不会不高兴。
“小吉，凌教授给你打电话还邀请咱们去学会？”赵哲问道。
“嗯，说是秦老师并没有生气，而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毕竟上了年纪，介入手术的负担太重。”吉翔回答道。
赵哲虽然人畜无害，但在医院经历的破事太多，多多少少都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老狐狸一样，远远的便嗅到了危险。
“别有什么变故，现在咱回去，就当这事儿没发生。可一旦开学会，在国内知名的专家面前出现，有些事情就没办法挽回了。”赵哲劝阻道。
“我想想。”

第193章 去直面吧
“我担心的是秦……楚会对你不利。”赵哲无奈的说道。
“不利？不就是一个学术会议么？而且我也没做错什么，虽然有分歧，但那是对患者。”吉翔淡淡说道。
“唉，说起来是这样，但……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医生，平时没见过大佬，也不知道大佬们做事儿是什么样。可我有眼睛，能看。”
赵哲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反过来指了指吉翔的眼睛。
“比如说，那家科研所和魔都的一家听起来高大上的机构趁乱卖板蓝根的事儿，你知道吧。”
“听说过，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吉翔道。
“我们以为的学术是象牙塔，其实却只是买卖。”赵哲语重心长的说道。
“呃，哈。”吉翔怔了一下，笑道，“赵哥，给你讲个故事啊。”
“什么故事？”
吉翔的反应和赵哲想象中不一样，他对这个年轻人更加好奇。
“我有一发小，家里……挺有钱的吧。”吉翔道，“他高中在美国藤校念的，交了一个女朋友，算是青梅竹马。但那时候家里给他的零花钱少，他女朋友嫌他家穷，后来上了大学，就跟一个国内的小富二代跑了。”
“多富？”赵哲八卦的问道。
“好像是一家小上市公司的老板。”吉翔平淡说道。
赵哲咂舌。
吉翔是不是说反了，上市公司的老板，这种人在赵哲的世界里是最顶级的富豪。
“后来呢，这哥们又交了一个女朋友，真是掏心掏肺，还在微博上晒合照。但有网友说是个外围，他不服气，和网友们争论了上千层楼。”
“……”
“然后被人拿出证据视频，我发小死心了，现在微博的状态都是丧偶。”
“……”
赵哲无语，他完全不理解吉翔说这事儿干嘛。
“我和我爸聊过这件事，我爸说这就是小男生对爱情的向往导致的。”
“很多美好都只在幻想里面。”
吉翔很平淡的讲述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你爸是干嘛的？”赵哲好奇问道。
“炒股的。”
“哈哈哈哈，你家没负资产么？”赵哲笑道，“我们有几个同事以前也炒股，我们麻醉科主任被忽悠的不行，很早以前我有一天我上手术，麻醉科主任兴奋的说今天中石油上市，他要长线投资，做国内的巴菲特。”
“四十几买的？”吉翔问道。
“四十六左右，据说买中石油前他把家里的一个房子都卖了。后来直到退休，好像也没挣钱。”
“我爸还行。”吉翔道，“不过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爸也不让我接触，他说只要我开心怎么都好，但又要我做出点成绩。总之吧，父母都很矛盾。”
赵哲一个话痨被吉翔把话题带跑偏之后聊了很久才想起来最开始在说什么，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聊天方式，并不觉得奇怪。
“小吉，说句实话，明天的学会还是别去参加了。那谁举报学术作假这类的事儿你也知道，还有最年轻的生物学专家评不上院士去老美那面当了院士的事儿这都是前车之鉴。”
“天知道这群学阀们能做出什么，我以前觉得距离我很远，也不在意。今天你在里面做手术，我一边看手术一边观察秦老……秦楚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超选成功造影发现右侧锁骨上动脉分支给肿瘤供养，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儿，但秦楚看见找到供养血管后一点都不遮掩，直接黑着脸转身就走。”
“我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咱俩，不，你自己势单力孤。而且还在魔都，斗不过他们。”
吉翔哈哈一笑，“赵哥，怎么这么快就把我扔下了。”
“我不能当个人用，你看我话痨，好像有社交牛逼症，但在领导面前我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胆子小的一逼。今天在手术室里我就想帮你说话，可是腿肚子转筋，好像说话是腿肚子说的一样。”
“你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万一真的把你定义为学术作假，一辈子可都抬不起头喽。”
吉翔微微一笑，这种事儿还是得和系统NPC说。就像赵哲说的那样，他帮不上忙。
可是系统NPC一看就知道身经百战，而且人家第一次出国就敢直接挑战国际心胸外科界，单枪匹马，悍勇的很。
“我想想的，要是我怕了，明天我去看一眼我妈，咱俩就回去。要是……”
“你可别觉得A过去就行，这又不是网络游戏。而且秦楚无论是人脉还是别的什么，都比咱强。对他来讲，咱们就是一只蝼蚁。蝼蚁不开眼怎么办？当然是上去一脚把蝼蚁踩的粉身碎骨。”赵哲唠唠叨叨的说道。
“放心，赵哥。”
吉翔安抚了赵哲很久，后来把话题转到各种奇怪的见闻上，赵哲才似乎忘记了这些。
回到酒店，吉翔洗漱躺下。
“老师。”
来到系统手术室，吉翔和系统NPC打招呼。
“今天你超选的时候很有耐心，不错。”系统NPC给了一个评价。
“嘿。”吉翔笑了笑，“明察秋毫很好用，最后找到那根血管，我逆推发现造影的时候有一帧图像似乎有提示。这次我没看出来，但有了经验，如果有下次我会意识到。
怎么说呢，就是一瞬间的感觉。”
“不错，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听起来比较玄，但最顶级的手术没有陈规，只能凭借一瞬间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是根植于牢固的理论基础……”
系统NPC开始絮叨起来。
吉翔面带微笑，认真倾听，虽然系统NPC带着灌输鸡汤的性质，但里面着实有很多干货。
只是他偏严肃，一点车都不开，让人觉得很无趣。
过了会，吉翔想到感同身受的时候遇到的周教授，要是他和自己讲这些的话，应该能说的很有趣吧。
过了很久，系统NPC停下来，吉翔才问出自己的顾虑。
“当然要直面。”系统NPC很平常的说道，“这是挑战，总躲开倒是没什么事儿，可每躲一次你的信心都会受损。对于顶级术者来讲，自信才是最关键的。”

第194章 童话世界里的老村长
“老师，我还有一个疑问。”吉翔想了很久，但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结结巴巴的说道。
系统NPC似乎看出来吉翔的难处，他笑了笑，“随便说，有些事说着说着就清楚了。”
“老师，是这样。”吉翔开始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和赵哲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感觉肝胆医院已经习以为常，可以说是技术水平不够，大多数医生都做不到，这我是能理解的。但秦楚和凌天两位医生的技术是够的，可他们就是不做。”
系统NPC淡淡一笑，“从前，有一个西式的传说，周从文说起来我觉得是对的。
故事很老套，就是山顶有一头恶龙，每年都要吃人，直到有一天一个少年郎把恶龙杀死。”
“这个故事很老套。”吉翔道。
“是。”系统NPC道，“但包括我在内，忽然有一天意识到自己不会是那个白衣如雪、来去如风的少年，最好的归宿就是成为村长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吉翔一怔。
系统NPC说问题的角度还真是有些怪，勇士斗恶龙的故事耳熟能详，谁不想自己成为勇士？谁都会认为自己就是少年勇士。
村长？
那种NPC……
想到这里，吉翔微微皱眉，看着系统NPC。
系统NPC没有理会吉翔，背手弓腰走去更衣室，坐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下摸出那包白灵芝。
他手腕一抖，一根白灵芝精灵般跳了出来。
可是系统NPC没有把烟点燃，而是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
“老师，这个角度我没想过。”吉翔坐在系统NPC对面，坦言道。
“当你发现你成不了那个白衣如雪的少年郎，最好的归宿只是村长的时候会怎么想？”
“不考你，周从文当时说的话很有道理。所有人都会明白自己永远不是主角，最好的归宿就是成为村长，他会琢磨今年要把哪家的姑娘送给恶龙吃。”
“……”吉翔沉默。
“上一次我用一个垂死的老太太代替姑娘，骗过了恶龙，算是救了一条人命。再上一次……”
系统NPC说着，嘴角露出戏谑的笑。
“再往后，你会想每次和恶龙周旋，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是为了全村人，自己是多么的伟大。既然如此，那睡一次即将送给恶龙的姑娘，这没错吧，反正她明天就会死。”
“！！！”吉翔瞠目。
可是转念一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类似的话自家老爷子在闲聊的时候也说过，只是自己阅历浅薄，没办法理解。
这次遇到肝胆医院“匪夷所思”的做法，再经过系统NPC提醒后，吉翔似乎隐约理解了这些事儿。
“喏，成为村长的人会渐渐的改变。他不再是那个缠着村里铁匠铺大叔给打造一柄劣质长剑、一身孤勇去用命血战恶龙的少年。”
“能成为村长，还是好的，一个村子只有一个村长。如果是村民甲乙丙丁呢？你只能把你的女儿献祭给恶龙呢？他妈的献祭之前还要被村长睡呢？”
系统NPC很平静的爆了一句粗口，没有任何情绪。
吉翔静静的听着系统NPC讲故事。
这个切入的角度让吉翔不寒而栗，可仔细想，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读史书，好像每一行字都是佐证。
“老了，嘴碎，絮叨。周从文他们说我这是灌输三观，很不讨喜，那就算了。”系统NPC道，“你可以把自己替代成任何角色去想一想。”
“老师，我大约明白您说的意思。”吉翔凛然，坐的笔直，“您再说说。”
系统NPC微微摇头，没有继续给吉翔灌鸡汤，虽然吉翔并不觉得。
这事儿要是顺着系统NPC的思路想下去，着实很有意思。
“做医生是个良心活，先不说医院的那些操蛋的规矩，什么绩效奖金之类的。”系统NPC道，“医生不好当，并不是因为等身高的书，活到老学到老的劲儿，而是从头开始就是分裂的。”
“精神分裂。”
系统NPC强调了一句。
“全社会都在说挣钱的事儿，对吧老师。”吉翔问道。
“嗯。”系统NPC点了点头。
“我记得有几年大家都管一个资本大佬叫爸爸。”
“大约是这样，医生这个职业其实也没复杂到哪去。就像是开饭店，最开始你会本着良心各种配料之类的都用上好的，但有一天你发现隔壁的那家用的地沟油摊低了成本，食客就是比你这里多。”
吉翔摊手。
“劣币驱除良币，大约是这个意思。”系统NPC道，“多的就不絮叨了，之所以你上一次的感同身受前我跟你说了很多话，是因为那次感同身受的确会改变你的三观。”
“我觉得还行，而且不后悔。”吉翔坚定说道，“老师，那我知道了。”
“嗯。”系统NPC道，“大约就是如此，这次你要学的新内容很重要。”
“新内容？”
“你要学会战斗。”
“没懂，老师。”吉翔道。
“学术会，如果你只是想进入这个圈子，逢迎一些大佬，那很简单。”系统NPC道，“你好我好大家好，吃吃喝喝也就过去了。而且你技术水平还不错，只要长眼睛就知道你必然是未来的一颗新星，没人会平白得罪你。”
“但如果你坚持本心，坚持学术会应该有的内容，就需要战斗。”
“我知道了。”吉翔猛然领悟，“就像是在网络上说服一个傻逼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
“哈哈哈。”系统NPC忽然朗声大笑，“周从文也是这么说的。”
“嘿。”吉翔对系统NPC嘴里的那位周从文很感兴趣。
“具体怎么做，要看你自己，我不干预。无论是留下，还是回去。”
“好的，老师。”吉翔已经拿定主意。
“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是你第一次参加学术会。栓塞后切除的术式还是不错，但你手里的资料有漏洞。有漏洞就可能被人抓住，以此攻击。”
系统NPC虽然说着不干预，但似乎已经默认吉翔肯定会战斗。
吉翔点了点头，离开系统空间。
夜，已经深了，吉翔睁开眼睛，眼前满满都是系统NPC讲的那个童话故事。
还是童话里比较好，但仔细想，偏偏又是童话的反转更多。

第195章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赵哲睡醒后联系吉翔，他愕然知道吉翔竟然早就起来了，而且在酒店的健身房已经快跑完一个半马。
赵哲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吉翔这种怪物。
睡个懒觉就不香么？一早晨跑个半马……赵哲这种中年男人连想都不敢想。
他问了酒店的服务人员，找到健身房，远远的看见吉翔在跑步机上用不慢的速度奔跑着。
赵哲并没看见吉翔挥汗如雨的画面，似乎清晨起来一个半马对吉翔来讲很正常，和遛弯一样。
等吉翔下来，赵哲问道，“小吉，每天都跑这么久？”
“久么？还好吧。”
“……”赵哲清楚自己在这一点上和吉翔频道不一样。
“我去洗个澡，咱们去吃早饭。”吉翔道。
“我越想越是害怕，你没看见昨天秦楚的表情，要不我陪你去看看你妈妈，然后咱们回吧。”赵哲打起了退堂鼓。
“总得看一眼么。”吉翔拿着毛巾挂在自己脖子上，肆意挥洒的青春气息让赵哲很是怀念自己的当年。
“放心，就算是被骂了一顿，他也不至于跑到源辽市去影响你的未来。”吉翔继续安慰道。
“至于我，就是个规培生。秦楚能力再大，还能把我变成副规培生？”
话是这么说，但赵哲还是有些忐忑。
他没见过大场面，今儿要参加的学会没了那种其乐融融的气氛后让赵哲很是担心。
但拗不过吉翔，两人吃过饭后赶去会场。
周末，魔都肝胆医院依旧人潮汹涌。
吉翔联系，很快凌天穿着白服出来接自己。他满脸笑容，丝毫看不出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甚至赵哲有一种错觉，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昨天秦老板没有负气而走，今天吉翔就要迈上一个巨大的平台，以后任由翱翔。
或者是秦楚秦老板昨天是身体不舒服，又或是看见吉翔的手术兴奋过度，导致要去休息。
其实都是自己想多了，秦楚还是要收吉翔当自己的关门弟子。
赵哲疑神疑鬼的琢磨着，心绪不宁。
“小吉，昨天怎么走那么早。”凌天微笑中埋怨道，满满的亲切，“老板有些不舒服，等我做完手术出来的时候见你已经走了。”
“我以为秦老师生气了。”吉翔很平淡的说道。
“怎么可能！你表现的好，老板高兴还来不及。”凌天笑道，“走，带你看看今天参加会议的医生。因为比较仓促，基本都是华东省市的介入科主任。”
“金陵的滕老板也来了，等会议结束，你和滕老板聊两句。”
吉翔只是点头。
凌天带着两人来到会议礼堂，一路给吉翔介绍与会的主任。
赵哲都听傻了，很多在期刊、杂志上才能看见的人自己今天终于见到了活的。
每一个人对凌天都很客气，尤其会多看吉翔两眼，夸奖几句。
“有六位主任做科研报告以及对介入学科未来的展望，还是有些仓促，等今年年底开全国的学术会议，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进入会议大厅，凌天和吉翔说道。
“年底。”吉翔轻轻念叨着。
“怎么了？”
“没有。”吉翔笑了笑，年底自己应该轮转第二个科室——骨科。
“还有五分钟，老板去接滕老板了，咱们先坐。”
凌天带着吉翔和赵哲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有说有笑，丝毫看不出来异常。
赵哲观察了很久，觉得是自己想错了。还得说是小吉沉得住气，要是按照自己的设想偷偷溜掉，那可操蛋了。
几分钟后，会场的医生们纷纷站起来，投以注目礼。
秦楚和一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人并肩走进来。
“那位就是金陵的滕老板。”凌天也站起来，和吉翔介绍道。
吉翔怔怔的看着……滕老板身后的人，自己父母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真是！
对此吉翔很是有些腹诽。
今天自己要表现的更好一些，要不然不知道自家母上大人会絮叨自己多久。
钱樱很顺利找到吉翔，她悄悄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看见了，然后坐在第一排贵宾的位置。
凌天不认识吉翔的父母，看着很面生，但肯定是滕老板带来的人。
见他们坐在第一排，笑呵呵的说道，“小吉，滕院士这次来捧场，老板可是刷足了脸的。”
“滕院士手术的主要方向是什么？”吉翔问道。
“最开始研究TIPS手术，后来研究粒子植入和支架。”凌天简单介绍道，“现在连神经介入手术也有涉猎。”
“厉害！”吉翔赞道。
他在系统手术室里做了上万台介入手术，对术式的了解比其他人深刻很多，也知道有些疾病现有的医疗技术已经无法涵盖。
粒子植入、放射性粒子支架是以后发展的大方向。
这种技术前驱，的确值得尊重。
“我去陪老板致开幕词。”凌天拍了拍吉翔的肩膀，留下一个温和的微笑。
目送凌天走远，赵哲凑到吉翔身边小声说道，“小吉，幸好你没听我的。我估计是我想错了，凌教授的态度很平和，一定是我猜错了。”
“赵哥，你参加过很多次的学会么？”
“学术会么，我倒是参加一些，其实没啥用。”赵哲看着会场的工作人员忙碌着，和吉翔小声聊道，“我参加的学术会议其实没有真正起到传播知识的平台作用，更多像一个大show场。
要不就是大佬们在show自己的“独门本领”，要不就是在配合厂家在做植入广告。
能秀一下独门绝技，让其他医生长长见识都少，哪有几个大佬有独门绝技。
多数的情况是厂家出钱，主要是为了做产品宣传。
这样的学术会议再加上几个学分，大家也就来参加了。”
“厂家啊。”吉翔轻轻说道。
他临床经验并不丰富，尤其是这些规则、潜规则之类的事儿更是如此。
“现在不行了。”赵哲道，“我刚上班的那会学术会议少，帝都有一个大佬给地黄丸做学术推广，我听着像是卖假药的。后来，赶上了小二十年的黄金期，有很多前浪们就靠这个吃的五饱六饱的。”
“对了，给你讲个八卦。”赵哲见学术会议还有一会才能开始，话痨犯了，开始啰嗦起来。
“我们隔壁医院骨科的老大，你知道前些年骨科有多肥吧。”
“有多肥？”吉翔问道。
赵哲微微犹豫了一下，这种话题略有点犯忌讳，能不说最好不说。最关键的是他不是骨科医生，道听途说的事儿传来传去也不好。
“这么讲吧，那家医院六年没有新人进来，后来招了一批新医生，轮转完所有外科医生的志愿都写的都是骨科。”
“要是不肥，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吉翔点头。
“不说这个，说正事。”赵哲很少见的主动把话题引了回来，“那年他们医院有一个副院长的位置，骨科主任是‘省内名医’，江湖地位也够，各种硬件都不缺。”
“但问题在于他一旦走了，骨科没人会做关节置换等等的手术，骨科基本就散架了。大院长开会的时候把他一顿批评，说带队伍都不会，平时都干毛了！”
“后来让他又带了五年团队，下级的教授能做手术了，才把他给提上去。”
“哦，还有这种操作？”吉翔有些诧异。
“害，小吉，这里面还有其他的门道。”赵哲掰着手指头说道，“那些年正是骨科最肥的时候，我估计这位主任也有些犹豫。不过呢，又干了五年，带出团队，正好赶上集采。
吃干抹净后上岸，我们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都羡慕的要命。”
“这人呐，时也命也运也，人家钱也挣到了，还当了副院长，以后前途无量。”
“咦？怎么说起这个来了。”赵哲忽然有些疑惑。
“刚说到厂家赞助。”吉翔提醒道。
“对，厂家赞助，这也是很多大佬们为什么要拼命提升自己学术地位的原因。出去飞刀，的确挣钱，但要冒风险。前些年，帝都有一名骨科教授去周边做手术，术后患者骨不连，患者家属带人去医院把教授的腿给打断了。”
“！！！”
“这都是风险，没办法的。”赵哲道，“周末飞出去讲学多好，提升学术地位，厂家给的也不少，你说是吧小吉。”
“最可恶的是一些省里面的学术会议、协会，他们竟然要收钱。我以前也不知道啊，想着能和大家交流一下，交了会费后发现就是去捧场、听八卦的。
从会议的邀请名单可以大略猜到各家医院的恩怨情仇，以及这个大佬与那个大佬是否unfriend了，成为业界茶余饭后的娱乐新闻。”
“这么复杂，我以为学术会议就是相互交流技术的呢。”吉翔听赵哲的描述略有失望。
“没那么简单。”赵哲羡慕的看着台上，“比如说眼前这种学术会议，主要的内容也不是为了交流技术，而是秦老板为了告诉大家他收了你这个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就他？
吉翔微微一笑。
九点半，会议正式开始。

第196章 Too young too native
秦楚站在台上，一脸的霸气。
凌天忙前忙后，把麦克递到秦楚的手里。
“各位同仁，大家好。”秦楚试了试麦，瓮声瓮气的说道，“感谢大家赏光，来参加这次学会。”
秦楚的开场白很简约，几句话之后开始介绍要发言的专家以及他们要发言的内容。
吉翔默默的听着，最后，听到秦楚提到自己的名字以及肾部分切除前栓塞手术的内容。
似乎没什么异常，只是一个很只是少了介绍自己的程序，吉翔敏锐的注意到这点。
第一位专家上台，PPT开始播放。
吉翔并没有担心什么，而是看的津津有味。
赵哲却很担心，他数次想要和吉翔说点什么，可吉翔似乎沉浸在技术交流之中，对自己说的话充耳不闻。
唉，吉翔还是年轻，以为真的就是学术交流。赵哲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单纯、幼稚。
Too young too native。
看来秦楚秦老板还是生气了，要不然这时候应该介绍吉翔，热情的带着吉翔上台，当着诸多介入科主任的面说自己是他的关门弟子。
要是再说点江湖话，那就是以后吉翔要是去哪，还要大家多多帮衬点。
不过因为昨天吉翔的“冒失”、“顶撞”，什么都没了，秦楚只是平淡的交代了最后由吉翔压轴。
可仅仅是这样，赵哲也很满意。毕竟在他的预计里秦楚秦老板应该很生气才对。
自己还是不了解真正的学术圈，到底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赵哲也不知道，只能琢磨着。
五位专家讲课的过程有些快，并没有故意拖延时间，上午十一点，已经到了最后压轴的项目。
凌天轻轻咳嗽了一声，面带微笑看了吉翔一眼，但却没有招呼他。
走上台，凌天朗声说道，“最近有一种介入手术的研究，在外科手术前先栓塞肿瘤，等5－7天后再予以外科手术治疗。”
赵哲听着凌天的简介，心跳猛然加速。
可是吉翔还坐在自己身边，也没人问吉翔或是自己要PPT课件。
难道这么草率么？
或者这就是秦老板挖的一个坑？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赵哲心里冉冉升起。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源辽市捣鼓出来的“科研”竟然成为学术斗争的开端。
“对于这种极端的治疗方式，我在老板的指导下研究了一段时间，有些不同的看法，在这里说一下还请诸位主任多多指教。”
“！！！”赵哲怔住。
会议大厅里的其他医生们也都怔住。
按照流程，现在上台的人应该是秦楚看中的那个年轻人，大家都拭目以待等着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秦老板如此大动干戈。
可是！
事情却向着另外一个方向急速滑坠。
有人侧头，目光投向吉翔。
吉翔没有意外，只是静静的听着凌天的话，仿佛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似的。
“下面，我说一说这么做手术的缺点，哪里有问题我们一起探讨。”
说着，凌天做了一个手势，他手下的一名医生打开PTT，由投影投射在屏幕上。
【有关于外科手术前介入栓塞缺点的几点分析。】
标题很明确，一股子火药味儿“腾”的一下子升起。
赵哲手脚冰凉，他没经历过这么直接的学术倾轧，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怎么回事？秦老板不是要收关门弟子么？这是闹哪一出？”
“这是还没收徒弟就要清理师门？”
“是啊，刚才我听到的好像是最后让吉翔来讲，怎么就变成凌教授了呢？看他的课件做的很精致，好像有准备。”
周围的主任们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着。
如果是滕老板对秦楚下手，忽然开一个学会，最后压轴的项目由滕老板亲自出马，引发学术之争的话那还有可能。
毕竟双方的年龄相仿，江湖地位虽然有差别，但也就是武林盟主和一派掌门之间的区别，如此大费周章是应该的。
但那种事儿，整个学界这么多年也就发生了寥寥数次，可是每一次都闹的血雨腥风。
可今天，秦楚秦老板竟然对一个年轻人下手，而且据说那个年轻人还只是一个规培医生。
这出戏有点过。
课件第一页出现在大家眼前，不出意外，两个名字出现——吉翔、赵哲。
“轰～”
议论声更盛。
虽然大家都保持着克制与最基本的礼貌，但这也太出乎意料。
“怎么能这样。”吉翔低声气愤说道。
“是啊，这不是学术倾轧么。”赵哲压低了声音，哆哆嗦嗦的抱怨。
“不是，文章的第一作者应该是赵哥你，怎么能写我呢。”吉翔略有愤怒。
“……”赵哲差点把头塞到裤裆里。
面对着学术倾轧，自己的名字不出现才是最好的，他多希望自己连第二作者都不是。
“这是最近两名医生写的论文，老板和我研究了一段时间，觉得有问题。
先介绍一下两位作者。吉翔吉医生，白医大附二院泌尿外科规培医生；赵哲赵医生，在源辽市中心医院泌尿外科主治医师。”
轻轻一笔，把作者的身份介绍清楚。
如果不是秦楚秦老板的身份，如果不是那些“江湖传闻”，诸多主任们怕是会拂袖而走。
一个规培生、一个主治医师写的论文也要拿出来讨论？
没事闲的。
但此时此刻与会的所有人都知道要有大事发生，屏气凝神，感受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吉医生的临床经验或许差一些，但文章里的一些说法还是颇具代表性，也是临床工作最常见的错误，在这里我总结了一下，一一提出来。”
“首先，介入栓塞手术治疗的患者多以癌症晚期患者为主，无手术价值。如果单发肿瘤，介入手术治疗的效果有限，叠加手术的话会造成无法预知的后果。”
“其次……”
刚一开始，凌天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消失，凌厉的像是一柄开了锋的刀，带着凛冽的寒光。
而他的话也不再虚伪、掩饰，直奔主题。

第197章 升级版的技能
PPT一页一页的讲下去，与会的主任们很快意识到出了问题。
不是欲扬先抑，也不是入门前的杀威棒，凌天的每一句话都极狠，这是真正的学术界的争论，锋芒毕露。
台下的主任们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害怕。
这种刺刀见红的战斗所有人只听说过，但却没见过。
传闻中的战斗只有那么几次，最后失败者或是身败名裂，或是远走异域他乡。
哪怕技术水平再怎么高都没用，战端一旦开启就再无后退半步的可能。
一生一世的名望都压在这里，输家会输掉全部。
可是大家熟知的几个战斗都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存在，现在秦老板虽然自顾身份坐在滕老板身边，但他最得力的弟子、也是魔都顶级介入医生凌天凌教授却赤膊上阵！
这是要以泰山压顶的架势把那个小医生碾压的节奏。
大家静若寒蝉，本来以为是其乐融融的一次学会竟然不知不觉变了味道。
钱樱脸色渐渐变冷，她很愤怒，特别愤怒。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
“冷静点。”
“老吉，他在凶我儿子！”钱樱已经出离愤怒。
“让吉翔自己处理。”
“他？”
“毕竟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这点小事他应该能处理好。吉翔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吉永昌淡淡说道。
钱樱沉默下去，只是目光如刀，要把凌天剐了似的。
滕院士微微皱眉，“秦主任，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你要收个关门弟子么，这是干什么呢。”
“滕老板，我看走了眼。”秦楚痛心疾首的说道，“本来为他举办一次学会，我还把你都请来，这算尽心尽力了吧。可那小子可倒好，拿出一份狗屁不通的论文就想……”
秦楚的话没说完，忽然看见一个年轻而熟悉的身影走上讲台。
虽然只和吉翔接触过一次，不超两个小时，秦楚最后闭眼睛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怕是都不会忘记那年轻、充满朝气的身影。
可恶！
秦楚的手已经握成拳，冷冷的看着走上台的吉翔。
学术争论，大儒辩经，没有深厚的功底和丰富的临场应变怎么行。
秦楚并不是自恃身份，只派凌天出马，自己躲在后面。
让凌天出场，是因为辩经这一块凌天要比他还强。毕竟凌天年轻，思维活跃，临床经验也丰富，介入手术这一块讲起理论，真未必有人比他强。
一定要用泰山压顶的势头把这个小家伙碾压过去，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真相。
自己得不到，毁就毁了。
秦楚心里一团怒火在燃烧着，他浑然没注意滕老板的语气变化。
“咦？”滕老板看见吉翔走上台，好奇的看着这个年轻人，停住了与秦楚之间的对话。
“凌老师，我有话要说。”吉翔上台，直视凌天，毫无畏惧。
凌天冷笑，PPT翻到最后一页，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吉翔这时候才想起来打断自己？
虽然一开始他站出来也于事无补，但绝对好过现在。
他以为自己是谁？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自己争论学术上的见解。
“小吉医生，这些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凌天手里拿着麦克，根本没想交给吉翔。
此时此刻，麦克就是话语权，凌天并不介意自己小气一点。
若干年后，没人会在意自己做了什么，只会传说一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被自己和老板踩在脚下，无情碾压成齑粉。
自己会在乎一只蝼蚁的想法么？
凌天微微仰头，用鼻孔看吉翔，故意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和球场上喷垃圾话一样，凌天只为了扰乱吉翔的心神。
他可不会把吉翔当成是年轻基层医生看，而是把吉翔当作平等的对手，甚至凌天还略有一点下狗的心态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
看完吉翔的手术，凌天的心态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凌老师，我想说几句。”吉翔很平淡，很从容的说道。
“你？凭什么？”凌天傲声问道。
咔哒～
点击使用手术点数，技能——上级医生的凝视开启！
“凌天凌医生，我跟你说话，你难道没听见？”吉翔冷冷的问道。
磅礴的压力压在凌天身上，像是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来，透心凉。
凌天浑身的肌肉僵硬，肌细胞产生动作电位，引起肌浆中浓度升高，迅速与肌钙蛋白C结合。
强烈的浓度改变使得肌钙蛋白发生构象变化，使肌钙蛋白Ⅰ与肌动蛋白的结合减弱，原肌球蛋白发生构象改变，使肌动蛋白上的结合位点暴露。
横桥与肌动蛋白结合，横桥发生扭动，将凌天的细肌丝往粗肌丝中央方向拖动。
但拖动了一下，钙离子浓度直接归零。
所有肌肉几乎同时间断线，凌天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恐怖降临，凌天想要逃，可却一步都迈不动。
还没等凌天反应过来，
忽然，
一股子凌厉的感觉潮水一般的涌上来。
别的还好说，肌肉痉挛的一瞬间，输尿管平滑肌出现问题，尿道括约肌松弛，一股子尿意直冲头顶。
凌天都傻了，来自对面磅礴的压力是一回事，可自己要尿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拼尽全力憋住，这要是尿场，自己就得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咚咚咚。”吉翔轻轻敲了敲讲桌，冲着凌天勾了勾手。
台下的人都看傻了眼。
吉永昌面带微笑看着自己儿子，钱樱兴奋的两眼冒光，她可不管吉翔是不是以下犯上，别人一拳打来，当然要一拳砸回去！
秦楚脸色乌黑，像是肝癌晚期似的，滕老板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
其他主任们连交头接耳都没有，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在所有人心里的剧本，根本没有这一出。
赵哲最惨，他尴尬的想要用头撞墙。
吉翔太过分了，凌天要是把话筒给他，自己就……
幸好他想的慢，念头刚起，下一秒凌天双腿夹紧，用怪异的姿势向前迈了两步，颤抖的把话筒交给吉翔。

第198章 脸，就一张，省着点丢
“既然秦楚秦医生和凌天凌医生对这项科研有意见，那么我说几句。”吉翔拿过话筒，看也不看凌天，把他当作死人，朗声说道。
目光一扫，全场的医生除了秦楚和滕院士以外全部静若寒蝉。
吉翔也有些诧异。
每一名医生脸上的表情都在告诉他【上级医生的凝视】有了效果。
升级版的技能是群体技能？
吉翔只想到这里，是不是群体技能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一刻，吉翔感同身受积累的负面情绪全部迸发出来。
就你，还有脸指责手术中的对错？
就你，15分钟一台手术，还有脸站在这里！
吉翔的表情渐渐变冷，他环视会场。
即便当着介入科老大滕院士的面，吉翔依旧像是王者降临一般。
全场哑然，只有钱樱兴奋的想要鼓掌，但她的手被吉永昌紧紧握住。
“首先，针对于凌医生说的必要性问题，我们先从泌尿外科的领域来看。”
“针对于……”
吉翔回身，看见投影还是凌天用的那个，微微皱眉。
“赵……”吉翔刚想叫赵哲把笔记本拿上来，偏偏看见赵哲鬼鬼祟祟的弯着腰要逃。
真是，吉翔无语，深深叹了口气。
“赵哲，笔记本拿过来。”吉翔说道。
赵哲的身子一僵，表情少有的肃穆，似乎忘记了之前的尴尬，抱着笔记本一溜小跑的来到吉翔面前。
“会弄么？”吉翔“习惯”问道。
“会会会。”赵哲连连点头说道，说完就去找工程师去播放ppt。
很快，吉翔和赵哲弄了很久的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先以泌尿外科的部分肾切除为例。”吉翔伸手，凌天像是木偶一样把激光笔也递到吉翔的手里。
看见凌天这幅模样，秦楚的鼻子差点没被气歪。
这还是自己的大弟子么，这还是那个傲骨凌风的凌天么！
“根据数据显示，部分肾切除术后1－3个月再次出血的概率为4.562％，所以最新版泌尿外科学指南里已经把介入……”
吉翔侃侃而谈，完全没有年轻医生的生涩，也并不怯场，挥洒自如。
但感觉诧异的只有吉翔父母以及滕老板和秦楚四人。
其他人在群体【上级医生的凝视】作用下，正襟危坐，仿佛下级医生一般仔细聆听吉翔的讲课。
一页一页ppt翻过，吉翔只是按照自己和赵哲做的课件进行讲述，可听在秦楚耳中就变成了他针对凌天的每一条进行反驳。
这时候凌天应该站出来，可是平时精明强干的凌天却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他双腿像是被无形的双手抓住、扭转，变成麻花，姿势古怪而又小心翼翼的站在吉翔身边不远处。
秦楚感觉凌天对吉翔要比对自己都恭敬。
真特么见了鬼！
要不是知根知底，秦楚甚至怀疑这是吉翔做的局，就为了坑自己一道。
想到这里，秦楚忽然一怔。
吉翔不行，他手术做的再好也不会有这么高的江湖地位，使唤不动身后的那些各地市的主任们。
虽然吉翔不行，但滕院士却能做到！
自己的所作所为平时就比较被人诟病，秦楚一眼就相中了吉翔，其中也有一丝这方面的顾虑。
侧头，目光落在滕院士身上。
“滕老板，您……”
“他说的有道理。”滕老板淡淡说道，“有理有据，而且还有十几年跟踪的上百例术后患者，不错不错。现在肯踏踏实实做课题的年轻人可是不多喽。”
秦楚听滕老板这么说，脚后跟都有点凉。
不过滕老板没有和秦楚多说，而是侧头，和身边的吉永昌耳语着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秦楚知道吉翔的课件里写的是什么。
那个可见严谨详实，更有别人家都没有的十几年、上百个患者的随访记录，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再不打断吉翔，怕是自己这个跟头要栽。而且自己在学术界的口碑不好，滕院士虽然来了，但却根本不甩自己。
不行，要反击！
秦楚猛然站起来，厉声说道，“你说的是另外一回事，泌尿外科的指南里写的是术后出血直接找介入科进行治疗，而你却混淆概念，术前栓塞！”
吉翔淡漠的目光落在秦楚身上，见他丝毫没有受到【上级医生的凝视】的影响，便说道，“秦医生，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个。”
称呼秦楚为秦医生，这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事儿了，如今这个称呼在吉翔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让秦楚无法接受。
他算个什么东西，身边的滕院士，国内介入第一人，不管怎么看不上自己也得叫自己一声老秦或是秦主任。
秦楚愤怒，向前猛然踏出一步。
“秦医生，你是怎么管的下级医生。”吉翔也不讲课，双手按在讲桌上，怒目瞪着秦楚，“肝脏介入栓塞手术，十五分钟一台，你好意思说你们的手术量？”
现场的空气凝结，就连滕老板都怔住。
他对魔都肝胆的介入手术很是不屑，这是圈子里大家都知道的，可当面斥责……还疾言厉色……
滕老板忘了和吉永昌说了一半的话，转头看向吉翔。
“你告诉我，十五分钟一台肝癌介入栓塞手术是怎么做的！就连我，都不能百分之百完成。”
“你，秦楚，凭什么！”
“你还是个医生么！”
一口气堵在秦楚嗓子眼，他愤怒的瞪着吉翔。
被揭了老底的羞怒交加，秦楚向前踏出几步，想要和吉翔当面辩经。
这事儿要是被吉翔说死，自己一辈子都没机会翻身。
可是刚迈出三步，秦楚忽然停住。
他睁开眼睛，仿佛躺在病床上，管床医生正在和自己说话。
秦楚经历了吉翔感同身受的全过程，从术前到术中再到术后。虽然在别人看来只有短短弹指，可是对秦楚而言却是六个月零二十三天十一小时十五分。
“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说手术？”吉翔厉声斥道。
秦楚在心理暗示下刚刚因为癌症晚期多脏器衰竭而“死亡”，多年以来的稳固的心境被撼动，忽然听到吉翔的呵斥，心神动摇。
他眼前出现无数的画面，是幻是真，无法分别。
“脸，就特么一张，你省着点丢！”
秦楚略微缓过神，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又被吉翔的斥骂震撼，血压顿时升高。
“十五分钟的栓塞手术，你特么这是坏了我们介入手术的名声！你特么是坏了天底下医生的名声！”
“到底是谁给你的脸，站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是谁给你的勇气！”
“厚颜无耻！”
秦楚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的栽倒在地。
吉翔的怒吼是其一。
更主要的是感同身受的经历让秦楚分裂，时而觉得自己是威震魔都的介入科大牛，时而觉得自己是可怜无助的患者。
两股力量相互撕扯，秦楚的精神力消耗一空，竟然晕死过去。

第199章 皇帝的新衣
滕院士本来稳坐钓鱼台，已经做好了救场的准备。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伙子竟然气场十足，说出圈子里尽人皆知却没人敢说的真相。
而且秦楚竟然被骂晕死过去。
他心中一惊，起身去查看秦楚。
学会上刀光剑影，相互针锋相对的事儿他也见过，可却没想到秦楚竟然像被诸葛亮骂的王朗一样晕死。
别出人命，滕院士脚步急促，他也有些担心。骂两句没什么，自己都能担下来。
这位小爷还真是牛逼，颇有他父亲当年的风采。
可滕院士还是慢了一步，吉翔大步上前，扶住秦楚。
查看了一下，双侧瞳孔等大同圆，对光反射灵敏，暂时排除脑出血。心率略快，没有心梗症状。
吉翔没有继续做什么，而是招呼秦楚手下的医生把他送去急诊科。
折腾了十几分钟，会场有些清冷、尴尬。
遇到这种事儿要是还能气氛热烈，才是怪事。
“那这次会议就到这里。”吉翔站在讲桌后，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凌天身上。
“凌天，你还有什么补充的么。”吉翔很平淡的问道。
毕竟是会议主办方，按说最后上台的大佬问一句也是正常。
可吉翔刚刚把秦楚骂晕过去，回头再问凌天，这里面的味道就变了。
滕院士动容，不过他强行忍住，凝视吉翔。
凌天全心全意抵抗着尿道括约肌传来的生理电信号，身上还压着【上级医师的凝视】，早已疲惫不堪。
他脑海一片空白，完全没了以往傲骨凌风的那股子劲儿，塌房塌的一塌糊涂。
“十五分钟一台手术，我是很不认可的。”吉翔的话语恢复平淡，他看着台下还留在现场的医生们说道，“可能你们想的是各种困难，如果做的太细致，必然会有其他患者无法医治，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但要你们这群主任是做什么的？不是让你们吃的脑满肥肠，不是让你们成为学阀，不是让你们作威作福的！
是治病救人，
治病救人！！”
几乎所有主任都低下头，就连滕院士的脸色都变了变。
“向上，攻克更多的技术难题；向下，传授小医生技术。国内最初的时候没有条件，先驱者们用X光机、穿着破烂的铅衣上手术，摸索出来一条路，怎么现在机器好了，设备先进了，就变成十五分钟一台栓塞手术了呢。”
“我不是介入科医生，话，我就说到这里，回去后你们好好想想。”
吉永昌和钱樱看着自家儿子挥斥方遒的模样，原本应该心生欣喜，但两人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的看着吉翔，没说一句话。
“凌天！”吉翔喊了一声。
凌天不知不觉走路顺拐，勉强挪到吉翔身边。
“啪～”
讲桌上一沓子文件摔在凌天的脸上。
“回去仔细想想，十五分钟一台栓塞术，到底是谁让你们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散会。”
吉翔看也不看凌天，施施然走下讲台来到滕院士面前。
“滕院士，我今天有些气愤，稍微暴躁了一点，不好意思。”吉翔躬身道歉。
【上级医师的凝视】对滕院士无效，可刚刚把文件摔在凌天凌教授的脸上，那种妥妥的强势气息却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旋即吉翔就来自己面前道歉，让滕院士也有些不知所措。
“应该的。”滕院士犹豫了足足3秒，才沉声说道，“业界对肝胆医院的做法很不认可，但毕竟大家都知道原因，相互之间也没撕破脸皮，只是私下里腹诽。”
“皇帝的新衣，还是得小孩子才能喊破。”
滕院士说着，有些感慨，起身伸手。
握着吉翔的手，他有些话想说，但今天遇到了太多的事儿，震撼人心，强行忍住没多说什么。
刚刚那几句话，放在平时滕院士也绝对不会说出口。
拍了拍吉翔的肩膀，滕院士温和说道，“你，很不错，有时间去我那面玩。”
“好的，滕老师。”
技能时间结束，吉翔称呼滕院士也有了变化。
“那我先走了。”滕院士也不多逗留，转身离去。
“不错。”钱樱虽然严肃，但满脸笑容，用力的拍了拍吉翔的肩膀。
吉永昌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对吉翔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评价，和滕院士有说有笑的离开。
【上级医生的凝视】技能结束，吉翔骂完秦楚和凌天后神清气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是他使用技能最开心的一次。
赵哲小心翼翼的来到吉翔身边，上下打量，似乎从来不认识他似的。
“赵哥，你可不够意思。”吉翔玩笑道，“怎么就想跑呢。”
“我想上卫生间。”赵哲挠头，“一激动就这样，我有这方面的毛病。比如说去图书馆，看见成千上万本书，那种气息让我第一时间先去卫生间才行。”
说着，赵哲讪讪的笑了笑，“小吉，你刚才……刚才……”
“刚才什么？”
“把我吓了一跳。”赵哲如实说道。
“哦，怎么？”吉翔好奇的问道。
话痨赵哲应该是一个比较好的素材样本，接技能后的感受，自己要仔细问问他。
不过不着急，吉翔收拾完东西，背着包走出会议大厅。
身后凌天还想是木偶一样站在那，一地的A4纸散落。
“小吉，你是真虎啊！”
看见青天，看见白云，赵哲似乎焕发了生机，连之前被压制的话唠属性都重新打开。
“虎？”
“滕院士说的话我听见了，有些事大家都看不惯，但谁都不肯说。水至清则无鱼，也就你敢说。对了，秦楚为什么晕过去？骂人还真的能把人给骂死？
哎呦不对，秦楚要是有三长两短，你是不是会有大麻烦？”
“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
“我跟你讲，这种老不死的肯定有病，什么心梗脑梗之类的抖少不了，要是出事咱就走不了了。”
赵哲嘴里啰啰嗦嗦的说着话，摸出手机，但直接愣住。
这里是魔都，可不是源辽市，他想打电话问一下秦楚的情况却根本不知道问谁。

第200章 回去做环切术
“我来吧。”吉翔见赵哲有些窘迫，知道他在魔都不认识人。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妈，秦楚怎么样，醒了么。”
“没什么事儿，去急诊科上了心电监护，我听滕院士说秦楚的生命体征平稳，也没有其他问题。”
“那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吉翔笑的山花烂漫。
“我这面有事，你先回吧，我过几天回家再说。”
话音刚落，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吉翔也有些无奈，自家母上大人就这急匆匆的脾气，多少年了也改不掉。
“秦楚没事。”吉翔和赵哲说道。
“小吉，滕院士身边的人是你爸妈？”
“嗯，估计是知道我在这面开会，想来看看热闹。”吉翔微有不爽，“我都长大了，他们还不放心。”
赵哲听的直咂舌。
他见到吉翔的父母和滕老板之间像是朋友一样交流，如今从吉翔嘴里听到确切的信息，觉得自己小看了吉翔。
这个年轻人可不光是本身天赋绝伦，家里也厉害。
能和滕院士相谈甚欢，那能是普通人么。
“我们接下来干嘛去？”赵哲问道。
“开完会当然是回家，在这面逗留也没什么意义。”
今天周六，吉翔认为自己回家还能跟王大校和墨成规去男科医院做一天手术，有些雀跃。
假期马上就会过去，环切术的数量会断崖式下降。
要把握机会，虽然只是一个小手术，吉翔也不想错过。
赵哲看见吉翔对环切术这么上心，有些好笑。
这种小手术自己都很少做了，吉翔只有在现在才像是一名规培生。
“小吉，刚刚你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就像是吉翔猜想的那样，自己没问，赵哲话痨的属性就自然而然的把话题说到【上级医生的凝视】上。
“怎么呢？”
“刚刚你太凶了，我想想啊。”赵哲微微思考，“我刚上班的时候，那是二十年前了，我们老主任就特别凶，病历里有一个错别字病历就直接砸脸上。”
“当时我看见我们老主任，腿肚子直转筋，走路都走不顺溜。对！凌天凌教授后来走路顺拐，我估计他也是一样的感觉。”
赵哲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怪，但因为话唠属性爆发并没多想。
“我当时看你就是这个感觉，好像自己病历写错了，或者是手术给动脉打结没打牢，主任一横眼睛我就哆嗦。”
“真是奇怪，老主任都退休多少年了，我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呢。这么多年，不管看见谁我虽然表现的跟三孙子似的，但心里什么想法我自己知道，绝对没有那么畏惧，都是装出来的。”
“但刚才我是真怕了，怕的要命，甚至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发作。对了小吉，你说秦楚是不是心脏病？”
“不是。”吉翔道，“应该做了心电图，没什么事。”
“那他怎么会被骂晕过去呢，奇怪。”赵哲进入思考模式。
“可能是亏心事做的太多。”吉翔很平淡的说道，“我上学的时候老师说当医生是个良心活，可能为了养家糊口做点什么，但不能过分、不能过线，总是要本着良心做事情。”
“是啊！”赵哲道，“十五分钟一台手术，我看着心都跟着跳，觉得不可思议，这也是上级医院么？简直连骗钱的私立医院都不如。”
“我开始以为他们的手术做的好，所以速度相当快，快成了闪电。就像是小吉你做手术一样，进去超选，没有一次失败，稳稳当当的。”
“可谁想到管子就搭在肝动脉上直接打药，都不说效果，满肝打药患者术后得多难受，这都没法想。”
吉翔想起自己在感同身受的时候术后呕吐了整整4天，吐的昏天黑地，可惜那种感受没办法和赵哲说。
“可能是秦楚自惭形愧，怎么当的主任，连我们那种小医院的主任都不如。我们那虽然水平不行，主任也不求上进，但对患者还是相当好的。”
“原来我以为这面的介入水平高，想要手术录像学习，结果我认识的同学什么的都直撇嘴。”
赵哲一路说着，唠唠叨叨，说得倒也痛快。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八卦的时刻，虽然说多年的心血似乎要付诸东流，但那些文章、数据哪有吉翔当面把秦楚骂的晕死过去痛快。
就像是滕院士说的那样，秦楚穿着皇帝的新装招摇过市，还以为自己有多牛逼。
想要以狮子扑兔的架势碾压死吉翔，却没想到被吉翔这么个少年郎喊破秦楚他自己没穿衣服的真相，直接反杀。
这种八卦足够赵哲说半辈子的，能亲眼目睹他当然开心的要命。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直奔机场。
吉翔着急回家做手术，迪士尼的烟花可没做手术香。
……
……
急诊室里。
秦楚身上按着心电监护，平躺在病床上。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回荡着，撞击着。
尤其是准备给那个年轻医生教训，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把他彻底压死的瞬间，脑海里潮水一般涌出来的记忆、仿佛夺舍一样感受了一个患者从生病到手术，再到死亡的全过程。
哪怕心智坚定如磐石一般的秦楚也茫然无措。
事情很怪，但他没时间去想自己为什么会中了邪似的经历了那么多。
秦楚羞愧无比，身边经过的医护人员似乎都在背地里戳着自己的脊梁骨说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介入学科的学术圈子里的名声不好，每每安慰自己这也是为了多治疗一些患者才用的无奈之举。
但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秦楚默默的回忆着那份仿佛上一世的“亲身经历”，恐惧的情绪在心底不断泛起来。
这种恐惧包括对死亡的畏惧、包括明明知道手术只是糊弄一下自己却无能为力、包括那个年轻医生当头棒喝式的斥责。
他看着棚顶，眼睛直勾勾的，像是一条死鱼。
“老板。”
凌天羞愧的来到急诊室，见秦楚心电监护上的各项数值平稳，坐在床旁的椅子上，轻轻喊道。

第201章 以后压死他
“老板，您感觉怎么样。”凌天小声问道。
随着吉翔离开，他也渐渐恢复正常。回想学会上的一幕一幕，凌天想把头塞进裤裆里，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是不想见人，谁都不想见。
但他牵挂自家老板的身体，虽然感觉自己会被大骂一场，但还是硬着头皮第一时间赶过来。
“凌天，你说我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秦楚躺在病床上，行将就木，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秦楚的声音凄凉，完全没了从前做事说一不二的霸气，也没有了从前底气十足的范儿。
“老板，您别这么想。”凌天鼓足勇气，抵抗着【上级医生的凝视】还没消退的影响，硬着头皮说道，“只是一时的意外。”
“只是意外么？”秦楚喃喃问道。
简单的问题，把凌天说的哑口无言。
师徒两人沉默了很久，秦楚在沉默中伸出手，借着凌天努力坐起来。
凌天连忙扶着自家老板缓缓坐在床头。
秦楚脸色灰呛呛的，看着像是死人一样，不像是今天早晨和滕老板一起走进来的时候那般容光焕发。
一场变故，让自家老板直接老了20岁。
看着心生不忍，凌天鼻子一酸。
可是没等他哭出来，秦楚却老泪纵横。
“凌天啊，不应该，不应该啊！我求才心切，一片诚心天日可见，那个狼崽子竟然反咬了我一口。”
“老板，没事没事。”凌天说着毫无营养的劝慰的话。
虽然知道这些话没有丝毫力量，可是凌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自家老板。
“我也知道十五分钟一台手术……不对，刚开始的时候我也管一管，但外面那么多患者等着手术，我不忍心啊。做的快点，大家都能得到治疗，这也是一种折中的办法。”
秦楚忽然不再提那个“狼崽子”，而是换了一种语气，喃喃说道。
他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和谁解释，内疚中带着不甘，情绪复杂。
“老板，您说得对。”凌天道，“咱这面的患者实在太多，能做手术的医生太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要是有大把时间，谁不想手术做的仔细一点。”
师徒两人有着多年积累下来的默契，秦楚刚想要顺着凌天的话说下去，努力找借口安抚自己的愧疚。
可是秦楚的心情刚刚放松了点，觉得自己做得对，然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管床医生的安慰，
手术台上看见管子搭在肝动脉根本不往里走的莫名愤怒，
术后剧烈恶心呕吐、地狱般的感受，
没有症状时的侥幸，
复查发现满肝都是的绝望，
一天天走向死亡的木然，
无数情绪涌上心头，潮水一般，无情拍打着秦楚的心。
刚刚的安慰在这些经历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是那么的虚无缥缈，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秦楚怔住。
他不知道一瞬间仿佛过了很久的“经历”从何而来，一做一受两种人生经历已经把他的思维撕裂。
沉默，无尽的沉默，秦楚内心之中两种念头在战斗，刀光剑影。
见自家老板脸色忽明忽暗，凌天知道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走出来，他适时保持沉默。
这是师徒两人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秦楚长叹一声。
“还是错了。”秦楚任由老泪在脸上流淌，滴滴答答的落在衣服上，心里莫名的感觉却没有因为哭泣而稍淡哪怕一点。
凌天沉默，他感觉可能有事情要发生。
“我就不应该多事，当他妈什么伯乐。”秦楚脸上满是戾气，“一个少年天才被我看中，还邀请了滕院士来参加学术会，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幼稚了。”
“这世界上喂不熟的狼崽子多，我一片真心，换来的是什么！”秦楚说着，右手拍了拍凌天的手背，“还是老话说得对，日久见人心，凌天啊，真到了关键时候还得是你。”
这句话已然有些动情。
“老板，您要多休息。”凌天连忙劝阻。
“凌天，这次是我错了。”秦楚已经不再煎熬，那段恍惚的梦魇消散如尘烟，他松开凌天的手，擦干眼泪，“我估计还能几年的时间，你这面准备着，过段时间我带你拜访一些人。”
凌天一怔，随即心中狂喜。
老板是受了刺激，心中不甘，想要在最后时刻彻底燃烧自己，试试看能不能把自己推进工程院。
当年老板都没做到的事情的确难度极高，极高。
可是有希望总要比没希望强，难到不是么。
“老板，您先歇着，别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凌天压抑着自己心中的狂喜，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安慰着自家老板。
秦楚这人疑心太重，也是今天受了刺激，这才做了这么重大的决定。
“不歇着了，在这里不舒服，回我办公室，咱爷俩盘算一下以后的路。”秦楚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对抗、冲淡清晰的“梦魇”带给自己的种种负面能量。
如果无法摆脱，再往深了想，秦楚甚至感觉那些碎碎念像是一把把小刀似的，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凌迟了自己。
一定要做点什么！
“扶我起来！”秦楚沉声说道。
凌天一怔，他不敢再说“不”，扶着秦楚坐直。
凌天害怕自家老板身体吃不消，用肩膀顶在老板后背上。
“回病区，你把你这些年的科研、课题、资料都拿来。”秦楚道。
“啊？老板您……”
凌天连忙劝阻。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秦楚抬手，把脸上的勒痕擦干，“这次丢人是丢到了姥姥家，但总要做点什么。前些年你争气，该有的履历也都有了，咱爷俩不用临阵抱佛脚。至于剩下的，我尽力，也要看你的缘分。”
“……”
凌天不知道自家老板为什么这么着急。
但只一闪念，他就想起吉翔把一沓子A4纸摔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幕。
当时心中没有愤怒，凌天甚至不敢愤怒。
作为一名下级医生被上级医生抓住工作失误，而且这种失误会带来无法弥补的影响时的种种愧疚不安才是全部。
愤怒？
凌天连想都不敢想。
至于被A4纸摔了一脸，他只能唾面自干，弯腰把纸都捡起来。
可是随着【上级医生的凝视】效果渐渐淡去，再加上自家老板不断提起，一股子强烈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凌天啊，你说我是不是平时手术做的有点草率。”秦楚坐在床上问道。
他准备穿鞋，凌天蹲在地上，把鞋给老板穿上。
秦楚心里还剩最后一丝执念，他在努力化解。
“老板，介入手术太难，四级血管的栓塞本身也不是必须要做的。”
“可三级血管总是要超选的。”秦楚喃喃说道
秦楚说到这里，一下子停住。
这么做的难度有多大他是知道的。
像网上很多无知的人叫嚣着不愿意干可以不干，国内大范围临采也只敢把支架的价钱往下降，可载药球囊呢？他们敢动么？
真要是前脚把所有利润都降没了，谁又愿意顶着线、牺牲自己的身体健康去做手术呢？
到时候怕是医生会走的一干二净，至少是做手术的医生会走的一干二净。
比如说住院总这个职位，就逼走了很多医生。
网上的那些喷子说话可以付负责任，等到时候没有手术医生，上来喷的肯定是同一类人。
一样的道理，要求栓塞更精细肯定会有人做不到。
秦楚想着想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老板，我说句公道话。”凌天就是秦楚肚子里的蛔虫。
他看上去高冷无比，傲骨铮铮，但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都是人精，自家老板想要听什么凌天心里清楚的很。
“咱先不说超选4级血管的难度，就说能做类似手术的医生有多少，别人不知道咱还不知道么。”
“全国使劲找，能有200－300名医生做得到这点就不错了，而且手术的时候还要看运气。”
“您做的减瘤手术是成功的，不管给谁看都没问题。那个小狼崽子也是运气好，竟然找到了锁骨下动脉有一根血管分支。不说这个，全国就这么点医生，国外也一样。”
“而需要治疗的患者呢？”凌天认真的说道，“多少患者等着治疗？就算是肝动脉摆管打点化疗药进去，患者也是有了收益。”
“这一点，我想没人能否定。”
秦楚心中最后一点愧疚正在消散。
凌天真不愧是秦楚最信任的学生，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秦楚内心深处，让秦楚舒服无比。
“如果，咱们精益求精，最后肯定是绝大多数没有门路的患者得不到治疗。能得到治疗的患者都是什么人，咱都知道。”
“能这样么！绝对不可能。”
凌天说着说着，一脸正气凌然，他已经把自己说服，他已经把自己感动。
不就是找到道德的制高点么，谁还不会呢。
“真要是那样的话，介入手术就会变成一小部分人才能接触到的神级治疗方式，怎么让所有人都能受益？您说，是这个道理吧。”
“唉。”秦楚叹了口气，“凌天啊，话是这么说，但圈子里的医生都……”
“一群伪君子。”凌天已经恢复正常，A4纸被摔在自己脸上的屈辱此时此刻无比真切，像是刀子一样扎在凌天的心上。
他与自家老板不知不觉彻底共情。
“老板，我知道您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可看看手术量！他们一年做几台手术，绝大多数患者最后怎么办！”
“您年轻的时候是做赤脚医生过来的，咱介入学科面对的情况就是当年的医疗环境，争取让每一个人都得到应有的治疗，尽量延长生命，这么做有错么！”
“要不是您，咱国内介入学科至少要十年后才能到现在的水平。”
“至于吉翔，他就是个狼崽子，不知道感恩，上了劲儿就一阵疯咬。这是我的错，我去实地考察，被蒙蔽了，认为他是可造之材，给您带来了错误的信息。”
凌天说着，一脸痛心疾首。
秦楚用力的拍了拍凌天的后背，他似乎在安慰凌天，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只是遇人不淑而已，而已。
“既然那只狼崽子敢这么做，当众挑衅，那就彻底压死他。”
凌天抬起手，在脖颈间轻轻一划。
“好！”秦楚心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彻底消散，他用力说道，“至少在介入学科，他想起势绝对没那么容易！”
“老板，今天的事情您就别想了，我送您回去休息一下，您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在就在值班室。”
“不。”秦楚坚定的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既然已经准备开始，那就认真一些。凌天，你最近的科研拿出来我看一眼，咱爷俩商量下。”
“科研只是敲门砖，但到了那个层面，很多事情都是要面子上说得过去。”秦楚道，“先去看看，其他的一步一步走。”
凌天扶着自家老板离开急诊抢救室。
“秦老板今儿是怎么了？”急诊科护士见两人离开，小声问道。
“说是让一个年轻医生给骂了。”
“我去，秦老板这么凶的人还能吃这亏？”小护士惊讶。
急诊科医生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他想笑，但在本家医院，直接笑话秦老板一旦要是被人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报复都不好说。
他强行忍耐住那种畅快的感觉，假假的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今天来看秦老板的人是这么说的。”
“到底是谁啊，这么牛逼。”
“说是秦老板发现了一个年轻人，想要收他当学生，还特意举办了一次学术会，请来金陵的滕院士。”
小护士咂舌。
她虽然不知道滕院士是谁，但带着院士这个头衔的人都是大佬。
“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名小医生发疯，把秦老板气的直接来了咱急诊科。”
“真是发疯。”小护士道。
急诊科医生见凌天扶着秦楚，身影在转角处消失，心里很是佩服那名“发疯”的小医生。
秦楚什么样大家都知道，可有谁敢当面指着他鼻子骂？
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人。

第202章 电话被打爆了
赵祥明正在钓鱼。
他是标准的钓鱼佬，只要周末，一早三点多就得到，要不然根本占不到好位置。
很多人搞不懂钓鱼佬为什么如此偏执的喜好钓鱼，赵祥明也懒得解释。
只是今天下午赵祥明接到一个电话，询问吉翔是不是附二院出来的，问他认不认识。
刚开始赵祥明还很感慨，感慨中带着一点点小羡慕、小嫉妒。
吉翔这是在魔都开会呢，一定是秦楚跟那面学术圈的人说了自己要收一个小徒弟，还这么正式，大家都很吃惊。
真是很羡慕啊！赵祥明有些吃醋。
不过对方说话支支吾吾的，似乎情绪很乱，几句话后就挂断了。
赵祥明变成没头脑，很不高兴。
钓鱼似乎都没了从前的乐趣，赵祥明满脑子都是那个手术做的好的没话说的年轻人。
很快，他又接到几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他不熟悉，都是那种自己去帝都参加学会的时候碰巧坐在一起，加个微信、相互拉进学术群里的地方主任。
他们询问秦楚最近看好的那位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背景、是什么学历。
赵祥明觉得很奇怪，按说就算是秦楚一眼看中吉翔，想收他当自己的关门弟子也绝对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最后一个人断断续续的讲了他知道的事情，赵祥明听的目瞪口呆。
吉翔，拒绝了秦楚、凌天抛来的橄榄枝，并且在学术会议上直接反杀，把介入科鼎鼎大名的秦楚给骂的狗血喷头，直至晕死过去。
！
！！
！！！
这种荒谬的事儿按说赵祥明不会相信。
这么夸张，以赵祥明的经验来判断肯定是以讹传讹，最后事情偏离真相多远都不知道。
但有些事情赵祥明亲身经历过。
那次醉酒观摩手术，最开始赵祥明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的确喝多了，以至于在饭店里嚎啕大哭、以至于来医院看手术竟然被一个小规培生差点吓死。
但随着时间推移，赵祥明每次想到这事儿的时候他都有些疑惑，种子生根发芽，渐渐成长，赵祥明已经绕不过去。
他并不确认那些荒谬的感觉都是真实存在的，又是他觉得这都只是幻觉。
可是和今天南方其他医院的主任说的事儿联系起来，赵祥明心里有一种古怪的认知——这种事情吉翔干得出来。
怪了。
放着好好的秦老板的关门弟子不当，他偏要作妖，赵祥明很不理解。
对钓鱼的热情渐渐消散，赵祥明心不在焉的看着鱼漂，开始走神。
手机再次响起。
赵祥明怔了几秒钟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刘主任。
接通电话，刘主任急吼吼的说道，“老赵，介入的学会到底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赵祥明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刘主任的话。
“对，我今天的手机被打爆了！”刘主任说道，“魔都几家医院的泌尿外科主任，都是从前我上前跟人说话，人家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人物，今天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还拉了群。”
“啥？你慢点说。”
赵祥明根本无法理解刘主任连珠炮一样的话，他满脑子都是吉翔把秦楚骂晕死过去的事儿。
应该是秦楚要给刚上门的学生打一顿杀威棒，结果吉翔不受那个气，动手把秦楚给打晕。
这样才合情合理。
他心里惋惜着，没听明白刘主任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主任那面顿了一下，不过他没继续解释，而是约赵祥明去一家德国啤酒屋坐坐。
赵祥明无心恋战，收拾钓具开车去啤酒屋。
这家啤酒屋是B超室主任的侄子开的，小范围的聚会很多人都愿意给B超室主任一个面子约在这里。
虽然消费很高，但胜在清静。
赵祥明赶到的时候刘主任已经到了，他拿着手机正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字。
“刘主任，忙什么呢？”赵祥明问道。
“老赵，今天魔都几家医院的泌尿外科主任主动联系我，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骗子。”刘主任道，“结果……”
“结果怎么？”
“说是电话里说不清楚，加了我微信，然后拉了个群，把你们介入科主任给拉进来。”
“！！！”
赵祥明愈发确定魔都那面出大事了。
“不是说秦楚秦老板要收吉翔当关门弟子么，可今天的学术会议上吉翔和凌天、秦老板直接对线，最后把秦老板给骂晕过去。”
“我也听说了，但我觉得是小吉年少气盛，动手把秦老板打晕了。”赵祥明很是无奈的说道，“你说说，年轻人真是不靠谱。刚入门，被老板骂一顿，打打杀威棒是很正常的。结果……”
说着，赵祥明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
“是这样么？我问一下。”刘主任连忙低头，又开始笨拙的打字。
看刘主任打字那叫一个笨，赵祥明想凑过去帮忙，可是刘主任直接挡住手机，谨慎到了骨子里面。
“刘主任，你这是干坏事干多了，被人捉到过吧”赵祥明哈哈一笑。
“隐私，隐私你懂是什么意思么。”刘主任不屑的说道，但他没抬头，还是盯着手机一本正经的发信息，只是随时随地用眼角瞟着赵祥明的一举一动。
过了五分钟，刘主任才抬起头，很慎重的说道，“赵主任，你说的不对，魔都有一名主任上午去参加了学会，他说是……”
赵祥明竖着耳朵等刘主任说话，可刘主任却一下子顿住，表情怪异。
“刘主任，到底怎么了？”
刘主任缓了几秒钟才涩声说道，“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老板想动手在学术上打压吉翔，但却被吉翔当场反杀。”
“！！！”
赵祥明完全没想到有这种可能。
学术，打压，反杀，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再加上是描述吉翔，这就让赵祥明根本无法理解。
那是学术会，一旦有争执就是你死我活的大事！吉翔可能手术做的好，但学术上的造诣肯定不行。
别说是吉翔，就算是换自己上去，绝对瞬间灰飞烟灭，被碾压成渣渣。
吉翔能反杀？
凭什么！

第203章 光听就觉得开心
又过了半个小时，两位主任算是大约搞清楚今天吉翔在魔都都做了什么。
刘主任看着手机发呆，赵祥明也对着门口愣神，没人说话。
这，也，太猛了吧。
在凌天来附二院“考察”吉翔的时候，刘主任担心吉翔年少气盛，觉得自己有本事，觉得秦楚秦老板不如自己凭什么当自己老师。
这种错误的念头要不得！
所以那些天只要有机会刘主任就会和吉翔“啰嗦”，让吉翔走上人生“正道”。
淳淳教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吉翔当时好像也有所感悟，最起码刘主任认为他听进去了。
可谁知道吉翔这小子非但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反而这么过分。
假装老老实实的去魔都，然后把秦楚秦老板的场子给踢了，还把秦老板骂的狗血喷头、晕死过去。
要不要这么莽！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悍勇，无论是换刘主任还是秦楚，都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出来。
两人相对而坐，菜渐渐变凉，却各有心事，一点吃饭的想法都没有。
“咚咚～”
一个胖厨师敲门后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徒弟，手里拎着一瓶啤酒。
他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厨师。附二院的两位主任来，肯定要敬酒、拉拉关系。
“两位主任，照顾不周，有什么……”
厨师进屋后说了半句话，也沉默下去。
屋子里的气氛太尴尬、太古怪，让人无所适从。
厨师见两位附二院的主任一脸男人都懂的表情，尤其是刘主任，凝重中带着羞愧，羞愧里包含心酸，心酸中又有沧桑与疲惫。
表情复杂的一逼，可怪的是偏偏能清楚的阅读出来。
坐在旁边的赵主任却似乎想笑又在强忍着。
具体是什么事儿，厨师也搞不懂。
“刘主任，这是家里出啥事儿了？”厨师从身后接过啤酒，放嘴里用牙咬开。
“砰～”
一声响，刘主任都怀疑瓶盖子会不会迸他气道里。
“吨吨吨～”
厨师倒满了一杯酒。
“要说哪有小猫不吃腥的，不过被抓住就尴尬了。没事没事，都老夫老妻了，回家认个错，谁会在意。”厨师和刘主任也熟，端着酒和刘主任说道。
“……”
刘主任哑然。
“前段时间咱附近的银行，魏行长也是……”
“也是什么。”刘主任不高兴的说道，“跟鲁智深一样，虽然纹身、喝酒、说脏话、杀人，但他是个好男人？”
“刘哥，您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厨师怔了下，他实诚的很，没听出来刘主任的不高兴，兴冲冲举杯。
“别闹，我们俩有事儿。”刘主任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慕尼黑香肠就不要了，估计我俩今天吃不了什么。酒也算了，我们都是开车来的，喝了酒还得找代驾，麻烦。”
“那……”
厨师这才发现似乎哪里不对，可他猜不出来。
被打岔了一下，刘主任有些缓过神，等厨师出去，他才叹了口气。
“赵主任，吉翔这孩子哪都好，可这脾气也太冲了。”
“老刘，话不是这么说的。”
赵祥明终于放松下来，哈哈一笑。
“你还笑！是不是觉得吉翔回来，有人帮你干活了？”刘主任瞪了赵祥明一眼。
“你不知道，老刘我问你，你认为的魔都肝病医院是什么医院？”赵祥明问道。
“国内顶级的专科医院。”
“介入呢。”
“肯定也是国内顶级啊！”刘主任疑惑的看着赵祥明。
“不，业内对魔都肝病医院的评价并不好。”赵祥明道，“给你讲个真事儿，开年会的时候，魔都肝病医院的医生身边坐的人都稀稀拉拉的，没人愿意挨着他们坐。”
“！！！”刘主任还真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按说国内顶级医院都差不到哪去，怎么会出现开学术会没人挨着他们做的诡异情况。
“他们做手术太糊弄，在我们介入圈子里都觉得那是一摊子屎。”赵祥明鄙夷道，“这话我是不敢在学会上说，我是个什么东西心里有数。”
“但是呢，公理自在人心。我拿不下来的手术，那是拿不下来，是本事不够，是我赵祥明怂逼蠢货。可魔都肝病医院，他们那么糊弄真心没啥意思。”
“哦？我怎么不知道。”刘主任疑惑，“而且你怎么不和小吉说？”
“说啥！”赵祥明一瞪眼睛，“手术做得好，要饭要到老。人家文章发表的多啊，人家技术力量够啊，若干年后的后人说起来，只会看手术量和发表的文章数，谁会去找患者术后生存年限？”
“再说，就算是找，人家也能说都是看遍全国没地儿给做手术，他们大发慈悲给做了手术。切，谁还不知道他们十五分钟一台的介入手术是怎么做下来的。”
刘主任哑然。
外科也有水平不够的医生，但明目张胆的糊弄，这种事儿却从来没发生过。
也不是没有，只是很少，绝少。
“他们这么做，不怕出事么？”刘主任疑惑。
“患者都是肿瘤晚期，有效果是他们水平高，没效果是病到那了，谁又能说得清楚。”赵祥明哈哈一笑，“还得是小吉医生，把那老货骂了一遍，我虽然不在现场，光是听就觉得开心啊！”
那倒是，刘主任心里也暗自这么觉得。
医生只是一份工作，可见的生死离别多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尽力就行。
看见那种不负责任的医生吃瘪，被骂的晕死过去，谁又能不开心呢。
“赵主任，话说小吉会不会有麻烦？”刘主任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多少会有一点，但要是以后不想往上走，在咱附二院过日子，天高皇帝远的谁又能管的着。”赵祥明撇嘴，“你不护着，还有我呢，秦楚个老东西能把小吉怎么地。”
“就这脾气，我打心眼里喜欢。我跟你说刘主任，别跟我抢。”
刘主任嘿嘿一笑，“赵主任，人家是规培医生，轮科去放射，主要是照片子、写报告，去你们科室最多半个月，你好意思跟我抢？”

第204章 一炮而红
学术会上的消息不胫而走。
论起来各种不正经的八卦的传播速度，RO值在30以上，人传人的速度极快，而且可以通过无线信号传播，快的超过人类的认知。
这么多年，大家早都习惯。
而且这事儿根本没人想压着，反正跟附二院没关系。
第二天，唐嫣也知道了这件事——泌尿外科的小规培生竟然放弃了“大好前途”！
不过这对唐嫣来讲是好事。
犹豫了很久，唐嫣给冯雨晴发了一条微信询问自己是不是还要打探吉翔的消息。
这两周唐嫣汇报的消息有些少，她觉得那些钱自己拿着有些愧疚。
虽然想来冯雨晴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可这笔钱唐嫣觉得拿着烫手。
和冯雨晴约好了地儿，唐嫣去赴约。
一路上唐嫣仔细琢磨自己得到的消息，去芜存真。有些不知真假的话和同事说说，大家都不当真，就是个乐子。
可这些话和冯雨晴说，唐嫣知道绝对不行。
对待自家金主要有认真的态度，不是尊重冯雨晴，而是尊重一笔笔转账。
来到咖啡厅，唐嫣见冯雨晴已经来了，一直在冯雨晴身边的那位刘姐却不在。
“雨晴姐，早！”唐嫣先打招呼。
她见冯雨晴有些没精神，不动声色坐下。
“坐吧。”冯雨晴道，“你们附二院怎么传的？”
“吉翔的事儿？”
“嗯。”
“说是吉翔拒绝了魔都一位大佬的招揽，而且好像还做了点什么。雨晴姐，这话我不是很信。”唐嫣谨慎的说道，“可能是他考核没通过吧，这可能是大概率的。”
“嘿。”冯雨晴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还有别的内容？”
“当然。”冯雨晴把昨天的事儿简略的讲了一遍，唐嫣万万没想到传言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似乎还有所收敛。
传八卦那些人也觉得得到的消息太“假”，所以做了一定的加工。
但所有的“加工”都把吉翔的“莽”不同程度的削弱。
真正的吉翔要比不负责任的传言更牛逼。
“吉翔这也太猛了吧，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那位魔都的大佬要是……”
“害，一个普通医生，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吉翔的脾气有点不好，谁能想到他会是这样。”冯雨晴打了一个哈气。
一个普通医生……冯雨晴的话让唐嫣无法接受。
“对了，我回去想到了一件事。”冯雨晴忽然来了精神，“也不是我想到的，是公司里一个业务员无意中说起来的。”
“哦？什么事儿？”唐嫣竖起耳朵。
她已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硅胶娃娃，别看有娃娃两个字，但挺沉的。”冯雨晴笑吟吟说道，“公司的业务员说一般没人能摆弄这么沉的家伙。”
“说是能玩的如心意，都是八块腹肌，一身腱子肉的那种。可这种人，压根就不缺女朋友。”
唐嫣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太纯洁了，冯雨晴说的事儿自己一点都不了解。
“你说吉翔看着挺瘦啊，怎么这么有劲儿呢？”
“瘦？”
唐嫣马上开始回忆吉翔穿隔离服的样子。
“说是硅胶娃娃特别沉，有一个人抱着娃娃睡了一夜，胳膊被压的缺血，差点没坏死。送给吉翔的那个大体老师可第二天就坏了，当时……”
冯雨晴说着嘿嘿一笑。
画面感一下子升起，唐嫣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小吉医生看着蛮壮的，身体不错。前几天穿着铅衣上手术，介入科换了两批医生才跟上。”唐嫣道，“雨晴姐，铅衣一身都好几十斤，应该不比一个娃娃轻。”
“背着上手术？我去，怎么一下子就像是闹鬼了呢。”
冯雨晴的思路清奇，唐嫣一下子想到吉翔的肩膀上蹲个女鬼的画面，打了个哆嗦。
“嫣儿，明天吉翔回去做手术，有什么消息你可要抓紧时间告诉我。”
“他还回来？好马不吃回头草……”
“为什么不吃，因为后面有屎么？”冯雨晴问道。
“……”
“他们吉家的爷俩都怪的很，你看吉叔，不一样在省城窝着。我去他家，连个保姆都没有，吉叔自己在花园里干活。这是生活品味，一定有什么我没搞懂。”
冯雨晴的话唐嫣一句都没听懂，自己干活有什么不对的？
谁家还不干活呢。
“雨晴姐，我这几天一直有在琢磨。”唐嫣说道，“小吉医生的确很厉害，好像对大体老师的兴趣也不浓。”
“哦？你想说什么？”
“我把我代入进去，年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唐嫣微微皱着眉，长长的睫毛似乎也在思考，“年轻人当然是想当明星啊，风光！对，风光！！”
冯雨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可是医生这个圈子想要显摆什么很难，基本没人能听懂。”唐嫣苦恼的说道，“去唱唱跳跳打篮球倒不是不行，但我估计小吉医生不会同意。”
“我去！”冯雨晴坐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七色光芒，“我知道了！”
“……”唐嫣一怔，“雨晴姐，你知道什么了？”
“打篮球肯定不行，吉翔都多大年纪了，就算是把NBA的球队找来打一场友谊赛，输的太难看的话还不如不做这事。”
唐嫣无语，把一支NBA的篮球队找来这种事儿冯雨晴说的是那么自然。
“我家下属的一个球鞋品牌，找了NBA球星代言。”冯雨晴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后回归正题，“唱跳也都不行，最起码需要功底，让吉翔去琢磨这些估计他不能干。”
“那……”
“我想想，医生，好像有点搞头。”冯雨晴道，“对，你给我提醒了，就要这个专业，然后变成一个综艺节目。年轻人么，谁不喜欢一炮而红。”
“嘿，一炮而红……”唐嫣哈哈一笑，“我们叫黄体破裂，那可真要命。”
“……”
这句话说的突兀，冯雨晴反应了很久才明白唐嫣在说什么。
她哈哈大笑，对唐嫣极为满意。
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一些乐子，这可要比和刘慧说话有意思多了。

第205章 手术比赛
“小吉，我操！你真的回来了？！”王大校莫名惊诧的问道。
“是啊，我是规培医生，得在咱这三年呢。”吉翔熟练的做着环切术，随口回答道。
LV9级的环切手术王大校和墨成规只在吉翔手中见过，他们一边惊讶于吉翔的手术竟然能做到几乎完美的程度，一边惊讶于吉翔“放弃”大好前途。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注意力在哪。
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病，还是说只有病态情况下才能手术做到完美？
“小吉，你这……”
“别说了老王。”墨成规没上台，他站在后面看吉翔的手术，打住了王大校的话头。
两人配合大型手术多了，相互之间像是老夫老妻一样，绝大多数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就像是正在吃冰棍，动一下就了解，马上打伞上车。
这都是基操，是一辈子手术配合下来的默契。
“小吉，你也不用担心。”墨成规安慰道，“学术上的事儿我这些年见过几例，其实吧说穿了你扫了秦楚的面子，这不是最严重的，他应该不至于穷追不舍。”
“这还不严重！”王大校没有打伞上车，而是和墨成规唱起了反调。
“嘿。”墨成规没有情绪的笑了笑，“一般情况大家需要的都是尊重，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但……我问你啊，王大校。”
“怎么了？”
“忽然有一天你有台手术拿不下来，所有人一点鄙视的情绪都没有，反而认为正常，你怎么想。”
“那还不得乐开了花。”
王大校说完，听墨成规没动静，辅助吉翔把皮包切下来仔细琢磨了一遍。
墨成规说的话很简单，但是仔细一琢磨，王大校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简直比贞子都吓人！
自己，苦练了几十年的手术，早已经习惯了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每次手术成功，患者和患者家属开心的出院回家，不管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那都无所谓。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技术有了用武之地，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老墨描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手术，不管是规培生做还是自己这个教授做，亦或是顾老那种顶级老前辈做都无所谓，好坏也无所谓……
那自己练的这么多年技术都都付诸东流了么？
这就等于自己和规培生之间画上等号。
指望着吃一辈子的手艺忽然没了用处，那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意义么。
“老墨，你什么意思？”王大校凛然问道。
“技术上的争斗无所谓，真的。”墨成规认真安慰着吉翔，“技术上的战斗首先基于一个点，那就是双方都承认这一点。有一次我看霸王别姬，解放后程蝶衣唱戏破了音，解放军在台下鼓掌，没有闹场，我当时有些迷茫。”
“尊重不能当饭吃，我手术做的好，那是我的本事。我做坏了患者、患者家属来挑我毛病也是我技术不够。可一旦这些都没了怎么办？”
“老墨，这你……”
“所以不用害怕，我觉得秦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墨成规安慰道，“再说，咱是泌尿外科，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
他说得比较笼统，比较宽泛，只是一个大概的意思，但王大校却秒懂。
“是不是秦楚还得感谢小吉。”
“那倒不至于。”墨成规笑道。
说笑之间，手术已经做完，吉翔倒没觉得墨成规说的事儿跑题，只是这个题目太大，隐隐涉及到了根本。
“小吉，你这手术做的，不当外科医生都白瞎。”王大校赞道，“而且顾老对你好像很看重，过几天顾老还要来，你记得去见个面，混个脸熟。”
“有顾老在，还跨系统，秦楚再怎么牛逼能说什么？对吧。”
“顾老来？干什么？”
“周教授不是在这面干活呢么。”墨成规解释道，“顾老收的小徒弟，在咱这面算是支援边疆，但主要是顾老在肾移植上的造诣颇深，最重要的是器官移植有门路。”
“肾脏么？”
“嗯，和无锡的肺移植是一样的。”墨成规道，“留在咱们这儿一段时间，带一带咱们的移植手术。”
“你是不是觉得上次顾老来做延长术，从心里看不起。”王大校问道。
“没有没有。”
吉翔连忙说道。
他还年轻，没有临床老油条的那种成见，是的确没有从心里看不起的念头。
“江湖么，顾老也脱不开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也是难免的。别说是顾老，钟老又怎么样？还不是得给药厂站台？后面谁说句话连钟老都受不了。”
“只能在宣传里写体外实验，那玩意弄杯可乐都能杀菌，所以说你别觉得顾老来做延长术就是贪财什么的。”
“我知道。”吉翔点头，这话系统NPC也说过类似的，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说正事，小周教授要走了。他一直想组织一次手术比赛，用比赛的方式推动术式发展。”
“南方的手术大赛比较多，咱们这面是第一次。”墨成规道，“所以顾老要来。”
“小吉医生，顾老上次可是对你的印象不错。这回顾老来，让老墨带着你去拜访一下，你可别脾气又酸又臭，收敛着点。”
王大校叮嘱道。
“我脾气还好。”吉翔解释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在其他教授们的心里，自己已经变成了把秦楚骂的含羞而死的那个愣货。
其实吉翔对顾老的印象还不错。
他没有继续解释，说多了就是越描越黑，吉翔也懒得多讲。
“明天咱们有台大手术，带你上。”王大校忽然说道，“这面忙完，你回去看看病历。”
“什么手术？”
“YJ癌，全切。”王大校道。
“你去盯着点患者的精神状态。”墨教授道，“手术其实很好做，难度并不大，大的是患者的精神状态的改变。”
“没办法，抓紧时间做手术，术后五年的生存率还不错，恶性程度不高。但要是不做手术选择保留……也没啥用。”
“好。”吉翔点头应了下来。

第206章 去势的患者你跟着
手术做完，这只是其中一步。
吉翔和王大校、墨成规术后看患者、跟患者交代术后注意事项也是极其重要的。
王大校和墨成规主要在意的是维多利亚男科医院会不会给患者上理疗之类的措施，虽然很不讨喜，东家一点都不喜欢他们这么干，属于吃饭砸碗的二五仔行为。
但两人偏偏坚持，似乎还乐此不疲。
哪怕是一直对墨成规腹诽的王大校在这方面也毫不含糊。
吉翔负责和患者讲述以后可能发生的事儿，比如说换药、疼痛、充血等等情况。
术后和患者沟通的时间远远超过手术的时间。
一切忙完，墨成规请吉翔去萉垟烧烤吃了顿饭。
“小吉，知道这台手术要注意什么么？”墨成规一边撸串一边问道。
“去势后患者的心理健康。”吉翔叹了口气，“可遇到这种事儿，谁心理能健康。”
“发明造纸术的蔡伦啊。”王大校随口说道。
“蔡伦好像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好人吧。”吉翔道。
“……”
“……”
墨成规和王大校一怔。
“我看书上写，蔡伦当时颇受窦太后的喜爱，但窦太后一直没生皇子，蔡伦就想了个挟邪魅道的理由，那之后的破事挺多的。”吉翔简单解释了一下，没往深里说。
有关于蔡伦的标签很明确，利在千秋的造纸术。但要说这个人，吉翔并不是很认可。
包括写锄禾日当午的李绅、凿壁偷光的匡衡，日后都成了巨贪。
想想也是，连个光都要偷……
“小吉，你这犟嘴的脾气还真是。”王大校哈哈一笑，“就是那么说，咱换位思考一下，男人么，带把的这话虽然很粗俗，但也比较好了解。”
“嗯嗯嗯。”吉翔连连点头。
“不管多少岁，切掉总归会给患者带来一些副作用。咱不说玄之又玄的心理问题，就说实际问题，比如说以后尿尿的时候很不方便，要坐着。”
“话说坐着排尿对前列腺好，就算是不切也建议坐着。”墨成规道。
“那当然，我三十岁的时候除了在单位，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王大校随口说道。
“要不要躺着？”
“那是八十以后的事儿了，躺着的确舒服，可纸尿裤没那么方便。”
墨成规和王大校像是说相声一样把话题带到了天涯海角。
“坐着对前列腺真的有好处么？”吉翔问道。
“害，你那么年轻想这个干什么。”王大校挥了挥手。
“有些事还是从年轻的时候开始比较好，小吉啊，能坐着就别站着，记住了么。”墨成规道。
“记住了。”吉翔点头。
“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还被人笑话。”王大校嘿嘿一笑，“就是胃肠的老张，笑话我不是站着尿尿的主。过几天给他做绿激光，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保养，一定要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保温杯配枸杞，小吉你别觉得老气。等到了年纪，咱把从前所有的嘲笑都送回去。”
“黑豹的那谁，早就保温杯泡枸杞了。当时我看见，心里一酸。为啥唱摇滚，还不是心里不服。唱通俗、流行音乐，那是对生活服气了。”王大校道，“可惜，唱摇滚的哥们也逃不过保温杯泡枸杞的命运。”
“早早晚晚的事儿，所以提早保养。”墨成规道。
“对，熬死那帮看不上的老家伙。”王大校补充道，“秦楚要是给脸不要脸，还来找麻烦，小吉你先忍一忍。
他多大年纪了，等他老死了，你有了自己的学术地位，把他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吉翔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今天王大校和墨成规无数次提起这件事，能看得出来，两人对自己有些担心，生怕秦楚再来找麻烦。
他们说的所有话总结起来就是一点——苟着。
不过吉翔并不担心，自己父母和介入科唯一的院士滕老板关系不错，秦楚这个级别的存在无论是龙是虎，好像和自己关系都不大。
但吉翔没多讲，这种事儿说多了就是凡尔赛。
再说，吉翔本身也并不想依靠父母。
每一个年轻人的心里都觉得自己比上一代强，吉翔也不例外。
“把他们给熬死，在咱医疗界也不是没有先例。”王大校笑吟吟的安抚道，“小吉你年轻，前途远大……”
王大校絮絮叨叨说了无数的话，满满担心，溢于言表。
吉翔领情。
“话说回来，丁癌的全切手术对患者的确有着很深刻的影响，这个患者你从头跟到尾。”墨成规认真说道，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
他和吉翔说话很早之前就表现为一种平等的姿态，可是在这件事上，墨成规却很严肃。
吉翔知道，这是临床经验，属于手术的一部分。
要不然自己只能是一个冰冷的手术机器。
“墨老师，我知道。”吉翔点头，“您看我要怎么安抚患者？”
“没用，怎么安抚都没用。切的又不是你的丁，你不会了解的。”王大校道，“看着，然后叮嘱患者家属小心看护，千万别让患者寻死。”
“啊？”
“这些年，基本每年至少有一名丁癌全切的患者死在医院，基本都是跳楼的。”墨成规叹了口气，“前几年有一天我上班，眼睁睁看着患者就那么跳下来。”
“这样。”吉翔低声应道。
他心里闪念，要不要感受一下。
但只是一闪念，吉翔相当好医生，却不是变态，不想凡事都感同身受一把。
去势这种……
吉翔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去看看患者就行。其他的，不多事。
简单吃了一口，墨成规临走的时候去和萉垟烧烤的老板聊了好一会。
“王老师，这位老板是患者么？”吉翔问道。
“不是啊，我们年轻的时候每次发工资都来这儿吃顿烧烤，二十多年了，他家一直在，这人老了就念旧。”王大校笑道，“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位老板可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以后你有机会常来。”
“嗯。”吉翔仔细瞄了一眼黑瘦的老板。

第207章 不，我不去感同身受
临走的时候墨成规又叮嘱吉翔别被秦楚的事儿干扰，好好工作，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吉翔满脑子都是这次坚决不做感同身受，以至于墨成规之后说了什么他也没太注意。
而秦楚，在吉翔的意识里已经是过去时了。
来到医院，吉翔并没着急去病区，他准备先问问系统NPC。
丁癌似乎恶性程度不高，书里面有写。
至于患者……
吉翔也清楚，自己连感同身受不都愿意，患者能好到哪去。
坐在崔克蝴蝶旁，吉翔和壮汉打了个招呼，随后闭目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老师，我来了。”吉翔进入系统空间和系统NPC打招呼。
系统NPC上下打量吉翔，微微一笑。
“老师，怎么了？”
“第一次参加战斗，感觉怎么样？”系统NPC问道。
“还好，有些激动。”吉翔如实回答道，“老师，您年轻的时候习惯往学生脸上摔病历？”
“嗯。”系统NPC有些不好意思，他哈哈一笑，“我上班那会，每周三下午检查病历。我们科室的办公桌中间养了一排花，就是为了怕我生气，摔病历夹子砸伤人。”
“……”
吉翔没想到系统NPC年轻的时候脾气竟然这么暴躁。
“真是很生气啊，尤其是看见他们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系统NPC感慨了一句，“后来我发现在开学会、战斗的时候把报告砸在别人脸上特别有意思。有一次啊，一家耗材商申请载药支架……”
吉翔默默的听着系统NPC讲述当年一个二期临床做的很糟糕的载药支架进入国内却被系统NPC打脸的事儿，再联想起自己把文件砸在凌天的脸上。
的确挺爽，吉翔心里想到。
但转念之间吉翔就反复告诫自己是一名规培医生，他可不想出什么事儿自己搞不定最后求到母上大人那里。
等系统NPC说完，吉翔把话题转回来，“老师，今天墨老师和王老师让我去医院观察一个患者，要做丁癌全切手术。”
“哦。”系统NPC点了点头，“的确应该看看，尤其是患者术后心理重建，是一门很高深的内容课。”
“老师，您能仔细说说么？”吉翔问道。
系统NPC认真看着吉翔，眼睛里带着期许。
吉翔认为一定是自己越来越多的感同身受让系统NPC出现了错觉。
“我不。”吉翔很坚定的说道。
“呵呵。”系统NPC笑了笑，也没勉强，“这件事情要解决有几个点，第一就是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如果发现的时间比较早，可以用部分切除＋延长术解决，不影响患者的生活。”
系统NPC并没有勉强吉翔去感同身受，而是开始给吉翔讲课。
部分切除＋延长术治疗早期丁癌，系统NPC讲的很透彻，并且开始带吉翔做手术。
模拟人被送进来，整个系统医疗组开始忙碌。
行连续硬膜外麻醉，模拟人取截石位，吉翔见麻醉完毕，去刷手消毒穿衣服。
随后系统NPC穿衣服上台。
“刀！”系统NPC伸手，一柄手术刀拍在手里。
“老师，您怎么不说刀来？”吉翔问道。
“我说过么？”系统NPC疑惑，但他下手很稳，在说话的时候已经环绕术区根部作梭形皮肤切口。
“说过。”
“可能是沈浪把我带坏了。”系统NPC笑了笑，“有段时间沈浪喜欢上了一本小说，从那开始他上手术就会很跳脱的喊一声刀来。”
“哈。”吉翔开心的问道，“沈浪是谁？”
“周从文医疗组的一个小家伙，优点是命硬。”
“命硬？”吉翔奇怪。
“嗯，得了狂犬病还不死，你说命够不够硬？”系统NPC一边说着话，一边钝性分离术区基部皮下组织、脂肪及深筋膜。
“厉害啊，狂犬病不是死亡率百分之百么。”吉翔一愣。
“不是百分之百，但九十九死一生总是难免的。”
说着，系统NPC已经确定肿瘤部位。
他以尿道及尿道海绵体距肿瘤2 cm处用电刀切断，保留一定长度尿道以作为造瘘口，分离尿道海绵体时采用近端分离措施，避免损伤尿道。
随即系统NPC在肛门与术区囊基部间正中位置作切口，将近端尿道海绵体与切口引出，保留1 cm长度，多余部分剪除。
系统NPC的手术极为老辣，吉翔看的心旷神怡。
再加上系统NPC并没有强行让他去感同身受，相当人性化，吉翔一颗躁动的心渐渐平稳，专心看手术。
系统NPC横切尿道末端，上下两瓣黏膜外翻与皮缘缝合，固定尿道口。
随后于中线切断术区悬韧带，切开术区筋膜，分离术区背深静脉、背动脉与神经，切断术区并结扎。
最后沿茎海绵体，分离至耻骨支附着处，切断茎海绵体，缝合残端。
手术切除完成后清洁伤口，缝合囊部切缘中点与耻骨上切口，提高囊部避免下垂。
部分切除，手术做的很干净，淋巴结也都进行了清扫处理。在处理肿瘤后，系统NPC又做了延长术，保证患者术后的生活与心理健康。
“喏，这是手术的基本过程。”系统NPC做完后也比较满意，“你知道丁癌最怕什么么？”
“最怕？”吉翔有些不懂。
“丁癌多发于40～60岁男性，临床典型症状为皮包口分泌脓性物质或血性分泌物，病变处多见丘疹、乳头状或扁平状突起、斑块，伴随病变处溃疡，恶臭分泌物等。”
系统NPC说着，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最怕的是患者自行判断最开始的丘疹、扁平状凸起是尖锐湿疣等疾病，治疗错了方向或者延误治疗，最后导致只能做全切。”
“刚刚给你展示的是早起丁癌的治疗方式，可以不做淋巴结清扫。要是晚期，只能全切。”
“我大约明白了。”吉翔有些担心，瞥了一眼系统NPC。
系统NPC并没有强迫吉翔做感同身受的想法，吉翔一下子就放了心。
吉翔不傻，也并不莽，去势这种活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系统空间里的感同身受，吉翔都潜意识里拒绝。

第208章 你真回来了！
从系统空间出来，吉翔仔细品咂系统NPC最后说的那番话。
系统NPC估计是上了年纪之后脾气渐渐小了，也温和了许多，他很少加重语气和自己说什么，不像是他自己描述的那么暴躁。
但他说那番话的语气很重，吉翔不能不多考虑一下。
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么？
还是别的什么？
吉翔想了半天，这事儿也不是自己能解决的，还要富裕起来体检的患者多了自然会好。
他默默的坐着回忆系统NPC刚做的手术，过了很久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大步走去科里。
“不吃荤腥，你想想那些牛啊羊啊多可爱，你忍心吃么。”
吉翔走进泌尿外科，听办公室里有人说道。
“要不咱们订鱼吃吧。”
“鱼也不行啊，万物通灵。”
“妹子，我都不敢在你身边抽烟。”吴总哈哈一笑，“这要是一不小心烧出几十颗舍利子你说咋整。”
“我自己订。”护士道。
“别介，一起值班，我来。真是服了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怎么就确定植物是没有灵性的呢？你这是歧视，知不知道。”吴总一边絮叨着，一边开始在手机上订外卖。
吉翔走进办公室，吴总手里端着一杯苹果汁正在喝。他看见吉翔后手里的杯子一顿，吞咽动作都忘了似的，差点没把苹果汁撒一身。
“吉翔，你……你……特么真的回来了！”吴总一下子站起来，猛然说道。
可是随即被苹果汁呛到，吴总剧烈咳嗽起来。
“小吉医生，吴老总一直在说你。”护士见吉翔进来，笑呵呵的问道，“不是说你要留在魔都么？怎么回来了。”
“开玩笑的，魔都哪那么好留，我还是规培生。”吉翔伸手拍了拍吴总的后背，“小心点。”
“小……咳咳咳……吉医生，你真回来了。”
“嗯，跟墨老师和王老师做了一天手术。”吉翔道，“小心点。”
吴总咳嗽了一会，憋的满脸通红，才稍微好了一点。
他品了品嘴里的东西，呸了一声。
“有结石？”陆凯笑道。
“呸，说点好听的。”吴总随后看着吉翔，上下打量，“小吉，你还真回来了。”
“我是规培生……”吉翔无语，“不回来能去哪。”
“来来来，我给讲讲。”吴总拉着吉翔坐下，根本不管吉翔来医院要干什么，“我听他们都传出花来了！这可是大事。”
“没发生什么，就开了场学会然后就回来了呗。”吉翔无可奈何的说道。
“小吉医生。”吴总拿腔作调的开玩笑道，“都这么熟了，你怎么还端起来了。”
“说说。”陆凯也特别好奇。
虽然他对于吉翔没有任何的攀比心理，但总归是一起来的，最基本的好奇还是有。
“真没什么。”
吉翔摊手。
“你看，你这就不对了吧。”吴总逼问，但吉翔就是不说，最后吴总也没办法。
“还是跟陆凯聊天比较有趣。”吴总道，“陆凯他家里给他介绍女朋友呢，话说小吉你有女朋友了么？”
“还没。”
“我也没有，你猜我家里怎么说的。”陆凯见气氛略有尴尬，尤其是吴总拉不下脸，便笑眯眯的说道，“我妈说，赶紧找个女朋友，赶紧结婚，省得拖累她。”
“你说说，这是妈能说的话么。”
“也不能那么随便。”吴总道。
“可我妈不干，她说抓紧时间找对象，实在找不到女的，男的她也接受。要是连个喘气的都找不到，婚冥也凑合。”
“！！！”
“哈哈哈。”
吴总哈哈大笑。
刚刚尴尬的气氛有所缓解，吴总还是好奇，他刚要说点什么，走廊那面传来护士的吼声。
“你干嘛！”
吴总的屁股下面像是安装了弹簧一样，整个人直接弹起来，风一样冲了出去。
陆凯跟在吴总后面，可是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吉翔，慢着点。”陆凯拉住吉翔，“喂，你跟我说……”
“我去看看怎么了。”吉翔有些着急，几乎下一秒就要把陆凯夹起来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估计是患者自己在做饭吧。”陆凯道，“病房经常有，不让用电磁炉他们非要自己弄一个。”
吉翔脚步缓了下，“电磁炉？”
“你多在科里看看就知道了。”陆凯笑呵呵的说道，“有的患者经济上不富裕，就琢磨着省点钱。医院食堂卖的又贵又难吃，自己煮碗面也正常，但院里面说怕有火灾，坚决制止。”
“这样。”
“前段时间胃肠有个患者家属热菜，结果被护理部查岗的护士长看见，把护士好一顿骂。”
原来是这种事儿，吉翔本来以为是护士和患者之间打起来了，便不再着急。
“吉翔，你真厉害，有时间教教我？”陆凯和吉翔往病房走，小声和吉翔说道。
“呃，说不上教，有机会的。”吉翔笑了笑。
想教陆凯，几乎绝无可能。
俩规培生上手术，那不是找麻烦么，谁都没医师证，开什么玩笑。
一旦被人抓住，怕不得一口咬死，这是犯规矩的事儿。
做海绵体穿刺的时候有人质疑自己，顾老随口一句话就能把异议给怼回去。
但要是自己和陆凯上手术……
两人走进病房，吴总拉着护士，在中间和稀泥。而且他一边说，一边给护士使眼色，眼珠子差点没飞出去。
这种眼神意味着事情到此为止，再闹下去谁都没好果子吃。
护士虽然愤怒，但在吴总的眼神示意下还是收敛了起来。
“老井，别这样么。”吴总把护士推走后蹲到患者面前，温和的说道，“我知道你家里面困难，但这要是着了火，可就是大事，有的患者还在床上躺着根本跑不掉。”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脸。
吉翔扫了一圈病房，估计床号，再加上特殊的姓氏——井，知道这位应该是丁癌患者井亮。
手术还没做呢，患者情绪看着就不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患者身上的那股子沮丧与绝望肉眼可见。

第209章 和想象中不一样
吴总对患者很耐心，他没有站在患者面前居高临下的和患者说话，而是蹲着，采取了平等的姿态细声慢语的和患者讲道理。
有些时候医生很难，相当多的事情要“酌情”处理。
这一点吴总做的很好，很有耐心。
吉翔仔细观察，但却没看见患者家属在。
丁癌，虽然恶性程度比较肝癌、胰腺癌来讲并不高，可毕竟是癌症，患者家属怎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呢？
又一个崭新的疑问出现在吉翔脑海里。
这个疑问让吉翔百思不得其解。
他满脑子疑惑，默默的看着患者和吴总。
吴总安抚了大约十分钟，才拍了拍患者肩膀，扶着他坐到床上。
“一会我订饭的时候给你带个菜。”吴总道。
井亮对吴总的善意无动于衷，似乎他整个人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副躯壳，毫无生机。
“唉。”吴总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吴总。”等离开病房十米后，吉翔小声问道，“患者家属呢？”
“不知道，我估计很可能是离婚了。”吴总道。
离婚？不至于吧！吉翔一怔。
看患者的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如果是少年夫妻，这时候好像应该激情褪去。
即便不能相濡以沫，总归不该落井下石才对。
“吴总，患者也太过分了。”陆凯不屑的发牢骚，“你说帮他订饭，他连句谢谢都不说。”
吴总摇了摇头，想要解释一句，可话到嘴边觉得无聊、无趣、无意义，变成了沉默。
“陆凯，交给你一个任务。”吴总道，“看好这个患者，明天我和王大校说，抓紧时间手术，抓紧时间出院，可别在医院闹出什么事儿来。”
“吴总，类似的患者经常出事么？”吉翔心中一动，询问道。
“偶尔吧，但是和其他病的患者比，属于容易出问题的那种。”吴总道，“咱也不是他亲戚，没有血缘关系，能照顾好在医院的时间就可以了。”
“放心，交给我！”
来到医生办公室，陆凯拍着胸脯说道，“不是我夸海口，我对患者耐心细心，肯定不会出事。”
“夸海口？你怎么不夸三亚？”吴总哈哈一笑。
“三亚就不夸了，我夸三上悠亚行不行？”
陆凯和吴总真是很搭，一说一合，严丝合缝。
两人哈哈大笑，其乐融融。
吉翔却没心思去琢磨到底怎么从患者说到三上悠亚的，他原本以为的患者和亲眼看见的患者完全不同。
认知中，患者周围应该都是家属，虽然没人说什么，可是照顾的无微不至是最基本的。
现实中，患者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认知中，患者会和自己战斗，适应丁癌全切术后的改变，毕竟活着才最重要。
现实中，还没等手术，患者似乎就已经坠入无底深渊，情绪低落到可怕。
最可怕的是身边连个家属都没有。
而且吴总似乎知道什么，但是他却不愿意提。
种种疑问汇聚起来，吉翔愈发好奇。
他努力打消自己的这种好奇，因为这次感同身受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好奇害死猫。
比死都难受的事儿，吉翔也怕给自己带来无法弥补的心理创伤。
他试探着问了问吴总，可是吴总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理会吉翔的疑问。
这就更奇怪了！
这段时间的接触，吉翔多少了解吴总，知道他这个人值得交。
到底有什么秘密？
“订饭。”吴总拿出手机，张罗道，“小吉你喜欢吃什么，一起一起。”
“吴总，我刚吃过。”吉翔坐在椅子上琢磨着那个叫井亮的患者，对吃饭一点兴趣都没有。
吴总也没客气，开始和陆凯有说有笑的订饭。
“吴总，等我规培结束，你估计带组了。”陆凯笑呵呵的说道，“到时候我请你飞刀，你去我们那，我下厨用大铁锅给你做饭吃！”
“别扯淡，飞刀？”
“啊？”陆凯怔了一下，“带组很难么？还是说你不愿意去我们那。”
“我带组不难，至少我有信心，可是你确定你能有请教授来飞刀的资格？我都不说你们那能给多少钱。”吴总鄙夷道。
陆凯一怔，“这里面还有说法？”
“当然，你回去后你家大主任在，他能随随便便放你找教授飞刀？到时候传开，你陆凯在省城有关系，瞬间就把老主任给压下去。换你是主任，怎么想？”
“不至于吧。”
这事儿陆凯还真就没想过。
“回去后，逢年过节给老主任送礼，很重要。”吴总懒洋洋的说道。
这些都是被社会毒打过后的经验，陆凯合心意，虽然手笨了点、脑子也一般，但聊的开心，吴总并不介意多讲一点。
“吴总，你说说。”
“首先呢，送礼就要一直送。你要是第一年送礼，第二年不去送，人家肯定会觉得你怠慢，还不如最开始就装傻，这一点很重要。”
陆凯很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不傻，知道吴总说的都是金玉良言。
“其次呢……”
吴总给陆凯传授经验，吉翔却根本没听，对他来讲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和自己没关系。
吉翔脑海里在琢磨那个患者，越来越多的古怪让吉翔坐立难安。
很多不合常理的事儿，吉翔知道这是自己临床经验缺失导致的。
手术技能可以提升，但临床经验却只能慢慢……也不是，还可以通过感同身受快速积累。
但这个感同身受有点烦，吉翔不知不觉间心态已经开始转变。
“吴总，我送多少钱的东西合适啊。”陆凯听吴总说完，愁苦问道，“直接拿钱似乎不好，要是送茶叶什么的，老主任要是不知道多少钱怎么办。”
“你告诉他，这份茶叶够判无期的就行。”吴总不屑道。
“哈哈哈，小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当然是茅台，谁送礼还送茶叶。”吴总加重语气说道。
他忽然提高的音量惊醒了吉翔。
吉翔看着吴总，想起之前他欲言又止的那个动作，瞬间拿定主意。

第210章 来自医生的霸凌（上）
屏气凝神，吉翔来到系统空间。
“老师。”吉翔咬着牙，又重新回忆了一遍，下了狠心。
就当是一个沉浸式的游戏。
去鬼屋玩，还能真以为有鬼不成。
去游乐园玩高空坠落，还能真以为自己跳楼不成。
自己不能又怂又爱玩。
“怎么了？”系统NPC似乎知晓一切，他微笑着问道。
吉翔先挑自己经历的事情说了一下，随后说道，“老师，我想感同身受。”
“这件事的确应该去感同身受一下。”系统NPC淡淡说道，“你准备好了么？”
“嗯，准备好了……吧……”吉翔点了点头，犹豫的说道。
“经过统计，其实最难的感同身受你已经度过去了，死亡才是最重的。”系统NPC道，“所以不要紧张，这次感同身受虽然不好受，可有很多细节你能体会。”
“而且不会切掉，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术式了。”
吉翔很信任系统NPC，听他这么说，吉翔松了口气。
“去看看吧。”系统NPC招手，带着吉翔去了隔壁术间。
他似乎笃定吉翔会感同身受，没有一丝意外。
光影闪烁，吉翔睁开眼睛，正坐在一名医生面前。
医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有点像周润发，脸方方正正的，梳着背头，有点小帅。
“怎么了？”医生看样子也不忙，慢悠悠的问道。
吉翔用最快的速度回忆了一下记忆，自己是以井亮的身份出现的，但年纪差了一些，想来并不是真正的井亮。
“自己”61岁，一个月前洗澡的时候发现头部有一个白色的小点，当时并没注意。
谁没事天天端详一个小白点，更何况已经61岁了，人生少年时光中很重要的事情都已经释然、放下。
所以这个白点被自然而然的忽略掉。
“自己”平时也从来不出去玩，每天早睡早起，五点带着家里的哈士奇出门遛弯。
每天运动量大的让哈士奇都受不了，回家就像是一条死狗倒地就睡。
拆家？完全不存在。
回忆被对面医生的问题打断。
“井亮，你到底哪不舒服？”对面像周润发的医生又问了一句。
吉翔无奈，自己的思维怎么就落到了那只叫菜团子的哈士奇上了呢。自己要是养条狗，一定不叫菜团子！叫傻狍子都比这名好听。
“老杨，我这里长了个白点，已经很久了。”吉翔说道。
对面这位医生他认识，两人说起话也比较随意。
“我看看。”医生在手边拿起PVC薄膜手套戴上，顺手拉上了帘子等吉翔脱裤子。
开始检查，吉翔也亲眼看了一下。
比小米粒要大，呈溃疡状，但并不深。
“老井啊，不是我说你。”医生鄙夷的语气已经藏不住，他看了一眼后不屑的说道，“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出去瞎玩。玩就算了，还真刀真枪，一点防护都没有？”
“……”吉翔一怔。
“自己”都60多岁了，玩个毛线啊。
他在说自己每天带着哈士奇遛弯？
但这句话根本没有歧义，杨医生说的意思是自己有冶游史。
MMP！
吉翔心头无数的草泥马奔驰而过。
这是丁癌，丁癌！
吉翔真想……算了，那些画面都儿童不宜，想一下都打马赛克。
“诊断很明确，是尖锐湿疣。”杨医生转身，摘掉薄膜手套，“给你开个治疗，但以后你可别出去瞎闹了。”
“杨医生，我……”
“我知道，泡澡了吧，都这么说。”杨医生的不屑根本不加掩饰，他在电脑上开单子，“给你开两次的光动力治疗，抓紧时间治疗。”
“什么是光动力？”吉翔问道。
“就是用激光打掉尖锐湿疣，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愿意玩。”杨医生抓住“玩”这件事反复不断的唠叨着。
好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别人，杨医生毫无顾忌。
吉翔有些愤怒，他真的想把病历摔在杨医生的脸上，然后给他来一发，问问这个二逼医生尖锐湿疣的表现是什么。
虽然还不是皮肤科医生，但吉翔有着最朴素的认知——杨医生先入为主，认为自己头部的小白点就是尖锐湿疣，不存在其他可能！
MB！吉翔心里怒骂。
不过只一瞬间，吉翔就冷静下来。
他马上意识到那名叫井亮的患者离婚，是不是和医生的误诊有关系呢。
61岁天天能把哈士奇溜的没精打采的人被下了这么个诊断，吉翔很是无语。
交钱，埋针，注射光敏剂后吉翔等着做光动力。
吉翔不知道光动力，他只是一名规培生，临床经验缺失的很严重。
听名字，像是激光治疗。
等待的时候，吉翔开始上网查找。
网上说，光动力疗法是用光敏药物和激光活化治疗肿瘤、癌前病变、增生性皮肤疾病、血管性疾病的一种新方法。
既然有治疗肿瘤的作用，吉翔也就放了心。
和杨医生来到光动力室，吉翔脱了裤子躺上去。
杨医生似乎很确定井亮得的是“不干净”的病，一路上鄙夷的嘴脸让吉翔心烦，他真想给杨医生来一发。
自己不会看病还特么有理了？
因为是感同身受的虚拟空间，吉翔也就忍了下来。
但杨医生的态度让吉翔很是受伤。
就像是肾自截的那次感同身受一样，自以为是的医生随口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对患者和其他无辜者造成暴击伤害。
开始治疗。
治疗的过程比较简单，机器打出一道光落在头部的白点上。
说疼也不是很疼，但不疼的话却总是有些怪。
很快杨医生就喊吉翔下来。
“老井，回去休息吧，过一周再来治疗。”杨医生说完，撇了一下嘴，“别瞎玩，不干净。你说你一把老骨头，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么。”
老不正经四个字几乎已经“喷”出来，吉翔强行控制，才遏制住跟杨医生讲道理的冲动。
默默的回家，一路上杨医生的嘴脸在吉翔眼前不断闪着。
吉翔想起系统NPC，或许单纯一个丁癌是不会给患者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反而更大的心灵创伤是皮肤科门诊的医生造成的，这让吉翔很是无语。

第211章 来自医生的霸凌（中）
不亲身经历，绝对无法理解那名长的像周润发的杨医生为什么会像是有洁癖的人一样，从看见了小白点后就笃定这是尖锐湿疣，是自己不检点导致的。
他就不知道还有丁癌这么一个病么？
当然知道，吉翔很清楚，自己不是皮肤科医生都懂，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皮肤科医生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他却固执的认为这就是尖锐湿疣。
吉翔琢磨着具体的逻辑，可他想了一路都没想懂。
回到家，一条二呼呼的哈士奇迎面扑过来。
吉翔心里的阴霾淡了少许。
他盘着菜团子的头，换鞋坐到沙发上。哈士奇蓝汪汪的眼睛盯着吉翔，乖巧的坐在身边。
一颗狗头都被盘的秃了顶，像极了王大校。
吉翔“噗嗤”笑出声。
这算是苦中求乐？吉翔并不想自己太压抑，已经知道结局的事情自己好好感受就行，比如说以后自己不要成为那个一脸正经、其实却特么最不正经的杨医生。
“菜团子。”吉翔轻声叫到。
菜团子吐着舌头，扭头用蓝汪汪的眼睛盯着吉翔。
吉翔一边盘着狗头，一边琢磨着今天的“遭遇”。他感觉自己使用了一段时间【上级医生的凝视】后已经被带坏了，刚刚就想把病历砸在杨医生的脸上。
可是丁癌就这么被忽略，真的好么。
不知过了多久，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
“回来了。”吉翔打了个招呼，努力让自己变的正常一点，他不希望家里人替自己担心。
“自己”的爱人回家，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没说话，而是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吉翔诧异问道。
迎接他的是一个白眼。
吉翔心中一寒，他隐约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不正经！都多大年纪了还不知羞！出去找野女人去……&……&&％&％”女人骂了一会，看样子愤怒无比。
最后，她狠狠的啐了一口口水，摔门便走。
老不正经……
不知羞耻……
果然。
虽然城市不大，可也不至于传的这么快吧。
吉翔有些郁闷，有些苦恼。
只有哈士奇留在家里陪着自己，吉翔一边盘狗头，一边愁苦的和上一次感同身受相互对比。
很明显，皮肤科医生的一个误诊造成的伤害属于MAX级别的，带着精神伤害属性，类似于女巫的咆哮。
夜渐渐深了，菜团子困的在身边趴着，渐渐打起呼噜。
吉翔却没有一点睡意，他内心冰寒，感受着精神伤害的威力。
系统NPC没阻止自己经历这次感同身受，或许在他看来丁癌全切是可以忍受的，而来自皮肤科医生的精神攻击才更严重。
仔细品咂着个中滋味，天渐渐的亮了起来。
吉翔盘算了一遍，为了求生，他准备再试一试。
哪怕是感同身受中，吉翔也不想坐而待毙。
想到这里，吉翔愁苦起来。家里没人，菜团子怎么办。
“菜团子。”吉翔叫醒了陪着自己熬夜的二哈，和蓝色的二逼眼睛对视的时候，吉翔鼻子忽然一酸。
眼泪噼里啪啦的滑落，吉翔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脆弱。
“我要出趟门，没人照顾你，我想把你送去寄养的地方。”吉翔哽咽说道。
菜团子似乎听懂了，它不像是一只二哈，而像是一个孩子一样用头拱着吉翔的手。
似乎在安慰，又像是舍不得吉翔。
一人一狗默默的坐在家里，吉翔任由眼泪掉落。
不是因为丁癌，吉翔心里空落落的，难受的滋味远超上一次肝癌扩散、进入全身衰竭等死的时候。
但再难受也要送别，活下去是一个执念，感同身受是一生，谁又知道现实世界是不是另一个版本的感同身受呢。
天色大亮，吉翔把菜团子送到附近一家熟悉的宠物医院。这里有寄养业务，平时给菜团子洗澡的小哥也都熟悉。
看着菜团子和宠物医院的小猫打闹、玩耍，吉翔默默离开。
刚走出宠物医院，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声音，小哥牵着菜团子出来。
它要送自己，吉翔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就进了沙子。
“嗷嗷嗷～”
平日里自己总是教训菜团子轻着点叫，别扰民。但它的叫声此时听来，让吉翔不忍离去。
硬着心转头，吉翔上车，又不舍的看了一眼，吉翔直接开车去省城。
小地方的医生不行，自己就去上级医院。
要是省城还不行，自己就去帝都，就不信一个丁癌还没地方能给出正确的诊断。
来到省城，吉翔先吃了口饭，时间已经晚了，门诊的号已经被挂完。
他挂了一张明天的门诊号。
做完这一切，吉翔心生茫然。
内心深处还是有作为一名医生的自觉，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吉翔信马由缰的开始“逛”起省城中心医院。
这里的患者很多，在医院里能开心笑的似乎只有妇产科。
所以妇产科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事情。
看着表情或是严肃或是紧张的人们，吉翔揣测着他们心里的想法。
不知不觉走到急诊科，气氛忽然变得极为古怪。
吉翔一怔，他下意识的感觉要有大事，第一反应是有急诊急救。
但抢救室的房间里很安静，开着门，没有平车、没有血腥味道、也没有仪器的嗡鸣声。
走廊两边的患者、患者家属沉默，视野向前，吉翔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花臂男站在外科诊室门口。
呃，这是医疗纠纷么？吉翔心里想到。
要不就是传说中的打架斗殴？
或许吧。吉翔成年之后社会治安很好，极少见打架斗殴，他也有些好奇。
不过幸好这几名花臂男都守规矩，没有指着走廊里的患者、患者家属叱问——你瞅啥。
几分钟后，一个敦实的壮汉倒退出来，他死死的握着医生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而且他很自然的弯着腰，甚至吉翔有一种错觉，他随时随地都会跪下给医生磕一个。
“周医生，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您，我怕是都没脸活着了。”
壮汉一边说一边鞠躬，壮硕的腰看着还很灵活，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第212章 来自医生的霸凌（下）
他的手握着急诊科医生的手，头在双臂之间要碰到地面，这种诡异的姿势却不让人觉得好笑，反而让吉翔有一种明悟。
而且吉翔很快便看见了急诊科医生的脸。
很熟悉，在某一次感同身受中见过，就是吉翔一直认为是系统NPC嘴里的那位周从文的医生。
只是上次他是外请专家，这次是一名急诊科的医生。
“太客气了。”周医生爽朗的笑道，“小问题，不用多想，我写的病历你拿着，明天去皮肤科给皮肤科医生看一眼就行。”
“好好好。”壮汉像是小鸡啄米似的不断鞠躬，吉翔隐约能听到他腰椎间盘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真怕下一秒壮汉的腰就会“咔吧”一声断掉。
如果这件事情换做是感同身受前，吉翔肯定不会理解，只是皮肤科的一个“小”毛病，壮汉这种行为似乎有些太过。
但经历过之后，吉翔了解了他的心路历程。
估计和自己一样，也是害怕，经过急诊科……周医生的“话疗”后去除了一块心病。
“给周医生敬礼。”壮汉终于松开手，他回身看着自己带来的花臂男们，沉声说道。
“周医生好。”
几名花臂男躬身，动作整齐，比一般的街边地痞流氓强上无数倍。
周医生略有尴尬，连连摆手，示意不要客气，随后招呼下一个患者进诊室，又和壮汉客套了两句这才结束。
吉翔目送壮汉带着几名花臂男离去，心中一动。
他没走，而是等周医生闲下来聊几句。
不过急诊科的夜班忙碌程度超出了吉翔的想象，又是车祸、又是外伤，还有一伙学生打架打的头破血流的过来缝合。
直到晚上十点多，走廊里才安静下来。
吉翔从硬塑椅上起来，趁着周医生还没去休息的时候和他聊下。
“咚咚咚～”
吉翔敲门。
“进。”周医生抬头，吉翔仔细打量，和记忆中的那位没什么区别。
还真是恶趣味，又或者是周从文将自己的临床经验做出来，吉翔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他微笑，走进诊室。
“厂家的？我看你在外面坐了很久。”周医生笑道，“一般都是年轻人跑临床，您这个年纪好像有点不方便了吧。”
“……”吉翔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感同身受的系统里，是一名已经退休的老人家。
“周医生，我是患者。”吉翔轻声说道。
“啊，不好意思啊。”周医生连忙说道，“老人家，您这是怎么了。”
现在的周医生似乎有些孟浪，吉翔心里笑了一下，和上次见到的那位有些区别。
也是，要不然怎么会在急诊科遇到他呢。
“医生，刚才我看那几个社会人站在门口，他们是……”
周医生皱眉，看了一眼吉翔。
“我……也是类似的问题。”吉翔连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周医生释然，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笑着说道，“有些医生一张嘴，嘴巴大的没边，看见个疣状物就说是尖锐湿疣，什么跟什么啊。”
“这东西分好多种……”
周医生瞥了一眼吉翔，没有开启讲课模式，而是很随意的说道，“比如说手上长的瘊子，就是普通疣。当时分公瘊子和母瘊子的说法，哈哈哈。”
吉翔也跟着笑了笑。
“都是病毒引起的，好像在他们看来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毒。特么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周医生骂了句，“老人家，您是什么情况？”
“我……”吉翔对老人家三个字有些不能接受。
“看一眼。”周医生道，“我看看什么情况。对了，刚才那个患者是小腹部有普通疣，去了三家医院都说是……唉，这都哪跟哪。”
“周医生，您看的准？”
“完全是不同的两种东西，一搭眼就知道。”周医生一边说一边把诊床旁边的帘子拉上，“来，我看下。”
吉翔解开腰带。
周医生扫了一眼，神色严肃起来。
他瞥了一眼吉翔，“老人家，这么晚您是自己来的？家里人呢？外面可不暖和，有人照顾着好一点。”
“是丁癌吧。”吉翔镇定的说道。
周医生明显还是略有稚嫩，刚刚的话题他想要说的轻松一些，可事到临头却让吉翔这种年轻人一下子就听出端倪。
原来系统NPC嘴里的那位周从文周医生也是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吉翔心中觉得好笑，把之前的阴霾冲淡了不少。
听吉翔这么说，周医生明显有些不适应，他欲言又止。
“周医生，我大约看出来是怎么回事，您不用安慰我。我就是想问问、想确定一下。”吉翔叹了口气，“有时候吧，我宁肯得癌，也不愿别人误会。”
“看您说的。”周医生道。
“是真的。”吉翔注视着周医生的眼睛，“周医生，有什么好办法么？”
“当然，不过要去泌尿外科。您这我看外形是不好的东西，但还要泌尿外科的专家做诊断才行。”
又和周医生聊了会，有患者进来，吉翔拿着门诊病历走出急诊外科诊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NPC的原因，吉翔就是看周医生顺眼。
而这两个晚上自己的经历及那位江湖大哥的表现让吉翔对这件事情的理解又深刻了几分。
这可不仅仅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难怪井亮独自一人住院，看样子已经被之前接诊的皮肤科医生“霸凌”过。
吉翔也知道自己属于慢诊，但他还是拿着周医生的病历来到泌尿外科。
住院总本来看都不想看，直接打发吉翔明天去门诊。但听说是周医生让上来的，他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小周，他还是这么愿意多管闲事。”
“医生，急诊科的那位周医生怎么了？”吉翔好奇问道。
“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是挺有本事，做事情跋扈的很。”泌尿外科的住院总嘴上这么说着，却让吉翔进了诊室。
查体，泌尿外科住院总笃定说道，“应该是丁癌，还在早期，明天去门诊开住院单。”
“有床位么？”吉翔担心的问道。
“没有也得有。”住院总道，“早期，可以做部分切除＋延长术，基本可以痊愈又不受影响。但要是晚了，就没这个机会喽。”
“不过呢，你运气好，遇到周医生了。好多人都是被耽搁的，来了就是晚期。”

第213章 站着尿尿的执念
吉翔从医院出来，想要打电话和家里人说一声，但最后还是没打。
他觉得无趣的很。
人生的确很无趣，但幸亏有周医生这种有趣的人存在，整个世界似乎多了一抹亮色。
随便找了一家小宾馆住下，第二天去医院门诊顺利住院。
这之间吉翔……井亮的儿子打了一个电话，本来破口大骂，但听了吉翔的解释后也傻了眼。
一切变得顺利起来，而最关键的点就在于一名能看懂病的医生，而不是看见普通疣就认为是尖锐湿疣或者看见丁癌都认为是尖锐湿疣的那种庸医。
吉翔这次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霸凌，一句话，就能把人所有的尊严都扔到粪池里。
以后自己不能成为那种医生，吉翔心里暗自想到。
住进医院，吉翔的情绪好了很多。
他从周医生和泌尿外科医生口中得知自己的情况还算是乐观，做丁癌部分切除术＋延长术基本没有特别大的影响。
简单讲，以后自己能站着尿尿。
已经60多岁了，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也能保住最基本的尊严。
吉翔就知道系统NPC肯定不会那么残忍。
躺在病床上，吉翔回味着这几天的经历，心里对医生的评价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像第一个遇到的杨医生看见类似于尖锐湿疣的疣状物就面露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这种人应该不少，吉翔想不懂到底他们经历过什么才会养成这种毛病。
正琢磨着，一个中年男性拎着包走进来。
他看上去40多岁，脸色很不好，倒像是有乙肝进展成肝癌的那种黑呛呛的颜色。
吉翔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但对方面色如铁，似乎连笑都不敢笑。
估计是一样的病，吉翔判断到。
这应该是系统为自己安排的“对照组”。
在不让自己心理受到严重打击的同时可以感同身受的更多。
他没多问，只是注意观察。感同身受还没结束，自己肯定要多积累经验才是。
在虚拟空间中感知患者的情绪变化，以获得宝贵的临床经验，这对今后的临床工作有着很大的帮助。
隔壁床的患者也不说话，收拾完行礼后就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
跟他一起来的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应该是他爱人，只是两人没什么沟通。
就这么过了两天，第二天准备手术，吉翔和隔壁床的患者排队备皮，吉翔出来后看见隔壁床的患者垂头丧气的站在病房外。
“老哥，抽烟么？”男人问道。
“抽。”吉翔想要拒绝，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抽烟。
男人之间的沟通很简单，一起抽根烟、一起喝杯酒，吹吹牛逼，第二天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估计是他心里面憋屈，明天就要手术，想找人倾诉。
吉翔不是老好人，但也愿意在这时候听听他说什么，降低一点压力。
“医院不让抽烟，现在都是无烟医院，我自己不太敢。”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忍了两三天，明天就要手术，憋得慌。”
“楼下有吸烟室，就是大门旁边红顶的小房子，咱俩去那。”吉翔建议道。
虽然不会抽烟，但吉翔本能的想听患者倾诉，哪怕这几天他察言观色已经大约了解了对方的经历。
来到下面的吸烟室，里面有人，患者犹豫了一下。
“咱俩就在外面抽吧。”吉翔察言观色，隐约察觉男人的心理活动，便建议道。
找了一个角落，患者拿出烟递给吉翔一根。
“小兄弟，我看你和家里人一直不说话，这是怎么了。”吉翔问道。
“老哥，咱生病的人是真苦啊。”男人叹了口气，叼着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我不知道你的经历，但我……唉。”
男人叹了口气，吉翔也没催他。
过了十几秒，男人才说道，“我特么生病了才知道人情冷暖。”
“怎么呢？”吉翔问道。
“诊断后我请了长假准备先试试动力光，当时也是听人说的，据说这东西好用。知道我请长假，同事来医院看我，但平时跟我玩的最好的几个哥们连打电话都没打，你猜他们怎么想？”
“你是当官的吧，人走茶凉？”吉翔学着系统NPC的模样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开玩笑似的安慰道。
“哪有，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但老百姓也是我人还没走，茶就已经凉了。平时我和那几个狐朋狗友一起打麻将，知道我生病后他们说我运气不好，看也不看，连电话都不打一个，怕空气传播感染了我的厄运。”
“……”
这个理由吉翔还真是没想到。
如果说官场、商场人走茶凉，吉翔都能理解。担心丁癌会影响打麻将的气运，万恶的封建迷信啊。
“唉，也是。”男人叹了口气，“跟老哥你说个笑话，我从前去打麻将的时候都要把他们的照片压在我家被子下面。”
“为什么？”
“背啊，点子背，压住他们。”男人低头抽烟，含含糊糊的说道。
“哈哈哈。”吉翔大笑，“小兄弟你真会讲笑话。”
男人露出笑脸，“真想回到从前啊，可惜我是回不去了。老哥你……我听医生说你可以做部分切除，还能做什么延长术，以后基本不受影响？”
“你怎么知道。”吉翔问道。
“有医生跟我说了，我开始的时候耽误了太长时间。”男人叹了口气，不再说笑，“我最开始只是冒了一个白头，我就琢磨平时都有戴套子，会不会是什么时候破了我没注意到呢。”
“你平时经常玩？”
“说鬼混吧。”男人深深吸了口烟，“我特么也不想啊，可是不陪着甲方出去，生意就做不成。开始我还不适应，后来听人说这算是四大铁，试了试效果的确好。”
“是自己玩的开心吧。”吉翔用男人都懂的笑容调笑了一句。
“没啥开心的。”男人开始和吉翔倾诉衷肠，“喝的五迷三道，我中间还得硬挺着去卫生间自己抠两次，保持清醒。甲方说什么话我都要……说这个干嘛？”
“哈，对，你继续。”吉翔真想听听男人说生意场上的那些事儿，但男人不提了，他也没继续问。
“就没有小猫不吃腥的，男人一样，女人还不是。唐僧肉被谁吃了？老哥你说是吧。什么白马之类的，都不一样。”
“你去医院看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怀疑是HPV感染，看他那表情，一脸的嫌弃，跟我说话都直撇嘴，我知道他看不起我，所以我就去了另外一家医院。”
“另外一家医院的医生让我做两次光动力，第一次做完之后的确见好，可是不到一个月又开始长。我觉得不对劲，第二次就没做。”
“再往后去我们那最有名的一家皮肤科医院，看病最好的医生竟然是个女的。唉，老哥啊，我这当着女人脱裤子……还第一次不好意思。”
吉翔一怔，这帮老爷们说话不开车就好像不会说话似的，看来不光是医生，连已经病入膏肓的患者都这样。
一瞬间，吉翔想到了王大校的那颗秃头。
“找她看病的人是真多啊，我排不上队。幸好她还在一家私立医院出诊，就是多花点钱呗，那都是小事。去看病，她给我开了外用药。但用了一个多月也没见好，真特么的。”
“后来呢？”吉翔问道。
“我知道这病不能拖，就去了部队的医院，寻思着老军医肯定靠谱吧。我还特意找了一位老军医，头发一根都没有，锃明瓦亮、跟灯泡似的那种。”
“他看完后说没什么事儿，开了外用药给我用，说几个月肯定好。”
“三个月，还没见好。我复诊的时候他不在，一名年轻医生在，看了后没说什么。但老哥你知道我是做生意的，察言观色这是最基本的技能。”
“我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哪里不对？”吉翔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欲言又止，支支吾吾！虽然没跟我明说，但我知道只要是这样，那就是他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有些话不好说，说了就没朋友。”
“！！！”吉翔沉默。
这种情况他很清楚，肾自截的感同身受时系统NPC曾经和自己讲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那次事件和眼前男人说的这事儿截然不同。
“再往后验血、活检，等结果出来医生写了个CA。我知道这是英文简写，就是癌症的意思。当时看见这个符号，我脑子嗡的一下。”
“……”吉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男人把烟抽到过滤嘴，还舍不得，又用力的抽了一口。
“这么抽烟不好。”吉翔道。
“我可能是不行了。”男人叹气，“还有什么注意的。手术做了，人也废了，医生说我已经是中晚期，虽然是鳞癌不致命，做全切然后双侧腹股沟淋巴结清扫之类的术式……
唉，不管能不能活，反正以后不能站着尿尿。”
说着，眼泪从男人的眼睛里流出来。
“能活着就行，就行。”
“老哥啊，我跟你说实话，我是太羡慕你了。”男人哽咽着说道，“和平时的羡慕嫉妒恨不一样，我是真羡慕你。要是我提早遇到个明白点的医生，趁着刚冒白尖的时候做，也能做你的术式。”
“部分切除，再加上延长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开心快活，虽然医生说都可以，但……最起码我能站着尿尿啊。”
男人说的粗俗，但站着尿尿这四个字像是锤子一样敲打在吉翔心底。
“这么讲吧，要是能回头再来一次，哪怕用一半的家产做这么个手术我都愿意。”
“怎么不是全部家产呢。”吉翔问道。
“老婆孩子还得活啊，全部家产就算了。”男人倾诉完，脸色略微好了一点，“老哥，你好好的，医生跟我交代病情的时候特殊说了你的事儿。”
“怎么说的。”
“就是诊断的早，能部分切除，虽然短了点，但能做延长术。我以前啊，一直以为延长术是什么不正经的手术，都是那帮鸭子才会去做的。
现在一看，我特么要有机会做延长术就好喽。”
男人语气里流露出深深的羡慕，那种羡慕不是平时吉翔了解的，根植于骨子里，类似于某种执念似的。
吉翔也不知道该安慰他什么，不管怎么说似乎都带着一点点的炫耀，毕竟自己能做部分切除……不，简单讲，自己可以站着尿尿。
就这，足以让眼前的男人羡慕的红了眼。
吉翔只能陪他抽根烟，尽量用陪伴缓解他的焦虑与不适。
忽然，光影闪烁，吉翔回到系统空间。
看见系统NPC的时候，吉翔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次感同身受竟然不用经历手术。
“回来了。”系统NPC背手弓腰，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老师。”吉翔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秒男人羡慕自己能站着尿尿中，略有卡顿。
“说说，体会到了什么。”
“老师，那位周医生是您说的周从文么？”吉翔问道。
“你怎么跟沈浪一样八卦。”系统NPC看了一眼吉翔。
“就是好奇，而且我这次经历的第一位杨医生对待病人的态度和看法与周医生不一样。”吉翔坦言，虽然他也关心那位到底是不是周从文。
“是他。”系统NPC也没隐瞒，“很多模型都建立于我们工作组成员的临床经验，周从文年轻力壮，临床经验也丰富。”
说到这里，系统NPC的嘴角露出一丝笑。
“老师，您笑什么？”吉翔觉得怪异。
“周从文的班忙，所以经验更丰富。”系统NPC道，“不说这个，还体会到了什么。”
“站着尿尿基本是丁癌患者的一个执念，很深的那种执念。”
“当然，部分切除＋延长术一般的三甲医院都不能做，你所在的附二院能不能做我不知道。”
吉翔一下子沉默。
手术其实并不难，缺点当然也有，做部分切除手术出血要比咔嚓一下子都切掉要多，复杂程度要更高。
但和患者的生存质量相比，那又算得了什么。

第214章 话糙理不糙
“老师，手术稳么？”吉翔问道。
要是光为了保留站着尿尿的可能放任肿瘤生长，那手术术式还不如不存在。
手术，还是要治病才行。
“早期丁癌手术治疗中，根据病变部位、大小、分期可以选择不同的手术措施，如阴茎部分切除术与阴茎全切术、腹股沟淋巴结清扫术等。”
“一般手术切除病变组织应距离肿瘤边缘2 cm以上处切除，所以多造成患者丧失站立排尿能力，正常性生活也十分困难，且给患者带去较大的心理障碍。”
“刚刚你也遇到了，患者什么心情估计你有自己的体会。”
“是的老师。”吉翔点了点头，“我自己的感受还在其次，因为我能做部分切除＋延长术。隔壁床的患者拉着我抽烟，羡慕我能保留站着尿尿的能力。”
“等你看过更多患者，会有新的体会。”系统NPC道，“由于丁癌可能造成癌细胞转移，所以部分患者为避免肿瘤转移，减少肿瘤复发，选择全切术。”
“你问的问题，有相关的报道。”
“老师，我看书看的少。”吉翔这时候懂了书到用处方恨少的道理。
“简单讲讲吧，研究中对比部分切除术加延长术与全切术的临床效果。
研究发现有几点需要注意的。
第一，在两种手术方式下，研究组手术时间长于对照组，术中出血量高于对照组，也就是说部分切除手术的难度要高，一般的外科医生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但是呢，研究组术后疼痛评分低于对照组，提示在部分切除术加延长术中，尽管手术时间较长，术中出血量较多，但对患者术后造成的创伤较小，患者术后疼痛感受较轻，更有利于术后恢复。”
“第二……”
“……”
“第八点，也是最后一点，两组手术方式下，患者术后皆无切口感染、尿道外口狭窄情况发生，且患者排尿功能并不受手术影响。
全切术配合造瘘，患者蹲式排尿正常，部分切除术术后排尿功能无影响，患者皆正常站立排尿。”
“基本就是这样，手术术后转移的概率没有明显变化，但生活质量会截然不同。”
“老师，手术难度不高吧。”吉翔犹豫了一下。
“基本LV5级手术水准就能做，但毕竟有做不干净导致转移的可能。”系统NPC讲解道，“所以绝大多数医生都选择直接切掉。”
“……”
“毕竟丁癌不常见，医生的水平参差不齐，再加上各种社会问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系统NPC叹了口气。
“老师，要是可以训练的话是不是好一些。”
“这就是系统存在的目的。”系统NPC也不隐瞒，淡淡说道，“还有别的问题么？”
“没了。”吉翔大约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以及能做什么，他准备回家后再练习手术。
和系统NPC告辞，回到现实。
……
……
“你用前列腺想一想也知道，主任收你的东西很可能翻脸不认账。”吴总的声音传来。
吉翔微微一怔。
这……
在系统里经历的太久，吴总和陆凯之前的对话仿佛已经隔了无数年似的变得有些陌生。
他们在聊陆凯回到老家县医院之后要给主任送礼、请吴总去飞刀的事儿，吉翔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之前的谈话。
“翻脸不认账，主任们不会这么不要脸吧。”陆凯问道。
“这年头，谁要脸谁吃亏。”吴总鄙夷道，“被社会按在地上，杀个七进七出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吴总，你是怎么被杀的？”
一说到这种事儿，陆凯就相当开心，眼睛里闪着黄色的光。
“我当年学习成绩好，这么讲吧，学校给我一个保研的名额我都没用。”
“为啥啊。”陆凯的下巴差点没被吓掉。
对他来讲保研，那是可望不可及的好事儿。如果自己有这种机会的话，绝对不可能放弃。
“唉，当时心比天高呗。”吴总叹了口气，“我考研究生的分相当高，395！”
陆凯瞠目，竖起拇指。
“结果，被一个330多分的人在复试给挤下来了。”吴总道，“幸好我当年情商比较高，咱主任不嫌弃我，这才调剂学校什么的。”
吉翔也是第一次知道吴总的经历，395分的高材生被人给生生挤下来这种事儿的确让人无法接受。
“吴总，你这可真是……被杀的片甲不留啊。”陆凯很是感叹，“我要是你，估计得抑郁喽。不，要是换我，我得跳楼。还好，我成绩不好，也不想考研究生。”
“我刚开始也是一样，后来主任带我……”
“吴总，你等一下。”陆凯拦住吴总，“你是主任的研究生？”
“是啊。”
“那为什么不叫主任导儿或是老板呢。”
“主任嫌这几个称呼像是做买卖的，他连老师都不让叫，就让叫主任，还说自己是官迷。”
“哈哈哈，哪有哪有。”陆凯哈哈一笑，“后来刘主任带你干嘛了。”
“管了几个丁癌全切手术的患者，每天换药，和患者沟通。本来吧，这活不属于咱们，心理辅导么，那是心理医生做的事儿，但主任让我跟了五个患者。”
“从那之后，我就看开了。”吴总感叹道，“这人啊，全须全尾的活着，健康的活着比啥都强。你看那些成天唧唧歪歪的人，他们就是矫情，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贱人就是矫情。”
“贱人就是矫情。”
吴总和陆凯异口同声说道。
真是基情满满的两个人，吉翔笑了笑。
可话糙，但是理不糙，吉翔刚刚在系统里和那个患者聊天，感受到他沮丧的情绪，现在还无法自拔。
一个简单的念头——站着尿尿，再有就是老婆孩子。
除此之外没任何想法更重要。
吴总说的对，他最起码还遇到了刘主任，可以读研究生、留在附一院。
有过那番经历，难怪吴总当时会蹲在患者面前细声慢语的安抚他。
吴总虽然没有感同身受过，但总归经历的多了些，能体会患者的不易。

第215章 我还是建议全切
“吴总，那些患者后来都怎么样？”吉翔问道。
“虽然是鳞癌，一般淋巴结都没转移，可全都切掉……可以说丁癌全切手术是对患者打击最大的手术，没有之一。”吴总道，“做完手术之后患者垂头丧气……对了小吉医生，前段时间我看了一张图片。”
“有网址么？”陆凯问道。
“切，正经图片。”吴总嘿嘿一笑，“一个被阉割的小公狗每天定时定点的去宠物医院汪汪叫。”
“咱不是不尊重患者，但我看见那张图片，扫了一眼文字，第一个念头就是丁癌全切手术术后的患者。”吴总说到这里，严肃起来，“我想，患者绝大多数癌症是痊愈了，但他们会恨医生。”
“不至于不至于。治病么，也是他们自己选的，怎么会恨医生呢。”陆凯道。
吉翔沉默。
因为感同身受的时间不够，他暂时还不知道患者最后的心态。
“我也不想，但没办法啊，想活命那就苟着呗。”吴总道，“苟着，这两个字尽得医疗的精髓。”
吉翔嘿嘿一笑，吴总这属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么？
“能治愈的疾病还是少。”吴总认真说道，“咱都不说肿瘤，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包括咱泌尿外科的前列腺增生，有几个能彻底治愈的？”
“绝大多数治疗方式就是苟着，人生几十年，苟活几十年也就是了，多苟出来的就是赢的。咱当医生，就是帮着这世人苟着。切了丁癌和没几个月癌症转移，要是换我选，我肯定选前者。”
“吴总，要是那样，你就不能娶媳妇了。”陆凯瞠目。
“唉，别说能不能娶媳妇，最重要的是每次上卫生间撒尿都要找坐便、蹲便，不能站着。”吴总叹了口气，情绪略有低落。
“我们一起去尿尿，我尿一条线，你尿一个坑？”陆凯哈哈笑道。
陆凯也是人才，随时随地都能开车。虽然车技还比较稚嫩，但假以时日必然是一流赛车手，泌尿外科的后备人才。
但这番话却没引起共鸣，无论是吴总还是吉翔都沉默着，似乎在想什么。
“吴总，吉翔，你俩怎么了？”陆凯对他们的反应表示诧异。
刚刚灵机一动讲的笑话合情合理，应该哄堂大笑才对，可是两人都像是有心事一样。
“唉。”吴总摇了摇头，“苟着吧，患者在苟着，咱们何尝又不是呢。”
“我……”
“你特么最苟。”吴总斥道，“明知道留不在附一院，提前给自己找出路。放心，你那面只要联系好，我帮你找教授飞刀。不过呢，这事儿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仔细想想，改变跟你说。”
吉翔没有和吴总、陆凯继续闲聊，而是开始看病历。
病历页空白……
吉翔无奈。
自己不在，王大校和墨教授真的没人写病历！
太过分了，吉翔心里唠叨了一句起身去询问病史。
“哈哈哈，吉翔这是回来写病历的。”陆凯看明白后哈哈一笑。
“小吉医生属于不典型的规培生，一走就是4、5天，墨教授的门诊日收的患者肯定没人写病历。”吴总也笑了笑，“他这是跑回来干活的。”
吉翔忙忙叨叨的完成一名规培医生本职工作，一个多小时后才干完活。
“吴总，跟您请教一个问题。”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
吴总听吉翔客客气气和自己说话，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小吉医生，你别这么说。”吴总面对吉翔，总是有那种该死的熟悉感。能正常对话就已经很不错了，算意志力强的典范。
吉翔说话这么客气，让吴总有一种被挖坑的感觉。
“吴总，我看这个患者可以做丁癌部分切除术＋延长术，您感觉呢？”吉翔请教道。
“要我是王大校或者墨教授，宁肯做全切术。”
“为什么？”
“安全，不管是患者还是医生，都安全。”吴总坦然说道，“这是癌症，你知不知道。”
“术后一旦复发，患者家属找上门来怎么办？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架不住有人作梗。”
“作梗？”吉翔一愣。
“我跟你说啊。”吴总换了一个腔调，模仿另外一个人，虽然有些生涩，却惟妙惟肖，“他们能做全切，直接切掉就不会转移。可为什么做那么复杂的术式你知道么？”
“他们在用患者做实验，还什么对照组之类的。拿患者做实验，简直没人性！”
“……”
吉翔一下子无语至极。
“喏。”吴总摊手，“一旦要是有人这么说，你怎么办？”
“有标准的啊，有文献说明的。”吉翔申辩道。
“文献？谁跟你说文献。”吴总道，“有转移就是有转移，患者出事，就是你手术做的不好。再加上患者本身年纪已经大了，直接切掉最安全。”
“小吉医生，这是负责任的说法，对你负责任，对主刀医生负责任，更是对患者负责任。”
吴总说了一连串的负责任，略有拗口，但神情坚定。
他的说法和系统NPC的说法截然不同，吉翔有些疑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才好。
“吴总，话应该不是这么说的吧。”陆凯也有疑问，“可以术前和患者说清楚啊。”
“哦，这人呐，很健忘的。我不是说患者故意找毛病，而是一旦转移，生命危在旦夕，患者会不会记忆出现偏差呢？”
“而且，最后找上门来的可都是患者家属，患者都不在了。当然，这是小概率事件，可就因为……金陵那事儿知道吧，从那之后马路上摔倒个老太太都不敢扶。
拉货的app知道吧，后来还拍了个连续剧埋汰人家。”
吴总越说越跑题，越说越偏激。
吉翔沉默，他不认为吴总的说法是对的。
但吉翔也没反驳吴总，人家说的有理有据，根本没法反驳。
干完活，回到家，吉翔和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房间。
洗漱后躺下，来到系统空间。
吉翔一五一十的把吴总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后凝神看着系统NPC。

第216章 吉永昌的往事
系统NPC则很严肃的看着吉翔，听他讲述了吴总的认知后沉默许久，微微一笑。
“小吉医生，手术术式怎么用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治疗问题，也不存在定论。不管是做全切手术还是部分切除＋延长术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
“怎么选择要看你自己。”
吉翔得到了一个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说的答案，略有失望。
“这件事上，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系统NPC道，“怎么选择都没有错……还记得我给你留的第一个作业么？”
作业，吉翔点了点头。
那个因为穷，结石还下不来，只能不断做体外超声波碎石的患者吉翔记忆犹新。
但最深的记忆，却并不是疼痛，而是手里拎着包子不小心摔了一跤，起身后没有看伤到哪里第一时间捡起包子就吃的画面。
“处理类似的患者，绝大多数人没有办法，你所在科室的主任通过和医务处的关系以及对院方政策的了解轻而易举的解开这个死结。”
“或许比喻有些不恰当，但道理类似。不要以为部分切除＋延长术简单，光是一个延长术能熟练掌握的人就不多。”
系统NPC慈祥的看着吉翔，微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老师，我仔细想想。”
“嗯。”系统NPC道，“你还是规培医生，但却是系统的规培医生，仔细想是应该的。”
吉翔来了一趟系统手术室，非但没有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反而愈发迷茫。
躺在床上，吉翔看着天花板，说什么都睡不着。
今天还没做手术训练，吉翔总觉得心神不宁。
几分钟后，吉翔坐起来穿上睡衣推门下楼。
自家老爷子沉默寡言，吉翔却愿意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和父亲聊一聊，每每他都能无形中扭转吉翔的三观。
所以爷俩越来越像。
“爹，忙着呢么。”
书房的门开着，吉翔没有直接进去，站在外面敲了敲开着的门。
吉永昌回头看吉翔，他似乎一眼看穿吉翔的内心，起身说道，“聊聊吧，自从你上大学后就没跟我说过心事，我也好奇。”
爷俩来到客厅，吉翔也不隐瞒，直接把自己遇到的患者、吴总的解答都说出来。
“这很正常。”吉永昌坐在沙发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微笑道，“做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内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事都要做到最好。”
吉翔凝神看着自家老爷子。
“给你讲个故事吧。”吉永昌淡淡说道。
“故事，什么故事。”
“和医疗没关系，是十几年前我遇到的一个小朋友身上发生的故事。”
吉翔侧耳聆听。
“那时候次贷危机已经爆发，那年全世界算是风调雨顺，粮食产量不错。在期货市场里，大量现货供应，价格下行，你说是不是应该的？”
“是。”吉翔老老实实点头。
这方面自家老爷子是专业的。
“当时空头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豆价格被打的很低。忽然有一天出现了一则消息——非洲出现猪瘟。”
“我当时合作伙伴里有一个天赋异禀、而且还脚踏实地的小朋友，他并不相信国际投行的研报、新闻，买了机票亲自去非洲实地考察。”
这人不错，挺厉害的，难怪老爷子能给一个脚踏实地的评价，吉翔心里想到。
“猪瘟被夸大了，我是相信他的调研能力的。他回来说整个非洲因为猪瘟死的存栏猪不到一万头，被夸大的相当明显。而且猪瘟起因也很怪，和平时不一样。”
“投毒？”吉翔问道。
“不。”吉永昌摇了摇头，“他们不做这个，不是道德因素，而是完全没必要。”
“回来后这个小朋友经过一晚上的建模，做出数学模型，认为多头是骗人的，是大空头准备杀回马枪，自己给自己创造对手盘。”
“他建议公司要埋伏空单，绝对有暴利机会。”
“我和他的看法相反，产生了激烈的争吵。”
和自家老爷子争吵，吉翔嘿嘿一笑，估计对方胜少败多。
“因为都说服不了对方，我最后用股东的身份强行压下他的意见，小朋友负气而走，去了隔壁一家规模差不多的公司并说服了对方大老板放空单。”
“最后，被逼爆仓，小朋友在纽约跳楼了。”
“……”吉翔瞠目。
跳楼是一方面，老爷子讲的故事也太糊弄人了吧。
“爹，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你说的仔细一点啊。”吉翔抱怨道。
“都是金融上的小计俩。”
“既然说了，就详细一点。”吉翔坚持。
“卫星发现今年粮食大丰收，大豆产量暴增。所以如果不全收购，大豆价格暴跌；如果收了，必然会有大豆成为库存。”
吉永昌开始给吉翔讲具体过程。
“国际炒家的做法是发布大豆丰收消息，注意，这是一个真消息——目的是给农民造成大豆跌价预期。然后下面的业务员找农民锁仓，买断。”
“然后在期货市场挂空单，一路下跌，到这里前面讲过。”
“再往后是猪瘟出现。”
“爹，你说过猪瘟只死了不到一万头猪，根本没什么影响。”吉翔疑惑。
“那是猪瘟死的，后继被无害化处理的存栏猪有一百多万头。”吉永昌笑道，“这还是非洲，放在世界范围内，通过他们的媒体炒作无害化处理的猪更多。”
“！！！”
“猪肉暴涨，这笔钱是小钱，因为猪存栏减少，大豆需求下降，大豆价格进一步看跌。”
“到这里，我那个小朋友看的都正确，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分歧所在。”吉永昌道，“可是他不知道那些人手里有多少钱，巨头们拥有巨量大豆，不仅仓库里有，还有的在地里。
等于现货期货都抓在手里，稳了。接下来开始兴风作浪。”
“生猪100天其实也不能补上之前的窟窿，价格飙升，更多人开始补生猪存栏。前面小猪开始长大，大豆需求激增。”
“于是，两个月的时间里大豆空翻多，基本上是想拉多高拉多高。国际市场动荡，很多人直接破产跳楼，包括我那个小朋友。”

第217章 穷则独善其身
“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啊。”吉翔感慨道。
平时吉永昌很少和吉翔说这方面的事儿，吉翔知道的也不多，如今一天，触目惊心。
“大豆的巨头们现货方面割农民一刀，期货方面割炒家一刀，猪肉方面割猪厂老板一刀。
挣的盆满钵满后还剩下满仓的猪肉，还能在猪肉市场再来一次。”
“事情大约就是这样，最后一天晚上，我陪着小朋友在天台坐了几个小时，喝了两瓶酒，亲眼看见他跳下去的。”
“爹，你怎么不拦着？”吉翔诧异问道。
“小朋友心态崩了，不是钱的事儿。”吉永昌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
“爹，我心态不会崩。”
吉翔隐约知道自家老爷子讲这个故事的意义，他坚定的说道。
“换在你们医学上，顶级的医生，我说的是最顶级的医生，看下面的其他医生各种操作肯定傻逼至极。”
“就像是我看小朋友的操作一样。他，根本不知道国际巨头的力量，只知道看数据，所以被直接逼爆仓，损失惨重，心态也失衡。”
“从前他自己认为自己天赋异禀，一直没有面对真正残酷的世界。所以一旦出事，他无法接受。”
“顶级医生。”吉永昌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目光、视野是不一样的，因为知道无形的力量有多强大。而那个有天赋的年轻人，视野不够，却盲目相信自己。”
“你说的吴总属于技术能力不够的范围内的存在，可是像我在金融街所在层级的这种顶级医生能有几个？屈指可数都是多的。”
吉永昌淡淡说道。
吉翔忽然想起系统NPC，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老爷子的说话方式，这种方式和系统NPC的凡尔赛是一模一样的。
可能他们只是简单阐述了一个事实，但在自己听来却是在炫耀。
“患者有多少？几乎无限，把顶级的医生累死也看不完那么多。”
“所以呢？”吉翔问道。
“所以，我认为吴医生的做法没有任何错误。”吉永昌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技术水平在什么层次，想的事情当然就是那个层次应该想的，从某种角度来讲，这是屁股决定脑子。”
“可医生要治病救人。”
“呵呵。”吉永昌笑了笑，“通透点。”
“嗯？”
“几十年前，我小时候，老家一个对我特别好的老爷爷瘫了，去医院治病，结果很快就去世了。我后来想，应该是脑出血当成脑梗治。”
“……”
“但当时的技术条件就是那样，有什么办法？”
“……”
吉翔无语。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吉永昌结束谈话，站起来看了一眼吉翔，“大约就是这个道理。不用纠结，要通透一点。”
吉翔仔细琢磨，最后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家老爷子讲的故事要告诉自己什么。
那自己该怎么办？
吉翔回到房间，想了很久，因为临床经验不足，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静下心，吉翔去系统手术室开始了新的手术训练。
系统NPC也没和吉翔多聊什么，而是协助吉翔做手术、指出吉翔手术中的问题。
……
……
第二天一早，吉翔来到医院。
他提早了20分钟，换衣服先去病房查房，掌握患者的信息。
尤其是要做丁癌全切的患者，吉翔假装不经意，但细心的观察他情绪上的变化。
只一夜，患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吉翔总是觉得他情绪更加低落，仿佛有一片乌云笼罩在头顶，阴雨连绵。
患者变得潮湿而低落，没精打采的坐在床上，谁都不想搭理。
交班后吉翔跟着王大校上手术。
“小吉医生，来了。”进了手术室，唐嫣和吉翔打招呼。
“嗯，又是你。”吉翔道。
最近唐嫣配了很多台泌尿外科的手术，吉翔只觉得看见这姑娘的次数太多了，随口说道。
“怎么，你还想自己挑器械护士？真是越来越猖狂！”唐嫣问道。
吉翔没有和唐嫣斗嘴，一般情况下吉翔和自己父亲一样，不太喜欢多说话。
“小吉医生，大家都说你要留在魔都，怎么回来了。”巡回护士问道。
“瞎说的，我是规培医生，怎么会留在魔都。”吉翔开始核对患者资料，从病历到片子，N查N对，强迫症一样。
“学的真快，你这种强迫症的作风和你家刘主任真像，就差去精神病院看看了。”唐嫣一边准备手术包，一边说道，“我第一次见刘主任上台，特别不习惯。”
“就他那股子强迫症的劲儿，谁能习惯。”巡回护士道，“小吉医生，你还年轻，学点好。”
吉翔倒不觉得刘主任的习惯哪里不好，多查多对，以免出现噶错了腰子的恶性事件，挺好的。
“泌外的主任、带组教授那群老家伙是没救了，你还年轻。”巡回护士一边准备着东西一边说道，“下三路，不管是什么都能找到你们泌尿外科，你就说吧，跟着学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都有什么事儿啊，姐。”唐嫣问道。
“前几天我值班，肛肠、胃肠急诊上台，结果却是泌尿外科的锅。”
“别瞎说。”王大校走进来笑眯眯的说道，“那个患者是往直肠里塞了个哑铃，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哑铃？多大的？”唐嫣愕然问道。
“五公斤的。”巡回护士道，“直肠被捅破了，哗哗出血。王大校，还说跟你们没关系，一群老不正经的。”
“每朵菊花都能山花烂漫。”王大校道，“这事儿真的就是肛肠和胃肠的治疗范围……”
“你们多抠几个前列腺不就完事了？那患者折腾了我一夜，跑血库取血就去了四次，累死。”
唐嫣想懂了究竟，她诧异的问道，“不不不，哑铃，是两头大中间细的那种么？”
“是啊。”
“怎么塞进去的？”唐嫣想破了头都没想懂。
“谁知道，他们有的是办法。可是你别问，问就是一不小心坐上去。”王大校哈哈一笑，“前些年欧洲有个患者，说是二战时期的老旧炮弹也是从直肠取出来的，看病历上写一不小心坐上去。国内国外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第218章 作死的本能
“小吉，查对呢？”王大校没继续和唐嫣、巡回护士探讨哑铃是怎么塞进去的话题。
因为，哪怕是王大校也不知道患者是怎么做到的。
类似的情况不多见，却也不罕见。
不在临床工作几十年，真是不知道人类的智慧与想象力、好奇心到底能高到什么程度。
反正无论是哑铃还是几十年的老炮弹，只要进去就说一不小心坐到上面。
渐渐的，医院的医生们也都适应了这种解释。
脚滑，坐上去的。
嗯，挺合理。
信了，信了还不行么。
“王老师，患者核对无误。”吉翔汇报道。
“刷手去吧，准备上台。”
看着吉翔的背影，王大校露出满意的笑。
“老王，我听说这孩子要去魔都，怎么回来了？”巡回护士还没忘这事儿，继续追问道。
“我说魔都医疗水平不够，你信么？”
“我信你个糟老头子才见了鬼，魔都水平不够，你王大校的水平够对吧。”巡回护士鄙夷道。
“我家小吉医生水平高的很！”王大校双手抱在胸前，又核对了一遍患者信息。
“真是受不了你们这帮通下水道的，都核对多少遍了。”巡回护士道。
“你们开包吧，我去刷手。”
说着，王大校溜溜达达去刷手。
“姐。”唐嫣，打开手术包，“哑铃，可能么？”
“干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巡回护士道，“人类的作死本能和思想一样遥远。”
“哈。”
“比如说啊，我见过塞灯泡的。”
“我去，不怕碎？”
“我也见过碎的。”巡回护士哈哈一笑，“玻璃碴子直接扎破直肠，差点伤到大动脉，老惨了。”
“厉害！”唐嫣赞道，“怎么塞进去的呢？”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听个热闹就行，怎么想这么多。”巡回护士斥道。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唐嫣感慨道。
吉翔刷手回来，开始消毒，王大校随后回来，听巡回护士和唐嫣闲聊，他哈哈一笑，“人么，总是千奇百怪的，我小的时候就特别愿意作死。”
“哦？说说，你塞啥进去了。”巡回护士笑眯眯的问道。
“我小时候……”王大校头顶的油亮哪怕是无菌帽也遮挡不住，光芒隐约散射出来，像是另外一盏无影灯发出的灯光。
“看我爸每天坐在沙发上抽烟，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觉得特别酷！”
“那时候就盼着长大成人，不像是现在喽。”
“然后呢？”巡回护士问道。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学我爸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像模像样的抽。”王大校道，“一边抽一边轻轻的叹气，皱着眉，沉浸式扮演一个饱经沧桑、被家庭重担压的喘不过气的中年男人。”
“还是少年时光好啊，每次回想起来，虽然我尴尬的想撞墙，但那时候年轻不是。”
“你抽烟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不是。”王大校一边手消，一边摇头，“那天我妈回家早，进门后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抽烟，我俩四目相对，烟雾缭绕。”
“我好像已经沉浸在那种感觉里，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中年男人，粗着嗓子问我妈——小美，今天下班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别做饭了，咱们出去下馆子。”
“……”
“……”
“哈哈哈。”巡回护士哈哈大笑，“后来呢。”
“第二天一早啊，那大太阳地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阳光正好。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护士来给我打肌肉针。”
“被打住院了？！”
“是啊，那是我第一次住院。”王大校帮吉翔铺置无菌单，“所以说吧，我一直对这种作死的行为都很理解，好多人就是觉得有趣，应该属于一种对崭新生活的向往？”
“别扯淡了，我看你就是智商不够。小时候是那样，现在也没聪明到哪去。”巡回护士道，“我要是你妈，肯定会被吓个半死。”
“嗯，我妈的确被吓个半死，但那时候多彪悍啊，家里还有教练弹，我妈差点没拿出来跟我同归于尽。”
“啧啧，你这作死的本事真大。”
“王大校。”唐嫣忽然问道，“啥是教练弹？”
“现在都没有了，别理会这些。”王大校道，“作死这种事儿我见的多了，先数数，好好配台，手术做的顺溜等下台前我给你讲个我进修时候遇到的大事。”
唐嫣的口罩动了动，似乎在腹诽王大校。
铺置好无菌巾，王大校瞥了一眼吉翔，见吉翔站在助手的位置上，也没多说什么，站在术者位置开始手术。
手术很顺利，有说有笑中结束。
“王大校，讲讲，到底是什么事儿。”唐嫣一直记得王大校的话。
“你这孩子是真好信儿。”王大校一边冲洗、检查有没有活动性出血，一边道，“我在帝都进修，遇到了一个5年前肾癌并手术的患者。”
“术后患者恢复的不错，但后来得了食管癌。患者和患者家属不依不饶的说是肾癌没治利索，导致的转移。”
“呃，这也有点过分了吧。”
“是吧，我当时也觉得很棘手，带我的教授也不知道怎么办。患者住院，就这么硬生生把自己给熬死了。”
“……”
“……”
众人哑然。
医院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很多，可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求财、求命，而绝对不会因为置气把自己的肿瘤给熬大，甚至最后把自己给熬没。
“这也算奇葩了。”唐嫣道。
“我见过讹钱的，也见过不懂乱治的，王大校你说患者躺在病床上把自己给熬死，为的是啥？要赔钱？”
“不是，患者就是要一个说法。那时候还很早，医闹很少。”王大校道，“但食管癌的确和肾癌没什么关系，转移也基本不会转移去那面。我们咋给解释，说了一百遍，可能是原发的食管癌，可是患者和患者家属就是不听。”
“啧啧。”
“厉害。”
“我没说完呢，刚才说的是故事背景……”王大校故意卖关子道。

第219章 都是命
“啥？故事背景？”
“竟然还有？患者去世后阴魂不散？王大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别瞎扯淡啊。”
唐嫣兴致盎然，可巡回护士却警告道。
“哈哈，不懂了吧，临床上千奇百怪的事儿多了去了。”王大校很是得意，“所以我们科的小护士都羡慕你们。”
“有啥羡慕的，我才23，双下肢静脉曲张，老难看了。”唐嫣道，“我现在上手术都要穿紧身丝袜。”
“黑色的么。”
“呸！臭流氓。”
“我又没说要看，穿丝袜上手术……很正常，别说你个小姑娘，多少老医生都穿丝袜上手术。”
“别打岔，你继续。”巡回护士把话题从黑丝拉回到王大校说的作死的事情上，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咳咳。”王大校又卖了个关子。
不过他的节奏把握的相当好，在众人耐心消失前才缓缓说到正经事儿上。
“患者不是死了么，我们也很遗憾，可之前有关于病情的演化和造成的结果已经反复和患者家属交代过，而且有医务处的录像。”
“但患者有些偏执，患者家属也一样。她开始闹，也不为了钱，就为了要一个说法。”
“害，那就道个歉呗。”巡回护士道。
“道歉了啊，遇到这种事儿要是能道歉解决问题大家都乐不得的。可问题是患者家属的脑子也是懵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说着，王大校叹了口气。
“这人呐，最怕她不知道要什么。要钱，医务处说带我的教授没错，但可以根据人道主义救助的角度给她三千块钱。当时，三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说法，只要不让教授承认食管癌是肾癌转移去的，其他的都行。”王大校回忆青葱往事，“那时候每天教授都带着我去患者家属那弓着身子道歉，跟特么三孙子似的。当时我就觉得当医生没劲，这哪是治病救人啊。”
“鲁迅说，学医救不了国人。”唐嫣插话道。
“后来呢，王大校。”巡回护士问道。
“患者家属更奇葩，她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当时的人也朴实，她想了个办法——说我老公就是死在这张病床上的，你们不给我说法我就躺在病床上不下去。”
“！！！”
“！！！”
吉翔听王大校讲从前的故事，也很无奈。
他从小就听自家老爷子说，人群中有或轻或重反社会人格的人很多，做出来的事儿也匪夷所思。
“后来呢，王大校。”
“患者家属就躺在病床上，带我的教授也没办法。”王大校道，“少一张病床，少收很多患者，特别无奈。患者家属吃喝都在床上，上厕所就一溜烟跑过去，再跑回来。”
“就这样，我们组的病床上躺个患者家属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甚至还有其他科室的医生来看热闹。渐渐的，我也习惯了。”
“当时进修时间是半年，我去的时候她老公刚死，等我进修结束要回附二院，结果就出事了。”
“怎么了！”
“我临走的前一天，患者家属在病床上猝死。”王大校见唐嫣要说话，马上用最快的语速打断她的胡说八道，“报警，尸检，是长期卧床，下肢静脉血栓形成最后血栓脱落导致肺栓塞。”
“我去！”
“两口子真的死在同一张病床上了？”
“嗯。”王大校点了点头，“其实我当时有那种怪力乱神的想法，要说这人啊，就是不能作死。”
“王大校你说的还真对。”唐嫣心有戚戚。
王大校查无活动性出血，开始关腹，抬眼笑眯眯的看着唐嫣。
“嫣儿，以后休班，不要懒床。总懒床，容易猝死的。”
“！！！”
“王大校，过分了啊！”唐嫣万万没想到话题竟然回到自己身上，而且说的还是自己最大的嗜好，最关键的是王大校这货说的似乎还有特么点道理。
“哈哈哈。”王大校得意。
在手术室开车是正常的，但这种别出机杼的闲聊却是不多。
手术结束，送患者回病房，吉翔去更衣室换衣服。
王大校正坐在更衣室里抽烟，深深一口烟吸进去，迟迟不见吐出来。
吉翔感觉王大校这种抽烟的方式也是在作死。
“小吉医生，别着急换衣服，来坐着歇会。”
“嘿嘿，我怕有血栓。”吉翔打了个趣。
“跟小护士说着玩的，有没有血栓这玩意也都是命。一般几个月才有，但咱做完手术后制动24小时，有患者就出血栓了。”王大校道，“别想太多。”
“王老师，我有件事儿想征求下您的意见。”吉翔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弯腰，客客气气的说道。
王大校的眼皮子直跳，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呗，别这么客气。”
“王老师，咱病房的丁癌全切患者我看是早期，您说能不能做部分切除术呢？”吉翔恭敬问道。
“……”王大校油亮的秃顶闪过一道光。
“部分切除＋延长术，好像可以缓解患者的心理焦虑。”
王大校深深的看着吉翔，像是他妈看见他抽烟，又沉着嗓子说——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那架势，类似于鬼上身。
吉翔也不懂，他虽然觉得王大校大概率会拒绝。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可吉翔就是想多聊一下。
然而王大校却用见了鬼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吉翔也搞不懂为什么。
过了很久，王大校沉声说道，“小吉医生，你听谁说的？”
“文献里讲的，说早期的丁癌做部分切除术＋延长术，手术效果和全切差不多，术后患者心理承受水平直线提高。”
王大校继续沉默，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过了很久都没一丝烟吐出来。
1分钟后，王大校叹了口气。
没有青烟缭绕，刚刚那口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
……
注：占床位的事儿发生于协和，先听老师讲往事，后来在网上看见刘不言老师的微博提到，又核对了一遍。斯人已逝，默默的在这里标注一下，惋惜。

第220章 开展新技术
“小吉医生，作死的事儿刚讲过，你觉得呢。”王大校嘶声说道。
“王老师，我觉得和作死有点区别。”吉翔很坦然的说道，“我昨天和患者聊过，也和吴总聊过，全切手术对患者的打击很大，闷闷不乐、情绪低落，患者的生存质量受到影响。”
“的确，话这么说没错。”王大校道，“但是！”
王大校很少见的正色看着吉翔，“小吉医生，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吉翔疑惑。
王大校的表情和问题都很奇怪。
“老墨曾经也这么想。”王大校见吉翔惊讶，便努力笑了笑，“但很快就喊停了。”
“为什么。”
“我每天早晨在肯德基吃早餐。”王大校忽然把话题扯到一个虚无缥缈的角落。
吉翔很是无语，王大校这货就没什么正经的。
“有一年一个小男生在那打工，一看就知道是刚毕业的学生或者假期来打零工勤工俭学的那种。”
“我见过几次，其中一次一个女生说——我要可乐，多加冰。那个小男生很自然的说，女生喝太凉的对身体不好。”
“然后，就给了一杯正常的可乐。”
“……”吉翔摊手，望天。
王大校的思路是古怪，可他说的算是有道理。
“很快那个小男生就被辞退了，我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还以为自己是个大暖男也说不定。”
“王老师，我……”吉翔想着，叹了口气。
“类似的项目墨成规很感兴趣，从前也做过，但是因为术后角度不对……你也知道么，切了韧带以后就支棱不起来，角度都会有问题。”
“患者因为这事儿把老墨给告到医务处。”
正说着，一个爽朗的声音传进来。
“王大校，那次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白处长，吉翔还记得他的声音。
大比武的时候把自己扔到护理组……那事儿吉翔一直记得。虽然不是记仇，但他对白处长有很深的印象。
“本来也是好事，患者不明白就多说说，我是批评你了还是罚你们钱了？还是诫勉谈话了？在背后这么编排我是不对的。”
说着，白处长走进来。
王大校第一时间站起来，满脸堆笑迎上去，“白处，你怎么来了？什么大手术还得你压台。”
“我来找小吉。”白处长笑呵呵的看了一眼吉翔，“别总给年轻人灌输不好的东西。”
“是是是。”王大校瞬间没了嚣张劲儿，连连点头。
“白处长。”吉翔客客气气的招呼道。
“你们聊什么呢？”白处长也不着急，而是坐下，翘起二郎腿悠闲问道。
吉翔没说话，王大校笑呵呵的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而是实话实说。
“哦，想做就做呗，墨教授也不是做不下来。术前多和患者说说，一定要取得共识。”白处长道，“去做，出事过来找我。”
“！！！”王大校的秃顶像是白炽灯一般散发着耀眼的光。
白处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虽然他是临床出身，可天天处理各种纠纷，每次在纠纷办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脸色都不好看，就像是谁欠了他一百万说啥都不还似的。
态度好不说明问题，白处长看上去很随意的一句话，后面的涵义却是——你们随便弄，出事我给你们兜着。
这个承诺，对于医生来讲不亚于免死金牌，甚至比大院长说话还好用。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白处长处理医疗纠纷的能力一流，这一点王大校承认。
王大校满腹狐疑，用眼角余光扫了下吉翔。
他心里有猜测。
“小吉，你这挺忙啊。”白处长并没有把丁癌的部分切除＋延长术当什么大事儿看，笑着说道，“刘主任和赵主任提了一项新技术，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和你有关系。”
“我是跟着学。”吉翔道，“有关科研是源辽市中心医院的赵哲赵医生做了十多年的数据积累……”
白处长摆了摆手，“我看了最近的手术录像，很不错，项目我帮着跑下来了，去做就是。”
王大校马上知道白处长是因为谁，为了什么竟然放了大口子。
可是吉翔的面子竟然比自己和老墨合起来还要大，这就很难理解。其实也不是难理解，而是比较难接受。
“害。”白处长道，“都是好事儿，有能力开展就开展。年轻人，得有朝气，别死气沉沉跟王大校似的。”
“白处长，你这是家里有喜事？”王大校贱贱的问道。
“我是支持新技术的。”白处长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正式的说道，“王大校，你知道我最愁你们泌外什么事儿么。”
“出血呗。”王大校道，“部分肾切除术后的患者只要出血，投诉率高达80％。平时患者去帝都、魔都做手术，出血的概率一样高，但很少见他们再去那面投诉。”
“对啊。”白处长反问道，“有可能防患于未然，少了我很多麻烦，我为什么不支持。”
“再有，就是丁癌全切。妈的，你们泌外的手术就特么不是人干的。”白处长骂了一句，“五年前跳楼的患者还记得么？”
说到这里，王大校沉默。
吉翔好奇，“发生什么事儿了？”
“一个丁癌的年轻患者，做了全切后无法接受，抱着煤气罐来病区闯了刘主任的办公室。他存着必死的心，打开煤气罐然后跳楼的时候扔了个打火机。”
“……”吉翔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场面。
“从那之后，你们做过几例丁癌？其他的不都推给帝都了？堂堂附二院连这么小的手术都做不了，你们也好意思。”白处长鄙夷道。
“白处，那事儿是真吓人啊。”王大校心有余悸的说道，“也就患者没经验，要是有经验，至少得死十几个人。”
说着，不管是王大校还是白处长脸色都严肃而难看，看样子多年前的那件事他们虽然看上去不在意，但还是心有余悸。
吉翔感同身受的是另外一种心态，但他隐约能理解患者、白处长、王大校的心态。

第221章 有我强大的医务处保驾护航
“还不是你们术前沟通有问题。”白处长鄙夷道，“看看人家肝胆的医患沟通，患者躺了半个月去世，患者家属办完葬礼送了两面锦旗过来。”
“人家杨主任那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了，我们比不上。”王大校附和道。
“多沟通。”白处长道，“不讲理、脑子进水的患者、患者家属还是少数，就怕你们这帮医生脑子进水。我刚处理了一个医疗纠纷，肿瘤科的。”
“肿瘤科咋能有纠纷？紫杉醇用错了？”王大校问道。
紫杉醇用错，这句话似乎是一句黑话，吉翔没听懂但不管是白处长还是王大校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梗。
“不是，一个患者家属问值班医生患者还能活多久，那个傻逼竟然告诉患者家属，患者能活到死。”
“……”
“我知道她是想开个玩笑，让气氛舒缓点，可她也不看看是什么事儿。”白处长略有愤怒的说道。
“后来是怎么处理的？”王大校问道。
“我让她来我医务处的纠纷办帮忙，今天报道，先扔纠纷办体会半年再说。”
吉翔品咂了一下，白处长处理问题的方式似乎和系统一样，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劲儿。
让那名医生去医务处纠纷办感同身受，要是长记性的话回去临床工作和患者沟通、交流会好很多。
这是现实中的感同身受，吉翔觉得有趣，仔细打量了几眼白处长。
“不是不让你们做，你们就是胆子小，自己吓唬自己。”白处长道，“有我们强大的医务处保驾护航，想开新技术，心里有底就开。”
他说着，看向吉翔。
四目相对，白处长微微一笑。
“小吉医生，不管是刘主任还是赵主任都很看好你，你加油。”
说完白处长起身挥了挥手，离开更衣室。
王大校把白处长送走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王老师，我看白处长挺支持咱临床工作的啊。”
“嘿。”王大校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欲言又止。
吉翔也知道这种事儿不能细问，自己就算是问，王大校多半也不会说实话。
……
……
三天后。
白处长一早上班，他把车停在机关楼门口，没着急去办公室，而是静静的坐在车里。
中年人，无论男女，车都像是一个堡垒，静静的坐一会有益于身心健康。
尤其是去上班，一想到各种花花绿绿的事儿，白处长就头大。
医院是个社会窗口不假，但临床医生们遇到的人和医务处纠纷办遇到的人不一样。
有患者家属脑子进水，也有医生脑子进水，各种情况不一而足，白处长早就身心俱疲。
可是自己分管这部分工作，不处理又不行。
今天是王大校和墨成规给患者做丁癌的日子，白处长自从上次去看了一眼吉翔，简单交代了一句后就没关心过这件事。
他准备亲眼看看手术。
至于手术做全切或是部分切除＋延长术，白处长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吉翔这个年轻人的选择。
默默的坐在车里，白处长让自己尽量放松，心里期盼着今天没什么大事发生。
七点半，白处长准备下车的时候，一个年轻女生从机关楼气冲冲的走出来，时而回头用手指着保安大骂。
虽然距离很远，但白处长还是能隐约听到她骂的很难听。
对此虽然白处长早已经千锤百炼，但却依旧觉得一个好好的日子变得郁闷起来。
他没有理会，下车走进机关楼。
“白处长，您来了。”一楼的保安笑着打招呼。
不光是白处长，连保安都习惯了这种生活。
“什么纠纷？”白处长问道。
“那姑娘脑子不好。”保安被气笑了，“来咱这儿打胎的，还没钱……也不是没钱，就是不知道找谁花钱，想要做亲子鉴定，门诊告诉她说咱医院还不能做她不信，就来投诉。”
“怎么这么复杂。”白处长微微蹙眉。
“那姑娘还拉了一个群，刚给我看了，12个人的群，她在群里众筹呢。”
“……”
见多识广的白处长都怔了一下。
“说是孩子肯定是这十二个人其中之一的，具体是谁她也不知道。”保安强忍着笑，“她想众筹个打胎的钱，结果十二个人没一个愿意出钱的，哥几个在群里聊的倒很开心。”
白处长吁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玩越花，自己很难接受。
“我说不是三甲医院都有资格做有法律效应的亲子鉴定，再说，她那情况就算是做……”
保安说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事儿就像是一阵风，白处长听过也就忘了，诸如此类的事儿医务处屡见不鲜，几乎每天都能看见。
换了衣服，白处长先把手头的活处理了一下，看时间大约到了，给麻醉科打了个电话，确定上台后便去了手术室。
白处长并不担心手术，他很好奇吉翔到底能不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走出办公室，迎面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迎面过来。
“白处长，忙呢。”
“来了。”白处长和他打了个招呼，擦肩而过。
面对这位年轻人根本不懂人情世故的打招呼，白处长根本不介意，或是压根不敢介意。
倒不是这个年轻人家里背景深厚。
他是呼吸内科的一名医生，刚来医院不到两年，一个月前因为干不完活直接黑进医院的智慧医疗系统，回家写病历。
那家买办公司的技术人员在机缘巧合下才发现，年轻的医生似乎并没有用尽全力，他甚至不觉得回家写病历是什么大事。
白处长出于保护的心态让他来医务科“锻炼”几天，好好说教。
其实白处长也害怕这个年轻人会黑进自己的手机。
要是闹出冠希那类的事儿的事儿，可就操蛋了。虽然白处长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端，但人在人世间，难免会有点隐私。
尤其是现在都用手机，没来由谁都不想得罪这么一位存在。
所以这人在医务处也很悠闲，白处长尽量不给他安排活，好端端的养起来。

第222章 都有脑子抽抽的时候
白处长来到手术室的楼层，看见几个人正走进更衣室。看背影，是赵吉祥赵院长。
估计是看赵天骄的，白处长理解身为人父的情绪，去瞥一眼，目睹儿子一点点成熟也是相当有成就感的事儿。
只可惜大比武上赵天骄不知道练了多长时间的打结被吉翔完全碾压，而且还不止一次，而是一脚一脚把赵天骄、赵吉祥父子两人的记录踩入深渊。
对于这件事，白处长不愿意多评价。
他假装没看见，敏捷拉到顶点，转身藏起来。
随后白处长去隔壁病区转了一圈，估计赵院长已经换完衣服这才进去换衣服看墨成规和王大校的丁癌手术。
白处长很顺利的找到手术间。
踢开手术室的门，吉翔和墨成规已经站在手术台上。
吉翔是一助，只是站位略有点怪，术者墨成规更偏向于患者的左侧，一助吉翔却占了一半术者的位置。
“白处，您怎么来了。”麻醉医生眼尖，加上对医务处深刻在灵魂中的恐惧，第一时间发现医务处的老大白处长竟然“大驾光临”，马上站起来打招呼。
“随便走走看看，手术开始了么。”白处长假装不经意的说道。
患者是截石位，只能站下两个人，人再多都没什么用。
墨成规也不知道白处长会忽然来，他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往术者的位置挪了挪。
可是手术刀在吉翔手里，正在环绕茎根部作梭形皮肤切口，想瞒都瞒不住。
“白处，您来了。”王大校适时出现，笑呵呵的拦住白处长的路。
“哦，我来看一眼。”白处长背着手，似乎王大校根本不存在一般走过去。
王大校见白处长坚决，而且“恰好”出现，心里有了数。
“小吉的手术做的好，让他开皮。”王大校帮着解释了一句。
“嗯，我就是来看看，不用跟我解释。”白处长淡淡说道，“小吉，慢慢做，不着急。”
吉翔把手术刀拍在器械台上，唐嫣看见白处长“忽然”来了，眼神略有闪烁，动作有些慢。
“专心手术。”吉翔淡淡说道。
白处长一怔，被抓现行还这么平淡？！还这么仗义？怎么感觉做错事的是自己！
不过白处长城府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微微一笑，“手术室这几个月表现的不错。”
麻醉医生连忙说道，“上次开完会，我们主任对我们的要求很严。”
“嗯，专心手术吧，我挨个术间来看看。”白处长又解释了一句。
“白处，您是和赵院长来的？”
白处长心中一动，摇了摇头，“那面做什么手术？”
“锁骨骨折内固定，邓教授做，赵院长也是顺便来看看。”麻醉医生小声说道。
“这段时间麻醉科运行平稳，你们做得很好。”白处长随口夸道，“不过别大意就是。”
“嗯嗯嗯。”
“几年前，我去帝都开会，看我一个朋友，他正灰头土脸的做检查。”白处长道。
“哦？医疗系统的？”王大校问道。
“不是，是银行系统的。”白处长道，“有一个蠢贼，不知道看什么片子看上了头，自己一个人赤手空拳去抢银行。柜员报了警，但警察没到蠢贼就被银行的安保人员制服。”
“国内好像没有成功……最近二十年没听说有成功的先例。有那精神头，做点啥不行，非要去抢银行。”王大校道。
“问题就出在后来。”白处长背手看着手术，吉翔分离茎基部皮下组织、脂肪及深筋膜，已经找到肿瘤所在。
做的这么细，白处长确定不会是直接切除的那种简单粗暴直接的术式。
看来墨成规和王大校对吉翔很看中，这种手术开皮都是吉翔在做。
略有惊诧，但白处长没表现出来，继续讲到，“蠢贼被制服，本来等警察到了之后大家其乐融融的拍个照就完事，内部肯定有奖励，好事一桩。但柜员也是第一次遇到劫匪，一下子兴奋冲动，把两沓子钱扔出去逗那个蠢贼。”
“……”王大校愣了一下。
这种事儿比空气栓塞、脂肪栓塞，甚至比麻醉的恶性高热还要罕见，他也不懂后继会发生什么。
“结果那个蠢贼的DNA一下子就动了，爆发出蛮荒之力挣脱保安的束缚抢了一沓子钱就跑。”
“我去，抓住了么？”
“门口就抓住了，但是让那个蠢贼迈出去一步。帝都从未有抢匪能把钱带出银行的光荣记录作了古，死的透透的。为了这事儿，两个系统、上上下下折腾了好几个月。
大会小会开了无数，你说是不是脑子有病。”
“哈哈哈。”王大校很开心的笑起来。
记录这种事儿有意义，但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意义。
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安全运行的记录被打破，虽然是这么无厘头的方式打破，上上下下肯定没好果子吃。
要说脑子有病，还真未必，谁都有那么一个瞬间脑子忽然一抽抽。
所以无论是刘主任还是墨教授，王大校自己，上手术之前都会反复核对，这是泌尿外科的规矩。
就是为了预防脑子抽抽。
“所以说，小心点无大碍。我最欣赏泌尿外科刘主任，就是他术前、术中、术后的很多工作看起来无聊、冗余，但会降低出问题的可能。”
“像那个蠢贼做的事儿，刘主任从来不做。”
白处长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吉翔在他说话的时候，以尿道及尿道海绵体距肿瘤2 cm处用电刀切断，保留一定长度尿道以作为造瘘口，开始钝性分离尿道海绵体。
部分切除！
的确是部分切除！！
而且白处长没看见墨成规要接手的样子，吉翔一直在操作。白处长停住闲聊，专心看手术。
不到十秒钟，白处长感觉头发都因为静电反应竖了起来。
他是临床出身，手术做的相当好，还是显微镜手术。所以，白处长看得懂。
吉翔正采用近端分离措施，他手法轻柔，轻柔到了极点，或是手指、或是止血钳进行钝性分离，避免损伤尿道。
钝性分离是临床的基本操作，可白处长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钝性分离！

第223章 只有一个优点——解剖结构清晰
吉翔的手术做得好，是真好，顶级的好，白处长看了一分钟就确定这点。
难怪墨教授和王大校放心让吉翔动手。
“我们也是一点点放手的，从环切术开始。”王大校凑在白处长耳后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
“每个术式小吉医生做的都很好。我们也是小心加小心，老墨盯着呢，一旦哪个步骤不对，我马上上。”王大校见白处长不说话，继续解释道。
“可是吧。”
“可是什么？”白处长问道。
“小吉这手术做的……比我强，我上不上的没什么意义。”王大校叹了口气。
的确。
吉翔已经做完钝性分离，在正中位置作切口，将近端尿道海绵体与切口引出，保留1 cm长度，多余部分剪除，横切尿道末端。
随后上下两瓣黏膜外翻与皮缘缝合，固定尿道口。小针细线，褥式缝合，手法精巧而灵动。
白处长还以为吉翔只有打结快，可是从连续平行褥式内翻的手法看……比自己最鼎盛的时候做的还好。
长江后浪推前浪，白处长心里闪出这么一个念头。
但要是吴总那个级别的人做手术的话，白处长不会觉得诧异，然而眼前做出亮瞎眼的手术的人只是一个规培生。
吉翔的手术很稳，并不是一味求快，这一点白处长能看出来。
他本来想看两眼就走，要去隔壁术间和赵院长打个招呼。
可是吉翔的手术做的精彩至极，白处长每每闪念该走了的时候都会再等等。
一等、二等、三等，从吉翔分离肿瘤再到做延长术，白处长像是欣赏一副艺术品似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虽然吉翔做的不是神经外科手术，但白处长很快注意到除了手法之外，吉翔的手术最大的特点是——解剖结构清晰。
就像是局部解剖课一样，每一步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哪怕自己干的不是泌尿外科，真较真的话很多细节都不清楚，可吉翔的手术偏偏能让自己看明白。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多，至少在白处长临床生涯里只见过几位顶尖高手能做到这一步。
解剖结构清晰，这六个字说起来简单，可排除出血、排除人体结构差异真能做到的人凤毛麟角。
白处长越看越是专注，哪怕他没见过延长术，可吉翔做的手术下一步该怎么做他看的一清二楚！
“白处长！”
吉翔最后沿茎海绵体分离至耻骨支附着处，切断茎海绵体，缝合残端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一名医生气呼呼的走进来。
“怎么了？”白处长是真的不想搭理人，他专心致志的看着手术，觉得吉翔做的真好。
艺术品的品鉴要静下心慢慢看，被人打扰肯定会很不高兴。
“白处长，我想找潘庆郎有点事，您把他借我几个小时行不行。”
白处长微微皱眉，瞥了一眼进来的人。
是妇产科的一名带组教授。
潘庆郎，就是那名黑进医院网站回家写病历的呼吸内科医生。
医务处没人叫他潘庆郎，都叫小潘。
潘金莲、西门庆、武大郎名字的合体，真不知道小潘他父母当年脑子抽成什么样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找小潘干嘛？”
“小潘儿下班就走，说不干活。”妇科带组教授无奈的说道。
“我问的是你找他干嘛。”白处长漫不经心的问道，他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吉翔的手术上。
整体切除后吉翔开始做最后的修整，像是整形科医生一样缝合囊部切缘中点与耻骨上切口，提高囊部避免下垂。
“白处长，这不是我不懂怎么翻墙么。”妇科的带组教授苦恼说道，“昨天出门诊，有个患者的病比较罕见，我想查一下资料。谁特么知道……”
“赶紧说重点，啰嗦。”白处长很不高兴的斥道。
“英国皇家妇产科学院的网址被屏蔽了，理由是涉黄。您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带组教授唠叨道。
“你自己去找小潘儿吧，就说我知道了。”
“谢了，白处长！”
带组教授开开心心的客气了一句，转身离开。
“英国皇家妇产科学院这种网站怎么会被屏蔽？”唐嫣惊讶问道。
王大校苦笑，“嫣儿，你知道我们科全名是什么么？能搜到，但好多网站都给打码。唉，一个被打码的科室……哈哈哈。”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安静点，手术呢。”白处长不高兴的斥道。
王大校立马闭嘴，老老实实的跟着看手术。
他知道吉翔手术做的好，这台手术王大校也会做，只是不如吉翔精细、做的快。
但王大校说什么都没想到白处长竟然会看的入了神。
很快，最后的扫尾工作完成，吉翔缝完最后一针，开始招呼人推平车进来的时候白处长才长长出了口气。
手术做的很好，可是白处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不是因为吉翔是规培生的缘故，可是具体是什么原因白处长也不知道。
他一边琢磨着为什么，一边走出术间。
迎面赵天骄拉着平车春风得意的走过来，白处长看见他，脚步微微一滞，全身血液瞬间凝结。
“白处长，您来了。”赵天骄很有礼貌的打招呼。
虽然他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得意，但话里话外那种春风得意的劲儿还是露了出来。
“嗯，你手术做完了？”白处长用异样的声音问道。
平时见惯了各种投诉，早已经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这一刻也有所动容。
赵天骄见白处长惊讶，理解错了，他脸上的口罩似乎都带着喜气，乐滋滋的说道，“做完了！很快！我现在送患者回去。”
“嗯。”白处长点了点头。
“一台手术，只用了40分钟，小手术，毕竟只是小手术。”
白处长微笑，看着欢喜的赵天骄拉着患者离开手术室。他没心思去做别的，进入更衣室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严肃。
40分钟，一台丁癌部分切除＋延长术，要不是自己亲眼目睹，绝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第224章 心中的不安
至于赵天骄，小伙子挺有精神，白处长心里想到。不过比较么，根本没必要。
这些事儿根本不用多想，白处长看了一场心旷神怡的手术，心里却隐约有些忐忑不安。
至于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他完全不知道。
愣了半晌，白处长才缓缓去换衣服。
“白处长，您来了。”
一名外科教授刚下手术，正抽烟闲聊，见白处长走出来马上起身打招呼。
“嗯。”白处长心里琢磨着吉翔，回了一个微笑。
“产科那个患者的纠纷怎么样了？当时听说，没把我们笑死。”
带组教授问道。
这是前些天的一起纠纷，起因是产房的一个产妇的爱人没事儿骑在分娩球上瞎晃悠，结果……
一不小心摔下来，颅骨骨折。
这种乌龙式的纠纷很让人无语，当时在医院里流传颇广。
“没什么事儿，患者已经回去了。”白处长并没有什么兴致陪着外科医生闲聊，随口敷衍道。
自从他当了医务处处长后，从前的那些狐朋狗友的接触越来越少，官威也越来越重。
不重不行，每一起医疗纠纷都像是一场抢救。
如果白处长不吼起来的话，没人会重视。
白处长想要捕捉心里为什么会有那种怪异的感觉，沉默的换衣服。但几秒钟后，他意识到更衣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你们继续聊，我进来前说什么呢？”
“肾内老钱最近焦头烂额的，正在应付学校和女方家长。”
“嗯？钱学斌？他儿子多大。”
“高三。”外科教授强忍住笑回答道。
“高三就……也是，现在的孩子们和咱年轻时候不一样。我是初恋就结婚，现在想还挺亏。不过钱学斌也是，叮嘱孩子注意安全，不能因为是男孩就不管。”
“白处长，用措施了。可是……”
外科教授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对不起啊，我实在没忍住。”外科教授解释道，“的确用措施了，戴的套子，可是据说第二场的时候把套子翻过来又用了一次。
你说说老钱节省的习惯竟然也能遗传，关键是怎么省都不能再用一次啊。”
“……”白处长也很无语。
现在教育完全跟不上，连英国皇家妇产科学院官网都被定义成黄色，怕不得未来愈发不堪起来。
不过这种事儿白处长解决不了，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他也并不纠结，直接闪念过去。
“对呗，现在的年轻人，又菜又爱玩。”另外一位教授笑道，“前几天妇科会诊，我听她们说有个女孩经期不规律，说是避孕药超量。妇科医生问说明书不是写了药量么，你猜她怎么说的。”
“一次一粒，按照次数来，结果就超量了。”白处长淡淡说道。
“啊，都闹到纠纷办去了？”
“纠纷办这类事情太多，想都不用想。”白处长笑道，“咱们有一个老大难的患者，口腔科拔牙的，你们知道么？”
众人纷纷摇头。
大家都很奇怪，按说白处长说的事儿应该是很严重的，可口腔科没听说有什么大型医疗纠纷。
“拔完牙非说拔错了，要赔偿。术前、术后的CT都在，就是不承认。”白处长道，“还说自己家里穷，拔错了牙以后没钱再看病，装可怜。”
“赔了多少？”
“没赔。”白处长道，“刚去的时候我就安排支援医生去和他聊，我就不信了CT都在，客观证据明确，也没后遗症的情况下凭什么赔钱。”
白处长毕竟是临床出身，临床医生想糊弄他，很难做到。但临床医生占理的情况下，白处长也会护着点。
搞临床的人多少都有点拧，这点哪怕白处长也改不掉。
“我观察过，他不应该是穷苦人家，后来找人看了眼，他骑自行车来医院，走的时候骑自行车去换车。”
“哦，开车了啊。”
“开的宝马X5.”
“我去！能开X5，还会惦记这点钱？！”一名教授惊讶。
“人么，什么样的都有。”白处长道，“开好车去地里偷西瓜的人不也有么，最离谱的是我认识一个行长家的女儿，去了隔壁银行，结果每次都顺现金。”
“！！！”
“也没多少钱，从头到尾才1200块钱，监控视频一调就发现了。被发现后她还振振有词的说——我做了大家都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儿。”
“这话有道理啊。”一人说道。
旁边的人连忙踢了他一脚，那人马上闭嘴。
“你们聊着，我先走了。”白处长换好衣服后说道。
他知道只要自己在更衣室，气氛肯定不对，与其大家都压抑还不如早点走去忙自己的事儿。
话一出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们个问题。”
“白处长，您说。”众人异口同声说道。
“你们见过最牛逼的术者做的手术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一人笑了笑，“我在魔都进修的时候有一台手术胸膜黏连的特别厉害，主任的关门弟子真是情商太高了，他就知道主任会发脾气，第一时间又开了一台，他自己上手把纵隔肿瘤游离的干干净净，上去开一枪就完事。”
白处长微笑，这种手术，做的的确堪称完美。
“然后他和主任说，师父，我那面做不下来，咱俩换一下？主任去一枪打掉肿瘤，二十分钟做完，回来后神清气爽两人把胸膜黏连的手术给拿下来了。”
“用了多久？”
“4个小时。”那名胸科教授说道，“腔镜啥都看不见，游离哪哪出血，也就是主任的水平高，用胸腔镜操作完全看不到解剖结构的情况下稳稳的一点点游离，就这么把手术稳稳拿下来了！”
解剖结构！
一道闪电在白处长的脑海里划过。
术中他感慨过吉翔的手术解剖结构清楚，但只是一闪念而已，潜意识留下印象。
吉翔做手术的解剖结构不是清楚，而像是学校教研室的老师做局部解剖标本！
原来自己的不安在这！
白处长的手有些冷，血氧饱和度刷刷往下掉。
吉翔！
他手中的解剖结构清晰的像是自己在上解剖课！！

第225章 恭喜
做过手术的医生，或者是医生都清楚，手术其实并不难。
一本一本厚厚的、等身高的外科手术学上有标准的手术过程，只要按照书上写的去做就可以。
如果每一个患者的解剖结构都和书本上画的那么标准的话，难度的确不高。
可是，书上写的并不可能每次都完美呈现。
甚至绝大多数手术的患者体内解剖结构都和书上写的或多或少有区别。
手术过程是不是顺利要看解剖结构变异的厉不厉害。
所有手术中，先天性心脏病的新生儿手术难度是最高的。
就是因为有些稀奇古怪的解剖结构哪怕术者经验再怎么丰富都没见过，只能凭借自己的临床经验以及对解剖、生理的认知“冒蒙”去做手术。
曾几何时华西大佬面对复杂先心病的手术做不下来，只能找帝都的另外一位大佬飞过来，两人站在手术台上商量着来。
这是最极端的情况。
普通医生面对的是异常增生的血管、神经，一旦切破血管，视野就会变的一塌糊涂。
但刚刚看吉翔做手术却是另外一个概念。
解剖结构清晰，简单，明了，像是学生时代局部解剖学老师给上课时的大体老师。
虽然也有变异，可些许变异的位置在吉翔手下根本不存在一般。
庖丁解牛！白处长脑海里飘出几个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心理隐约的忐忑不安到底是什么。
吉翔的手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上一大截，甚至已经远超自己巅峰时期的水平。
回到办公室，白处长打开邮箱，寻找泌尿外科刘主任给自己发的邮件。
院内网发邮件汇报近期的学术会议等等是院里面的规定，一般白处长根本不屑一顾，扫一眼过去就行。
自己又不能说不让他们去参加学会，而且很多学会已经变成社交的一部分，拓展主任们在医疗圈的人脉、在自己名字前加一个抬头等等。
隐约记得刘主任发了封邮件。
白处长忽然对泌尿外科的这名小规培生相当感兴趣。
点击邮件，白处长一字一句的认真阅读。
要在省内开展一次手术比赛，白处长眼前满满都是干净的手术术野。
他仔细掂量，嘴角露出一丝笑。
拿起电话，打给病理科。
“池主任么，我，白墨。”
“白处长，您好，有什么事儿您指示。”病理科的池主任说道。
“泌尿外科刚做完的丁癌手术，标本送去了么？辛苦你抓紧做。”
“标本需要固定，我尽量早点出，不过最早得半夜才行。”
“好，我等你消息。”
手术做的干净是一方面，切下来的肿瘤切缘有没有转移，是另外一个问题。
不能光是看着好，要切缘阴性才能证明肿瘤切的干干净净，才能最后给吉翔的手术盖棺定论。
白处长有耐心，他静静的等着。
十几个小时后，池主任的电话打过来。
“白处长，今儿是泌尿外科外请专家了么？”池主任略有诧异的问道。
这句话一问，白处长就知道了结果。
和自己想的一样。
“没有，是他们自己做的。”白处长回答道。
“鳞癌，切缘阴性，清扫的两侧腹股沟淋巴结也没有转移。手术做的相当干净，我看术者是墨成规墨教授，他水平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还好，只是个丁癌的手术，墨教授肯定能拿得下来。”
“不不不，白处长，我知道墨教授能做部分切除。可标本送来的时间有点早，所以……没事就好，您还有其他指示么？”池主任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辛苦了。”
挂断电话，白处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吉翔的手术做的的确完美，丁癌部分切除＋延长术，很贴心的考虑到患者术后心理建设。
手术比赛的事儿自己要费费心喽，白处长想到。
……
……
泌尿外科病房，吉翔正在和患者闲聊。
他也没想到病理科会加班加点，由他们主任亲自出手连夜做病理。
所以吉翔一直等着结果。
一般病理需要2－3天，结果出来前都没办法把话说死。
拿着打印出来、还带着热气的病理单，吉翔也很开心。
“病理结果出来了，该切的都切掉了。而且是恶性程度比较低的鳞癌，加上是早期，预计术后恢复会很不错。”
“医生，你说的再简单点。”患者有些欣喜，但并不敢确认。
一路峰回路转，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么说吧，因为是早期，没有延误治疗，肿瘤出现转移的可能性极低，算是痊愈。而且做的部分切除……emmm，长度没受到影响，不光是这样，除了角度不对之外还要比术前长3.2cm。”
“从前所有的生活习惯也都不受影响，比如说站着尿尿之类的都没变。”
“！！！”
“恭喜。”吉翔真心实意的说道。
患者欢喜之余有些迷茫。
现实不像是电视剧，没有那么激烈的矛盾冲突、情绪演化。
虽然结果对患者来讲可以说是完美到了极点，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更多的是迷茫。
等他想明白，估计是2－3天以后的事情，甚至打开包扎亲眼看见充血后的长度才能开心得起来。
“没事了，好好休息。”吉翔温和说道，“明天一早换药的时候再聊。”
患者点了点头。
吉翔心情愉悦，拿着病理单回到办公室，把病理结果录入后换了衣服回家。
那张病理单放在办公桌上，吉翔前脚离开，后脚吴总便拿起来反复看，好像要全文背诵似的。
他的表情很复杂，相当复杂。
“吴总，怎么了？”陆凯觉得古怪，便问道。
吴总没说话，而是把病理单折好，放在白服口袋里。
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当时觉得好有道理，一点都不做作。
可是在术后病理结果面前，一切都灰飞烟灭。
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
还不是因为水平不够。
吴总的心情要比表情更复杂，他觉得有点乱，甚至都不想和陆凯开车、说笑，转身回自己的值班室躺下发呆。

第226章 错别字，辟邪！
吉翔很开心，但是没有雀跃。
前前后后丁癌的手术自己经历了感同身受、又听了吴总以及自家老爷子的一些指点，最后结果是好的。
整个经历略有点复杂，还有白处长的助攻，但回味起来吉翔能感受到自己在茁壮成长，不仅仅是手术。
换了衣服，吉翔一边大步离开病房，一边默默的琢磨自己的收获。
脚步轻快，吉翔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吵杂的人声打断了吉翔的愉悦，他发现自己走到了急诊科外的大厅。
对，今天是急诊科医生的值班日，虽然吉翔没把这件事情当真，但潜意识里还是想来看一眼。
看看，吉翔每次和急诊科医生闲聊都很开心，而且这也是临床的一部分。
毕竟只是规培医生，吉翔对医生们都厌恶至极的急诊科并不存在心理障碍，在他的认知中急诊科的卫生间甚至是排石圣地。
刚要迈步走到急诊科的走廊，远处忽然传来凄厉的喊声。
“你别跟着我，走开！”
吉翔一怔，这是怎么了？
目光转过去，吉翔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被按在地上，她凄厉的叫喊声让人仿佛感觉这是一起恶劣的社会治安案件。
急诊科医生也在，他指挥着一群人把中年女人抬进急诊抢救室。
“心电监护！”
吉翔远远的听到急诊科医生的声音。
他摸过去，但并没进门，而是站在外面和一群其他患者、患者家属“看热闹”。
中年女人心率很快，120次/分左右，还在不断的说着胡话，含含糊糊的。
“这是怎么了？刚才吓我一跳，还以为绑架呢。”
“别胡说，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开什么玩笑。扫黑除恶都多久了，治安多好。”
“我听说是这个患者精神不好，说什么自己肩膀上坐了个鬼，总蒙住眼睛要和自己玩捉迷藏。”
“……”吉翔一怔。
肩膀上做了只女鬼，玩捉迷藏，他马上想到几个经典的惊悚片。
吉翔从来不觉得鬼有什么吓人的，这也是吉永昌言传身教的结果。
吉永昌曾经说过，要是有鬼的话，这个世界会有趣很多。
他要是见了鬼，一定会很开心，因为那证明了灵魂的存在。
可是看见女人狰狞的表情，凄厉的喊叫，吉翔心里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或许是精神类疾病也说不定。
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急诊科医生给用了安定，10分钟后患者喊叫的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孟庆非这才急匆匆的走出来，看见吉翔后他怔了下，“换衣服，帮忙。”
他扔过来一串钥匙，“自己开柜子。”
说完，孟庆非急匆匆的去处理其他患者。
急诊科就这样，十几分钟的时间诊室外已经堆满了人。
吉翔去值班室挨个柜子试，打开急诊科医生的更衣柜拿了一件白服穿上去帮忙。
缝合，是吉翔的长项。
但今天的外伤格外多，都将近后半夜了，吉翔还是缝了2个小外伤后急诊科才安静下来。
“幸好有你帮忙。”孟庆非闲下来，这才有时间和吉翔说会话。
“孟老师，要是自己怎么办？”吉翔问道。
“哪科患者就让他们去哪科缝，不过住院总们又得腹诽我不会看病。妈的，有本事来急诊科啊。”孟庆非唠叨着。
“有我在。”吉翔笑道，“孟老师，急诊抢救室里的患者怎么回事。”
“我去……”孟庆非马上站起来，带着吉翔去看患者。
静脉给了安定后药效彻底起来，患者已经沉沉睡去。孟庆非这才放心，转身带着吉翔回到诊室。
“感觉精神上有问题，总说自己见了鬼，什么肩膀上坐了一个小女孩，女孩不断长大，越压自己就越是抬不起头。而且肩膀上坐的小女孩儿还不断吹气，后脖梗子凉飕飕的。”
吉翔疑惑的问道，“孟老师，按照您的描述，不应该送去精神病院么？”
孟庆非抬头，看着吉翔的眼睛，足足3秒才说道，“小吉医生，不是所有的病都是精神类疾病，甚至我可以说精神类疾病很少见！”
“呃……”
孟庆非孟医生的说法和吉翔的认知有着极大不同。
“再说，鬼也是有性格的好不好。”孟庆非忽然懒散起来，他笑吟吟的说道。
“怎么讲，孟老师。”
“聊斋，你肯定知道。”急诊科医生道，“有这么一个故事啊，说的是一个公子哥被女鬼看上了，当天女鬼就去登门拜访。”
开车？吉翔看着黄医生，但他没有打断急诊科医生的话。
开就开呗，泌尿外科的车速又不是不快。
“女鬼很贴心的设置了仅对他一人可见的模式，那是夜夜笙歌，都不能想，要不然我觉得下一秒我的意识就得被404.”
“哈哈哈，老师，关上门随便说，我在泌尿外科上台的时候他们也总说。”
“泌尿外科，低级。”急诊科医生斥道，“有一天下雨，女鬼出了一个上联——凄风冷雨满江城。”
“我不懂文学，也不懂对联，可能那时候就好这口。公子哥竟然丢了个大人，没答上来。”
“然后女鬼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说——公子如此一人，何乃不知风雅！使妾清兴消矣！”
吉翔觉得黄医生简直太有趣了，他虽然和自己闲聊，但聊斋里的一些话竟然能背诵，牛逼的很。
“看看人家，做鬼都要背书，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黄医生忽然说道。
“……”
“嗯，上学的时候我经常用这句话来劝我自己上进，要不然连女鬼都看不起我。”
“哈哈哈。”吉翔觉得黄医生简直太有趣了。
“故事还没完，我说走嘴了。”黄医生道，“再后，公子哥的家里人怕他不务正业，被掏空了身子，不断劝阻。然后公子哥给女鬼留了一张便条，便条一句话，三个错别字。”
“呃……”
“女鬼愤怒的说——有婿如此，不如为娼！”
“看吧，没文化，连女鬼都看不上。对了小吉医生，你写病历有错别字么？”
吉翔怔了下。
“有错别字，辟邪。”

第227章 惊悚套餐
啰嗦了几句，急诊科孟医生的情绪明显舒缓了下来。
吉翔问道，“老师，我听其他人说患者明显有精神症状，您为什么不建议她去精神病院呢？”
这个问题刚刚说过，只是吉翔并不认可孟医生的话，所以又问了一遍。
孟医生摇了摇头，摘下眼镜，揉着自己的眼睛。
看样子他似乎有故事，吉翔想了想，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吉翔先和系统NPC打招呼，随后说了自己看见的一切以及心里面的疑问。
“那名医生说的没问题。”系统NPC淡淡说道，“很多疾病的表现是精神类型，但只治疗表象，会导致真正的病情越来越重。”
“是么？可是我觉得患者真的是精神类疾病。”吉翔有些困惑。
“去试一试？”系统NPC问道。
“感同身受么？”吉翔一怔。
虽然按说他用脚趾甲想都能想到，可让自己感受一个小女孩坐在肩膀上，时不时的吹冷气……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况且吉翔感觉无论是自己还是系统NPC，都属于唯物主义者，绝对不会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没想到系统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份惊悚套餐。
沉思了几秒钟，吉翔点头，“好，老师，我想试试。”
“很多异样的感觉都是疾病的某种表现方式而已，你要坚定这一点。”系统NPC带着吉翔去隔壁术间，路上他告诫吉翔。
“老师，会很恐怖么？”吉翔感觉自己要去玩一个莫名的鬼屋游戏。
“恐怖？看不懂病，把患者送去精神病院才是人生大恐怖！”系统NPC道。
“……”
吉翔沉默。
系统NPC灌鸡汤的时候很厌烦，但比现在要可爱很多，吉翔宁愿听他灌鸡汤。
光影闪烁，吉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房间里，口鼻之间有浓厚的劣质香料的味道。
对面坐着一个七旬老人，仙风道骨，正在凝神看自己。
“大师，您想想辙，求求了。”一个中年女人哀求道。
吉翔迅速回忆，“自己”是一个20岁男性，最近总是不舒服，看遍了医院都说自己是“癔病”，也就是神经病。
而家人认为自己邪祟上身，在求医无果后带着自己来到附近一名大师的家里。
“不好办。”仙风道骨的老人低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阴气比较重的地方。”
阴气？
那是什么？
“你去了么！”中年女人急匆匆的问道。
“没有……”“自己”恍惚说道，吉翔到现在才发现这次是旁观者模式。
“停尸间算么？”“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吉翔马上回忆到“自己”是一名医学生，前段时间的解剖课和几名男生一起去停尸间抬大体老师出来。
说是停尸间，但医学院保存大体老师的停尸间和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
横七竖八泡在满满一个浴池福尔马林里的大体老师们看着其实并没有阴气森森的感觉。
因为一进去眼睛就睁不开，根本来不及害怕。
再加上几名男生有说有笑，所以“自己”当时并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大体老师很沉，四名身强力壮的男同学用担架抬着，“自己”感觉大体老师至少有三百多斤。
也不知道大体老师为什么这么沉。
“唉，不好办。”仙风道骨的老人叹了口气，眯着眼睛看“自己”，他的目光贼亮贼亮的，看的吉翔心里发慌。
过了好久，仙风道骨的老人才说道，“按说这个年纪的小伙子阳气正盛，普通邪祟上不得身。但越是如此，上身的邪祟就越是强悍。我不能保证，尽力吧。”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中年女人应该是“自己”的母亲，吉翔看见她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交给大师。
仙风道骨的老人身边有一个年轻人接过信封，掂量了下。
“只能说是试试，我一把身子骨已经老了，可不敢保证。”
他说着，一抬手。
桃木剑出现在手中。
仙风道骨的老人站起身，口中念念有词，挥舞着桃木剑。
和武术姿势不同，他像是在跳舞，动作轻柔，有些片段甚至展示了一下柔软的腰身柔韧性。
对于他的年纪来讲，这已经是高难度动作了。
很快，仙风道骨的老人左手中指、食指并拢，口中斥道，“呔！”
声音很急，很大，暴雷一般。与此同时桃木剑“忽”的一声从吉翔耳边穿过，隐隐风雷之声，把吉翔吓了一跳。
“噗嗤～”
一口鲜血喷出。
吉翔一怔，虽然是旁观者模式，但他还是受到了惊吓。
桃木剑上隐隐有血痕，但更多的血则出现在仙风道骨的老人的身上。
一身中式对襟短衫不知何时被抓出五道划痕，血迹斑斑。
再加上老人当场吐血，一股诡异阴森的气息油然而生。
吉翔看向刚刚老人手中桃木剑刺的方向，但却什么都没发现。
虽然吉翔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此时亲眼目睹仙风道骨的老人的惨状，他也不免心中疑虑。
可吉翔还是觉得这位大师是西贝货，刚刚目睹的一切好像在哪本书里见过。
“大师！”“自己”的母亲惊呼。
“无碍。”仙风道骨的老人捂住嘴，咳嗽了几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吃下。
过了几分钟，他深深叹了口气。
“邪祟暂时被我所伤，但它道行深厚，我无法彻底降妖除魔，只能暂时压制。”
“啊！”中年女人有些慌乱，“那该怎么办！”
“待我休养几天。”仙风道骨的老人道，“实在不行，过段时间你们再来，我请出师门符箓降妖。”
“自己”的母亲不断表达着感谢，看样子差一点就要跪下。
离开后吉翔仔细回忆刚刚的情形，那位老人的一切动作都毫无破绽，哪怕吉翔戴着有色眼镜去挑毛病也完全找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
古怪！
大师身上的抓痕、桃木剑身上的血迹、口吐鲜血……这些都无声的证明了“那一战”的惨烈。
但吉翔偏偏觉得大师是在骗人。

第228章 蒙住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
回到家，“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傻乎乎的看，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什么。
吉翔默默的感受着，肩膀似乎有些沉，真的好像是坐着一个人。
但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肩膀上却空空如也，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一帧一帧的画面在吉翔眼前闪过。
桃木剑
鲜血
抓痕
这一切都像是在演戏，这也是唯一能说得通的。
可是！
身体的不适，左侧肩膀略低，沉甸甸的，那种坐了一个人的感觉很强烈。
亲身经历，吉翔可以确定这些感觉并不是癔症或是精神类疾病，而是真实存在的一种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真有一个小女孩坐在自己肩膀上？
想到这里，吉翔打了个寒颤。
吉翔回忆起系统NPC在临近感同身受的时候和自己说过的话，他有些迷茫。
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似乎也有这个疑问，他从前不怕鬼，要不然也不会坐在镜子前痴痴傻傻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左侧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自己”觉得眼睛有些酸痛，抬手揉了揉眼睛。
可就在这时候，脖颈上一阵凉风吹过，阴森森的，吉翔隐约听到有一个来自冥冥之中的叹息声。
声音不大，却似在自己耳边呢喃。
叹息带起的风阴冷，深入骨髓，仿佛被带进身体里。
一身鸡皮疙瘩冒出来，吉翔感觉脚底板发凉。
他么的这到底是什么感同身受？！
要不是经历过很多疾病，吉翔会认为这肯定是一个恶作剧，是一个惊悚电影的代入。
“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灵巧的跳起来，精准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大老爷们被吓的躲进被子里似乎有些可笑，但吉翔却深以为然。
果然被子是人和鬼之间的约定，钻进被子就不能攻击。
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但吉翔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恐惧中“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总是觉得有一个小孩儿坐在床头看着自己。
但每次看过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吉翔明知道不对，但种种感觉又是那么的真实。不是精神类疾病，确定了这一点后，吉翔一想到自己和孟庆非或是系统NPC说诊断的时候就有些惭愧。
不过惭愧也扛不住惊悚的感觉，吉翔有些后悔来参加这次感同身受。
天色蒙蒙亮，“自己”困的睁不开眼睛。虽然心里不想睡觉，但却无法抵抗生物本能。
“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吉翔虽然明明知道不可能的前提下，却也被恐惧感包围，坚定的意识也开始动摇。
既然不是精神类疾病，难道真的有邪祟？
要是能看见系统面板，吉翔高度怀疑自己的精神力被大量消耗，已经接近枯竭。
真的是很难熬，难怪“自己”的脸色会那么差。
半睡半醒之间，一阵凉风吹过。
在脑后，就像是有人对着自己的脖子吹气。
阴寒
冰森
“自己”和吉翔瞬间惊醒，此时此刻连吉翔都确定身后坐着一个人，他正在对着自己吹气。
“咯咯咯～”
诡异的笑声传来。
竟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吉翔全身绷紧，但他什么都做不了，“自己”被吓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无法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断断续续，脖子后面的冷风也断断续续的吹来。
吉翔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闪现出一副画面，一个穿着鲜红衣服的小女孩坐在“自己”身后，像是玩闹一样对着“自己”的脖颈吹气，事儿咯咯笑着，玩的正开心。
自己往左侧回头，她就往右侧躲闪；自己往右侧回头，她就往左侧躲闪。
卧室里的空气凝固成冰，仿佛置身于冰库中似的，“自己”开始打寒颤。
僵硬的肌肉不断痉挛，上下牙撞击，哒哒哒的声音打破宁静。
“自己”似乎胆子也不小，壮着胆子猛然回头。
想象中七窍流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并不存在，身边依旧是一片空白。
而咯咯的笑声、脖颈后的冷气依旧间断传来。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
“自己”坐起来，挥手向后，想要抓住那里的小女孩。
但抓了一个空，什么都没有。
“哥哥，陪我玩。”
吉翔耳边隐约传来一个来自冥冥中的声音，与此同时一阵寒风吹过。
风不大，却格外的冷，好像说话的那个小女孩儿根本没有温度。
“我不玩，别找我！”“自己”忽然喊道。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你猜猜我是谁。”
一双小手蒙住眼睛，可是这双手似乎介于实质与透明之间，眼睛被蒙住，却只影像视野清晰度。
“我不要！”“自己”猛然站起来，打开灯。
白色的灯光都变得寒冷阴森，没有丝毫暖意。
左侧肩膀上有极重的重物压着的感觉，不是好像，吉翔可以确定那里的确坐了一个人。
而且不是成年人，她是一个小女孩！
就是刚刚要和自己玩捉迷藏的小女孩！
她用冰冷的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而她的手却是半透明的，并不能完全阻碍“自己”的视线。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
吉翔被无限恐惧淹没。
不是噩梦，如果是的话，现在自己已经被吓醒。
“自己”也一样的想法，侧头看左侧肩膀，那里却依旧空空如也。
双腿颤抖，行尸走肉一般走到镜子前。
“自己”低着头，想看、怕看两种不同的情绪纠结着，拧巴着。
怕抬头真的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衣服、七窍流血、小手冰凉的女孩儿坐在自己肩膀上，惨白的小手捂着自己的眼睛。
他努力遏制着自己的情绪，猛然抬头。
镜子里
只有自己的身影，根本没有那个“想象”中的小女孩儿。
但
左眼朦胧，那只半透明的手还捂在眼睛上，她还在和自己玩游戏。
“自己”怔怔的看着镜子，吉翔也怔怔的看着，已经忘记了来感同身受的目的。
这次，吉翔是真的感同身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幕。

第229章 救星
“怎么了！”
中年女人满脸惊恐的撞开卧室的门，差点摔在地上。
当她看见儿子自己站在镜子前，一脸恐惧、浑身颤抖的时候，泪流满面，把被恐惧支配的儿子抱在怀里。
母亲的怀抱很温暖，似乎驱赶走了那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吉翔即便以旁观者的角度，也感受到了温暖。
“妈。”“自己”哽咽着说道。
“没事没事，咱们去找医生看病。”
吉翔刚刚放松了一点点，一听到医生这个词，瞬间清醒。
不对，这是感同身受，系统NPC没道理安排一次无厘头的恐怖、惊悚的感受。
严肃的医学系统，怎么可能有阿飘的存在！
但是
吉翔在脑海里把所有的记忆翻了一个遍，都没找出来“自己”是什么病。
左眼的视野稍微好了点，看东西没之前那么模糊，就像是红衣小女孩儿已经把手拿开。
天色渐亮，中年女人开始纠结起来。
吉翔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可是吉翔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束手无策的医生、被抓伤的那位仙风道骨的大师、夜半三更坐在身后对自己脖颈吹气的小女孩……
这一切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吉翔迷茫的想着，却没有一点思路。
直到中年女人带着他去医院，苦苦哀求下才在骨科办理了住院手续后清醒了一点。
骨科，运动医学，似乎和左侧肢体无力有关，也只能住在这里。
吉翔目睹了整个住院的过程，中年女人哀求着医生，坚决不住神经内外科。
神经、精神，这两个词普通人会弄混，吉翔知道她担心科室名字会给“自己”带来另外一次伤害。
入院，检查，“自己”躺在病床上，那个红衣小女孩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不厌其烦的玩着游戏。
同病房的病人被吓的和医生提意见，最后一个又一个搬走。
大型三甲医院人满为患，“自己”的病房却出奇的冷清。
人多人少似乎对红衣小女孩来的频率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她来的频率越来越密，每次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这种日子过不下去了，吉翔第一次迫切的想要回去。
甚至吉翔有一种感觉——哪怕是泌尿系结石的疼痛都要比这种折磨轻一些。
但系统NPC却没有把吉翔召唤回去，而是留他在这儿陪着患者一起经历非人遭遇的事儿。
几天后。
门外一阵喧闹，门推开，开门的人恭恭敬敬的请仙风道骨的老人进来。
他进门后看了“自己”一眼，叹了口气，“这下子麻烦了。”
“大师，怎么了！”中年女人脸色苍白、憔悴，忧心忡忡问道。
“妖孽成长的速度太快。”仙风道骨的老人皱眉，凝视“自己”，“试试看吧，既然你们有诚意我总不能拒人千里，不过这次我也不敢保证行不行。”
“大师，求求您一定要救我儿子。”母亲哀求着。
“试试看还不知足，师门传下来的符箓不多，都是几百年前的仙师亲手绘制……”仙风道骨的老人说着，拉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一个厚厚的信封塞交给他身后的年轻人。
“早几天就好了，唉。”仙风道骨的老人虽然收了钱，却还是没给一句准话，满脸愁苦的叹了口气，“老夫只能尽力而为，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逆天改命之事，就别多想了。”
“剑来！”
仙风道骨的老人一伸手，桃木剑递到他手里。
“干嘛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吉翔的注意力全部在老人装神弄鬼上，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吉翔仿佛溺水的人捞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周从文周教授！
吉翔像是遇到了救星。
“装神弄鬼，赶紧滚蛋。”周教授瞥了一眼仙风道骨的老人，鄙夷道。
“你怎么跟我师父说话呢。”一人斥道。
“滚滚滚。”周教授挥了挥手，“这里是医院，你在外面胡闹我管不了，在这儿胡闹信不信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
有人要反嘴，仙风道骨的老人却直接怂了，“周教授，您看您，都是老熟人，何必呢。我也是为了孩子，早知道您来，我就不过来了。”
“呵，原来还是我的错？”周教授斜睨老者。
“您不是去欧洲开会了么。”老者低眉顺目的问道。
“刚下飞机就看你在这儿作妖，你师父的棺材板都压不住。话说啊，你是不是用水泥给棺材板糊上的？要不然你师父已经跳出来给你一巴掌。”
周教授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自己”面前，吉翔差点没哭出来。
他就像是一道光，撕破了无边的黑暗，让自己看见希望。
“别紧张，有我在。”周教授温和说道，“哪不舒服？”
“自己”有些懵，但下意识的回答周教授的问题。
一系列查体，周教授又带“自己”去处置室做了活检穿刺，这才说道，“没什么大事，发现的早，对症治疗就行。”
“是病？”“自己”疑惑的问道。
“当然，颞动脉炎，不是很常见的一种自身免疫系统疾病，需要去风湿免疫科就诊。”周教授笑道，“先转科，用药，估计很快就能见好。”
颞动脉炎……
吉翔听到这个诊断后努力回忆，很久之后他才迷迷茫茫的想起来颞动脉炎的某些症状似乎能和患者的情况相互对照，有些类似。
可要是让自己诊断，自己绝对不可能想到是这种病。
看来诊断学上自己还要继续努力。
周教授很和蔼，他不厌其烦的给“自己”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肩膀沉、有吹冷风的感觉，甚至连一只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都解释的明明白白。
这都是颞动脉炎的临床症状，局部供血不足，肩部乏力、温度降低，严重导致失明。但失明并不是一下子就来的，而是慢慢的、一点点丧失视力。
原来是这样，“自己”没听懂，但吉翔听懂了。
“用激素冲击治疗，3天见效。”周教授微笑，春风一般。
光影闪烁，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第230章 诊断
“老师！”吉翔的声音比平时高了20个分贝。
“慢慢讲，不着急。”系统NPC依旧平和。
“为什么我这次感同身受的时候会总是感觉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儿坐在肩膀上？”吉翔迫不及待的问道。
感同身受的时候，周教授给的解释并不十分细致，所以他迫切想知道原因。
“背诵一遍有关于颞动脉炎的描述。”系统NPC背着手，微微抬头看着吉翔的眼睛。
“巨细胞动脉炎又被称为颅动脉炎、颞动脉炎、肉芽肿性动脉炎，后认识到体内任何较大动脉均可受累……”
吉翔乖巧的背诵全文。
背诵全文，对别人来讲是大恐怖的事情，可是对吉翔来讲却比较简单。
等吉翔背完，系统NPC点了点头。
“抑郁、记忆减退、失眠倾向，你背诵过。”系统NPC道，“最后你感觉到的异常情况，都属于抑郁的一部分。”
“……”吉翔茫然。
“消极、幻听、被迫害妄想等等。”系统NPC道，“可以有无数种表现形式，对你来讲是一个小女孩儿坐在肩头吹气。”
说着，系统NPC摇了摇头。
“老师，这不是精神症状么，为什么不送……”吉翔说到这里，一下子顿住。
红衣小女孩儿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是那么重，以至于精神有些恍惚。
这类患者当然不能送去精神病院！
抑郁症只是颞动脉炎的表现方式，治标不治本的话能把抑郁症治愈才叫奇怪。
而随着颞动脉炎继续发展，可能会累及大动脉。即便不发展，不断用镇定药物的话也会对人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想懂了？”系统NPC没有解释，他看见吉翔的表情就已经猜到吉翔心里在想什么。
“懂了，老师。”吉翔道。
“所以你说的急诊科医生不愿意把患者送去精神病院，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方式，不错。”系统NPC道，“你说的那个患者，也有可能是这类风湿免疫疾病。”
吉翔沉吟，过了几秒后问道，“老师，这种病很难诊断啊。”
“嗯，要不然风湿免疫科的医生怎么会说其他科医生都不会看病呢。”系统NPC笑道，“很多并不算是罕见病被误诊，也都是治标和治本之间的区别。”
这话说的有些复杂，听上去没有逻辑，但吉翔却秒懂。
“我知道了老师。”吉翔回答道，“那患者该怎么办？”
“去上级医院。”系统NPC道，“风湿免疫科比较好的几所医院……不说这个，你把你的想法提出来，要是急诊科医生一直琢磨这事儿，他肯定有所触动。”
“好。”
吉翔马上点了点头。
离开系统手术室，吉翔看见急诊科孟庆非医生略有郁闷的坐在椅子上，正在皱眉沉思。
孟庆非大脑CPU运转速度太快，他的头顶甚至开始冒烟。
吉翔盘算了一下，说道，“孟老师，我从前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患者。”
“哦？”急诊科孟医生心不在焉的看着吉翔。
一只临床新嫩给老炮讲八卦，还真有他的。孟庆非哦了一声，多数还是出于习惯性的礼貌。
吉翔很平淡的讲了自己在感同身受时的遭遇，从生病开始，再到肩膀感觉有些沉，这种沉甸甸的感觉每天都加重，再到感觉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坐在自己肩膀上吹气、蒙眼睛。
刚开始的时候孟庆非并没有仔细听，而吉翔讲的太逼真，不到一分钟孟庆非就听的津津有味，连路过的护士都进来听吉翔“说书”。
可是越讲越吓人，等吉翔讲到红衣小女孩坐在肩膀上吹气的时候，护士被吓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手捂着嘴，一脸惊恐。
医院就这样，阴气比较重，怪异的事儿也多少会有点。
尤其是像附二院这种传承几十年的老医院，在这儿上班的人谁没听说几个鬼故事。
再加上吉翔虽然只是白描，没有恐怖音乐加成，但属于亲身经历，只说了两三成就足以吓唬住急诊科的医护。
“小吉医生，你这……”急诊科孟医生打住吉翔的“八卦”，搓了搓冰凉的手，苦笑，“是你杜撰的么？”
“是我问的患者。”吉翔很认真的说道。
“最后诊断什么？肯定不是穿红衣服的小女孩真的坐在肩膀上就是了。”
“颞动脉炎。”吉翔道，“需要穿刺活检，治疗倒不难。患者几个月后恢复了，给我讲了一遍，我就记住了。”
孟庆非的脸色变了变，他皱眉沉思，随后点了点头。
“谢了。”他说完跑去值班室打电话。
“你就是大比武里刷记录的吉翔吧。”护士问道。
“是我。”
“没想到你讲故事也讲的这么好，可把我吓坏了。”护士活动了一下四肢，到现在还有些僵硬，“你说患者看见了那个小女孩，这不是诱导么。”
类似的问题吉翔也有过，他耐心的给护士讲解，把系统NPC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护士听的目瞪口呆。
先是玄之又玄的恐怖故事，随后吉翔竟然每一点都给出解释！
就像是吉翔面对一本《安徒生童话》，用高等数学全部推演了一遍。最关键的是他还能自圆其说，至少以一名临床护士的角度来看，吉翔的解释基本属于天衣无缝。
“小吉医生，你可真厉害，就你这张嘴得忽悠多少小姑娘。”护士听完后感慨的说道，“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怕不得动心。”
“……”
吉翔怔了一下，自己讲的是亲身经历，怎么被人理解错了方向呢。
“啧啧，夜半三更，给女同学讲鬼故事，你可真有一套，阴暗。”护士笑道，“我去忙了，有时间听你讲故事。”
这话说的，吉翔反应半天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自己可没讲故事，一切都是真实经历。
想到在感同身受的时候经历的那一切，吉翔现在还后背发凉。
当时他多希望系统NPC把自己叫回去，知道周教授的出现。
希望，孟庆非孟医生能在现实中成为周教授那样的人，吉翔心里想到。

第231章 孟医生的往事
“小吉，我问了一下同学。”孟医生回来，很认真的和吉翔说道，“的确有可能考虑是风湿免疫系统的疾病，我已经建议患者去帝都看风湿免疫了。”
“那就好。”吉翔也长出了口气。
“真是很感谢你，我就总觉得患者有问题，没那么简单。他也是命好，基本都赶着我的班来。”孟庆非双手习惯性的放在白服的后屁股上擦着。
吉翔心中一动，好奇的问道，“老师，您是怎么感觉的？”
急诊科孟医生看了吉翔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因为我得过抑郁症。”
“……”
这才是真的感同身受！
吉翔马上严肃起来，正视孟庆非。
他经历过，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说着话，有两个患者来看病，吉翔帮着孟医生处理完，休息的时候孟医生说道，“你还年轻，不知道得病有多难。”
“老师，您能……展开讲一下么？”吉翔提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觉有些过分的要求。
“要是方便的话，不方便就算了。”吉翔补充了一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都过去了，没什么不能讲的。”孟医生察言观色，温言安抚吉翔，“当年我刚来附二院的时候也是年少轻狂，对了，我是协和毕业的。”
“！！！”
难怪！吉翔想起孟医生之前说问了同学，然后给患者建议的事儿。
协和、912的风湿免疫全国首屈一指，打个电话就能帮患者联系，给患者准备的指引。
“当时我年少轻狂，认为做人有自己的底线。第一次年底科室聚会，我上了一个急诊手术，耽误了吃饭。等赶过去的时候大家都喝高了，起哄让我连干三杯。”
“做急诊手术耽误了时间，不应该吧。”吉翔替他抱怨道。
“干就干，我平时也喜欢喝几口，再说大家都是起哄。”孟医生笑道，“可那时候的老主任拿出来一个三两三的杯子，我就有点不高兴了。”
一斤白酒，这是要人命啊，吉翔默默的听孟医生讲述他的故事。
“但老主任让喝，我一个小医生肯定得喝就是。一口菜没吃，连着干了一斤白酒。”
“本来以为这就完事了，我刚想做，主任得狗腿子开始起哄让我打个圈。”
“妈逼的我那暴脾气就起来了，抄起酒瓶子给他和老主任直接开了瓢。”孟庆非豪气干云的说道。
“！！！”
吉翔一怔，他被孟医生的话吓了一跳。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医院里这类人并不多见，很难想象孟庆非这种说死不愿意给患者诊断精神类疾病的医生还有着一面。
“喝多了么，还是被灌的。”孟医生微微一笑。
不过也很有画面感，借着酒意做错了事儿么。
只不过这种事情经常被用在男女方面，什么喝多了睡了闺蜜的男朋友、喝多了睡了兄弟的女朋友、喝多了睡了……
用来打科室主任，孟医生的确牛。
“还是年少轻狂，我也知道老主任为什么这么对我。他的手术做的也就那么回事，老一派的手术，早就过时了，我当时腔镜手术做的贼溜。”
“实习的时候，我跟你一样出风头，老师也放手，虽然留不下，但该教的都教。刚来附二院的时候，腔镜手术我做的最好！”
“后来呢，没被拘留吧。”吉翔问道。
“没有，拘留的话公职都没了。”孟医生道，“但当时受了处分，被分去污水处理站通下水道。哈哈哈，是真的通下水道，不是你们泌尿科的玩笑。”
“抑郁症也是那时候得的，我知道我不该直接动手，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孟医生说着，眼睛里微微泛起血丝。
不是要哭，而是一股子血气上涌。
“孟老师，后来呢？”吉翔问道。
“难受呗，就抑郁了。我给你讲啊，抑郁的那段时间我首先是身上疼，碰哪哪疼。”
“疼？”吉翔诧异。
“对，奇怪吧，按说没有外伤不应该，但我就是觉得浑身脑袋疼、满肚子牙疼。”孟庆非像是开了个玩笑。
“哈。”
“再有，就是愿意哭。我一大老爷们，有时候看着污水处理器忽然感觉脸上有东西爬，用手一擦，竟然是眼泪。真他娘的见了鬼！”
吉翔沉默。
“再有，就是……不是懒，是觉得自己被封印了，那种感觉你懂吧。”孟医生问道。
“大约能明白，浑身难受，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不想琢磨。”
“对！”孟医生一拍大腿，“就是这种感觉。”
“还有就是晚上睡觉前、早晨起床后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可要是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孟医生一撇嘴，“我现在看某某博士生因为导师的盘剥、不给毕业就跳楼，心里特别不屑。”
“都想死了，就不能抱着混账导师一起跳楼？”
“孟老师，您怎么知道是混账导师？”吉翔笑着问道。
“等你读博士就知道了。”孟医生没解释这事儿，哈哈一笑，继续说道，“我也错了，当时就不该见血，拉着老主任去跳楼，把他给吓尿就好了。还是年轻！要是现在，有老主任受的。”
“……”
“后来护理部主任骂一个小护士骂的特别狠，好像那个小护士是蕾丝边，她直接骂了一些不堪的话。小护士抱着她就要跳楼，结果除了把护理部主任吓的不敢上班以外，小护士屁事没有，啧啧。”
这些八卦吉翔听的津津有味。
“跟你讲啊，我后来恢复过来，还偶尔觉得自己有幻听、幻视的症状。”
“老师，您是怎么恢复的？”
孟医生没回答吉翔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咱是医生，不信怪力乱神的一套，我也不愿意患者被送去精神病院，就是觉得有问题。”
“可惜，我才疏学浅，没看明白。”
“小吉医生，有时间多来玩。”孟医生笑眯眯说道，“急诊科能看见好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可惜你不太愿意八卦，要不然这儿的确很有趣。”

第232章 一面要治病救人，一面还要绩效考核
吉翔和孟医生聊的投机，每四天去急诊科溜达一次，晚上陪着孟庆非值班，帮着缝缝伤口、看看病人。
时光匆匆，大半个月过去。
“小吉！”刘主任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在呢，主任。”吉翔戴着一次性手套用手肘开门，从换药房探头出来，“什么指示主任。”
“抓紧换药，咱俩去会诊。”
“好。”吉翔应了一声，回身快速和周末做手术的环切术后患者交代注意事项。
他做的环切术相当赞，术后并发症几乎没有，而且交代的详细，患者恐惧感也轻。
“好了，三天后再来找我换药就行。”吉翔摘掉手套和患者说道。
“医生，去门诊还是来咱这儿？”
“来这就行，去门诊还要挂号，就一个换药，不值当。”吉翔道。
转身出门，吉翔躬身微笑，“不好意思啊主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主任笑着斥道，“换药是正经活，别这么虚伪，多学点好的。”
说着，刘主任瞥了一眼吉翔。
“主任。”吉翔略有心虚。
“给患者换药是不是没收处置费？”刘主任悠悠问道。
“……”吉翔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被刘主任发现了。
“自己的患者，自己换药，不收就不收，无所谓。”刘主任忽然狡黠的笑了笑，“可是别让护士长知道，管家婆可啰嗦了。”
“啊？”
“科室的绩效，嘿！说出去简直笑话，一面让治病救人，一面还绩效考核，你觉不觉得很分裂？”
“有点。”
“不说这个，现在医生难当，主要就因为精神分裂。”
“主任，会诊的是什么患者。”吉翔嘿嘿一笑，随即问道。
“患者因为下肢股静脉血栓入院，溶栓治疗不好，准备介入置管溶栓，术前做了个CT，发现有问题。我刚在电脑上看了一眼片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刘主任一边走一边说。
“不对劲儿？”
“嗯，我看不是肿瘤，但也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刘主任道，“已经没了肾实质，按说应该是肾囊肿，可这玩意也太大了，我不敢认。”
“多大？”吉翔好奇问道。
“我估计里面得5000ml水，实质层跟一张纸似的。”刘主任疑惑的说道，“按说不能，肾囊肿很常见，十几公分、二十公分的我都见过，但肾实质被压成一张纸……”
吉翔没说话，陪着刘主任继续往消化内科走。
肾脏被压成一张纸，这种事儿听起来很古怪。吉翔之所以没多嘴，是因为他想看看患者资料。
连片子都没看，自己凭什么多嘴。
来到血管外科，刘主任到的最早，他要了患者的影像资料插在阅片器上看起来。
虽然现在医院内系统已经全部电子化，用电脑就能看片子，但刘主任年纪比较大，还是在阅片器上看片子更习惯。
吉翔站在刘主任身后跟着一起看。
患者左侧腹部有一个巨大的包块，长度大约有7节椎体，宽度超过腹中线。
这玩意要不是密度告诉吉翔它是一个“水囊”，任谁都会怀疑是肿瘤。
可这么大的一个“水囊”，也不像是肾囊肿。
吉翔的阅片能力不高，刚过标准线，他仔细看完后去看病历。
系统NPC可不好糊弄，他虽然很少考自己，然而一旦发问自己回答不出来的话……吉翔觉得太丢脸。
还得说是内科医生写的病历，足够详细，而且患者入院时间虽然短，改写的也都写了。
要是换成外科患者，哪怕是住进icu的患者临出院前，手术记录都未必会写。
记下来后，吉翔来到系统空间。
“老师，囊肿很大。”吉翔和系统NPC汇报完之后说道。
“不是囊肿，或者说这不是普通的囊肿。”系统NPC道，“考虑应该是巨大肾积水。”
“老师，肾都没了的积水？”
“是。”系统NPC点了点头，“一般肾积水发现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肾脏保留下来，或许没功能，但可以在影像上看见。”
“但是巨大肾积水……”
“老师，这个病的名字怎么那么奇怪。”吉翔问道。
“就是特别巨大，没什么好描述的。”系统NPC道，“最早在1939年Stirling医生首次提出巨大肾积水的概念。
也就是说集合系统积水量超过1 000 ml，影像学表现为积水达到或超过腹中线，占据半个腹腔，或积水长径超过5个脊椎长度。”
“不过现在临床上1000ml的积水已经算不上巨大，我见过5000ml以上的患者。”
“这个至少也有5000ml吧。”
“有，但患者没有不适感，直到出现并发症才来就诊，算是很罕见。下肢静脉血栓形成，是因为巨大肾积水压迫下腔静脉导致回流受阻，血液流速降低而形成的。”
“比较罕见，你们主任没见过也正常。”
“原理和肾积水一样，病因包括肾盂输尿管连接部狭窄、膀胱输尿管反流、巨输尿管和后尿道瓣膜等，其中80％患者为肾盂输尿管连接部狭窄所致。”
“至于治疗么……”说着，系统NPC顿了一下。
“狭窄部位松解手术？”
“一般的肾积水可以这么做，但巨大肾积水一侧肾脏已经没有功能了，再保留的话得不偿失，要手术切除。”
吉翔点了点头。
“别小看这手术。”系统NPC道，“巨大肾积水的手术相当难做。虽然概念在1939年就提出来，腹腔镜手术在上世纪就已经开展，可用腹腔镜做巨大肾积水，直到1991年才有报道。”
“为什么，老师。”
“因为时间比较长，肾脏的背膜和腹膜融合，局部解剖组织变异，导致手术很难用腔镜完成。”
“如果是开腹的手术，还能简单一点点。”
“小吉医生。”
“在。”吉翔马上应道。
他有些愁苦，猜测系统NPC是不是要自己去经历一次感同身受。
“直接训练手术吧，你看我做一次手术，然后自己试几次。”系统NPC道，“亲手做过之后你才能明白为什么说手术难做。”
“不用感同身受？”吉翔问道。
“患者在发现静脉血栓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有什么好尝试的。”系统NPC道，“你要是手术失败，可以去试一试。”
吉翔咂舌，不敢再提出异议。

第233章 明察秋毫的用处
系统手术室的麻醉医生开始给模拟人进行麻醉。
系统NPC背着手站在阅片器前，像是相面一样阅片。
这里唯一省略的步骤是核对患者信息，吉翔在系统手术室里做手术做的多了，早就知道这一点。区分系统手术室内外，这是一个重点。
在现实中做手术，要反对核查信息，以免切错脏器，就像是刘主任有强迫症一样。
刷手、铺单子、上手术。
模拟人全身麻醉完成，采用侧卧位，调整手术台的角度，中间位置凸起，患病侧肾脏朝向上方。
手术区域消毒完成，吉翔站在助手的位置上。
系统NPC在模拟人的腰部做三个切口，第一个切口为髂骨上方2cm处，第二个切口位于肋骨下缘，第三个切口有腰背腰肌侧，三个切口各为1cm左右，置入腹腔镜。
建立气腹。
刚进入腹腔，吉翔就发现手术的难点所在。
肾脏背膜和腹膜严重黏连，再加上是腹腔镜手术，视野受限，几乎没有术野！
这台手术要是吉翔自己做，哪怕他泌尿外科手术全系LV7级以上，也会做的相当艰难。
“喏，这里就是难点。”系统NPC用钳子点了点黏连的位置。
“我知道了，老师。比想象中黏连的更厉害，难怪腔镜手术1991年才有成功报道。”
“报道的那台手术黏连的并不厉害，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系统NPC一边说，一边开始钝性分离。
虽然是腔镜手术，术者操控着腔镜钳子，和用手分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但系统NPC的手法精细到了极点。
看着肾脏背膜和腹膜融为一体，根本没有丝毫间隙，但他的钳子每每能准确的找到缝隙所在。
钳夹、电烧、钝性分离，无论有多难、无论视野如何受限，他的手术一步步依旧做的有条有理，干干净净。
二十多分钟后，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在系统NPC的手下、在吉翔的眼前做完。
系统NPC在肾脏背侧找到肾脏动脉和静脉，在腹腔镜下利用专门的锁扣、钳子将肾脏动脉和静脉予以结扎。
最难的一步是钝性分离，这之后手术便快了起来。
结扎血管以后系统NPC大刀阔斧的对肾脏周围组织进行切割和分离，可以将连接肾脏的筋膜、韧带切除，肾脏就完全游离下来，在最下端切断肾脏输尿管。
腹壁取4cm切口，把肾脏取出来。
冲洗、缝合，手术结束。
看着整台手术波澜不惊，没有任何难度，但吉翔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水平，觉得自己做起来应该难度极大。
他估计系统NPC全系外科手术都应该是LV9级，甚至登峰造极也说不定。
“接下来你做。”系统NPC摘掉手套。
“好。”
把第一台手术的模拟人送出去，接了第二个模拟人进来。
前置步骤完全一样，吉翔分离完脂肪组织后看见黏连在一起的腹膜和肾脏背膜。
虽然他的手术水平赶不上系统NPC，但也是极高的，耐心一点点进行分离，中间还是出了纰漏。
一次分离中，吉翔的力量稍微大了一点点，黏连位置被撕破，一根小毛细血管开始呲血。
术野顿时模糊起来。
“这里，你要用技能——明察秋毫。”系统NPC拿过长止血钳开始止血，嘴里给吉翔讲述技术细节。
明察秋毫——使用该技能时，肉眼分辨率提升，分辨率、刷新率提升。
是大比武吉翔刷了一百多次记录后系统给的主动技能奖励。
吉翔一直认为是做介入手术需要的，但介入手术比较难的超选4级分支动脉也没用上，便一直闲置着。
要不是系统NPC提醒，吉翔都忘记了还有这个技能存在。
没想到非介入手术也能用上这么“高端”的技能。
“喏，注意屏幕。”系统NPC提醒。
吉翔专心看腹腔镜的屏幕，系统NPC用两柄长止血钳开始钝性分离。
这次系统NPC做的很慢，一边做一边讲解。
“这里，你先全程使用技能。”
“老师，要手术点数……”吉翔苦恼的说道。
手术训练中需要手术点数，这可是一个“烧钱”的大项目，哪怕吉翔现在少有积蓄，也无法承担。
“废话，有手术点数不用，你留着下蛋么。”系统NPC斥道。
仿佛加强再加强版的【上级医生的凝视】落在身上，吉翔不再顶嘴，马上使用主动技能——明察秋毫。
技能启动，屏幕上系统NPC的动作从流畅开始变的卡顿起来。
一帧一帧拆解，吉翔瞬间入神。
原来是这样！
只一瞬间，吉翔就明白了系统NPC的意思。
一帧画面里，吉翔清楚的看见埋藏在结缔组织中的毛细血管。
与此同时系统NPC手里的钳子刚好落在毛细血管上，电烧随即在还没撕裂血管的时候就进行了止血。
防患于未然，一切工作都做在前面，这就是系统NPC和自己做手术的区别！
虽然消耗手术点数让吉翔有些吃不消，但他来不及心疼，专心致志的看着系统NPC的手术。
每每系统NPC都能在电光石火的瞬间找到血管所在，提前止血。
这技能用在钝性分离的时候简直太好用了，完全超出吉翔之前的“刻板”偏见。
有没有明察秋毫，手术相差了几个级别，吉翔越做越是开心，技术水平的提升肯定让人心生愉悦。
手术又一次波澜不惊的完成。
术毕，吉翔把模拟人送走后没着急开下一台手术。
技能时间已经到了，但感悟却像是潮水一般的涌过来。
系统NPC也没催促，他似乎很了解这时候吉翔在想什么，只是安静的耐心等待。
过了很久，吉翔开始询问技术细节。
他的悟性很高，虽然吉翔把所有自由点数都加到了幸运值上，但基础属性就高，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系统NPC针对吉翔的每一个问题做出回答，又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后吉翔开始了下一台手术训练。
几台手术后，系统NPC道，“先回去吧，等晚一点再来。技能”
吉翔意犹未尽，但他尊重系统NPC的意见，离开系统手术室。

第234章 恃才傲物
回到现实中，吉翔安静的坐在电脑前体会刚刚的手术训练。
因为这次手术动用了主动技能——明察秋毫，所以感受完全不一样。
吉翔似乎早已经忘记了心疼消耗的手术点数，一帧一帧拆解手术，提前“预判”血管、避免出血的手术方式让吉翔心中欢愉。
手术技能没有提升，但吉翔知道经过几十上百台的手术训练，自己应该可以不用技能就真正预判到血管在哪。
就像是系统NPC所做的那样。
虽然技能点没有增长，但吉翔能感觉到自己真的有收获，而且相当巨大。
“你，起来。”
一只脚踢到吉翔的椅子腿上。
吉翔侧头，见一个中年医生招呼自己让地儿。
他一米七左右，脸圆乎乎的，戴着眼镜，引人注目的是头顶光秃秃的只有一缕头发。
那缕头发被他视若珍宝一般盘在前额的位置，维持着一个中年人最后的尊严。
“老师，您坐。”吉翔也没对秃顶男的行为有什么不高兴，站起来后客气说道。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主动让座，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秃顶男坐下后唠叨了一句。
刘主任瞥见吉翔似乎没有生气，走过来拍了拍吉翔以示安慰，却没说别的。
“老卢，怎么这么大火气。”刘主任道。
“就是个肾积水，怎么还请会诊呢。”秃顶卢主任不屑的说道，“看看这都什么事儿，我跟你说老刘，这手术你别打算自己做，你做不下来。”
刘主任笑了笑。
“这叫巨大肾积水，没听说过吧。”秃顶卢主任鄙夷的说道，“1997年刚建立的诊断词条，我看片子，肾脏功能缺失，对侧肾脏还行，可以直接切掉。但是！”
他说着，额前的那缕长发飘了一下。
吉翔眼前一亮，这人牛逼啊！
巨大肾积水这个诊断吉翔在系统NPC说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哪怕是干了一辈子泌尿外科的刘主任好像都没见过。
可是这位粗鲁的秃顶男却一语中的，而且毫不顾忌刘主任的面子，直接说他做不下来。
言语中虽然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可那是基于深厚的理论功底的自信而来的情绪。
“老卢，你这有点过分啊。”刘主任也不着恼，哈哈一笑，“凭啥我做不下来。”
“首先，因为患者病情。”秃顶男不屑的说道，“首发症状不是腹部不适，不是恶心呕吐，而是下肢静脉血栓。结合影像资料，我估计肾被膜已经和腹膜黏连，粘的一塌糊涂。”
“就你，老刘，腔镜做您能拿的下来？可别祸祸患者了，去帝都，找912或是协和，泌尿外科牛逼的医院用腔镜做吧。要是你，腔镜转开腹，大刀口20cm，切！”
吉翔笑了。
看来这位并不是因为自己年轻、好欺负才踢椅子腿的。
这位脾气一直不怎么好，简单几句话说的淋漓尽致，也丝毫不给刘主任面子。
关键是人家说得对！
吉翔很清楚刘主任的腔镜水平要比自己弱一线，自己在手术训练前都拿不下来，刘主任更拿不下来。
就像是秃顶男说的，如果刘主任上台，腔镜转开腹的可能性极大。
“既然老卢有建议了，那我先回去了。”刘主任道。
“我就是瞎说，你自己看。”秃顶男见刘主任硬杠了一句，悻悻说道。
“我也估计我拿不下来，回去查查资料，巨大肾积水这个诊断我都不知道。”刘主任笑眯眯的说道，“老卢啊，要不说得你来诊断呢。”
“屁用！”
吉翔觉得有点奇怪，秃顶男的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医院顶级的主任，还是大家敬仰的那种。可是却没人称呼他主任，都是老卢老卢的叫着。
再有就是不知道他是哪个科室的，按说切肾的科室说话最顶用的是刘主任，但刘主任对秃顶男的诊断不反驳，反而要回去学习。
好奇怪。
“老卢，人都到齐了，咱们简单会诊看看？”血管外科主任进来说道。
“行，先看一眼患者。”
秃顶男带着两位主任和几个教授、医生去病房。
吉翔跟在最后面，静悄悄的看着。
回来后的会诊也很简单，基本上那位秃顶男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大家毫无意见，血管科的管床医生记下了会诊意见，一次全院会诊便结束。
回去的路上，吉翔好奇的问道，“主任，那位卢……专家是什么来头。”
刘主任道，“他可是一位牛人，咱们医院风湿免疫科的大牛。”
风湿免疫！
吉翔听到这四个字，一下子精神起来。
“912段老的博士生，诊断水平是真高。”
“现在是咱风湿免疫科主任？但这病和风湿免疫也没什么关系啊。”吉翔还是很疑惑。
“不是，就他那操蛋脾气能当上主任？”刘主任道，“这人啊，恃才傲物是最要不得的。”
吉翔觉得刘主任的话里有话，似乎借着秃顶男来告诉自己什么。
“前些年，他是风湿免疫科副主任，等老主任退休接班，我们都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对老主任尊重，等几年也无所谓，反正那是个清水衙门，而且有会诊也是老卢出马，不影响临床。”
“但3年前省里面一位看病，关节的毛病，骨科的邓教授看完后说要做关节置换，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找积水潭的教授来主刀，邓朝洪可以当助手。”
“但患者就说自己是风湿性关节炎，要风湿免疫科给一个治疗方式。这不是扯淡么，但架不住人家位高权重不是。”
“后来呢？”吉翔问道。
“老卢脾气不好，当面顶嘴，把那位一顿损，结果人家恼羞成怒。老卢呢，最后被直接扔到医务处去了。”刘主任哈哈一笑，“所以我说不能恃才傲物，人家说是就是呗，推荐去帝都，到了那面自然有人收拾他。”
“可老卢不干，用咱们的话讲就是较真。”
刘主任意味深长的看着吉翔，“有的人就是作死，让他们去作，别拦着。”

第235章 傻狍子
让他们去作死。
吉翔不是很认可这句话。
“刘主任，卢专家他……”
“卢专家，哈哈，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去了医务处，幸好遇到了白处长。”刘主任猜到吉翔要说什么，他解释道，“现在老卢负责院内会诊这一块，也算是白处长知人善任，没埋没老卢的一身本事。”
原来是这样，吉翔想到了儒雅随和的白处长。
他对白处长没什么意见，哪怕在大比武的时候白处长把自己踢到护士组去参加比赛。
按照刘主任的描述，这位白处长还真是伯乐。
“还别说，这个位置既能满足老卢对临床的热爱，也没其他屁事。尤其是遇到一些罕见病，他显摆起来……就像是今天。”刘主任笑吟吟说道，“我还真就不知道什么是巨大肾积水，这病名要是别人说我一定不信，但老卢说的我就信。”
“不管多不靠谱。”刘主任说完后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
吉翔道，“主任，这病好像真的有。”
“哦？”
“实习的时候听带教老师说过一句。”吉翔含含糊糊的说道。
“做手术了么？”刘主任问道。
“做了。”
说起手术，吉翔立马来了兴致。
“手术的时候，难点有很多，由于肾脏体积大、解剖关系改变、反复慢性感染以及既往手术病史等因素导致手术时间增加。”
“而且解剖结构也和正常的局部解剖结构不一样。”
吉翔刚对手术有一些体悟，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刘主任认真的听着，遇到一些没听懂的点，刘主任直接询问。
对话这种事儿需要棋逢对手。
吉翔还没达到系统NPC的程度，所以他和刘主任聊的相当开心。
两人直接进了主任办公室，吉翔开始画草图说明手术中的一些特点。
在系统手术室里，每一个模拟人的病情都多少有些差异，并没有千篇一律。
吉翔见到的各种异常情况也多，说的比较细致。
刘主任本来只是想单纯的和吉翔聊一下，拉进点关系，可没想到吉翔真的有货。
不光是有货，还有大货！
越聊越久，越聊越专注，刘主任完全想不懂吉翔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临床经验。
电话铃声打断了刘主任和吉翔之间的对话，刘主任看了一眼手机，竟然快下班了。
“刘主任，我们和患者交代病情，可是他们不同意去上级医院。”血管外科主任说道。
刘主任迅速想到对方是想要把患者转过来。
现在患者的情况已经并不是下肢静脉血栓的事儿了，涉及到切除一个脏器，肯定要先转科。
如果是从前，刘主任肯定不会轻易接手这么个大麻烦。至少先推两次再说，最后实在不行要转过来，那也得医务处白处长说话才行。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听完吉翔的讲述，刘主任对这个只见过一次的病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食指大动，恨不得马上急诊手术。
“是患者家里有困难么。”刘主任顺着对面的话问道。
“嗯，去帝都人吃马嚼，没个十万八万下不来。患者家里经济条件一般，扛不住。”
“那行，你先和患者、患者家属交代一下，我可以尝试腹腔镜手术。不过先说好，要是下不来得开大刀。都同意，就转过来。”刘主任虽然已经技痒难耐，说话却还是很严谨。
“好咧！”
对面也没想到刘主任竟然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一时心情大佳。
挂断电话，刘主任笑呵呵的看着吉翔，“小吉，手术有把握么？”
“八成。”吉翔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行，我去交代病情，你先休息吧。”刘主任道。
吉翔躬身，随后离开刘主任的办公室。
“叮咚～”
任务响声传来。
【系统任务：解剖结构改变的手术。
任务内容：完成一台腹腔镜下肾切除术。
任务时间：5天。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0点，手术点数5点。】
哦呵，竟然还有任务。
吉翔乐滋滋的看着任务，换衣服准备回家。
手术前还有无数的手续，比如说患者转科、比如说术前交代、比如说各种签字。
距离手术至少有3－5天时间，系统任务的时间限制已经说的清清楚楚。
今天晚上哪怕要把所有的手术点数消耗干净，也得把手术学会，吉翔心里想到。
骑车回家，进了家门吉翔感觉哪里不一样。
老爷子坐在躺椅上正在望天喝茶，身边，蹲着一条半人高的大狗。
呃……
吉永昌一直不喜欢宠物，所以家里只有吉翔和吉永昌爷俩。
“爹，它是谁？”吉翔问道。
“不知道。”
“！！！”吉翔无语，看着自家老爷子。
“今天去买菜，在菜市场看见这家伙跟着一个肉贩子。说是现场杀只要260。”
“哦？”
“它似乎知道我能救它，一直冲着我哭，还哽哽。”吉永昌伸手，那条大狗很乖巧的把头凑到吉永昌的手下。
一股子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卑微油然而生。
“我看着像是赛级犬，也不知道是谁家丢的，就花了220买回来了。”
“这么便宜……”吉翔换鞋，瞥了那条狗一眼。
“还行，带着去洗了个澡，没买菜就回来了。”吉永昌道，“晚上吃外卖。”
“油大、盐大。”
“你给他取个名字。”吉永昌道。
“爹，有点过分了。”吉翔好奇的试探着要摸狗头，那条狗似乎清楚吉翔是家里人，伸着舌头冲吉翔摇尾巴。
“我不会取名字，你随便叫。”
“那就叫腰子吧。”
吉翔天天做肾切除，对噶腰子这件事儿已经形成了习惯，顺口说道。
“正经点。”吉永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吉翔，“哪有好好的狗叫腰子的。真要是一语成谶，哪天真被人嘎了，怕是日后想起来会心里不舒服。”
“总不至于叫吉祥吧。”吉翔牢骚道。
“叫傻狍子吧。”
“爸，你还真是不会起名字。叫沙发板凳都行，叫什么傻狍子，我刚才是发牢骚，你没听出来么。”
爷俩争执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叫傻狍子。

第236章 打赌
吃饭，洗漱，训练，老爷子晚上多了一项任务——带着傻狍子去遛弯。
吉翔则承担起明天一早去遛它的任务。
这项手术术式难度相当高，而且系统提供的模拟人每一个都不一样，有的是肾脏背膜和腹膜黏连严重的；有的是输尿管畸形的，各有各的不同。
吉翔几乎把所有的手术点数“挥霍”一空。
在不断使用明察秋毫这项技能、以及系统NPC的指点后，吉翔渐渐摸清楚了手术的规律。
甚至吉翔隐约觉得做手术时的每一帧画面都有改变。
变的更清晰、速度要慢了一点点，到后期吉翔已经有大半的手术不需要开技能就可以完成。
……
……
五天后。
“白处长，泌尿外科真是太过分了。”卢刚气冲冲的走进白处长的办公室抱怨道。
泌尿外科？
白处长饶有兴致的看着卢刚。
“怎么了？”
“有一个巨大肾积水的患者，老刘主任连诊断都不知道就想手术。那手术，是他们能做的么！他们配钥匙么，配几把？”卢刚断然说道。
“哦？有什么难度？”白处长慢悠悠的问道。
“我查阅了一下资料，开大刀手术失败的几率在20％左右，腔镜手术在世界范围内都属于高难度的，报导寥寥无几。”
“那刘主任怎么想的？”
“我还不知道他们？”卢刚愤愤说道，“说是患者没钱，不愿意去帝都做手术，已经和患者、患者家属交代开大刀的事儿了。”
“这不是……”
“他就是没见过，想打开看看！”卢刚斩钉截铁的说道。
白处长笑了。
的确，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医患矛盾3.0年代，矛盾尖锐到了一定程度，绝大多数时候医生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是遇到罕见病的患者，很多对自己技术有把握的医生都跃跃欲试。
可以说他们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心思，也可以说他们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技术，还有积累临床经验的想法。
刘主任这么想，似乎也没什么错。
“别生气么，老卢你觉得手术特别难？”
“是！”卢刚道，“全院会诊的时候我就说了，手术刘主任拿不下来，建议转去帝都做。结果他们可好，今天就要上台。”
泌尿外科的刘主任年轻的时候算是锐意进取的那种人，但掌握了部分肾切除术式后他近些年也保守了起来。
而且刘主任一向听劝，老卢说手术不能做，他肯定不会做。
凡事反常必有妖。
白处长早就想到了吉翔。
但是卢刚很坚定的说手术连刘主任都拿不下来，至于吉翔……此处存疑。
“去看看。”白处长道。
“白处，你……”
“咱医务处要给临床保驾护航。”
“说人话。”卢刚阴着脸看着白处长。
这话换别人肯定不能这么说就是，但卢刚就是这么个脾气。着急起来，连顶头上司白处长都说怼就怼，毫不在意。
白处长笑了笑，并不和他一般见识。白处长是惜才，而且自从老卢负责全院会诊后，出事儿的概率大幅度降低。
换个地儿，老卢得被霸凌死。
企事业单位的霸凌可不是拳打脚踢那么直接，可以随意打回去。临床上很多主任在交班的时候打压手下，这都是不入流的做法。
实际上，体制内或是临床稍微有点层次的霸凌，都是冷暴力。
自己不和老卢说话，并且会带头让所有的同事都孤立他，很快老卢就孤家寡人一个，被当成空气一样边缘化。
接下来……
白处长的念头一闪，便收了回来。
没事儿霸凌这么一个只会技术、在行为办事上蠢得挂了相的家伙干什么。
“老卢啊，我觉得手术能做下来。”
“不可能！”
卢刚额头上精心盘的那缕头发掉了下来，似乎和他一样在呐喊。
“打个赌吧。”白处长微微一笑，“要是做不下来……准确点讲，要是腔镜做不下来，我提你当正科，负责临床诊疗，你看怎么样？”
卢刚额前的那缕头发一下子飘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光。
白处长觉得好笑。
自己扔出去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吃到嘴里的。
“一言为定！”
“要是能做下来呢？”
“不可能！”
“万一呢。”
“我当卫生员，收拾医务处一年。”卢刚笃定说道。
“一言为定，咱们去看一眼。”
白处长和卢刚直奔手术室。
……
……
“腹腔镜包、普外腹腔镜机械盒、超声刀、自制气囊、腹腔引流管、引流袋、50ml注射器、16号红尿管……”
唐嫣一边嘴里唠叨着，一边检查着各种器械。
工作很繁琐，但唐嫣很认真。
答应了冯雨晴要配合吉翔的各种手术，当时唐嫣认为吉翔的手术只是几种简单的小术式，可万万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到了附二院从没开展过的巨大肾积水切除术。
“钛夹钳、钛夹……李姐，紫色钛夹少一个！”唐嫣查看完说道。
“黄色钛夹够吧。”
“够。”
巡回护士去拿东西，麻醉医生笑着说道，“嫣儿，你是不是得罪你们护士长了，今天你应该负责急诊手术，咋把你派来跟这么大一个台。”
唐嫣没说话，她知道这都是冯雨晴暗中做的，这些事儿不能和麻醉医生说。
“腹腔镜套子、11号尖刀、腹腔镜直角钳泌尿2用的……”
麻醉医生也没打扰唐嫣查看术前检查，直到完事，唐嫣才长出一口气。
肉眼可见的紧张，麻醉医生哈哈一笑，“嫣儿，真怀疑你哪得罪护士长了，话说你是不是护士长充话费送的啊。”
“怎么可能！”唐嫣一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挑，“充话费不要花生油，要我有啥用。”
“哈哈哈。”
“就排了我的台，我能有什么办法。”唐嫣叹了口气，“肖哥，你说这台手术要多久。”
“腔镜下不来，我不知道要做多久转开腹。”
“开腹？！”
“对啊，这种手术就像是胸科的胸膜黏连一样，腔镜很难做下来。转开腹，估计就快了。”麻醉医生满是临床经验的说道。

第237章 这眼神！
患者被送进来，唐嫣不再聊天，开始刷手穿衣服上台。
“小吉医生，你和刘主任配台？”麻醉医生问道。
“嗯。”
“厉害，刘主任还真是有自信啊，也不带个教授。”麻醉医生很明显对刘主任的“乱命”心存不满，发牢骚。
所谓自信，肯定是反话，绝对不是夸奖刘主任就是。
吉翔笑了笑，没和麻醉医生拌嘴。
手术么，还是讲究个团队配合。
而且这么大的手术，刘主任只带着一个规培生上，的确有些问题。
不过手术自己能拿下来，吉翔也不担心。凝神看去，眼前一切，尤其是器械台旁熟悉的身影告诉吉翔——这里是现实，而不是系统手术室。
他开始核对患者信息，几查几对后麻醉医生开始麻醉，吉翔给患者摆体位。
侧卧位，升腰桥，吉翔给患者做了足够的保护后去刷手。
“刘主任也是，护士长也是。”麻醉医生唠叨着，“这么大的手术，唉，就没一个靠谱的。”
在他看来，这么大的手术至少要配几个业务骨干来做，结果刘主任带个规培生就上，护士长也配了个年轻护士。
正说着，白处长和卢刚走了进来。
麻醉医生马上站起来，“白处！”
“你忙你的。”白处长道，“我来随便看看。”
卢刚也听到了麻醉医生的牢骚话，这种事儿一线的医生发发牢骚是正常的。
本身就是大手术，全都派第一线的高手上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拿下来，结果刘主任竟然带着吉翔这么一个规培生上手术。
这和光膀子硬抗加特林扫射有什么区别。
卢刚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
他同情的拍拍麻醉医生的肩膀。
“小吉医生，进步的挺快。”白处长和正在忙碌的吉翔说道，“刘主任肯带你上这么大的手术。”
“刘主任一直很放手，对我们规培医生很好。”吉翔道。
“忙着吧，我随便看看。”
吉翔倒不觉得什么，可是白处长这么一尊神站在这儿，无论是麻醉医生还是器械、巡回护士都觉得手脚僵硬。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术室的气氛有些古怪。
刘主任进来，看见白处长后招呼了一声，两人小声交流几句，见吉翔已经开始铺置无菌单，刘主任便去刷手。
卢刚一脸不屑的等着手术开台。
术前准备完毕，手术开始。
首先，刘主任在腋中线髂骨上方二横指处选择第一个穿刺切口以气腹针注气，后作为腹腔镜第一导入孔，产生一定腔隙后，放入一个10 mm的戳卡，准备放入腹腔镜。
手术做到这里都很正常。
“老卢，是不是接下来要开始难了？”白处长看着刘主任熟练的操作，侧头问道。
“看着吧。”卢刚小声说道，“我看片子，肾脏已经被压成了一张纸，腹腔内黏连的肯定特别厉害，一会做钝性分离的时候还不一定出多少血呢。”
他的声音很小，尽量不干扰手术。
台下有多少意见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手术已经开了，大家都希望手术顺利拿下来。
即便卢刚不这么认为，也不能添麻烦。
但他语气里的鄙夷、不屑根本不加掩饰，和白处长表露无遗。
“小吉，你眼神好，帮我盯着点。”刘主任这时候说道。
“好咧，主任。”
镜头进入，正常的生理解剖结构根本看不见，患者腹腔里乱糟糟的。
刘主任一下子傻了眼，他能想到手术很难，但却没想到手术竟然这么难。
镜头一偏，落在肾脏背膜和腹膜黏连的位置上。
刘主任又辨认了几秒，才发现这里是被挤瘪的肾脏背膜与腹膜的融合处。
MD！刘主任心里骂了一句，硬着头皮开始继续手术。
随后他再分别在腋前和腋后线作为第二、第三腹腔镜导入5 mm，10 mn的戳卡穿刺，进入腹膜后腔隙后，首先分离背侧，找到腰大肌。
随后切开巨大肾积水的外膜，把水都吸出来。
原本刘主任以为直径十几公分的水都被吸走以后视野会好一些，可没想到黏连的太厉害，黏连处依旧乱糟糟的。
没有正常生理解剖结构，对外科医生来讲是最难不过的事儿。刘主任缓了缓神，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开始真正的手术。
他伸手硬着头皮要了钳子开始一点点做钝性分离。
“白处，这里很难，我说做不下来，这里是其中之一。”
白处长仔细看着屏幕上的钝性分离动作，眉头不知不觉已经蹙了起来。
的确，脏器黏连，是外科手术的大忌。至于能提升多高的手术难度，谁都说不好。
看现在的情况，白处长认为以刘主任的水平的确很难拿下手术。
钝性分离本身难度就极高，是个绣花的活。再加上腔镜手术，体外操作，更让手术难度提升。
刘主任拿着长钳子开始一点点小心分离，刚一开始动手，视野里马上出现红色。
毛细血管断了……刘主任无奈的想到。
止血可是相当难的，关键是他自己清楚刚动手，还没怎么用力就开始出血。
刘主任叹了口气，头顶发麻的感觉更重，手指也开始僵硬。
他很清楚类似的出血，想要顺利止血是相当难的。
卢刚冷哼了一声，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手术的难度相当高，别说是腔镜手术，就算是大开刀，刘主任能顺利拿下来的几率也只有70—80％。
对外科医生来讲，这种成功率是无法接受的。
看看吧，想什么来什么。卢刚没有得意，他就是觉得看不惯刘主任的做法。
可就在这时候，另外一个止血钳忽然伸向术区。与此同时吸引器也落在殷红的位置上，咝咝作响。
“钛夹。”吉翔轻声说道。
唐嫣怔了下，但还是把钛夹交给吉翔。
洗干净血后所有人发现吉翔落下的钳子稳稳的夹住出血血管！
吸引器挪开，术野干干净净，“简单”的操作后，棘手的出血就这么被止住了。
这眼神，太好了吧。
白处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吉翔眼疾手快的动作像极了自己做神经外科手术的样子。

第238章 神级预判
“怎么样，老卢。”白处长笑着问道。
“蒙的。”卢刚有些惊讶，惊讶于吉翔竟然举重若轻的第一时间就夹住出血点。
不过他认为这肯定是年轻人蒙的。
虽然他是风湿免疫的医生没亲自做过手术，但各种论文无法骗人。如果是常见手术、简单手术，论文的取样量会极大。
有关于巨大肾积水的论文并不多，这一点卢刚可以确定，而且腹腔镜下手术的论文更是凤毛麟角。
再加上每一篇论文里都提及手术难度，卢刚能感觉到撰写论文的医生炫耀的心理。
所以他觉得自己的认知是不会错的，以附二院的技术水平，巨大肾积水的手术肯定拿不下来就是。
“那可不一定。”白处长见刘主任往左边侧了侧，又把钳子让给吉翔，口罩下的嘴角扬了起来。
一早就该这样。
白处长想看吉翔做手术，刘主任拿不下来，吉翔却未必不行。
“不一定？要是做下来，我把止血钳子给吃喽。”卢刚毫不犹豫的说道。
“呵。”白处长不置可否，凝神看着腹腔镜屏幕。
刘主任主刀不行，但辅助的水平还是够。他扶着镜子，吉翔开始做钝性分离。
随着吉翔接手，手术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两把长钳子像是有灵性一般钳子口张开合拢，一点点把肾脏背膜与腹膜之间的黏连游离开。
几秒钟后，电烧在一个空白位置“点”了一下，随后继续游离。
这是什么意思？
白处长一怔，眼睛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屏幕。
几秒后，游离过刚刚电烧“点”的位置，白处长隐约发现那里有一点点不一样。
好像有毛细血管，又好像没有。
白处长全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手脚的温度瞬间降低。
出身外科医生的他太明白预判的重要，尤其是神经外科医生。
胸外、普外、骨外碰到毛细血管用电烧止血就行，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神经外科不行。他们的术野极小，稍有闪失就会出现显微镜下一片鲜血导致手术无法进行的情况。
吉翔的手法相当漂亮，已臻大巧不工的化境。
要不是白处长去机关之前已经做到了动脉瘤的层次，他也看不懂。
可是即便白处长隐约能看懂，他也不信吉翔年纪轻轻就能达到这种高度！
也可能是自己看错了，白处长心里想到。
不过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眼睛眨都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吉翔的手术做的并不快，但他从来没有犹豫过，每一步都标准的像是教学录像。
因为不犹豫，没有间断，所以看起来手术做的飞快。
几秒钟后，吉翔又停了一下，他拿着电烧在游离位置上方“点”了“点”，便继续手术。
那里没有任何问题，白处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没看见有毛细血管存在的痕迹。
可要说吉翔在胡乱弄，他已经分离了大约3cm的黏连，却一点点血迹都没看见。
吉翔的手术和刘主任的手术截然不同。
刘主任可是上手就出血，看着术区里乱糟糟、脏兮兮。吉翔的手术不仅手法干净，术区更是干净。
白处长脑海里闪出无数手术画面，其中有自己亲手做的很多脑出血的镜下图像。
神经外科手术最怕出血，软塌塌的脑花上吸引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呲溜一声吸走一堆脑组织。
那样的话术后患者会出现什么异常情况，连术者都不知道。
他愣了一会，等神智清明，吉翔已经游离了将近8cm的黏连。
至于中间的过程、吉翔到底做了什么，白处长竟然视而无睹！
白处长愣住。
吉翔表现出来的高超手术手法让他错愕莫名。
看着简单、轻松、写意，但是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白处长把自己替换到手术中，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行。
手术做到这里，白处长身边的卢刚也已经看出来一些端倪。
卢刚是内科医生，没做过手术，反应不像是白处长那么快。
原本笃定泌尿外科刘主任根本拿不下来手术，可是当刘主任去扶镜子，换了术者后手术的速度竟然做的飞起。
速度并不重要，快一分钟和慢一分钟决定不了生死。
重要的是，在这一分多钟的时间里，术野里竟然没有看见再出血的痕迹！
卢刚不知道这操作的难度，他只是惊讶，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难道自己错了？还是说论文的作者们都夸大其词呢。
吉翔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沉默的做着手术。
临上手术之前他去了系统手术室，做过几遍眼前的患者。
哪里会出血他第一次上手的时候就能规避，做过几次之后再用出来更是得心应手。
多次使用技能——明察秋毫，吉翔渐渐有了感悟。有可能出血的位置都可以做到提前规避，手术顺利，对此吉翔也很开心。
很快钝性游离完毕，吉翔松了一口气。
“准备温盐水冲洗。”吉翔轻声道。
“呃……这么快？！”唐嫣诧异。
“先冲洗一下，我看看里面的情况。”吉翔解释了一句。
他还有些不习惯，在系统手术室里可没人会说话，不管自己要什么，下一秒就会送上来。
“李姐，温盐水……”唐嫣招呼巡回护士。
巡回护士也怔了一下，“刘主任，没想到你们手术做的这么快，我还没准备。稍等，稍等啊。”
刘主任也错愕莫名，他沉浸在吉翔刚完成的手术中难以自拔。
见刘主任不说话，巡回护士小心翼翼的问道，“十五分钟，不耽误吧。”
冲洗，是大事，有的术者因为没提前准备好温盐水会破口大骂。巡回护士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加上有白处长在，她很少见的低调询问。
“那就算了。”吉翔有些无奈，但这一步并不重要，不冲洗也不影响什么，“没有的话我继续手术好了。”
“我现在去温，今天老刘主任你吃什么了，怎么手术做的这么快。”巡回护士凑过来，看见刘主任扶着镜子，口罩差点没掉下来污染术区。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转身一溜小跑去准备温盐水。

第239章 所谓直男
“不可能啊。”卢刚见肾脏背膜和腹膜的黏连轻轻松松的被分离开，整个腹腔里的解剖结构已经能看见，他惊讶的自言自语道。
“呵呵，止血钳子很硬，吃的时候慢着点。”白处长戏谑说道，“喜欢红烧还是清炖？要不就是生鲜？你看怎么和胃口。”
“……”
卢刚哑然。
他万万没想到白处长会说这个，可是这都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卢刚不肯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没道理啊，世界顶级期刊上都很少见有人写腔镜下巨大肾积水的手术治疗。
每每看见类似的文章，作者都会提及手术如何如何难做。
妈的，怎么会竟然这么简单，一个规培生都能上手！
自己竟然让世界顶级期刊的狗屁作者们给骗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卢刚真想和那些作者好好聊聊。
手术还在继续，患者的Gerota筋膜已经消失，肾脏也瘪的像一张薄薄的纸，吉翔分离到曾经的肾下极找到输尿管，顺着输尿管游离到肾盂位置。
肾门的位置肾动静脉的走形已经和正常解剖结构出现偏差，但吉翔操作着长钳子一按、一挑，埋在下面的动脉直接“跳”出来。
吉翔随后仔细分离肾动脉，又找到静脉仔细分离。
血管和输尿管用钛夹和hemolok夹重复夹上后剪断。
置入引流管，关闭穿刺孔。
这时候本来应该转换体位把肾脏取出来，但因为情况特殊，患者的肾脏几乎“消失”，吉翔并没有做这一步。
冲洗，查无活动性出血，手术结束。
“这么简单？”卢刚惊讶问道。
“已经很难了。”吉翔淡淡说道。
“这……”
“不错，走吧。”白处长沉声说道。
手术做完，白处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乱，他急需回去休息一下，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卢刚说吃止血钳子的事儿，说一次就够了，反复提的话以卢刚的性格可能当场暴走。
而让他去打扫卫生更是无稽之谈，白处长自己都已经忘的一干二净。
随着白处长离开、手术顺利结束，麻醉医生放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直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手术刚刚开始42′21″。
“刘主任，这位是……”
“大比武，破了赵院长几十年前留下来的记录的那位。”刘主任哈哈一笑，得意的说道。
手术不是他做的，但刘主任却要比自己完成手术还得意。
经过这台手术，他确定了一件事，只是这事儿不能说。
“牛逼！”麻醉医生竖起拇指称赞道。
“小吉啊，手术做的不错。”刘主任笑呵呵的说道。
吉翔笑了笑，并没有接这些称赞。刚刚手术自己做的略有瑕疵，吉翔正在回忆、反思，以便成长。
“处理一下，准备回去。”刘主任道，“对了，跟你说件事。”
“怎么了主任。”
“听说护士长想给你介绍女朋友被你拒绝了？”
“呃，我对找女朋友不感兴趣。”吉翔道。
他觉得自己的话太生硬，加了一个词，“现在。”
“害，怎么可能。要是让我重新活一会，上大学的时候我得找八百个女朋友。现在怎么叫来着？”
“海王。”麻醉医生笑道。
“对！”刘主任并不觉得海王是个贬义词，他笑着说道，“从前我上学的时候，隔壁学校有一个博士八六三正好出成果。”
这是手术顺利结束开始闲聊的节奏，麻醉医生一边把手术时间填上去，一边听着。
只是手术时间少到让他无法相信的程度，填写时间的时候麻醉医生的手有些抖。
“正好赶上联谊，根据知情人士说有一个女生一直喜欢那位博士，但联谊结束博士却报了警。”
“报警？怎么了？为什么报警？”唐嫣惊讶问道。
“哈哈哈。”刘主任瞥了一眼吉翔，“那个管院的女生为了和理工狗有话题，学了不少时间的发动机的细节。结果这条理工狗竟然觉得管院女生理解发动机是根本不可能的，一定有企图，认为她是间谍！”
“！！！”
“！！！”
“！！！”
手术室里所有人瞪大眼睛。
直男常见，可直成这样的男人是真不多。
“所以么，小吉你的思维别这么直啊。”刘主任道，“大好年华，在技术上取得进步的同时也要在爱情上有收获。事业爱情双丰收么，老一辈人都这么讲。”
“刘主任，您已经不年轻了，属于是老一辈人物。”唐嫣插上一把刀。
“……”刘主任怔了下，叹气。
“主任，谢谢。”吉翔给患者粘上敷贴，耳边传来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
任务奖励已经不重要了，吉翔在这台手术中收获颇丰。
虽然消耗了大量的手术点数，但眼神在一次一次的训练中得到了提升，估计以后自己再做介入手术也会简单很多。
送患者回去，吉翔被刘主任叫到办公室。
“小吉，问你个事。”
“主任，您说。”
“对搞科研有兴趣么？”刘主任问道。
“有。”吉翔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是他心里面想的却是系统NPC说的真正有意义的科研，而不是骗经费、胡乱发表SCI等等的所谓科研。
“我想让赵医生来进修……有关于肾癌部分切除和介入手术之间的研究，你能担下来么？”
吉翔眼前一亮。
赵哲赵医生虽然是个话痨，可人家的工作做的细致又耐心，十几年如一日的积累患者资料，可以说是个相当牛逼的人才。
既然刘主任想找赵哲来，那就是真的想要做一个牛逼至极的科研，而不是糊弄一下了事。
“我……好像还有一个半月就要走了。”吉翔兴奋过后无奈的说道。
“没关系，别的科也未必忙，有时间过来做手术。至于科教处那面，他们懂个屁，来查岗就说人被我借调来了，没事儿的。”
“好！”
吉翔直接应了下来。
如果只做手术的话，吉翔倒是觉得这事儿干得过。
虽然赵哲是来进修的，最多一年时间，那都是刘主任的事儿。

第240章 蓝耳朵
“小吉医生在么。”
刘主任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卢刚急匆匆走进来。
“老卢，你急什么急，慢着点。”刘主任悠然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卢刚。
“小吉医生，刚才的手术你做的那么顺利，是难度不高吧，是不是手术很简单，放条狗上去都能做。”卢刚很直接、很干脆、带着倾向性的问道。
吉翔摊手，望天。
要说这人被一脚踢去医务处是有道理的，最基本的人情世故他都不懂，跑来直接问自己是不是难度低。
而且最后那句……吉翔想到了傻狍子。
“当然。”刘主任嘿嘿一笑，“老卢，你看的那些期刊论文都是扯淡的，手术本身就简单，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你？”卢刚斜睨刘主任“上手就出血，还在这儿吹牛。”
刘主任老脸一红，但他脸皮厚，假作无事，“是小吉弄出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错了。再说，我还不比一条狗强么。”
吉翔眼睁睁看着刘主任扯淡，要不是手术自己反复做了几十上百次，刚刚亲手完成，一定会信以为真。
“嗯？真的？”卢刚是被刘主任给骗到了，他惊讶的看着刘主任，努力回忆当时手术的情况。
“当然。”刘主任道，“手术有多简单呢，你在医务处知道规培医生能做什么手术吧。”
“知道啊，胃肠能放阑尾切除，最多能再放疝气手术。”
“对，巨大肾积水的手术治疗在我们泌尿外科就相当于胃肠的阑尾炎和疝气。甚至呢，级别还要略低一点。老卢啊，你天天看文献，被文献给骗了。”
刘主任戏谑道。
他有仇就报，之前卢刚损他说手术肯定做不下来，这不就马上给报回去了。
“……”
这话说得，卢刚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不会信。
“扯淡。”
“你眼睁睁看着小吉把手术做下来了，有什么扯淡的。对了，我也不是完全放手，一直在扶镜子。小吉一旦手术有什么闪失，我马上接手。”
“呃。”
卢刚的脑子晕乎乎的。
吉翔偷笑，他清楚刘主任不是抢功，就是逗卢刚玩。
“手术的确……”
刘主任的话没说完，卢刚的手机响起来。
“喂？”
“哦，什么？蓝耳朵？你特么是人医还是兽医！蓝耳朵又叫猪繁殖与呼吸综合征，那是兽医看的病，跟咱们附二院的人医没有半点关系。”
“我为啥懂？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马上去。”
卢刚挂断了电话，气呼呼的说道，“现在咱们附二院的医疗水平真是越来越差，就这，还一天天人五人六的说自己牛逼。”
“老卢，厉害啊，连什么猪繁殖与呼吸综合征都知道。”刘主任这次是真的服了，五体投地的那种。
“我家以前养猪，小时候见过，兽医是这么说的。”卢刚没好气的说道，“人哪有蓝耳朵的。”
“哪科会诊？”
“二逼猴哥。”
卢刚说了一个谐音梗，以示自己对耳鼻喉的鄙视。
“赶紧去看看吧。”
吉翔心中一动，“卢老师，我能跟您去看一眼么？”
“有什么好看的，你都不知道临床医生有多不靠谱。我估计是患者戴了蓝色的帽子，掉色。”
“……”
吉翔摊手。
“小吉医生你还别不信，你以为是相声和段子里说的，什么蛋蛋变色，结果是内裤掉颜色对吧。”卢刚一边说一边往出走，吉翔和刘主任做了个手势，刘主任笑着挥了挥手。
“这种事儿在临床特别常见，根本不算事儿。”卢刚絮叨着，“有些医生连戴手套擦一下都不干，看见颜色不对直接找会诊，等我去骂他们。”
“卢老师，您……”
“我什么？”卢刚回头，盯着吉翔，“想说我脾气不好？”
“您怎么对巨大肾积水这么感兴趣？”吉翔问道。
卢刚上下打量吉翔，很认真，看了足足2秒。
“书上说这病很难，可是你一个小规培生做的有模有样。对了，白处长去调了你腹腔镜的手术录像，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调录像？”
“说是最近有一个什么手术比赛，白处长想积累一下资料。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我觉得他就是想看看，最有可能还是找刘主任的手术。”
白处长是真有眼光啊，吉翔笑着想到。
“蓝耳朵，我看他们像是蓝耳朵。”卢刚一边骂一边快步走到耳鼻喉科。
“老卢，你来了，帮忙看看，看看。”一名中年女医生站在走廊里等卢刚，见他急匆匆进来，马上歉意的说道。
似乎和卢刚描述的不一样。
“患者呢？”
“在处置室。”
卢刚也不废话，风风火火走进处置室。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患者坐在处置室的床上，一脸惶恐。
她不像是真人，倒像是二次元里的纸片人。
耳朵有点尖，尖还不算，颜色也不正常，呈现出淡淡的蓝。
“咦？”卢刚一怔，这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耳朵一直是这个颜色么？”卢刚问道。
“不是，医生。”女患者怯生生的说道，“前几天我感冒了，吃了点药，然后耳朵就一直疼，颜色也变了。”
卢刚撕开一副无菌手套，直接戴上，撕了一袋碘伏棉球去擦女患者的耳朵。
“疼！”
女患者哆嗦了一下。
“还真不是掉色。”卢刚确定了后摘掉手套扔进医疗废弃物桶里。
“老卢，可别让护士长看见，这可都是成本。”耳鼻喉科的教授看的眼皮子直打架。
“切。”卢刚鄙夷道，“洗一洗还能用？”
吉翔忽然想到把用过的套子翻过来再用一次的梗，也不知道卢刚卢老师是玩梗还是临床真的这么做。
不过估计不能，要是这样节省成本的话，会有可能造成感染、传播等等。
“古怪，你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卢刚上下打量女患者，最后目光落在蓝色的耳朵上。
他额前的长发已经落下来，看着像是半撇眉毛，着实好笑。

第241章 张口就骂
吉翔看着耳朵尖尖、呈淡蓝色的女患者也觉得古怪，如果不是COSER的话，那蓝色的耳朵是怎么来的？
猪繁殖与呼吸综合症……这个诊断是卢刚随便说的。
吉翔心中好奇，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吉翔躬身，打了个招呼后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讲给系统NPC听。
“哦，是这样啊。”系统NPC淡淡的笑了笑。
吉翔觉得自己只是描述了一下患者的蓝耳朵，系统NPC就已经有了答案。
而且比较笃定。
什么是临床经验？这就是！
“老师，患者是什么病？”吉翔心中的好奇更加炙热，他询问道。
“要不要去试试？”系统NPC问道。
“感同身受？”
“是啊。”
吉翔想了想，那是一个女患者，自己去试什么？呃，这种事儿仔细想，有些邪恶。
“老师，以后我实习妇科、产科的时候不会也要我感同身受吧。”吉翔小心翼翼的问道。
系统NPC一怔，哈哈一笑，抬起鸡爪子一样的手敲了吉翔一下。
“想什么呢，那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可之前有人尝试过，发现问题，已经被明令禁止。”
“哦，这样。”吉翔放了心。
系统NPC没说话，看着吉翔。
“好，我去试试。”
系统NPC带着吉翔来到隔壁术间，光影闪烁，“咳咳咳”的声音传来。
一个30多岁的女性患者坐在吉翔面前。
“……”
吉翔以为自己会变成患者，没想到竟然是从医生的角度来感同身受。
而且这次是旁观者模式。
“肺部听诊右侧有湿罗音，胸部X光示新发心脏扩大，双侧中下区弥漫性病变，伴有多条外侧间质线和肺静脉充血。胸部CT示磨玻璃样阴影伴纵隔淋巴结病变。”
“医生，麻烦您问下，我到底是什么病？”患者一边咳嗽一边问道。
吉翔仔细观察，第一时间发现她的耳朵没有变色。
“肺炎。”“自己”很笃定的告诉患者，“住院吧，点几天抗生素，很快就好。”
“现在病情比较重，要是轻易回家的话我担心病情加重，以后恢复起来就难了。”
在“自己”反复劝说下，患者办理住院手续。
“老栾，赶紧下班，我等你好久了。”
吉翔回忆，他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和“自己”是好友，两人约好下班去理发，然后泡网吧。
这样挺好，吉翔也习惯了“自己”有正常生活，不管是医生还是患者。
正常生活，都属于感同身受的一部分，吉翔对此有些不理解。
“着什么急。”“自己”道，“就你那水平，开个黑都让人反杀，我受的够够的了。”
换了衣服，两人勾肩搭背一路骚话的去了熟悉的市场。
这里人很多，熙熙攘攘，路边有卖菜、卖旧书的摊，烟火气十足。
“值夜班是真遭罪，每值个班胡子就长出来一公分，你说是不是咱们值班室有人给下药。”损友说道。
“下药？就你也配。”
“肯定是雄激素啊，要不然你看我这胡子，前天刚刮完的，昨天一个24小时，今天秒变油腻大叔。”
“你本身也很油腻，而且你已经是大叔了，根本不用秒变。”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进一家理发店。
店面不大，正赶上晚饭时间，也没人，“自己”直接坐下。
老板也没问，看样子很熟悉，开始嗡嗡嗡的剪头。
小平头很快出现在镜子里，吉翔觉得无趣，他百无聊赖的等着剪头，却在琢磨着肺炎的患者和蓝耳朵有什么关系。
“好了，去洗洗，回来我给你吹。”
“害，每次我都以为你这里是正经店。”损友哈哈一笑。
理发师挥了挥手，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
吉翔没理会损友说了什么，也想不懂，只能安安静静的等事情发生。
他在琢磨要是自己出门诊遇到类似的患者会怎么办。
好像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
心影有些大，这是一个疑点，按说30岁左右的女患者不应该有这种表现。
但这也就是一个小疑点。
网吧里开心游戏，吉翔真心受不了“自己”的手速，太慢了简直。
尤其是在使用了几十上百次的【明察秋毫】后，吉翔发现自己的眼神也好了很多，凝神看屏幕，画面会变慢，但对方的行动并不会。
这种本事，不管是用在手术上还是电竞里，水平都会暴涨。
“自己”的水平是真差，吉翔都看困了。
十点多“自己”回家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去医院上班，“自己”还算是有正事儿，同组的医生收了昨天那个肺炎的患者，一早来“自己”就在电脑里查找检查资料。
时间还早，结果没回来，但昨天接诊的医生已经给用了阿奇霉素和头孢曲松。
开始交班、查房，带组教授也没多看这名患者一眼。
只是普通的肺炎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2个小时后，“自己”写完一份病历，顺手点开患者的实验室检查看看结果出来没。
一连串飞出天际的数字把“自己”震惊到。
白细胞计数（WCC）21.3&#215;109/L、C反应蛋白（CRP）212 mg/L和N末端b型利钠肽前体（NT－proBNP）16788 ng/L均升高，肌酐为72umol/L。
我去……怎么会这么高！吉翔看见后也惊了一下。
的确有问题！
“自己”马上一跃而起，去找带组教授。
“海边的阳光！”带组教授听完汇报后嘴里喃喃的说道。
吉翔一怔。
这是个什么口头语？
带组教授马上安排检查，自己带着患者去做，吉翔趁着这个时间梳理记忆。
原来这名带组教授是海归的博士，刚回来的时候总是说英语，他的口头语是you are the sun of a bitch。
主任为此骂了他很多次，后来就变成了诡异的英文谐音梗，bitch被读成berch。
妈的，竟然骂人！
吉翔反应过来后大怒，可这次是旁观者模式，根本没机会去报复。
常听人说有的医院上级医生特别不耐烦，只要下级医生汇报工作他们就会骂人。
吉翔亲身经历的各种医生并没这种毛病，除了不愿意写病历、文字工作比较粗糙以外都很好。
没想到在感同身受里遇到了这种人。

第242章 被甩锅
见了鬼的英文谐音梗，吉翔无可奈何的接受了海滩阳光的说法并记住。如果有机会在以后的感同身受中遇到这位，一定给他好看。
患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一边走一边给家里打电话。
带组教授亲眼目睹下，患者完善了超声心动图和肝胆脾B超检查，显示轻度二尖瓣返流和严重收缩功能障碍，射血分数为32％。
最后带组的李教授又要了一个肾血管的彩色超声。
检查结果都还好，可是一个年轻女患者出现肾功能不全的事儿总是让人心存疑窦。
吉翔一直盯着患者的耳朵看，颜色正常，没有变成蓝色。
古怪。
难道自己不是来感同身受蓝耳朵的么？到现在为止，自己还没见到任何一个人有蓝耳朵。
但此时吉翔已经能感受到带组李教授和“自己”的焦虑。
他们似乎隐约意识到事情哪里不对劲儿。
因为没有确定的临床证据证明患者有其他问题，所以带组李教授给患者下了雷米普利、螺内酯和比索洛尔等利尿剂进行对症治疗。
又一天。
吉翔来到医院上班，刚刚走进病区他就觉得不对劲儿。
病房外站着几个人，表情严肃正在聊着什么。
那间病房就是得了肺炎的女患者住的病房。
这是怎么了？吉翔心中一动，想要去看看，他估计是患者“变身”了。
但“自己”可没那么大胆子，这是一次旁观者模式，吉翔只能像是看客一样站在一边看。
“自己”换了衣服，没有马上走出去，而是站在值班室的门口听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听了1分钟，也没听清楚，“自己”无奈之下走出去。
与此同时带组李教授垂头丧气的和医务处的包处长走出来。
“李教授，怎么搞的！”包处长声音严厉，“你特么给患者用了什么。”
“没用什么啊。”带组李教授也有些迷茫，他眼睛里没有光，像是熬了一夜似的。
“还特么说谎！没用什么患者的耳朵怎么变了颜色！你特么……我特么……”包处长低声骂了一句，严厉的一逼。
但是身边都是患者家属，他还是忍耐住自己的脾气。
“小吉！”带组李教授看见吉翔走出来，马上来了精神，大步走过来。
“李教授。”“自己”似乎发觉了异样，卑微的躬身说道。
“你到底给患者用了什么？都是我下的医嘱么！肯定是你用错了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带组李教授吼道。
吉翔一怔，“自己”也怔住。
这是甩锅，毫不掩饰的甩锅！
李教授还要脸么？他真是连一点点的脸都不要。
“走，去看看，当着包处长的面你说清楚！”带组李教授一把抓住吉翔的脖领子。
像是薅狗一样把“自己”半拖半拽的拉去医生办公室。
包处长也没出言阻止，而是冷着脸看这一幕，跟在后面来到办公室。
带组李教授打开电脑，指着医嘱里的头孢曲松和阿奇霉素说道，“这是什么？”
“李教授，患者血像里白细胞高，用抗生素……”
“谁特么让你用的！”带组李教授终于抓住了把柄，愤怒的吼道。
他的愤怒是那么的淡薄，吉翔知道他在演戏，李教授也知道吉翔知道他在演戏，可李教授表现的像是吉翔不知道自己演戏一样，进行着沉浸式表演。
带组李教授的表情愤怒而无辜。
吉翔真想不懂为什么。
有事情解决事情，甩锅是几个意思？再说哪怕是真的自己手下的小医生下错了医嘱，带组教授能没关系？
正想着，“啪”的一声，一沓子A4纸摔在脸上。
“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头孢曲松！”带组李教授愤怒的吼道。
这一下子好像把“自己”给打醒。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成年人被这么霸凌，至少一半的人会选择反击。
然而只有那么一瞬间愤怒，随后“自己”又怂了。
吉翔很是无语，他想到在学会的时候自己好像把资料摔在秦楚和凌天的脸上。
报应来的真快。
“包处长，现在的小医生真是越来越难管，越来越不听话。”带组李教授愤愤说道，“背着我给患者下医嘱，都没经过我的同意。都是他的错，是他！！”
包处长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带组李教授的狗脸马上一变，弓着腰在包处长身边赔笑道，“我马上联系检查，其他的……”
说着，带组李教授看了一眼吉翔。
这么肆无忌惮么？
这么不加掩饰么？
吉翔很是不理解。
如果自己能说话，吉翔肯定抄起椅子就砸在带组李教授的脑袋上。
让这个狗日的甩锅甩到老子头上！
但“自己”很懦弱，一个屁都不敢放。
吉翔终于明白那些被导师逼到跳楼的人是什么心理。
从前吉翔完全想不懂为什么。
都心存死志，抱着导师一起跳楼就不香么？还写遗书说自己做鬼也不放过导师，你倒是活着的时候做点什么啊。
现在的“自己”就苟的一塌糊涂，根本不敢反抗，无可奈何的看着地面，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
“你们组的事情自己处理。”包处长冷声说道，“约了急诊检查，先把情况看明白再说。”
“是是是。”
带组李教授的腰像是安装了弹簧一样不断的上下动着。
变脸算是让他给玩明白了，一张狗脸，翻脸比翻书都快。
随后的腹部CT扫描证实，左肾动脉下方的腹主动脉存在7厘米的充盈缺损，右肾动脉明显闭塞。
远端腹主动脉、胸血管、盆腔血管和股血管有广泛的侧支循环形成，提示有慢性病变。
并且带组李教授再次详细询问，患者既往有下肢跛行的症状。
此外，患者在这段时间里她的肾素水平升高至116mU/L，与肾血管性高血压一致。
动脉堵塞……
吉翔这时候“猜”到患者的耳朵变蓝很可能和缺血有关系。
其实很好猜，只是患者蓝色的耳朵太扎眼，以至于现实中卢刚这种风湿免疫学的专家第一时间都没想到。

第243章 肆无忌惮的PUA
但是单纯的缺血似乎又无法完美解释为什么只有耳朵变蓝，其他末梢血运没有太大的变化。
然而医疗诊断上的纠结、难题赶不上现实里的打压。
带组李教授发现自己最开始的诊断是错误的后，便愈加疯狂的把锅甩给吉翔。
他已经全然不要脸了，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处理问题，就像是吉翔抱着他家孩子跳井了似的。
吉翔很难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人如此不要脸。
或许，这就是人类的多面性？
第三次全院会诊，不光有各相关科室的主任、教授，还有一名患者家属也坐在其中。
“自己”在墙角站着，瑟瑟发抖。
各科室的人说明了自己的意见，吉翔听出来大家没一个人有准备的诊断，都说着囫囵话，意思是跟我没什么关系，别往我身上赖。
医院在某种程度上和职场也没什么区别。
带组李教授无奈，毕竟患者是自己组的医生收的。
他最后发言，“患者的诊断和治疗我的确有失误，没有看好手下的医生。”
说着，带组李教授恶狠狠的“剜”了吉翔一眼。
“错误的诊断和治疗带给患者的伤害……对此我……”
带组李教授不断抱歉。
吉翔深深的叹了口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己往自己脸上抹屎？
责任非但没有完全推卸出去，反而越抹越黑、越抹越臭。
这种怪异的事儿，没三十年脑血栓都做不出来。
“咚咚咚～”包处长敲了敲桌子，“说你的诊断。”
“我初步诊断患者是大血管性血管炎和复发性多软骨炎，诊断依据是……”
带组李教授还是恢复了一点信心，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在他看来患者从前有跛行的病史，已经基本明确了诊断。大血管性血管炎和复发性多软骨炎这种诊断可不是一般人能给出来的，李教授还有些得意。
随后，患者开始接受硫唑嘌呤和甲基强的松龙脉冲治疗。
带组的李教授也有点本事，经过硫唑嘌呤和甲基强的松龙脉冲治疗后一天，患者双耳的蓝色出现变化，渐渐变淡，肉眼可见的变好。
虽然“自己”的情绪很低落，也不敢回家，每天睡在医院，绝大多数时间都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发呆、落泪，几近抑郁，可吉翔却更在意的是患者的诊断。
大血管性血管炎和复发性多软骨炎，一看病名就是风湿免疫科的疾病。
原来是这样！
然而知道了大血管性血管炎和复发性多软骨炎的诊断，感同身受却迟迟没有结束。
吉翔也有些奇怪，“自己”几次查房的时候观察患者双耳的颜色的确渐渐恢复正常，很明显李教授的用药对症。
为什么不让自己回去？
难道说这次感同身受不光要感受疾病、诊断，还要自己感受一下满是恶意的PUA么。
“你特么也算是个医生！”
“Bitch！”
“肺炎，肺你妈的炎，那是肺炎么！你看你把患者都治成什么样了！”
带组李教授不断在“自己”耳边谩骂，骂的语言越来越不堪。
吉翔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能接受，或者说为什么不反驳带组李教授。
他的那些话根本不值一驳，而且吉翔很清楚的看到带组李教授从最开始到现在一点点试探，笃定“自己”不敢反抗后PUA的越来越重。
唉，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虽然知道了正确的诊断，可吉翔却没有一点开心。
再一日，“自己”失魂落魄的坐在办公室里，不断刷新着检查结果的页面。
随着患者双耳蓝色改变，带组的李教授已经确定自己给的药对症，所以他更加肆无忌惮谩骂、侮辱“自己”。
“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漫无目的的刷新着化验检查的页面，表示自己正在“努力”工作。
忽然
页面刷新
“自己”下意识的点击检查结果
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出现在眼前。
患者出现急性肾损伤，肌酐从入院时的72umol/L一下增加至124umol/L。
急性肾损伤！
“自己”下意识的拿起电话，但李教授谩骂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越来越聒噪、越来越响亮，声音刺穿鼓膜，“自己”一阵阵的头疼。
但最后还是给带组的李教授打了一个电话，汇报化验结果。
电话那面的李教授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发出尖锐的声音——不可能！一定是你动了手脚！！
吉翔彻底无语。
带组的李教授肯定有病，出现问题的第一时间不想着解决问题，他下意识的举动是甩锅！
还特么有这种人！
不过吉翔瞬间清醒，大血管性血管炎和复发性多软骨炎的诊断不知道是不是错误的。
如果是接受硫唑嘌呤和甲基强的松龙脉冲治疗，倒也有可能发生急性肾功能损伤的并发症。
吉翔知道这事儿还没完，难怪感同身受一直不结束。
带组李教授急匆匆的赶来，他估计是一路上做了心理建设，见面后只是黑着脸，并没马上发作。
也没提荒谬至极的——你动了手脚之类的话。
“用药后的副损伤，你特么有没有点临床常识，这就给我打电话？”
“真不知道你上学的时候都学什么了，老师教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愚蠢，碧池！”
毫无意义的谩骂继续，“自己”低着头忍耐着。
吉翔无奈的看着李教授，他的脸凑过来，抽他一记耳光是真顺手。
只可惜，“自己”是个怂包。
李教授调整用药，可是患者的肾功能却没有恢复，肾功能继续恶化，肌酐增加至328umol/L，并在第10天进展为无尿和尿潴留。
再次行肾血管超声检查，结果示主动脉阻塞可能延伸至腹腔轴，肾血管内无血液流动，导致肾功能恶化。
这突如其来的急性肾功能损伤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懵了。
之前诊断的血管炎有没有造成急性肾功能损伤？毕竟这是目前唯一能得出的诊断。
药物会不会也是引起AKI的原因呢？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怀疑的对象：造影剂。

第244章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吉翔愈发严肃。
蓝耳朵的诊断绝对不会是大血管性血管炎和复发性多软骨炎，肯定李教授诊断错了！
虽然用药后患者蓝耳朵的症状有所好转，但内地里肾功能快速衰竭是无法承受的。
李教授也知道自己的诊断是错的，给患者用硫唑嘌呤和甲基强的松龙脉冲治疗也错了。
但临床诊疗不是做习题，错了可以重新来过。
这也是临床医生心理压力大的一个重要因素。
医生是一个容错率非常低的职业，尤其是面对各种疑难杂症的时候，等知道自己错了，几乎也已经晚了。
带组的李教授心里虚，他对“自己”的态度愈发过分，“自己”成了他的撒气筒。
谩骂、侮辱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吉翔知道“自己”未来的结果不会是去医务处报道那么简单。
患者急性肾功不全，如果有个三长两短……
吉翔已经看见了“自己”悲催的下场。
果然，检验指标越来越差，所有客观证据都表明情况并不乐观。
患者家属的情绪也愈发低沉，极端情绪在酝酿，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似的，随时随地都会爆。
只要稍有点临床经验的人都会感受到患者家属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焦躁、阴郁的气息。
自己家的孩子来医院住院治疗一个“小”病，结果却状况频出，谁又能保持冷静？
蓝耳朵、急性肾功能不全，医生说的轻描淡写，可事实呢？
竟然肾脏的血管都被堵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吉翔也很无奈。
他不断的复盘整个过程。
带组教授虽然有问题，可他除了甩锅、PUA“自己”以外，其他做的都算是中规中矩。
最起码人家给出的诊断、治疗，自己当时还觉得是对的，甚至感觉随时会结束这次“感同身受”。
事实证明，自己还嫩着呢，吉翔对自己的诊断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
还是抓紧时间把诊断技能填满，光学手术也不行，吉翔心里多了一个想法。
随着患者的病情愈发恶化，全院会诊也每天都举行，众多脸熟的医生坐在一起长吁短叹，没什么卵用。
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好，谁都不好说。
原本住院的时候只是个肺炎而已，结果却越治越重，出现蓝耳朵、继发急性肾功能不全、血栓。
这种罕见情况谁都没预料到。
“都是你！都怪你！！”带组的李教授已经歇斯底里，他在几天后的全院会诊上直接指着吉翔咆哮，“都是你给了错的诊断，要不是你最开始瞎治，患者怎么会这么严重！”
“你特么的根本就不是个医生，这是人命，人命！”
“你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患者的肾功能已经不好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吉翔无可奈何的看着带组教授，他像是一个小丑一样在无能咆哮。
而“自己”更加无能为力，面对不公平的指责只能蹲在墙角里承受。
这世界从来都没有公平，这一点吉翔是知道的。
可李教授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带组的李教授给刚刚步入社会的吉翔上了一课。
“这件事肯定是医疗事故！事故的责任人是你！”李教授疯了一样，红着眼睛拎着“自己”的白服把“自己”薅起来。
“包处长，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做错了！”
办公室里十几号人，有医生、有教授、有主任，但所有人都没说话，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吉翔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承受着这一切，甚至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就这样。”包处长沉声说道，“事情我们从头经历，小吉医生的诊断、治疗是有错误的。先不着急，今天请了外院专家会诊，要是还不行，小吉医生你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自己”茫然说道。
“医疗事故罪被判刑的案例有一起，你应该是第二起。”包处长冷冷说道。
吉翔周身寒彻。
他知道自己要被当成是替罪羊扔出去。
就像是包处长说的那样，事情大家都是亲身经历的，都知道是谁弄错了、治错了，但在现在却没人“帮”自己说哪怕一句话。
主持公道？
如果有公道的话也必然不在这里。
“自己”浑身颤栗，愤怒、悲怆冲昏了头脑，大脑里一片空白。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包处长司空见惯的冷漠说道，“诊疗错误……算了，跟你说也没用。作为一名职责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你犯了这么大的错，却要把问题甩给别人，你摸着你的良心，你还算是医生么。”
说着，包处长轻轻拍了拍他的心口。
“你的良心能安么。”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这些词汇吉翔都听说过，但今天亲身经历，感觉真心不一样。
相比于包处长、带组李教授，自己身边的白处长、墨成规、王大校和刘主任都属于和蔼可亲的好人。
压力越来越大，“自己”无法承受，一股结束所有荒谬的想法笼罩全身。
“自己”跑出办公室，一把拉开窗户，身形矫健的跃了上去。
“不……”一个人下意识的喊道。
但只喊了一个字就自觉闭嘴。
“自己”回头，最后一次看着这群冷漠的人们，网吧开黑的欢乐似乎就在窗外，只要跳下去就可以找到。
毫不犹豫，“自己”把身子探了出去。
吉翔叹了口气，他知道下一秒光影闪烁，自己会回到系统手术室。
妈的！
这个世界真荒谬！
然而下一秒，身边的景象“逆流”，却没回到系统手术室，身子被人直接薅回来。
“出息。”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吉翔一怔。
暖流在心里流淌，他知道谁来了！
周教授，一定是周教授。
这次感同身受的记忆也是从周教授的亲身经历里拷贝出来的！
“你们，都特么是人么？”周教授的声音冰寒，一边薅着吉翔，一边目光扫了所有人。
“不会看病，算是没本事，学艺不精，谁都有看漏眼的时候。可你们呢，连特么做人都不会。”

第245章 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
“呜呜呜～”
“自己”死里逃生，加上周教授的仗义执言，一股子委屈油然而生。一大老爷们竟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心中无数块垒横生。
吉翔看着周教授熟悉的身影，心里的情绪也很复杂。
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第一次遇到周教授，自家主任做肾癌部分切除术后出血没办法切全肾，苦恼无比。
那一次就是周教授从天而降，用简陋的X光机帮着解决问题。
这次，更是如此。
一把将“自己”薅回来，以免血溅当场。
“别着急，病历我一路上看了。”周教授安慰道，“咱去看一眼患者。”
“周教授，您好您好，我是医务处的包量，您叫我老包就行。”包处长笑着打招呼。
“要做的检查做了么。”周教授问道。
“周教授，检查做了，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肯定是大血管炎！”带组李教授坚定的说道，“您的血管介入水平全国首屈一指，血栓的事儿……”
“谁告诉你肯定是大血管炎？”周教授对他的态度并不好，讥诮溢于言表，不加掩饰。
“……”带组李教授一怔。
“如果是大血管炎，急性肾功能不全你准备怎么解释？”周教授咄咄逼人的问道。
“是他！”带组李教授指向吉翔，“他最开始给患者用了足量的抗生素导致患者肾脏功能受损！”
李教授的声音有些尖锐，声带痉挛，显然十分激动。
“你们医院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了么？”周教授表情古怪，冷冷看着李教授，“还是说你自己感觉患者的情况危急，胡乱找个人承担责任呢？”
看破不说破，说破没朋友。
周教授却完全不管这些人情世故，他的语言像钢针一样尖锐，戳破了李教授的谎言。
吉翔很欣慰，周教授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江湖、没有人情世故，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先看结果吧。”周教授笑了笑，拉住吉翔，“一起去。”
“周……周……”“自己”已经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磕磕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急，和你的治疗没有任何关系，要是我的诊断没错的话。”周教授宽慰道。
吉翔觉得周教授这人简直太有意思了。
屎盆子被扣在“自己”头上，本家的主任、教授、医务处没有一个人帮自己说话。
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
一个不明所以的疾病，暴躁、愤怒的患者家属，人们都不再琢磨该怎么才能给出确定诊断，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牺牲自己。
但周教授虽然是外来的人，他却仗义执言，哪怕得罪了所有人也要站在自己这面。
周教授像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似乎他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一路莽着，一路A过去，连个T都不要。或许，他就是那个T？
“周教授，您看能不能先给患者把血栓取出来。”医务处包处长搓着手问道。
他明显有些为难。
请周教授来的目的是对症治疗，把那些该死的血栓给取出来。
但周教授来是来了，却做了自己不想让他做的事儿。
“呵呵。”周教授笑了笑，“血栓只是病情的某一种表现，取出血栓后呢？1－3天再有继发血栓，你准备怎么解决？”
“……”
“不可能！”带组张教授反驳道。
“去看一眼吧。”周教授挥了挥手，拉着吉翔。
“你也是，谁年轻的时候没受过委屈。”周教授语重心长的说道，“命，只有一条，何必呢。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周教授，患者是什么病？”
“去看一眼再说，反正不是大血管炎。”
带组李教授愤怒的看着周教授的背影，双手握拳，咯吱咯吱的响着。
来到核医学室，患者的检查刚刚做完。
患者家属的目光变的极其不友善，和最开始已经有了天差地别。
包处长故意慢了几步，落在李教授身边。
“李教授，PET－CT和大血管性血管炎有什么关系？”
“包处长，PET－CT是诊断这个病的经典方式，有炎症的地方会出现弥漫性的代谢增强，影像上能看见。”
“你肯定么？”
“肯定！”李教授阴鸷的说道，“包处长，咱们到底哪里得罪这位上级医生了，他为什么一来就要挑毛病。”
“诊断很明确，我敢肯定，估计是患者长期卧床出现的血栓，只要把血栓取出来就行，他非要折腾患者来做PET－CT。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你。”周教授回头看着带组李教授，嘴角微微上扬，不过他没继续说什么，而是淡淡一笑，转身和核医学的医生说了几句，开始摆弄机器。
影像一帧一帧出现在屏幕上。
李教授阴鸷的笑容渐渐凝结成冰。
PET－CT的影像上原本应该出现的大范围代谢增强的图像没有出现，之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大血管性血管炎，可是机器给出的冰冷的客观证据无情的推翻了一切。
“喏，根本不是。”周教授印证了自己的观点。
“不可能啊。”李教授喃喃的说道。
他想要反驳，可是客观证据证明他之前给的诊断都是错的。
“作为一名上级医生，诊断错了不丢人，胡乱让手下的小医生背锅才丢人。懒得说你们，丢人现眼的东西。”周教授鄙夷道。
“周教授，周教授，您诊断什么？”
“灾难性抗磷脂综合症。”周教授淡淡说道，“还有几样检查要做，确诊后给对症治疗，血栓不用取也能好。”
灾难性抗磷脂综合症！
吉翔听到诊断后眼前光影闪烁，他隐约看见一直甩锅的李教授瘫软，伸手要扶墙。再一眨眼，已经回到系统手术室。
“回来了。”系统NPC出现在吉翔面前。
“老师，我回来了。”
吉翔的表情略有古怪。
这次他经历的事情有点多，不仅仅是诊断。
系统NPC也没理会吉翔对上级医生甩锅的想法，而是直接讲解抗磷脂综合征与“蓝耳朵”之间的关系。

第246章 智商超高，情商为负
“先去解决问题吧。”系统NPC淡淡说道。
“好的，老师。”吉翔欲言又止。
这次周教授的行为让吉翔颇有感触，可具体是什么，他也无法描述。
回到现实，卢刚还在盯着患者的蓝色耳朵琢磨着，双眉紧蹙，遇到了极难极难的一道题。
“你之前有过不舒服么？”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啊？”患者见一个小医生问自己话，出于礼貌回答道，“我前几天感冒了，有肺炎。”
和感同身受的时候遇到的患者一样！
“感冒，肺炎。”卢刚没什么思路，下意识的重复患者的话。
吉翔真想给卢刚来一发，但当着感觉有些不好，还是忍了下来。
“卢老师，我以前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患者，喝多了，大冬天躺在外面，手脚都被冻紫了。”吉翔小声说道。
卢刚瞥了吉翔一眼，“你不是在南方上的学么？”
“……”吉翔挠头，卢刚这人情商是真低，可不意味着人家智商低，自己想要提醒他，随口说了一件事，却被卢刚直接揭破。
不过卢刚没有纠缠在吉翔的破绽上，他微微一滞，忽然自言自语说道，“血栓？肢体末端的血栓？”
“你从前有过什么病么？”卢刚的反应也是真快，吉翔只隐约提醒了一句，他就反应过来。
“没有，身体一直很好。”患者回答道，“就是偶尔感冒，可能和我刚流产过身体抵抗力下降有关系。”
“流产过几次？是习惯性流产么？”卢刚追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患者家属很不高兴的说道。
卢刚根本不在意患者家属的表情，他撇嘴不屑的说道，“看你的意思应该是有习惯性流产，就没找地方看看么？”
“这位……医生，我们是来看耳朵的，你纠缠这些干什么！”患者有些恼羞成怒，说话的语气愈发不善。
“当然有关系！”卢刚鄙夷道，“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了，有可能连习惯性流产都一起给你们治好了。”
“……”
“……”
除了吉翔之外，屋子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卢刚在说什么。
见卢刚行为举止和其他医生不一样，自带一股子很二的气场，但这种气场却可以被理解为专业。
患者犹豫了再犹豫，勉强回答了卢刚的问题。
她有习惯性流产的毛病，已经小产4次，最后一次小产后很担心以后不能要孩子。
卢刚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死死盯着患者蓝色的耳朵，仿佛已经找到了事实真相。
等患者说完既往史，卢刚不给患者一丝一毫的休息时间，追问道，“最后一次小产后，你是不是口服了避孕药？！”
“……”
患者和患者家属都怔住，目光从错愕到莫名佩服。
“问你话呢，赶紧说！”卢刚不耐烦的说道。
吉翔也很无语，就这脾气，在临床干三个月不被打死算命大的。
真是很想不懂卢刚到底怎么能活到头上的头发都掉光的年纪。
“是啊。”患者小声说道。
“啪～”卢刚一拍大腿，“那就是了，现在考虑是抗磷脂综合征，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什么？”
“啥？”
迷惑的疑惑声传来。
“跟你说你也不懂，等我一下。”卢刚毫不犹豫把患者的疑问给“怼”了回去。
吉翔是真心佩服这位敢说话，他在临床上遇到的医生有的是真心实意想要对患者好，有的是害怕医患纠纷3.0年代的患者投诉自己。
只有卢刚，一边想要找到真正的病情诊断，一边对患者、患者家属不加掩饰的不屑。
就这脾气，要不是白处长一直照顾着，怕是早就回家养老去了。
卢刚拿起手机，脸上的表情顿时肃穆起来。
拨通了一个电话，卢刚不由自主的弯下腰。
“张老师，您好，我是卢刚。”
“刚遇到一个患者，耳朵发蓝，有习惯性流产的病史……”
卢刚简略而不简陋的汇报了一遍患者病史，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吉翔心想要是赵哲也这样，那该多好。
“老师，我怀疑患者是抗磷脂综合征，现在还没进展到灾难性的程度，您看……”
“好好好，那就麻烦您了。”
“我让患者马上去帝都找您。”
挂断电话，卢刚拿出笔，又在白服胸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张不知道折了多久，折痕深深的白纸。
纸已经老旧的不像样子，变成灰色。
她在上面写了地址和电话号码，交给患者家属，“现在订票，马上去帝都，明天打这个电话去找我老师。”
“……”
患者和患者家属怔住。
“你这病很严重，不能耽搁。这么讲吧，要是犹豫几天，血栓会更严重，栓的不光是耳朵，肝肾功能变成什么样都不好说。抓紧时间，让你们去找的是我研究生导师，全国风湿免疫最牛的国宝级医生。”
“！！！”
“抓紧时间，怎么还愣着，这病真要命！”卢刚催促道，“现在还来得及，抓紧时间订票赶紧走！”
“哦哦哦。”患者和患者家属还在恍惚。
“蓝色的耳朵，你们不怕我都怕。”卢刚提到这一点，“是被血栓堵住了，所以才这样。要是晚几天，除了末梢……比如说耳朵、手指保不住，内脏都有可能被堵死。”
“啊！”
卢刚讲的简单了一点，主要涉及到后果，患者和患者家属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
“记住，去了之后给我老师打电话，一切听我老师的安排，你们别自作聪明。”
卢刚的语气很不善，但吉翔能听出他是真心为患者好。
吉翔吁了口气，和聪明人办事还是比较简单，自己刚刚还犯愁要怎么提醒卢刚，可自己只提了一个头，卢刚就已经顺着线索找到了正确诊断并且给患者安排完去协和的事项。
这人不错，能处。
卢刚心生得意，奚落了找会诊的医生几句，转身就走。
吉翔告辞离开，卢刚心里得意，也没在意吉翔。
他回到医务处准备换衣服下班，见白处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晃晃荡荡去和白处长显摆一下。

第247章 蒙在鼓里
吉翔可没觉得白处长和卢刚会发现什么异常。
骑着单车回家，吉翔在开心之余想了一路诊断学的事儿。
患者蓝色的耳朵始终在眼前晃悠。
估计卢刚也是被蓝耳朵迷惑，一时没想到肢体末端血栓的事儿。
打开家门，吉翔看见老爷子站在客厅里，脸色复杂。
“回来了。”吉永昌看着有些狼狈，不像是平日里那么“精致”，雷打不动的沉稳。
“爹，怎么了？”吉翔诧异问道。
“妈的！”吉永昌很少见的爆了粗口。
吉翔知道事儿大了。
自己从小到大，只听自家老爷子说过三次脏话，每次都有大事发生。
老爷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换鞋进屋，吉翔看见……
屋子里凌乱到了极点，仿佛遭了贼似的。
“家里被偷了？”吉翔惊讶问道。
不对，他马上想起老爷子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那条狗。
“是傻狍子干的？”
“嗯。”吉永昌还是压住自己心头怒火，深深的叹了口气。
“害。”吉翔笑了，“爹，你这就是自作孽啊。自己要养的狗，咬着牙也得养下去。”
“……”
吉翔四顾，看见傻狍子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虽然它看起来很害怕，可是吉翔偏偏有一种傻狍子在演戏的错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那就是几岁的孩子都没有这么高的智商和表演能力，但这一切却出现在一条狗的身上。
按说它是一条赛级犬，撕家这种把戏应该不会入眼才对。
“算了算了，别生气了。”
吉翔劝慰道。
“明天一早，你带它出去。”吉永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先跑个半马，我白天再溜。要是不行，后天你带它跑全马。”
“哈哈哈。”吉翔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
自家老爷子精明到了骨子里，做事情谋而后定，从吉翔记事开始就没有老爷子大败亏输的记忆。
这次，他的确吃了瘪，败在一条狗的手里。
“吃饭。”吉永昌很快恢复平静。
“傻狍子，来。”吉翔勾了勾手指，微笑着说道。
傻狍子晃晃荡荡、摇着尾巴走过来，满脸的无辜与谄媚。
“爹，明天一早我带着出去，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打一个铁笼子把傻狍子放进去更好一些。”吉翔道。
“嗯。”吉永昌点了点头。
……
……
与此同时，白处长正在听卢刚得意的汇报。
和吃止血钳子没有关系，卢刚正兴致盎然的说着自己根据一个蓝耳朵就给出正确的诊断。
虽然只是初步诊断，但卢刚和他导师联系后，导师很感兴趣。说是前一段时间他那面也会诊了一个蓝耳朵的患者，几经周折才得出确定诊断。
导师对此还夸奖了卢刚几句。
根据蓝耳朵这个古怪、却并没有指向性的症状就能得出初步诊断，这无疑证明了卢刚回到地方后水平没有退步，反而迅速增长。
“小吉说像是冻伤？”白处长忽然打断了卢刚的话。
“是啊，那个小规培生还真是一员副将！”卢刚得意的说道。
白处长微微颔首，他看着卢刚，脑子里全都是吉翔。
虽然白处长也不知道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吉翔有意，这事儿似乎很有趣。
“白处长，您怎么还没下班。”卢刚显摆完之后才想到这件事。
“我在研究手术录像。”白处长道，“最近顾老的学生要举办一次泌尿外科的手术比赛，这是咱们省内第一次比赛。”
“切。”卢刚鄙夷的哼了一声。
“他就是想积累一下履历，为评审杰青做准备。现在学术界越来越学阀林立，下作。”
“呵呵。”白处长笑了笑，“咱们身为省城的医疗同行总是要捧捧场的。刘主任对比赛没兴趣，我琢磨着随便发一段录像过去参赛。”
“白处长您这是……”
“帝都那面给我打了个电话，没办法，都是人情。”白处长笑眯眯的说道。
“不过老卢……”白处长抬头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卢刚，他还没意识到解决问题的有可能是吉翔。
送走了卢刚，白处长又开始看刚刚巨大肾积水的手术录像。
腔镜的好处有，镜头上的录像设备可以把手术过程记录下来。
手术，做的无可挑剔，白处长的眼光是专业的。
至于捧场的这件事儿么，顾老的学生周教授拿的是高难度的肾移植手术，自己这面拿一个肾切除，不犯忌讳，不会喧宾夺主，却又着实将了一军，不落附二院的面子。
白处长很满意。
吉翔，还真是一员福将，做台手术都如此及时。
……
……
第二天一早，吉翔带着傻狍子去跑半马。刚开始傻狍子还肆无忌惮的狂奔，可到最后却是吉翔把它给扛回来的。
路人看见吉翔背着一条半人高的狗慢跑的时候，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甚至有人怀疑吉翔是偷狗的贼。
傻狍子这下真的老实了，舌头耷拉在外面，哈赤哈赤的喘着粗气。
一连几天都如此，一条赛级犬也架不住吉家爷俩的折腾，彻底老实了下去。
周四，吉翔一早来到科里，迎面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赵哥！”吉翔打招呼道。
“小吉医生，刘主任让我来进修。”赵哲明显很兴奋，拉着吉翔说道，“本来我已经老了，医院说啥的不批准。还得说是刘主任有排面，打了一个电话，我们医院的大老板就同意我过来了。据说刘主任和我们与的……”
吉翔连忙打住赵哲的话头，他深知要是让赵哲这个话痨继续说下去的话会聊到天荒地老。
而且赵哲还有社牛的属性，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小吉，来了。”刘主任见吉翔来了招呼了一下，“我和墨教授打了个招呼，以后你来我这面。”
“……”吉翔一怔。
“你和赵哲赵医生一个组，专门做肾癌的部分切除。”刘主任道，“别考虑规培的事儿，每个科室都走一遍，撒胡椒面似的，能学什么。过来手术！”
这种大事吉翔自然不能听刘主任的，他准备去系统手术室问问系统NPC的意见。

第248章 坏死
平车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吉翔微微侧身，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平车上，下身盖着一件上衣被推进来。
不是车祸，也似乎不是其他外伤，吉翔的第一感觉是——外衣下面肯定有一条鱼。
这大早晨的，怎么会出这事儿？
但当吉翔看见患者身边有一个女人跟着的时候，认为自己想错了。
“小吴，去看看患者。”刘主任并不在意，泌尿外科的急诊很少，无论是丸睾扭转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吴总都能完美处理。
“好咧。”吴总拉着平车去了处置室。
吉翔好奇，看着刘主任。
“去跟着看看吧。”刘主任对吉翔相当和蔼、慈祥，吉翔要是想看就去看，没所谓。
“什么？6天？你再说一遍！”吴总的声音从处置室传来，满满惊讶。
吉翔更是好奇，快步走去处置室。
患者呈急性痛苦面容，焦燥不安，强迫屈曲位。
刚一进门，吉翔就能感觉到他的痛苦。
再看一眼，紫黑紫黑的头部、肿胀呈球的囊部，宛如恐怖片一样。
怎么会这样！
吉翔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是6天。”患者不断在平车上动着，他忍着疼，小声说道。
“怎么才来！”吴总惊愕的看着骇人的术区，失神问道。
“医生，要怎么办？”患者家属早就麻木，茫然的问道。她像是溺水的人胡乱抓住什么都当作救命稻草，也不知道有用没有。
“怎么弄的？”吴总没有说怎么办，而是先问怎么弄的。
不同的原因治疗方式不同，可6天，144个小时左右，估计已经坏死了吧……
救，是救不回来了。
吴总看着黑乎乎的、已经失去生理组织结构的术区发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虽然泌尿外科的住院总接急诊比较少，但血肉横飞的画面也不少见。
然而，眼前这种却绝无仅有。
好端端把自己挺到坏死的程度，这人也算是一朵奇葩。
男人特别难受，他强烈坚持让女人出去。
等女人出去后，他才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吴总，“医生，救救我。”
“怎么弄的？吃了多少西地那非。”吴总问道。
“不是，我年纪大了，不太好用，正好有个医生朋友，他跟我说……”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吴总一怔，马上问道。
要是自己的话会和患者说什么呢？吴总一瞬间有了无数种想法。可是每一种似乎都无法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翔皱眉，他觉得吴总的猜测是错的。
“海绵体内注射罂粟碱可以治疗我这种问题。”
“我去！你还真敢用！！”吴总惊讶的说道，“海绵体注射罂粟碱还在研究中，你朋友没说么？”
“说了……可是我心急。”
“！！！”
“！！！”
“！！！”
吉翔、吴总以及身边的赵哲等人一头惊叹号。
“注射了多少罂粟碱？”吉翔问道。
离开药量谈疗效都是耍流氓。
“60mg。”
“我去，你……”吴总的眼珠子差点没被吓出来。
“十几分钟就充血了，我当时觉得是神药。回家后和我女朋友来了两发，但之后还这样，硬邦邦的。我以为过段时间能好，可是一直不见好。”
男人也知道自己拖的时间太长，已经有坏死的可能，他一点都没隐瞒，没等吴总询问他就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时间太久了，大概率已经坏死了，我得找主任看。”吴总觉得相当棘手，吉翔刚转身要去叫刘主任，只见赵哲的身影窜了出去。
还得是多年老临床，就是懂住院总的心思。
很快刘主任快步走过来，赵哲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当刘主任看见患者紫黑紫黑的术区以及肿胀的像皮球一样的囊部时，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6天，确认已经这么久了？”刘主任问道。
“不到，但也差不多，差了几个小时。”患者马上回答道。
“尽量吧。”刘主任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查体，很快阴沉着脸道，“已经有坏死的迹象了，上台看看再说吧。我亲自做，小吴你跟患者家属交代。”
“好，主任。”吴总应道，“有什么特殊注意的么。”
“往坏死了交代，实在不行只能切。要是患者和患者家属认可，那就试一试。和家属说，就是试一试，保不住的可能性最大。”
刘主任叹了口气，带着怜悯的看了看术区，一挥手。
“不能耽误时间，抓紧上，我给手术室打电话。”
吉翔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他和系统NPC说明情况。
“老师，罂粟碱对血管、心脏或其它平滑肌有直接的非特异性松弛作用，抑制环核苷酸磷酸二酯酶。我知道这药经常用于治疗脑、心及外周血管痉挛所致的缺血，肾、胆或胃肠道等内脏痉挛。”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美国的威格拉医生发现泌尿外科手术的时候给罂粟碱会诱发充血，时间长达2个小时左右。所以在那之后就进行了相关研究，主要原理是……”
系统NPC给吉翔讲了一下原理便带着他做手术。
很明显海绵体注射大量罂粟碱、又挺了足有6天，类似的情况连系统NPC都没见过。
一台台手术做完，吉翔很快掌握了患者的情况。
12台手术后，系统NPC道，“大约是这样，患者还算是运气不错，最起码没坏死。我刚开始听你说以为没救了呢。”
“这也太危险了，怎么会往海绵体里打罂粟碱。”吉翔无奈说道。
“更危险的事情都有人尝试，去做手术吧。”系统NPC挥了挥手，吉翔从系统手术室出来。
刘主任阴沉着脸，转身去手术室。
“小吉。”
“主任，我在。”吉翔跟上。
“Winter分流术知道么？”刘主任问道。
“看过。”吉翔很谦虚的说道。
“哦？”刘主任侧头瞥了一眼吉翔，“这个患者未必能保住了，一会上去做Winter分流术试试看。现在很少做分流术，你要专心点看，机会不多。”

第249章 这要命的剂量
“刘主任，患者可真行，打了60mg罂粟碱不说还硬挺了6天。换做抗战年代，他肯定是一条汉子。
不过那玩意看着好像不行了，您刚才摸的时候有没有动脉搏动？是不是要上去连根切了？
要说这人啊，作死的精神是真强，60Mg，老黄牛都扛不住这么大的药量。我在源辽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类似的患者，但没他这么牛逼……”
“赵医生，闭嘴。”刘主任皱着眉打断了赵哲的话。
赵哲伸手捂住嘴，避免自己的话脱口而出。
“估计是保不住，唉，年纪轻轻的怎么胆子就这么大呢。”
“主任，上去直接切？”吉翔一怔，连忙问道。
“不能连根切，我上去看一眼，能保住什么就保住什么吧，尽量。Winter分流术，实在不行切一半再做个延长术。”
刘主任叹了口气。
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不会高兴就是。
“刘主任，我在我们医院的时候有人就说在古代咱干泌尿外科的就是净身房的人，一刀下去，咔嚓。”赵哲强忍住自己话唠属性，只说了一句话。
“能保住谁不想保。”刘主任道，“对了赵医生，小吉做丁癌部分切除＋延长术做的特别好，有时间多看看。”
赵哲“啊”了一声，随即捂住嘴。
吉翔，一个规培生，已经开始做丁癌的手术了么？
但疑惑转瞬即逝，赵哲和吉翔一起去的魔都，亲眼目睹他站在台上威风凛凛的呵斥国内介入学科的大佬秦楚，并且把正值当打之年的凌天训的跟狗一样。
小吉医生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都有可能，赵哲投来羡慕的目光。
“主任，有没有一种可能……保住呢。”吉翔问道。
“上去看吧。”刘主任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吉翔一眼，“这样，我认为保不住的话看你的意见，如果你觉得能保住就试着做一下。反正也是切掉，试一试总比不试强。”
吉翔微微点了点头，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哲惊讶莫名。
刘主任这话说的，已经无形之中处于下狗的位置。
几人来到手术室，换了衣服准备进去。
赵哲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咱附二院的手术室和912一样，不提单子不让进。
当年刘主任您前脚走，我后脚去的时候912新大楼刚盖好，手术室是新的，有一天曲主任要带我上手术没提我的名字，结果被护士长给撵了出来，曲主任赔了很多不是都不行。”
想起当年在912的事儿，刘主任面带微笑。
“手术室的护士长这么厉害么？大主任带着医生上台都不让？”吉翔问道。
“当然，小吉你要是有机会去912的话还是要小心一点护士长。每一个护士长都可凶了，一瞪眼睛我就心律失常的那种，尤其是手术室的护士长。
你说我也算是见过世面，可护士长的眼皮子底下跟小猫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事，留在咱附二院，一样干出一番事业。”刘主任若有深意的说道。
换了衣服，几人进了手术室。
麻醉医生正给患者做硬膜外麻醉，他简单的问了几句，没敢深问。但听到患者自己给海绵体注射了60mg罂粟碱后，麻醉医生顿时在惊讶后钦佩莫名。
这老兄简直太拼命了，还是不要命的那种。
罂粟碱，60mg，这要命的剂量。
“主任，还能保么。”麻醉医生给患者做完后凑到刘主任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知道，试试看。小吉，你说呢？”刘主任问道。
“我觉得有可能吧。”吉翔道。
其实吉翔已经做了小十台一模一样的手术，肯定能保，但还是要“谦虚”一点。
“刷手，上台。”刘主任道。
刘主任没等吉翔去刷手、铺单子自己再上，而是和吉翔一起去。
“小吉，时间太长了，海绵体组织CO2潴留，酸中毒和低氧血症，上了手术咱俩商量着来。”刘主任叮嘱道。
“主任，您来，我就是随便一说，上手术主要是跟您学。”吉翔很无奈的说道。
刘主任见过自己做的手术后说话越来越客气，这让吉翔略有不安。
“都是自己人，怕什么。有我在，手术你专心做，出事算我的。”刘主任道，“我就看不上咱妇科的那些货，平日里人五人六的，一旦出事不管什么问题都往小医生脑袋上砸。”
吉翔听刘主任这么说，第一时间想起感同身受的时候“自己”遇到的带组李教授。
看样子这种人在临床上并不少见。
“主任，那他们后来呢？”吉翔好信儿的问道。
“后来总出事，出事就大吵，把小医生逼急了人家也狗急跳墙不是。”刘主任哈哈一笑，“我不是说你啊，巨大肾积水的手术你做的是真溜，还是年轻，眼神好、手稳。有这天赋我还显摆啥，你去做，我给你保驾护航。”
吉翔深深吸了一口气。
刘主任简直太豁达了，虽然吉翔也不知道真出了大事刘主任会不会为自己抗，但能说这话就不简单。
上台后刘主任没有最开始就放吉翔，而是先切开茎部皮肤。
逐层分离，到海绵体的位置后肉眼可见海绵体呈紫黑色，布满凝血块。
刘主任挤压海绵体，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甘心，要了注射器刺进去抽吸了几下，依旧无鲜血。
海绵体组织呈坏死状。
“唉，估计留不住。”刘主任摇了摇头，看向吉翔。
赵哲看见刘主任的表情和动作后觉得奇怪，怎么像是下级医生询问上级医生呢？
“刘主任，我试一下？”吉翔小声说道。
刘主任见吉翔接了，也不矫情，往患者头侧移了移，把术者的位置让给吉翔。
唐嫣看傻了眼。
坏死后接下来是切除，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关键是主任都给了诊断，但最后竟然还要宠溺的让吉翔试一试。
唐嫣忽闪着大眼睛盯着吉翔看。
难怪是自家老板要追的人，果然有前途！
虽然唐嫣工作时间不长，可她第一次看见临床主任对手下的医生这么好，而且还是一个规培生。
赵院长家的儿子赵天骄都没这待遇。

第250章 在古代，这叫阳强易举
“主任，我想用茎头－茎海绵体刀戳分流术试一试。”吉翔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轻声说道。
“试试吧，反正我也要切。肯定做不坏，不会有比这更坏的结局了。”刘主任道。
吉翔心生感激，他知道刘主任之前说的那些担责任的话都是真的。
“刀来！”吉翔伸手。
唐嫣已经配合吉翔做了一段时间的手术，了解这货平时看着很低调很温和，可一旦站在术者的位置上，会说“刀来”。
一声“刀来”总是让人觉得他太猖狂，和吉翔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不同。
手术刀拍在吉翔的手中，反射着无影灯的光，略有寒意。
吉翔用手拎起茎头背侧对准一侧茎海绵体，手里的手术刀挽了一个刀花，“噗”的一声垂直刺入。
“啊！”正在看手术的巡回护士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小吉，慢着点。”刘主任也被吓了一跳，低声道。
在他看来吉翔的手术和做部分肾切除、巨大肾积水的手术时小心谨慎，动作细腻，颇有南派的作风。
也难怪，大学是在羊城读的，手术细腻一点也是应该，这是刘主任的理解。
可刚刚吉翔“莽撞”的一刀落下，戳切坚韧的白膜，戳切的深度为4～5cm！
就这一刀，让刘主任的眼皮子直跳。
虽然患者的小兄弟保不住了，可也不能戮尸不是。
最基本的道德还是要有的。
即便是给大体老师做解剖，也不带这么“残暴”的。
他刚琢磨要怎么劝一下吉翔，可是随即看见有暗红色鲜血流出来。
有血！
急诊急救看见血让人头疼。
可是眼前的患者是坏死，只要有血，就证明还有救！
刘主任心里升起无限希望。
吉翔没有解释，他手里拿刀，已经进入专心致志的状态中。
在这里，术者就是唯一的王。
吉翔待阻力突减流出暗红色血液后，再将刀刃旋转90&#176;，再一次切割白膜，与上一个刀口呈“十”字形。
“……”
“……”
“……”
刘主任等几个看吉翔手术的人喉咙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吉翔下刀极深，而且还是两刀，切了一个十字。
如果不是有暗红色血液流出来，刘主任肯定会阻止，不让吉翔再继续下去。
但血液证明患者的小兄弟还有一口气，还能抢救。
切口十字起到充分引流的作用，吉翔最忌挤压术区，排出淤血。
“注射器……18号注射器针头。”吉翔伸手，手里一空，才意识到这是现实世界，作为器械护士的唐嫣比系统手术室里的护士要差了无数倍，配合并不默契。
“姐，打一个18号注射器。”唐嫣和巡回护士说道。
一分钟后，注射器针头才递到吉翔手里。
吉翔在茎根部向茎海绵体刺入一18号粗针头，又注入肝素等渗盐水进行灌注冲洗。
“小吉医生，有血诶，还有口气？”唐嫣问道。
“嗯。”吉翔点了点头。
“肝素的浓度要不要提高点？”刘主任问道。
“不用，正常就行，一会还要缝合。”吉翔笑了笑，他专注的看着切口，头也没抬一下。
等了将近3分钟，戳口流出的血液变成鲜红色！
鲜红色！
意味着是新鲜血，也就意味着肿胀了6天的小兄弟竟然真的还有那么一口气。
鲜红的颜色一扫手术室里压抑的气息。
“还真行！真特么的保住了！”刘主任喜气洋洋的说道，甚至爆了粗口。
他一点都没有羞愧的想法，虽然刚刚说不行要给患者做切除的人也是他。
麻醉医生看的目瞪口呆。
吉翔刚刚用刀戳出来的十字花为什么没戳透呢？麻醉医生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问题。
看见鲜红的血流出后吉翔没有停顿，顺着切开的皮肤把黑色坏死组织一点点切除。
“小吉医生，切了这么多海绵体，以后还行么？”麻醉医生明知道留着只能感染，但那毕竟是海绵体啊，所以他很惋惜的问道。
“根据对异常充血海绵体超微结构的研究，充血超过48小时可见到上皮组织坏死，海绵体内凝血块形成。留，是留不住了，144个小时，时间太久。要是早一点就好了，还有机会。”吉翔也有些惋惜。
“但是切除的海绵体刚刚好，理论上不会影响患者以后的生活。”
“！！！”
“刘主任，你们科室……技术力量是越来越强了。”麻醉医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那是，你知道这在中医里叫什么么？”刘主任心里也没底，但吉翔这么说了之后他心情大佳，开始八卦。
“中医还有这方面的解释呢？”麻醉医生诧异。
“你以为！咱老祖宗总结的经验多了去了。”刘主任道，“这叫阳强易举，阳强多由阴虚火旺，肝郁化火或瘀血败精阻络造成。”
“牛逼！”麻醉医生赞道。
“可惜，现在不管是啥都说肾虚，啧啧。”
“刘主任，这个患者是注射了罂粟碱，古代也有？”麻醉医生反问道。
“有原发性的阳强易举，具体原理就不知道了，我见的少。”刘主任道，“我估计啊，是古代的那帮人吃丹药吃出来的，比如说这个散那个散。”
说完，刘主任问道，“小吉，下去后怎么办？”
“广谱抗生素、复方丹参注射液、低分子右旋糖酐、碳酸氢钠，口服潘生丁。”吉翔马上回答道。
吉翔留下几个减压切口，用刀戳出来的十字花口用4－0羊肠线缝合，包扎后手术结束。
这是一台开放式手术，下了台并不意味着手术结束，留下来的切口要在1周左右再次缝合。
虽然迁延的时间比较长，但刘主任已经习惯。
早年间开腹手术遇到脂肪层深的患者一般都不直接缝合，要不然脂肪液化会很严重，都预留线，等术后3－4天观察后病情稳定再予以缝合。
刘主任有些担心，伸手挤了一下，挤出鲜红的血性液体。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吉翔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第251章 偏方
术毕，吉翔要送患者回病房，刘主任一挥手，“赵医生，你送患者回去。”
“好咧，主任。”赵哲应道。
他是一名临床老主治，还是能自己捣鼓出来部分肾切除的那种医生，刘主任对他很放心。
只要赵哲不在自己耳朵边唠叨就行。
那货就像是唐僧，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
“小吉啊，手术做的真不错。”刘主任拉着吉翔去换衣服，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吉翔，“你实习的时候上过很多手术吧，手法熟练，厉害。”
“还行，老师比较照顾我，带我上过一些。”吉翔道。
刘主任又试探了几句，吉翔都不予理睬。
对于吉翔的背景，刘主任是比较感兴趣，但架不住吉翔什么都不说。
刘主任也不勉为其难，慢慢来，好奇害死猫的道理他很明白。
“小吉，跟你说件事。”刘主任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医务处白处长拷贝走了巨大肾积水的手术录像，说是要参加手术比赛。”
“比赛？还真参加比赛啊。”
吉翔在羊城的时候听说过手术大赛的事儿，但是没参与过。有关于省内泌尿外科手术大赛的事儿也听过，只是吉翔并不想参加。
自己连医生证都没有，而且系统连任务都没给，吉翔并不想为此耗费心神。
“瞎弄的。”刘主任略有不屑，但掩饰的极好，像是开玩笑，“都是年轻医生为了积累履历，拿着手术录像在一起比一下，看谁的手术做的好。”
“哦。”
“咱外科从前很少有比赛，架着录像机去手术室，会不会感染都是另说。我见过一次，是爱丁堡的一名专家来国内做手术，为了提升国内医生的水平，当时是全程摄像。”
“不过呢，这种全程摄像涉及到患者的隐私，得签署好多个协议，麻烦的很。而且住院费用全程免单，要是交流的专家水平不够院领导是不会批准的。”
吉翔静静的听着刘主任讲解手术比赛的来龙去脉。
“再往后，咱用腔镜做手术，一般情况下手术都不会保存录像，麻烦。”刘主任道，“但极少数的手术有保存，这样就不用和院里面申请，患者签字也就够了。”
“白处长要拿巨大肾积水的手术去参加比赛，这……”吉翔略有点犹豫。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台手术吉翔认为只能打8分。
毕竟是少年心性，争强好胜或许会隐藏的极好，可一旦有机会还是会暴露出来。
“你要是不高兴我就去白处长说，本来也是顾老的那名学生周天波准备刷一下履历，为了评审杰青或者什么长江学者做准备。履历上亮眼的东西多一点，是一点。”
“好像长江学者用不到这些。”吉翔道。
刘主任一怔，吉翔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熟悉。
杰出青年、长江学者这些东西刘主任也只是知道，类似的荣誉和他一名省城的主任、年纪已经颇大的主任没有一点关系。
那都是帝都、魔都有志于院士的中青年才会在意的事儿。
刘主任不想露怯，笑眯眯的说道，“总之呢，就是为了刷履历。白处长拷贝了一份手术过去，估计也就是捧捧场。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问问咱们的意见，你看呢。”
吉翔想起系统NPC给自己安排的第一个开放式任务——那个家中拮据，没钱做激光碎石的学生。
刘主任打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住院费用的问题，很明显他和白处长的关系极好。
问自己一句，也是处于尊重。
“我没问题。”吉翔道。
“你去参加么？”
“不去了。”吉翔道，“周末王老师说男科医院那面有一些手术，我赶过去做手术。”
“也行，患者签字我来搞定，你就放心吧。”
刘主任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吉翔当成和自己水平一般的专家来对话，没有主任对下级医生的那种居高临下。
“辛苦主任。”
两人换了衣服，回病区看患者。
吉翔心里有数，系统NPC盖章认定的。患者1周后把切口缝上就行，手术基本不影响日后的生活。
下午3点多，吉翔在办公室里写病历，吴总走进来拍了一下吉翔的肩膀，“小吉，手术做的真好，你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看老师做过，不过不是海绵体注射罂粟碱导致的。”吉翔面色平淡，看不出来真假。
“那是什么情况？”
“一个学生，出于好奇口服西地那非后充血28个小时。”吉翔道，“那个患者时间比较短，咱今天接的这个已经将近144个小时，没完全坏死还得说患者的身体好。”
“啧啧，海绵体注射罂粟碱这种事儿都让他知道了。关键是，他知道归知道，还敢做。做还不算，人家还敢超量注射。”吴总感慨道。
“不懂么，无知者无畏。”吉翔笑了笑。
“吴总，你见过类似的么？”陆凯问道。
吴总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凯，见他没举着手机，这才放心的开始八卦。
“类似的情况很少，我见过最怪的是一个患者不知道在哪淘弄来的偏方，海狗肾1具，肉苁蓉50g，白酒500ml。”
“本来吧，每天喝点也行，有一天患者喝高了，回家又来了一顿，结果在家喝了一斤多，把泡着海狗肾的酒都干掉了。”
“真有用？”
“反正一直充血下不去。”吴总道，“那台手术比较简单，患者来的早，不到12个小时。但是没醒酒，我没敢马上带着上台，又熬了8个小时，天都蒙蒙亮了才开的台。”
“手术室没骂你吧。”陆凯笑道。
“肯定骂啊，巡回护士摔摔打打的，把起床气都撒在我身上。不过呢麻醉医生倒是很感兴趣，我看他好像把偏方都背下来了。”
“要是有用的话我也记下来，万一以后能用得着呢。”
“这个方子据说是戚继光给张居正用的，张居正每天喝这种酒，后来大冬天的不戴帽子。”吴总兴致勃勃的八卦道，“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手机铃声打断了八卦，吴总接起电话，应了几声后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第252章 停诊
等吴总挂断电话，陆凯好奇的问道，“吴总，怎么了，有急诊？”
“没有。”吴总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吉翔也有些好奇，盯着吴总看。
吴总拿出手机，找到一个APP，进入自己的账号。
“喏，后台给我发信息了，又特么违规，要我说咱泌尿外科黄了算了，就这名字都违规。”
吴总晃了晃手机，无可奈何的说道。他也知道发牢骚没用，深深的叹了口气。
吉翔凑过去，通读一遍，也耸了耸肩。
【老师，因您与患者交流中频繁出现“＊”“＊＊＊”等敏感词，予以封号1个月处罚，还望您谅解。】
吴总叹了口气，“网上问诊虽然只能治疗一些小毛病，好处也还是有的。可咱泌尿外科是真不行，说点啥都要被封号。”
“哈哈，吴总，你都跟患者说啥了？”
“我一通下水道的能和患者说啥。”吴总道，“还不是那些事儿。但凡涉及一点点，都要被禁言，网络问诊估计是不行喽。这玩意，天生和泌尿外科八字不合，五行相克。”
说着，吴总点开一条公告。
【各位老师大家好：
由于受当前形势影响，交流通道被要求阶段性加了大量与“＊”，“＊＊＊”，以及与“＊＊”相关的敏感词，导致医生和患者交流不畅。
特别是在妇产，男科，泌尿外科受影响较大。
特别提醒各位医生，目前如果遇到在交流中发送不成功时，很可能是敏感词命中，请您尝试更换说法。
为减少问题发生几率，我们将暂时关闭妇科，男科，等相关科室的“预问诊”服务，改为患者自己书写，提交病历。
病历质量会有下降，还请妇产，泌尿以及相关专业的医生们理解！】
“喏，看看吧，咱们的科室被下架了。”吴总尴尬的笑了笑，“我觉得有朝一日咱们会被打上马赛克。”
“哈哈哈，吴总您要是顶着一脸的马赛克出诊，倒也别有风味。”陆凯哈哈大笑，不知愁苦。
他描述的相当有画面感，吴总一想到自己顶着马赛克出诊的画面，也不禁莞尔。
要是那样的话，更容易引起歧义。
“吴总，问诊的患者多么？”吉翔问道。
“还行，其实网络问诊也看不明白什么，就是跟患者说一点相关的知识，以免去了别家医院被人骗。现在连唯一的渠道都没了，算了，跟我也没啥关系。”
“吴总，你是看上了网络挂号费吧。”陆凯笑道。
“多少有一点，但说看上了倒不至于。”吴总很坦然的说道，能看出来吴总的情绪并不好。
“正常，吴老总您别介意。”赵哲忍了好久，见没人说话，终于开始爆发，“我在我们当地出诊的时候还被一个患者给投诉过。”
赵哲话痨的要命，根本没卖关子，不等吴总、陆凯询问，他自顾自的继续讲下去。
“有一天我出门诊，遇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姑娘’。患者走错了门，这都是正常的，吴老总您身经百战，肯定知道。
有女性来咱们泌尿外科看病，我都打发去妇科。
当时我刚一说话，那长发飘飘的‘姑娘’声音低沉，把我吓了一跳。”
“男人？”陆凯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我后来问了一下，说是女装大佬。”赵哲嘿嘿一笑，“那样子，真是比女人还要女人，长的是真好看啊，身材也好。”
“既然是男人，那就看病呗，我先问诊。结果您猜怎么着，患者站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就往他裤裆里塞。”
“妈耶，当时把我吓的一激灵，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我知道自己遇到变态了，推了他一把。结果呢，那人转身出去就去把我给投诉了，说我态度不好。”
“我们医务处根本不问青红皂白，把我叫去一顿训。我多老实啊，去了之后给患者赔礼道歉，认错就是了。”
“……”陆凯惊讶无比，吴总却习以为常，嘿嘿笑了笑。
吉翔好奇，“赵哥，后来呢？”
“没什么后来，道了歉那人就走了。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医务处的几个人在，他总不能握着我的手塞他裤裆里吧。”
“要是那样的话，我也就认了，当着医务处的人面，让他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很可惜，他直接就走了。出门诊遇到变态，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只能认倒霉。”
“我也遇到过。”吴总似乎忘记了被“停诊”的郁闷，兴致盎然的说道。
吉翔觉得赵哲还真行，瞬间把话题转移，也没安慰吴总，吴总的情绪就好了一些。
虽然这人有些话痨，但的确临床经验丰富的很。
……
……
与此同时，周天波在审阅自己的手术录像。
他精心准备了一份膀胱癌的手术。
业内人士都知道，肾移植的手术难度并不如何大，难点在于肾源以及后继的免疫治疗。
真说起泌尿外科高难度手术，除了那些很罕见的疾病外，难度最高的就是膀胱癌的手术。
腔镜手术，密密麻麻的血管游离的很干净，出血也不多，每一次出血都会在第一时间处理，用钛夹夹闭。
全程只用了2个小时32分钟，算得上是周天波的得意之作。
反复看了几遍，周天波心生得意。
“老板。”周天波拿起电话，打给自家老板，“手术比赛您一定要来，我去帝都接您吧。”
“废话，我当然要去。”顾老中气十足的说道，“你准备的手术我看了，可以说是青出于蓝，相当精彩，没给我丢人。”
对于老板的评价，周天波很是得意，他“谦虚”了几句，和老板敲定了来的时间。
“对了小周，最近有没有和那个叫吉翔的小伙子有联系？”顾老问道。
“老板，最近吉翔参加了省城的大比武，打结创了纪录，我听他们说一分钟打了300多个结。其他的，没听说。”
周天波虽然隐约听人讲过吉翔去魔都的经历，但他认为是假的，以讹传讹，所以没和老板说。

第253章 打压
凌天从老板家里出来，一脸阴狠。
秦楚被吉翔当面痛斥，说中了心里最不堪的那片天，再加上无法对人说的经历了一名肿瘤患者从做完手术到死亡的全过程，整个人已经垮掉。
虽然没有实质性脏器损伤，但秦楚的精神已经崩溃了，碎成了渣，粘都粘不起来。
他也尝试过手术，但一碰导丝手就抖的厉害，看样子是彻底废掉了。
虽然秦老板这个年纪平时也已经很少上台做手术了，但自愿退休和被人骂的出不了江湖是两回事。
凌天心中痛恨，时间越久，恨意越是浓郁，浓到化不开。
【凌老师，泌尿外科顾老的学生周天波教授要举办一次手术比赛，我们医院选送的手术录像是吉翔医生刚做的一台手术。】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蹙了一下眉。
凌天对吉翔的手术可以参加省级的手术大赛并不诧异。
吉翔操作极其强悍，这一点从介入手术操作就可见一斑。
只要基础知识够、对解剖足够了解，做泌尿外科的手术难度其实并不大。
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我就成全你，凌天心里想到。
他开始询问有关于顾老近期行程。
毕竟是圈里人，介入科和泌尿外科也有一定的联系，只要凌天想的话，打听点消息并不费事。
顾老为了给周天波捧场，找了帝都泌尿外科的几名专家一起去当评审。
人找人，关系有些远，凌天略有点鞭长莫及的感觉。
可是每当他想起被吉翔当着众人的面呵斥完、揭穿老底之后的老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凌天的心里就压不住火气。
犹豫片刻，凌天买机票直飞帝都。
凌天在同僚的介绍下找到了一名泌尿外科专家胥广文胥主任。
“胥主任，打扰了。”凌天一改自己傲慢的模样，很客气的坐在胥主任的办公室里。
“凌教授，你这就太客气了。”胥主任给了凌天足够的尊重，“您有何指教？”
“说来惭愧。”凌天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我们介入科也有一次手术比赛，我家老板慧眼识珠，在基层医院选送的手术录像里发现了一个人的手术做的不错。”
“哦！”胥主任一怔，秦楚是什么人圈子里有无数风言风语，胥主任也多少有了解。
但伯乐识马的这类事情的确可以说是一时美谈，再加上后来的腥风血雨，他饶有兴致的竖起耳朵。
“那名医生还是规培生。”
“！！！”胥主任头顶冒出无数的惊叹号。
是真的，江湖谣传被凌天确认，竟然是真的！
“我家老板求才若渴，让我去那面看了一眼，我判定他的水平一般，只能说是一块璞玉，留在基层真的有些浪费。”
“秦老收关门弟子了？”胥主任试探问道。
“我家老板是真心觉得得到了一块璞玉，准备用后半生的心血雕琢。说来惭愧……”
凌天又说了一句惭愧。
胥主任有些疑惑，他凝神看着凌天。
“我家老板举办了一次学会，邀请华东、华南的诸位介入名家来参会。”
“！！！”
胥主任惊讶，这动静也闹的太大了吧。他得到的消息并不多，并不知道秦老板会兴师动众。
为了收个徒弟，竟然秦老刷老脸，邀请业内大家参会，当众介绍。
他心念微动，知道凌天说的璞玉未必是那么回事。
如果只是一块璞玉的话，折腾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就不值当了。
“老板甚至邀请了滕院士莅临指导。”
胥主任彻底惊住。
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他只听说过滕院士的大名，但那毕竟是院士！
“谁知道那名小规培生天生反骨，开学会的时候一阵大闹，把我家老板气的生了病。”
“啊！”
胥主任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和传闻中一样。
谁家的年轻人这么不懂事！
“秦老现在身体还好吧。”胥主任连忙关切问道。
“在家休养，已经好久没来医院了。情绪很低落，老板受到的打击很大。”凌天低着头，声音略有哽咽。
胥主任沉默。
“胥主任，他是规培医生，在附二院的泌尿外科工作。”凌天简单讲完既往，也没多解释，切入正题，“这次顾老邀请您去参加评审，我知道是帮着周天波周教授摇旗呐喊。”
“那您的意思是……”
“那名小规培生也送了手术录像参加比赛。”凌天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胥主任哈哈一笑，“我知道了凌教授。”
“那麻烦您。”凌天道，“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以后您要是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
凌天说了半句话，剩下的很明了，不用说的太清楚。
送走凌天，胥主任仔细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件事对自己有百利无一害。
一个小规培生，就算是有些天赋，又能怎么样。
本身这次手术比赛的举办是帮顾老的学生周天波周教授刷履历，自己去也就是捧个场。
顾老都打电话了，自己还能拒绝么？
而且去那面其他人也都是锦上添花，要不然只有周天波一人的手术参加，那还叫比赛么。
顺理成章的自己应该把票投给周天波。
凌天凌教授估计是气急了，这才托人找到自己，完全没必要。
胥主任虽然觉得有一点点小古怪，但也没多说什么，一切都顺理成章。
一个活能卖俩份人情，他觉得超值。
那个叫吉翔的规培医生的手术肯定拿不到名次就是，放着省城其他家医院的主任选送的录像不评，谁会给一名规培医生投票。
脑壳有包。
不过胥主任还是存了一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年轻人会让秦楚秦老如此重视，以至于要举办学会，昭告江湖自己收了关门弟子。
而且秦老还请了滕院士参加。
最关键的是学会上还发生了一点故事，秦老被气的卧病在床。
胥主任打听了一下，但出席学会的人讳莫如深，顾左右而言他，没人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
真是很古怪。
周末，胥主任和顾老以及帝都的另外一位韦教授飞去，参加手术比赛的评审工作。

第254章 青出于蓝
附一院。
周天波精神抖擞的接了自家老板去医院。
顾老已经休息了一个晚上，精神头还不错。周天波和两名来捧场的专家有说有笑，他们本来就认识，级别、技术都差不多，共同话题也比较多。
“周教授，你这蒸蒸日上，看的我是真羡慕啊。”胥主任道。
“胥哥，您看您说的。”周天波笑道，“老板催的紧，我也是紧赶慢赶才勉强达到老板要求。年轻的时候差了半步，导致现在步步落后，不抓紧不行啊。”
“你是真有心，能在这面蹲一年。”胥主任感叹道。
“老板的安排，老板的安排。”
“四青都过了，我当年可没这么厉害，看好你。”
四青分别是优青、青长、青拔、青千，属于一个又一个的阶梯，需要有志的医生一点点爬上去。
周天波本身能力出众，还有自家老板这么一个明白人指路，所以很早就入选了优秀青年科学基金项目、青年长江学者、青年拔尖人才支持计划、青年千人计划。
再往后，是杰青，拿到国家三大奖——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技术发明奖、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
到这一步，也是顾老能力所及的范围。
这些都属于入门劵，具体能不能评选上院士，还要看机缘。到了最后的那一步，顾老也无能为力。
顾老都还不是院士。
但胥主任能清楚的感知到顾老对周天波的上心，至少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会全力以赴。
“杰青有眉目了么？”
“很难。”周天波笑了笑，“这不是拼命积攒履历呢么。”
“信手拈来，信手拈来，周教授你这太谦虚了。”胥主任笑道。
来到大会议室，附一院的人以及省城其他医院的人已经到了。
这次手术比赛的最大果子肯定是周天波的，但其他人多多少少会有个二等奖、三等奖，甚至要是不要脸的话，周天波是特等奖，其他人都是一等奖。
这类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你好我好大家好，其乐融融。
虽然是走过场，也比较正式，附一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上台致开幕词，最后顾老收尾。
前置内容过后，大家开始看选送的手术录像。
第一个手术录像就是周天波的手术。
看了十几分钟后，胥主任凑到顾老耳边，“顾老，周教授的手术做的炉火纯青，比我的手术好多了。您的眼光还真是好，周教授十年后肯定能在国内排进前五。”
“的确不错。”顾老没有谦虚，他看着屏幕上一板一眼进行的手术道，“青出于蓝啊，我现在的水平可到不了这么高。”
“顾老您太谦虚了，两个月前我可看过您的手术，您做的老而弥坚、老而弥辣！怎么说呢，周教授的手术的确好，但比您的手术，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相互客气着，花花轿子人抬人，说好听的又不花钱。
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周天波的手术获得了大家的掌声。
给顾老面子是一方面，关键是他的手术做的的确好，没有最基础的东西，就算是想往上提也提不起来。
接下来的手术乏善可陈，只能说是还行，顾老看着看着眼皮子开始睁不开，眼看就要打瞌睡。
都知道是为了周天波设立的一个比赛，同级别的主任、教授没人会来讨没趣。捧场的会有，却并没有尽力。
“小胥，你们那最近怎么样？”顾老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睡，便和身边的胥主任聊了起来。
“还行，正常运行。不过啊，现在的临床工作是越来越难干了。”
“可不是，前几天我们泌尿外科又被投诉了。”顾老笑了笑，看着手术的录像，术者操作腹腔镜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
失误不大，术者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扭转了一下钳子，继续做下去。
红花还得绿叶配，周天波和他们比起来，水平高的不是一点半点。
“投诉？为什么？”
“一个囊部脓肿的患者，小手术，切开引流后五天，安排出院。但患者是死活都不出院，最后被投诉到医务处。”
“哈哈哈，是住院费太便宜，家里的家属探视没结束吧。”胥主任一语中的。
都是老临床，有些事儿见的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
很多患者、患者家属对亲朋好友来探视很重视，所以在所有人来探视完毕前坚决不肯出院。
“不过有顾老您在，您那的工作好开展，医务处怎么都得给您面子。”胥主任道，“不像是我那面，要是我被投诉，得大会小会的批评。”
两人淡淡的闲聊，手术一台接着一台过去。
第五台了，胥主任判断应该是凌天说的那名小规培生选送的手术，他有些好奇，打起精神准备看看这名小规培生到底手术做的怎么样。
可是当他打起精神的一瞬间，眼角余光看见顾老坐直，目视前方。
“顾老，您这是……”
“小胥，接下来这台手术是我特别关注的。”顾老认真说道。
“哦？怎么？”
“前段时间我应邀来这面的私立医院做了一台延长术。”顾老道。
胥主任嘿嘿一笑，都是圈里人，他自己也会有迫不得已的时候出来做类似的整形手术。
“结果遇到了一次急诊急救，患者重度烧伤，没地儿留针。”
胥主任一怔，这种事情和泌尿外科有什么关系。
“这名小规培生提议做海绵体穿刺，我只听说过，没见过。那天我给他搭了把手，亲眼看着他完成了海绵体穿刺。”
“我去，这么厉害么！”胥主任惊讶。
难怪凌天凌教授会如此上心，还专程跑帝都找自己。
看样子这名小规培生不简单！
“长江后浪推前浪哦，小吉医生的手术做的的确是好，我看过两台，一时之间也有点恍惚。”
顾老感慨着，这时候手术已经开始。
没有前置手术过程，开场就是腔镜已经进入腹腔的画面。
手术的抬头标注着一行大字——巨大肾积水的手术切除。
顾老的眼睛瞪大，右手抓着扶手，如此用力，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第255章 惊悚片一样的手术录像
巨大肾积水这种冷门的诊断别人不知道，顾老却很了解。
他身处帝都，全国的疑难杂症都往帝都、魔都去，十几亿人的基数在，再罕见的病对于顾老这个级别的老专家讲都很平常。
江湖传言，协和扫地大妈一眼就给出罕见病准确诊断的事儿并不全是谣传。
数量汗牛充栋的疑难杂症，很多都是基层医生没见过的，只要是看的多，扫地大妈未必就不能给出诊断。
巨大肾积水的手术相当难，顾老心里有数，他没想到吉翔的手术竟然能到这个级别。
“巨大肾积水……”胥主任一怔，随即笑了笑，“估计是不到1000ml的肾积水，偶尔听到了这个诊断后就胡乱写上去的。”
“小胥，你做过几例？”
“十多例，最多的一个积水3000ml，手术那叫一个难做。”胥主任略有得意的说道。
3000ml巨大肾积水的手术难易程度光是听积水量就有准确的判断。
至于眼前的这例手术，胥主任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最开始的字幕转瞬即逝，手术开始。
前面的过程没有录像，画面从探头进入腹腔开始。
当画面出现的一瞬间，胥主任一下子愣住。
术野里满满当当的一个大水囊，丰富的临床经验无声告诉他肾积水的量绝对要超过3000ml！超过胥主任引以为豪的那台手术的量。
这么大的肾积水量，局部解剖结构早就一塌糊涂了，开腹做都未必能顺利拿下来，就更别说腔镜手术。
顾老看见巨大的“水囊”后，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小胥，这个肾积水的患者积水量怎么看着至少有4000－4500ml呢。”顾老喃喃说道。
“差不多……是不是视角的问题。”胥主任还有些不服气。
他不认为一个规培生能做这么难的手术。
“应该不是。”
顾老侧头，和附一院组委会的人询问。
很快白处长佝着腰，不影响其他人观看手术的情况下来到顾老身边。
“白处长，坐吧。”顾老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这台手术是小吉做的？”
“做了一大半。”白处长微笑道。
“什么意思？”
“开始，就是现在的操作是我们医院泌尿外科刘主任做的。”白处长看着屏幕，给顾老介绍道，“刘主任试了试，觉得难度太高，就交给小吉完成。”
胥主任怔住。
主任觉得难度高，交给一个规培生做……这话听着简直太荒谬，无法理解。
顾老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白处长，积水量有多少？”胥主任追问道。
“5200ml。”
“！！！”
屏幕上，术者已经把巨大肾积水的包膜切开一个小口，吸引器第一时间插进去开始吸出积液。
根据时间和背膜大小估计，5200ml的数据应该比较精准。
胥主任的表情严肃起来，凝神看着屏幕，比看周天波的手术更专注。
他做过巨大肾积水的手术，很明白手术的难度。
听起来似乎不如一些肿瘤、脏器移植高大上，但胥主任太知道手术的难度所在了。
患者有巨大肾积水就意味着泌尿系的解剖结构异常，加上巨大肾积水把肾脏压瘪，局部黏连的厉害……
3000ml的肾积水手术胥主任做了6个小时才下来，中间还有几次差一点腔镜转开腹。
相差几乎一倍的量，手术难度高了不止一倍。
胥主任等积液被吸的七七八八仔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解剖结构，老手冰凉。
术野中，患者的肾脏已经被压成了一张纸，和结缔组织一样与腹膜粘在一起。
这手术要怎么做！胥主任有些茫然。
他水平很高，正因为如此念头一闪就意识到这台手术换做自己的话用腔镜根本拿不下来，即便是开腹的话，能做下来都是手感爆棚。
果然，就像是胥主任想的一样，术者看清楚局部解剖结构后开始钝性分离。
刚一动手，肾脏与腹膜黏连的位置就有出血。
殷红的血冒出来，术野开始变的模糊。
回忆白处长的话，胥主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术野，一眨不眨。
在胥主任的想象中光是这一步的出血就要处理至少10分钟，他很好奇术者是怎么处理的。
忽然
一柄止血钳落在黏连的结缔组织上，钛夹夹闭，吸引器把血洗干净，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问题。
十分钟？
根本不存在！
仿佛通灵的止血钳子在冥冥之中找到出血的小动脉加以钳闭，准的一塌糊涂。
“这……”胥主任喃喃说道。
“从这个节点开始换人了。”白处长微笑，解释道。
顾老端坐起来，腰杆笔直，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
之前术者做的一切才是常态，而白处长的语气里小吉医生的手术似乎做出花来了，他很好奇。
可是，石头上雕花的事儿马上就出现在顾老面前。
手术稍微停顿，术野一阵摇晃，估计是换了术者，原来的术者开始扶镜子。
很快，手术继续。
肾脏背膜和腹膜黏连在一起，看上去根本没法分离，哪怕是开腹手术，目光直视，用手用钝性分离难度都极高。
然而两柄止血钳交替，事儿提前用电烧轻轻一点，于无形中提前把有可能出血的血管“烧”住。
众人瞠目。
这手术做的，也太牛逼了吧！
术者像是有预知能力一样，提前处理细小的毛细血管，术野因此一直保持干净。
这……
在场的人绝大多数都懂行，正因为如此，看一台手术录像好像在看恐怖片似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有的人双腿已经不知不觉的瑟瑟发抖。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同样的疑问在所有人的心里面流转着。
胥主任直到这时候才清楚凌天不惜折腾，从魔都飞到帝都见自己，当面说清楚的理由。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小规培生，可是他的水平已经远远超出……超出自己的认知！
“白处长，小吉医生做手术，是你亲眼看的？”顾老忽然问道。
他的声音略有些沧桑，好像看了不到3分钟手术，所有的精力都被抽光，整个人老了二十岁一般。

第256章 技不如人
“是的。”白处长很明白包括顾老在内的所有人为什么都不说话的道理，当时自己看手术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受。
接受小吉这个妖孽的洗礼吧，白处长用眼角余光扫了一遍周围的人，心里很是受用。
“我从头看到尾，尤其是第一次出血后我们医院的刘主任就放弃了术者的位置，这些操作是小吉独立完成的。”
白处长简单直白的把所有疑问都堵死。
顾老抬手，他想要揉揉眼睛，可手背却碰到额头。
他微微尴尬，可是手术做的是真精彩，顾老随即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右手扶额怔怔的看着屏幕。
手术看起来很“简单”，每一步都清晰明了，可能化繁为简这本身就是术者水平的一种体现。
胥主任也一样看傻了眼。
原本以为凌天交给自己一个简单任务，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级别的任务。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胥主任都开始怀疑凌天是不是故意整自己。
就这手术，昧着良心说周天波做的好，以后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相差一个档次、半个档次，自己还可以闭着眼睛瞎说，反正技术上的事儿想站在周天波这面不算很难。
然而眼前做手术的术者的水平不仅仅超越了周天波，胥主任甚至怀疑这位已经可以碾压全国泌尿外科界。
所有人，包括顾老，年轻二十岁的顾老回来做手术估计也比不过这位术者。
术者竟然是规培医生？！
这怎么可能！
胥主任越看越是愤怒，他认为凌天在给自己挖坑，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水平超越顾老的牛逼术者，自己倒是不怕得罪，可如果以后要被学术界拿出来当笑话讲的话谁都不会高兴。
呸！
呸呸！
术者的手术做的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有条不紊。但没用多少时间就把腹膜与被压成一张纸的肾脏背膜游离开。
在术者完成钝性分离的一瞬间，顾老的手没有放下，而是用力压在自己额头上，瞪大眼睛，凝立如雕像。
白处长面色如常，但心里却笑开了一朵花。
小吉医生太强了，以至于国内顶级术者顾老都为之瞠目。
他很好奇，一会周天波和顾老会怎么说。
白处长拿出这份手术录像，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或许是一步闲棋，但谁知道是不是手筋呢。
手术收尾的阶段也很惊艳，只是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神级的钝性分离中难以自拔，并没有过多的表现。
视频播放完毕，全场安静，没人鼓掌、也没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屏幕上最后打出来的——感谢观看四个字，好像这四个字里有通天的大秘密似的。
“顾老？”白处长轻轻喊了一声。
顾老右手按在额头上，有些好笑，甲床苍白，如此用力。
许久后，顾老才长出了一口气。
“小吉呢？”
“小吉医生好像去切皮包了。”
“……”
“……”
“……”
这个理由比刚刚的手术更让人惊讶。
手术大赛，虽然只是省级的手术比赛，重要性难道还不比几台皮包环切手术么！
术者不来参赛，而去切皮包，这是自负还是傲慢？
“他怎么没来。”顾老皱眉问道。
“我没想到您会莅临指导，也没和小吉医生说。”白处长道。
“嗯。”顾老没多想，手指轻轻敲了敲左手的手背，“没想到，没想到啊。”
“顾老。”胥主任刚刚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他问道，“小吉医生就是这台手术的术者么？”
“嗯，我俩是因为一次海绵体穿刺认识的。那孩子不错，很厉害。”顾老赞道，“周天波！”
“老板。”
“看看小吉的手术。”顾老眼睛直视屏幕，犹豫了将近一分钟，淡淡说道，“这次很遗憾喽。”
周天波的脸色略有一点难看，遗憾或是委屈兼备，但却没有惊讶。
“老板，小吉医生的手术做的的确好。”周天波道，“我受益匪浅。”
白处长一怔。
他本以为顾老和周天波会借机找出来一些手术里的问题，不管多小，问题总归是有。
手术不一定所有人都会做，但挑毛病谁不会。
可万万没想到顾老竟然如此豁达，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比都不用比了，直接把手术比赛的第一名给吉翔。
胥主任也错愕莫名，他虽然对顾老有些了解，知道老人家一生坦荡，但这种小地方、专门为自己学生举办的一次手术比赛，第一名拱手让人？
换谁能承认。
“顾老，我觉得有些不妥吧。”胥主任建议道。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小吉医生我也认识，挺不错的一个小医生。”顾老哈哈一笑，“手术录像给我拷贝一份，我走的时候带着。那个……抓紧时间评奖，白处长，小吉是在维多利亚做手术还是在你们医院？”
“顾老，我问一下。”
胥主任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顾老毫不坚持，直接把果子让给一名规培生。
但现在回想，凌天在意的规培生能简单才见了鬼。
他心里渐渐有了打算。
评审的工作并不复杂，顾老毫不掩饰对那台巨大肾积水手术的欣赏与赞美，他不坚持把第一名给周天波，其他人也不难办，顺利全票通过。
胥主任心里有些嘀咕，先告了个假，出门去打电话。
顾老的态度很古怪，按说这是个周天波铺路，准备为杰青奋力一搏，虽然最后能不能评上院士还不好说，但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的。
这么轻易就放弃么？
胥主任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儿，凌天的电话拨出去的一瞬间胥主任按下挂断。
不行，这里面有古怪，胥主任想了很久，还是先给自家医院介入科惠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惠主任，我，老胥。”
“我这面有点事。”
胥主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介绍凌天给自己的就是惠主任，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惠主任也是应该。
简单讲完事情经过，胥主任问道，“惠主任，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第257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面沉默。
越是沉默，胥主任就越是知道事情不对。
“惠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胥主任的声音大了一点，略有严厉，“你介绍来的人，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跟你讲，这事儿绝对不简单，我怎么感觉是憋着劲儿阴我呢。”
“老胥，顾老是你们泌尿外科的大佬，他当时怎么说？你给我详细讲讲。”
对面没有直接回答胥主任的问题，而是询问道。
“人家手术做的没问题……这么讲吧，我去年做了一台巨大肾积水的手术，3000多毫升的积液量，最后用了6个多小时拿下来的，我吹了多久。”
“好久，每次吃饭只要一喝点酒你就说这事儿。而且手舞足蹈，我耳朵都听出老茧子来了。”
“凌天说的年轻人拿来的手术录像是积水5200ml的巨大肾积水，肾脏被压成一张纸，依我看根本切不下来。”
“……”
“不是谦虚，我真拿不下来，开腹都不行。”
“手术做的连顾老都喊好，这次手术比赛是给周天波积累履历，你也知道，顾老那面的几个学生有去南加大的，剩下的也不成才，所以顾老要把周天波扶起来。”
“就这，顾老毫不犹豫的把第一给了那个规培生。”
“第一名真的给了那个规培生？”惠主任恍惚问道。
“嗯，给了。人家手术做的是真好，不给心里过不去。顾老都多大年纪了，以后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儿他能做？
关键是，这个小规培生的手术级别超出周教授两个档次，依我看属于国内最顶级的术者都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国际一等一的术者。”
电话对面又沉默下去。
过了十多秒，气氛尴尬的一逼，胥主任终于忍不住问道，“惠主任，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胥，咱当医生的是个良心活，你知道吧。”
“还用你说。”
“你们外科口碑最差的是谁？”电话对面的惠主任换了一个话题。
“泌尿外科还好，我听他们聊起来的时候，说骨科有一些烂人。”胥主任道，“黄教授，鼎鼎大名，江湖外号黄五分、黄三做。”
“咦？怎么还有两个外号？”
“五分，是说他做手术从来不超过五分钟。进去一搅和就完事，小病能给做成大病。”
“我去……这样么？”
“江湖传言，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骨科的邵林他们对魔都黄教授特别不认可。有一次喝酒，邵林被气的直接拍桌子，说一条烂鱼腥了一锅汤。”
“还有呢，三做是怎么回事？不都是一刀么。”
“喂，我问你事儿呢，怎么你问上我了。”胥主任道。
“你先说，我接下来说。”
“有病没病，先做手术，这是第一做；大病小病，先做手术，这是第二做；他给人做了手术小病会变大病，然后做更大的手术，这是第三做。”
“妈的，这人还没出事么？”惠主任问道。
“当然没有，你赶紧说，马上要吃饭了，顾老那面要颁奖，我走的时间太久不好。”胥主任催促道。
“我们介入科也有口碑不好的医生，就是魔都的秦楚。不过人家是老前辈，和你说的黄教授不一样，我们是敢怒不敢言。”
“！！！”
胥主任联系前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具体的技术细节就不跟你讲了，反正我遇到过的患者想要去魔都的，我都告诉他们要避雷，躲开秦楚。就是怕患者贪图名气大，选择去秦楚那面做手术。”
“那你还给我介绍。”胥主任愤愤说道。
“害，其实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大家见面打个招呼就是了。前一阵子有个谣传，我一直不信。”
“什么谣传？”
“秦楚虽然手术做的不上心，但人家老先生的水平是的确高，眼睛亮得很。据说看见一份手术录像，他直接让凌教授去找术者，亲眼确定术者的水平后要收他当关门弟子。”
胥主任怔住，这和凌天说的有相似的地儿，但又哪里不一样。
“为了收徒弟，秦楚还举办了学会，邀请滕院士参加。但传说中那名年轻人在学会上把秦楚一顿痛斥，说他手术不认真的事儿。”
“我听别人说的，那些个话的确解气，也是我们想说的。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不认为会是真的。”
“为什么？”胥主任问完，自己也哑然失笑。
平时惠主任这些临床大主任、学术界有一定位置的人都不愿意平白得罪秦楚、凌天，更何况是一个最卑微的小规培生呢。
而且秦楚要收他当关门弟子，还请来江湖最大的滕院士坐镇。
在那种情况下，换自己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直接痛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过我问了一下，说是秦楚在学会后就一直抱病在床，没去上过班。”
“真有这事儿？把秦楚骂的起不来床？”
“好像是吧，不确定。但要是按照你说的，那的确有点意思。手术做得好，顾老把第一名让给他……对了，那个小医生叫什么来着？”
“吉翔。”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第一名让给吉翔，你觉得这事儿对劲儿么？”
“那我知道了。”胥主任慎重的说道。
“原本我也没在意。”惠主任解释道，“我琢磨着这个小伙子可能是介入手术做的好，泌尿外科手术肯定一般，没想到……胥主任，他手术做的真那么好么？”
“这么讲吧，国内前五的水平是肯定有，是不是独占鳌头我不敢说。”
“！！！”
“好了，那就这样。”胥主任道，“我大约知道了。”
“你没帮着凌天说话吧。”
“切，要你提醒！惠主任，这次你给我挖了个大坑，回头你得补给我。”
“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胥主任稳了稳心神，把刚刚的对话又回忆了一遍。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横跨两个大科室的手术都能做到顶级，而且有顶级大佬的认可，关键是脾气火爆，竟然把秦楚直接骂的不敢去上班。
牛！

第258章 产业链的背锅侠
吉翔没去参加手术比赛，他对这个不是很在意，相比较而言赵哲对部分肾切除＋介入栓塞手术的理解与应用更合吉翔的胃口。
甚至做几台环切术都比参加比赛更实际。
不知不觉之间，吉翔已经被系统NPC同化。
在男科医院做完环切手术后吉翔就跑回医院，去看病历、看患者，准备周一的手术。
资料积累的速度很慢，可吉翔并不想做几个假数据、多引用别人的数据去写一篇SCI。
“小吉，你这一天挺忙啊。”吴总比较悠闲，翘着二郎腿看着吉翔和赵哲干活。
“主任出门诊收的患者周一手术日，不过要先做介入手术，这就比较难。”吉翔挠头。
“只要知道轻重的都躲着介入走，不像是循环内科的大佬们死死把着那口肉吃。”吴总笑道，“但好像这口肉也吃不了多久，没了支架后有载药微球，我看微球也用不了多久。”
吉翔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赵哲是老主治，一辈子的老主治，他一边干活一边说道，“我们医院也是，循环科咔咔做手术，而且我们那面的循环科主任好像有更年期综合症，脾气也不好，加上抠的要命。”
“抠？”吴总问道。
“技师不是要去加台么，一年下来平均一天工作12个小时，循环内科主任只给300块钱的加台费。”
“一台还是一个月。”
“一个月。”赵哲道，“反正我是看不过去，简直太惨了，技师肉眼可见的几年之内胖了三圈，然后就请病假。
做手术这事儿费头发是一方面，更费技师。
把技师和小医生当耗材用，用完了就撇一边去。说来也怪，跟循环科主任一起做手术的年轻医生都有两个得了甲状腺癌，可主任却屁事没有。你说说，都说……”
赵哲滔滔不绝的说道。
相处了几天，吴总也知道这位看着有点油腻的老主治有话痨＋社牛的毛病，也不在意，只是充耳不闻，有得他随便说。
“吴总，我以后回去能不能做介入手术？”陆凯屏蔽了赵哲的唠叨，询问吴总。
“现在已经集采了，大架子降下去，估计等你学会载药球囊也不行喽。”吴总道，“这是一代人的事儿，这一代已经过去了，时代的大潮，谁知道下个风口是啥。”
陆凯有些惋惜。
“不过呢，你要是不想着稳定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活。”吴总道。
“什么活？”陆凯顿时精神起来。
“当医生就是一盘菜，别人点你的时候你可以上酒席，别人不点你地时候你就进泔水缸。”
“呃……”
“这是刘主任说的，我觉得特别对。”吴总笑了笑，见吉翔无动于衷，陆凯一脸茫然，只有赵哲若有所思。
也难怪，能领悟到这一层，没十年临床经验是不够的。
“前些年，每次要医生冲到一线的时候就各种歌颂，然后转过头医保不够了就说是咱医生的锅。一条产业链，谁吃的不比咱医生多？医保为啥不够，指责医生的那些人心里没点逼数么？
越是懂的人，骂的就越狠，这叫甩锅。”
“吴总，您说跑题了。”赵哲提醒道。
吴总一怔，随后哈哈一笑，“陆凯，当个县城的小医生没什么前途，来咱附二院当掮客。”
“什么是掮客？”陆凯迷茫。
“吴总说得对啊！”赵哲一拍大腿，打开了话匣子，“我在912进修的时候那面就有掮客，又叫带人看病，诸如此类的，形成了产业链。
就是说你和这面几个大主任、知名专家熟悉，有需要的患者直接找到你，你可以找主任、专家加号，也可以用下班时间直接带着患者去找专家看病。
这么一来呢，不管是患者还是专家，还是你自己都有好处，基本属于多赢的状态。”
吴总微笑，还得是老主治，门清着呢。
“这也行？”
“比如说啊，你老家有个人肾癌，来到省城两眼一抹黑，排队挂号都找不到门，只能冒蒙挂号。
至于看病的医生是刘主任还是我，要看他的运气。
你说说，能光看运气么？对吧。
如果这时候你出现在患者面前，告诉患者这面的一切你都熟悉，只要一千块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顶级的医生看病，要是你会不会看？”
“我不会，没那么多钱。”陆凯挠了挠头。
“哈哈哈，这是你不懂了。”赵哲道，“绝大多数人都会的，尤其是你打出名气后更是这样。
可以只抓一两个熟悉的科室，有的大掮客整家医院都很熟，随便什么科都门清。
我在912的时候，曲主任叫他们黄牛，不过我看曲主任和黄牛们也很熟悉。有一天我和曲主任一起出门诊，黄牛在下班后一下子带了12个患者来。”
“！！！”
“那时候还很早，一个患者给曲主任500块钱。门诊关门了，曲主任也不着急，带着患者去病区一点点看，看到了晚上8点多。”
“一晚上，六千块钱，值当啊！”陆凯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别说是十几年前的六千块钱，就算是放在现在也不少。
“这还只是其次，医生有收入，黄牛也开心，最主要的是患者也得到了好处。”赵哲道，“如果大家都守规矩，这条产业链上所有人都有好处，还没什么隐患。所以竞争也很激烈，有的新黄牛要闯进来，在扫黑除恶前为此要大打出手。”
“！！！”
“打的那个惨哦，还有对医生动手的，不过这种比较少，我只听说过两次。”
“所以说吴老总说得对，做掮客是有前途的，附二院虽然盘子不大，不像是912那么肥，可你只要专心耕耘，一定会有收获。”
“那得认识很多人吧。”陆凯心动了。
“当然，举个例子啊——你现在好好表现，以后带人找刘主任看病的话，刘主任不会拒绝吧。如果钱再到位，刘主任更不会拒绝。现在各个网络平台做的事儿其实和黄牛也没啥区别。”
“啊？！”

第259章 奖状
“网络问诊，你知道实质是什么么？”赵哲笑吟吟的问道。
说到这里，连吴总都竖起耳朵。
老主治的经验丰富，对医疗圈里的事儿了若指掌，真要是八卦起来，吴总这种年轻人肯定不是对手。
“看病，咱诊断书上写的很清楚，西医是视触叩听，中医是望闻问切。”赵哲道，“光是在网络平台问诊，有些病没办法解决，可是呢因为技术水平的限制很多疾病上级医院的医生一搭眼就知道是啥病。
当然，这是好处之一，但我却不觉得是最重要的……”
“赵哥。”吴总问道，“举个例子？”
“比如说我一哥们家孩子一直尿血，来我们医院，我给联系的我们市里最有名的专家，诊断是慢性肾炎，说是要治好很难。这家伙把我哥们给愁的哦，一晚上的时间头发都白了。”
“胡桃夹子？”吴总打断赵哲的话，说了一个诊断。
赵哲竖起拇指，“要不还得说是上级医院呢！我当时觉得不对，只好给我哥们联系网络会诊，挂的帝都协和的号。
到了帝都，专家只用了1分钟看了眼病历，随便问了两句就说是胡桃夹子综合症。
而且人家说这病不用治，过段时间就好。
这只是其一，要是严重的毛病，专家就加个号，你直接去帝都，当天去当天看，看完就能回。虽然费用比较高，可是……”
费用高，是指挂号费，如果是从前那种模式，光在帝都吃住就是一大笔钱。
赵哲啰啰嗦嗦的讲了五分钟，陆凯听的眼睛发光！
按照赵哲的描述，简直太牛逼了，简单省心，大家都有好处，还不犯忌讳。
“还有一种是带人看病，他们和各科室主任、专家不熟悉，就是了解医院的流程，像是陪检护士一样带着看病，能有一点小方便。”赵哲继续说道，“我认识一个护士辞职后在咱附一院干这活，现在一天能挣三五百，比我撅着屁股做手术挣得多！”
说着，赵哲叹了口气，“讲真啊，我是真羡慕，曾经还动过念头来咱附二院。我要是干，肯定比她挣得多不是。”
“后来呢，赵哥你怎么没来？”吉翔问道。
赵哲很难得的沉默了下去，似乎有难言之隐。
吴总笑了笑，“陆凯你看，这条路有前途，至少比你当医生有前途。你在咱附二院转一圈，至少住院总都熟悉，带组教授也能混个脸熟，到时候带人看病，只要熬过最开始的困难期，接下来就顺畅了。”
陆凯颇为意动，他咬住嘴唇，心里反复琢磨吴总和赵哲说的话。
“中等的医院其实不难，难的是帝都、魔都的医院。那面医疗水平是高，但是呢，鱼龙混杂，所以很考验你的功底。”吴总八卦道，“比如说我在胸科的同学说有一个哥们想请帝都的教授来做手术。”
“他们医院能帮着联系中科院肿瘤医院的专家，可是患者家里担心这担心那，最后还是自己请了帝都结核病院的医生来飞刀。”
“手术做的……那叫一个不堪入目哦。”
“我知道了吴总。”陆凯没有笑，也没像往常一样八卦，而是专心致志的思索每一句话，“认识专家、教授很重要，咱当医生要治病救人，当掮客就要给患者推荐最好的医生，是这样吧。”
“你这说点啥都要上价值观是跟谁学的？”吴总问道。
“老师啊，学校里老师都这么说。”
吴总和赵哲笑了笑。
这一套东西到社会上会与现实产生激烈的碰撞，就是传说中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至于最后摩擦成什么，要看各人的缘分。
如果坚信不疑，陆凯到社会上估计得被摩擦的浑身冒火星子。
“别说是你，就算是咱们医生很多人都不知道谁的手术做得好。”吴总道，“看病这事儿不能看名气，名气，有个屁用，很多人飞来飞去做学术报告，手术一塌糊涂。”
“反而像是赵哥这种老主治手术做的好，却没什么名气。”
“好又能怎么样，没名气，没人找，哈哈哈，我不是说我手术做的好，我是觉得吴总您说得对！”赵哲解释了一句。
“我收过很多患者，住院准备手术了，患者家属有大明白来劝半天然后出院，折腾走找别人做。甚至有人直接在我们科找其他人做，我也很无奈啊。”
见赵哲又开启了絮絮叨叨的模式，吴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大概就是这样，先在咱附二院混熟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吃口饭还不容易。”
“嗯！”陆凯用力的点了点头。
“要说专家、教授啊……”
吴总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瞥了一眼，被吓的直接站起来。
白处长躬身探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走了进来。
吴总认识，这位是泌尿外科的顾老，帝都乃至全国泌尿外科首屈一指的存在。
说专家，专家就到。
“顾老！”吴总下意识的提高声音说道。
“嗯。”顾老点了点头，环视医生办公室，看见吉翔后面露笑容，一脸慈祥的走过去。
“小吉医生，今天的手术比赛怎么没去啊。”顾老问道。
“我去做环切术了，回来准备明天要做介入的患者资料。”吉翔道。
“喏，这个给你。”顾老一伸手，周天波把一个奖状递到顾老的手里。
吉翔一怔，看见奖状很正规，先写了省份的名字，又写了泌尿外科第一届手术大赛，然后有自己的名字和术式，最后是一等奖第一名。
“这是……”
“手术比赛的奖状，咱就是自己人凑在一起看看水平，没多少奖金。”顾老哈哈一笑，“没想到啊，当时咱俩做海绵体穿刺的时候我觉得你手术肯定不会差，事后看你做环切术也得到证明，但万万没想到你的腔镜手术做的竟然这么好！”
“顾老，您过奖了。”吉翔“谦虚”道。
“过奖？你是说我的眼睛不够亮吧。”顾老很是开心，用力的拍着吉翔的肩膀。

第260章 句句不离赵哲
“我听白处长说，你们在研究介入栓塞术后的部分肾切除？”顾老问道。
“嗯。”
“有什么进展，我看看。”
说起手术比赛，吉翔并不感兴趣，而谈起研究吉翔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顾老，您坐。”吉翔让顾老坐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打开文档。
“这是赵哲赵医生十几年积累下来的病历，105例，都有术后跟踪。很详尽，耗了不少心血。有22例是最近做的手术，术后跟踪还没到时间。”吉翔讲解道。
“最后是上周刘主任出门诊收的患者，我们准备周一做栓塞，周五或周六做部分切除。”
吉翔介绍完，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胥主任心中一动，挤过去仔细看。
写论文、做科研，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然而吉翔这面做的科研竟然绵延了十几年！
虽然患者数量不多，只有105＋22例，但在十几年的积累面前，每一个患者都弥足可珍！
胥主任心中惊诧，吉翔说的是真还是假，这个念头萦绕。
现在这种浮躁的社会气氛中还真有人能踏踏实实做科研么？反正胥主任是没见过。
吉翔说完，回手拉住赵哲，把他推到顾老身边，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赵哲是有社牛的属性，可那是平时，面对泌尿外科顶级大佬赵哲第一时间怂了下去。
“第一个患者，讲讲是怎么回事。”顾老阅读完第一名患者的资料后问道。
赵哲沉默，吉翔推了一把他。
“赵哲赵医生，是你吧。”顾老侧头看赵哲，问道，“说说，怎么回事。”
“呃……那个……这个……”
赵哲磕磕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
“别紧张，我看看资料是不是详实。”
“患者……当时找到我的时候病情明确，因为供养血管比较多，双侧肾脏都有，所以我们医院的主任认为不能做手术。”
赵哲开始介绍患者的情况。
说着说着，他的念头飘到了很多年前，渐渐忘记了害怕，言语也流利起来。
“患者家属当时哭成一片，正好我遇到了，就跟他们说可以试一试。当时我先给患者做了栓塞，几天后做的部分切除。栓塞很成功，术中出血也不多，一个月后我把另外一侧肾脏也给做了，手术相当成功。”
“术后复查没任何问题，最开始体力受到影响，不能干农活。但一年后完全恢复，也没出现术后迟发性出血的并发症。”
“前一阵子我路过他家，顺便去看看，患者已经七十多了，身体还结实着呢，带着两条牧羊犬放牛，我好险被狗子狠狠咬一口……”
赵哲说着说着就跑偏了，吉翔拍了拍他的后背提醒赵哲。
“呃……第一例患者现在还活着，生存质量不错，没发现有其他脏器转移。”
赵哲努力遏制着自己话痨的属性，简单介绍道。
“说说其他患者。”顾老凝神问道。
虽然赵哲说的很啰嗦，但是在老临床的眼中那都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患者而不只是数字。
赵哲的啰嗦，在顾老眼里都不是废话，而是描述患者的生存状态。
七十多还能放牛，带着两条大狼狗，这状态很难相信是做完双侧肾癌切除的患者。
顾老似乎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一边看着吉翔录入的病历，一边听着赵哲“絮叨”。
两个多小时后，赵哲说的脸上泛着光，兴奋无比；而顾老有些倦了，他挥了挥手。
“赵医生，先到这里吧。”
赵哲越说越是开心，忽然被喊停，像是踩了一脚急刹车，还被晃了一下，很不习惯。
“不错，不错。”顾老起身，轻轻拍了拍赵哲的肩膀，目光落在吉翔身上。
“小吉医生，刚才你说明天要做什么手术来着？”
“介入栓塞，术后3－5天外科切除。”吉翔坦然说道，“按照赵医生的研究，手术效果非常好。”
“行，那明天我来看你的手术。”顾老哈哈一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深深看了一眼吉翔，自己在问他，而他却句句不离赵哲赵医生，这一点倒蛮有趣。
“顾老，研究是赵哲赵医生开始做的，十几年的心血，我是和赵医生学。”吉翔强调道。
顾老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几秒后微微颔首。
“累了，先回去休息，明天见。”
吉翔把顾老送到大门口，目送他和一众人上了车，这才回去。
“小吉医生，顾老是什么意思？”赵哲第一次接触顾老这种级别的大佬，有些忐忑的问道。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来给我送个奖状然后看了一眼咱们的科研课题。”吉翔忽然想起什么，他马上笑了笑，“顾老可是中华泌尿外科杂志的副主编。”
“……”
赵哲的嗓子一下子哑了，想说话都说不出来。仿佛得了干燥症似的，口腔里的腺体一点液体都分泌不出来。
但他没发觉，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嘴里面像是小刀子割了一刀似的疼。
“我看顾老的意思，好像随便写点什么就能发表。”
“！！！”
吴总的眼睛瞪大，怔怔的看着吉翔，又看了一眼赵哲。
“赵医生，带我个名好不好。”吴总一点都不客气，他是直脾气，哈哈一笑，搂着赵哲的肩膀说道，“我晋级还差点中字头的文章。”
“小吉医生就是随口一说，中字头，哪有那么容易。”赵哲的声音沙哑，话痨的毛病不翼而飞。
“就是小吉说了我才信。”吴总一撇嘴，“别落下我啊，第一作者我不要，也没脸蹭，给我个第三第四作者就行。”
“好好好。”赵哲受宠若惊。
吉翔笑了笑，他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细节，但中字头的文章第三四五作者基本没什么用。
吴总是好奇，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
……
……
“天波，你是不是不服气”
车上，顾老微微闭着眼睛，好像是在小憩，但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周天波一怔。
“老板，没有。”周天波轻轻叹了口气，“人家手术做的是真好，我没什么好说的，属于技不如人。倒是给老板您丢人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第261章 发誓
“我没什么，你自己调节好心态就行。”顾老淡淡说道，“不过话说小吉医生做的那个课题应该是投过稿子，再笨的人也不至于积累十年的数据不写一篇论文。”
“我看数据详实，似乎不错，您那面随便给过一手就可以。”周天波笑道。
“中华泌尿外科么？可不至于。”
“？？？”周天波一怔，旋即醒悟，“老板，您不会想推荐柳叶刀的子刊吧。”
“走着看。”顾老道，“你要是有心思就去帮个忙。”
这回顾老的话说的很直白，没有任何歧义。周天波直撮牙花子，老板是要自己干嘛去？
“你一直在附一院，外面的事儿不知道。”顾老忽然笑了笑，“前段时间小吉医生被秦楚看中，你知道么？”
“略有耳闻，说是科室的欢送会都开了，结果他去了之后第二天就回来了。”周天波凝神，他隐约听了点八卦，但不是很信。
江湖传言，能信的不多，几乎所有人都是怎么邪乎怎么传，根本不考虑合理性。
“老板，我听人隐晦的说小吉医生把秦楚秦老爷子给骂了一顿，哈哈哈，您说说现在的人有够无聊，怎么可能发生这么无稽的事儿。”周天波大笑。
“是真的。”顾老淡淡说道。
“对呗，他们可……”周天波一怔，他本来想顺着自家老板的话往下说，可老板竟然说是真的！
“什么真的？老板。”
“小吉医生的确在秦楚召开的学会上把他骂了一顿，据说还拿着文献摔在凌天的脸上，把凌天打的跟狗一样。”顾老说着，脸上露出笑容。
“！！！”
“凌天，你知道吧。”
“知道，我听说挺傲气个人，怎么会……”周天波马上回忆起自己跟吉翔上手术时的那种感觉。
难道凌天也有类似的遭遇？
“业内说，我不是很懂。”顾老微笑，“他们介入科的医生都看不上秦楚一系，说手术做的太糊弄。咱也是普通人，工作就是混口饭吃，养家糊口而已。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既然做了，总是多少要讲点职业道德。”
“十五分钟一台么？魔都那面可不光是介入。”周天波嘿嘿一笑。
但他笑声里殊无笑意，干干巴巴的。
“老板，小吉医生这里有问题？”周天波指了指自己的头，“不应该啊。”
“年轻气盛。”顾老道，“说实话，类似的事情咱泌尿外科不多见，即便是有很多也是在私立医院。但其他科室么，看不惯就怼几句，年轻人肆无忌惮，真是很羡慕。”
“我上年纪了，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就得屁颠屁颠飞过来给人站台，他妈的！”
顾老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周天波笑了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他小时候不理解，等长大后也就理解了。
那位老先生不也用隐晦的体外试验四个字尽量保持自己的清白么，可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直接拒绝。
自家老板也是一样的情况，看不上私立医院，但却必须来给人站台。
老板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私下里骂几句。
“小吉看不惯那面做手术的风格，站出来就骂，A4纸直接摔凌天的脸上，我听这个描述的时候手都抖。”顾老吁了口气。
“老板，这可不像您，您总是跟我说要和光同尘。”
“同他妈的尘！”顾老破口大骂，但脸上没有怒气，只有笑容。
“话是这么说，老板，可小吉医生就这么放弃了好的平台，可惜哦。”周天波道。
“那可不一定。”顾老微笑，“你要不要留下。”
周天波总觉得自家老板哪里不对劲儿，说话遮遮掩掩的，不像平时说话的风格——简单直接。
“老板，您是认真的么？”
“是。”
周天波一阵头疼，他一点都不想留下来，而且还是留在这面给一个规培生打工。
老板年纪大了，像小孩一样，思路天马行空极其不实际。
可无论怎么说都是自家老板，就算是自己不同意的话也不好直说，这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不想就算了。”顾老闭上眼睛，似乎倦了，他语气很平和，听起来并没生气，“我也是突发奇想，总觉得吉翔这小子不简单。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牛不喝水，哪有强按头的。”
……
……
“胥主任。”
电话里传来凌天阴冷的声音。
“凌教授，今天我有辱使命啊。”胥主任还是客客气气的说道。
“手术比赛不是给周天波周教授准备刷资历用的么？怎么变成吉翔了？”
凌天的消息真灵通啊，胥主任心里想到。
“凌教授，也不怪我，首先呢是顾老的意思，根本不给我们反驳的机会。”
“其次呢，小吉医生的手术做的是真好，一个罕见病的手术做出来常规手术的模样。我是做不到，真做不到。”
电话对面沉默，不知道凌天在想什么。
“凌教授，这次有辱使命，等有机会您来帝都或是我去魔都，给您道个歉。”
“客气了。”
胥主任第一时间挂断电话，好像凌天带着病毒似的。
凌天的手机已经被捏的咯吱作响。
真是很古怪，顾老为了自家关门弟子刷履历准备的一次手术比赛竟然让吉翔那个小子摘了果子，关键是顾老还在，有比这更离奇的事儿么。
如果不是各方渠道说的都是一件事，凌天也不愿意相信。
神特么手术水平高，凌天绝对不信以吉翔的年纪能把介入手术做到那种地步，还能把外科手术也练到比帝都的大教授水平更高的程度。
不信自己捏不死他！
可自己真的能做到么？凌天心生焦虑。
当时在附二院看见吉翔的时候，凌天认为这只是一个水平很高的天才少年而已，不同意老板的招揽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可吉翔不光大闹学会，把老板气病，自己找人给他添堵，一步步把上升阶梯糊满水泥的举动似乎也被一股子无形的力量遏制住。
咯吱～
凌天的手机又发出一声响。
不行！一定要让吉翔后悔，为他那天做的一切买单，凌天心里暗自发誓。

第262章 网约车与外卖员
“赵哥，你住哪？”吉翔和赵哲准备去换衣服，随口问道。
“在附近租的房子。”赵哲道，“省城租房子可真贵，一个月800多，还是和人一起合租，隔壁是一大哥，每天喝的五迷三道回来。
每天晚上回来，要么抱着马桶吐，要么就大声唱歌，昨天晚上唱的是一条大河。唱着唱着竟然还哭出来了，哇哇大哭，这是我第一次听人这么动情的唱一条大……”
“的确很辛苦，要不要跟我回家住？”吉翔已经渐渐接受赵哲的絮叨，他打断了赵哲的话询问道。
“不用了吧，回家的话很不自在，我在那还好。虽然住的条件差了一点，但一个月800，只要800！”
赵哲说着，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八”。
“在我们那，一个月800块钱住的稍微偏那么一点点，可以前后带园子的小平房，自己家再养一条大狗。说起大狗……”
“我去趟急诊科，赵哥你先回吧。”
吉翔打断了赵哲的话，说道。
“去急诊科干什么？”赵哲惊讶问道。
吉翔一早去男科医院做环切手术，做完后回来整理明天要做手术患者的资料、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等等繁琐的事儿。
这些都是临床需要的，赵哲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并不觉得奇怪。
可是吉翔忙完了之后不回家休息，反而要去急诊科，这就让赵哲觉得吉翔脑子多少有些问题。
“一个特别有趣的医生今天值班，我去看看他。”吉翔道。
“一起去，一起去。”赵哲回去也没什么事儿，想着和吉翔在一起能热闹一点，便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出过两次急诊，从那之后我一提急诊就过敏，呼吸道已经开始水肿，一会身上还会发红，起斑丘疹。”
吉翔对赵哲的絮叨充耳不闻，今天是急诊科医生孟庆非值班的日子，去看一眼他再回家。
这段时间吉翔已经形成了习惯，和孟庆非相处比较融洽，可以从老医生那面学习更多的临床经验，而且不用熬一夜、不需要负责任，只帮个忙就行，所以他并不觉得去急诊有什么劳累。
来到急诊科，孟庆非正在忙碌。
周末，很多人带孩子去游乐场玩，孩子之间的打闹、不小心摔倒来做检查，这种患者比较多，暂时还没特别严重的。
吉翔帮着孟庆非处理患者，急诊科孟医生看了几个患者后也就放了心，但他对跟在吉翔身后的那名“老”医生很感兴趣。
赵哲一搭眼就知道是那种经验丰富的老主治。
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忙完，孟庆非长出了一口气笑眯眯问道，“小吉医生周末怎么还来医院？”
“忙了一天。”吉翔道，“要回家吃饭，顺便来看看您。”
“这位是……”孟庆川看赵哲问道。
“孟老师，我是源辽市的进修医生，在小吉的医疗组工作。”
“……”孟庆川一怔。
急诊科4天一套白班夜班，平时不在医院，他完全不知道吉翔平时都在做什么。
孟庆川的思维里吉翔只是一名小规培生，手脚麻利，换药、缝合都没什么大问题。其他的水平似乎也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的规培生而已。
可赵哲竟然说他在吉翔的医疗组工作。
一定是客气，一定的，孟庆川笑了笑，“歇口气，周末看了112个患者，受不了。”
“孟老师，下班后您都干什么。”吉翔问道。
“开网约车啊。”
“啊？”吉翔一愣。
他本来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得到了一个根本不在意识里的答案。
“急诊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孟庆川也不苦恼，笑眯眯的说道，“这面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上一个24小时休息3天，不用管患者，没那么多操心的事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儿子已经17了，小崽子估计已经交了女朋友，花钱如流水。”
急诊科医生，网约车，这两个词在吉翔的脑海里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看你什么表情。”孟庆川不屑的说道，“小吉医生，都是劳动，劳动你知道么，光荣。”
“嘿，我懂。”吉翔嘴上说着懂，但孟庆川和赵哲都知道他不懂。
赵哲叹了口气，“我在家的时候送过一段时间的外卖。”
“你是泌尿外科的？不至于吧，科里就算是收入再少也不至于送外卖。”孟庆川好奇的看着这位老主治。
“我们大主任属守财奴的，从手指缝里漏一分钱都是好大的显摆。”赵哲道，“市里面拖欠医院的工资，都论绩效。绩效么，你也懂，挣得是真不够多。而且手术做的越多，就越赔钱。一个月下来，我都不如躺平的人挣得多，到哪说理去。”
“一个月能有五千不。”孟庆非问道。
“最多的时候算上绩效有五千，少的时候就两千七八。”
“源辽市消费水平不高，应该还可以。话说你送外卖一天能挣多少？光下班之后干的话，好像也送不了几单。”
“别提了。”赵哲挥了挥手，悻悻说道，“外卖也特么不是人干的活！”
“怎么讲？”
“不逆行、不闯红灯……总之不违规就肯定达不到app规定的时间。咱当医生的都知道骑摩托本身就是一个危险活儿，我从前高中同学玩摩托的现在已经死了两个，剩下的多少都带伤。干了两天，没挣什么钱倒把我吓的差点没就地去世。
要说都不容易，从那之后我觉得穿铅衣上手术似乎也能接受，都是玩命，最起码患者家属赔笑脸的更多，咱也更受尊重，不管是真是假。
不像点外卖的人一个个杵倔横丧的，根本不给好脸看。人家花了钱就是大爷，在医院……嘿，我自从送了几天外卖就觉得医院还真是不错，花钱的不是大爷。”
赵哲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送外卖的经历，孟庆非不了解他，出于礼貌没有打断赵哲的话。
可是……
赵哲一说竟然说了小十分钟，孟庆非根本插不上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孟庆非如逢大赦，连忙端坐，“请进。”

第263章 阑尾炎？那不重要
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弯着腰，一脸痛苦。
“怎么了。”孟庆非问道。
“肚子疼，医生您帮着看看。”女人说道。
孟庆非让患者躺在床上，简单查体。
急性阑尾炎，查体过后吉翔都有了判断。
很典型的体征，右下腹麦氏点压痛，伴有反跳痛，有没有肌紧张还不知道，但吉翔考虑大概没有。
孟庆非开了检查的单子，让患者去做各种检查。
“医生，是什么病？”
“现在考虑是急性阑尾炎。”孟庆非道，“检查回来排除一下其他疾病，收入院做手术吧。”
“手术？没时间啊。”女人毫不犹豫的说道。
“……”孟庆非皱眉。
“我家孩子明天要去美国，不能耽误。”女人道，“医生，能不能给开点止痛药呢？”
“急性阑尾炎要是不做手术的话有几率出现阑尾穿孔，不建议。”孟庆非很肯定的说道。
“那不行啊，我联系的美国布朗克斯科学高中，你都不知道有多费事！好不容易能去了，绝对不能耽搁。”
“多费事也得先治病啊。”孟庆非不高兴了，他横了女人一眼。
“不行，布朗克斯科学高中一定要去上，这家高中毕业后犯愁的是去哪家藤校，而不是犯愁能不能上藤校。”女人很坚定，很决绝。
“可急性阑尾炎怎么办。”孟庆非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毫不掩饰，“一旦穿孔，在美国做急诊手术？万一在飞机上穿孔，下飞机的时候感染中毒性休克了呢。”
“先吃药看看。”女人略一犹豫，还是回到了从前的思路上。
生病，绝对没有布朗克斯科学高中重要，她心里拎的清清楚楚。
“做检查吧，得先确诊。”孟庆非见自己没办法劝住女人，只好先看看是不是急性阑尾炎。
没有检查，现在说这个都还早。
女人带着小女孩去做检查，赵哲疑惑的问道，“藤校是啥？”
“简单说就是美国的好大学。”孟庆非道，“能去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牛逼！难怪拼了命也得去。”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赵哲搭不上话。
“赵哥，这么说吧。”吉翔知道赵哲的生活和这些完全没关系，他解释道，“咱们的意识里高中毕业考清北是最好的结果，对吧。”
“是啊，清华北大，我家孩子要是能考上，祖坟得冒三丈青烟。”
“有些人不这么看。”吉翔道，“比如说上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好一点毕业直接去藤校，患者的母亲说的略有点夸张，但还行，也不是所有藤校任她选。实在不行，成绩特别差，还可以回来可以上清北。”
“！！！”
“需要办点手续，但不难。”
听吉翔这么解释，赵哲一下子了然了。
如果吉翔说的是真的，这孩子兜底的低点是清北。
一瞬间，赵哲就明白了女人的坚持。
可面对急性阑尾炎和布什么什么科学高中，换自己该怎么选呢？赵哲一下子有些迷茫。
“扯淡。”孟庆非一撇嘴，“赌急性阑尾炎的炎症能消下去？一旦穿孔，还是在纽约看急诊，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没有保险的话，普通人家一生的积蓄估计都不够治病的。”
“对！”赵哲想起什么，“我在源辽市出急诊科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患者，在迪拜打工，应该是建筑工人，海外作业。
他被推进来的时候人已经都快不行了，心率150，有轻微的感染中毒性休克症状。我手往上一搭，这辈子都没摸过那么硬的肚子，特别典型的板状腹，我估计真正的木板都未必有这么硬。”
“肠穿孔还是胃穿孔？”孟庆非问道。
“后来诊断是胃穿孔，当时我直接送去普外科剖腹探查了。”赵哲说道，“那哥们看见我后表情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要说老百姓还是愿意相信医生的。我查体后跟他说明情况，他说在迪拜做个手术太贵，承担不起。
所以他就让那面的医生开了一大堆镇痛药，一路吃药回国做手术。把他收入院的时候，他把药盒子扔进垃圾桶，当时我心里特不好受。”
“你一……”孟庆非笑着要说点不中听的话，但转瞬想到自己和赵哲不熟悉，这些话有些过，便就此打住。
“孟老师，这个患者要怎么办？”吉翔问道。
“小吉，要是你会怎么办？”孟庆非反问。
吉翔想了想，摇摇头。
“肯定要尊重患者家属以及患者的意见，人家是监护人，是患者母亲，咱只是医生。”孟庆非道，“诊断没错，想走就签字走人。咱们能做的，就只剩下祈祷了。”
“要是不签字呢？”赵哲问道，“我就遇到过说死都不签字，逼急了抬手就打人的。”
“这不是有你们俩在么。”孟庆非哈哈一笑，“要是不签字，我会把东西都保留好，然后把病历写清楚，如果没你们在，我拉着护士进来听，做个证明。
实在不行，停我的职好了，急诊科医生很香么？”
“都不容易。”赵哲很清楚孟庆非这几句话里蕴含的深层次的涵义。
“小吉医生，以后你遇到这类事，千万别强出头。咱认为的对，和患者认为的对不一样。”孟庆非叮嘱道。
吉翔点了点头，这可能也算是临床经验吧。
等了很久，帮着孟庆非处理了3个外伤，那女人和患者也没回来。
孟庆非在电脑上找到化验报告，排除了肾结石以及宫外孕，确定是急性阑尾炎。
因为患者迟迟不回来，孟庆非最后写了一份极其详尽的病历，打印出来后自己写时间、签字，慎重的放到值班室的更衣柜里。
吉翔跟着去看了一眼，见孟庆非的更衣柜里放着至少二十份类似的病历。
“孟老师，这么多？”吉翔有些诧异。
“其实有些我知道没事，但当医生的还是要小心点，要是碰到一个不讲理的患者或是患者家属的话，百口莫辩。”

第264章 下放
今天在急诊科没遇到疑难杂症，但吉翔却有新的体会。
回家，吉翔开门后看见傻狍子晃着尾巴迎接自己。
这种感觉比较特殊，家里一向冷清，如今有了一条会等自己回家的傻狍子。
它给吉翔叼了拖鞋，吉翔诧异，“爹，你教的？”
“我没教，估计是从前的主人那教的。”吉永昌的声音传来。
吉翔盘了盘傻狍子的头，真是想不懂这么聪明的一条赛级犬怎么会被人抓住。
和老爷子聊了一会，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毕竟拿到了一个手术比赛的第一名，吉翔虽然波澜不惊，但还是要和老爷子汇报一下。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但吉永昌没有诧异，只是微笑鼓励吉翔继续。
洗漱，躺下后去系统手术室训练，第二天一早吉翔带着傻狍子去跑半马。
来到医院，吉翔看见刘主任站在走廊里正在和卢刚聊天。
见吉翔来了，刘主任招了招手。
“小吉，我听白处长说昨天拿着上次巨大肾积水的手术录像去参加比赛，得到了第一名。”刘主任笑着说道，“要说老白还是真有眼光。”
“是。”吉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谦虚”，所以只是平淡的回答道。
“好好干！”
刘主任没有多说别的，只是他对吉翔的态度不知不觉有了改变。
交完班后吉翔去介入科做手术，今天的患者先做介入栓塞，周末做切除。
虽然压床，但刘主任还是很大方的支持工作。
“刘主任！”
交完班，卢刚忽然出现在泌尿外科。
“老卢，你怎么来了？”刘主任疑惑。
自己也没找会诊，卢刚来干什么，难道是夜猫子上门，无事不来？
卢刚一脸晦气的说道，“和白处长打了个赌，结果输了。我不想打扫卫生，白处长让我来看看小吉……医生收的患者，帮着把把关。”
“！！！”刘主任怔住。
眼前这位四十左右就秃顶的男人虽然情商低，但智商极高，临床诊断工作也到位，白处长可是把他当成了宝。
没想到为了避免吉翔太年轻，工作中出现问题，白处长竟然把他给“流放”到吉翔身边。
老白对吉翔看好的程度、支持的力度似乎比自己还要大。
“简单的肾癌，还要我来看，白处长真是……大材小用。”卢刚嘟囔着。
不过无论怎么不高兴，他还是来了，愿赌服输。
“今天小吉有栓塞手术，正好老卢你来了，帮着把把关。”刘主任笑呵呵的说道。
虽然满心不愿意，可卢刚却依旧抓紧时间看了吉翔的病历，并跟着去手术室砍手术。
卢刚看了一上午吉翔的栓塞手术，有些惊讶。他惊讶于吉翔不光是泌尿外科手术做的好，介入手术竟然也登堂入室。
但也就那么回事，卢刚是内科出身，所有手术都是看论文得到的信息，天生觉得手术本来就应该做到毫无瑕疵。
他更好奇的是部分切除术的效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卢刚在科室里的地位略有点尴尬，全院都知道他诊断水平极高，是白处长手里的王牌。如今却被下放，以至于术后写病历的时候办公室没人多说一句话。
而卢刚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写病历。
所幸赵哲勤快，而且精通临床业务，他承担了绝大多数的工作。
到了下班时间，卢刚想要走，可是看见吉翔和赵哲都在干活，有些不好意思。
卢刚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做过临床基础工作，比如说写病历之类的事儿了，这一天让他如坐针毡。
“卢主任，您坐。”吴总走进来，见卢刚站在吉翔身后，好像是一名监工，笑着和卢刚攀谈道。
“吴总，下来了。”卢刚道，“手术做的顺利么？”
“顺利，激光碎石么。”吴总很得意的说道。
“我看了一眼，你用斑马导丝找输尿管口的动作简直太熟练了。”卢刚道，“要不说住院总这个位置锻炼人呢。”
说着，卢刚找了个位置做下来，和吴总聊着。
“嘿嘿。”吴总有些得意，但当着吉翔的面又不能吹牛。
那种该死的熟悉感虽然有些日子没有出现，以至于吴总有些怀念，但他又没毛病，能不出现总归是好的。
“咱科急诊多不多。”卢刚随口问道。
吴总的脸色一变，愁苦的和卢刚说道，“卢主任，值班不能提急诊。”
“……”卢刚怔了下，随后哈哈大笑，“都是封建迷信，以前我值班的时候……”
话没说完，护士在护士站喊道，“吴总，手术室急会诊！”
吴总相当无奈，“周教授，我的急诊班特别忙，丸睾扭转，别人一年都碰不上几个，我当住院总8个月，已经遇到了22例。”
卢刚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吴总。
这孩子真可怜，很多年前自己还值班的时候偶尔会诊，临床所有医护人员对这种命里带急诊命格的医生都极度鄙视。
他们在医院的地位，不比狗高多少。
甚至狗还有人撸两把，这种命里带急诊的医生谁看谁烦。
“吴总，手术室急会诊一般都是什么情况？”吉翔忽然问道。
“这个点，有可能是肿瘤患者的外科手术腔镜没做下来转开腹，然后把膀胱或是什么给碰破了。”吴总也很无奈，给吉翔解释了一句。
“再有就是外伤，去看看才知道。”
“叮咚～”
系统任务的声音传来。
吉翔一怔，这几天的外科手术大赛系统都没给任务，没想到忽然就来了。
【急诊任务：万分之三的可能。
任务内容：正确诊断、治疗一名急诊患者。
任务时间：3小时。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00点，手术点数12点。】
万分之三？
这是个什么任务？
吉翔微微皱眉，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
“接到任务了？”系统NPC问道。
“嗯，老师，万分之三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罕见的一种外伤。”系统NPC道，“你先去看看情况，然后做手术训练。”
这么敷衍么？吉翔挠头。

第265章 人多显得尊重
“吴总，我跟您去看一眼。”吉翔回头说道。
“估计没咱们啥事儿。”吴总笑了笑，“外伤患者开腹一看，后腹膜血肿，有时候也会叫咱们去看一眼。不能开，打开后更麻烦。后腹膜血肿的压力比较高，有小血管出血也能自己止住。”
吉翔起身跟在吴总身后，吴总也不藏私，把自己的临床经验尽数告诉吉翔。
“咱们科急诊少，最讨厌的是别的科的护士遇到排尿困难的患者连试都不试，老年男性下尿管就打电话。惯的臭毛病，我一般遇到这种事儿都骂一顿他们住院总。”
“我那面也是，这好像是通病。”赵哲跟上来，打开话匣子，“我值班的时候基本每个班都要去别的科下尿管，真是没办法，最基础的操作都不会，有时候恨不得把三基操作的书砸在别科医生的脸上。
但我一想我也不会做胸腔闭式引流、脑脊液穿刺，还是……”
吴总瞪了赵哲一眼，这是帮谁说话呢。
赵哲嘿嘿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医院的事儿就是一笔烂账，谁又能说清楚。
而且他脾气温和，早已经习惯被人呼来喝去，吴总只是瞪了自己一眼，没说什么难听的，这对赵哲来讲已经算是上上大吉。
卢刚见三人往出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
“卢主任，您不回家啊。”吴总问道。
“去看一眼。”卢刚瓮声瓮气的说道。
很明显，他带着情绪。
“害，咱泌尿外科的台上会诊有什么好看的。”吴总道。
不过他没撵卢刚，愿意看就看呗，都是临床老炮，看一眼又不能掉块肉。
来到手术室，换了衣服走进手术室的走廊，一股子急诊匆忙的味道迎面而来。
巡回护士抱着满怀的红细胞悬液一溜小跑，急匆匆的，连句废话都不说。
来到急诊术间，吴总问道，“什么患者？”
“高速公路车祸，扎安全带也被弹出去了。”肝胆的住院总说道。
“扎安全带怎么被弹出去的？”吴总一怔。
“不知道，120急诊送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肝胆的住院总道，“腹部能看见安全带的勒痕，特明显，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临床上各种匪夷所思的事儿都能遇到，而且没人亲历现场，所有的话只是一个说法，吴总没深究这件事。
“你们什么病？”
吴总一边说一边凑过去。
“吴总，你们怎么来这么多人。”肝胆的住院总问道。
“人多显得重视，您贾老总的台上会诊来少了能行？”吴总嘴里说着有的没的，凑过去看了一眼。
肝胆的住院总正在切脾，他顺手搂起肠子，让助手用大拉钩拉起腹壁。
就像是吴总之前说的那样，后腹膜血肿严重。
“啧啧，片子怎么说？”吴总问道。
“在阅片器上，就做了一个腹部CT，患者血压都快没了，没别的检查。”
“术中给了10u红细胞，估计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吉翔在他们交代病情的时候走到阅片器前，认真阅片。
片子上后腹膜位置的血肿明显，白花花的一片，基本分辨不出来什么。
但吉翔有了上百次明察秋毫的使用经验，眼神不知不觉有了巨大的提升，隐约能看见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屏气凝神，吉翔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看见患者了，是车祸外伤，暂时诊断是脾破裂，失血性休克。”
“患者的影像有一个细节，你看见了么。”系统NPC带着吉翔来到阅片器前。
“喏，这里，你看有什么问题么。”
吉翔阅片水平还是略差一些，没跟上泌尿外科以及介入科的手术水平。
“老师，我能看见这里有一层背膜，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系统NPC点了点头，“已经不错了，这是尿性囊肿，意味着输尿管断裂。”
随即系统NPC给吉翔讲解了相关的理论知识并带他上手术。
……
……
“患者不幸，系着安全带都被扔出去了，你说这车速得多快。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正好遇到一辆120急救车转诊，刚好遇见车祸，120医生也是急了，当时把他抬上去，一路嗷嗷叫着就拉回来了。
来的时候血压60，这要是在高速上耽搁半个小时估计人就没了。”
“那你还有时间做CT。”
“扎着留置针，各种胶体、晶体往里给，反正手术室也要准备，我有10分钟的时间。”肝胆外科的住院总说道，“好羡慕你们泌尿外科，一点都不用争分夺秒，去别的科也就是下个尿管。”
“说什么呢，我们泌尿外科的急诊很多的好不好。”吴总不甘示弱的说道，似乎急诊多是什么好事儿似的。
“吴总，小心点。”赵哲含糊提醒道。
吴总顿时泄了气。
“看一眼，需不需要开。”肝胆外科的住院总说道，“我这面马上完事，你不开我就关腹准备下去了。”
“我去看看。”吴总也不着急，进门的时候他瞄了一眼，觉得没事。
转身去看片子，吉翔站在最好的位置上。
吴总也没把吉翔推到一边去，而是站在吉翔身边，“左侧膈肌破裂、脾损伤，左肾I级损伤伴有腹膜后血肿。”
“我们没什么事儿，暂时观察吧。”
“吴总。”
吴总刚说完，就听到吉翔的话语声传来。
那该死的熟悉感……不对，没有熟悉感，可是手脚冰凉是怎么回事？吴总一怔。
“这里是什么，我没看懂。”吉翔手指点在阅片器的片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吴总的室上速差点没被吓出来。
“这里？”吴总疑惑，但那种该死的熟悉感该来却又没来的感觉很难受。他不敢怠慢，连忙顺着吉翔的手指看去。
似乎有点问题，又似乎没问题。
吴总皱着眉沉吟半晌。
“没什么事儿，考虑是血肿的时候留下伪影，不用考虑。”卢刚气度俨然的站在后面说道。
吴总顿时有了底气，“卢主任说得对，是伪影。”
“我怎么感觉像是尿性囊肿呢？”

第266章 人设崩塌
“尿性囊肿？小吉医生你别开玩笑。”卢刚站的笔直，手托着腮仔细阅片，确定后微微一笑，满满儒雅的学院风。
只是他最后一缕头发顺着无菌帽耷拉下来一点点，不那么专业。巡回护士老早就想嘟囔他几句，但被麻醉医生拉住，小声告诉巡回护士这位可是医务处来的爷，别得罪。
“没开玩笑。”吉翔道。
“尿性囊肿一般出现在尿道旁腺先天发育异常，导致尿道腺体管腔毒素、分泌物不能排出体外，则容易形成尿道口囊肿。”卢刚解释道，“咱现在面对的患者是外伤，你告诉我是尿性囊肿？”
“外伤也有可能导致输尿管破裂。”
“小吉医生，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卢刚微微一笑，笃定吉翔只是手术做得好，诊断水平么……简直太一般了。
“输尿管位于腹膜后间隙，周围都是脂肪组织和结缔组织，带着气垫床呢，很难在外伤里看见。一般情况下输尿管断裂都发生在临床医生的错误操作。”
“说什么呢，我可没打开后腹膜。”肝胆外科的住院总见泌尿外科几人发生争执，连忙说道。
“你在跟我说话？”卢刚皱眉问道。
“害。”肝胆外科的住院总连忙解释，“卢主任，我哪敢，我的意思是您说得对！”
卢刚点了点头，他对类似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下级医生给上级医生尊重是必须的。
“卢老师，就没有意外么？”吉翔问道。
“小吉医生，你知道钝挫伤导致输尿管断裂、破裂的可能性有多大么？”卢刚微笑，尽量展现出自己的专业能力。
他心里有一股子好强的劲儿，对白处长的安排有些腹诽。只是无菌帽前面一缕头发看起来有些怪，怎么都和专业不搭边。
如今又看见吉翔“瞎”诊断，卢刚准备给吉翔展现一下临床医生应有的素质，至少让吉翔不要太得意。
“万分之三的概率，小吉医生。”卢刚微笑，给出一个相当专业的数据，“咱搞临床的不能拿极小概率事件说事儿。”
“卢老师，影像上已经给了证明，有尿性囊肿。如果不处理的话下台后没有尿，还得折腾一次。”
卢刚是真不知道谁给吉翔的勇气。
估计是白处长给惯的。
也难怪，年少得志，猖狂一点是应该的。
如果不是在手术室，卢刚都想跟吉翔打个赌，好好给他上一课。
“小吉医生，没什么好琢磨的，图片上的是伪影。”卢刚淡淡说道，“这种伪影很经常出现在CT的图像上。”
在美国，独立行医也就是4＋4＋3－7的resident program，最少要11年，像吉翔这种年轻人完全没资格站在自己面前说话。
卢刚下意识的忽略了一点——国内其实也是没资格的，只是吉翔比较特殊。
刚刚规培几个月，第一个科室都没出去，就拿到了全省第一的成绩，也难怪吉翔嚣张，敢和自己叫板。
“要不做个CT吧。”吉翔建议道。
卢刚叹了口气，“小吉医生，患者全麻呢，失血性休克状态，麻醉苏醒折腾去CT室不妥吧。要是插管、捏皮球去，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可还是尽量让语气平和一点，把自己的儒雅随和的标签展现出来。
哪怕是白处长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让自己来给吉翔打下手，卢刚内心深处依旧不服。
他用无奈的目光看着吉翔，但吉翔转头，目光中也一样的无可奈何。
卢刚一怔，自己的无奈还能理解，为什么吉翔也会有这种情绪？难道说他肯定他是对的？这个年轻人，真的很嚣张啊。
“卢老师，这里是急诊手术室，杂交术间，DSA机器能做CT，不用折腾，几分钟的事儿。”吉翔解释道。
“……”卢刚听吉翔的解释，一下子傻了眼。
杂交手术，自己没做过，根本不知道DSA机器还有这功能！
“我建议检查一下，以策万全。要不然一旦下去没有尿，还得再上。”吉翔继续说道。
卢刚沉默。
“我看行。”吴总一锤定音。
他是住院总，是来会诊的医生，吴总不说话谁说什么都没用。
“吴总，你今天转性子了。”肝胆外科的住院总笑呵呵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上来看一眼我关腹就下去了呢。”
“谨慎点好。”
肝胆外科的住院很快把破碎的脾脏摘出来，回身看吴总，“我下去？”
“下来吧，要有问题我帮你关腹。”
肝胆外科的住院摘掉满是血的手套，认真看了一眼吉翔，却没说话。
已经是下班时间，没技师，加上大外手术室无论医护都很少用DSA机器，所以吉翔干脆自己上手，操作DSA机做CT。
看着熟悉的手术室里机器轰鸣，肝胆外科的住院颇为感触，“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玩意能做CT。”
谁又不是呢，卢刚感觉自己专业的人设已经要崩碎，他咬着牙看吉翔的动作。
简直太熟练了，熟练到让卢刚有一种幻觉——吉翔接触DSA机器至少20年以上。
“很少需要做，介入手术中也少，CT机比咱CT室效果差了太多，只能勉强看一眼。”吉翔解释道。
“能知道就很厉害。”肝胆外科的住院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小吉医生，就是打破赵院长打结记录的那位吧。”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要不说我都想不起来小吉还干过这事儿。”吴总盯着屏幕说道。
“啥？”肝胆外科的住院惊讶，“这么大的事儿你都忘了？吴总，是不是嫉妒。”
“哪有。”
有些话不能明说，吴总也是真的把打结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
再次CT发现双侧肾周腹膜后对比度增强，吉翔把急诊拍的CT拿来对比。
有对比就更明显的看到尿性囊肿的位置。
双侧都有问题。
对比影像比前片更加清晰。
卢刚看着图像惊讶莫名。
万分之三的几率能遇到的外伤性还是钝挫伤性的患者，竟然出现了输尿管断裂！
咔哒～
卢刚感觉自己的人设彻底崩塌。

第267章 诊断对了，手术不难
切脾的手术已经做完，患者还敞着躺在手术台上。
吴总客气了一句，“卢老师，您看能上么？”
卢刚有些气恼，但却无法表现出来，沉默的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他一直盯着屏幕上略显粗糙的CT影像看着，心里愈发别扭。
吉翔的运气可真好，万分之三的概率都让他给碰到了，卢刚心中表示不服。
至于手术，卢刚犹豫了一下，肯定有问题，虽然自己还不认为是输尿管破裂，但看一眼总归没错。
吴总见他点头，也没客气，招呼吉翔上手术。
他很干脆，刷手后消毒，铺单子都自己来，完全没有把吉翔当规培生看的意思。
造影显示双侧输尿管全部断裂，没办法植入输尿管支架。
临床检查的客观依据证明了吉翔说法的正确。
“双侧肾盂输尿管结合处完全破裂。”吴总轻轻说道。
就像是吉翔刚刚说的那样，一旦按照肾挫伤诊断下台后发现引不出尿……
那就操蛋了！
患者得被再折腾一趟。
前脚失血性休克刚好一点，马上就要再麻醉、再手术、再接受一次打击。
这和现在就做，对患者形成的创伤截然不同。
吴总吁了口气，虽然误诊是大概率的，可有小吉医生在，直接给出正确的诊断这明显更让人踏实。
卢刚眼皮子不断跳动。
事实证明吉翔说的的确对，他很不理解，回身拿着急诊片子仔细看。
仔细看了很多遍，卢刚依旧认为影像是伪影，绝对不会是尿液囊肿之类的东西。
没有复查、对比的CT，如果再给他一百次机会，这个患者都会诊断错。
卢刚不服也不行，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要是头铁的话会死的很惨。
而且卢刚属于学院派，错了就是错了，客观证据摆在那，他没想着怎么圆回来自己的面子。
他就是想不懂，想破了头也想不懂为什么吉翔那么肯定说患者双侧输尿管断裂。
吉翔不知道，也不在意卢刚的感受。他是医务处的老卢，可不是感同身受里遇到的那位周教授。
和吴总客气了几句，吉翔站在术者的位置上神清气爽。
手术并不难，至少对吉翔来讲是这样。
再加上系统手术室里训练了十几台，吉翔可以完美拿下来。
吉翔将输尿管于狭窄段的下端横行切断，然后将狭窄输尿管切取一段病检，残端结扎。
输尿管远端置于异常血管后方并于肾盂最低位处切一椭圆形切口，经肾实质置入一输尿管支架管及肾盂引流管。
随后吉翔把输尿管与肾盂做瓣形吻合。
“小吉，你这瓣形吻合做的真好。”吴总帮着吉翔打结，见吉翔手里的持针器在狭窄的范围内上下穿梭，时而反射无影灯的灯光，看着帅气至极。
吉翔笑了笑，瓣形吻合这种小操作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做。
“小吉，当时我是真没看出来问题出在哪，你是怎么诊断的？”吴总虚心请教。
“密度不一样，虽然看着很模糊，但考虑到患者受伤后有失血性休克，血容量不足……”
吉翔把系统NPC说的话都“转述”给吴总，把吴总以及正对着阅片器相面的卢刚听的一愣一愣的。
都是老临床，他们看片子的水平虽然一般，但吉翔说的有没有道理他们都懂。
没想到吉翔看片子竟然也这么厉害，吴总心悦诚服。
他深深的感叹自己命好，幸亏当时毫不犹豫的在吉翔和卢刚的“争执”中选择站在吉翔这一边。
要不然，虽然不算医疗事故，但必然二次开台，心里多少会不舒服。
当医生就这样，哪个名医身后没有几百例误诊。可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要做到最好就是。
站小吉医生肯定没错！
吴总心里再一次强化了自己的这个观点。
虽然吉翔没有使用【上级医生的凝视】，吴总却直接接住虚无之中的技能，主动成为下级医生。
一切顾虑抛开，吴总当助手还是很擅长的。
他帮着剪线、吸引、止血，手术做的十分顺利。
吉翔做完瓣形吻合后，又在肾盂周围及吻合口旁置橡皮管引流，支架管及肾盂引流管分别以可吸收线固定。
“温盐水。”吉翔伸手。
器械护士一怔，“这么快么？”
“呃……”吉翔也愣了一下。
最近上手术都是唐嫣配合自己，自己手术做到哪一步、需要什么配合唐嫣渐渐弄清楚，手术做的虽然不像是在系统手术室里那么顺利，但却比和别人配合舒服的多。
要是唐嫣在，自己一抬手她就能把温盐水送过来。跟老夫老妻似的，连眼神都不用。
“已经完事了，冲洗一下关腹下台。”吉翔没有埋怨，只是略有幽怨。
还是唐嫣比较顺手。
“小吉医生，厉害啊。”器械护士眉开眼笑的说道，“我以为至少三小时能下来，这才四十多分钟，不耽误吃饭。”
“诊断对了，手术其实不难。”吉翔笑了笑。
巡回护士一溜小跑去取温盐水，惦记着吃饭，加上吉翔很严肃，基本不开车，所以大家也没什么心思闲聊。
冲洗完探查，无活动性出血，吉翔开始关腹。
“小吉，幸亏发现了。”吴总长出了一口气，“早期诊断治疗患者的肾切除率为4.5％，而在诊断延迟的患者中，该数据高达32％。是这样么？”
“是。”
吴总说的数据很准确，基本功扎实，吉翔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头甩到吴总手里。
“一般情况下有50％的患者会误诊，但我感觉误诊率要比这个数字更高，甚至达到90％也说不定。”
吴总不觉得吉翔在自吹自擂，可这段话听在卢刚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的涵义。
90％的患者误诊，那么然后呢？这小子是在阴阳自己么？
吉翔能给出正确的诊断，他这不是炫耀还是什么！
一刹那，自诩专业、学院派的卢刚几乎进入里模式，差点没暴走。
太过分了，不就诊断对了一次么，有什么好显摆的！
卢刚恶狠狠瞪着吉翔的后背。
只是，无影灯的灯光有点凉，有些刺眼。

第268章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手术结束，吉翔送患者去ICU，卢刚则心神不宁。
他犹豫了很久，等吉翔离开后拉着吴总去CT室拷贝了患者的影像资料。
“卢主任，您这是……”
“从诊断到手术都没看懂，回去自己学一学。”卢刚也不隐瞒，开门见山说道。
“您这刻苦钻研的精神真是，难怪您诊断那么好，厉害。”吴总诚心诚意的夸奖道。
可是卢刚今天和吉翔暗中对决失利，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对，吴总的话在他听来也似乎开了嘲讽，让卢刚很不开心。
吴总也觉得奇怪，明明诊断正确，手术顺利，患者也送去icu没有后继的麻烦，怎么卢刚卢主任就是闷闷不乐呢。
人和人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想要感同身受是不可能的。
卢刚拷贝了资料，回到自己的住处把资料发给自家的一个同学。
“猴子，发了一张影像资料给你。”卢刚发送完资料后打通了同学的电话。
“哦？你找我问诊断？”卢刚的同学笑呵呵的问道。
卢刚什么脾气，他很清楚，一个眼高于顶的人会主动找自己看片子，他也很惊讶。
“遇到不懂的事儿找亲友团不是很正常么。”卢刚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猴子，我把患者的影像资料发到你邮箱里去了，你帮我掌一眼。”
“你没看出来？”
“嗯，一点都没看出来。”卢刚苦恼，但却实话实说。
卢刚在家也不再保持着医院里那种专业的做派，嘴上叼了根烟，右脚踩在椅子上，睡衣扣子解开几个，吊儿郎当的打电话。
“那我看看。”侯教授认真起来。
“猴子，说实话，当时要是换我的话肯定让肝胆关腹就下了。”卢刚道，“一点征兆都没有，可是我这面一个……小医生却坚持说双侧输尿管断裂。很奇怪，特别奇怪。”
“我先看一眼片子。”
卢刚听侯教授这么多，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下，又点燃一根烟默默的回忆今天手术室会诊的全过程。
钝挫伤的患者不考虑有输尿管断裂，这是基本常识。而且还有影像，也不支持输尿管断裂。
就凭那两个“伪影”？
卢刚默默的想着，心里特别不服气。
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诋毁吉翔，事实证明是自己水平不够，输了就是输了。
按照卢刚的预计，侯教授十分钟后会打电话给自己。
可是他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足足抽了半盒烟，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手机依旧安静如常。
老板是不是也没发现有问题？
要不要把吉翔送去解剖一下，自己总觉得这个小家伙哪里不对劲儿，卢刚心里暗自揣度。
忽然微信视频铃声响起，把卢刚吓了一跳。
他刚想解剖吉翔，这种阴暗的念头不能见天日，无稽得很。
“猴子，你怎么看。”卢刚接通电话。
他忽然发现是微信群的视频通话，除了侯教授在之外，CT室副主任江怀明也在。
“老卢，片子我看了，也没看出有问题，就找小江看了一眼。”侯教授实话实说。
“……”卢刚无语。
连侯教授都没看出来么？
“老卢，你在那面经历的挺多啊。”江怀明副主任笑呵呵的说道。
“正好遇到了一个急诊。”
“没想到你那面还有这种看片子的高手，是CT室的能人刚好在吧。”江怀明问道。
“不是，是泌尿外科的医生诊断的……还是一个年轻医生。”
“这么厉害么？片子很难诊断，要通过射线的衰减来计算。”搞影像的江怀明给了一个极其专业的评价。
江怀明副主任说到技术上的事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足足说了十分钟，这才把片子讲清楚。
“这已经不是你们泌尿外科或是风湿免疫科能涉猎的范围了，就算是把这张片子拿到咱们医院，能看懂的人也就两三个，还包括我。”江怀明副主任很肯定的说道。
“……”
卢刚想起了吉翔那张年轻的脸庞。
“不错，我听侯教授说手术没耽误是吧。”
“是，手术已经做完了，留了双J管。”卢刚道，“术后送去icu，明天一早我再去看一眼。”
“真是没想到。”江副主任又一次重复感慨，“你那面还有这么厉害的人，都说基层医院藏龙卧虎，经常有些厉害的家伙在，我从前还不信。”
侯教授和江怀明副主任聊了几句，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便结束了三人对话模式。
随即电话打过来。
“老卢，真的是你们那年轻医生自己做的诊断么？还有这么厉害的小家伙么。”侯教授特意询问道。
卢刚把经历讲了一遍。
患者是急诊送到肝胆外科，人家上台已经开始切脾，打开腹腔后看见后腹膜血肿严重才打电话找泌尿外科住院总台上会诊。
这种情况医院很常见，卢刚很确定吉翔当时也是第一次看到那张片子。
讲述完后，卢刚还回忆了一遍，没有细节缺失。
侯教授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哈哈一笑，“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
“猴子，那个年轻人……这么说吧，周天波你知道吧，顾老的学生。”
“知道。”
“昨天顾老为周天波组织的一个手术比赛，结果让这个年轻人拿了第一。”
电话对面沉默了好久。
卢刚的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侯教授得好好消化一下。
“他叫什么？”
“吉翔。”
侯教授念叨了几次这个名字，认真记住。
“那就这样吧老卢，再联系。”
“好。”
挂断电话，卢刚像是撒了气的气球一样软塌塌的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沉思。
有最专业的影像科专家的分析，他知道是自己水平不够，而不是吉翔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那种说法本来就不可能，卢刚只是心中不服气而已。
至于吉翔……
卢刚叼着烟，想到和自己对峙的时候吉翔的坚决，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想了很久，卢刚一直想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一名规培生。
他想不去琢磨，但那种怪异的感觉始终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卢刚想起什么，用力拍了下椅子。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吉翔身上的气场！
那种自信满满的气场，卢刚只在学校的一些牛逼到了极点的老教授身上见过。
难怪那么熟悉却又陌生。

第269章 出路
吉翔离开后吴总带着陆凯去icu又看了一眼患者。
患者麻醉清醒，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尿袋里引出淡红色血性液，还算是顺畅，血也不多，没什么问题。
吴总开开心心的回病区，路上哼着小曲。
“吴总，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陆凯没跟着上手术，不知道术中发生了什么。
吴总也没解释，笑吟吟的回到医生办公室坐下，翘起二郎腿。
“陆凯，今天的抢救你没上，真是可惜了。话说啊，前几天跟你讲的事儿你听进去了么？”
“什么事儿？”陆凯一怔。
吴总瞥了他一眼，“以后你干什么，不是给你一个建议，去当陪检么，好听点，叫陪检师。”
“……”小胖子有些为难，两根食指顶顶顶。
“有啥就说啥，看你那样子。”吴总道，“你赶紧说，别跟没拉干净似的。”
“吴总，我来的第一天听王大校说咱医生是越老越吃香，上限不高但是下限特别高。”
“别听王大校瞎扯。”吴总鄙夷道，“他是看的明白，早都躺平了。要不然为什么说死都不带组，非要和墨教授一组。”
“是为了出去做手术？”
“当然。”吴总道，“咱们基本工资太少，挣钱都要靠绩效工资。啥是绩效我问你。”
“看的患者越多就越挣钱。”陆凯回答道。
“当医生的，你能盼着患者生病？”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把陆凯逼到了死角。
“王大校是这辈子没什么盼头，前期的沉默成本太多也没法转行，就去男科医院做点手术挣些钱。”
“可是……医生越老越值钱我从小就听人说。”
“拼夕夕提现，最早多容易。”吴总撇嘴，“那时候是时代的红利，王大校他们年轻的时候医生少，动手机会多，到了四五十岁熬资历也够了。”
“可你看现在呢。”
“拉几十号人都砍不出来个现金，提现800属于望山跑死马。这件事是我很早就琢磨明白的，要不是遇到了刘主任，我估计我早都去当陪检师了。”
“啊！”陆凯毫无意义的啊了一声。
吴总看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坐直，认真说道，“你和吉翔是一起来的，放在古代这叫同窗同庚同读，铁的不能再铁的关系。”
“吉翔？”
“多跟着吉翔混，看见卢刚卢主任了没？”
“看见了。”陆凯虽然疑惑，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吴总笑了笑，他觉得说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吴总，你再多说点，我还没绕过来。”陆凯知道面对人生大事必须谨慎，他还很迷茫，加上脸皮厚、和吴总也熟，便继续追问。
“医院、医生在国内属于擦边球行业。”
“哈哈哈，你看你说的，我马上想起了椰树。”陆凯的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
“又没让你从小喝到大。”吴总嘿嘿一笑，随后又严肃起来，“我说的擦边球不是你理解的意思，严肃点啊我跟你讲。”
“吴总你说。”
“行政上觉得是公益行业，国家给发钱。但国家发的钱到了地方就被不断截留。或者国家只说发钱，下个行政命令，地方也没钱啊，就层层克扣。
咱们能拿到国家补助的30％就已经很好了，基本都在15－25％晃荡。”
“没人管么？”
吴总鄙夷的看了一眼陆凯。
“至于招人，咱机关楼的那些大爷们是肯定不会多招的，凭啥分资本家的利润，对吧。”
“他们好像拿平均奖。”
“平均个屁！绩效前三科室的平均奖，职位还有其他系数，平均就是骗人的！”吴总气愤说道。
“哦哦哦，吴总你继续说。”
“医生再苦再累，只要有口饭吃就不会跳槽，除非真的卖给私企了。”吴总道，“隔壁省的那个煤大户的矿总院以前多牛逼，比咱附二院差点但差不多，技术水平也高。卖了之后该走的都……”
吴总瞬间意识到自己说跑题了，把话题拉回来。
“出去就好？天下乌鸦一般黑，除非你找个编制出门诊，一直熬到退休。”
“哦哦哦。”
陆凯毕竟年轻，熬到退休这种话王大校会很理解，但陆凯还有少年心气。
“趁着年轻、在医院有机会接触人脉，你可以多积累一下。咱附二院，虽然谈不上国家级的强，但省内还是屈指可数的。
这都是人脉。你们县长家的亲戚生病，要是你带着去帝都，老卢给你脸要个单间，够你回去吹一辈子的。”
陆凯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来咱们附二院规培、实习的医生多了去了，至少六成都不当医生。”吴总道，“所以我的建议你慎重考虑一下。”
“吴总，我哪知道什么深浅，你直接说，我回头琢磨。”
“毕业回家，能找工作是最好的，然后给领导送礼出来进修。”
“进修有时间的啊。”
“我当年在华西，遇到了一个老进修医生。人家在华西工作了十几年，身份就是进修医生！”
“！！！”
“这里面的事儿多着呢，看你能不能做到。”吴总道，“你以为你们县里面没人想在外面留条路？到时候你都未必在附二院进修，直接去帝都都有可能，甚至……”
吴总顿了一下，把下一句跟着吉翔干的话给咽了回去。
说着说着，吴总都想自己去干了，要不是刘主任一直对自己知人善任实在走不了的话。
“我想一想的。”陆凯低头，努力把吴总讲给自己的话记下来。
“都无所谓，反正不管怎么样到时候你找我去做手术我肯定去。”吴总笑呵呵的说道。
……
……
那家熟悉的餐厅里，唐嫣正在和她的老板汇报工作。
一个月十万块钱，唐嫣乐在其中。只要跟着吉翔做手术就行，唐嫣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工作比这份工作更舒心。
虽然吉翔手术很多，而且有一部分是介入手术，但吉翔不要器械护士进去跟着吃线，自己站外面等着就行。
轻松的很，甚至唐嫣觉得这钱自己拿的心里有愧。
所以冯雨晴一叫她，她就屁颠屁颠出来，毫不犹豫。

第270章 贵圈真乱
“雨晴姐，大约就是这样。”唐嫣说完最近吉翔的动态后喝了一口苏打水。
“你的意思是说吉翔刚入行，还是练习生就已经把成名已久的老前辈给比下去了？而且老前辈们也很看好他，以后有大火的可能。”冯雨晴用她的理解叙述了一遍。
“大约是这样。”唐嫣把水放下，苏打水好难喝，有钱人的品味真是没办法理解。
“这么厉害么？”冯雨晴疑惑的自言自语，但旋即她笑了笑，喃喃道，“当年吉叔也是这样，还真是遗传，不奇怪不奇怪。”
“吉叔是吉翔的父亲么，他从前做什么了？”唐嫣好奇的问道。
冯雨晴没有回答，她沉思了几秒钟后看着唐嫣，“很好，你继续，有什么困难马上告诉我。”
“没困难，就是跟着吉翔上手术。他现在一抬手，我就知道他要什么。这种最简单了，不像是每台手术都要换个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你都不知道那些外科医生毛病有多大，他们……”
唐嫣正在吐槽，刘慧的手机响起，唐嫣闭上嘴。
刘慧接通电话，“嗯，嗯，嗯。”
忽然刘慧的表情一变，瞪大眼睛莫名惊诧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去，竟然还有这事儿！”
“我就说不能去泰国，看看吧，看看吧，不知道招惹了什么脏东西。特么的，搞什么搞！”冯雨晴已经爆了粗口。
唐嫣长长的睫毛忽闪起来，倒是有耳闻娱乐圈的明星为了红做过很多离谱的事儿。
今儿这是怎么了呢？
冯雨晴平时虽然说话没什么遮拦，但绝少爆粗口。今天，她却直接怒了，而且愤怒中还带着点别的情绪。
“妈的！”
刘慧也狠狠的骂了一句。
她挂断电话，没等冯雨晴问，刘慧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唐嫣竖起耳朵，隐约听见“J尽人亡”之类的话。
贵圈真乱，从口溶膜就能看出来冯雨晴平时的圈子里的人一天到晚想的都是啥。
“瞎胡闹。”冯雨晴斥道，“就说不让他们去泰国，好好当他的练习生就不行？非得去走捷径。这回可好，傻了吧。”
唐嫣也不敢问，她能感觉到冯雨晴似乎生气了，不是似乎而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这些少儿不宜的事儿冯雨晴也说不出口。
但，好好奇啊。
唐嫣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冯雨晴，可怜巴巴的。
冯雨晴很愤怒，又很无奈，看见唐嫣的表情后叹了口气。
“有一个发小……最近不是翼装飞行总出事，死人太多么，他也开始害怕，家里也不让，就自己出去创业。”
“不到一年赔了3000多万，家里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不给支持。”
“竟然赔了那么多！他怎么做到的，厉害啊！”唐嫣惊讶。
“创业是最赔钱的，平时开个大牛去泡夜店能花几个钱，对吧。”冯雨晴道。
唐嫣茫然。
对她来讲一辈子挣的钱都买不起一台大牛，就更别说创业之类的话。
“他气不过，总觉得自己有本事。知道我在这面弄了个娱乐公司就屁颠屁颠跑来当练习生，说自己肯定能一炮而红！”
“哈，一炮肯定红！”唐嫣笑道。
冯雨晴一挑眉，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梗，刚要说话，随即便愁苦的叹了口气。
“想红哪那么容易，这玩意都是命啊。”刘慧接着说道。
“慧姐说吧。”冯雨晴道。
“陆家要是给点资源也能推一下，但这次陆家似乎并不想，小陆就私自去了一趟泰国。”
“是养了什么脏东西么？”唐嫣问道。
“说是埋了金针。”
“什么是埋金针？”唐嫣不懂就问。
但刘慧没回答，似乎忌讳什么。
沉默了一会，刘慧道，“我估计小陆不是埋金针，而是去泰国沾花惹草了，结果沾染了脏东西。可是……这也太奇怪了，不可能啊。”
唐嫣的好奇心要爆炸，却不得不忍住。
“我估计是被女鬼缠上了。”冯雨晴道。
“都这么说，可是……”
唐嫣像流浪狗看着火腿一样眼巴眼望的看着冯雨晴。
“害，你怎么这么好奇。”冯雨晴道，“我不是很信这些东西，但这次不信也不行。”
又沉默了几秒钟，冯雨晴道，“陆哥今天不舒服，已经送他回酒店了。”
冯雨晴很少见的语焉不详，说了半天也没切中实质。
“小姐，家里问怎么回事，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冯雨晴道。
“咱们去看一眼么？”
“不去。”冯雨晴很坚定的说道，“去了万一沾上脏东西怎么办！”
“好。”刘慧也没勉强。
唐嫣咬着苏打水里的冰块，咯吱咯吱。
“害，说了半天。”冯雨晴道，“陆哥估计是被人下了降头，要不就是带着脏东西回来了。昨天开始不舒服，回屋去睡，一直叫不醒。结果破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他神志不清，被子上都是jy。”
“啊？这么莽么？”
“当时我不在，听人说大家刚打120急救电话，然后就看见他那玩意忽然自己充血，又过了几下就喷了。”
“……”唐嫣被吓了一跳。
冯雨晴的话已经尽量说的平和，可是里面带着森森鬼气，难怪她不去看这位患者。
忽然就充血，然后sj，人还在昏迷中，唐嫣马上想起无数聊斋里讲过的鬼故事。
“雨晴姐……咯咯……”唐嫣的牙齿相互撞击，发出咯咯的声音。
“没人，他们确定过了，陆哥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大家眼睁睁的看见这一幕。肯定是有女鬼，肯定是有脏东西。”冯雨晴断然说道，“慧姐，你可得给我作证，陆哥之前说要去泰国，我是不同意的。”
“小姐，陆家的人马上就到，要不我去接一下？”
冯雨晴沉默了很久，硬着头皮说，“一起去吧。”
“嫣儿，你先回吧。”冯雨晴道。
唐嫣听的迷迷糊糊，“人在哪家医院？”
“在你们附二院。”冯雨晴道，“就准备来拍个广告，谁知道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混蛋，一群混蛋！”

第271章 找你们科最凶的医生来
附二院，急诊科，孟庆非正在紧张的查体。
他很紧张，而且孟庆非有些懵。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急诊医生，孟庆非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古怪的患者。
患者处于昏迷状态中，肢体僵硬，好像是神经症状，孟庆非第一感觉是这样。
病，属于内科疾病，可是急诊内科医生被吓的七荤八素，坐在墙角啜泣，双腿打着摆子，根本不敢来看。
孟庆非仗着胆子过来看看情况，总不能患者被送来结果没有医生不是。
正在查体，孟庆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术区开始充血……
妈的，这是吃了多少药！孟庆非心里骂了一句。
这么年轻，看着不到30岁，吃那么多药不怕身子被掏空么？
可是！
当孟庆非准备用衣服把术区盖上的时候，身后送患者来的人纷纷后退，如鸟兽散。
好像刚刚急诊内科医生看病的时候也这样。
孟庆非瞥见诊床上有带着血丝的液体，都这样了，还能充血？难道技能没有冷却么？
所有细节在孟庆非的脑海里出现，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急诊内科医生被吓的瑟瑟发抖；为什么送患者来的那群人五人六的家伙不顾颜面，夺路而逃。
他不信鬼神，凝神看着术区。
二十多秒后，一股淡红色的液体喷出来。
液体量不多，只有2－3ml，有一部分血丝。血丝要比
一股怪异的感觉直冲孟庆非的天灵盖，他打了一个哆嗦。
临床二十多年，孟庆非也算是老医生，见多识广。可是患者忽然充血，然后好像在和一个透明的人啪啪啪，随后就s了……这种怪事就发生在眼前！
不信都不行！
如果是别人传的，孟庆非肯定会鄙视，根本不听。
可那股子淡红色血性液差点没喷到自己脸上。
孟庆非凝神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古怪，耳边也没有怪异，他壮着胆子戴上手套，沾了一下血性液闻了闻。
好像是那玩意的味道，有点腥，但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妈的！孟庆非骂了一句，自己在干什么！
他随即拿了标本盒搜集血性液。
“医生，你赶紧出来吧，这是闹鬼。”一个送患者来的年轻男生哆哆嗦嗦的说道。
“开什么玩笑，哪来的鬼。”孟庆非道，“小刘，送检验科，看看是什么。”
他把“标本”交给护士。
护士已经被吓的七荤八素，手一直颤抖着，标本差点没被摔到地上。
孟庆非也理解，他没呵斥护士，而是故作镇定的给患者盖上衣服，摘掉手套，走出去准备打电话。
没走几步，孟庆非发现自己顺拐了。
还是害怕，可谁看见这种事情能一直保持镇定呢？
害怕是正常的，孟庆非安慰着自己，走去护士站尽量离抢救室远一点。
打电话找人来吧，可是给哪个科室打电话呢？
异常sj，肯定要找泌尿外科，孟庆非拨通了泌尿的电话。
“急诊科，找你们住院总。”孟庆非道。
“吴总么，我，急诊科孟医生。”
孟庆非随后和吴总简单说了下情况，叫吴总来看患者。
很快，吴总一溜小跑下来。
急诊科会诊有时候要比手术室会诊还要急，手术室的医生、护士多，医疗水平高，哪怕患者有点问题也不在乎三五分钟。
但急诊科不一样。
“怎么回事孟哥。”吴总下来后急匆匆的问道。
“我没看明白。”孟庆非拉着吴总去了一个僻静的地儿，给吴总讲了一下患者在自己查体的时候忽然充血，过了二十多秒仿佛和人啪啪啪的就喷了。
这段描述把吴总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抬手放在孟庆非的额头上，“发烧了？”
“别闹。”孟庆非把吴总的手打落，“找你们科最凶的医生来，别人我怕镇不住。”
虽然孟庆非嘴上不承认，但身体很诚实，直接让吴总找最凶悍的家伙过来。
“凶有什么用。”吴总鄙夷道，“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
“没看过聊斋么？女鬼被凶汉追着跑，直接给干的魂飞魄散。类似的故事有很多，对了，干就是那个干，你可真没文化。”
“……”吴总怔了下，觉得孟庆非才是纯纯的泌尿外科医生。
“还是先去看一眼。”吴总道，“二线包教授最近精神不太好，他来更不行，要找刘主任……”
说着，吴总想起了科里面最凶悍的那个人——吉翔。
吉翔一脸笑容，一向温和，可是在吴总的记忆里面他“教”自己做手术的画面堪称凶神恶煞。
不过现在很晚了，吴总不想打扰吉翔的休息。
他去急诊抢救室准备看患者，孟庆非犹豫了一下，还是陪在吴总身边和他一起进去。
陆凯被孟庆非的描述吓的小胖脸不断抽搐，根本没敢跟着进去。
进了抢救室，吴总看出来情况不对。
一般急诊科的急诊抢救室里满满都是人，只要有患者家属，家属们不管怎样都要留在患者身边。
然而眼前这位患者自己一个人躺在平车上，身上粘着电极膜，心电监护偶尔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有些清冷，更增惊悚。
“孟哥，我怎么感觉你们抢救室里开了冷气呢？”吴总打了个寒颤，“这都几月份了，还开冷气干嘛。”
“没开冷气，就差开暖风了。”孟庆非也觉得冷，伸手在白服屁股上擦了擦。
黑黝黝的手印更黑了几分。
他紧了紧白服，也打了个寒颤。
“妈的，难道真遇到什么鬼东西了？”孟庆非低声说道。
吴总的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人吓人，吓死人。
莫名其妙变得阴寒的急诊抢救室，一个孤零零的患者，一堆远离患者生怕沾染什么脏东西的“家属”。
吴总上班有些年头了，却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第272章 急诊科的都市传说
“急性痛苦面容。”吴总看了一眼患者，开始自己念叨起来。
这是走夜路唱歌，自己给自己壮胆，孟庆非了解。
面对这种阴森恐怖的环境，不说点什么自己也觉得浑身冰寒，难受的要命。
“颈软，甲状腺触诊正常，心肺腹部检查未见异常。”
“双下肢肌张力增强，膝反射、跟腱反射亢进，病理反射未引出。”
吴总一点点查体，到现在他还没看见什么异常情况。
而且他查体和平时不一样，平常泌尿外科医生肯定不会查甲状腺什么的。
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吴总也放松了一点点，他笑了笑，“孟哥，你吓唬人的手法是越来越高了。”
“……”孟庆非无语。
“除了屋子冷一点之外，没觉得什么。”吴总笑呵呵的戴上手套，开始查看术区，进行泌尿外科的专科查体。
“你们急诊科啊，死人死多了，我总觉得你们抢救室特别冷。每到夏天的时候在外面就是一身汗，一到你们急诊抢救室就感觉凉快。”
“那叫阴风阵阵，你竟然觉得凉快。”孟庆非没好气的说道。
“哪有，开什么玩笑，还阴风阵阵。”吴总笑了一下，“皮包不长……”
吴总开始查术区。
“话说没看见有什么异常啊。”吴总用了1分钟仔细查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怪异的地儿，把术区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心电监护，“患者的生命体征也平稳，我说你们是不是出现集体幻觉了？”
“……”孟庆非继续沉默，他死死的盯着患者的术区。
“最近我看了一些文章，都是关于集体幻觉的，总觉得不对劲儿，文章写的跟神经病一样。对了，我刷短视频的时候关注了一个博主，患者没我们泌尿外科的事儿，找神内神外来看看吧。”
“短视频的博主就跟吃了药似的，神神叨叨的，结果今天看见他在天坛住院，那哥们真的有颅内肿瘤。情绪上看倒是很乐观，我准备没事看看他直播。”
吴总唠叨着。
他今天的话特别多，虽然嘴上说着患者什么事儿都没有，但今儿急诊抢救室的空气有点冷，呼吸间吴总觉得舌头都像是被冻了一样。
看着没事，可吴总心跳的厉害。
孟庆非是什么人吴总很清楚，如果是普通医生，吴总喊某某医生也就够了，但孟庆非他得叫一声孟哥。
作为一名老急诊，在吴总的记忆里孟庆非几乎没有过误诊。
虽然小心谨慎、稳如老狗，好多该急诊科该干的活他都不干，有时候拆个线也不愿意拆，但人家有自己的理由。
今天连孟庆非都这么说，那一定有问题。
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他强做镇定，转身，摘掉无菌手套扔到医疗废弃物桶里。
“孟哥，那我回去了啊。”吴总道，“现在看真的跟我们泌尿外科没什么……”
他正说着，猛然间看见孟庆非的瞳孔缩小，瞳孔中隐约有一道影子闪过。
吴总吓的一哆嗦，最快的速度回头，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查完体，给患者盖上了一个蓝色的无菌单。
这是最基本的，要不然患者被冻到怎么办，该做的事儿顺手也就做了。
而此时本来应该好端端盖在患者身上的无菌单膨出了一块，而且那一块隆起还在不断的动着。
“呃……”吴总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孟庆非上前一把抓起蓝色无菌单掀开。
术区充血，正在抬头，吴总有些茫然。干泌尿外科这么多年，昏迷的患者见的多了，可是昏迷中忽然充血的却极少、极少。
如果按照孟庆非的描述，接下来……
吴总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似的，扭转成古怪的姿势，默默的看着术区充血、抬头。
不知道是不是孟庆非的言语诱导，吴总仿佛看见一个透明的身影在患者身上摇晃着。
而术区也跟着透明的身影的动作在颤抖。
二十多秒，一股血色出现。
蓝色无菌单迅速挡在血色和吴总之间，避免了吴总被喷的满头满脸。
孟庆非换了一个单子，把粘上红色血性液体的单子保存好。
“吴总，你看见了？”
“咯咯咯……”吴总打着寒颤，上下牙哒哒哒的撞击，发出声音。
搞医疗的人都是唯物主义，虽然平时开玩笑说信夜班之神，但那也就是个玩笑。
鬼呀神呀的传说医院里也不少，但那最多就是个都市传说而已，做不得数。
可是
眼前！
吴总亲眼目睹了一个诡异事件！
难道真的像聊斋里一样，书生遇到了狐仙儿，然后J尽人亡？
这特么已经多少次了，喷出来的不再是前列腺液而是血丝。
再这么下去，会不会真的像《金瓶梅》里写的那样，患者像西门庆直接喷血而亡？
吴总脑子乱糟糟的，一时之间忘记了身处何处。
“吴总，出去说。”孟庆非喊了一声，但吴总怔怔的看着患者，好像没听到。
孟庆非干脆直接拉着吴总走出急诊抢救室。
一步之遥，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屋子里冰寒一片，仿佛有什么存在让急诊抢救室的温度变低；屋外，一片人间烟火气，暖和的很。
吴总茫然的被孟庆非拉到转角。
“吴总，叫你们主任来吧。”孟庆非道，“然后你们科最凶的医生是谁？叫来看看情况。不是我迷信，有时候你就得相信，只鬼也怕恶人。”
“哦哦哦，我马上叫。”
孟庆非也觉得疑惑不解，他很不理解今天的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患者会接二连三的喷出，分明查体没任何问题，但却总是充血，再喷下去只剩下唯一的结局——J尽人亡。
孟庆非的思绪也有点乱，多年临床经验无用武之地。
患者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对了！
妈的！！
孟庆非骂了自己一句。
因为恐惧，自己也有点懵，到现在只查体，还没问病史。
孟庆非抬手，轻轻抽了自己脸一下，让自己清醒点。
“你先打电话，我去问问病史。”

第273章 坚定的战士
“你们是患者什么人？”孟庆非来到距离急诊抢救室极远的地儿、送患者来医院的几个男男女女面前问道。
“同事。”
“朋友。”
“患者什么时候出现的这种情况？”孟庆非问道。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刚刚“看”见的都是虚幻、只是自己知道的少，没办法解释而已。
和人说话，孟庆非终于感觉好了一点，略有点暖意。
急诊科工作时间长了见的死人很多，孟庆非都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胆子会小成这样。
今天的事儿太古怪，一下子难住了孟庆非这种老炮。
“昨天陆哥说不舒服，很早就去睡了，我感觉他脸色不好看，手抖的很厉害，以为他没睡好要早点睡。”
“后来我们以为他睡了，没打扰他，可是睡了12个小时也不见动静。”
“打电话叫醒……可电话总是没人接，我们闯进去，就看见陆哥变成这样。”
几个“患者家属”大约讲述了一遍发生的事情，对孟庆非来讲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前有过类似的情况么？”孟庆非问道。
“没有。”
“没听说过。”
“陆哥以前玩翼装飞行，身体可棒了，我听他说能一个小时。”
“……”孟庆非挠头。
要是没什么事儿，自己肯定会和这帮年轻人讨论一下一个小时的事儿。
但患者躺在那，几分钟就会来一管，一次二十多秒，不见有一个小时的迹象……不对，再这么熬下去患者有生命危险。
“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么？”孟庆非干脆直接问道。
“最近……”
几个人面色极其难看，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患者很危险，你们也看见了。”孟庆非严肃、严厉的说道，“要是隐瞒什么，我们也没办法。”
一个20多岁的男生鼓起勇气，“医生，陆哥前一阵子去了泰国，好像是埋金针了。”
“什么是埋金针？”孟庆非一怔。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给孟庆非解释了什么叫埋金针，孟庆非听的莫名惊诧。
网上有传闻说是各路男女明星为了气运、爆红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儿出来，甚至有些事儿特别邪乎，孟庆非很难相信。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遇到，而且在那之后患者身上会发生如此诡异阴森的情况。
真特么的！
孟庆非无语，遇到这种邪性事儿，他心里坚定的信念也开始动摇。
又追问了一些问题，这群男女也不知道患者当时做了什么，患者是独自一人飞去泰国的，所以语焉不详，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话。
所有信息完全没有价值，孟庆非也很无奈。唯一“有价值”的信息竟然是“埋金针”！
无论是患者的症状还是“患者家属”的叙述都透着怪异，孟庆非紧锁双眉找到吴总。
“吴总，刘主任什么时候到？”
“马上了。”吴总小脸蛋白花花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哪怕已经过了20分钟，他也没缓过来。
“你们科最凶的医生找来了么？”
“找了，还没到。”
说到这里，吴总终于精神了一下。
“找的谁？王大校？他好像……”
“找的吉翔！”吴总说到吉翔的名字时，声音都高了几个分贝。
吉翔……竟然是泌尿外科最凶的那个人？
孟庆非一时之间哭笑不得，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吴总。
是凶神恶煞的凶，不是奶凶奶凶的凶！
吴总到底搞没搞清楚！
吉翔……孟庆非哭笑不得。
“孟哥你别不信，吉翔可凶了！”吴总也知道孟庆非在无声的质疑自己，他连忙解释道。
“嗯，可凶了，知道。”孟庆非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
看吴总的样子是不想收患者，孟庆非走去值班室准备联系自家主任，抓紧来解决问题。
可是没等他打电话，护士急匆匆的跑进来。
“孟哥，白处长来了！”
孟庆非立马感觉这事儿棘手的要命，不仅仅是个怪异的患者这么简单。
自己还没上报急诊科主任，白处长就直接空降过来，这事儿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他急匆匆给主任打了个电话，一溜小跑从值班室出去。
“和你们主任汇报工作呢？”白处长背着手淡淡问道。
“是，白处，您怎么来了。”孟庆非虽然嘴上说不在乎医务处，但在白处长面前还是卑微了很多。
“患者什么情况。”白处长问道。
孟庆非连忙汇报了一遍患者的具体情况。
白处长越听越怪，眉头紧皱，他用眼角瞥着孟庆非。
“白处长，您别不信。”孟庆非汇报完患者病史后说道，“泌尿外科的吴总和我一起看的，患者来院后第二次喷出来，带着血，血迹很明显。”
“然后呢？”
“吴总去联系刘主任，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白处长的眼睛眯起来，大步走进急诊抢救室。
他扫了一眼，抢救室里没有医护，特别不高兴，冷冷哼了一声。
孟庆非自然知道白处长的意思，可……
“白处长，我得抓紧时间和上级汇报。”孟庆非硬着头皮解释道，“护士去送采样，吴总都快被吓尿了，也得联系刘主任。”
“哼！”白处长冷哼一声，要揭开患者身上的无菌单。
孟庆非第一时间递过去一副无菌手套。
白处长戴上，面不改色的揭开单子。
他上下打量了很久术区，没看见异常，“就这？”
“白处长，间断性喷射，我看不像是吃西地那非导致的。”孟庆非解释道，“吃大量枸橼酸西地那非的患者我见过，是一直硬邦邦的，这个不一样。”
“J尽人亡？”白处长忽然悠悠问道，“你信么？”
“西医的解释里应该没什么事儿，就是一堆蛋白质。可患者喷出来的血越来越多，白处长，我可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别扯淡。”白处长斥道，“孟医生你说会是闹鬼么？”
“……”孟庆非一怔。
“说心里话。”白处长沉声道。
“不知道，我解释不了。”孟庆非含含糊糊的说道。
“家里联系我，说带着一位帝都的大师过来驱邪。”
“！！！”

第274章 牡丹花下死
“叮咚～”
吉翔躺在床上，精力耗尽正准备睡觉，耳边忽然传来系统任务的声音。
【急诊任务：J尽人亡？
任务内容：怪力乱神的传说是真的么？医生应该相信什么？
任务时间：7天。
任务奖励：待定。】
见了鬼的系统急诊任务，名字就透着不正经，竟然叫什么J尽人亡。
而且任务内容一点提示都没有，还怪力乱神什么的。
要不是和系统NPC接触时间长了产生信任感，吉翔真心要怀疑一下系统的稳定、可靠程度。
这个系统任务透着一股怪异，任务奖励还不告诉自己，写着待定。
吉翔皱眉，身边手机响起。
“喂，吴总么？”
“睡了么小吉。”吴总的声音传来，不过他只是客气一下，便继续说道，“小吉，麻烦你来一下医院好么。”
“嗯？怎么了吴总？”吉翔知道和系统任务有关系，一下子精神起来。
随后吴总简单介绍了一下患者的情况。
“急诊科孟医生和我都认为……可能会有脏东西，你没看见，那叫一个吓人。”吴总道，“小吉，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你来看看，能镇就镇一下，镇不住你不进去也是应该。”
“……”
吉翔无奈，重新审视了一下系统颁布的急诊任务，心生疑惑。
“吴总，客气了，我去看一眼。不过我不凶啊，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吉翔觉得吴总比系统更不可理喻。
“嘿。”吴总也没解释，嘿了一声，随后不断的道谢。
“吴总，我马上去。”吉翔给了吴总一个肯定的答案，挂断电话先进了系统手术室。
“老师。”吉翔进来后便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去看一眼。”系统NPC背手弓腰，很难得的眉头紧蹙。
“老师，您该不会也没诊断吧。”吉翔惊讶。
系统NPC抬头看了一眼吉翔，微笑，“我又不是神，也不会未卜先知。”
“我以为……”
“那都是临床经验，看的多了，想的自然也多。”系统NPC道，“可是这个患者很古怪。”
“暂时没什么思路。”
系统NPC说话很慢，一边说一边思考，能看得出来今天的他和往常的不一样。
吉翔也很无奈，告辞离开。
因为刚做完训练，吉翔精疲力竭，喝了一瓶耐力药剂才补满。
略有点心疼，难怪医生都分外痛恨半夜打电话叫自己去手术、会诊。
换了一身衣服，吉翔出门。
傻狍子趴在老爷子的书房正熟睡，老爷子在看夜盘。
“爹，我去趟医院。”
“急诊？”
“嗯，走了，不用等我。”
吉翔挥了挥手，顺手盘了一下睡眼惺忪的傻狍子的狗头，转身出门。
……
……
来到医院，吉翔看见吴总，听他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整个过程。
吴总还是有些害怕，但站在吉翔身边，他似乎胆气壮了起来，畏惧的情绪缓解很多。
“几次了？”
吉翔听完后问道。
“现在已经4次了。”吴总道，“大约隔30－40分钟就会来一次，血越来越浓，我感觉要是这么下去的话真的会是J尽人亡。”
“吴总，您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么？”
“没有，完全没有，我倒是觉得和书上写的类似。”吴总冲着吉翔眨眼睛，“就是聊斋里讲的那些事儿。”
“吴总，您真信啊，那都是说书人用来骗人的。”
“从前是不信的，但我这次亲眼看见，不由得我不信。”吴总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吉翔数有几种可能。
毕竟是省城附二院的住院总，见过的患者多，听过的八卦也多。
从一代枸橼酸西地那非到三代药品，从术中充血到充血的解决。
吉翔忽然一怔，系统NPC带着自己解决过一例术中充血的突发状况。
是不是有关系？
“吴总，会不会类似术中充血，体外有刺激？”吉翔问道。
“绝对不可能，我跟你说啊小吉，你说的那种是术中有刺激，或者是药物作用导致的。”吴总道，“可是患者现在都特么不行了，知道什么是身子被掏空了吧，就是这种情况。”
“可身子都快被掏空了患者还是不断的充血，喷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红。”吴总越说越害怕，开始不由自主的往吉翔身边靠。
吉翔完全没注意到吴总，他听完“病史”，转身去急诊抢救室。
“小吉！”
“嗯？”吉翔回头。
“你……小心。”吴总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
他始终是没勇气和吉翔一起进去。
吉翔却一点都不害怕，先找孟庆非要了一身白服，然后直接走进急诊抢救室。
孟庆非硬着头皮跟吉翔进去。
屋子里没几个人，只有白处长和刘主任以及一名护士在。
“小吉，你怎么来了。”白处长看见吉翔后一愣。
“我和吴总说找泌尿外科最凶的医生来试试，胆子小的怕是直接被吓晕过去。”孟庆非无可奈何的解释道，“结果，吴总把小吉医生该找来。”
“胡闹。”白处长斥道。
吉翔也不说话，静悄悄站在刘主任身边。
“刘主任有思路么？”白处长问道。
“没有。”刘主任皱眉，患者已经被抬上急诊抢救床，但是他距离患者三步远，好像不敢接近。
吉翔盯着患者，患者已经失去意识正在沉睡。幸好心电监护上出现的各种生命体征的数值还算平稳，暂时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患者面色有点紧，似乎在沉睡中他也感受到了危险，又或者很紧张。
不像是吉翔之前设想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忽然！
吉翔感觉患者动了一下。
蹙眉、口角向下、咧嘴“苦笑”。
这是……
本来静悄悄的，患者忽然有了表情，刘主任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撞在吉翔的肩膀上。
而安静的气氛瞬间土崩瓦解。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个人拉着患者的手臂，而患者无意识的在挣扎。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如果不是患者身上空无一物，所有人都会认为两个人正在“搏斗”。
“小吉，你能看见人么？”刘主任颤抖问道。

第275章 神仙打架
吉翔没说话，而是死死的盯着患者，眼睛一眨不眨。
白处长没有后退，他反而踏前一步，手在患者身上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气。
不过似乎虚无中的存在的动作被白处长打断，患者挣扎了几下随后恢复“正常”。
刘主任拉了白处长一把，他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
白处长没碰到“东西”，皱眉站在患者面前沉思。
不过没“东西”是没“东西”，但是患者身上的蓝色无菌单再次支起帐篷。
20秒后之前的情况再一次发生。
但这次和上次有所不同，喷出来的液体更偏向于血性液。
白处长深深叹了口气，怔怔的看着一地狼藉，很是愁苦。
作为一名科班出身、技术水平过硬的临床医生是不会琢磨神鬼之说的。
可是！
患者就在他眼皮子低下发生状况，自己却一点想法都没有，这无疑让白处长产生了一种自己很没用的感觉。
除此之外，还有写心虚的恐惧。
心电监护滴滴滴的响着，声音平缓，除了巅峰时期外，心率平整，血氧饱和度也还好，心电图更是规律。
如果光看心电监护的话，白处长认为患者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默默的看着心电监护，时间的尽头仿佛是一个黑洞，有充满腥气的鲜血，有患者的生命。
而他，作为一名医生什么都不知道，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
吉翔亲眼目睹患者的情况，心里忽然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感同身受。
可是系统NPC直接拒绝了吉翔的要求。
无论吉翔怎么说，系统NPC都不同意。他的理由是感同身受属于记忆片段的数据化、具象化，数据库里不存在类似的建模。
吉翔软磨硬泡，系统NPC根本不给他机会，把吉翔直接撵出去。
看着患者，吉翔也和白处长一样愁苦。
连外挂都没用，患者……这是必死无疑了吧。
难怪系统要给那么一个任务，吉翔恨恨的看着任务栏，系统竟然一点提示都没给。
走廊里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白处长眼睛眯了一下，“刘主任，在这儿看着患者。”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
“孙院长！”白处长的声音传来。
刘主任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患者面前，小声和吉翔说道，“估计是患者家属，他家能量很大，孙院长和家属一起来的，你站在一边看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呃……”
“这种人事儿多，稍有问题……小吉，你说是闹鬼么？”刘主任忍着心里的恐惧问了一个不像是医生问的问题。
“我觉得不是。”吉翔回答道。
刘主任没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患者。
不是？
患者一次又一次的充血，喷涌，血色，诡异的笑，这些刘主任完全无法解释。
临床工作这些年，刘主任身经百战，没有任何一种泌尿外科的疾病和患者的症状搭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外面喧哗声也渐渐静下去，像是潮水一般。
两名身着西装的年轻人打开急诊抢救室的大门，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人满面红光，阔步走进来。
白处长和孙院长跟在后面，一脸迷茫。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哭的不成样子的中年女人，看情况应该是患者的母亲。
“老夫来试试。”满面红光的壮硕老人声如洪钟，他走上前，手直接搭在患者的胳膊上。
刘主任向后推，顺手拉着吉翔，尽量用别人看不见的脚步远离患者。
吉翔执拧想要留在前面，刘主任的声音压的极低，“小心，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说着，他的手用力捏住吉翔的胳膊往后退。
一片拳拳呵护之意溢于言表，吉翔也没倔犟，跟着刘主任后退了4.2米。
刚站稳，患者的身体忽然扭曲，像是被人薅着头发，用脚蹬在后背上似的。
“嗯？”满面红光的老人惊讶，他没有动手，而是闭目凝神，双手抬起。
吉翔隐约感觉气流涌动，这老人似乎有说法。
“大师，救救我儿……”
女人嚎哭着，但马上被人拉走。
满面红光的老人没有任何动作，他的双手凝在半空中，略有茫然。
而那个无名存在却极为嚣张，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嚣张。
吉翔敏锐的注意到患者蹙眉、口角向下、咧嘴“苦笑”。
熟悉的表情！
吉翔心中一紧。
患者的表情很生硬，仿佛不是他自己在“笑”，而是另外一个存在托在他身上冲着满面红光的老人在挑衅似的。
这就是神仙打架么？
吉翔凝神，老人没有丝毫动作，他仿佛被石化，完全没有吉翔意识里除妖降魔的架势。
然而！
下一秒！
患者的胳膊抬起来。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敲在他的胳膊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左前臂畸形，尺桡骨骨折！
我去！吉翔大惊失色。
他坚持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被动摇。
自己眼睁睁的看着，除了那名满面红光的老人双手在半空中外，
绝对！
绝对！！
绝对！！！
没人碰患者一下！！！！
可是他的尺桡骨就这么折了。
吉翔身边的刘主任一下子瘫了，吉翔连忙扶住他。
刘主任手指着患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患者的母亲目睹这一幕，直接晕死过去。
急诊抢救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5摄氏度，连吉翔都感觉到彻骨冰寒。
心电监护冰冷的嘟嘟嘟声开始吵杂起来，把患者身体情况的改变化作数据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吉翔怔怔的看着患者，心中茫然。
1分钟后，患者喷出来的血性液少了，但颜色更浓。
一切都昭示着事情正在向最不可挽救的深渊滑落。
患者安静下来，好像一切都没发生，只有他左手尺桡骨骨折畸形存在，述说着刚刚的诡异惊悚。
“董大师。”一个中年男人不顾心中恐惧，凑到满面红光的老人身边。
“奇怪，没感觉到有妖孽。”满面红光的老人疑惑说道。
患者尺桡骨骨折的畸形像是无声嘲笑他似的，
就在那，
不远，
不近，
触手可及
却又远在天边。

第276章 那玩意真的存在么
患者处于昏迷状态，只是偶尔喉间会传来咯咯的声音，好像在禁闭空间里患者的意识在和无名存在抗争。
但是他的抗争没有任何意义，畸形的断骨支出，凄惨中带着几分诡异。
刘主任一直在打哆嗦，双腿打摆子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仿佛在梦中似的。
如果说之前的症状还能勉强用医学解释的话，刚刚患者的胳膊就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掰折，这特么不是闹鬼刘主任肯定不服。
“董大师！”
“奇怪，没感觉有异常，没有邪祟。”满面红光的老人瓮声瓮气的说道。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却又充满疑惑。
吉翔以为满面红光的老人来，就像是自己在感同身受里经历的那次一样，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却可以自圆其说，百般抵赖。
甚至说对方太强，自己解决不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满面红光的老人却很“诚实”的说没感觉出来异常！
患者左前臂尺桡骨都特么莫名其妙被人“掰”折，他竟然说没有异常？！他真确定视力没问题？
难道这么不专业么。
吉翔心里也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一幕是为什么。
当然，要用鬼神之说来解释，那就很简单了。
扭曲的肢体
奋力的挣扎
被掰断的手臂
不断充血的喷涌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一件事——最不可能发生的那种可能。
“噗通～”
中年男人跪下。
“董大师，救救我儿。”
“陆先生，起来起来。”满面红光的老人把中年男人扶起来，轻轻叹了口气，“按说东南亚那面的术法我都有所了解，它们源自我中华，只是在诡异离奇上越走越远，偏了大道。”
“令郎身上没有任何术法的气息。”
“他去埋金针了，要不要把金针取出来？”中年男人问道。
他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被抽走，但还是勉强支撑着，主持局面。
满面红光的老人微微摇了摇头。
吉翔一怔，自己……和系统NPC汇报病史的时候遗漏了埋金针这件事。
在吉翔看来埋金针就是瞎扯淡的，根本不能有任何作用……当然，以后患者能不能做核磁都不一定。
“患者有骨折，要不先拍个片子？”白处长严肃的压低声音咨询到。
这也是医生唯一能做的事儿。
中年男人茫然的看着自己儿子，刚刚被女鬼掰断手臂，又榨精取髓，无所不用其极。
偏偏她还道法高深，连董大师都看不出究竟。
拍片子，又特么有什么用！
刘主任扶着吉翔的胳膊，脸色惨白惨白的，“小吉，扶我出去歇歇……喘口气，我不行了。”
吉翔连忙扶着刘主任出去，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后刘主任大口的喘着气，支气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痉挛，每一次呼吸都跟拉风匣子似的。
“小吉啊，你说这世界上真有那玩意么。”
刘主任满是恐惧的问道。
“主任，我不知道。”吉翔如实回答。
眼前患者的情况再加上系统手术室里自己和系统NPC说完，外挂一般的系统NPC都没给诊断，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那玩意真的存在。
“刘主任，我刚看了一眼就被撵走了，是患者的左前臂一下子自己就骨折了么？”孟庆非问道。
说起这事儿，刘主任的脸色又白了一些。
“孟老师，是。”吉翔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面对显示，实话实说。
“妈的！”孟庆非骂了一句，随即沉默。
“小吴呢？”刘主任问道。
“看了一眼后……去卫生间了。”孟庆非道。
这是被吓的尿裤子了，刘主任瞬间感觉自己的尿意上涌。
可是一想到急诊科阴森森的卫生间，他犹豫了一下。
“小吉，陪我去趟卫生间。”刘主任也不顾颜面，和吉翔说道。
吉翔扶起刘主任，刘主任脚下打滑，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缓了几秒钟，刘主任才有了点力气，在吉翔的帮助下走去卫生间，跟半身不遂似的。
“小吉啊，你别笑话我，我是真被吓到了。”刘主任走了几步，稍微恢复了点精神，有了些力气，和吉翔说道。
“主任，我也害怕。”吉翔苦笑。
“医院里那种都市传说很多，肿瘤科有一把椅子，大量胸腔积液的癌症晚期患者经常坐，大多都是坐着坐着人就没了。”
“后来传说有护士在半夜的时候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已经死去的老患者。”
“这都是扯淡，后来那把椅子被胸外科搬走放在医生值班室，也没见哪个老患者最后来和胸外的医生聊聊天。”
“估计就是以讹传讹。”吉翔道。
“这些都不值一提，最逼真的是肾内科的老许去icu会诊，患者去做检查了，他就先去楼下会诊。看见一个身穿病号服、咧着怀的患者问路，打听icu在哪。”
“等半个小时后，老许再去icu，看见医生护士给患者做尸体处理，说是人在CT室一口血喷出来已经没了。”
“老许去看了一眼，就是跟他问路的患者。”
“……”吉翔沉默。
“不过呢，老许自己说的这件事也有解释。但是今天……”刘主任苦笑，“我是真的被吓死了，你说好端端的人，被掰断胳膊，这特么不是扯淡呢么。”
吉翔叹了口气，扶着刘主任进了卫生间。
迎面吴总走出来，他的脸色和刘主任一样，惨白惨白的。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我觉得患者肯定是去泰国招惹了什么不能招惹的存在，结果一路跟着回来。”刘主任哆哆嗦嗦的解开裤腰带，可是半天尿不出来。
“人老了，被吓了一跳，前列腺都特么开始罢工。”
“你看患者，我估计他的前列腺也已经罢工了，这都多久了，还灌了液体，一直都没排尿。我敲着他的膀胱，砰砰的，至少1500ml尿液。”
“主任，怎么没下尿管？”
“刚要下，患者就开始充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刘主任说到这里不再说话，开始专心致志的排尿。

第277章 眼前一亮
“我听说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还用S油当口红什么的。”刘主任道，“真是为了红不惜一切，有病似的。红不红都是命，半点不由人。真要逆天行事，喏，你看见了。”
“埋金针的话，我倒是见过一个埋金针的患者。”刘主任似乎只有说话的时候才会胆气壮一点，他开启了赵哲的模式，滔滔不绝的说道，“当时我看见片子，大腿的位置都是牛毛一样的影子，真是很吓人。”
“有用么？”吉翔疑惑问道。
“咱不能说没用，但我遇到的那个患者就没什么用。”刘主任道。
吉翔见刘主任手软，系不上腰带，便伸手帮着他系好，然后扶着刘主任出去坐下。
随即吉翔有反复琢磨了一遍刚刚看见的全过程，心里纠结万分。
这是毁三观的一件事。
沉吟良久，吉翔屏气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系统NPC背手弓腰，正在沉思。
“老师，患者刚刚发生了一件怪事。”吉翔开始叙述自己亲眼所见的怪事。
“嗯？”系统NPC听完吉翔的“汇报”后嗯了一声，满是疑惑。
“老师，我不觉得这世界上有灵魂，可是今天看见的颠覆了我的三观。”吉翔如实说道，“没法解释啊。”
“患者最近受过外伤么？”系统NPC忽然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吉翔一怔，“患者好像没受外伤，最起码我没看见。不过前段时间他去泰国，埋了金针。”
系统NPC的眼睛“刷”的一下子，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宛如闪电，
宛如鹰隼，
宛如太阳。
吉翔怔住，他从系统NPC的表情与神态能感觉到出事了。
“问病史不详细，以后注意。”系统NPC沉声道。
“老师，您有诊断了？”
这话说出口，吉翔自己都不信。
诊断？什么病能导致患者的胳膊被掰折？
“去查一下动血凝分析测定血清中破伤风抗毒素抗体水平。”
“破伤风？！”吉翔愣住。
“我问你，你刚才说有人在患者后面拉扯他的头发，用脚踹着患者的后背，导致患者姿势古怪。这种姿势，在医疗里叫什么？”
“……”
吉翔只记得那种姿势，完全没想到竟然能套用在医疗上。
系统NPC这么一说，他马上想起来。
“角弓反张！”吉翔道，“可是老师，患者的左前臂尺桡骨被掰折，这总不是破伤风的症状吧。我感觉，有些超自然。”
“啪～”系统NPC手拍在吉翔的胳膊上。
“笑话，自己背一下破伤风患者的症状。”
吉翔愣住，他一点点背诵书上写的破伤风症状，当背到——强烈的肌痉挛，可使肌断裂，甚至发生骨折的时候，吉翔傻了眼。
背书是一回事，临床看见却是另外一回事。
再说，不光是吉翔自己的问题。在场那么多附二院经验满满的医生们，没有一位想到破伤风杆菌感染。
背书和应用，真心是两回事。
而且这一句的下面是膀胱括约肌痉挛导致的尿潴留。
联系到刘主任跟自己说患者很久没排尿的话，吉翔有些明悟。
可最关键的事情没有解决。
“老师，患者充血、喷涌总不是破伤风的症状吧。”吉翔问道。
“以茎部异常充血、频发喷射为首发症状的破伤风感染，临床上较少见。”系统NPC沉声道，“考虑是由于破伤风杆菌侵犯了支配及调节茎部充血的相关神经，导致茎部异常充血。”
“……”
吉翔看着系统NPC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有些迷茫。
人家说的事儿全部都“套”在了患者的症状上，虽然古怪离奇，但思考了一会后吉翔还是宁愿相信系统NPC的解释。
“老师，那我去建议查破伤风杆菌。”吉翔道。
“去吧，肯定是。”系统NPC相当肯定的说道，“我估计是患者埋金针的时候，因为金针消毒有问题或是根本没消毒所带来的破伤风杆菌导致的感染。”
“……”吉翔真心很难把这些内容串联起来。
可是系统NPC言之咄咄，煞有其事，从逻辑的角度分析似乎也是这么回事，不容反驳。
“快去，查完后告诉我结果。”
吉翔能觉察出来系统NPC的开心，他解决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难题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开心的像是一个孩子。
仔细回忆，越来越多的细节似乎在佐证系统NPC的判断与诊断。
患者发病前蹙眉、口角下拉、咧嘴“苦笑”，可以解释成面肌痉挛。
患者呼吸有问题，可以解释成喉肌痉挛。
而畏光等则更明显无比。
吉翔满心疑惑的离开系统手术室，回到显示。
“刘主任，您先坐着。”吉翔躬身，和刘主任小声说道。
“小吉，你离那人远一点。”刘主任拉住吉翔，不让他去，“脏东西，少碰。我知道你火力壮，不怕这些，可还是别接触的好。”
“刘主任我觉得患者是一种病，我去和白处长说说。”
“病？开什么玩笑，你见过谁家患者好端端的被掰断骨头，你见过谁家患者能间断、频繁的喷射，最后肯定J尽人亡。”
“别去，咱当医生的有时候得认自己水平不够。再说，这是超自然现象，已经和医生、和医疗没关系了。你看患者家属都找来了大师解决问题。”
“小吉，你听我一句，千万……”
刘主任开启话唠模式，吉翔却已经转身快步离开。
他想拉住吉翔，但手脚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可奈何的目送吉翔离开。
“主任，小吉医生这是……”吴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着吉翔。
“唉，不认呗，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可人力有时穷，自己解决不了问题的那种无奈是每一名医生都要经历的。”刘主任看着吉翔的背影说道。
“小吉医生阳气旺，没事没事。”吴总嘴里念叨着，就像是每一天晚上虔诚念叨不要来急诊一样。
……
……
吉翔走进急诊抢救室，来到白处长身边小声说道，“白处长，说句话？”
“嗯？”白处长皱眉看了一眼吉翔。

第278章 诊断，明确！
“怎么了小吉医生。”白处长今天心神恍惚，相当疲惫。
“患者的症状我有一点自己的理解，想和您……汇报一下。”吉翔说道。
白处长心生无奈，但他不想留在这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透口气。
急诊抢救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冰寒刺骨，还要面对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患者忽然的异状，要不是职责所在，白处长老早就溜了。
和吉翔走出急诊抢救室，白处长长长出了口气，“小吉，你有什么话要说？”
“白处长，我怀疑患者是埋金针的时候感染了破伤风杆菌。”
“！！！”白处长头顶飘起了无数的惊叹号。
他微微一怔，刚要发问，吉翔便开始解释起来。
白处长的所有疑问都和吉翔在系统手术室里询问系统NPC的问题一样。
吉翔一条一条说出来，“完美”解释了患者的情况。
虽然不断充血这一点白处长还抱有怀疑，但这是今天唯一听到的“专业”的解释。
“我去让护士抽血。”白处长听完吉翔的解释后马上说道，“还有别的要说的么？”
“准备气管插管。”吉翔道，“如果判断正确的话患者随时随地会出现喉头痉挛，呼吸障碍。”
“好。”
这里是急诊科，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抢救设备。如果真是破伤风杆菌感染的话，那就好了，与其急诊抢救，也要比面对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强无数倍。
白处长转身回去，吉翔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急诊抢救室。
“滴滴滴～～～”
心电监护的报警声传来。
心律不齐伴有心动过速，患者的心率忽然之间被拉到了120次/分。
与此同时患者的血压开始上升，已经到了170毫米汞柱。
但是奇怪的是血压上升的过程中患者开始出汗，仿佛置身于沙漠被太阳曝晒，大汗淋漓而出。
“抽血。”白处长进门后和护士说道，“各项入院检查都测一个，加上破伤风杆菌的检测。”
患者的肌肉紧绷，静脉像是小虫子一样在体表攀爬蔓延，白处长刚刚被科学道理说服的心又一次被动摇。
“你们干什么！”中年男人见护士要去采血，愤怒的吼道。
他不敢和满面红光的老人吼，但对医护人员一点都不客气。
“陆先生，采血，明确诊断。”白处长挡在护士和中年男人之间，不卑不亢的说道。
“这不是病，你们采血也没什么用！”
“总要试一试，如果患者家属拒绝。”
“让他们试一试。”满面红光的老人一抬手，沉声说道。
他声如洪钟，话语声在急诊抢救室里回荡。
中年男人不再说话，默默的看着患者，默默的流泪。
“老先生，谢了。”白处长微微躬身。
“你们试试也没错，我感觉是医疗上的问题。”满面红光的老人道。
抽血、送检，白处长给检验科打了无数次电话，催促结果。
1个小时22分后，白处长接完电话后在电脑上确认了结果，并把结果打印出来。
吉翔看见血清检测破伤风IgG抗体浓度＜0.1mIU/ml，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诊断，正确！
吉翔一下子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全身疲惫，真想躺下睡一会。
自己是喝了一瓶耐力药剂之后过来的，然而一次离奇的抢救竟然不知不觉耗尽了所有的基础耐力。
白处长看完化验结果后深深看了一眼吉翔，目光沉沉，无数想说但却没说的话蕴含在其中。
他没和吉翔交流，而是先和孙院长汇报，汇报完后又去和患者家属沟通。
患者家属拿着化验单去打电话，吉翔猜测应该是联系帝都或是魔都的医院，找大牛级别的医生看看是不是。
系统任务还挂在那里，吉翔知道治疗破伤风好像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不像是手术，做完就是做完了，任务可以直接完成。
满身疲惫，吉翔离开急诊抢救室。
“小吉，怎么回事？”孟庆非见吉翔出来，凑到耳边问吉翔。
“患者有明确诊断了，破伤风杆菌感染。”
“！！！”孟庆非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你说啥？”
“破伤风？”吴总也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破伤风这病临床不常见，绝大多数医生一次都没见过。不过国内只要皮肤有破损，不管是被划了一道稍深点的伤痕还是被猫狗咬了一口，都要打一阵破伤风抗毒素。
大多数时候，破伤风抗毒素类似于安慰剂。
谁能想到真要是得了病，竟然会这么严重。
“是，实验室检查证明是破伤风。”吉翔道。
“怎么可能！”孟庆非皱眉。
吉翔也比较无奈，这个诊断虽然有实验室检查佐证，可完整的临床症状却和典型的感染破伤风的患者不同。
他知道自己解释一遍后刘主任应该也要问一遍，所以吉翔干脆叫着刘主任来到急诊科医生的值班室。
充血、骨折、角弓反张、畏光等等症状从吉翔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大眼瞪小眼，一脸茫然。
已经有了实验室检查结果，而且典型的角弓反张和畏光等等症状在，包括刘主任和孟庆非在内的所有人还是难以相信。
“等等看吧，估计要用抗生素和破伤风抗毒素。”吉翔道，“一两天之内就能有结果，是不是到时候再说。”
“小吉，这诊断也……”孟庆非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我也是猜的。”吉翔毫不惭愧的说道，“估计是埋金针的金针不干净，没消过毒导致患者感染了破伤风。”
“这也……太……想不懂啊。”吴总喃喃说道。
刘主任的脸色好了一些，只要是疾病，不是那些怪力乱神的存在，他都能接受。
仔细捋了一遍吉翔说的话，刘主任觉得有道理。而且实验室检查也证明了这一点，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J尽人亡？
不存在的，只是破伤风杆菌感染而已。
“小吉，厉害。”刘主任酝酿了半天，觉得怎么夸吉翔都不好，也不对，只能干干巴巴的赞了一句厉害。

第279章 涨价？降价？
患者被送去icu，骨科的邓朝洪和骨折隋主任也被叫来处理左前臂尺桡骨骨折。
吉翔等人看见邓朝洪急匆匆换衣服进icu，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走，出去吃口饭，喝两杯啤酒压压惊。”刘主任看见患者打了破伤风抗毒素后就再也没有之前充血、手臂被掰骨折的情况，已经有了数。
吉翔的诊断是对的。
有关于破伤风的知识已经渐渐变淡，早都还给了老师，刘主任偷偷用手机上网“看病”，查找了破伤风相关理论并一样一样和患者的症状对照。
种种诡异之处得到了理论支持。
想起来自己被吓的差点尿了的事儿，他有些惭愧，招呼吉翔去吃饭。
孟庆非值班中，没办法走，刘主任招呼二线教授替值班，带着吴总晃晃荡荡的离开附二院。
“小吉，你想吃什么？”刘主任问道。
这个点了，问吉翔吃什么，吉翔想了想，第一个念头就是萉垟烧烤。
上次在萉垟烧烤吃饭遇到了一个玩鱼的小家伙，吉翔还开启了系统商城。
一眨眼，好多天过去了。
“去吃烧烤吧，时间有点晚，别家估计不能开门。上次王老师和墨老师带我去……”
“萉垟啊，走吧。”刘主任已经知道吉翔要去哪，直接说道。
“主任，您也经常去？”
“当然。”刘主任道，“那家店开了20多年，对我们来讲和普通的店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吉翔瞥见刘主任的腿还有些僵硬，走路顺拐，便开始和刘主任闲聊起来，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
“你见过哪家店生意做得好却还要歇周末的么？”
“他家竟然还休息？”
“当然，萉垟的老板说这叫劳逸结合。信了他个糟老头子！”刘主任恨恨的骂了一句，“每次周末加台想吃口饭还要先给他打电话问问开不开门，有他这么做生意的？”
“不光是这样，我听说他家生意好，有人建议扩店面，萉垟的老板给拒绝了。”
“呃……为什么啊。”吉翔完全想不懂。
“据说是他家店就那么大，老板一个人刚好能干的过来。店要是再大的话什么质量要下降，反正我是不信，我觉得他家老板一早就开始躺平。
挣点钱够花就行，萉垟的老板好像觉得钱多也没意义。”
“躺平倒不至于，他家店的服务员我认识，去会过诊。”刘主任道。
这里面还有故事，吉翔竖起耳朵。
“那孩子是个流浪的孤儿，前些年从高处坠落，左后脑勺着地。当时那孩子就七窍流血，瞳孔散了，对光反射都没了。
后来在乡镇卫生院挂了瓶子甘露醇奔县医院，县医院的主任一看就让转诊，最后到咱附二院。”
“那时候白处长还在临床，给孩子做了手术，据说少了30ml左右的脑组织。”
“这事儿是真的啊！”吴总好奇。
“当然，那时候白处长还找我去会诊。”刘主任换了衣服，带着吉翔和吴总离开，走去萉垟烧烤，“小吉，小吴，问你们个问题，少了30ml脑组织的人会怎么样。”
“……”
“……”
吉翔和吴总都不知道。
“白处长说人和人不一样，反正萉垟的那个小店员当时昏迷了3天，醒来后开始躁动，尿管里面打了气囊，他直接带着气囊把尿管给薅掉。”
“！！！”
“不说这个，1个月后，患者终于好了一些，但白处长发现他面对医生的时候说普通话，标准的普通话，不是咱东北话。可是他和其他患者、患者家属聊天的时候说闽南语，乱七八糟的，别人也听不懂。”
“我去，还真有这事儿？”吉翔惊讶。
“什么事儿？”
“就是脑子受伤后激发起回忆。”
“好像不是，反正最后白处长也没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患者恢复期要出院，没地儿去，我俩去萉垟撸串，萉垟的老板说正好缺个小服务员，要是能做得来他可以收留。”
“萉垟的老板还真不错。”吴总道。
“挺怪的一个人。”刘主任道，“平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女顾客看，色迷迷的样子。”
“哈哈哈，男人么，都一样。”吴总大笑，可是他的笑声中殊无笑意。
刚刚经历的诡异一幕带给吴总深深的打击，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哪怕他在笑、他在正常聊天，也和平时不一样。
三人一边说一边聊，来到萉垟烧烤。
一个硕大的牌子杵在店面外，红呼呼上，上面写了一行字。
【因物价上涨，羊肉串由10元12串涨到12元14串。】
吉翔看见后一下子有点懵，萉垟的老板是不是脑子有病？如果没亲眼见过那个黑瘦的男人，吉翔肯定会这么想。
“喏，看看吧。”刘主任瞥见牌子上写的告示，哈哈一笑，“他虽然周末休息，平时也不太熬夜，但赶上淡季还愿意多挣点钱。”
“主任，这是赔钱啊！”吴总惊讶说道。
“赔钱？你看的第一眼感觉非但没涨价反而掉价了，老板的脑子有病吧。”刘主任笑道。
“是啊。”
“小吉，你说呢？”
吉翔心里盘算了一下，马上发现问题，哭笑不得的回答道，“从前是八毛三一串，现在是八毛五，的确涨价了。”
“但凡是用小学数学算一下，都知道涨价了，可是这广告给人一种老板脑子不好用，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消费冲动。”刘主任笑道。
吴总盘算了起来，好久之后他才恍然，的确是涨价了，虽然涨价的幅度小的可怜，但就冲着“广告”和自己看见“广告”后消费冲动，这广告的作用简直不要太大。
“萉垟的老板很有趣，这家店也开了很多年，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住院总的时候就经常订外卖。那时候没有外卖员，他家自己配了一个送外卖的，专门卖给医院的医生、护士和患者。”
“后来呢？”
“好像走了一段时间外卖的APP，又给取消了，还是自己留个人手专门跑医院。反正大家都熟了，订谁家的不是订呢。”

第280章 临床经验太少
白处长没去休息，也没去吃饭，而是在icu一直没走。
他看着患者沉沉睡去，身体渐渐放松，不知不觉嘴角露出笑容。
避光、闭声，静点青霉素和破伤风抗毒素，这些手段对附二院来讲毫无难度。
针对于破伤风感染的治疗，也很简单，哪怕患者出现呼吸困难、呼吸骤停也能及时气管插管或是气管切开使用呼吸机。
只要不J尽人亡就行。
想到这个词，白处长有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错觉，仿佛已经过了无数年，酿成大错。
离开icu的单间，白处长又和医护人员着重交代注意事项，并且告知icu主任有解决不了的事儿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这才换衣服出去。
患者家属和满面红光的老人在icu的门口等着，孙院长在陪患者的父亲说着什么。
白处长出来，明面上和孙院长汇报患者病情，其实是和患者家属讲述患者病情已经暂时平稳，让他们别着急。
听完白处长的话，满面红光的老人上前一步，单掌合十。
“慈悲。”满面红光的老人道，“我叫董静霖，您是白医生吧，好手艺！”
“客气客气。”白处长回了个礼，对满面红光的老人很是尊重，“老人家，诊断不是我给的。”
“嗯。”满面红光的老者微微点头，白处长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全盘尽在掌握的气场。他的目光并不凌厉，可白处长被看了几眼后身上有些疼。
“说来惭愧，我当时一筹莫展，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觉得是怪力乱神的事儿，绝对和医疗没什么关系。”白处长解释道。
“后来我们医院的吉医生提醒我，我才给患者做了检查，现在看初步诊断是对的。”
“吉医生，就是那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吧。”满面红光的老人问道。
“您看见他了？”
满面红光的老人微笑，没说什么。
“是他。”白处长感慨了一句，“当时您老说没感应到有异常的时候我就应该从医疗角度去想。”
白处长这话说的相当生硬，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世外高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我就说没有邪祟。”满面红光的老人哈哈一笑，“幸亏有那位吉医生，要不然以后传扬出去，我一世英名尽毁。”
众人客气了几句，白处长也没一口咬定，只说患者打了破伤风抗毒素后就没有再出现骨折、充血等异常情况。
看现在的状态，初步诊断应该是对的。
白处长始终咬死是初步诊断，随后一直在说着囫囵话，像极了还在临床工作的时候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
类似有大背景的患者家属白处长没接触过，所以他很谨慎。宁肯不要功，也不能有过。
患者家属也没听出来白处长具体是什么意思以及言语中的细微差别，只是千恩万谢。
离开后，孙院长和白处长奔着机关楼走去。
“小白，是那个给赵吉祥当头一棒的吉翔吉医生的诊断？”孙院长问道。
“是。”
白处长道。
“吉翔，你说他是怎么诊断的？”孙院长沉吟。
当时现场可以说是没有兵，也没有马，却兵荒马乱。
都是老临床，感染破伤风杆菌的患者没见过也听说过，但身临其境的时候却没一个人想到。
孙院长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场面也有些惭愧。
“孙院，我后来反思，感觉是吉翔的临床经验太少导致的。”
“太少？不是太多？你确定没说反？”孙院长一怔。
“是，吉翔的临床经验太少。”白处长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少，只有书本上的那些东西，受到的干扰也一样少。患者的首发症状是充血，喷涌，这绝对不是感染破伤风的典型症状。”
孙院长点头。
“所以知道的越少，就越是有可能去判定病情。”白处长道，“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小白啊，患者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白处长和孙院长说话的时候语气肯定，与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完全不同。
“患者打了破伤风抗毒素后症状就稳定下来，现在给极限量持续泵入，24小时维持，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估计7天左右就能一点点见好。”
“幸亏不是狂犬病。”孙院长长出一口气。
“破伤风已经很严重了，幸亏诊断及时，要是再拖24小时，估计人就没了。”白处长回忆起来也心有余悸。
“挺好。”孙院长道。
两人来到办公室，孙院长换了衣服，“小白，那名吉医生还不错，你有什么看法？”
“留不住。”白处长简单说道，“前段时间跟您汇报，魔都的秦楚秦老板要收他当关门弟子，结果……您也知道。”
“我看小吉不像是那种人。”
“他很厉害，有着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稳重劲儿。”白处长仔细想了很久，找出合适的词汇，“孙院长，我也不知道我感觉的对不对，总觉得吉翔要比今天看见的患者还诡异。”
“哈哈哈，你想多了。”
“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白处长笑道，“我送您回家，一会我回来再看一眼患者。”
孙院长被送回家，两人一路放松下来，都喜形于色，说了很多。
白处长把孙院长送回家，再一次折返回来看患者。
今天的患者不同于其他疑难杂症，当时白处长坚定的心也产生了动摇，所以他总想着多看两眼。
患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看样子药物对症，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吉翔的诊断是对的。
白处长没回家，而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窝着准备对付一下。
可明明身体很疲倦，他却分外精神，一点睡意都没有。
从患者诡异的血肿、喷涌再想到被“人”掰断左侧尺桡骨，这些都像是惊悚片。
而那时候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吉翔却站出来给了诊断。
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知道的越少就越是能轻易按照书本上写的给出正确答案？
白处长自己当然知道这是扯淡。
可是没什么能解释吉翔。

第281章 惊艳
“什么！”
“我知道了。”
刘慧挂断电话，表情古怪。
“慧姐，怎么了。”冯雨晴问道，“别让我去啊，妈的！”
冯雨晴低声骂了一句。
刚刚得知董大师来是来了，却束手无策，而且刚刚知道在董大师的面前患者的手臂被莫名存在生生拗断！
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去看望患者，把陆家的长辈送到附二院后就偷偷离开。
这特么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而且对方的术法要远超董大师！
至于是下降头还是蛊虫，就无从得知了，冯雨晴也一头露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看刘慧的样子，不知道又闹出来什么幺蛾子，冯雨晴一阵阵头疼。
“小姐，小陆有了诊断，说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哦？董大师出手了？！”
冯雨晴说完，忽然意识到刘慧说的是“诊断”，有了“诊断”！
“诊断？”冯雨晴疑惑问道。
“是，在场的人说应该是吉翔给了诊断，埋金针的时候感染了破伤风，然后就这样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附二院给了针对性用药后小陆的病情已经平稳。董大师说不是邪术，而且对症治疗后没有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刘慧把话说完，她自己都不信。
之前种种症状是那么的匪夷所思，可最后的结局竟然反转成耳熟能详的破伤风。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破伤风这东西会把一个人的手臂自己拗断么？！这有违常识。
冯雨晴不信，她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唐嫣自然也不信，她虽然工作2年了，但破伤风感染只在传说中，至今一例患者都没见过。
本来是个惊悚片，贞子或是伽椰子随时随地都会出现。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却变成医疗正剧。
唐嫣打了个手势，拿着手机出门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唐嫣一脸严肃的回来。
“雨晴姐，慧姐，我问了一下icu，说是患者病情平稳。”
“真的是破伤风？”
“icu的主任在，他们护士说应该是感染了破伤风杆菌，现在用药已经压住了，情况得到缓解。”唐嫣皱了皱鼻子，煞是可爱。
“……”
冯雨晴无语。
“还说是小吉医生诊断的，这……简直太厉害了。”唐嫣喃喃说道。
几人沉默下去，几个呼吸间刘慧打破了沉默，“小姐，咱们去看一眼吧，毕竟陆先生和董大师都在，不露个面不好。”
“好。”冯雨晴魂不守舍，有些恍惚。
两人起身离去。
唐嫣拒绝了她们要送自己的要求，也没叫网约车，而是独自走在午夜省城的路上。
已经入秋，路两边的大杨树的树叶金黄一片，映着路灯的光，像是金叶子。
偶有几片树叶飘落，像是下着金黄色的雪。
唐嫣缓缓走在金秋的夜色之中，不知不觉咬着下唇，嘴角漾起笑。
从冯雨晴和刘慧不断的电话消息中，唐嫣也知道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加上事后询问，她对今天这个诡异的病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破伤风么？
这可不是典型的破伤风感染。
据说当时一大堆专家、教授、主任都愁眉不展，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怪力乱神的那一套。
不说医院，哪怕是自己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区也觉得周身寒彻。
然而吉翔却能给出一个解释，实验室化验数据佐证，用药后患者症状缓解。
好像很厉害呢。
一片秋叶落在唐嫣的头顶，好像戴了一顶皇冠。
……
……
“主任！”吴总坐在刘主任的办公室里，“小吉医生真是太特么厉害了！”
吴总还是年轻，他看上去要比刘主任兴奋许多，而且毫不掩饰自己对吉翔的钦佩。
刚刚那种情况，自己都几乎被吓尿了，吉翔却能给出诊断，不说诊断学的基础有多扎实，光是当时坚定认为患者是生了病，而不是想到各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这种心性自己就比不上。
“嗯，的确。”刘主任没有吴总那么兴奋，他似乎在琢磨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主任，您想什么呢？”
“小吉很不错，手里的项目也很不错。”刘主任道，“我在想要不要给他申请一个省级自然科学基金。”
“主任！”吴总一下子怔住。
省自科的申请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要比国自科难，毕竟省内就这么大的一个体量，评审之间都熟知，说是评审，其实大多都走人情。
刘主任即便有这个能力，也要花费相当大的代价。
“问题是小吉不是中级职称。”
说到这里，刘主任摇头笑了笑，“别特么说不是中级，他执业医师证都没考呢。对了，小吴，今年的执业证什么时候考？”
“还有一个多月。”
“明天我和小吉聊一下，东西说不好只能给赵哲。”刘主任道，“小吉算是副手，对他以后的成长也有好处，只是可惜了。”
说完，刘主任叹了口气。
说是有好处，但这好处毕竟有限。
如果吉翔是中级医生，刘主任肯定全力以赴，甚至要和周天波竞争也在所不惜。
可惜呢。
“主任，我估计基金函评阶段，小吉写的东西都未必能过。他没接触过，肯定不行，得硬刷脸。”吴总道。
“嘿。”刘主任不屑的摇了摇头，“就他们弄的那些东西，哪有正经玩意。”
“凡事都讲人情，拿省自科当敲门砖，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可小吉真是不简单，只可惜他连医师证都没有，要不然我真准备全力以赴的试一试。”
吴总有些羡慕，有些嫉妒，但却没有恨。
就像是勉强考上清北后面对各省的学霸一样，几次经历让吴总认识到自己和吉翔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刘主任说完后还在沉思，这事儿最困难的点不在评选省自科，而在于吉翔不是领头人。
虽然多少能获得一定的好处，但最后难免要给人做嫁衣。
给人做嫁衣……这种事儿说起来总归让刘主任难以决断。
只是今天吉翔的表现太过惊艳，刘主任的心思已经动了，无法遏制。

第282章 用乒乓球是治病还是开车
第二天一早，吉翔和刘主任很早就到了医院，两人一般的想法，一起去ICU看患者。
患者在避光的房间里安静的躺着，像僵尸一样，浑身僵硬。
刘主任深知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要不是吉翔发现患者是感染了破伤风杆菌，怕是现在治无可治。
患者病情稳定，但能不能治好，还要看他自身的身体素质。
在药物作用下身体素质越好就越有可能熬过来。
患者年轻，身体好，再加上附二院重症力量的支持，只要诊断是对的，有药物干预，治愈应该在情理之中。
离开icu，刘主任想拉着吉翔说几句，但总觉得没意义，省自科的事儿吉翔得到的好处并不多。
“小吉啊，考医师证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刘主任问道。
“主任，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一定要今年就过！”刘主任提高音量，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和吉翔说道。
随后刘主任深深的看着吉翔，再次加重语气，“一定！”
吉翔也不明白刘主任为什么如此认真，点了点头。
……
……
一周后。
患者的运气不错，没有出现气道痉挛，一直备用的呼吸机也没用上。
渐渐的，他僵硬的肢体已经可以轻微活动，实验室检查的数值也降低到可以承受的水平。
办理出院手续，患者家属很高兴，请相关科室的人在省城最大的饭店吃饭。
但吉翔没去。
刘主任觉得吉翔还是偏孤僻，是一名纯粹的医生。
要是换自己年轻的时候，会认为吉翔这么做是应该的，可是现在刘主任不这么想。
但其中有一个细节刘主任注意到。
患者的父亲，那位刚开始有些失态，毕竟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儿，没谁能受得了。但患者病情平稳后，他情绪稳定下来，做事情很稳，颇有威严。
他好像认识吉翔，还特意去找吉翔表明自己的感谢并邀请他一起吃饭。
吉翔不知道说了什么，拒绝患者父亲的邀请。
而那位则并没生气，而是和吉翔说说笑笑，好像认识。
刘主任心里又开始琢磨起来。
吉翔不像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这事儿自己早就知道。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拎着刘主任的耳朵告诉他，吉翔肯定有问题。
……
……
又数日，一早白处长早早来到科室。
“刘主任，妇科急会诊。”白处长走进刘主任的办公室，开门见山说道。
“什么患者？”刘主任一愣。
按说急会诊的话怎么都应该是自己去妇科，看完患者再说。白处长就算是出面，也应该打电话告诉自己有急会诊，在妇科见，而不是白处长直接登门找自己。
刘主任心念一动，立即意识到这里有大麻烦。
“患者家属堵着门，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好办法。”白处长径直坐到刘主任的椅子上，刘主任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白处长在电脑系统里进入妇科，找到一位患者的病历。
患者是10个月前因为难产，长时间压迫导致YD坏死出现膀胱阴道瘘。
当时刘主任亲自去会诊，并给与意见——3－4个月后手术治疗。
4个月后患者手术是刘主任做的，术后因为阴道松弛瘘口没有完全封闭。
一想到这个患者，刘主任就头皮发麻。
如果是正常患者，刘主任可以和家属沟通，讲明难处。
可分娩的时候明知道难产，家里人还坚持要正常分娩，拒绝剖腹产。这种患者家属能沟通才见了鬼！
手术算是失败了，而现在患者、患者家属又一次来住院，而且还堵住门……
刘主任看见熟悉的名字后直皱眉。
“你看怎么办？有把握么？”
白处长问道。
“没有。”刘主任也不隐瞒，遇到棘手的难题时隐瞒没有一点意义。上台后就露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患者家属的怒火无法平息。
认怂，是刘主任的答案。
无论是请上级专家来还是去兄弟医院，反正刘主任不想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
白处长没说话，而是面色平和的看着电脑屏幕。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吉翔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赵哲。
“主任，明天有六台手术，麻烦您审批一下。”吉翔见白处长在，没往里走，而是微微躬身，客客气气的说道。
“小吉，你来。”白处长招了招手。
吉翔迈步进来，“白处长。”
“看看这个病历，你有什么想法。”
说着，白处长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吉翔。
吉翔见刘主任也站着，没坐下，而是弓着腰开始看病历。
看完后吉翔没说话，赵哲忽然说道，“白处长，刘主任，我在源辽遇到了一个类似的患者。”
“嗯？！”白处长抬头看赵哲，“你们怎么做的，问题解决了么？”
“用乒乓球。”赵哲道。
“！！！”
“是真的，我最开始也不信。有一个患者是因为克隆氏病做的手术，术后出现YD直肠瘘。我们做了3次手术都没拿下来，好在患者家属很配合，主要是没钱。
关于这个患者我们开了好多次会，科室的、院内会诊，该说的都说了，只能动员患者去上级医院。
后来有一位退休的老医生来开药，正好遇到，他说用乒乓球可以治。”
“乒乓球……”白处长居高临下审视着腰背弯的很自然、一脸孙子样的赵哲。
“是这样。”赵哲连忙说道，“以前的老医生经常用乒乓球，比如说胸科切完一侧的全肺后担心纵隔扑动，在患侧填满乒乓球，这种患者的片子我看见过，被吓了一跳。您想啊，一侧胸腔里都是圆滚滚的东西，看着就……”
赵哲又一次不可救药的把话题扯偏。
吉翔开始以为赵哲在开车，什么乒乓球，那不是开车还是什么。
但这是讨论患者的病情，吉翔很快放弃了最初的判断。
他听赵哲开始话痨，说不到重点，凝神进入系统手术室。
“老师。”
吉翔给系统NPC讲了一下患者的情况。
“赵医生说他见过用乒乓球做类似的手术，是真的么？”
“是。”系统NPC给了吉翔一个肯定的答案。

第283章 背锅侠
手术并不难，难的是“清奇”的思路。
系统NPC给吉翔解释完后带他做了几台手术，吉翔顺利掌握术式后被这个思路折服。
原来赵哲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医疗条件还有限，医生想法设法用手头所有的资源、方式去解决问题，所以出现了类似的思路。”
系统NPC解释了几句，吉翔离开系统手术室。
“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古怪的肿瘤，后来胸外科的医生给我解释，说这是三十年前做右侧全肺切除的患者，当时就是在胸腔里留乒乓球做填充物。”
“不过现在好像技术水平提高，不用这玩意了，我再问他到底提高在哪里，他也没说……”
“赵医生。”白处长打断了赵哲的啰嗦，“说说手术是怎么做的。”
“手术是这样。”赵哲回过神，“主要是用乒乓球撑起松弛YD的反折部，让手术变的简单。从前缝不到、缝不严实的地方撑起来就能够到。”
“……”
“……”
白处长和刘主任都以为能听到详细的手术过程，可万万没想到话痨的赵哲就说了这么一句。
“咳。”吉翔轻轻咳嗽了一声，知道赵哲是只看过一次手术，想要讲详细也不太可能，他把话题接过来，“基本原理是这样，具体手术……我只在实习期见过一次。”
“怎么做的？”白处长兴致大增。
患者家属堵门的事儿似乎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病人取平卧位，采用连续硬膜外麻醉，做下腹部正中至耻骨联合切口，剥离膀胱顶腹膜反折部，打开膀胱，用小型拉钩牵开膀胱，显露瘘孔……”
吉翔开始讲解手术。
在系统手术室，吉翔做了三个类型的同类手术，按照系统NPC的说法基本涵盖了临床常见的膀胱YD瘘。
他讲的很详细，白处长和刘主任渐渐听的入了神。
赵哲的嘴张开，越张越大。
用乒乓球做手术，本身就匪夷所思，当时退休的老医生讲了基本原理，大家一起讨论了好几天，最后把人家请回来压台，用了5个小时才把手术做完。
哪怕是那位老专家见过、做过，但他知道的似乎也没吉翔多，没吉翔清楚。
原本晦涩的原理在吉翔嘴里似乎变得简单而清晰，这个少年似乎有着天生的能力，可以化繁为简。
十分钟后，吉翔讲完手术过程。
白处长和刘主任都惊讶莫名。
如果这些话出自一名六七十岁的老医生，经历过从前那个年代，他们只会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是吉翔这么一个年轻人却把多年前的老术式说的头头是道。
白处长沉吟，他把吉翔讲述的过程想了几遍，不认为有问题，至少从逻辑上来讲是这样。
“小吉……赵医生，手术让你去做，你能拿下来么。”白处长问道。
赵哲一下子哑了火。
说说，吹吹牛，这都是小事。
让自己上台接手一个复杂的手术……赵哲哪有胆子能接。
再说，自己只是一个进修医生，干活而已，不能沾染因果。
“手术只有你和小吉见过。”白处长道，“刘主任，你帮着压台，三个人一起上。”
“白处长，我……”赵哲哑着嗓子说道。
“患者家属还在闹，转肯定是转不出去，麻烦。”白处长没好气的说道，“硬着头皮上，手术拿下来，做不好有我背锅，胡乱甩锅的没品的事儿我做不出来。如果患者好好出院……”
说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赵哲，又扫了一眼吉翔，没继续说下去。
白处长和刘主任交代准备手术的事儿，随即急匆匆离开。
把白处长送走，刘主任有些愁苦，“小吉，赵医生，你说你们。”
“主任，怎么了？”吉翔有些不解。
“患者的病是一方面，患者家属是另外一方面。你们想啊，当时患者因为难产，分娩的时候胎儿在YD内把YD压的坏死了都不同意剖腹产、侧切。这种事儿患者家属根本不理解，很难沟通的。”
不过刘主任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做吧，不做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先把瘘口堵住，白处长那面才好办。”
“你们有把握么？”
吉翔站直，挺拔的像是一棵白杨。
而赵哲则佝偻着腰，躲在吉翔身边，让自己的受力面积尽量变少，躲避着刘主任的目光。
“我跟着一起上台，你们好好做。”刘主任道，“白处长也说了，手术拿下来，好处肯定是跑不掉的。”
说着，他拍了拍赵哲。
只是赵哲的肩膀好像不担事儿，每拍一下身子就矮一寸。赵哲可不想拿什么好处，他心里有逼数，不让自己背锅就已经上上大吉。
刘主任也很无奈，但是他还是继续说道，“手术拿下来，你有可能留在附二院。”
“！！！”赵哲一怔，眼睛放光。
“我是猜的，手术顺利，患者痊愈出院，以我对白处长的了解他应该可以运作这件事。”
说着，刘主任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办公楼，似乎忘了自己刚刚胡乱画的大饼。
楼下乌泱泱的人，堵着办公楼的大门。
“喏，我估计白处长也没办法。患者家属不说难产的时候拒绝手术，只说草菅人命。拉横条幅，很快维稳的问责就下来。”
“问责？”吉翔不懂就问。
“嘿。”刘主任叹了口气，他却没解释这件事，而是继续说道，“很少有白处长解决不来的医疗纠纷，要不是你们说乒乓球，我就算是被孙院长骂的狗血喷头也不想碰。实在是不行，挠头哦。”
“但你们说完，我觉得逻辑上是可行的，那就试试看，全当是帮白处解决个大问题。”
“主任，什么时候上手术？”吉翔兴致勃勃的问道。
刘主任看着朝气蓬勃的吉翔，心中感叹，还是年轻好。
没经历过医疗纠纷，根本不去想那些麻烦事儿，全部精力都用在医疗上。
再看赵哲，哪怕扔出这么大一块肉，他在短暂的兴奋过后已经恢复理智。
如果不是刚刚吉翔仔细讲解手术过程，怕是赵哲宁愿不来附二院也不会上台做手术，接这口大锅。

第284章 像是一条败犬
“老刘，机关楼那面我看是从前的老患者，好像在闹事儿。”卢刚来上班，他看见刘主任后马上说道，“一大堆患者家属，有的还拎着锄头和镐把子。”
“白处长找过我了。”
“咱们怎么办？”卢刚问道。
老临床都知道这事儿有多麻烦。
“凉拌。”刘主任冷声道。
“家里面来势汹汹，我看这次麻烦特别大！”卢刚小声说道，神情略有惶恐。
他擅长的是诊断，却不擅长和患者家属打交道。看见一堆患者家属气势汹汹的堵住机关楼的大门，卢刚早就慌的一逼。
“一会咱们上台。”
“！！！”卢刚一怔。
上台？他没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刘主任，琢磨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主任说的是什么意思。
疯了！这是卢刚唯一的想法。
不过他转念一想，双手发凉，不上台还能怎么办？只是上台应该也做不下来，死马当活马医。
都说刘主任和白处长的关系特别铁，现在看真是这样。
刘主任滑不留手，遇到医疗纠纷早早就跑到一边去，根本不沾这些事儿，但为了白主任他宁愿两肋插刀。
卢刚虽然这么想，可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好像刘主任身上沾满了倒霉的气息。
“我带着吉翔和赵医生上。”刘主任道，“你去找乒乓球，拿两个给我。”
“乒乓球？干什么？”卢刚惊讶。
“拿乒乓球把瘘口塞上。”刘主任没好气的说道。
“……”卢刚无语。
他狐疑的看着吉翔和赵哲，不知道这两位给刘主任灌了什么迷魂汤。
“老卢，赶紧去。”刘主任冷声说道，“患者马上上台。”
“刘主任，真的？”
“要不你上！”
卢刚不敢质疑，一溜小跑去值班室找一名平时玩乒乓球的医生要刘主任需要的东西。
拿了三枚乒乓球，卢刚出门遇到吴总，他连忙拉着吴总进来。
“小吴，你知道那个膀胱阴道瘘的患者又来了么？”
“知道。”吴总道，“我刚听主任说了，说是老办法，用很多年前的土办法解决。”
“乒乓球？”卢刚哭笑不得。
“是啊，小吉医生讲了一遍，说是在实习的时候……”
“小吴啊，我现在说话没力度，你跟主任说一声，手术可不能做啊。”卢刚满满担心的说道，“机关楼已经被上百的人给堵住，一旦手术出事，咱们科怕是半年都开不了。”
“我觉得小吉医生说的手术方式是对的。”吴总咧嘴笑了笑，“把病治好，医务处那面怎么处理是他们的问题。”
“要是治不好呢？刘主任不得被他们逼到跳楼？”
“不能吧，我听小吉医生说了一遍手术过程，感觉能行。”
“用乒乓球做手术？你脑子是不是值夜班值成了木头。”卢刚恨其不争的敲了敲吴总的头。
“嘿嘿。”吴总也不多争论，“咱说了也不算，白处长老谋深算的一早就直接来咱病区找主任当面说。就算是明知道手术做不下来，也得做啊。”
“……”卢刚叹了口气。
可是手里一捏，乒乓球的手感第一次让他分外厌恶。
用乒乓球做手术，这不是开玩笑么！
“您别担心，没事的没事的。”吴总见卢刚忧心忡忡，连声安慰。
“没事？嘿，没事。”卢刚念叨了一句，无可奈何的把乒乓球给刘主任送去。
交班草草结束，刘主任带着吉翔和赵哲上台。
其他教授也知道今天做极其麻烦的一个患者，还是用乒乓球做，虽然想看，可手里有手术，只能先去忙碌。
只有卢刚和吴总没事，他们跟着一起去了手术室。
“真是不靠谱啊，小吴。”卢刚小声嘟囔着，“做手术用乒乓球，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你说，乒乓球做手术，手术记录怎么写？病历送去医调委咱本来占理都得变的不占理。”
“要是让记者、媒体知道，可就惨了。现在自媒体那么多，大家都怎么邪乎怎么写，这下可好，给人添素材了。什么医院往患者身体里塞乒乓球之类的，吃瓜群众就愿意看这些有的没的。”
卢刚絮絮叨叨的说着，吴总前几句话没说什么，但听他说起来没完没了的，也有些厌烦。
“卢主任，前几天的输尿管断裂您还记得么？当时您……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吴总一句话比石头还要硬，直接砸在卢刚的嗓子眼里。
“……”
卢刚被噎的够呛。
吴总说的客气，但那天自己也没看出来患者输尿管断裂，当时好像也说了几句怪话。
情况好像和今天有点像。
但，那能一样么！卢刚转念想到。
“小吴，那天是输尿管断了，怎么都还有万之三的概率。可今天呢，你听说过谁用乒乓球做手术么？”
吴总不愿意听卢刚像是祥林嫂似的絮叨，他干脆去帮着巡回护士给乒乓球消毒。
卢刚唉声叹气的，像是一条败犬。
手术在他看来很无稽，却没办法阻止，卢刚心急火燎。
唐嫣数完数，看着台上多了3个黄色的乒乓球怔了一下，“小吉，你这是要做什么术式？”
患者是连续硬膜外麻醉，所以唐嫣说话很收敛。
“修补瘘口。”吉翔正在铺单子，他很直白的说了一句废话。
唐嫣特好奇，虽然工作时间没多久，但她就没见过手术台上有乒乓球出现。
吉翔这货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过有了感染破伤风患者的诊断经历，唐嫣对手术相当好奇。
吉翔铺完单子，赵哲直接站在手术台下方患者双腿之间的位置。
刘主任知道赵哲这种临床老油条一定不会多做什么，他能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好就不错了。至于手术，还得看吉翔这种愣头青的。
“小吉，你来，我给你当助手。”刘主任说着，站到了吉翔对面一助的位置上。
吉翔也没客气，伸手开始消毒。
切口在腹部正中至耻骨联合部，消毒完毕，吉翔把钳子和碘伏纱布交给唐嫣，随后一伸手。
“刀……”
没等吉翔习惯性说出那句话，刀柄就拍在手心里。
配合似乎越来越默契了，吉翔隐约有一种回到了系统手术室的感觉。

第285章 同步谨慎
吉翔剥离膀胱顶腹膜反折部，打开膀胱，用小型拉钩牵开膀胱，显露瘘孔。
卢刚站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术区看。
刘主任站在对面，老老实实的当助手，卢刚很不理解。平时刘主任也不这样，虽然他不把着手术，比较放手，可绝对不是好说话、没原则的那种主任。
就算是放手、信任，也不带这样的啊，卢刚心情复杂。
开腹看见瘘孔后吉翔要了一根普通导尿管，卢刚的视野受到限制，转身搬了个脚蹬放在地上。
加上脚蹬的高度，卢刚正好能顺着吉翔的肩膀看见术区。
他看见吉翔用一根普通的导尿管从瘘孔插入YD，赵哲在下面等着，把导尿管从YD引出。
看到这里，卢刚还是不懂乒乓球有什么用处。
留置了导尿管后，吉翔把消毒后的乒乓球的上端打孔，交给赵哲。
赵哲用牵引线牢固地捆在导尿管顶端。
做好这一切后，赵哲抬头看吉翔。
“赵哥，开始吧。”吉翔点头示意。
“好。”赵哲回拉导尿管及上端牵引线。
赵哲用右手上推乒乓球，乒乓球很轻易的顺着瘘口进入。
这是……
卢刚疑惑莫名。
吉翔拉紧瘘孔内的乒乓球的上端牵引线，将YD前壁上提，充分显露瘘孔。
上次手术失败，主要是因为瘘孔因为膀胱内壁很多皱褶所以暴露的不好。
这一点和吴总用斑马导丝在膀胱里找输尿管孔一样。
可是这次有了乒乓球做支撑，力量压在柔软的壁上，瘘孔暴露的相当完好。
卢刚看愣住。
手术只做到这一步，他就知道一定会完成，也一定能完成。
换自己上都一样，接下来的手术毫无难度。
只是卢刚有些恍惚，用乒乓球做手术原来是这样的！
吉翔充分暴露瘘孔，随后剪去瘘孔创缘的瘫痕组织，在膀胱、YD壁间适当分离。
“羊肠线。”吉翔伸手，“2－0的。”
唐嫣麻利的穿针引线，很细的羊肠线一矢中的，随即把持针器排在吉翔的手心里。
吉翔用2－0肠线将YD壁行纵行间断全层缝合，再用4号丝线将膀胱壁肌层做横行间断褥式缝合。
卢刚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吉翔用的缝线没穿透全层。
缝线不穿透全层，针线穿行于浆肌层和粘膜层之间，使创缘部分组织内翻，外表面保持光滑，对合良好，减少粘连，常用于胃肠道和膀胱的吻合。
缝合后浆膜层紧密对合，有利于伤口粘连愈合。
说起来很简单，可是能像吉翔做的又快又好的人，卢刚还没见过。
而且他很清楚，不说天外飞仙的乒乓球，光是缝合这一步他就无法做到吉翔这么完美。
难道附二院那么多成名已久的专家、教授连一个规培生还比不上？
渐渐的，一股子失落的阴霾笼罩在卢刚心头。
吉翔最后用3－0号羊肠线间断缝合膀胱粘膜，随后外拉留在YD外的牵引线，从YD内取出乒乓球。
从尿道插成人18号气囊导尿管，吉翔用注射器在气囊内注15ml的盐水。
膀胱切口粘膜层用2－0号肠线做连续缝合，外层用6号丝线做间断褥式缝合，缝线依旧不穿透粘膜。
吉翔的手很稳，高难度操作在他的手中行云流水的展现出来，仿佛根本没有丝毫难度。
缝合完毕，吉翔用美兰溶液从导尿管注入膀胱。
卢刚的眼睛瞪的圆滚滚的，他知道这一步是检验刚刚手术的唯一标准。
如果没有漏液，就是用事实证明缝合完好。
上一次手术，刘主任缝合完用美兰注入，总是有渗液，最后实在不能再缝，渗液量虽然有却也不多，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希望能自行愈合。
很遗憾的是瘘孔并没有愈合……
那这一次呢？
吉翔注入美兰后等了5分钟。
一般手术做完，等待某种检查的时候手术室的气氛会很轻松，大家有说有笑。
但这名患者属于医疗纠纷的患者，手术还是二三进宫的手术，看着应该是缝的很结实，但谁知道到底会怎样。
手术室里的气氛压抑，没人说话。
尤其是白处长，他直接站在赵哲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没有渗液
没有渗液！
没有渗液！！
“赵哥，没事吧。”
“没事。”
“准备关。”
“等一下！”白处长和刘主任异口同声的说道。
“嗯？”吉翔疑惑，“怎么了？”
“再等等。”两人又一次异口同声的说道。
机关楼外还有上百的患者家属，两个老炮都展示出来极度的谨慎。
“……”吉翔表示很无奈。
两人谨慎的过了头，估计刘主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下台之后白处长要面对楼下百十来号患者家属，所以要反复确认才行。
又等了十分钟，干净纱布擦拭了一遍，反复确定没有美兰渗液后白处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刘主任抬头看着吉翔，“小吉，干的不错。”
吉翔笑了笑，留置气囊导尿管，随后开始逐层关腹。
“小吉，这方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刘主任这时候心情放松，开心加愉悦的说道，“你都不知道上次手术，我想了无数的办法要顶一下，用手指什么的都尝试过了，差点被针扎伤，没想到一颗乒乓球就解决了老难题。”
吉翔笑了笑，没说话。
刘主任也知道此时此刻吉翔说什么都不对，但他目睹了一次天外飞仙般的用乒乓球解决问题的手术，心里在舒缓的同时有些小激动。
吴总嘿嘿一笑，从刘主任身后走到卢刚身边。
“卢主任，您看，我就说手术能拿下来吧。”
卢刚有些迷茫，一直看着术区一动不动，对吴总小小的讥讽也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
直到吉翔回身，差点没把卢刚碰倒，他才缓过神。
“不好意思啊卢主任。”吉翔道了个歉。
卢刚戴着口罩下面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只是怔怔的站到墙角，像是被罚站的学生。
吉翔的手术做的干净，不像是有些医生术区乱糟糟的，别人看都看不懂。
干净，简单，别人一看就知道吉翔下一步要做什么。
卢刚是真没想到乒乓球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第286章 回不去喽
手术顺利完成，用乒乓球做完后反复观察，确认没有渗液，刘主任心情愉悦。
哪怕最后用最谨慎的态度去面对，哪怕刘主任预留了可以渗出一点点美兰手术也算成功的空间，吉翔的手术完美征服了他。
不对，是再一次征服。
刘主任抬头，看着吉翔在忙碌，心里有些遗憾。
如果，只说如说，吉翔要是有医师证那该多好。
这是一位能让自己压上二十多年医生生涯所有积累的年轻人，值得扶上马再送一程。
而且吉翔很宽厚。
等自己退休，每次去看吉翔开学术会，和周围的人说当年是自己看着吉翔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那种感觉想一想都很爽。
等自己退休，不管什么事儿找吉翔，上到去国内顶级医院看病、下到省城安排个亲属，都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等自己退休……
刘主任心里想的都是自己未来退休之后的后路。
可惜。
怎么能连执业证都没有呢。
一股子浓厚的惋惜情绪油然而生，让刘主任失神。
“主任，您下吧，我送患者回去。”吉翔眯了一下眼睛。
刘主任知道吉翔口罩下面一定是温和的笑容。
“辛苦。”刘主任道，随后转身下台，一把撕掉无菌衣扔到一边。
“老刘！”巡回护士不高兴了，“就属你事儿多，一次性无菌衣不能穿，说穿起来不舒服、跟纸尿裤似的。给你找消毒的你做完手术就一把撕掉，每次都要缝！”
刘主任心情大佳，没理会巡回护士的啰嗦，笑呵呵的背着手离开术间。
手术成功，自己上次竭尽全力都做不下来的手术很轻易便成功了，刘主任几乎要哼起小曲。
手术室门口吵杂声穿过大铁门传进来，把刘主任从天堂拉回现实中。
他谨慎的凑过去，听到白处长正在和患者家属“交流”。
老白这人，非要去医务处，折寿啊，刘主任心里想到。
打开手术室的门，刘主任想要站在白处长身后壮壮声势，以免白处长被打。
可是手术室的门一打开，外面乌泱泱的人头以及那种暴躁的气息彻底压灭了刘主任所有想法。
“刘主任，你回去等我，晚上一起吃饭，我有事找你。”白处长面对满大厅的患者家属表情从容不迫，回头和刘主任说道。
“哦。”刘主任没有硬着头皮顶上去，而是顺手退回来，关上门，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外面的吵闹继续，声音鼎沸，顺着门缝钻进来。
刘主任想要充耳不闻，可这些声音刺激身体释放大量肾上腺素，让自己心跳加速。
深深叹了口气，刘主任有些遗憾。
什么时候能再回到公费医疗时代呢？或许只有那种年代才是医生的天堂。
现在？
哪怕是附二院一科之主的刘主任都不觉得好。
换衣服回去，刘主任心里还是惋惜，他真想把吉翔直接留下来，可最后所有都化作一声叹息。
下班后，刘主任也没走，坐在办公室里等白处长的电话。
6点半，白处长的电话才进来。
两人相约医院对面萉垟烧烤，这是老规矩，二十多年的老规矩。
换衣服下楼，刘主任看见白处长精神抖擞的出来，他挥了挥手。
“老白，处理完了？”
“基本上。”
“赔了多少？”
“不告诉你。”
遇到这种事儿肯定要赔付，哪怕没什么错。刘主任只是顺口一问，类似的事儿他知道了也没用。
“解决了就好。”刘主任道，“老白，你找我干嘛？”
“大志，今天看手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着处理患者家属，这才闲下来。”白处长道。
他也没卖关子，等着刘主任问自己，而是直接说道，“我准备把赵哲要过来。”
“！！！”
刘主任一怔。
“老白，你是不是忙糊涂了？我记得二十多年前咱俩一起玩魔兽世界的时候我问你怎么从铁炉堡去暴风城，你告诉我跑过去。”
“哈哈哈。”
说起往事，白处长哈哈大笑。
“特么的有地铁，你告诉我跑过去！我拖尸走了一天，一天！！”
“说这事儿干嘛。”
“你是不是还要坑我！”刘主任握着拳头，仿佛回到二十年前的那天，坐着地铁从铁炉堡到暴风城然后准备去和白处长算账。
“你……”白处长难得轻松下来，满是情绪的瞥了刘主任一眼，“脑子还是那么轴，要不要现在去做个核磁看看有没有脑梗？”
“切，赵哲就是个基层医生，我调他过来干嘛？不说要费多少事，做多少工作，这事儿特么的就不是我能办得了的。”刘主任呸了一声，“这都不说，调过来他能干个毛线！”
“吉翔，你不准备要？”白处长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多年老友。
“唉。”
说起吉翔，刘主任的郁闷油然而生，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想要，甚至我最近都琢磨要不要给吉翔申请一个省自科。”
“哦？省自科的难度可不比调赵哲来低多少。”白处长笑眯眯的说道。
“是呗。”
“那你怎么想的？”白处长问道。
“小吉连特么个医生证都没下来，俩月后才考试。就算是申请省自科，带头人也是赵哲，我费那么大的劲儿就为了赵哲？”
说到这里，刘主任一怔。
怎么自己也说到赵哲了？和白处长不谋而合。
“要说你脑子就是不够用。”白处长鄙夷道，“难怪当年会相信十几级的小号能从铁炉堡跑去暴风城。”
刘主任把这句话给屏蔽掉，皱眉问道，“老白，你怎么想的？”
两人已经走到萉垟烧烤门口，白处长看见萉垟门口的那个“广告”，哈哈一笑。
“真是越来越会骗人，明明是涨价，虽说不多吧，能做出这家老板是傻逼，赶紧来占便宜的架势，不简单！”
“还是你脑子快，我看了之后反应了一会才想明白。”刘主任笑道。
白处长抬手，喊道，“老样子。”
萉垟烧烤黑瘦的老板回了一声，两人走进里屋。
“老白，你赶紧说怎么回事！”

第287章 你不想要？
“你呀。”白处长笑道，“我问你，吉翔好不好用？”
“好，好用，很好用。”
“不想把他留下来？”
“想。”刘主任毫不犹豫的说道，“但小吉医生只是规培生，申请省自科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要是30岁的老主治的话，不用你提醒我老白。”
“吉翔和赵哲去魔都开会，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刘主任怔了一下，略有痛心的说道，“多好的机会，小吉怎么就不知道把握住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
白处长把自己知道的相关事情给刘主任讲了一遍，把刘主任听的目瞪口呆。
本来是一场盛宴，国内医疗界某一分支学科的大牛级人物要收吉翔当关门弟子，还隆重的请来本分支的巅峰存在——滕院士。
这规模，
这重视程度，
已经属于顶级待遇，刘主任完全没想到秦老板竟然这么重视吉翔。
这些都是让一名医生梦寐以求的。
而让他更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吉翔竟然不接受，而且还翻了脸！
甚至吉翔当着滕院士的面把论文摔在凌天的脸上，把秦楚骂的卧床不起。
这么牛逼么？
这么嚣张么？
这么霸道么？
“我要说的有几点，第一呢，吉翔家里面好像有些背景，但这不重要。”
“我也觉得。”刘主任恍惚道。
“第二。”白处长继续说道，“吉翔还是年轻人，还有初心，而且莽是莽了一点，一言不合就直接A过去，但人家能做到，这就是能力。”
“第三，当时学术会上的论文第一作者可是赵哲。”
“……”刘主任无语。
他不是介入科的人，这些事儿、细节都没听赵祥明说起来过。
“老白，还是你心细如发。”
“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家伙，我总得知道他在做什么吧。就算是不能交好，也不能得罪。”白处长微笑，“就说学术会，我估计你已经都和吉翔絮叨过了。”
“是，我说了好多次，让他带艺投师，不丢人。国内学术界，除了自身能力之外还讲一个人情，总之呢，该说的可都说了，没一点隐瞒。”刘主任道。
“但吉翔还是把赵哲的名字放到了第一位，人家不在乎。”白处长道，“该厚道的时候厚道，该挺身而出的时候挺身而出，吉翔这年轻人真是不错。莽是莽了点，可朝气蓬勃。”
“老白，你是觉得有赵哲牵挂着吉翔能留下来？不可能的！”刘主任只摇头。
“这几天听我南方的一个朋友说，他在给某沿海省份审省自科青年项目，看他们的本子大受震撼。
学校是十多年前才升本的，排名500的学校的新入职讲师，nc，jacs，angew人均好几篇，学校不稳定要求高待遇还差，可是下面的讲师一个比一个强。”
“咱也知道，很少有实际的东西，就算是有的话也熬不过10年。没长期……不说这个，我问你，吉翔以后是不是要省自科、国自科，是不是要优青、青长、青拔之类的项目。”
“那是当然！”刘主任一拍桌子，豪气无限。
“先练练手，让他熟悉一下流程。至于赵哲，我是很欣赏他的。
吉翔未必能留下，但赵哲能留下。以后你踅摸个项目，主动找吉翔申请省自科、国自科，最早的、最基础的工作是你带着上得路。”
白处长说的很含糊，也是因为两人是好友，用眼神都能交流，更别说今天啰嗦了这么多话。
“那我知道了。”刘主任慎重点头，“可问题是小吉要轮转了，很快就去骨科。”
“有个项目牵着，不是更好？要不然轮转出去，跟你可彻底没关系了。难不成你个附二院的大主任，还要跪舔规培生不成。”白处长戏谑的看了刘主任一眼。
“也是。”
刘主任哈哈一笑。
自己没想明白的事儿忽然想通了，加上今天乒乓球的手术，刘主任心里畅快。
“工作的事儿你来，其他的我来。”刘主任道，“一个省自科，本子还详实，我就不信那堆老东西能不给过。”
讲完这一切，白处长有些疲倦。
“老白，你操心的事儿是不是有点多。”刘主任笑问。
“吉翔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白处长轻声说道，“大志，你知道医务处就特么是坐在火山口上，你们这群日了狗的主任、教授们天天给火山里添燃料。”
“再熬一熬，等当了副院长就好多了。”刘主任安慰道。
“这次的事儿很危险，虽然不至于熬不过去，但被扒两层皮是肯定的。”白处长道，“承吉翔的人情，这是必须的。手术做完，患者家属那面我就有了数。”
“这么厉害？”
“咱是谁，强大的医务处做后盾，你们临床才能发展。”
“后来呢，就想到吉翔身上去了？”
“嗯，他来之后这才俩月，就闹出了这么多事儿。以后要是真能把医疗事故消灭于萌芽之中的话，才是上上大吉。”
萉垟的老板亲自把串送过来，白处长啃着鸡头，一如二十年前两人泡网吧下副本后用DKP买了史诗级装备出来庆祝的样子。
刘主任心情很好，虽然没喝酒，但聊起来兴致盎然，几瓶纯净水下肚就有喝多了的架势。
……
……
吉翔不知道白处长和刘主任的打算，他和赵哲配合的相当好，再加上刘主任的倾力配合，部分肾切除项目在推进。
每一个手术除了是冰冷的数字外，还变成了有温度、活生生的病人。
术后随访的工作繁杂，但吉翔却从中体会到做科研的要素。
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有1周就要从泌尿外科轮转走。
下了手术，吉翔正在换衣服，刘主任的电话响起。
“小吉啊，你通知赵哲赵医生，让他来我办公室。”
刘主任在电话里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情绪。
“主任，好的。”
吉翔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哲，赵哲咔吧咔吧眼睛，有些紧张。
“主任，什么事儿啊。”
赵哲有经验，知道主任找自己肯定有大事要发生，但他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所以心中忐忑。

第288章 天上掉馅饼
“来了就知道了。”刘主任哈哈一笑。
挂断电话，吉翔晃了晃手机，“赵哥，估计是好事。”
“害，我就是个进修医生，能有什么好事。”赵哲挠头，“小吉，文章你说中华泌尿外科能发表么？”
“应该能吧。”吉翔道。
经过系统NPC的审阅，吉翔对此有着相当的信心。
“那就好，以后我也是手握一个中字头文章的老主治了。”赵哲嘿嘿笑着。
回到病区，刘主任站在办公室外招手，招呼赵哲。
吉翔推了一把赵哲，转身想要走，却被刘主任一起叫来。
“小吉，赵医生，两件事通知你们一声。”刘主任满脸笑容，坐在靠背椅上晃悠着。
吉翔垂手站在刘主任面前。
“第一呢，你们现在的项目准备一下，做个本子，我要给你们申请省自科。”
“主任，什么是省自科？”赵哲一脸迷茫。
虽然赵哲是老主治，但他完全不了解科研，中字头的期刊、文献对他来讲就已经是极限。
省自科？
那根本不是基层医院的一名经年老主治能觊觎的。
“省级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
赵哲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七荤八素。
省自科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在源辽那面压根没人接触过。
“小吉啊，你资历不够，项目的带头人是赵医生，没什么意见吧。”刘主任看着吉翔，先询问他的意见。
“主任，没有。而且项目本身也是赵哥的，他是带头人很正常。”吉翔微笑回答道。
“而且不光没什么好处，你还要一直带着赵医生干活。有意见咱们商量，没意见的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这话说得简直太客气了，吉翔有些挠头。
“主任，我肯定要一直干下去，项目已经开始了。”吉翔很认真的说道。
刘主任笑眯眯的问道，“小吉，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么？”
吉翔把系统NPC讲给自己的对科研的理解说了一遍。
尤其涉及油田医院三十年长期科研的理解，不光是赵哲为之瞠目，连刘主任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知道油田医院似乎有一个科研项目很牛逼，却没想到竟然这么牛逼。
三十年，日积月累，光是一个项目就能衍生出数以十记的顶级SCI文章。
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刘主任也没想到吉翔竟然做的是这个打算。
他沉默了几秒钟，笑了笑，“要是这样，那最好不过。第二件事，赵医生。”
刘主任抬头看着赵哲。
“主任，您说。”赵哲忐忑。
一个省自科的项目早已经把赵哲砸晕，源辽市中心医院没人在意的小医生竟然能申请省自科！
等自己回去，同事们怕是会羡慕的流口水吧。
不过自家主任一定会眼红，怕是自己的日子不好过。要不要拒绝呢？让吉翔当带头人，自己沾点光就行。
想到这里，赵哲口干舌燥，想要让却又舍不得。
“我也不是圣人。”刘主任笑道，“申请省自科，最好是来自我手下的医生。”
赵哲心里叹了口气，原来还是要给人做嫁衣。
“我联系了一下，应该能走通，大概率能行。”
“赵医生，你想来附二院么？”
“想啊。”赵哲没意识到刘主任话里面的涵义，顺口应道。
“家里还有什么牵挂么，你爱人的工作什么的，能不能接受两地分居。把你调过来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再多可不行。”刘主任淡淡说道。
赵哲被第二张馅饼彻底砸懵。
多年的话痨不治而愈，傻乎乎的站在刘主任面前不知所措。
“小吉，人我给你配齐了，虽然这个项目跟你没特别大的关系……”
“主任，您放心，手术和术后跟踪我会做。”吉翔很平静的回答道，“项目至少要十年以上，我很看好这个项目，还准备数据再详实一些后试试能不能发表在柳叶刀的子刊上。”
“……”
这回连刘主任都傻了眼。
吉翔可真是敢想啊，柳叶刀，虽然是子刊，可那玩意……这么讲吧，附二院任何一名医生只要有一篇柳叶刀的文献，足够吃一辈子的。
即便是刘主任也眼红。
手机响起，打断了刘主任的思绪。
“喂，我是刘志。”
“没尿啊，行，我去看一眼。”
刘主任挂断电话，站起来和吉翔说道，“小吉，陪我去会诊。那个赵医生啊，你先想一想，毕竟是人生大事，明天一早告诉我消息。”
说完，刘主任也不等赵哲回话，带着吉翔就去会诊。
赵哲虽然没马上表态，刘主任知道他属于范进中举式的欢喜傻了，就不信这么大一张馅饼赵哲不接。
“主任，什么患者？”吉翔问道。
刘主任对柳叶刀更感兴趣，但他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心情，努力让口吻平淡一点，“说是一个外痔的患者做完手术，术后没尿。从下级医院转到咱们肾内科进行治疗。”
“完善相关检查后没发现有问题，诊断急性肾衰竭，顺便找咱们去看一眼。”
“哦。”吉翔应了一声。
外痔手术，急性肾衰竭，风马牛不想干的两件事，吉翔一路上思考着。
但吉翔完全没思路。
来到肾内科，看了病历，也看了患者。
患者因为外痔，于当地医院手术，术后使用头孢曲松钠静滴抗感染治疗（具体用量不详）。
3天前突发无尿，伴双侧腰痛、恶心呕吐，于当地医院给予解痉止痛无缓解，转到附二院治疗。
门诊急查尿路平片未见阳性结石，泌尿系CT提示双侧肾脏轻度积水、右侧肾脏小结石，肾功能检查提示血肌酐700μmol/L，尿素氮18.10 mmol/L，尿酸480 mmol/L，电解质未见明显异常。
病史很简单，也没见有什么怪异的地儿，吉翔完全没思路。
刘主任和肾内科的主任聊各自的想法，吉翔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
吉翔给系统NPC讲了一遍患者的病史以及查体症状。
“是这样啊。”系统NPC微微一笑，“类似的病人我见过。”
吉翔有些感慨，系统NPC还真是经验丰富。

第289章 头孢曲松的后遗症
“患者有小结石，但结石不至于影响排尿。”刘主任很肯定的说道，“胥主任，我看肾功能不是特别差，要不透析几天试试吧。”
“我就是想不懂为什么。”肾内科胥主任皱着眉说道，“知道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但……”
她说着，停住了话头。
这个会诊的确有些无厘头，但胥主任也是没办法，只能试一试，看看泌尿外科的刘主任有没有什么想法。
“跟我们没关系。”刘主任笑了笑，重复道。
话音刚落，刘主任忽然感觉脚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是吉翔！
他在提醒自己！！
刘主任一怔，意识到可能有问题，马上回忆患者的影像资料以及既往史、现在的针对性治疗。
没什么错啊，这个患者跟泌尿外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他不动声色，起身道，“那暂时就先这样，我回去琢磨一下。”
“辛苦了刘主任，会诊麻烦写一笔。”
“嗯，好。”
刘主任和吉翔离开肾内科，胥主任的身影一消失，刘主任马上问道，“小吉，你有什么看法？”
“主任，患者在当地医院用的头孢曲松。”吉翔小声说道。
“头孢曲松？没什么错啊，广谱抗生素，对金葡菌、链球菌、铜绿假单胞都有作用。当时用药，算是对症。”
刘主任还是不知道吉翔要说什么。
“主任……”吉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小吉，有话就说，不用觉得我是主任就怎么样。”刘主任微微仰头，看着吉翔认真说道。
“头孢曲松钠的药物说明书里提到了极其罕见的胆囊结石的可能。”
“……”刘主任一怔，这事儿他完全不知道。
头孢曲松钠是临床常用药，效果相当好，可这药还能形成胆结石？
刘主任怔住。
“理论上，头孢曲松钠的药物溶解度较高，不易形成尿路结石。
当血容量减少、尿流速度降低及大剂量用药时，短时间内药物浓度达到高峰。
头孢曲松离子与尿液中钙离子形成头孢曲松钙，因头孢曲松钙难溶于水，继而在输尿管尿液中析出结晶后形成伪结石，导致急性尿路梗阻，进而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注）
吉翔把系统NPC告诉他的理论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其实吉翔也不是很确定，系统NPC的理论太过于离奇，用抗生素就能肾衰竭，吉翔并不是很理解。
刘主任听的一愣一愣的。
但刘主任早早就已经跪了，始于海绵体穿刺，之后一次次匪夷所思的病例让刘主任兴不起质疑的念头。
“怎么诊断？”刘主任皱眉问道。
“动物实验及体外实验表明，头孢曲松结石的形成与尿液中钙离子浓度及头孢曲松浓度呈正相关，与尿液中枸橼酸浓度呈负相关。”
“但检查的话，我怕咱附二院没有，还是用镜子看一眼。”
吉翔建议道。
“好。”刘主任转身，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
“老高么，我，刘志，你帮我看一眼头孢曲松的说明书。”
“咋就那么多话，我这面可能遇到一个有问题的患者。”
“不是过敏，那种事儿我还能不知道。你看一眼头孢曲松说明书上是不是有引起胆囊结石的说法。”
刘主任没有因为质疑吉翔的说法而不好意思，他凝神拿着手机等着药剂科主任的回话。
头孢曲松钠在体内不被代谢，60％由泌尿系统排泄，40％由胆道及消化道排出。
如果胆囊可以形成结石的话，那么泌尿系也可以，只是相当罕见而已。
所以他谨慎的先询问药局主任。
很快，电话响起，对面药局主任似乎很惊讶，声音大了几个分贝。
刘主任眼轮匝肌抽动了几下。
“我知道了，谢了。”
挂断电话，刘主任诧异的看着吉翔。
“小吉，药物说明书你都看？而且还能背下来？”
吉翔有些惭愧，自己哪里会，都是系统npc给开的挂。
见吉翔表情有异，刘主任笑呵呵的抬手拍了拍吉翔的肩膀。
“这是好事，我又不妒贤嫉能。小吉啊，一会陪我做镜子。”
“好的主任。”
刘主任不再犹豫，转身回去找胥主任。
“刘主任，你怎么回来了？落什么东西了么？”肾内科胥主任一怔。
“小吉提醒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主任把吉翔的话又“翻译”了一遍，虽然有些缺失，但神内的胥主任却能听懂。
“刘主任，我怎么没听说过？”胥主任毫不犹豫的质疑道。
“准备做个镜子，看一眼，不管有事没事一目了然。”
“做镜子？”胥主任怔住，她不懂为什么要做镜子。
“胥主任，你又没诊断，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提出一种可能你还不相信。”刘主任顿时把脸落下，“你要是不想，我就回去了，做了一天手术累都累死，谁想急诊下镜子。”
“别介！”胥主任马上赔笑，“刘主任，你看你。我就是没想懂，你怎么还生气了。平时你也不这样啊，别小气。”
她准备送患者去泌尿科的时候查看一下资料。
用了这么多年的头孢曲松，胥主任和刘主任一样也不知道竟然还有形成结石的可能。
“刘主任，还有别的诊断方式么？”胥主任随口问道。
“小吉，你说。”刘主任得意。
“确诊头孢曲松结石的最可靠方法是红外线光谱分析，但是咱附二院还没开展这类检查。
诊断还是需结合患者病史，当患者近期使用头孢曲松钠后出现肾绞痛症状，同时合并突发性少尿或无尿，首先应考虑到头孢曲松结石致急性肾后性肾功能衰竭的可能。”
“虽然出现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偶尔会发生。”
“……”
胥主任听到吉翔的解释，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吉翔说的太专业，自己竟然听的半懂不懂，这让胥主任有些难堪。
……
……
注：头孢曲松引起胆囊结石在直播间早期写过，却不知道还能引起肾脏病变，翻到论文的时候很吃惊。
源引自——临床泌尿外科杂志，2015年3期。

第290章 老奸巨猾
胥主任满腹狐疑带着患者去泌尿外科准备做输尿管镜。
患者来到泌尿外科的小处置室进行麻醉，吉翔将患者摆成截石位，双下肢向外撇，且抬高，上半身平躺。
“别紧张，看一眼就好，会有点不舒服但不会很严重。”吉翔笑眯眯的安慰道。
“医生，我这……不能死吧。”患者忧心忡忡的问道。
“怎么琢磨死呢，一点小毛病而已。”吉翔一边给患者摆体位一边问道。
“我住院后看其他人……”患者欲言又止。
“没事。”吉翔笑了笑，“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做了个阑尾切除术，术后身上长了水晶一样的小疹子，当时我们一边笑话他舍利子都冒出来了，一边研究到底是啥玩意。”
“那是啥啊。”
患者问道。
胥主任也一头露水，阑尾切除术后皮肤上起疹子，还是水晶样的，难不成真的是舍利子多的从皮肤上冒出来不成。
“皮肤科医生来看了一眼，说是水晶痱。你就说这病的名字起的多潦草，看起来像水晶就叫水晶痱，对吧。”
“能治么？”
“我同学术后不敢受风，纯粹被捂出来的。”吉翔笑道，“皮肤科医生看完后把我们训了一顿，说本来没什么事儿，我们把患者都得吓到了。”
听吉翔这么解释，患者的心情好了一些。
刘主任早已经习惯了吉翔术前和患者说点有的没的，这一点跟王大校还真的很像。
吉翔当助手，刘主任把电线粗细的输尿管镜插到膀胱里。
镜下可以看见膀胱内尿液混浊伴白色絮状物，双侧输尿管口可见白色结晶，双侧输尿管全程充满白色碎屑样结晶。
刘主任心里有了数，这么稀碎的东西做CT是看不见的。
患者没尿，还是因为输尿管被堵住，再加上肾脏内也有钙化结晶导致的。
眼见为实，吉翔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是这样吧，小吉医生。”刘主任给吉翔看了一眼。
吉翔见了镜下的变化后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我看看。”
胥主任凑过来。
当她看见白色碎屑样结晶遍布视野的时候，瞠目结舌。
刚刚她也找到了头孢曲松的说明书，上面明晃晃的写着极低概率可能导致胆囊结石。
现如今在肾脏里也看见了结石，还是稀碎的结晶样物质，答案呼之欲出。
“用碳酸氢钠碱化尿液就可以吧。”胥主任试探问道。
毕竟是省城肾内科的大主任，知道来龙去脉后治疗并不是难事。可胥主任依旧询问刘主任和吉翔，没有擅作主张。
类似的情况她没见过，谨慎点也是应该。
刘主任瞥见吉翔微微点了点头，他便说道，“嗯，先碱化尿液，根据尿量补液。”
把镜子抽出来，留置双J管后送患者回去。
刘主任好奇，临下班的时候没着急回家，先去肾内科看了一眼。
碱化尿液后患者无尿的症状迅速得到缓解，才几个小时已经排尿1400ml左右。
肾内科已经给患者开始补液治疗。
真的是这样，刘主任经验值＋1。
没人想到常用的头孢曲松竟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并发症。
“刘主任，厉害！”胥主任赞道。
“还行还行。”刘主任笑眯眯的说道。
他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白处长的用心昭然若揭。
就像是眼前的情况，先不说吉翔是怎么给出诊断的，光是处理事情的能力就超越了自己和胥主任两名临床大主任。
白处长费了那么大的心力，其实就是为了把吉翔留下，哪怕多几分可能都在所不惜。
如果留不下，也要找个和吉翔关系好的医生随时随地打电话。
他竟然还有脸撺掇自己给吉翔申请省自科，分明是医务处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刘主任嘿嘿一笑，并没生气。白处长设的局里，大家都有好处，也都有付出。
调个下级医院的医生过来，白处长的确能做到，但也一定会付出相当惨烈的代价。要是换自己，肯定不如老白那么坚决。
现在看，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白的眼光还是独到，刘主任很是佩服。
“刘主任，你身边那个小医生是新来的？”
“不是，是规培医生。吉翔，听说过么？”
“大比武打结破纪录的那位？”胥主任眼睛一亮。
“嗯。”
“下个科室去哪？趁着热乎，赶紧来我们肾内科。”胥主任有些心热。
“想都别想。”刘主任哈哈一笑，心里有些阴霾。
果然，看见能干的好苗子大家都要抢一下。幸好自己下手早，甚至不惜以省自科的项目来曲线救国，引诱赵哲。
“刘主任，那孩子我看着可以啊。”
“是吧，我一眼就相中了这孩子。”刘主任摆出一副伯乐的样子。
“得意个什么劲儿，人家很快就轮转下一科了。”胥主任看不上刘主任一脸老怀甚慰的劲儿，敲打了一句。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要是按照现有计划，应该可行。
刘主任乐呵呵准备下班，回到科室，他看见赵哲像是哲人一样紧蹙双眉，一脸忧伤的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中年男人是患者家属。
“赵医生，怎么了这是？”刘主任问道。
“主任，我……我……”
刘主任见赵哲一脸便秘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凉。
还会有基层医生放着附二院不来，留在当地孤老终死？看赵哲在老家混的也不好，一个值班的年轻医生想怎么怼他就怎么怼他，有什么放不下的？
“赵医生，进来说。”
进了主任办公室，刘主任假做轻松问道，“没事，来不了就来不了，我找别人做也行。”
“……”赵哲憋的满脸通红。
话痨的他一下子变成不会说话模式，看样子像极了喉头水肿，闹的刘主任手痒，都想给他来一发气管切开。
“慢慢说，不着急。”
赵哲明显很紧张，他的手有点抖，用力压在刘主任的办公桌上，甲床苍白。
刘主任心里叹了口气，估计是家有母老虎，不同意两地分居。
类似的事儿刘主任也见过。

第291章 畸形
“我能来。”赵哲干干巴巴的憋出来三个字。
刘主任看着便秘一般的赵哲哭笑不得。
这货是因为太激动了所以说出不话，而不是因为来不了所以才会有这种表情。
“你爱人同意？”刘主任问道。
“我离婚很久了，自己老哥一位。”赵哲道，“父母身体都还好，不用问别人，我自己觉得行就行。”
刘主任还是第一次询问赵哲家里面的事儿，才知道他还是单身。
回想起来去源辽市赵哲家里看科研资料，的确凌乱一片，毫无条理，也没看见赵哲的爱人。
不过这都是私事儿，和刘主任无关。
“那你去办理手续吧。”刘主任道，“和小吉说一声，这面的手术都交代一下。”
“嗯！”赵哲用力点了点头。
出了刘主任的办公室，赵哲还像是做梦似的，脚下有些飘，踩着棉花，浑不着力。
他不再年轻，早已经认命。
这辈子在源辽当一名主治医师，直到退休就是自己的宿命。至于别人看的起看不起，或是论文能不能发表之类的已经是小事。
赵哲只是对新鲜事物感兴趣，在患者得到救治后笑着跟自己鞠躬致谢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的满足感。
只有那么一个瞬间，赵哲才认为自己是主角。
他从来不曾想过因为这么一项十几年的研究竟然能调来附二院！
迎面看见吉翔换衣服准备回家，赵哲激动的拉住吉翔的手。
“小吉，小吉，我要来附二院了！”
“我知道啊，刚刚听刘主任说了。”吉翔道，“恭喜赵哥。”
“……”赵哲拉着吉翔的手，早已经没了话痨的毛病。
吉翔笑了笑，抽出手，“我先回家了。”
“小吉，我要请个假。”赵哲虽然激动，却没忘乎所以，他很恭敬的说道，“要回源辽办手续，尽快回来。”
“和主任说就行。”吉翔有些小尴尬。
“主任让我和你打个招呼。”赵哲说完，他的嘴唇快速的动了动，好像是说话，却又没发出声音。
赵哲心里有数，这个无形的医疗组里谁才是老大。
吉翔拍了拍赵哲的肩膀，离开科室。
今天是孟庆非的班，他要去急诊科看一眼。
急诊科是医院的大窗口，各种急诊患者对吉翔来讲都是宝贵的临床经验。
尤其是孟庆非这人有意思，吉翔愿意和他多接触、多学。
两人比较投脾气。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电梯门口还是堆了好多人。吉翔瞥了一眼，决定走防火通道。
自己走楼梯的速度要比坐电梯快很多。
下楼，吉翔忽然听到呜咽声。
就像是冬天的寒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似的。
顺着楼梯走下去，吉翔看见一个男人把头埋在膝上双手抱头正在恸哭。
吉翔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没有烟。
以后要准备一包烟，和患者家属、尤其是悲痛欲绝的患者家属交流的时候，抽根烟是最好的选择。
吉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男人压抑的哭泣声让人心生悲痛。但医院里有人哭，这才是常态。
他想默默的离开，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站在男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怎么了。”吉翔尽量“社会”的问道。
男人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抬头。
吉翔看了一眼楼层，应该是产科的患者家属。
一般来讲产科是医院里最喜庆的科室。
医院里生老病死，只有产科的家属来医院的时候是笑着来的。可正因为有这种预期，产科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事儿。
难不成是羊水栓塞？
吉翔没轮转妇产科，对这面的急诊了解也仅仅至此。
但他没想什么保大保小之类无稽的东西。
“哥们，别哭了。”吉翔温声安慰道，“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时候你得撑住，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可怎么办啊。”男人哽咽说道。
“出什么事儿了？”吉翔又问了一遍。
“我姑娘……姑娘……头又扁又长，跟冬瓜似的……以后可怎么办啊……”
男人断断续续的说道。
吉翔一怔，回忆起实习的时候看见刚出生的孩子，他差点没笑场。
最近十几年国内渐渐开展了一种业务——丈夫进产房陪着妻子生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的确有一些脑袋又扁又长，看着很奇怪，但很快就会好。
吉翔强忍住笑，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很快就会好，可我知道他们是安慰我。”男人还沉浸在悲伤之中难以自拔，“产前检查做过，都按时做的，没人提醒我孩子是畸形。但那是我的孩子，有残疾也得……呜呜呜……”
“自然生产的孩子脑袋都那样。”吉翔坐在男人身边解释道。
他有些遗憾，这时候要是有一包烟，和哭泣的患者家属解释一下应该更好。
下次一定。
“哥们，是这样。”吉翔给男人解释道，“因为人类……”
吉翔从生理解剖开始讲起，一直到自然生产。虽然很多细节他也知道可能不对，但毕竟是安慰人么，无所谓的。
说了小十分钟，男人的头渐渐抬起来，虽然眼睛里还噙着泪，但却没了悲伤。他怔怔看着吉翔，问道，“真的？”
“当然啊，我是医生。”吉翔笑了笑，“产科的医生、护士不是和你说了么？”
“还有几个生不出来的，他们都在忙，没时间跟我解释。我以为就是安慰我一下，你确定不是安慰我？”
“当然，我要下班了，安慰你干嘛。”吉翔笑着说道，“三天，一般来讲三天后孩子的头就能恢复正常。喏，你看这里。”
吉翔低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囟门。
“小孩子这里都不是闭合的，随着生长才会渐渐闭上。你别担心么，在这哭的那么伤心，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
男人有些狐疑，有些不好意思。
吉翔的解释他似懂非懂，听起来有些专业，不知不觉信了八成。
“回去看看老婆孩子，我先走了。”吉翔站起来微笑，“别自己吓唬自己，不会有问题的。”

第292章 捡了一个患者
急诊科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吉翔听孟庆非说过一走进走廊就会心跳加速，全身不舒服。
但吉翔没这种感觉，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他还是新嫩菜鸟，没轮转过急诊科，所以完全不懂孟庆非话里面的涵义。
人世间的悲欢本就互不相通。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急诊外科门口堆满了患者。
孟庆非的声音间断传出来，压住患者和患者家属的吵杂声，带着一股子威严。
说话声音大未必有理，但的确能压住很多人。而且患者家属也不会用“你吼我”来回复。
吉翔露了个头，“孟老师。”
孟庆非看见吉翔，也没废话，把钥匙扔给他。
吉翔打开孟庆非的柜子换了一身白服来帮忙。
他蹲在处置室，但凡是需要简单缝合、拆线、换药的小处置都归吉翔，患者堆积量迅速降了下去。
足足一个半小时后，处置完所有患者，孟庆非才叫吉翔进来歇口气。
“小吉啊，幸亏有你，要不我得忙死。”孟庆非现在对吉翔客气了很多，早已经不把这个年轻人当成是菜鸟、新丁。
前段时间那位像极了被鬼压身其实却是感染了破伤风杆菌的患者的诊疗过程足以说明一切。
“今天感觉患者格外的多，您的班连镇科之宝都压不住么。”吉翔没有客气，实话实说。
“谁知道，急诊科就这样。”孟庆非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站起来，“对了，忘了喂那个小祖宗。”
说着，他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吉翔无语。
孟庆非说的是在护士站养的那只乌龟，据说是急诊科的镇科神器。
虽然是在感同身受里听120护士说起来的，但附二院急诊科还真就有这么一只乌龟。
孟庆非看见吉翔的表情哈哈一笑，“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急诊班总得做点什么，要不然心里不踏实。”
说着，他大步走出诊室。
吉翔跟在孟庆非的身后，他很好奇孟庆非准备喂那位“小祖宗”什么好东西吃。
可是孟庆非的脚步渐渐的慢了几分，而且越走越慢。
“孟老师，怎么了？”吉翔问道。
孟庆非一脸谨慎的回头。
远处候诊区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正靠在椅子上打着鼾。
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但这里是医院，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病都能睡着，吉翔挠头。
孟庆非却有些紧张，眉头蹙起，停住脚步。
“孟老师？”吉翔疑惑。
“去看看。”孟庆非转身走过去。
的确有些奇怪，吉翔也知道。
但患者鼾声大作，一听就知道生命体征平稳，孟庆非的举动似乎有些多余。
“老人家，老人家。”孟庆非走到老者身边用力拍了拍他，“到站了！到站了！醒醒。”
这儿梗吉翔不知道出自何方，但老者猛然睁开眼睛，四下张望。
他活动敏捷，不像是有病。
“你是来看病的还是陪人看病的，怎么睡着了？”孟庆非问道，“咱急诊科有冷风，小心别感冒喽。”
“我来看病，人太多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老者打了一个哈气，看样子有些没精神。
但无论是说话还是神态都很健康，不像是病人。
“受外伤了么？看什么病啊。”孟庆非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外伤，最近尿尿的颜色有些不对，发暗。”
孟庆非一怔，紧张的情绪瞬间爆棚，身边的吉翔第一时间觉察到。
“老人家，来我诊室。”孟庆非招了招手。
老人站起来，拍拍裤子，跟着孟庆非去了诊室。
吉翔仔细观察，患者走路也很正常，只是小便的颜色深一些么？这是什么病？
尿液颜色深，还真是肾内科、泌尿外科的诊疗范围，吉翔多少了解。
肾炎、肾病综合征；泌尿系感染、结石、肿瘤都有可能导致类似的情况发生。
难道是肿瘤？
吉翔跟着走，听孟庆非问道，“老人家，你平时都有什么毛病？血压高么。”
“没啥事儿，血压、心电都正常，每年做一次体检，身体硬实。”老人家道，“就是睡眠不太好，口服艾司唑仑已经十多年了。”
“睡眠不好？我看你睡眠挺好的啊。”孟庆非带着老人进了诊室，一点点开始问诊。
随手就捡了一个患者，忘记去喂急诊科的“小祖宗”，吉翔第一感觉就是患者肯定有大毛病。
然而孟庆非问了五分钟，问诊极为详细，患者叙述也很细致，吉翔没听出有任何问题。
“化验个尿。”孟庆非开了化验单，“老人家，你家里人呢？”
“我家就在附近，自己吃完饭溜达过来顺便看一眼，我估计是我这几天有点上火，没啥大事。”
“留个联系人。”孟庆非很平淡的说道。
“留联系人干嘛？”老人警惕的问道。
孟庆非把电脑屏幕转动了一个角度，对着老者，“妈逼的医院非得让我们填，要不写的话就打不出来化验单。一大堆手续，机关就特么不是人养的，光知道给临床添麻烦，一点正事儿都不干。”
他骂的很直接，用“朴素”的言语解释了老者的疑问。
老者看了一眼，确认孟庆非的话后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吉翔默默的看着这一幕，电脑系统里的确有填写联系人的空白处，但基本都会被忽略，没哪个医生多事儿非要填写这玩意。
凡事反常必有妖，孟庆非的所作所为已经几乎明白的告诉吉翔眼前的患者必定有大事。
难道是肿瘤？吉翔心生疑惑。
可老人说一年一次体检，体检结果都没什么事儿，孟庆非孟老师是怎么判断出来肿瘤的？
等老人走后，吉翔问道，“孟老师……”
可是孟庆非没搭理吉翔，他拿出手机按照系统里记录下来的电话号码拨打出去。
“喂，你好，我是附二院急诊科孟庆非孟医生。”
孟庆非刚说了一句话，那面的人像是见了鬼一样一句废话都不说，直接挂断电话。
“……”
孟庆非手里拿着嘟嘟嘟响的手机发呆。

第293章 柚子导致的嗜睡
这特么是什么意思！
孟庆非怔怔的看着手机。
很快，他又拨打了一次电话。
“你好，我是……”
“电信诈骗，我知道，滚！”
嘟嘟嘟～～～电话随即被挂断。
孟庆非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患者家属竟然认为是电信诈骗，这防范意识也太强了吧。
吉翔平时比较严肃，除非忍不住，比如说这次。
“唉。”孟庆非摇了摇头，只好起身去护士站打电话。
吉翔跟在孟庆非身后看他怎么解决。
这回用的是科室的座机，对方的语气略好了一点，但听到孟庆非声音的时候又想挂断电话，孟庆非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吼了出来。
“你可以问114。”
“现在114还在么？”患者家属问道。
“我也不知道。”孟庆非无奈的说道，“可我真是附二院急诊科的医生，这是我们科室的座机，你父亲来看病，我有事儿找你们。”
电话对面安静了几秒钟，显然是在做心理斗争。
“我爸身体不错，刚体检完没多久。”电话对面的患者家属犹豫的回答道。
“这样吧，我猜一下，你核实。要是对呢，你给我手机回话。跟你说话可真累，就像是我憋着劲儿准备骗你钱似的。”
孟庆非抱怨道。
“你说。”对方警惕的说道。
“你父亲最近是不是吃他汀类药物，而且最近赶着秋天吃了大量的柚子？如果是，马上给我打电话！”
孟庆非尽量简短的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
“就这？”
“你以为我骗你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注册的京京白条被人用了？”孟庆非鄙夷道。
“那我问一下，附二院急诊科，是么？”
“我姓孟，急诊外科，来了之后直接找我。”孟庆非也不啰嗦，直接挂断电话。
“孟老师，京京白条是什么？”吉翔问道。
“最近的诈骗电话都是电子语音，可能是骗子们觉得成功率太低，开始人工服务了。”孟庆非晃晃悠悠往诊室走，一边走一边给吉翔解释，“最近我收到了几个电话。”
“人家客客气气直接说，孟先生您好，您的身份证尾号是不是＊＊＊。”
“私人信息泄漏的这么严重么？连身份证都知道。”吉翔诧异。
“你没收到过诈骗电话？”孟庆非比吉翔更诧异。
“嗯，从来没。”吉翔摇头。
孟庆非搞不懂，但他也没想搞懂，“确认后他们继续说，我很久以前注册的白条被人盗用，需要销户。这个骗术比较简单，如果你下载过东东，就很可能随便注册一个白条。
他们注册白条会给奖励，现金或是代金券，估计很多人顺手注册过。”
“嗯，都会忘记自己从前做过什么。”吉翔道。
“可我从来不网购，肯定没有么。”孟庆非哈哈一笑。
“现在的骗子太猖獗了。”吉翔道，“孟老师……”
“小吉，我倒要考你一下，你说患者是什么情况？”
孟庆非略有得意的问道。
刚刚患者的情况他询问完心里就有了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是多年临床经验与基础知识相结合的典范。
吉翔耸了耸肩，他见孟庆非嘴角上扬，一脸戏谑，心中一动去了系统手术室。
“你要是能说出来呢……”孟庆非一下子难住，他仔细琢磨，却不知道给吉翔什么。
换别的规培生，让他们缝合小口子就感激涕零了，可吉翔都特么开始做四级手术，到哪说理去。
“孟老师。”吉翔微微一“怔”，随即微笑，“柚子中含有喃香豆素类化合物，这种活性物质是人体内主要的药物分解酶的抑制剂。
喃香豆素类化合物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升高他汀类药物在血液中浓度，导致进入血液的药量倍增，并且抑制药物在体内的分解和代谢，大大增加药物的蓄积和毒副作用。”
“！！！”
“您询问病史的时候我听到患者说他平时睡眠不好，吃艾司唑仑。喃香豆素类化合物对艾司唑仑也有强烈的作用……”
“什么？”孟庆非一怔。
前一部分他知道，但却不知道喃香豆素类化合物和艾司唑仑也有反应。
“部分抗焦虑药物如地西泮、咪达唑仑等不能和柚子同服，因为柚子会延长这类镇静催眠药的作用时间，从而引起眩晕和嗜睡。”
“！！！”孟庆非脑袋顶上又飘起了一连串的惊叹号。
柚子和艾司唑仑可以相互作用的事儿他是完全不知道。
“患者的症状很明确，就是口服了大量的柚子，导致喃香豆素类化合物摄入过多，和平时口服的药物起了反应。”
“那你诊断什么？”孟庆非追问道。
“轻症的话患者会四肢酸痛，但尿尿变色，估计已经有横纹肌溶解了。”吉翔平静说道，“孟老师您的临床诊断、处置很棒啊，一般横纹肌溶解好发于忽然大量健身的人，可是……”
孟庆非表情平静，但怔怔的看着吉翔，心生错愕。
吃柚子和降脂药有反应，可能很多人知道，但在纷繁复杂的临床上能得出正确诊断的人则并不多。
就像是解数学题，公式、定理就那么几个，知道就能解出来，那是数学天才。
可是吉翔不一样，他甚至能延伸扩展到艾司唑仑身上。
结合之前患者在候诊大厅里睡的那么香甜，侧证了吉翔说的事儿是对的。
本来想考一下吉翔，没想到竟然让吉翔给上了一课，孟庆非一边听吉翔“讲课”，一边好奇的看着这个小家伙。
真是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医生越老越值钱，是因为见过的多，临床经验丰富。吉翔么……是个异类。
“孟老师，您看我说得对么？”吉翔说完后问道。
孟庆非无奈笑了笑，“你自己都肯定是对的，最后这个问题多余了。”
手机响起，孟庆非接通电话。
他和患者家属沟通，先说了初步诊断并且附加了吉翔说的柚子和艾司唑仑之间相互作用的事儿。
简单解释后，孟庆非叮嘱患者家属赶紧来。
横纹肌溶解可大可小，绝对不是能轻忽的疾病。

第294章 准备充分后的意外
“小吉，患者家属很快回来。”孟庆非终于舒心的长出了一口气，“你继续说。”
“也没再多了，西柚还可能和抗过敏药、抗排斥药、以及硝苯地平一类的降压药起反应。”
“原来还有这么多。”孟庆非自言自语道。
“孟老师，您很棒啊，患者在候诊区睡着的时候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还是您看出来的。”吉翔称赞道。
他的赞美是真心实意的。
类似的诊断极难，从莫名其妙在候诊区打鼾开始，到不等患者化验检查回来就开始联系家属，每一个细节仔细回味都充满了临床经验。
吉翔当然很佩服孟庆非。
虽然他苟一点，有时候不看病历连线都不拆，生怕遇到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但那也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
孟庆非摇了摇头，随后哈哈一笑，“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苟。”
“孟老师，您看您说的。”
“我小时候可特么虎了。”孟庆非道，“家邻居有五个儿子，一水二十多岁。他家要修墙，得砸我家的房檐。农村么，男丁多说话就是硬气。我爸妈怂了，最后我站出来，拿着一根棍子指着他们，说啥我都忘了。”
吉翔哈哈一笑，孟庆非说的事儿真有画面感。
“您那年几岁？”吉翔问道。
“8岁。后来我妈说，那家哥几个说我还小，要是结了仇，等我长大就会有麻烦，所以我家房檐也没碰。可是越长大我是越怂，就越苟，变成现在的样子。”
“都说3岁看小，8岁看老，在我这儿看是不准的。”
“孟老师我不觉得您苟，倒是感觉您很厉害啊，要是一般医生最起码得等化验检查回来再说。”
“层级不一样，他们吃不准，我能吃准。”孟庆非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小吉你很厉害，西柚和艾司唑仑有反应，这事儿我都不知道。”
“孟老师，说实话我一点都不觉得您怂。”吉翔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哦？”孟庆非一扬眉。
“我记得有一个患者做了房乳的整形手术，找您拆线，患者没拿病历您说啥都没给拆。”
“然后呢？”
“眼前的患者您没等化验结果回来就直接联系患者家属。”吉翔笑了笑，“急诊患者您是愿意承担责任的，哪怕诊断有误，您也为了争取时间而承担后果。但慢诊患者么，毕竟占了一个慢字，您也不着急。”
孟庆非是真没想到吉翔这种年轻人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的行为，他对吉翔的好感大增。
“很厉害。”吉翔竖起拇指称赞道。
正聊着，患者拿着化验单回来。
镜下血尿满视野，孟庆非随后又开了一堆检查用于确定患者是横纹肌溶解。
患者有些不懂，也有些不高兴，可随即赶来的患者家属强行带着他去做检查。
一个多小时后，患者被直接收进icu，直到此时患者依旧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可以说，这名患者的诊断以及治疗很及时。
和icu值班医生交接完，孟庆非才终于放松下来。
“小吉，你们是不是不轮转急诊科。”孟庆非问道。
“好像是，我在轮转的标格里没看见急诊科。”
“真是，急诊科才锻炼人，规培医生怎么能不轮转急诊呢。规矩是谁定的，毛病！”孟庆非有些遗憾。
“有时间我陪您值班。”吉翔笑呵呵的说道。
“泌尿外科还习惯么？”
“下周一转科去骨外科。”吉翔道。
“真快啊，一眨眼你都轮转三个月了。”
……
……
“真快啊，一眨眼你都轮转三个月了。”邓朝洪一边做手术一边说道。
“邓老师，我下一个科室去胸外。”赵天骄道。
“没事，胸外那面你说一声，有手术还回来做就是了。”邓朝洪笑笑。
不过他没过多闲聊，眼前的患者手术极难，随口说两句话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随即邓朝洪继续全神贯注做手术。
患者是癌症晚期伴有骨转移，腰4椎体受侵犯，疼痛剧烈。
病，是治不好了，患者的生存时间有限。
但肿瘤侵蚀椎体非但导致截瘫，而且产生剧烈的疼痛。
疼痛让患者每一天都仿佛身处地狱一般，毫无生存质量可言。手术的目的不是为了治愈，而是为了降低生存期的痛苦，提升生存质量。
邓朝洪也是迫不得已接了这台手术。
切椎体，一想到出血，邓朝洪就头皮发麻。
正常切腰4椎体出血量在4－5000ml左右，他也是没办法，实在拗不过患者家属的哀求才上的台。
为了准备手术，患者家属和亲戚朋友去血站献了5000ml同型血。
切皮，邓朝洪准备开始手术，他沉声说道，“备血吧。”
“邓教授，你到底要没要血啊。”巡回护士去给血库打电话，回来后很不高兴的说道，“血库说120急救车去血站只取了3000ml新鲜冰冻红细胞悬液回来。”
“什么！”邓朝洪一怔，手僵在半空中，“患者家属献血的单子我都看了，的确是5000ml。”
“只有3000ml，手术还能做么？”巡回护士问道。
邓朝洪感觉自己的手有点麻，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很清楚。
“20年前我刚上班的时候说鲜血超过一定额度以后自己、直系亲属用血免费，随便用。”巡回护士道，“当时我年轻，就上当了。我师父跟我说不可能的，千万别听他们糊弄人。”
“结果你看看现在怎么样？血库的血那叫一个少，大量用血……”
邓朝洪心里骂娘。
就在上台前，邓朝洪知道血站是什么德行，还特意打了一个电话确认。那面接电话的是个年轻人，说的很干脆，有血，过来取吧。
所以邓朝洪才放心的上了手术。
可他们真特么不是人啊，直接把自己晒在台上。
“邓教授，切椎体的手术我可见过。”巡回护士严肃说道，“出血6000ml的都有，你对你的水平有信心，备5000ml是可以的，但3000ml，绝对不够用。”
“……”邓朝洪沉默，他也知道，不用巡回护士说。
“到时候患者因为血少扔手术台上，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巡回护士加重语气说道。

第295章 你行不行啊
“邓教授，你说话啊，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做手术还是就这么下去？”巡回护士问道。
邓朝洪犹豫再三，沉声道，“我去看一眼吧，沟通下，估计是哪里有问题。”
说完，他转身下台。
巡回护士没说话，目送邓朝洪离开。
手术室的门关上，她才叹了口气，“老邓的运气真不好。”
“前几年有人用血制品浇花，那事儿你看过么？”麻醉医生问道。
“看了，从那之后单位组织义务献血我就没去过。后来好像有解释，但我不信。”巡回护士鄙夷道。
“这次我估计是……就算老邓去问，血站那面肯定说有急诊患者调用了，谁特么知道血去哪了。”麻醉医生骂了一句。
“跟咱没关系。”巡回护士道，“少说几句吧。”
“我就是看不惯。”麻醉医生意难平的啰嗦道，“患者家属去定向献血，结果用的时候没有，这特么不是坑人么。”
“唉。”巡回护士叹了口气，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双眼散焦，呆呆的看着呼吸机。
赵天骄懵懂的问道，“刘姐，不是定向献血么，怎么说没就没了。”
“谁知道。”
巡回护士知道赵天骄是赵院长的儿子，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言多必失。
手术室里很安静，邓朝洪顺手拍在一边的手术刀上沾着血迹，血迹中隐约有无影灯的灯光黯淡闪烁。
过了十分钟，邓朝洪才走进来。
“老邓，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邓朝洪没好气的说道。
“你是术者，你不知道谁知道。”巡回护士的泼辣劲儿上来，几乎指着邓朝洪的鼻子就要开骂。
这还算客气的，要是邓朝洪敢还嘴，有无数难听的话等着他。
“冷静点，冷静点。”麻醉医生劝阻道，“邓教授，手术还做么？”
“患者家属去找血站了，咱等消息。”邓朝洪沮丧的说道。
“妈的！”麻醉医生低声骂了一句。
患者下不来，他就要一直维持患者的麻醉，时间太久肯定有问题。
一个环节出事，所有环节都不好干，麻醉医生已经在脑海里用银针把血站的人扎的千疮百孔。
“老邓，你到底行不行？”巡回护士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上台之前还确定过，2个小时就变卦。”邓朝洪恨恨的说道，“谁知道发生了什么，谁知道要怎么办。”
“等吧。”
手术室里安静下去，每个人都在心里想着不同的事儿。
过了十几分钟，邓朝洪的手机响起。
“孙院长，是我。”
“手术……没问题，术中出多少血不一定。5000毫升已经是极限发挥了，没别的办法。”邓朝洪虽然面对大院长的询问依旧坚持，“前段时间钱教授做了一台，输了6000毫升血。5000毫升，真的是极限。”
“好，那我再等等。”
挂断电话，麻醉医生好奇的问道，“怎么，这么快闹到大院长那去了？”
“患者家属心气儿不平，要砸血站，还联系了记者和自媒体的大V。说是已经网络传播，院里面也头疼。”邓朝洪叹了口气说道。
这事儿越来越麻烦。
虽然自己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事情，可最后一旦出事，临床一线的人肯定要被扔出去当替罪羊。
到时候自己要是被网爆可就操蛋了，自己啥都没做，这是无妄之灾。
邓朝洪一缕一缕的往下薅头发。
有时候真特么不想干了，费力不讨好。
早知道血站这么狗，自己肯定不接这台手术。
妈的！邓朝洪又骂了一句。
“他家属砸血站了么？这事儿说破大天也是血站的不对，砸啊！不能当大怨种！！”巡回护士不怕事儿大的说道。
“都快属于群体……”麻醉医生说了半句话，强行忍住，“肯定是市卫健委的领导找到咱院长，真闹起来的话大家都不好看，等着吧。”
邓朝洪呆呆看着手术台上的患者发呆。
过了很久，手术室的门打开，赵吉祥走了进来。
“邓教授，现在怎么样。”赵吉祥问道。
邓朝洪连忙起身，解释了一下眼前面对的难题。
“血是没有了，说是高速连环车祸，人正在附一院那面抢救。”赵吉祥解释道，“孙院长的意思是你想办法把手术做下来。”
邓朝洪已经要爆了，他愤怒，但强行压制。为了不把负面情绪表露出去，只能低下头。
他的双手已经不知不觉握成拳。
高速公路车祸，谁特么知道是真是假！邓朝洪心里愤懑无比。
反正自己要的血不足量，还要自己做手术，最后出事都特么是自己的。
“邓教授，孙院长是这个意思，你看呢。”赵吉祥淡淡说道。
邓朝洪本来指望着赵吉祥帮着自己说句话，可他的意思很明确，不准备帮忙，“严守中立”。
“赵院长，您知道腰横动脉有多少分支，手术切除的时候肯定要大量出血。”邓朝洪硬着头皮解释道。
“邓教授，你跟我来。”
赵吉祥背手转身，出了手术间。
见邓朝洪跟出去，巡回护士好奇，凑到麻醉医生身边问道，“老曲，怎么回事？”
“可能是最近省里要开会，不能有乱子。”麻醉医生含含糊糊的说道。
巡回护士秒懂，她无奈的走开。
很快，手术室的门打开，赵吉祥和邓朝洪走进来。
“血站那面在积极调配血源，应该可以，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然后抓紧时间做。”
“好，赵院长。”
邓朝洪深深的看了赵吉祥一眼，穿着手术衣出去和患者家属沟通。
麻醉医生很无奈，他知道这就是一线人员的悲哀。
虽然有各种意难平，但却无能为力。
又过了20分钟，邓朝洪回来，和他一起进来的人不是赵院长而是白处长。
白处长表情很平静，进来后往角落里一站，一句话都没多说。
“白处长，您来了。”麻醉医生连忙打了个招呼。
“嗯。”白处长点点头。
“血真能调配来么？”麻醉医生问道。
白处长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把麻醉医生看的有些羞愧。

第296章 滑不留手的白处长
白处长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问，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
真说气场，白处长要比赵院长大十倍不止，就连赵院长的儿子赵天骄看见白处长都下意识的闭上嘴，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邓朝洪也没刷手换衣服，而是静静的等着。
谁都不知道等什么。
呼吸机在呼啦呼啦的动着，心电监护偶尔会发出滴滴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白处长，我来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介入科主任赵祥明大步走进来。
“先做介入手术吧。”白处长淡淡说道，“试着看，手术能不能做下来。”
“白处长，我可先说，难度太高。”赵祥明先叫苦，“腰横动脉就像是名字一样，是横的，4根分支几乎是90&#176;，COBRA可塑性导管太粗，未必能进得去。”
“试试看，给你两个小时，再多一点也可以。”白处长抬头看时间。
赵祥明点了点头，他还是比较放松的。
毕竟和白处长这种临床老手交流要顺畅很多，总比和不懂临床的孙院长交流更舒服一些。
最起码白处长的口碑很好，自己不用担心身后的黑枪。
“换术式？”麻醉医生叫苦。
“辛苦。”白处长伸手拍了拍麻醉医生的肩膀。
“不辛苦。”麻醉医生不敢质疑白处长，他垂头丧气的去准备东西。
“老李，到底怎么回事？”巡回护士趁着麻醉医生出门也跟了出去，小声问道。
“白处长多滑啊。”麻醉医生很没精神的说道，“上次骨科切椎体的时候我听说帝都做这类手术都要先栓塞腰横动脉，这样的话出血量会少很多。”
“哦？这不是挺好么，两全其美。”巡回护士道。
“两全其美？之前为啥不做？你没听赵主任说么，未必能成功。他说未必，其实是99％不会成功。”
“那为啥还要做？”护士疑惑。
“先用两个小时做介入手术，能先栓塞腰横动脉是最好的，不行的话就要看下一步。
要是血站那面真的准备了血，也该送来了。如果他们只是骗人的，手术我估计白处长会硬顶着不做。”
巡回护士眼睛一亮。
无解的死局经过白处长这么一折腾，附二院完全占理，还不会出现患者已经开刀，出了大量的血无法处置、束手无策的情况。
至于接下来的麻烦、烂账，那是以后的事儿，总不能让人死在手术台上就是。
“我去，白处长牛逼啊。”巡回护士想明白白处长的盘算后赞道。
“的确牛逼，要我说白处长才是人才。”
“老李，这不是好事儿么，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特么得进去看着患者，全麻呢！”麻醉医生拿起铅衣穿上，“感情你不用进去，站着说话不腰疼。”
虽然抱怨，但麻醉医生还是一件件穿起铅衣。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辐射，那是辐射！”
巡回护士耸了耸肩，因为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所以也没过多揶揄麻醉医生。
“白处长可真牛逼。”巡回护士赞道，“一个死局，白处长一出手两全其美。”
“那是，他可是临床出去的人才。你看看临床医生，一个个脑子都是死的，就知道看病、治病，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麻醉医生的心气儿不顺，直接开喷。
巡回护士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术间，开始手术。
骨科用的都是杂交术间，从前能术中拍个片子就不错了，后来升级改造，都用上了DSA设备。
一般情况骨科用不到那么多功能，最多术中拍个片子，很是浪费，但今儿却正好合用。
门关上，麻醉医生问道，“赵主任，把握大么？”
“不大。”赵祥明也干脆，直接说道，“腰横动脉就1毫米粗细，咱没有合适的COBRA管。”
“从前不是有么？”
“害，集采后人家都退出了，没利润谁卖。”赵祥明道，“试试看吧。”
手术室的门关闭，两人聊天说话也比较放松。
“集采这事儿……哈哈哈。”麻醉医生笑了，“我家邻居，一直吃诺华的倍博特，集采后原研药都不报销了，就试着买能报销的便宜仿制药。”
“嘿。”赵祥明嘿了一声。
“血压确实能压下去，但总是头晕，有一次开车的时候头晕眼花，差点没出车祸。”
“价钱太低，能暂时把血压给压下去就不错了。”赵祥明一边准备导丝一边说道，“前一阵子icu里有个患者，我去给做的骨盆骨折栓塞手术，术后去看了两眼。”
“感染比较重，用国产万古压了5天，已经通知患者家属准备后事了。”
“叫家属自己买的药？”
“嗯，icu主任偷摸告诉患者家属去自费买的进口药。”赵祥明鄙夷道，“仿制药要是好用的话，谁愿意用那么贵的进口药。可事实证明，人家贵有贵的道理。”
“赵主任，你现在的COBRA好用么？”
“肯定不好用，我先试试。”赵祥明无可奈何的说道，“COBRA虽然可以塑形，但能用的型号太少，很头疼。”
麻醉医生也清楚赵祥明的难处，这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说，赵祥明赵主任根本不算是巧妇。就算是有合适的COBRA导管，他能完成手术也至少要两个小时。
不过介入手术的好处是可以试一试，失败了也就留个穿刺点，患者家属好接受。
真要是让赵祥明给蒙进去的话，皆大欢喜。
可以说，白处长的解决方案充满了智慧。
手术进行，赵祥明很快找到腰横动脉，但手里的家伙不好用，导管根本送不进去。
一连尝试了3次，踩线踩的麻醉医生感觉甲状腺结节都冒出来了，还是进不去。
赵祥明摇了摇头，双手插在身前的无菌口袋里，踢开手术室的门去了操作间。
“白处长，尽力了，您看……”
“再等等。”白处长冷静的说道。
“等什么？”
“我给吉翔打电话了，一会他来尝试一下。”
“！！！”
站在角落里的邓朝洪一脸惊讶。
而赵天骄则有些错愕，这是四级手术，
这可是四级手术，
而且是介入科赵主任做不下来的四级手术！

第297章 吉祥瑞
“小吉的话……”赵主任犹豫了一下，“这是直角弯，COBRA导管塑形后能进去，不塑形的话怎么都进不去啊白处长。
我不是说小吉医生水平不够，而是咱没那些设备、耗材。巧妇……唉。”
“试试看，总好过直接开。”白处长瞥了一眼时间，淡淡说道。
“我觉得不行。”赵祥明坚定的说道。
他还沉浸在手术到底能不能做上，难以自拔。
“要不赵主任给个处理办法？”白处长斜睨赵祥明，冷冷问道。
“……”赵祥明一下子把嘴闭的严严实实，屁都不敢放一个。
事情的前因后果赵祥明大约知道，这种烂眼子的事儿医院里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医生背锅。
至于传扬出去，也是医生没有医德，其他人根本不会上来说哪怕一句公道话。
白处长不知顶着多大的压力才争取来这么一个尝试的方案，赵祥明缓过神，把所有疑问都憋了回去。
不过赵祥明的脾气火爆，脸皮更厚，他笑呵呵的凑过去，“白处，小吉的水平是真高，要不然也不会去魔都。试一试，我看行。”
白处长看都没看赵祥明一眼，目光直视，投过铅化玻璃看着里面穿着铅衣正在忙碌的麻醉医生。
狗屁倒灶的事儿，真是很烦啊，白处长心里想到。
“不过白处，小吉再怎么强也是个规培医生，人家越强以后留下来的可能就越小。”赵祥明试探说道。
“我家是农村的。”白处长看着手术室里，淡淡说道，“家里的房梁上有一个燕子窝，虽然每天掉毛、拉屎挺烦人的，但我爷爷说什么都不让我们把燕子撵走。”
“在家里？不是屋檐下么？”赵祥明疑惑问道。
“是家里，屋子里面。那时候农村的门缝子大，锁门的时候燕子也能飞进去。我爷爷在燕子窝下面搭了个盖帘子，专门接鸟粪。”
“家里养鸟？真的假的。”赵祥明笑呵呵的问道。
“愿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没听过？再有，君同梁上燕，妾如手中扇，团团青影双双伴。这么多诗词，不会赵主任都不知道吧。”
“……”赵主任一怔。
“燕子在家里筑巢，是祥瑞，求之不得。”白处长淡淡说道，“它什么时候飞走，谁都管不着，但自从燕子在我家……”
白处长没说完，操作间的门被推开，“白处长，我来了。”
吉翔一米八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小吉来了。”白处长道，“患者要栓腰横动脉，你有把握么？”
“试试看，八成的概率可以。”吉翔很平淡的回答了一句。
“去吧。”白处长没和吉翔多客气，他随后说道，“赵主任，你去搭把手。”
赵祥明感觉这话有些古怪，让自己“堂堂”一名附二院的科室主任去给规培生搭把手！
但他没拒绝，人家小吉医生的水平的确是高。再说，搭把手这种事儿必须自己出马，吉翔没有执业证，自己得上台背锅。
而且白处长没有在背后打黑枪的先例，口碑相当好，赵祥明也没顾虑，不觉得手术做不下来自己会背锅。
“小吉，咱们的COBRA导管没有合适的。”赵祥明走进手术间后和吉翔说道。
“试试看。”
“小吉，你可能没做过类似的手术，那玩意没有合适的导丝导管根本进不去。”
吉翔没说话，瞥了一眼视野右上方的系统任务。
的确有点难度，可难不倒他。
在系统手术室里，系统NPC教了吉翔几种手法，他有信心能拿下来手术。
刷手上台，单子早已经铺好，吉翔开始手术。
……
……
“让规培生主刀四级手术？出事儿怎么办！”赵天骄有些出离愤怒，故意问道。
他眼睁睁看着赵祥明拿不下来手术；
他看着吉翔走进手术室，又看着吉翔站在术者的位置上；
他不服气，都是规培生，凭啥自己最多做个锁骨骨折内固定术，吉翔却能充当救世主，主刀4级手术！
可惜，赵天骄的问题被人无视掉。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白处长还是邓朝洪都像是没听见一样。
赵天骄撞了个软钉子，心里分外难受。
自己靠着自家老爷子，三个月的时间最好的是主刀了一台锁骨骨折内固定手术。
那只是一台二级手术，邓朝洪看着很放松，可赵天骄知道邓教授心里紧张的要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手术结束，邓教授后背已经被汗水打透。
赵天骄知道自己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然而，和吉翔一比，完全没法看。
自己只能在邓教授的严密看护下做小手术，而吉翔却大半夜被白处长从家叫来做急诊手术。
而且还是四级手术，是介入科赵祥明赵主任做不下来的手术。
“白处长，这么做犯规矩。”赵天骄往前迈了半步，梗着脖子说道。
“哦，那你给你爸打电话。”白处长淡淡说道。
“……”
赵天骄没想到白处长竟然这么刚他。
“问问你爸，我现在带患者回去行不行，要是可以，咱现在就下台，我一切都听领导的。”
一阵寒风在赵天骄耳边呼啸而过。
他很清楚白处长说的客气，什么听领导的都只是虚伪的客套。
白处长的不耐烦已经写在脸上！
可是，你总不能让一个规培生上去主刀做四级手术啊！
屏幕亮起，微导丝顺着血管壁前行，已经来到腰横动脉的位置。
白处长按下对讲器。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吉翔自顾自的做着手术，没和助手赵祥明有任何交流。
赵吉祥很愤怒，他死死的盯着屏幕。
这个位置刚刚赵祥明赵主任超选了3次全部失败，赵天骄也听到赵主任抱怨，没有合适的、可以塑形的COBRA导管想要完成类似的操作是不可能的。
赵主任都不行，吉翔他凭什么能做到！
没有医生证，没有手术资格，只是预备役医生却上了4级手术！
这些念头在赵天骄的脑海里像是秃鹫一样盘旋着。
“赵主任，患者家庭条件怎么样？”
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
“……”
操作间里的人都怔住。
最难的操作还没做，吉翔怎么就开始问患者的家庭条件了呢。

第298章 活到了狗身上
“还行，怎么了小吉。”赵祥明正全神贯注的看吉翔的动作，他也怔了一下。
“要是条件好，就打弹簧圈。虽然有点浪费，马上就要被切掉，但毕竟好用。要是条件一般就用凝胶海绵，您看用什么好呢？”
站在操作间里冷静观看手术的白处长微微动容。
这得多强的自信才能让吉翔说出这种话！
人家压根没说手术能不能行，而是已经开始考虑下一步用什么一次性耗材。
似乎赵祥明赵主任认为绝对不可能做下来的手术在吉翔眼睛里只是一个小手术。
赵天骄撇嘴，这个逼装的几乎能打满分。
可是！
导丝进不去腰横动脉，现在的这句话会变成巴掌马上扇在吉翔的脸上。
赵天骄甚至在电光石火的瞬间想到了到时候怎么揶揄吉翔。
让你装！
到时候叫你好看！！
“弹簧圈吧。”赵主任毫不犹豫的说道，“用弹簧圈简单省心，手术成功率高。”
“行，麻烦赵主任您帮我打弹簧圈。”
赵祥明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拿弹簧圈。
毕竟是吃线的手术，也不像是外科手术那样有无数东西要用，再加上是急诊手术，所以没配器械护士。
赵祥明拿起弹簧圈，刚准备撕开无菌包装，忽然对讲器传来声音——我操！
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赵祥明一跳，他差点把无菌包装掉地上。
刚要骂一句，赵祥明忽然意识到那声音好像是白处长。
回头，赵祥明看见屏幕的一瞬间，他的眼珠子瞪的圆滚滚的，好像鸡蛋。
蛋壳破碎，蛋黄都流出来。
就在自己回身的一瞬间，导丝已经超选完毕，进入腰横动脉的一根分支里。
而吉翔左右手交叉操作，轻松写意的伸手问自己要弹簧圈。
“怎……怎……么进去的？”赵祥明磕磕巴巴的问道。
“血管分叉附近的血流动力学……赵主任有研究么？”吉翔问道。
赵祥明摇头。
“没办法解释。”吉翔也比较无奈，这操作涉及的东西太多，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用了3瓶耐力药剂做训练才勉强学会。
吉翔不是系统NPC，有些操作他做得出来，讲不出来。
想要像系统NPC一样絮絮叨叨，也需要能力，吉翔还不行。
“赵主任，弹簧圈。”
“哦哦哦哦哦。”赵祥明一连哦了好多声。
操作间里，白处长右手托腮，嘴角露出微笑。
刚刚有些失态的骂了一声，这种事儿在白处长身上很少能见到，几乎绝无仅有。
白处长感觉吉翔能行，但他认为至少也得尝试三五次才行。
万万没想到吉翔一下子就把导丝送进去。
赵主任手中宛如天堑一般的直角弯在吉翔看来竟然毫无难度，这事儿到哪讲理去。
外科医生很吃天赋，有人做一百台手术水平都不见涨，有人看两眼就会。
只是这一幕太过于震撼，白处长短暂失态后又恢复到了以往平静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
弹簧圈打进去，随即第二次超选。
又是一次就成，毫无意外。
二十三分钟，手术结束，吉翔转身下台，“白处长，骨科上吧。”
“小吉，你估计能出多少血？”白处长问道。
“1500－2000毫升。”吉翔道。
邓教授怔住。
他听说过栓塞腰横动脉后手术出血会少，但怎么都得3000ml，没想到吉翔给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数字。
“不错，邓教授你们做吧。”白处长很满意，“辛苦了小吉。”
吉翔耳边已经传来系统任务奖励的声音。
“走，一起换衣服。”白处长拉着吉翔远去。
邓朝洪带着人再次上手术。
“那位，就是大比武破纪录的吉翔？”巡回护士问道。
“嗯。”邓朝洪点了点头。
当着赵天骄的面，他还是给赵院长留了面子。
“牛逼啊！介入科老赵脾气多爆，水平虽然就那么回事，但咱们医院也只能数得上他。”巡回护士道，“老赵都不行，人家孩子做起来跟玩似的，你说老赵是不是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怎么会，这手术难的很。”邓朝洪伸手要刀。
他自第4腰椎棘突至第1骶椎棘突的中线作一直切口。
先在病侧贴近棘突比缘切开深筋膜，骨膜下剥离骶棘肌见脊柱显露途径，外侧剥离应一次到达后关节。
随后用椎板自动拉钩拉开切口，清晰显露病侧椎板及黄韧带。
“老邓，赶紧咬椎体。”巡回护士好信儿，搬了个脚蹬站在邓朝洪身后看着，“我看看做完栓塞后的手术是啥样。”
邓朝洪也好奇，附二院杂交手术开展的并不好，科室与科室之间的配合不多，先栓塞再手术可以减少出血的事儿他也只有耳闻。
咬骨钳子咔哒落下。
一块纱布压在碎骨位置。
“咦？”邓朝洪一愣。
的确还有出血，而且量并不小，纱布殷红。
可是这和他认知中的出血量是两个概念。
大概一个类似于水龙头没拧紧出，有一点点小水流；另外一个是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这么点血么？有一次我看老韩做椎体切除手术，咬骨钳子刚下去，血直接上房。”巡回护士惊讶的说道。
“腰横动脉拴上了，看着细，那毕竟是动脉。”邓教授假装很自然的说道。
他开始一点点切除髓核及游离的纤维环组织。
可不管是拉锯样处理还是用小刮勺来刮，出血量都不多。双极电凝啪啪啪的止血，整台手术做的出奇顺利。
一个半小时后，手术结束。
“老邓，出血量有多少？”麻醉医生手里拿着笔询问道。
“1600ml左右。”
这个数字出自邓教授的嘴里，他自己都不信。
切除了一节椎体，竟然只出了这么点血！
那接下来和患者家属就比较好解释了，反正患者安全下台。邓教授为人憨厚，而且临床一线的医生护士经常性做类似的事情避免矛盾，邓教授早都习惯。
只是，栓塞腰横动脉真的有用！还不是鸡肋一般的小用处，而是作用巨大！
邓教授忽略了赵天骄，一路沉思。

第299章 别问！
“小吉，你怎么来的这么快。”白处长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我在急诊科帮孟老师忙一会。”
还是年轻，愿意泡急诊科，白处长笑眯眯的看着吉翔，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活力四射的样子。
“白处长，我听说是血站那面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吉翔问道。
“别问。”白处长摆了摆手，“你还年轻，少接触一点这些东西。你还年轻，接触点阳光的东西。”
白处长抓紧时间把衣服换好，觉得自己刚刚说话有些生硬，转换口风，温和说道，“主要原因大家都懂，但没人肯说。”
“哦？”
“主要是投入不够。”白处长叹了口气，“血站的确是个好活，但要说有多黑，倒也未必。最开始因为卖血盛行，许三观卖血记你看过么？”
“听说过，没看过。”吉翔回答道。
“有时间看看，看看上世纪八十年代是什么样。后来改成义务献血，凡事一旦讲义务就有问题。不说那些有的没的，就说规定鲜血后直系亲属可以免费用血这一点，你看像不像庞氏骗局？”
说起庞氏骗局，吉翔最早还是在自家老爷子那听说的。
联系到血站，吉翔没想到这种金融方面的典型骗局竟然会出现在白处长口里。
“既然是庞氏结构，那么总有维持不住的那一天，说太多的没意义，最起码这二十多年大多数急诊患者都有血用。”白处长认真说道，“我只是一个医务处长，管不了那么多，也没太多的研究。至于遇到一些不公平的事儿，还要看怎么圆润解决。”
“硬杠也不是不行，毕竟占了理。”白处长说着，深深看了一眼吉翔。
吉翔觉得有异，回眸凝视。
“就像是你在魔都的做法，的确解气，可是却给你的未来加上了很多不必要的变数。”白处长深深看了一眼吉翔。
他不像是系统NPC那么絮叨，如果是在系统手术室里，吉翔可以肯定背手弓腰的系统NPC已经开始灌输价值观了，但白处长却没继续说下去。
“谢谢白处长。”吉翔轻声说道。
“不客气。”白处长坦然接受了吉翔的道谢，“都有年轻的时候，我也知道一腔子热血上涌的劲儿。不着急，你还年轻。”
白处长想起了小时候老家的那只燕子。
谁知道它以后会不会回来，反正有这玩意在，就是祥瑞，是人气儿。
吉翔就是他心里的那只燕子，所以白处长多啰嗦了几句，给吉翔解释一下始末原由。
甚至白处长有些担心，吉翔一腔孤勇，会把已经平复的事情搞大，横生波澜。
多一事，毕竟不如少一事，大半夜的谁愿意在医院处理这些烂眼子事儿。
“你回去休息吧。”
“白处长，您呢？”吉翔好奇的问道。
“我还要去医务处等着。”白处长捂额，愁苦，很是疲惫，“患者下了手术要平稳才行，而且需要向孙院长汇报。你看这都几点了？现在汇报肯定要挨骂，可不汇报明天也一样挨骂。
特么的，孙子才在医务处干活。”
“哈哈哈。”吉翔虽然年轻，但多年看母上大人做生意，多少能了解白处长的心境。
“去吧，今天的事……”白处长说着，好奇的看了一眼吉翔，“小吉医生，问你件事。”
“白处长，您说。”
“其他急诊你能处理么？”白处长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可在刚刚那个瞬间，第六感告诉白处长吉翔肯定能处理。
“白处长……”吉翔打了个寒颤，心念电闪，回忆自己所作所为，没找出什么破绽，“我还是规培医生。”
“行，你回去休息吧。”白处长道，“临床上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
……
吉翔品咂着白处长的话，也不着急，更没直接回家，而是来到急诊科。
“孟老师，我回来了。”
孟庆非坐在诊室看手机，吉翔走进来说道。
“哦，回来了。”孟庆非笑道，“手术顺利么？”
“顺利。”吉翔没有吹嘘，只是平淡的回答道。
“那就好。”孟庆非也没多问。
“孟老师，问您一个问题。”吉翔把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夜深人静，正是说点心里话的时候。
“哦，血站那面我不太懂，不过白处长说的有道理。”孟庆非道，“给你举个例子。”
“咱们急诊比较多遇见脾破裂，看见后抓紧送去肝胆上台切脾，能保命。手术虽然不难，但那是一条命，现在呢问题来了——做一台脾破裂手术多少钱。”
吉翔一怔，他从来没想过钱的事儿。
“350块钱，这还是最近几年张罗着增加医生收入的前提下提价了2－3次后的价钱。”
“……”吉翔摊手。
在手术室，他询问患者是需要弹簧圈还是凝胶海绵，是因为系统NPC说起过，所以吉翔机械的记住。
现在谈起脾破裂的手术费，这个话题分外陌生。
“350，你去发首……知道发首吧。”
“不知道。”
“咱省城一家大型美发的连锁店，我以前去那，后来涨价涨的我受不了。剪个小平头要50块钱，350，能在发首只能简单做个女式头。”
“一条命，和一个女式的发型，喏，就是这么荒谬。”
吉翔无语。
“还没说完，这350元，还需要扣去手术室设备、手术常规器械、煤水电气的消耗费用，剩下的，才是台上所有医生护士的人工劳务费。”
“换算下来，有可能这一堆人上台还赔钱。”
“赔钱？”
“对。”孟庆非点头，“其实无所谓，按照规定国家投入呗，不过医护人员没什么利润空间也就是了。
某田系才吃了国内医疗多少份额，就能挣那么多钱。要是全面转私立医院的话，你能想？你敢想？”
“老师，您希望转私立么？”吉翔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不想。”孟庆非摇头，“我这些年这里已经被立白洗了不知道多少遍。”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凑合干呗，治病救人么，挣点养家糊口的钱，挺好的。”

第300章 凑合干
“这种事情别多想，想也想不明白。咱医疗系统就是个缝合怪，想学美国还拉不下脸玩社达。”孟庆非道，“要是玩全民医保，免费医疗又回到三四十年前的老路上，技术水平先天就低，也很挠头。”
“这么难啊。”吉翔听的七荤八素。
“还好吧，只要不想，干好手头的工作就行。”孟庆非道，“大型手术中，手术医生的劳务费是39元每小时，这还是涨价后的钱。”
“一小时不到40块钱，谁图这点手术费，对吧。”
“也是。”
“你们科住院老总一个夜班20块钱的夜班费，值班得订饭吃吧，每个班都是赔钱的。我一哥们，辞职去了魔都，在一家美资医院干活。”
说着，孟庆非眼睛里流露出羡慕的情绪。
吉翔很少见孟庆非会这么直白的表露心声，尤其是他眼中的羡慕神情，半点都不做假，满满溢出。
“前年过年，他值了一个大年三十的班，你猜给多少钱的夜班费？”
“五千。”吉翔道。
“五万！”孟庆非提高音量说道。
“……”
“要说他水平有多高，我怎么就不信呢。主要是平台，平台。咱附二院还算是好的，你去基层看看，更这样。”孟庆非道。
这话吉翔认可。
吃柚子的老人，孟庆非瞄了一眼就大约知道是什么情况，抓紧时间给患者家属打电话。
这种经验丰富的医生就在一线沉沦，挣不到钱，只能勉强维系着简单的生活。甚至，孟庆非自述还要靠一些别的活维持生计。
“孟老师，价钱不能定的高一点么？”吉翔问道。
“价格定得越低，就越能保护患者的利益、越能体现医院的公益性。”孟庆非笑道，“咱是公立医院，定价的是价格主管、卫生行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
也就是说，一群外行在制定价格，你却拿他们没办法。”
吉翔无语，他总觉得这种体系无法持久，可偏偏就是自己从事的行业，而且这么多年了，依旧屹立不倒。
“具体我倒是研究过，说穿了就是国家投入呗。但最近这些年一直在削减投入，所以呢咱维持着就行，不想那么多。”孟庆非道，“医保也要空了，这些都和血站差不多，所以看见任何怪事都不要奇怪。”
“地方财政好的，医生收入就高，医疗水平就越发达。咱这面，早晚是个死。没钱投入医疗，有啥办法，对吧。”
“现在就是温水煮青蛙，不光是医疗行业，其他行业也一样。我是看不见了，不过你要提早做准备。”
说着，他啧啧称奇，“白处长真特娘的是个人才，一个死局，白处长谁都不得罪，中正平和的推着往前走。我跟你讲，要是没有白处长，这个锅骨科的邓教授背定了。”
“铃铃铃～～～”
护士站的电话铃声传来，在冷寂的夜晚是那么的清晰。
吉翔清晰的看见孟庆非的身子打了一个哆嗦，脸上的肉都颤抖了几下，很明显被吓了一跳。
甚至吉翔能听到孟庆非胸膛里室上速的咚咚咚的声音传来。
急诊夜班半夜电话铃声还真是给孟庆非造成了无限的心理伤害。
孟庆非没动，吉翔看见他的耳朵动了两下，像是天线一样竖起来2－3毫米，聆听接电话护士的谈话声。
“孟哥！中医院120送来一个患者，说考虑是急性心肌炎。”
听到诊断后，孟庆非没有紧张，反而放松下来。
“孟老师，急性心肌炎是很重的病啊。”
“害，重不重的都要收入院，跟咱没关系。我最怕的是大车祸，得一顿抢救，觉是别想睡了，值个班人得老十岁。
再说，急性心肌炎是内科病，对班的内科医生眯一会，我帮她处置一下就行。真要是麻烦，可以叫她起来，跟咱没关系。”
说着，他摸了摸下颌。
“遇到急诊大车祸的那种班，胡子长出来一寸。”
话是这么说，但吉翔注意到孟庆非并没有给心外科、循环内科打电话叫住院总下来，而是起身在走廊“迎接”患者。
“孟老师，怎么不找住院总呢？”吉翔问道。
“下级医院的医生不靠谱。”孟庆非很“武断”的说道，“我得亲眼看看。”
“不靠谱？”
“大概一年前吧，也是类似的情况，下级医院转诊来一个患者，说是张力性气胸，火急火燎的。患者送来看状态一般，我刚要听诊，下级医院的医生把50ml注射器递过来让我做穿刺。”
“后来呢？”
“后来？我直接怼回去，你那么明确的话，120急救车上你咋不自己扎根注射器进去。”孟庆非鄙夷说道。
“哈哈哈。”吉翔笑了，这话说的简直太直接，有上级医生内味儿。
“其实患者是喝多后呕吐误吸，我来了一个海姆立克，马上就好。”孟庆非看着走廊的尽头，悠悠说道，“要是按照下级医院医生的说法，立马开放性气胸，妥妥的医疗事故。”
“他们这是坑爹，自己心理没数，撺掇着我来弄。”
正说着，120急救车的笛声传来。
吉翔眼角看见孟庆非虽然没动，但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肃穆庄严，身上隐隐传来一股子沙场秋点兵的肃萧。
平车把患者推进来，身边跟着手拎急救箱的医生和护士。
“怎么回事？”孟庆非问道。
“患者2周前感冒，一直没好，今天下午忽然胸部剧烈疼痛，考虑急性心肌炎！”120急救的医生匆忙说道。
病史汇报的倒还算是不错，捡重点说，一点都不啰嗦。
但可惜，孟庆非并不相信。
第一时间拉了一个心电图，看着心电图机器里吐出来的热热乎乎的纸，孟庆非瞥了一眼120医生。
“回去吧。”
“没事？”120医生一怔。
“当然。”孟庆非道，“心率略快，112次/分，但是窦性的。急性心肌炎的心电图变化一般有各种心律失常、传导阻塞及非特异性ST段抬高，T波倒置及QT间期延长。”
“急性心肌炎的各种指标都没有，你们怎么诊断的。”

第301章 从善如流
120急救医生略有汗颜。
“光是一个感冒不愈就诊断心肌炎？赶紧回去吧。”孟庆非挥了挥手，很不耐烦的撵他走。
“孟医生。”120急救医生看了一眼孟庆非的胸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有什么结果告诉我一声。”
说完，他留了一个联系电话。
孟庆非倒也没拒绝，把电话记下来开始查体。
患者是一位32岁的男性，176cm，65kg左右。
自诉中午12点和同事吃饭，喝了半杯白酒后出现胸痛、胸闷不适，有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未见咖啡样物体。
查体：心率102次/分，血压154/103mmHg，其余查体未发现阳性体征。
患者躺在床上精神较差，虽然生命体征平稳，但看着的确有大问题。
孟庆非询问完病史加上查体后，站在患者身边也不说话，吉翔注意到他右手手指像是算命一样在不断捏着。
拇指飞快的点在其他手指上，要是另外一只手配个桃木剑再加上嘴里念念有词，味道就来了。
吉翔很好奇孟庆非在干什么。
患者看着虽然很不舒服，但也不是太急，所以吉翔没去系统手术室。
叫了其他检查后，孟庆非短暂离开急诊抢救室，回到诊室凝思。
“孟老师，能打扰一下您么？”吉翔问道。
“你说。”孟庆非的手指还在点着。
“您这是……”
“鉴别诊断啊。”孟庆非道，“患者胸痛将近12个小时，而且痛得这么明显，大概率是有器质性问题。”
“鉴别诊断一，主动脉夹层。
一般患者胸痛伴血压升高，首先要排除主动脉夹层。
不过患者左右侧上肢血压偏差不大，而且夹层疼痛一般呈撕裂样或刀割样，可先完善腹部大血管相关检查予以排除，必要时做胸腹主动脉CTA检查。
现在增强CT下班了，查不了，暂时不考虑。”
“第二，病毒性心肌炎……”
“第三，自发性气胸……”
“第四，急性胰腺炎……”
“第五，心梗……”
孟庆非“自言自语”，他的右手拇指一直在其他手指上点着，好像每点一下就做了一次鉴别诊断似的。
可是他一直没找到正确答案。
很快，急诊血清肌钙蛋白回报，提示阴性，暂时可以排除病毒性心肌炎和急性心肌梗死。
这下子孟庆非更加疑惑。
吉翔也觉得患者很古怪，凝神去了系统手术室。
孟庆非嘴唇已经开始动了起来，他念叨着，专心致志的做着鉴别诊断。
他的水平还算是不错，急诊科的病人病情一般来讲都比较单纯，不像是眼前这个患者连找谁来会诊都不知道。
“孟老师，我想去看一眼患者。”吉翔忽然说道。
“刚才查完了。”孟庆非随口回答道，“你有什么看法？”
“您刚刚查体的时候，患者双上肢的腋窝没看。”
“哦，的确，但不是所有……”孟庆非用八成的心思在做鉴别诊断，本来想随口告诉吉翔不是所有地方都要查看。
就像是胸部疼痛你去看下体，得被患者、患者家属打死。
即便不被打死，要是被好事者发到自媒体上，大概率会是一个社死。
然而吉翔的一句话只说了个开头，孟庆非便想到了很多。
“你是说纵隔可能有问题？！”
吉翔的话打开了孟庆非的思路。
“其他地方暂时看没事，遗漏的只有腋窝。”吉翔坦然回答道。
孟庆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大步走出去，来到急诊抢救室打开患者的衣服，叮嘱患者抬臂。
手碰到腋窝下，轻微的握雪感传导过来，孟庆非仔细查看，的确有非典型的握雪感。
“妈的，还真不是内科的事儿，去查个急诊CT。”孟庆非匆忙和护士说道，“患者情况有些问题，我送患者去做检查，有患者找内科老李帮我先看一眼！”
说完，他急匆匆的出门准备去开单子，又想起什么，回头说道，“给普胸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床位。”
吉翔真心有些佩服孟庆非。
胸部疼痛，腋窝不是必须检查的地儿，而且自发性的纵隔积气也极其少见。
自己提了一句，孟庆非从善如流，听进去了。
他是真的如流，像是黄河之水一般推翻了他自己之前所有的设想。
并不固执己见的思路让人叹服，而且他脑筋转的极快，只比系统NPC稍慢了一点点。
“小吉你留下，有患者先跟内科老李看一眼，别放走，等我回来看。”孟庆非急匆匆说完，推着患者一路狂奔。
平车上的氧气袋差点没掉下来，孟庆非用胳膊夹着氧气袋消失在转角。
“小孟诊断还不错，就是有点急躁。”内科医生已经被叫起来，站在走廊里，见孟庆非消失不见，轻轻的给了一句评价。
吉翔略有遗憾，他也想知道患者最后的诊断，可吉翔没说不，而是按照孟庆非的意思留了下来。
“你就是吉翔吧，听说大比武上你打破了这么多年的记录。”内科李医生看着吉翔问道。
“碰巧。”吉翔笑了笑。
“小孟特喜欢你，对了，前一阵子感染破伤风的患者据说也是你诊断的？”
“碰巧。”
内科李医生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一件事可以碰巧，接二连三的碰巧就肯定有哪里不对劲儿。
“刚刚那患者诊断什么？”内科李医生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随便说了一句什么，孟老师好像就有诊断了。”吉翔一推三六九，不管别人问什么自己都说不知道。
“这是我们内科病，但……唉。”李医生叹了口气，忽然又笑了笑，“都知道小孟的诊断不错，有外院来会诊的患者护士直接找小孟。也好，我们是省心喽。”
“小孟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蛮不错，你也挺厉害，急诊科这么多医生，你就看中了小孟，我看你总是跟着他来值班。”
“孟老师说话有趣，我刚来规培的时候孟老师就跟我说急诊科的卫生间被开过光，泌尿系结石的患者都愿意在这儿上厕所。”
吉翔笑道。

第302章 打个赌吧
“小吉，医生。”内科医生称呼吉翔的话语顿挫感极强，“孟医生这么急，你觉得是什么病？”
“腋窝下有皮下气肿，考虑是纵隔积气。”
“纵隔气肿？！”内科李医生噗嗤笑了出来，言语略有讥诮，“小伙子，你看见患者有外伤？”
“没有。”
“没有外伤，你诊断自发性的纵隔积气？说说看，哪来的？”内科李医生讥笑道。
在他看来，吉翔就是那种懂一点临床知识，但却半懂不懂，随便什么稀奇古怪的诊断都顺嘴往出说的年轻人。
无知者无畏么，学了一点皮毛就嘴上没有把门的。
“食管。”吉翔很肯定的说道。
他在系统手术室里被系统NPC教育了一顿，还想出来说一番。可是孟庆非一点就透，去摸了一下直接叫普胸准备病床。
太伶俐了也不好，吉翔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吉翔倒不是想要显摆，而是想“复习”一下。
“食管自发性破裂？哈哈哈，你见过么？还是上学的时候你们老师讲过呢。”内科李医生笑出了声，像是鹅叫。
“自发性食管破裂是指非外伤性引起的食管壁全层断裂，因临床表现无特异性，常常被误诊为心绞痛、急性心肌梗死、主动脉夹层、急性胰腺炎等。”
“……”内科李医生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没听过这么专业的话语，如今这番话从一个学生的嘴里说出来，无比怪异。
他想要反驳，可吉翔说的都对，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说起。
“病因呢，总不能好端端就这么破了吧。要知道食管是有弹性的，很难见到自发性破裂。至少我从医这么多年，基本没见过。”犹豫了一下，李医生问道。
“病因主要见于饮酒后和饱餐后剧烈呕吐，因胸腔负压引起食管壁内外压力差导致，由于食管没有浆膜层保护，尤其下段食管壁肌层较为薄弱的平滑肌，下段较容易被撕裂。”
吉翔说着说着，疑惑的看着李医生。
“李老师，病因很明确啊，应该没什么疑问。”
“……”李医生想骂娘。
吉翔也搞不懂，自己都说的那么清楚了，内科李医生怎么就不懂呢？
“主要表现为：剧烈呕吐后胸痛、胸闷、呼吸困难、纵膈气肿、皮下气肿等。呕吐→胸痛→皮下气肿为典型的三联症。”
“患者腋窝下有轻微的握雪感，我觉得孟老师已经有了诊断，就等着做个CT看见纵隔积气直接推去普胸。”
“切。”内科李医生没被吉翔吓住，他切了一声，“哪有那么巧的。我们内科，几乎每天都有喝多酒的、吃药的来急诊洗胃。你知道多久见一例食管破裂么？”
吉翔听出来内科李医生话语里的不高兴，没和他犟，只是笑了笑。
把系统NPC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吉翔对这个病症了解的更深了一些。
“一年都看不见一例！”内科李医生提高声音说道，“往下灌水，呕呕呕的吐，那么大的压力也没见有事儿。你这年轻人，在书本上学点东西就觉得临床常见，没见识。”
“症状都吻合的，李老师。”
“打个赌吧。”内科李医生笑了笑，“要是你诊断对了，后半夜外科来的小病我都处置。”
“要是你诊断错了呢，跟着我值三个班。”
内科李医生很羡慕孟庆非能有吉翔帮忙，他图穷匕见，说出自己的目的。
在内科李医生看来，自己必赢无疑。
“好。”吉翔笑道，“李老师，外科的小处置您……”
“其实内外科很多处置都差不多。”内科李医生不屑说道，“有大抢救我肯定不伸手，但阑尾炎、胆囊炎这些患者我自己处置，不找外科会诊。
大半夜的，还能有人来拆线么？再说，外科拆线有什么难的。”
说着，他哈哈一笑，“年轻人，今天就教你一个乖，书本上写的东西其实很少能在临床上遇到。我们常见的，只有书本上2％左右的疾病。”
吉翔没说话，内科李医生见吉翔沉默，更加认为自己对了，已经赢定了这儿年轻人，开始滔滔不绝的给吉翔讲临床上常见的内容。
过了半个小时，孟庆非拉着平车回来。
“小孟，患者呢？”内科李医生问道。
“送去普胸了啊。”孟庆非回答道。
内科李医生一怔，“诊断什么病？”
“食管自发性破裂，纵隔积气。”孟庆非道，“患者中午喝了点闷酒，吐了两口把食管给弄破了。下级医院的医生瞎弄，非说是急性心肌炎。”
“……”内科李医生呆住，没想到还真遇到了一个食管自发性破裂的患者。
“打完，收工！”孟庆非去洗手，出来后在白服屁股上用力的擦着。
他的白服是新换的，其他地儿都很干净，就是屁股的位置留着两道黑印，相当扎眼。
吉翔也不知道明明孟庆非经常洗手，表现的很爱干净，可为什么总是在白服上擦手，还总是在一个位置。
他没揶揄内科李医生，而是恭敬的说道，“孟老师，那我回去休息了。”
“去吧，你明天还有活呢，我明天下班回家休息，不一样。”孟庆非随口回答道。
“小孟，你去睡吧，后半夜有急诊我都先看着。”内科李医生无奈的说道。
“哦呵，老李你今天怎么大发慈悲了啊。”孟庆非奇怪的问道。
虽然内科李医生也没说什么，但是能值班的时候不做仰卧起坐，躺下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一两个小时，对急诊科医生来讲这是一件好事。
吉翔挥手告别，走出急诊科。
夜深人静，附二院的停车场上停的车也少了很多，夜风微冷。
吉翔和黑暗中的壮汉打了个招呼，也没着急回家，而是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瘪瘪的，吉翔挠挠头。
总去系统手术室，总和王大校他们聊天，吉翔都习惯了思考的时候叼根烟。
找时间买一盒。
虽然吉翔知道这个习惯并不好，可是他已经不知不觉被带跑偏了。

第303章 没出息的老主治
赵哲兴冲冲的赶回源辽市。
“老赵，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进修了么？那面不要你把你给撵回来了？”
一名年轻医生看见赵哲回来，诧异中带着调笑的问道。
“嘿。”赵哲的腰杆子都要比平时挺的更直一些，但他没解释，只是嘿嘿一笑。
凌乱的头发都发着光，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咦？”年轻医生发现哪里不一样，他调笑道，“去省城进修，就是不一样。我说老赵，你都多大岁数了，赶紧找个对象结婚是正经事。”
“不急不急。”赵哲道，“主任呢？”
“办公室呢。”年轻医生戏谑说道，“老赵，你进修的事儿主任挺不高兴的，别去触霉头。我就说不让你走，科里人少，干活的也少，你说你，看你回来后主任得给你穿多少小鞋。”
“忙着，忙着。”赵哲习惯性的躬身，哪怕对一个小医生也极尽恭敬，转身去找主任。
“老赵好像哪里不对，难道在省城找到媳妇了不成。”小医生和身边的人说道。
“害，科里面就他能折腾，天天做白日梦。”另一人鄙夷说道，“又是搞科研又是琢磨新术式，执业证都办了仨，他这种人啊最后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咱就是普通人，小时候觉得自己是最牛逼的，一定要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出来。但这是梦呀，我二十多岁都醒了，老赵四十多还梦着，啧。”
“就是，省城的姑娘，谁能看上他。人家嘴里说的大叔，那是事业有成、成熟稳重的。你看看老赵，除了年纪之外，就没一点和大叔匹配。”
赵哲站在主任办公室的门口，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哲早已经不做梦了，可做人总要有些念想不是，就像是他连续十多年跟踪患者，为的就是一个念想。
没想到咸鱼也有翻身的时候。
“咚咚咚～”
“进。”
赵哲推门进去，笔直的腰杆又弯了下去。
“主任。”
“哦？赵哲你怎么回来了？不是非要去附二院进修么，那面又抱上哪个主任的大腿了？刘主任是么。”
赵哲的主任一脸不屑的说道。
“主任，我回来是……”
“你说你也是，家里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十多岁了好好干几年活、挣几年钱好退休。非要瞎折腾，还进修，你咋不上天呢。”
赵哲的话痨毛病在上级医生面前不会发作，因为每次发作都会被硬生生塞回去。
他手里拿着一张A4纸，想要双手递过去。
“这次回来干什么？谁又给你介绍对象了？”主任瞥了赵哲一眼，“赵哲，不是我说你，咱是小地儿，房子也不值钱，这么多年你一直就不靠谱，天天做美梦，差不多得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料。”
“主任，主任，不是。”
“什么不是，你的不是我的不是？”主任斜睨赵哲，撇嘴问道。
“我的，我的，是我的不是。”赵哲忙不迭的说道。
“说吧，回来找我干嘛。”主任问道。
“我申请调离中心医院。”赵哲弓着腰，双手拿着A4纸递到主任的面前。
“什么？！”泌尿外科主任一怔，他诧异的看着赵哲，“调离，你要去哪？”
“附二院。”赵哲压抑住自己喜悦的情绪，低眉顺目的说道。
如果是二十多岁，赵哲或许会嚣张跋扈的和主任说——老子以后是上级医院的医生，你知不知道！
可是已经四十了，赵哲很清楚调转工作很难，谁看自己不顺眼随便下的脚绊就够自己受的。
想顺顺当当办理调转工作那就是做白日梦，这事儿拖个半年一年是好的，甚至一辈子都跳不出去也可能。
看别人过的好，他们会很难受，没人吝惜落井下石的那块石头。
所以赵哲尽量让自己低调一点。
“附二院！”泌尿外科主任瞳孔缩小，对光反射消失了几秒钟。
“你再说一遍。”
“主任，我想调去附二院。”
“哈哈哈，你是不是疯了？”泌尿外科主任哈哈大笑，“赵哲，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人家附二院自家的博士都留不下来，要你个下级医院的主治医生？你特么在咱们医院晋级都晋不上去，还附二院？”
“……”赵哲低着头，任由泌尿外科主任羞辱。
不过泌尿外科主任只说了两句风凉话，伸出两根手指捻住A4纸。
他扫了一眼，看上面写的很清楚，一排签字盖章的地儿，自己排在第一位。
“赵哲，你没开玩笑吧。”泌尿外科主任觉得事情好像不像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谨慎问道。
赵哲把附二院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有些地方很隐晦，只说那面看中了自己的科研，已经答应接收。
一股子妒火凭空而生，泌尿外科主任的目光越来越冷。
赵哲！
科里最没出息的老主治。
一辈子的老主治。
虽然大家都承认他的水平不错，但就是一个三棍子打不出屁的窝囊废。
前些年赵哲因为手术做得好被撵去门诊，泌尿外科主任准备把他扔门诊一辈子。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货在门诊干的风生水起，一天30人左右的门诊量被他硬生生干到120人次。
全市的患者像是魔怔了一样涌到中心医院找赵哲。
泌尿外科主任只能把他调回来，放在手里面看着，以免他折腾出浪花。
一个不注意，真特么的！
怎么就被他又折腾起来了！
泌尿外科主任把纸排在桌子上，冷声说道，“赵哲，这个字我不能签。”
“……”赵哲心里一沉，最恶劣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弓着腰，小心翼翼的说道，“主任，我就是个没出息的老主治，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放了？开什么玩笑，我得有人事部门的通知才能签字。要说我这个临床主任就是业务口的……”
泌尿外科主任开始踢皮球，熟练的把责任都推到机关人事部门。
赵哲的腰越弯越深，眉头越锁越紧。

第304章 认命
十几分钟后，赵哲多次哀求无果，只能拿着单子落魄的离开主任办公室去机关找人事部门。
他有社牛，可是社牛不是真的牛逼，更多类似于一种心理疾病。
说穿了赵哲只是一个临床的小医生，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这些他都知道。
主任叫自己先去机关，估计到那面也得被踢皮球。
就像是证明自己爸爸是自己的爸爸这种荒谬事儿一样，如果有心思相互踢皮球的话，怕是一辈子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硬着头皮去机关找人事部门，赵哲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没任何办法，他只能再回头去找泌尿外科主任。
几次三番，相互扯皮，赵哲回家后一天，调转工作一点进展都没有。
赵哲很清楚主任是怎么想的——他见不得自己好，自己往上走一步，比挖了他家祖坟还让他难受。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他就是要把自己压在手底下。
至于机关里的科室长、副院长、院长也特么没几个好鸟。
三年前一名医生要辞职去南方，办理辞职手续。
那是辞职，还不是调转，科教部门就跳出来说这名医生4年前公费去进修过，要十倍赔偿。
结果把那名医生惹恼了，鱼死网破，去巡视组直接实名举报。
自己……赵哲想到这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也想鱼死网破，但根本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做到这一点。
平时醉心在临床，就像是玩游戏一样，自得其乐。
等真到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被别人拿捏的时候，赵哲这才无可奈何的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买了一瓶红星二锅头、一袋花生，赵哲独自坐在家里喝闷酒。
几口酒闷进去，上了几分酒意，赵哲眼睛有些红，他用力的揉了揉。
算了，自己就是个临床老主治的命，没办法。
赵哲认命。
既然反抗没什么用，自己也抗不过，那就躺平吧。
拿起手机，赵哲打出一个电话。
“小吉啊，我是赵哲。”赵哲哽咽的说道。
说到小吉这个名字，赵哲眼前满满都是似乎会发光的吉翔。
这段时间他和吉翔一起工作，是人生最开心的光景。
别的事儿不用管，只要做好临床工作就行，手术也非常顺利，刘主任和再上级的白处长也照拂有加，一切都舒心无比。
至于收入，对于赵哲这种老光棍来讲那都不是事儿。
只是，可惜了。
“赵哥，你这是怎么了？”
赵哲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我们主任就是不想放我走，我知道。”赵哲深深叹了口气，“是老哥我对不起你，真的是对不起你。白处长用了挺大的人情已经做好工作接收我，可我自己不争气。”
“嗯？调转工作这么难么？”吉翔不懂就问。
“其实不难，我知道他就是欺负老实人。”赵哲郁闷的说道，“从前把我从住院部踢到门诊去，差点没把我踢去急诊，要不是有几个肾癌的患者慕名而来、要不是市里面的一个领导的母亲术后出血，估计我现在就是急诊科医生了。”
“看不得我好，也没办法……”
“赵哥，市里面你认识的那位呢？退了？”
“前些年就退了，根本联系不上。我这个人你也知道……这么说吧，我们主任比我大8岁，我来临床上班的时候他已经是主治了。有一天我看他在笔记本上记什么东西，然后锁到柜子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都是有权有势有钱的患者、患者家属的名单。
这都是以后的人脉，我懂，但是我做不来。我更喜欢给没钱的人看病，也不是图他们痊愈出院后给我送的几只小鸡，就是觉得我要是不给他们看病，他们……”
赵哲说着，眼泪已经无声的涌了出来。
他伸手把眼泪擦干，努力睁大眼睛。
“唉，不说这个，显得自己多高尚似的。我也看不惯天天说甘于贫寒、乐于奉献什么的那些人，这特么不是耍流氓么！凭啥老实人就得甘于贫寒，你说是吧小吉。
可就是这么一套体系，老老实实做事儿就是贫寒。”
“赵哥，别跑题，你那面卡在哪了？”
吉翔不听赵哲唠叨，他把话题拽了回来，径直问道。
“医院的每一个部门我都办不下来，从主任到人事。”赵哲悲伤的说道，“对不起啊小吉，我去不了。进修……等我回去跟你交接工作，然后这块就给你了。”
“以后我在辽源这面做点什么也都算成是你的数据，等你晋级的时候能轻松点。逢年过节，来辽源看看老哥我……”
“害，这么点事，你先别着急，我问问的。”
吉翔说的很轻松。
赵哲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吉翔只是在安慰自己。
社会上的事儿有多难办，吉翔一个规培生根本不知道。虽然他能获得秦楚的青睐并且很肆无忌惮的放弃那个天赐良机，但并不意味着能在山高皇帝远的地儿办成事儿。
越是小地方就越是难办，谁来都没用。
赵哲连客气都懒得客气，等自己回省城和吉翔一起吃饭的时候再说。
心灰意冷，赵哲一颗心如死灰般。
挂断电话，他盘算着自己通知了吉翔，虽然不算是交代，但也没其他办法。
一瞬间，赵哲甚至动了辞职的念头。
可自己只是一个老主治，去南方也不好找工作。
念头及此，赵哲对自己深恶痛绝起来。
年轻的时候“好高骛远”，认为其他人的“科研”就是水货，就是在糊弄，单纯为了晋级而晋级，毫无用处。
可那些走人情或是糊弄了一个科研的同事们都已经是主任、副主任医师，人家的路越走越宽，自己的路却越走越窄。
以至于要辞职去南方都变得不可能。
南方医院是要人才引进，不是养老院。
一个老主治过去能有什么用？人家才不稀罕。
赵哲一仰脖，把红星二锅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像是刀子一样刮在食道上，有些疼。
没有豪气迸发，只让赵哲更加迷茫。
算了，认命吧。

第305章 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一天后。
赵哲虽然已经确定放弃，但总还是心存幻想，想要勉强尝试一下。
万一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抱着万一的希望再次去苦苦哀求主任。
但等待他的是冰冷的脸。
无论是泌尿外科主任还是机关的科员、科室长，相互之间踢皮球，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变成了心有灵犀的阻挠。
“老赵，你这真在做梦野鸡飞上树梢变凤凰啊。”
“前几年主任差点没把你踢到急诊去，你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能放你走才怪。”
“别折腾了，回来值班吧。少了你值班，4天变3天，好累。”
科室里的医生见赵哲又一次从主任办公室里垂头丧气的走出来，纷纷说道。
赵哲低着头，无语。
“老赵。”一人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一句，别折腾了，你穷的跟狗一样，何必呢，老老实实干活，挣点钱不必啥都强。”
“附二院的确是好地儿，也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贵人，但那是你能做的梦？别琢磨了，主任肯定不会放你走的。”
“咱这面天高皇帝远，就算是你认识了什么贵人，手也伸不到辽源来。更何况这是医疗系统的事儿，人家肯帮你在附二院找工作，还能帮你从头做到尾？
你自己连调转的本事都没有，就别怨天尤人了。我跟你讲，这事儿你可别办的太难看，省得以后没法见面。”
说着，另外一个医生探头出去，见门外没人，便关上医生办公室的门。
“老赵，昨天主任当着我们的面可都说了，你想走就是做梦，你要是能走得了，主任说他跪在高速公路路口送你。”
“主任要提副院长了，上下关系都熟，想压住你还不跟玩一样？没有调转手续你能行？也不说不给你办，光踢皮球就能踢几年。”
“是啊，几年后你多大年纪了？怕是附二院那面给你办事的人也不可能等你这么久。”
赵哲听着同事们的“劝慰”，头顶的乌云不断劈着闪电，暴雨倾盆。
他已经哭过了，现在没了泪水，眼神空洞的看着地面，脑海里一片空白。
“听我一句话，去和主任服个软，回来值班。”
“你这么僵持下去也没好果子吃，咱不说别的，以后你回来天天跑机关、找主任，肯定跑不下来。而且呢，绩效工资没了，你每个月就拿基本工资？一个月3500，还不得穷死你。”
“别这么倔，没意义的老赵。”
大家纷纷劝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
“唉。”赵哲深深叹了口气，“好。”
在知道事不可为之后，赵哲又做了最后的尝试，他确定自己不行，只能认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随后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邹院长！”几名医生本来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奚落着赵哲，看见走进来的人后敏捷＋9，一跃而起。
“你们主任呢。”
邹院长皱眉问道。
赵哲没有注意邹院长，而是看见在他身后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吉翔。
吉翔怎么跟邹院长一起来的？
赵哲很困惑，因为冲击巨大，所以他的脑子毫不犹豫直接宕机。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小赵。”邹院长忽然换了一张脸，笑吟吟的走到赵哲面前。
他见赵哲一脸茫然，没有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也不介意，哈哈一笑，伸手拉住赵哲的手。
“咱医院还是培养出来一个人才。”
“！！！”
“！！！”
“！！！”
泌尿外科的医生们都呆若木鸡。
邹院长能不知道主任在他自己的办公室？他直接来医生办，说是要找主任，其实是为了先找赵哲。
这个念头闪过，脑子快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看邹院长对赵哲的态度，就更让他们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不错不错，咱这个鸡窝里终于飞出了个金凤凰。”邹院长拉着赵哲的手，像是握手，又像是有意亲近。
“以后去了附二院，记得常回家看看。咱中心医院是你成长的地儿，到时候请你回来做手术，你这个大教授可别推辞。”
赵哲彻底懵逼，他从来没想到大院长会像是老友一样和自己说着这么亲近的话。
这事儿是如此突兀，以至于赵哲这么一个话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傻傻的任由邹院长上下抖着手，他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手续的事儿抓紧时间办，你去附二院还有大事儿。”邹院长对傻乎乎的赵哲也不挑剔，更没找他态度上的毛病，拉着赵哲走出医生办公室。
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一名医生喃喃的说道，“见了鬼了。”
“邹院长怎么说话这么客气！”
“老赵牛逼啊，他找谁了，能搬动邹院长？”
邹院长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这才松开拉着赵哲的手，回头歉意的和吉翔笑了笑，推门而入。
“许主任。”邹院长大步走进去。
“院长，您怎么来了？”泌尿外科主任看见邹院长身后的赵哲，心生厌烦，皱眉呵斥道，“赵哲，过分了啊，你怎么还因为你那点屁事去麻烦邹院长呢！”
“我……我……”赵哲脑子一片空白。
“邹院长，是不是赵哲去您那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特么就是只癞蛤蟆，落脚面上膈应人。”泌尿外科主任连忙赔笑，“是我办事不周，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邹院长给许主任使了个眼色，假做不高兴的说道，“小赵是人才，我们要支持。”
“人才……他一个主治医师……院长，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赵哲这狗日的再去烦您。”泌尿外科主任恶狠狠的说道，“赵哲，听见了没？你特么要是还想在这儿干，就老实点，要不然赶紧卷铺盖卷滚蛋！”
“许主任……”
“院长，这种瘌蛤蟆就不能给他好脸。”泌尿外科主任连忙解释。
说完，他上前一步，揪住赵哲的脖领子，“你特么给老子老实点！”
“啪～”
忽然，邹院长一记耳光抽在泌尿外科主任的脸上。

第306章 简单任务
“闭嘴！”邹院长听泌尿外科主任说话越来越过分，来不及解释，直接抽了他一记耳光。
许主任怔住，他捂着脸，诧异莫名的看着大院长。
“小赵是人才，是我们医院培养出来、以后要走向更宽广舞台的人才，你怎么说话呢这是。”邹院长厉声斥道。
人才，什么时候赵哲能和人才这个词联系起来了？
许主任有点懵，不光是被一巴掌打的，主要是人才这个词重重的砸在他的心上。
赵哲也没懂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怔怔的看着，直到听见吉翔的声音。
“赵哥，申请表。”吉翔伸手。
赵哲连忙把那张折痕深深的申请表交到吉翔手里。
“许主任，辛苦您。”吉翔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许主任，面带微笑，双手把A4纸递了过去。
他很客气，很礼貌，但许主任从吉翔的身上阅读出来淡淡的冷漠。
或许这个年轻人表现的相当有修养，但那不是针对自己，他可能对一只鸡、一条狗都会这么客气。
许主任深吸了一口气，瞬间看清楚了事实真相——这个年轻人就是赵哲的后台，或者可以说是后台之一。
“签字！”邹院长恨不得把许主任的皮剥了，但暂时没法发作，只能咬牙切齿的低声提醒。
许主任不敢再说半个字，他心中狐疑，但却用最快的速度拿起笔，在第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小赵，走，我带你去签别的字。”邹院长分外的温和，把许主任看的一愣一愣的。
“以后啊，记得常回家看看，中心医院怎么都是你的家，千万别忘了。”
“等有机会我去省城找你，咱哥俩喝两杯。你说说，这么多年，也没时间、没机会亲近一下。”
目送一行三人离开，许主任看着走廊的拐角处许久没有缓过神。
“平白无故”因为一个临床最没出息的老主治挨了一巴掌，许主任没有委屈，只是忐忑。
再加上邹院长说的那些话，让许主任心里想的更多。
他无心做别的，掂量了一会后悄咪咪的跑去办公楼，来到邹院长办公室门口候着。
邹院长没回来，许主任就这么乖乖的站在门口等着，一动不敢动。
足足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邹院长才回来。
“院长。”许主任小声说道。
“哼！”邹院长横了许主任一眼，嫌他碍事，用肩膀撞了许主任一下，打开指纹锁。
许主任摸不着头脑，他主要是想不懂一向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赵哲为什么能让邹院长称呼人才。
灰溜溜的跟着邹院长进了办公室，许主任乖巧的双手放在两腿外侧，站姿标准，微微低头，摆出要挨骂的架势。
邹院长没有呵斥许主任，而是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邹院长轻声说道，“手续都办完了。”
“院长，赵医生他……”
“市里面打来的电话，说的很简单，今天办不完……唉。”
许主任一怔。
“你特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邹院长终于骂了一句，许主任听到骂声，心里沉稳了下来。
“院长，您说得对。”许主任弯下腰，脸上都是讨好的笑，“赵哲到底走了谁的关系？这么多年我一直注意着他，他脑子有点问题，应该不会有谁帮他说话才是。”
“你脑子才有问题。”邹院长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了许主任一眼，“我问你，你能去附二院么？”
“省城，想去的话太难了。这么多年，咱们源辽就一院神经外科王主任去了省城，还是附四院。”
“你特么还知道去附二院有多难？！”
许主任无语。
“人家已经办好了那面的手续，回来就是签个字，走个流程，你特么从头卡着，真以为自己这个通下水道的能上天？”
“……”
“你就是个地方的基层医生，人家不知道在省城遇到了什么贵人。我跟你讲，有些人招惹不起，别不开眼。”邹院长道，“你挖门盗洞弄了个省名医，还真就以为你是省里的知名人物？扯淡。”
“是是是。”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邹院长睁开眼睛，瞪着许主任，“去问问赵医生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儿，要是那面不满意，让我不好受，我肯定让你死在我前面。”
许主任一身冷汗。
他太了解自己老领导了，跟自己人说话直白，毫不遮掩，所以刚刚他破口大骂的时候自己就知道没什么事儿。
虽然心中疑惑，但不能再问下去了，许主任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是磕长头也得把赵哲舒舒服服送走。
离开院长办公室，许主任心中无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
“小吉，这是怎么回事？”赵哲拿着手续和档案问吉翔。
“很简单啊，咱是正常办理调转手续。”
吉翔理所应当的回答让赵哲很是无语。
自己已经毫无希望，却没想到小吉直接带着院长过来。邹院长平时横的很，但在小吉面前，邹院长变得人畜无害，满面春风的带着自己把手续办完。
这之间要是没有问题，赵哲就把自己的头吃进去。
“小吉，真是……真是……辛苦你了。”赵哲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吉翔，最后干巴巴的说出辛苦你三个字。
这句话刚说出口，赵哲就后悔了，只有上级和下级说话才会说辛苦。
要是让小吉误会就完犊子了，赵哲连忙赔笑，想要解释一下。
可是今天忽然翻盘，导致赵哲的脑子宕机到现在还没好，脑海一片空白，话痨的他今天变得沉默寡言。
“没事啊，就是顺手打了个电话。”吉翔笑道，“赵哥，房子什么的有问题你提前说，我这几天要轮转去骨科，可能会有点忙。”
赵哲干脆闭上嘴，一言不发。
听小吉医生的语气，要是自己提要求的话省城的房子都能解决。
不行，绝对不行，这属于给脸不要脸！
“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吉翔毫无介意，笑道，“赵哥你这面快着点，3天后有手术。”
“嗯嗯嗯，好的，你放心，我3天后肯定到。”

第307章 咸鱼翻身
“小赵，你怎么才回来。”
赵哲准备回家收拾东西，正在盘算着应该快递什么必需品去省城，忽然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许主任。”赵哲的腰习惯性的弯了下去，满脸堆笑，“我去送了一下小吉医生，回来晚了。您怎么在这儿……害，您看看，这是等我呢，上来坐。”
赵哲虽然知道许主任来的目的，但被打压了这么多年，他也懒得计较什么。
远方晴空万里，何必同许主任闹的不愉快呢。
虽然怂了一点，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赵哲不在乎。
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了，而且看着一向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的许主任低眉顺目的样子，赵哲心中快慰。
不过呢，虽然不至于和许主任刀刀见血，但得吓唬一下他，省得他欺负完自己还安安生生过日子。
上楼，开门，许主任也觉得刚刚说话的语气不对，他努力让自己和赵哲说话的态度温和下来。
“小赵啊，你这是厉害喽，羡慕羡慕。要搬家还是怎么的？我认识搬家公司的老总，你这些老家具发两个集装箱，一起送去省城就行，不用你操心。”
“主任，看您说的。”赵哲笑了笑，“我这心里没底呢。”
“没底？”许主任一怔。
“说实话，我都准备留下来了。”赵哲笑道，“今天来的那位小爷，您看见了吧。”
“那个年轻人？怎么了？”
许主任一下子想起来比自己高半头、阳光开朗的小伙子。
“魔都肝胆，您知道吧。”
“知道，鼎鼎大名的医院。”
“前一阵子……”赵哲的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的把吉翔在魔都肝胆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这件事本身就带着无限的传奇性，再加上赵哲本身记忆就有问题……他当时处在被进阶版【上级医生的凝视】压制的状态下产生的认知，字里行间把吉翔当时的大魔王状态说的淋漓尽致。
许主任听的傻了眼。
赵哲在说谁呢？他说的是特么的规培生？
把魔都的大主任、学术界有名的秦楚骂成了狗！
虽然许主任是搞泌尿外科的，不知道秦楚这个人，但能请来中科院滕院士坐镇的医生是什么级别他心里有数。
这个年轻人简直太嚣张跋扈，太肆意妄为了。难怪当时自己感觉那个年轻人虽然礼貌、客气，但有着一股子漠然的劲儿。
尤其是赵哲说到吉翔当着滕院士和南方诸多介入科同僚的面把A4纸摔在凌天的脸上，许主任马上回忆起来吉翔双手把A4纸交给自己的画面。
真特么的危险，几乎就是一念之差的事儿。
“小赵，真的？”许主任八卦之心顿起。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主任，从前说是有天才，我是不太信的。讲真，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走马观碑的主，看书背书是一等一的水平。
但我啥样您知道，所以在我认知中的天才也就那么回事。当我看见小吉医生做手术的时候，才知道真的天才是什么样的。”
“人家那手术做的，不服不行。”
“等等，小赵。”许主任知道赵哲话痨的毛病，所以毫不客气的直接打断。
这要是放在往日里，怕是会损赵哲几句，今儿算是客气的。
“手术做的好，要饭要到老，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句话，许主任深深的看了一眼赵哲。
“光凭着手术，就能压国内顶级专家？”
“主任，我跟您说个秘密。”赵哲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
“怎么？”
“那天秦楚秦老板不是找了滕院士来背书么，我看见有一男一女跟着滕院士来的。”
“嗯？”
“我去过小吉医生家，见过他父亲。”
“难道那个年轻人的父母跟着滕院士一起去的？”许主任问道。
话说到这里，他已经信了九成九。
难怪院长要抽自己一记耳光，还是院长心里疼自己，生怕惹了滔天大祸不可收拾。
“是。”赵哲道，“但小吉医生的行为和他父母没关系，您没看见小吉医生有多霸道。老话说得好，刚极易折，跟着这么一位小爷干活，肯定心惊胆战就是。”
“狗屁，你小子还得了便宜还卖乖。”许主任斥道，“真是走运啊，小吉医生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看上去是训斥，其实许主任已经有了谄媚的劲儿，赵哲能感受到，心中得意。
许主任也没多问什么，他也清楚这些都是赵哲想让自己知道的。
既有告诉自己赵哲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老主治，身后有背景的意思；又有让自己收敛一点，以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的善意。
要说赵哲……
许主任也很无奈，他的优点是能干，缺点是太特么能干了。以自己一个科室大主任的身份才把他勉强压下来。
而且压的还不彻底，一个进修，就让他翻了身。
一想到过往，许主任就心生悔意，谁能知道赵哲忽然间转了运，抱上这么粗的一根大腿。
他顿时殷勤了许多，态度也直接降到极限，完全不顾颜面，甚至有了点舔狗的意思。
许主任太了解赵哲了，要不然也不会往死了欺负他。
赵哲脸皮儿薄，只要自己跪的够彻底，就不会留下后患。
念头及此，许主任更是放下脸面不要，忙前忙后。
上午和下午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许主任多不舍得赵哲离开。
赵哲心里清楚，只是懒得计较。
……
……
吉翔办完事回到省城。
这件事他有仔细想过，属于成长的一部分，虽然自己狐假虎威，人家也是看在家里老人的面子上帮了自己，但吉翔觉得值得。
赵哲手术做的好，人也踏实，除了话多之外没别的毛病。
吉翔现在比较苦恼的有一件事——自己马上要去骨科规培轮转，但泌尿外科那面还有一个大项目。
还记得当时系统NPC跟自己说，要自己拿定主意，想好才行。
现在过了不到2个月的时间，吉翔就隐隐觉得项目有些忙不过来。
大量的手术、术后随访，听起来简单易行，而且必须这么做。但自己亲身经历、感同身受，就有一种知易行难的感觉。
没办法，吉翔有些愁苦。

第308章 隆重
邓教授一早查房。
切腰椎的患者恢复良好，虽然日渐消瘦，但疼痛缓解很多，看着能多活几个月，而且在活着的这段时间里生活质量能有所提高。
治疗的目的已经达到，既然不能治愈就提高生存质量。
患者家属的情绪也被安抚下去，一件弥天大祸被压了下去，邓教授从心里感激那天来“救”台的吉翔。
“邓老师，我这就去胸外了。”
查完房，赵天骄恭恭敬敬和邓教授说道。
“经常回来做手术，平时多看看患者、多来跟住院总值班。一些小手术晚上急诊做的时候，你上手的机会还是很高的。”邓教授笑眯眯的和赵天骄说道。
“谢谢邓老师。”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说是不客气，但邓教授却十分客气，毕竟谁都知道赵天骄身后的人是谁。
“邓老师，切椎体的患者手术真的那么难做？”赵天骄问道。
邓教授知道他不服气。
那天在手术室里被白处长怼了回去，对于赵天骄这种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来讲属于一次“重大创伤”，不服气也是应该。
可他拿什么跟吉翔比。
邓教授没劝赵天骄，他一直对吉翔很感兴趣，从入院考试再到那台自行车，又到栓塞腰横动脉。
吉翔展现出来的手法已经远超自己的认知。
“老师，那我先去胸科了。”赵天骄恋恋不舍的说道。
“去吧，先去报个到，想回来随时回来，胸科没人会难为你。”邓教授笑着挥了挥手。
出了病房，迎面一群人走进病区。
邓朝洪一怔，他有些恍惚，今天是大查房日？一般内科才有大查房，外科相对更粗犷一些，平时自家科室查房的时候人都不全，就更别说几个不同科室的人一起查房。
在外科，很少能看见这么多身穿白服的人一起出现。
又不是大抢救。
仔细看，为首的两人竟然是……泌尿外科刘主任和吉翔。
“邓教授，隋主任呢？”刘主任问道。
“应该在办公室。”邓朝洪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刘主任，您这是？”
“小吉今天轮转，我带他来，别在我们科跟宝贝疙瘩似的，来你们骨科受了气。”
这话说得……简直太直接，太不要脸了！
邓朝洪怔怔的看着刘主任，心中咂舌。
为了一个小规培生，值得么？
值得！
一个声音在邓朝洪心里大声喊着。
邓朝洪福至心灵，三个月内的几个瞬间涌上心头，他似乎感受到了命运的召唤，心砰砰砰的跳动，有房颤的迹象。
赵天骄看着泌尿外科一堆人带着吉翔来骨科，他的眼睛红呼呼的，跟兔子一样。
泌尿外科大主任加上几个带组教授一起送吉翔来骨科规培，这种待遇自己都不曾有！
自家老爷子为了避嫌，肯定不会这么隆重。
而且赵天骄心里有数，就算是提前打过招呼，顶多也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放自己做几台手术。
刘主任和泌尿外科其他教授的做法，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
就像是邓朝洪，根本没有送自己去胸科的意思。
“邓教授，你忙着，我带小吉医生去找你们隋主任。”刘主任笑呵呵的说道。
邓朝洪没走，而是跟在后面，静悄悄、蹑手蹑脚，做贼一样。
刘主任很熟络的敲了敲门，没等里面有人说话就推门进去。
“老刘？你这是干嘛来了？”隋主任诧异问道。
“今天小吉医生规培轮转来你们科，我送他过来。”刘主任直接坐到隋主任值班室的床上，翘起二郎腿。
“呃……”隋主任怔了一下，随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
虽然只是一名规培生，但隋主任早就听到了吉翔的大名。
大比武中打破赵院长保持了二十多年的打结记录，而且还不是一次，这种事儿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再加上前几天栓塞腰横动脉的事儿，隋主任也对这个年轻人比较感兴趣。
但刘主任的做法有些过了，为了一个规培医生，至于么！
“老刘啊，你这就过分了啊。”隋主任不屑的说道，“打个电话就行，何必大张旗鼓的，小吉也尴尬不是。”
“哈哈哈。”刘主任哈哈一笑。
吉翔尴尬的用脚抠地，真想现在就给刘主任来一发【上级医生的凝视】。
“小吉在我泌尿科搞了一个科研，白处长很重视，还特意调了一名下级医院的医生过来。小吉离开后科研就进行不下去了，所以我带着他过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
这事儿隋主任可不知道。
科研，那也是规培生能碰的？
隋主任有意无意瞄了一眼邓朝洪。所谓科研，大家都懂，糊弄一个，好晋级用或是让自己的履历变得光鲜亮丽。
有用是真有用，但要说没用也是真的没用。
赵天骄在中字头的期刊上发表文章，邓朝洪是通讯作者，这就是最顶级的待遇。
可是刘主任说的科研，白处长竟然为此调了一名基层医院的医生上来！
这可不是小事。
隋主任饶有兴致的问了问。
刘主任很得意的给他解释了新开展的栓塞后部分肾切除的项目。
杂交手术日常开展，隋主任随即谨慎起来。
外科系统和杂交手术接触最多的就是骨科，他当然知道深浅。
刘主任如此谨慎，用心昭然若揭。
“老刘，小吉这种人才你还想霸占？别闹。”隋主任笑呵呵的说道，“来我骨科就是骨科的人。”
说完，隋主任不等刘主任反驳，抬头看吉翔。
这小伙子，可真高。
“小吉医生，留泌尿外科只要博士就能商量，但留我们骨科……我们已经5年没有新人进来了。外科系统，最好的科室就是我们骨科。”
“你有兴致么？”
面对隋主任的“无赖”，刘主任以及泌尿外科等人都沉默无语。
的确，外科系统里骨科是最肥的，属于钱多事儿少责任轻的那种，泌尿外科没法跟人比。
“邓教授，正好你在，小吉医生你来带。”
“德国骨科。”刘主任鄙夷道。

第309章 不一样的待遇
德国骨科？吉翔一怔，难道说骨外科在德国发展的好么？
也是，德国的精密仪器世界领先，骨科又特别依赖设备，不过非要说德国骨科有些过分。
刚想到这里，刘主任继续说道，“小吉啊，别听隋主任瞎说。咱泌尿外科是一部分名字上网打码，他们骨科，光是这俩字都属于禁忌。”
“说什么呢。”隋主任站起来，抬手翻放在窗台上的一摞子锦旗，邓朝洪赶紧去帮忙。
很快隋主任找到一面锦旗拿出来，上面明晃晃印了四个大字——德国骨科。
“喏，一个胫腓骨骨折的患者出院的时候送的。”
“我去！”刘主任眼睛差点没掉出来，“患者给你们送这种锦旗是什么意思！”
吉翔也不懂，他觉得这里面似乎有天大的秘密，认真听着。
“厉害吧。”隋主任显摆完，志得意满的把锦旗扔在一边，“还不是你们总说什么德国骨科，有的患者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夸医院的医生手术做得好，所以出院的时候就送了一面锦旗。”
“到底什么是德国骨科？”吉翔不懂就问。
“小吉，你竟然不知道？”
这回连刘主任都愣住，疑惑的看着吉翔，还以为他在开车。
不过看吉翔懵懂的样子，应该是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吉翔和刘主任大眼瞪小眼。
“回去自己上网查。”隋主任哈哈一笑，“老刘，回去吧，马上就上手术了。”
“隋主任，对我们小吉医生好点哦。”刘主任起身道，“我们找小吉做手术的时候你这面别推三阻四的。”
“那得看邓教授的活多不多，你说是吧邓教授。毕竟是我们骨科的人，有活儿得先可着我们骨科！”隋主任可不会几句好话就松口，不管有用没用，先和刘主任打个哈哈。
邓朝洪知道自己肯定要受夹板气，但他当时还是跟过来，也如愿的让隋主任看见自己并且把吉翔直接送到自己手下。
“我一定全力配合。”邓朝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谁都不得罪。
隋主任也没和吉翔多说什么，和刘主任勾肩搭背，把他走到病区门口。不知道两人说起什么，哈哈大笑，相互拍了拍后背，这才告辞。
赵天骄已经嫉妒的眼睛喷火，他感觉自己的风头被吉翔抢的一干二净！
临走的时候，赵天骄恶狠狠瞪了吉翔一眼。
“小吉医生，前几天的患者多谢你了。”邓朝洪带着吉翔去交班，他轻声说道。
“邓老师，您客气了。”
“不是客气，手术出血量很少，手术相当满意。”
来到医生办公室，开始交班。
医护都说完情况后隋主任咳嗽了一声，“前天急诊有个患者送胃肠，最后出事了，患者家属投诉，医务处把文件下发，让咱们引以为戒。”
“主任，什么事儿？”一人问道。
交班之后有短暂的闲聊时光，不是必须有，但主任开始聊起来，肯定有人捧场就是。
“用可乐洗胃，急诊的医生说了一句，送去胃肠后患者和患者家属不认可，总之就是一点小事，沟通上的误会。咱们科的医生沟通能力都强，大家知道就行，宁肯多说几句，也别惹麻烦。”
吉翔侧头想问，但看见邓朝洪邓教授专心致志的听着隋主任讲话，他犹豫了一下，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
吉翔把可乐洗胃的事儿讲给系统NPC。
“洗胃还有用可乐的么？”吉翔问道。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儿了，一名希腊医生用可乐给患者洗胃，还在《欧洲胃肠病学》杂志上发表了文章。临床上应用的机会不多，但多少有用。”
“呃……”吉翔好奇。
“去试试？”系统NPC笑着问道。
吉翔点头。
可乐洗胃，估计是用酸性物质来做什么，可胃酸难道不够么？
来到隔壁房间，光影闪烁，吉翔还没睁开眼睛肚子就传来一阵绞痛。
“哎呦～～～”吉翔一下子没忍住，痛呼出声。
“医生，医生，赶紧处置啊，我爸疼的厉害！”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吉翔没睁开眼睛，他抓紧在疼痛的间歇期回忆。
“自己”是一名72岁男患，平时喜欢喝点小酒，酒量不大，没有既往疾病。
昨天开始忽然腹部疼痛，难以忍受。后来频繁呕吐，这才来医院检查。
前期抽血化验，等了几个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做了胃镜发现竟然是胃结石！
吉翔听说过胆结石、泌尿系结石，也亲身感受过泌尿系结石，可胃结石是什么鬼！
“暂时不能用止痛药。”医生的话语声打断了吉翔的思绪。
“现在怀疑是胃结石，伴有不全梗阻，需要手术治疗。”医生继续说道，“用镇痛药可能延误病情。那个，你跟我来，我给你讲一下几种治疗的方式。”
吉翔抱着肚子辗转了二十分钟，“女儿”才回来。
“912的医生怎么这么不靠谱！”女儿抱怨道。
“医生怎么跟你说的？”隔壁床的患者家属问道。
“他们说你岁数大了，要是担心手术术后恢复的话可以先试试胃管里灌可乐。可乐，真是不靠谱，我也没听懂，医生说了一大堆。”女儿有些愤怒，“真是很难相信这里竟然是912，真……”
“我们住院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隔壁床的患者家属说道，“我们也拒绝了，直接开刀手术，取出来好几个大结石。”
“结石，我爸也是胃结石，胃里面还真能长石头啊。”女儿疑惑问道。
“我家老头子喜欢吃柿饼子，医生说柿子里含有一种物质，遇到胃酸怎么怎么样。你爸呢？也愿意吃柿饼子？”
“我爸不吃柿饼子，住院的时候医生问了我半天，我才回忆起来前几天我爸听人说山楂能降血压，他晒了一堆山楂干然后下酒。”
吉翔忽然回忆起这段。
“医生说山楂下酒容易引起胃结石。唉，人要是能不生病该多好。平时好好的，一得病是真遭罪。”

第310章 可乐能治病（上）
“什么时候做手术啊。”隔壁床的患者家属问道，“抓紧点，我看隔壁屋有个患者堵的时间太长，延误了救治，最后肠子被切了好几米。”
“我去找医生，争取……”
“等一下。”吉翔马上睁开眼睛，要是再等下去，或许自己就要被开刀。
吉翔可没有受虐倾向，他马上说道，“我要用可乐洗胃，不做手术。”
“爸！”女儿不高兴的说道，“你别老糊涂了，可乐，那是可乐，你用这玩意来洗胃，那是治病么！别总觉得手术是多大不了的事儿，你看看隔壁床的叔叔，这不是好好的么。”
“不。”吉翔坚定说道，“你把医生叫来，我自己跟医生说。”
“爸，你怎么这么固执！平时跟小孩儿似的也就算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听我的行不行。”
父女两人僵持了一分钟，最后在吉翔的坚持下女儿只好去找医生。
一名戴眼镜的医生来到病房，见不是周教授，吉翔略有失望。
几次相遇，吉翔心里面对周教授相当佩服，以至于期待每次都能遇到他。
虽然只是感同身受的幻境，但吉翔也不想遇到庸医。
“医生，麻烦您给我讲讲可乐洗胃的原理。”吉翔忍着痛和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说道。
“哦？你知道可乐能治病？”医生惊喜。
“我听说过。”吉翔道。
“山楂中果胶和单宁酸含量高，接触胃酸后容易凝结成不溶于水的沉淀，与食物残渣等胶着在一起形成胃结石，结石可以引起胃溃疡、胃出血，甚至胃壁坏死和穿孔。”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胃镜看见两大块结石堵在幽门的位置下不去，造成不全梗阻。”
“那可乐有用，是吧。”
“因为可乐中含有磷酸，可以和单质磷结合，也可与钙结合，能有效破坏植物性结石和部分混合性结石的聚合物质。”
女儿没听懂，好几次想要阻止，但看见老爷子坚持，医生说的头头是道，忍了忍最后没说话。
“不过呢用可乐也是碰碰运气，要是运气好，可以取出来。运气不好，还是得手术。”医生最后交代道。
医生说话都这样，吉翔自动把他最后一句话给屏蔽掉。
“我知道，先试试看。”吉翔道。
医生略有畏难情绪，看了一眼吉翔，又看了一眼女人。
所有要说的话都在其中，不言自明。
“医生，我和我女儿说。”吉翔道，“一会她去找您签字，放心，我们懂事理，不会给医院添麻烦。”
“那就好。”
医生走后，吉翔和女儿爆发了尖锐的争执。
不过争执没隔多久就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打断。
吉翔抱着肚子，额头上一层一层的冷汗，擦都擦不干净。
肚子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好在疼痛的时间并不长，两三分钟后有所缓解。
虽然时间很短，可吉翔身子下面的床单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一个人形印在上面。
“太难受了。”吉翔哑着嗓子说道。
虽然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特别不舒服，吉翔的声音嘶哑，可怜巴巴的看着女儿，“先让我试一试，反正用可乐洗胃也不会死人，你说呢。”
女儿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哪，见老爷子稍微好了点开始和自己说话，连连点头。
既然坚持，那就试一试，虽然她根本不觉得可乐能治病。
“去签字，对医生客气点。”吉翔叮嘱道，“人家说用可乐能试一试，也是为了我好，不是说肯定能行。如果没有效果，那就开刀把石头取出来，你记住了么？”
“记住了。”
女儿拉着吉翔冰冷的手，手心里都是汗，不管他说什么都答应下来。
吉翔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自己感同身受泌尿系结石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当时感觉泌尿系结石就是人世间最重的病。
但现在感受胃结石，也是一般无二的感觉。
生病是真难受，不管什么病都一样。
因为吉翔交代的细致，女儿和医生沟通算是顺利，很快吉翔就被带去内镜室。
进了手术室，戴眼镜的医生拍了拍吉翔，“老爷子，跟您沟通还真畅快。”
“唉，孩子不懂事，听个可乐就觉得不靠谱。”吉翔道，“可口可乐最开始是在药房卖的，可是纯纯的药物。”
“哈，您还知道这个。”
“大约了解一点。”吉翔压着自己的不舒服，努力咧出一个笑脸，“您说的治疗的时候难受么？”
“应该还好，不过老爷子，咱可说好了是试试看。”戴眼镜的医生再一次谨慎的说明。
吉翔真是有些痛恨这种严谨的有些强迫症的医生。
不过估计自己在临床也是这样，总是反复和患者说可能会出现的并发症，不管概率有多低。
912胃肠外科的水平还是高，胃肠外科的病区里就有一间胃肠镜室，相关检查本科室就能做。
躺在手术台上，吉翔开始有些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躺在这里总是会手心冒汗，或许是一种生理反射。
“老爷子，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是能忍受，您多注意，要是忍不住就告诉我，我停下来。”
“嗯。”吉翔感觉这名医生很贴心，点了点头。
女儿买了5个大瓶的可乐，医生把可乐打开，开始用50ml注射器抽出来，顺着胃管注射进胃里。
这东西喝起来爽口，可真要是注射进去，感觉截然不同。
随着可乐越来越多，吉翔开始感觉胃胀。而医生注入了足够多的可乐后夹闭胃管，开始等待。
倒不是特别不舒服，只是胃胀而已。
“老爷子，很多患者自己喝可乐就行。您呕吐的太厉害，离子已经紊乱，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住院治疗。”戴眼镜的医生和吉翔闲聊道。
“有点胀，肚子鼓鼓的，但没有恶心、呕吐的感觉。”吉翔说道。
“肯定，现在可乐正在胃里面起作用呢。”医生笑了笑，“等20分钟，然后我把可乐抽出来，换新的可乐进去。”

第311章 可乐能治病（下）
“可乐不能灌太多。”戴眼镜的医生为了缓解吉翔的紧张和他闲聊着，“有些公众号危言耸听，说可乐里含有酸性物质，会导致胃穿孔，那都是瞎说的。”
“有穿孔的可能吗？”吉翔问道。
“有。”戴眼镜的医生道，“有些人在短时间内大量喝可乐，气体释放出来最后就把胃给撑爆。不是酸性物质腐蚀的，人类的胃不至于那么不结实。”
说着，戴眼镜的医生似乎回忆到了什么，他凝神说道，“我前段时间收了一个患者，是喝可乐、嚼曼妥思薄荷糖导致的胃破裂。”
“曼妥思薄荷糖？”吉翔一怔。
“嗯，曼妥思薄荷糖扔到可乐、汽水里会产生大量的气儿，据说外国年轻人喜欢这么玩。气体量太大，比单纯可乐释放的气体量大了很多倍，于是胃就被撑破了。”
“正常喝点可乐无所谓，咱们治疗的量也在控制中，您别害怕啊。除非遇到一些极特殊的情况，要不然不会又是。”
戴眼镜的医生安慰道。
他最后一句话让吉翔非常痛恨，虽然自己也有这种习惯。
“嗯，我现在就感觉肚子有点胀，别的没什么。”
“休息一会。”戴眼镜的医生见吉翔并没有紧张，也放了心，转身去电脑前忙着什么。
吉翔安静下来仔细体会很罕见的胃结石经胃管注入可乐的治疗。
说实话，注入可乐没有特别难受，就是感觉有些胃胀。
甚至吉翔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已经见效了，肚子的疼痛似乎有些缓解。
吉翔估计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可乐的酸性没那么大，绝对不可能几分钟之内就见好。
过了十几分钟，戴眼镜的医生回来打开胃管。
负压吸引将胃内的气体、可乐都吸出来。随后他又开始下一轮的治疗，把可乐注入。
“医生，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可以自己来。”吉翔和戴眼镜的医生说道。
“还是看着点吧。”戴眼镜的医生道，“刚刚不是说了么，大量可乐短时间被喝进去可能导致胃破裂。”
“咱经过胃管注射可乐的速度可要比喝可乐更快，要是把握不好的话一旦出问题就不好了。”
“咱912出过类似的问题？”吉翔问道。
戴眼镜的医生有些愁苦，“咱们倒是没有，但上面三令五申说类似的处置要医生在场。没事，我白天基本都闲着，晚上来急诊的时候才会忙一些。”
还是912比较正规，吉翔心里想到。
经过三次治疗，戴眼镜的医生把吉翔送了回去。
腹胀略好了些，吉翔回去后扛不住身体疲倦，直接睡去。
12个小时后，戴眼镜的医生又带着吉翔来到处置室。这次他下了胃镜，准备用圈套器进去把结石取出来。
“医生，当时怎么不取出来？”
“简单讲，要沤一段时间。”戴眼镜的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说道。
吉翔用眼角余光看着屏幕，说话乌拉乌拉的不清楚，他也不在说什么，专心看戴眼镜的医生的操作。
戴眼镜的医生用圈套器勒住结石，轻轻锁紧，吉翔甚至能听到“咔哒”一声。
胃结石从中断裂。
小的碎渣不用管，会顺着消化道下去。
戴眼镜的医生很谨慎的尝试把大块的结石取出来。
很明显，他的水平比较一般，至少吉翔是这么认为的。
胃镜把结石取出来的一瞬即，吉翔隐约听到戴眼镜的医生长出了一口气。
“喏，这就是结石。”戴眼镜的医生把结石拿在手里给吉翔看。
勒断的结石不大，大约3cm左右，淡淡的绿色。
“小说里啊，这就是内丹。”戴眼镜的医生顺利把结石取出来后也很放松，和吉翔开起玩笑，“在小说里，我就是大反派，打碎你的内丹又取出来。”
“你又不会吃掉。”吉翔含含糊糊的说道。
“……”戴眼镜的医生一怔，哈哈笑道，“老爷子，您可真愿意开玩笑。这样好，心态放松，病好的也快。”
4块被勒碎的结石一一取出，速度越来越快，戴眼镜的医生信心越来越强。
当最后一块碎石被取出来后，吉翔眼光光影一闪，回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可乐真的能治疗结石。”吉翔看见系统NPC说道。
“当然，你以后要是接触胃肠镜的话早晚有机会会用到。”系统NPC道。
“嗯。”吉翔用力的点了点头。
治疗方式的确简单，比开大刀轻松多了，无论是对医生来讲还是对患者来讲都一样。
吉翔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的困惑，但犹豫了一下，没和系统NPC说，出了系统手术室。
还是先看看“德国骨科”是什么样再说，吉翔也不想有过多的事儿麻烦系统NPC。
“还是要和患者更耐心的交代病情，以及术后恢复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隋主任交代道，“一名好的外科医生，或者说是一名好的医生，首先要让患者、患者家属知道咱在做什么。”
“小蒋，你是不是在抬杠。”隋主任看着一名中年医生说道，“不算急诊啊，再说咱们科能有什么急诊。”
那名中年医生嘿嘿一笑，被隋主任说中了心事。
“都说现在医患纠纷多，你要是交代仔细，患者家属有没有反社会人格还能看不出来么？绝大多数患者、患者家属都是讲道理的，你用了多少心思，患者家属就会给你多少善意。”
吉翔仔细看着隋主任，这话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回头你们去胃肠外科打听一下，这里就不细讲了。反面案例，讲多了我浑身不舒服。”
“查房！”
隋主任交代完后，双手下压，带着手下的医生去查房。
“邓老师，咱们平时都做什么患者？”吉翔跟在邓朝洪身边问道。
“很多都是关节置换和肌腱、韧带损伤。”邓教授说道，“不过我今天出门诊，你没办法跟着上手术。平时多和住院总沟通，一些急诊手术还是能上的。”
“嗯。”
“小吉，骨科手术你有接触么？”邓朝洪心中一动，问道。
“略懂一点，但不多。”吉翔实话实说。

第312章 袜子掉色？
“真的是略懂？”邓朝洪好奇的问道。
吉翔也很无语，他清楚邓朝洪的意思，但这事儿没办法解释。
“跟我出门诊还是随便转转，熟悉一下科室的节奏？”邓朝洪也觉得自己问的有些不着调，他换了一个话题。
“还是跟您出门诊吧。”
“走吧。”邓朝洪道，“咱们出门诊收患者，每周四是手术日，其他时间我偶尔会出门在附近做几台手术。但咱附二院不像是帝都、魔都，找我做手术的人不多。”
吉翔静静的听着邓朝洪的话。
“邓老师，我刚听隋主任说咱科没有急诊，可是我的理解，急诊不少啊。”
“呵呵，他的意思是没有急诊大抢救。需要大抢救的患者都跟咱骨科没啥关系，除了开放式外伤之外，都可以等。在住院总看来，这和没有急诊差别不大。”
原来是这样，吉翔这才算了解。
来到门诊，吉翔熟络的帮着邓朝洪写病历。他打字速度极快，病历书写相当规范。
毕竟最近卢刚被白处长“发配”到吉翔的医疗组，吉翔跟这位学了不少。
邓朝洪没想到带着吉翔出门诊能让自己的工作量骤减，只要问病史、查体、诊断、开药就行，其他的琐碎活都有吉翔在干。
中午临下班的时候，邓朝洪叫了最后一个号。
“小吉医生，中午吃食堂还是出去吃？”邓朝洪随口问道。
“都行，看邓老师您。”
“那就出去吃，简单吃口砂锅坛肉。”邓朝洪道，“泌尿外科的刘主任和王大校他们经常去萉垟吃烧烤，从前我也去，但毕竟是烧烤，少吃点没坏处。”
“想起当年来医院的时候，发工资还是现金，每次发工资都要去萉垟啃两串鸡头，还真是很怀念啊。”
正说着，一个中年男人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医生。”患者坐在邓朝洪对面的凳子上，“我最近两个月走路的时候腿疼，感觉跟瘸了似的。”
“从前没有么？”
“没有。”
“除了瘸，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休息一会起来的时候感觉还好，走几步路就感觉腰越来越沉，然后就这样了。”
邓朝洪微微一笑，“你这叫间歇性跛行，一般来讲是腰椎管狭窄导致的。”
患者见邓朝洪一脸笃定，便问道，“教授，这个病好治么？”
“先躺下，我查体看看，然后做个检查。”
患者坐在诊床上，开始拖鞋，邓朝洪笑道，“直接躺上去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可患者的动作比较快，没等邓朝洪说完话就把鞋脱了，老老实实上床躺着。
在一瞬间，吉翔隐约看见患者袜子和裤子之间露出来的皮肤颜色有些不对。
这也是使用明察秋毫这项技能次数多了之后视力有所提高，吉翔才能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发现这点。
那种黝黑色与患者露在外面的皮肤相差甚远，以至于吉翔感觉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黑色的不是皮肤，而是线裤或者谨慎内衣裤之类的东西。
“您里面穿的什么？”吉翔脱口问道。
邓朝洪一怔，略有责怪的看了吉翔一眼。
患者穿什么内衣裤，这些和疾病没关系。虽然病历里都要写一下皮肤色泽什么的，可总不能骨科看个关节就要患者脱衣服吧。
类似的医生也有，但大多数被称之为败类，咳咳咳……邓朝洪不再想下去。
然而出乎邓朝洪意料的是患者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穿东西，我最近不知怎么搞的，可能是袜子掉色，脚和脚脖子都黑乎乎的。”
“哦？”邓朝洪也不愿意第一天就对吉翔横眉，他心里对吉翔还是比较看重，要不然也不会跟着刘主任等一众人进隋主任的办公室。
“要看一眼么？”患者问道。
没等邓朝洪说什么，吉翔站起来，走到邓朝洪身边，“我看看。”
“……”
邓朝洪有些无奈。
一上午配合的都很默契，可吉翔却对这个跛行的患者感兴趣，而他感兴趣的点却和骨科没有一毛钱关系。
“不用了。”邓朝洪否定了吉翔的做法。
“小吉，一会跟你讲。”邓朝洪也并没有像对待其他不懂规矩的规培生一样严厉的呵斥，而是温和与吉翔解释了一句。
吉翔并没说话，安静的看着邓朝洪给患者查体。
查体过程很顺利，邓朝洪心里有数，按照体征看的确是椎管狭窄，但并不特别严重。
“做过检查么？”邓朝洪查完体后问道。
“在我们当地医院做过。”患者回答道。
邓朝洪扫了一眼，见患者没拿片子，他有些无奈，“检查报告和片子呢？”
“……”患者怔了一下，但随后有些欢喜。
“我们那说来省城看病都要重新做检查，所以我就没带上来，在车里。”
“先看一眼，要是可以就不做了，白花那钱。”邓朝洪道，“花点钱也不算什么，关键是在附二院排队做核磁共振要2周左右。”
“这么久！”
“去拿片子吧。”邓朝洪挥了挥手，“抓紧点，看完你的片子我还要去吃饭。”
“谢谢教授，谢谢教授。”
患者快速穿上鞋子，一瘸一拐的走出诊室。
“小吉啊，你刚刚为什么要问患者袜子里面穿的什么？”邓教授等患者离开后，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询问道。
“我看他脚部皮肤颜色有点怪。”
“看见了？”邓朝洪努力回忆，刚刚查体的时候患者脱鞋子，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可能真的是袜子掉色。”邓朝洪笑道，“患者是很典型的椎管狭窄症状，先看看片子，然后选择治疗的方式。”
“你可能还拘泥于临床老师教你的东西，或者是书本上写的。”
“出门诊看病，哪里不舒服就看哪，这是个男患者还好说，要是碰到个女患者，你要求看着看那，很容易被投诉。”
“……”吉翔挠头。
“这是临床必须要注意的，记住了么？”邓朝洪看着吉翔的眼睛认真问道。
“记住了。”吉翔也没坚持，点了点头。

第313章 我和小吉医生认为
“椎管狭窄在咱们骨科很常见，大多数的患者不需要治疗，因为椎体手术难度比较高，没有万全的把握谁都不想做。”邓朝洪见吉翔很好沟通，并没有固执己见，便开启谆谆教诲模式。
他的教诲模式和系统NPC不一样，并不啰嗦，可能和年纪以及邓朝洪为人有关系。
吉翔认真聆听，邓朝洪就趁着患者去取片子的时间给吉翔多讲一点。
他的基本功扎实，手术做的也好，要不然赵吉祥赵院长不会把儿子送到邓朝洪的手中。
吉翔听的津津有味。
十分钟左右，患者拎着片子一瘸一拐的回来。
“教授，我回来了，这是片子您看眼。”患者拎着片子袋回来交给邓朝洪。
“一会看片子你就知道什么是椎管狭窄了。”邓朝洪微笑，把师者风范拉满，再满。
“咔哒～”
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邓朝洪扫了一眼，人就怔住。
自己竟然“猜”错了，患者不是椎管的问题！
椎管内硬脊膜前方有条索状、迂曲的异常占位影，T1及T2加权像均呈低信号，分布于L4～S1椎体后方，以L4/5间隙层面明显，椎管内前静脉丛两条纵弓扩张，位于硬脊膜腹侧，形成“眼镜征”特异影像学表现。
非常典型的“眼镜”征出现，邓教授怔怔的看着片子上的“眼镜”，愣了几秒后努力回忆自己查体的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
查体过程并不难，关节疼痛，肢体无其他神经症状，比较吻合椎管狭窄的临床体征。
可是！
邓朝洪想到吉翔刚刚被自己闻言细语“训”的那个问题。
“不是椎管狭窄，是血管有问题。”邓朝洪虽然不想承认，但死撑到死是毫无意义的。
自己的面子问题与一个真确的诊断以及相应治疗该怎么选，邓朝洪根本没想。
该怎么选择，不是很清楚么？
“我们当地的医生没看懂。”患者满怀希望的说道，“他们让我来省城看看。”
“你坐上去。”
邓朝洪耳边传来吉翔十几分钟前和患者说的话。
他觉得自己的老脸有点红。
可诊断失误，自己还能怎么办？
应该是遇到罕见病了，顺着吉翔的思路继续查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邓朝洪自己安慰自己。
患者把袜子脱掉。
就在他脱袜子的时候，邓朝洪眼睛瞪大，诧异莫名。
患者穿了一双黑色的袜子，可脱了和没脱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脱掉袜子却让邓朝洪有一种患者在袜子里又穿了一双袜子的错觉！
不对！
身为一名医生，邓朝洪第一时间觉查出来不对劲儿。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至于说的内裤、袜子掉色，比罕见病还要罕见，平时见的患者没几个会脑瓜缺根弦到这种程度的。
“我每天都有洗脚，也不知道什么袜子掉色，真是。”患者毫不在意的说道，“教授，需要我躺平么？”
“嗯。”邓朝洪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见吉翔没说话，他开始查体。
几分钟后，邓朝洪去洗手，“你血糖正常么？”
“正常的，我没有糖尿病。”
按照书本上的描述，患者的情况叫做色素沉积于足靴部，极其罕见，邓朝洪自己也只见过一两次。
诊断什么来着？邓朝洪努力在脑子里寻找残存的记忆片段。
“你肚子不疼么？”吉翔忽然问道。
肚子，腹部……
吉翔的问题像是一道闪电划过，邓朝洪马上想到若干年前自己去会诊的时候遇到的一名患者。
最后患者应该是收到了血管科。
“不疼。”患者咧嘴笑了笑。
虽然吉翔是年轻医生，但他还是给予了足够的礼貌与尊重。
“小吉，你考虑是什么？”邓朝洪和患者一样，也给予吉翔充分的尊重。
他可从来不认为吉翔只是一名规培生，哪个规培医生打结能破那么多次记录。所以这次邓朝洪从善如流，一下子就跪了，准备听听吉翔怎么说。
“我怎么感觉像是布加综合征。”吉翔把之前去系统手术室求教，NPC给出的诊断说了出来。
“呃……”邓朝洪一怔，随即说道，“你，躺下，肚子露出来。”
患者有些惊讶，但还是按照邓朝洪的话躺了下去。
掀开衣服，患者肚子上几根粗大的静脉像是虫子一样蜿蜒着，而且随着血流好像还在动似的。
静脉怒张，足靴部色素沉着，这些关键词和核磁共振的影像都不约而同的提示邓朝洪——患者绝对不会是简单的椎管狭窄！
“我去打个电话。”邓朝洪拍了拍患者，示意他起来。
“教授，打什么电话？”患者问道。
“找其他人来会诊，你现在的情况看应该不是我们骨科的病。”邓朝洪努力遏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温和向患者交代，“放心，来到附二院大概率会有明确诊断的。”
患者很欣慰。
折腾了几百里路，好几十天，为的不就是个正确诊断么。
邓朝洪转身离开，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吉翔一眼。
过了几分钟，邓朝洪带着血管科王主任和介入科赵祥明主任一起进来。
“我……和小吉医生怀疑是布加综合征。”邓朝洪道。
“肚子不疼？非要来你们骨科看？患者有蜘蛛人的体征么？”赵祥明问道。
进门后看了一眼患者，赵祥明笑了笑，“应该不是。十几年前我看NBA选秀，一个大高个，手长脚长的蜘蛛人，我觉得他肚子要是鼓一点肯定是布加综合征患者。”
KD么？吉翔笑了笑，赵主任说的还真有点像。
虽然话是这么说，赵祥明马上去查体。
患者除了没有腹部疼痛、慢性溃疡的症状之外，胸腹壁粗大的蜿蜒的怒张静脉，色素沉着见于足靴区、腹腔内叩诊有少量积液等症状都吻合。
“患者我带走了，布加综合征可不常见，不过手术很简单。”赵祥明安慰患者。
“那……”
“跟赵主任去。”邓朝洪亲自把患者和赵祥明送走。
这病归介入科治，给患者找到了合适的科室进行治疗，邓朝洪也很欣慰。

第314章 多和住院总沟通
“小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回来后，邓朝洪满腹狐疑的问道。
“邓老师，我没看出来。”吉翔顺口胡说道，“我就是看见患者的脚部颜色有些不对，至于布加综合征也是想到书上是写的胡乱说，您别笑话。”
“是么？”邓朝洪认真看着吉翔，上下打量，好像第一次见面。
刚刚患者的情况比较特殊，布加综合征极少表现为骨科椎管狭窄的症状。
记忆中有一位肛肠科的患者痔疮切了又犯，犯了又切，最后全身检查才确定是布加综合征。
类似的情况最是头疼不过，连个明确诊断都很难得出来，患者症状不典型，换谁来都要为难。
今天要是没有吉翔在，自己估计要误诊。
联想起之前对吉翔的淳淳教诲，邓朝洪老脸更红了一些。
“走，吃饭去。”邓朝洪道。
“邓老师，咱们门诊一般一天看多少患者。”吉翔也不提布加综合征的事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邓朝洪聊起家常。
邓朝洪对吉翔一直很有兴趣，他深知这个年轻人潜力无限。
吃过饭回到医院，又出了一下午门诊，下班的时候邓朝洪跟吉翔说道，“小吉医生，有时间去和徐老总多交流。咱骨科的急诊手术都是住院老总做，和老总混熟了多做做手术没坏处。”
“谢谢，邓老师。”
吉翔也觉得自己应该多在临床转转，虽然有系统手术室，但那并不是全部。
系统手术室更类似于练兵场，是骡子是马还要拉出来练练。
他回到病区没换衣服，而是去找骨科的住院总徐乐宇。
“徐总，咱们骨科晚上急诊多么？”
吉翔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陆凯正在和徐乐宇徐总闲聊。
陆凯的沟通能力是真强，泌尿外科如此，来到骨科之后他用最短的时间和住院老总又水乳交融。
听他聊天的语气熟络而自然，这个小胖子天生有一种亲和力。而且他的脸皮厚，自来熟，这些都是吉翔不具备的。
吉翔笑了笑，走进办公室。
“还行，不多不少，真想做手术可以连轴转。”徐乐宇抬眼扫了下吉翔，简单回答道。
徐乐宇长相白皙，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看起来像是某个当红小生。
“急不急的不重要，主要是不出事。”徐乐宇徐总和陆凯说道，“主任一早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我好事儿今天去打听了一下，我估计是胃肠的老总那天忙着要上急诊，少说了两句话，患者家属误会了。”陆凯道。
“误会，是小事。”徐总邪魅一笑，看着陆凯，“你知道当住院总最重要的技能是什么么？”
“手术？诊断？”陆凯回答道。
“不，最重要的技能是相面。”
“！！！”陆凯怔住。
吉翔也觉得有趣，坐下仔细听徐总的话。
“光是说怕你不明白，给你举个例子。”徐总道，“前些日子腺体科有一个投诉，说的很吓人，患者的母亲一口咬定术者在她儿子颈动脉上用针扎，差点要了她儿子的命。”
“呃，不可能吧，这种事儿怎么听怎么怪呢……”陆凯越说声音越小。
“当时传的可邪乎了，我去看了一眼，患者家属还拍了照片。我一看，那里根本不是颈动脉的位置，应该是切甲状腺后留的引流条拔除后的疤痕。”
“我去，就这都能投诉？还说的那么邪乎？自媒体是不是都传疯了。”陆凯惊讶。
“这种是患者家属明显不懂，自己吓唬自己，我倒不觉得有别的心思。真要有心思，医院里的哪份病历找不出毛病？成天光写病历，手术还做不做。”
“徐总，您说得对。”陆凯捧哏道。
“所以说，相面很重要。”徐总懒洋洋的躺在靠背椅上，慵懒的像是要睡觉，“尤其是咱收急诊患者，有时候是没办法，可患者、患者家属事儿多不多，会不会无中生有投诉咱，心里得有数。”
“徐总，您说说遇到过什么例子。”陆凯笑吟吟的问道。
因为不熟，他和徐总说话还比较客气，称呼着您。在泌尿外科陆凯和吴总说话早就像哥们一样，小胖子心里有数着呢。
“没什么好说的。”徐总笑了笑，“每天都有急诊，你们看见就知道了。这事儿吧，教科书上肯定不会写，但却是临床最重要的一部分。”
“最重要？”
“可以不会看病，可以不会手术，毕竟还有上级医生在。”徐总道，“有事儿多请示、多汇报。咱附二院和别家医院不一样，上级医生……比如说今天值班的二线教授，我半夜找他来做手术，他不会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顿损。”
“呃，还有这种事儿？！二线医生不是应该看疑难患者的么。”
“当然。”徐总道，“医生就是个职业，治病救人是结果而不是目的，别还没上班就被洗脑，沉浸在高上感里。光提高尚不提钱，那都是耍流氓。”
“……”
“……”
吉翔和陆凯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了，订饭吃。你们想吃什么？”徐总问道。
“吃肉！”陆凯毫不客气，笑嘻嘻的说道。
“你呢，小吉医生？”徐总问吉翔。
话音刚落，电梯口传来哎呦一声，随后娇声斥骂隐约传来。
徐总的嘴唇动了动，一脸不高兴。
“最近运气不好，一说吃饭就来急诊。”徐总一脸悻悻的说道，“估计是急诊，唉。”
说着，他站起来侧头看门外。
“医生，急诊科让我们上来的。”一个年轻男人满脸小心谨慎的说道。
“片子呢？我看看。”徐总见患者在男人身后，用右手托着左臂，左侧肩膀下沉的厉害，好像坠了个秤砣似的，知道没什么事儿，张口先要片子。
“这里这里。”男人马上把片子递过来。
徐总拿过片子，打量了一下女患者，也没问她情况，取出片子插在阅片器上。
左侧锁骨骨折，断裂的相当严重，即便是不会看片子的普通人一眼都能看得出来。
“怎么受的伤？”
“车祸。”

第315章 别理他，先看不说话的
“啊啊啊啊～～～”
女患者发出一阵惨叫。
她好像是下肢受了外伤，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墙上，用右侧后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向下蹲。
可是她也没蹲下去，卡在一半，半蹲不蹲的姿势很是古怪。
她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维持着原本的体位不敢动，好像一动就会要了她的命似的。
男人连忙去扶她。
可是不知道碰到她什么地儿，女人疯了一样破口大骂，把男人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吉翔无语，陆凯也看傻了眼。
“先固定一下。”徐总见怪不怪，找护士要来锁骨带先给女人固定了一下。
女人虽然对她男朋友凶狠，但却没有谩骂徐总，虽然一样的疼，可是求生欲让她强行忍耐住。
徐总先安排了一张病床，然后开了入院单让男人去办理住院手续。
一会等办理完入院手续就要急诊手术，所以回到办公室徐总也不再客气，抓紧时间在APP上订餐。
饿着肚子上手术倒是无所谓，关键不知道做手术的时候病区会不会再收急诊，先填饱肚子也是大事。
“徐总，这就是您说的要相面吧。”陆凯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那女人可停不讲理的，而且就是个锁骨骨折么，小毛病，她跟要死了……”
“闭嘴，哪有这么说患者的。”徐总严肃斥道，“这个不算，骨折，硬伤，矫情点是正常的。”
“不算？我看她可相当不讲理。”
吉翔觉得陆凯说得对。
刚刚男人要扶患者一下，明明扶的是右边，可女人却姿势古怪的破口大骂起来。
脾气古怪、沾火就着，这些标签已经在吉翔的心里面打在患者身上。
不过他心念一动，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老师。”吉翔恭敬的和系统NPC打招呼，并且说了自己的情况。
“哦，锁骨骨折啊，虽然是小毛病，可也挺难受的。对疼痛的忍耐力每个人都不一样，你要不要试试？”系统NPC问道。
骨折，这种感同身受绝对不会比丁癌切除手术让吉翔心有余悸。
吉翔来的目的就是想要试一试，因为他对女患者的举动很不理解。
他点了点头，“好。”
系统NPC带着吉翔去了隔壁术间，光影闪烁，吉翔没睁开眼睛，左侧肩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身下传来阵阵寒气，吉翔迅速回忆，发现是自己出了车祸，躺在地上。
已经有路人打了120急救电话，远方120急救车的声音撕破夜空传过来。
躺在路上，左肩传来剧痛，吉翔发现自己的身体佝偻着，蜷缩成一个古怪的姿势。
他试着动了一下，别蜷缩成一只大虾，看着要多矫情有多矫情。多多少少，别那么狼狈，被别人看了笑话。
可稍微一动，左肩部像是被电锯切下来似的，一瞬间吉翔感觉自己已经被不知不觉切成两半。
“啊～～～”吉翔没忍住，惨叫出声。
之前吉翔也经历过泌尿系结石的疼痛，但这两种痛有着本质的区别，至少在吉翔的感觉中是这样。
泌尿系的疼痛也撕心裂肺，可是总有那么一个姿势能让疼痛缓解一点。
可锁骨骨折的疼痛却更“硬”一点，想让疼痛缓解的强迫体位只有极小的一个“角度”，稍微有变化骨茬断端就会在身体里刮动血肉。
真就像是一把匕首在身体里来回搅动，那酸爽的滋味无法形容。
徐乐宇说是硬伤，这个硬字还真是很贴切。
吉翔瞬间回忆起自己对女患者的评价，略有惭愧。
120急救医生赶过来，吉翔觉得自己终于有救了。虽然只是感同身受，可那种匕首在血肉之中搅动的疼痛很真切，吉翔只想抓紧时间做手术。
可是！
120急救医生跑下来，看了一眼吉翔，听到他在惨叫，又看到他的体位，转身就走，“先别管他，看其他人。”
“送我去医院！”吉翔大声喊道。
声音似乎刺激到身体里断裂的骨茬，让断骨在血肉中轻轻搅动，疼痛＋1。
“应该没事，先给那个不说话的测！”120急救医生吼道。
“……”吉翔陷入绝望。
他听孟庆非说过，急诊科里吵闹的最凶的患者根本不用管，一般来讲都没事。
但窝在角落里神情萎靡的患者，需要第一时间看看有没有问题。
的确……自己只是一个锁骨骨折，和其他急诊重患者真心没法比。
但自己真的好疼啊。
吉翔“哎呦”“哎呦”的喊着，他已经把男子汉气概扔到一边，喊出来之后疼痛就会好一些。
过了一会，急诊护士很粗暴的给吉翔量了一个血压，血压平稳，没什么事儿，就把他扔在一边不再搭理。
120急救医生指挥着担架工和路人把一名无声无息的患者台上担架，放到120急救车的床位上。但情况紧急，还有一名同样失血性休克的患者在。
第二名患者只能躺在地上。
不过他们都能第一时间送去医院。
至于吉翔……躺在地上，无人理睬。
吉翔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还是少丢人的好，站在医生的角度，除非一口气来三五台急救车才能把自己接去医院急诊处置。
但三五台急救车……还是别做梦了。
静悄悄的躺在地上，吉翔努力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体位等着下一波急救车的到来。
120急救车的笛声远去，吉翔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小伙子，你怎么样？”一名路人壮着胆子上来询问。
“我好像骨折了。”吉翔躺在地上小声说道。
“没事吧。”路人凑过来，“要不我扶你起来送你去医院？”
吉翔想说可以，但忽然闪出一篇论文——锁骨骨折合并锁骨下动静脉损伤破裂一例回顾分析。
该患者锁骨下静脉被刺破，急救了9个小时才救回来。
千万别乱动，吉翔心里想到。
“不用了，我等120急救车。”吉翔想要咧嘴给好心的路人一个微笑，但笑的比哭还难看，“麻烦您帮我打个电话，找120急救中心。”

第316章 我也是患者，我也疼！
吉翔忍着疼躺在地上，盼望着救护车早点到。
他也知道120急救医生来，该刺破锁骨下静脉还是会刺破，但毕竟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哪怕是出血也会第一时间往血管里灌点晶体、胶体，维系生命体征。
可是很快吉翔就知道自己错了。
夜风很冷，鞭子一样抽在身上，吉翔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已经被冻成了冰坨子。
真特么的！
吉翔没想到这事儿，他欲哭无泪。
忍着吧，还有什么办法？
不过吉翔有一个好消息——自己找到了个体位，骨茬断端似乎对血肉的刺激减弱了很多，现在疼痛没那么强，还能忍受。
又或许是冷风之下，自己的感觉也没那么敏锐了。
但无论如何，20多分钟后吉翔又听到了120急救车的声音传来。
从前吉翔总是觉得120急救车的笛声太尖锐，但这次他听到笛声，眼睛都湿了。
虽然换体位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左侧肩部疼痛依旧，但吉翔隐约看到了曙光。
上了120急救车后，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护士给吉翔按上鼻导管吸氧，又测了血压。
“没什么事儿，估计是骨折。”120急救医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
“李哥，你怎么被发配到120来了呢？我还以为你马上就带组了呢。”小护士给吉翔测了血压后见血压平稳，也不紧张了，开始和120急救医生聊起来。
“我今天看见你出来，吓我一跳，以为幻视了。”
“唉，别提了。”120急救医生叹了口气，“我说错话了。”
“啥？说错啥话了？”小护士诧异问道。
“我给患者做手术，用集采的复方托吡卡胺，结果特么的瞳孔不但不散大，灯打上去还缩瞳！我当时就骂了娘，这都特么什么事儿。”120急救医生不知不觉骂了一句。
“是药不好用么？”小护士不懂，她询问道。
“嗯，一点都不好用。然后我让手底下的规培生上京东买美多利，我自己花钱还不行么。然后被人发现，就给投诉了。”
“……”小护士一怔。
吉翔也怔住。
医生自己花钱买药，这都不行？还要被投诉，发配到急诊科，发配到120。
“所以我就被踢来急诊科了。”120急救医生无可奈何的说道。
“集采的复方托吡卡胺不好用？效果那么差啊。”
“嗯，治疗肝炎的药，恩替卡韦，知道吧。”
“知道啊。”
“换了集采用药，好多人病毒压不住。算了，跟我也没啥关系，自己买进口原研药呗。可我特么是自己买药给患者做手术，还……”
120急救医生愤愤的骂了一句。
“都一样，凑合过吧。”小护士说道，“我们主任说了，最近几年肯定有媒体喉舌把矛盾转移到医生和患者身上，医患纠纷马上就要升级，让我们值班的时候都小心点。”
“是呗，先照顾好自己。”
说到这里，120急救医生才发现吉翔竖着耳朵听。
吉翔也很尴尬，他连忙忍着疼说道，“老师，我是规培生。”
“你都多大了，还规培生？”120急救医生上下打量吉翔。
“我听老师说，有一种进口原研药没招上标，一个国产替代药中标了，2分钱一片。”吉翔说道，“等给患者开药的时候，我老师都唉声叹气的，先跟患者说明情况。”
“不怕肝肾功能受损就吃呗。”120急救医生还在愤怒。
“我老师说了，他不是反对集采，但是集采的前提是药效和安全性得保证。就2分钱一片的药，药效能保证他把脑袋揪下来当夜壶。”
“……”
“……”
120急救医生和护士都愣了一下。
急救车上竟然遇到了一个懂行的患者。
气氛有些诡异，其实他并不是反对集采，120急救医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刚刚谁都没想到一个锁骨骨折的患者竟然能听懂，还能插嘴。
真&#183;特么的。
120急救医生沉默下去。
吉翔也不敢说什么，他知道这个话题忌讳，说多了不好。
“砰……”
120急救车颠簸了一下，吉翔被疼出一身冷汗。
类似的情况在泌尿系结石的时候也遇到过，吉翔再一次把路政部门在心里骂了一遍，祖坟冒青烟。
来到医院，抽血、拍片。
片子出来后吉翔看见断的不能再断的左侧锁骨，忧心忡忡。
他很担心骨茬断端把锁骨下动静脉刺破，导致自己“小”病变大病。
送到骨科后，安排住院。
好在有一名规培医生帮着跑前跑后，让吉翔安稳了很多。
吉翔右手托着左臂，疼痛倒也没那么厉害，就是活动受限，尤其是脖子。
转脖子的时候会剧烈疼痛，这是吉翔之前不知道的。
难怪锁骨骨折的患者看着跟木偶一样，只是一个不会动的锁骨受伤，全身都受到影响。
不是矫情，而是自己没受伤而已，真要是自己受了伤，一样的不堪，甚至还要过分。
因为躺下会疼，吉翔尝试了几次后放弃了这个想法，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摸出手机。
墙很硬，很凉，看上去光滑平整的墙壁在用看不到的棱角折磨着吉翔脆弱的身体。
刷会手机，吉翔在疼痛的笼罩下毫无心思。
不像是环切术后刷手机，只要不支楞起来就没事。现在是不管做什么，那种疼痛都会不期而至，落在身上。
唉，真是难受啊，吉翔忍不住要发火，可却没个发火的对象。
再次采血、做了心电图，术前准备。
护士说手术室有3台剖腹产，锁骨骨折的手术因为不紧急所以被延后。
吉翔想骂娘，但还是忍住。
没办法，哪怕在自己看来这病也是小病，可是！自己真的觉得很疼。
相对于剖腹产，自己的确可以忽略不计，但吉翔心里唠叨着——自己也是患者，为啥不能多开几个急诊台。
原因他知道，但吉翔在疼痛的加持下还是腹诽了很久。
凌晨两点，吉翔才签字换了病号服被领导手术室。
无影灯的灯光很亮，可这次吉翔却感觉相当温暖。
光影闪烁，吉翔没经历手术，直接回到系统手术室。
看见系统NPC的时候，吉翔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第317章 医二代的优势
“你这是怎么了？”系统NPC有些奇怪。
吉翔可是经历过丁癌感同身受的人，怎么会被锁骨骨折伤害到？
“老师，我作为次要患者被扔在路上躺了半个多小时。”吉翔说道。
嘟囔了一句，吉翔小声骂道，“妈的。”
“……”系统NPC沉默后哈哈一笑。
次要患者，也就是急诊急救中不重要的患者，迫于人力有限，如果有更重的患者在的话，吉翔只是锁骨骨折，的确不会在第一时间被急救。
“有什么感受？”系统NPC没有纠缠于次要患者这个词，而是问吉翔。
“患者不是矫情，而是真的难受。稍微一动就感觉有一把刀在身体里刮骨头，疼的要命，只能强迫体位。”吉翔叹了口气，“也是，来医院住院的人，哪有舒服的。”
“知道就好。”系统NPC笑了笑，“去做手术吧。”
“好。”
吉翔出了系统手术室。
“徐总，这个患者不太容易处置啊。”陆凯学着徐总相面，“刚才她骂自己男朋友骂的很顺口，我担心她会对咱们……”
“会打锁骨带么？”徐总打断了陆凯的话，问道。
陆凯有些犹豫。
锁骨带很好打，他会到是会，可患者刚刚的暴躁以及徐总说的相面让陆凯望而却步。
犹豫了又犹豫，陆凯还是没说话。
“徐总，我去吧。”吉翔道。
“走吧。”徐总看了眼吉翔，“第一次肯定我去打锁骨带，你们好好看着，以后你们来。”
徐总带着吉翔和陆凯去了病房。
患者就像是吉翔在感同身受的时候一样，坐在床上，用古怪的姿势背靠着墙壁，有些闷闷不乐。
吉翔很清楚这应该是不太疼的体位，只是要用这个体位一坐就是几个、十几个小时，肯定会难受的要命。
自己再感同身受中靠着墙壁，感觉墙壁上长满了毛刺。
“单子已经提了，一会完善术前检查。”徐总笑吟吟的和患者说道，“不用担心，小手术。”
“医生，手术……”
“我用美容线给你缝，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徐总一语中的，“但你要清楚啊，钱是一方面，即便是美容线内缝合，也不会一点疤痕都没有。不过呢，正常缝合会像是蜈蚣一样，有好多‘脚’，内缝只有一条线。”
“啊！真的呀！”
女患者听徐总这么说，她的情绪马上好了很多，她下意识的动了一下，牵动锁骨骨折的位置，哎呦一声。
吉翔略有无奈，患者都想什么呢？骨头都折了，还在意会不会留疤。而且看女患者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好像在那一瞬间这个消息战胜了骨折的疼痛。
“别动，我给你打个锁骨带，不用右手托着能好一点。”徐总拿出锁骨带，轻手轻脚的给患者打上。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稳，患者也没喊疼。
“看清楚了。”徐总打完离开病房，和吉翔、陆凯说道，“就像是电视剧里的伤兵一样，打锁骨带的时候注意轻一点搬动患者的患肢。”
“看清楚了。”陆凯点头。
“不能硬别，锁骨骨折虽然问题不大，只是小手术，可是呢也有存在损伤血管、神经的可能。”
“徐总，为什么患者之前疼的厉害，脾气暴躁，您去给她打锁骨带的时候却好了很多？”陆凯问道。
“可能是我比较帅。”
“！！！”
“！！！”
“颜值也是麻醉药物的一种。”徐总搂了一把头发，顺理成章的说道。
吉翔从没想到还会有人这么自恋。
“先吃饭，然后上手术。”徐总并不觉得自己自恋，他只是“实话实说”。
很快买外小哥送来饭，徐总看着文静帅气，可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快的一逼。
“徐总，您怎么吃饭这么快。”陆凯才吃了1/3，徐总已经放下筷子，他惊讶问道。
“你们在泌尿外过来，很少见急诊。”徐总道，“外科么，泌尿外和血管外都属于比较清闲的科室，急诊少。”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别跟我抬杠，像吴总那样一个夜班遇到三五个丸睾扭转的住院总真是很罕见。”
“所以有饭就抓紧时间吃，吃一半来患者总不能让患者等着吧。处理患者就得时候，回来饭菜都没法吃了。”
“咱骨科也算好的，毕竟没有急诊大抢救。胸科、神经外科一抢救就是一晚上，他们的医生因为吃饭快，所以导致异常肥胖的医生护士很多。”
“哦哦哦。”陆凯连连点头。
不过徐乐宇徐总的运势看起来的确要比泌尿外科吴总的运势好很多，并没有急诊患者再推进来。
过了3个小时左右，手术室来接患者上台。
这可比自己感同身受的时候的经历愉快多了，吉翔心里想到。
徐总反复看表，时而看向病区大门，好像在找什么。
患者被接走，他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吉翔和陆凯上台。
“吉翔，你猜徐总找谁呢？”
借着一个单独的机会，陆凯笑呵呵的问吉翔。
“不知道啊。”吉翔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一直按照影像学上的骨折断裂情况模拟手术。
手术虽然不难，可是架不住吉翔的水平高，他认为的完美手术和陆凯、甚至和徐总认为的完全不一样。
“我估计是等赵天骄。”陆凯道，“医二代还是有优势啊，我站在起跑线上，可是人家已经站在罗马了。”
吉翔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陆凯的肩膀。
“吉翔，你说陪检师有前途么？”陆凯忽然问了一个不想干的话题。
吉翔还记得这是泌尿外吴总给陆凯的一个建议。
“我觉得还好。”吉翔道，“越是大型的三甲医院就越是需要陪检师。当然，你要是做陪检师的话内容可能会更丰富一些。”
“啧啧，真是学霸，说话都这么有内涵。”小胖子陆凯笑嘻嘻的说道，“吉翔，我家那面有人想做肾癌的部分切除，能带着直接找你么？”
“可以……你带来，我带着去找刘主任。”吉翔想了想，给了陆凯一个确定的答复。
陆凯顿时大乐。

第318章 就，很无语
徐总站在手术室里和麻醉医生聊着，不急不慌。
“麻醉好了，刷手上吧。”麻醉医生等麻醉完毕说道，“三十分钟能下来么？”
“不一定，今天带两个新来的规培生做手术，配合上肯定有问题，一个小时吧。”徐总说道。
“那个谁呢？”麻醉医生略隐晦的问道。
“不知道，我打了个电话，一直没接。”徐乐宇和麻醉医生心有灵犀。
那个谁，只能是那个谁，不用挑明。
说着，吉翔已经刷手出来，问器械护士要了消毒的弯盘和卵圆钳子开始消毒。
“会铺单子么？”徐乐宇问道。
“会，徐总。”吉翔回答道。
“那你试试，慢着点，我喊停你就别动。”徐乐宇谨慎的嘱咐。
要是铺错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要面对巡回护士的暴躁吼叫，再开个包就很无趣。
徐乐宇的眼睛死死盯着吉翔手中的动作，出乎意料的是吉翔铺单子的全过程简单而标准，没有一丝瑕疵。
哪怕徐乐宇用挑剔的目光去审视也没找出来毛病。
难怪泌尿外科刘主任要亲自送来，看样子吉翔不光是打结打的好，手术似乎也能做，徐乐宇心里想到。
不过能做是能做，徐乐宇却不准备放。
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徐乐宇伸手要刀。
手摸患者伤处，确定骨折位置，以骨折点为中心切了个8cm左右的刀口。
手起刀落，在刀刚刚抬起的瞬间，白色纱布就盖上去，随后电烧出现在徐总的视野里。
呦呵，动作够快的！徐总看见吉翔在第一时间用电烧点切口边缘毛细血管出血的位置，心里有了判断。
吉翔的动作轻巧熟练，点的位置也很精准。
随着干纱布一点点往下挪，刚有点冒血的迹象，出血点就被电烧止住。
不错，徐乐宇对吉翔的水平有了数。
刚刚那个点，眼神不好的人根本看不见，而吉翔却第一时间电烧止血，厉害的很。
来到颈阔肌的位置，徐总钝性分离，刚分离完，两个阑尾拉钩搭上来，上下各一个，拉开肌肉组织暴露术区。
配合熟练，仿佛对面站的是一位带组教授，闭着眼睛都能把这台手术做下来似的。
麻醉医生站在患者头侧看的津津有味。
一助的小规培生表现的极其优异，几乎可以说是最顶级的助手，麻醉医生见过千百台手术，他们对医生的评价相当客观。
吉翔的水平至少是教授级别的，让徐总做手术有些可惜，麻醉医生心里想到。
徐乐宇本来担心手术配合出现问题耽误时间，可是吉翔的表现让人耳目一新。
每一步都极其精准，至少手术做到这里还没有什么问题。
找到断裂的锁骨，徐乐宇将胸锁乳突肌的锁骨头以及斜方肌的锁骨缘位置开始剥离骨膜。
再沿着胸大肌以及三角肌位置顺势剥离，彻底暴露骨折断端。
手术做的很顺利，但徐乐宇却总觉得不舒服。
这几个月他一直带着赵天骄做急诊手术，锁骨骨折上的机会也不少。分离肌肉组织的时候，赵天骄总是会慢一点，之前的前置步骤徐乐宇要说很多话。
可是！
吉翔站在自己对面的时候自己一句废话都不用说。
从开皮到现在，一路沉默，手术顺利的一逼。
徐乐宇抬头看了吉翔一眼，吉翔眯了眯眼睛，应该是回以微笑。
“小吉医生，你做过锁骨骨折手术？”徐乐宇问道。
“接触过，略懂一点。”
“下面……算了，还是我来吧。”徐乐宇有些遗憾的说道。
下面要分离骨膜，一旦动作太大可能伤到患者的神经、血管，小手术变大抢救就很挠头。
等以后有机会让吉翔做一下急诊锁骨骨折内固定术，看看他的水平。
“骨膜……”徐总伸手，骨膜起子被吉翔拍在手心里。
这活本来是器械护士要做的，可吉翔提前预判了徐总的预判。虽然让手术舒服了一点，但徐总却更加不习惯。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换内裤被人偷窥，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沉心静气，徐总开始用平头的骨膜起子开始分离骨膜。
随后探查血管神经。
“中……”
中弯拉钩出现，拉开肌肉，把徐总要看的位置暴露出来。
“……”
这特么是只看过几台手术？徐乐宇很诧异。
吉翔暴露血管、神经的手法是一个问题，最关键的是他总是能预判自己的预判，知道自己心里面想什么，要看什么。
这种感觉就很诡异。
“准备……”
徐乐宇说话前已经有了预判，接下来要准备手法复位，助手捏合锁骨骨折的断端，术者开始用钢板固定。
他猜自己一说话吉翔就会做复位。
结果也是如此。
话音刚起，吉翔伸手把锁骨骨折的两个断端捏在一起。
手法轻柔，避让开周围的血管、神经，毫无瑕疵。
“……”
就，很无语。
没等徐总说什么，吉翔就已经用巾钳固定，随后要了九孔的锁骨板交给徐乐宇。
这配合，怎么都不像是自己带着新嫩菜鸟手术，好像对面站着一名上级医生，徐乐宇心神略有恍惚。
“徐总，我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天骄来了啊。”徐总缓过神，他嘴里说着，但却诧异的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吉翔。
“在家复习准备考医生证，没注意到。”赵天骄不好意思的说道。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见了吉翔。
“！！！”赵天骄像是好斗的公鸡，寒毛都竖起来，身体里肾上腺素大量分泌。
“徐总，我刷手去。”
“不用了。”徐总看见吉翔把九孔的锁骨板放在患者锁骨上，抬头无声询问自己，心不在焉的说道，“手术马上做完，就别上了。”
“……”赵天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刚说的是肯定句，却让徐总给否定了，这就有些尴尬。
站在徐总身后赵天骄看向术区。
吉翔已经用手按住锁骨板，跨过锁骨骨折位置，在锁骨前方。几个眼所在的位置也刚刚好，没有一丝偏差。
赵天骄有些惊讶。
放板子，看起来简单的要命，可是自己做这一步的时候学了整整五天十二台手术！
吉翔怎么会放的这么标准！

第319章 手法复位
徐乐宇看着术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吉翔手里的锁骨板位置好的一塌糊涂，自己只要打眼，下螺钉就可以。
这手术做的，轻松是轻松，但却让徐乐宇感觉很不真实。
他没有吹毛求疵，以彰显自己水平有多高。不是徐乐宇不想，而是真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故意为了找毛病而找毛病，就落了下乘。
只是手术做的好像是自己带赵天骄，而此刻自己才是被带的那位。
这种感觉极其古怪，徐乐宇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再次沉心静气，钻孔、打螺钉，随后查找出血点，见无活动性出血开始逐层缝合。
因为有赵天骄在，徐乐宇不想这位赵院长的公子受刺激，加上他知道吉翔打结才是长项，所以连打结都自己亲自来。
吉翔不争不抢，每个结打好后线剪子随即便到。
徐乐宇注意到吉翔手里的线剪子动作极其标准，顺着缝合线下压，到线结位置后上提0.5cm，微微一偏把缝合线剪断。
唉，这水平，真心是高！徐乐宇心里感喟。
手术做的极快，原本想1个小时都未必能做得下来的手术22分钟就已经开始促醒。
患者醒来，生命体征无异常，几人把她抬上平车送下去。
“徐总，那个小吉医生从前做过手术？”麻醉医生和徐总一起下去，一边走一边闲聊。
“不知道，反正我听说他在泌尿外科干的挺好。”徐乐宇也纳闷，他闷声回答道。
“我怎么有一种感觉，小吉医生已经能独立做锁骨骨折内固定了呢？”麻醉医生也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乐宇困惑的说道，“基本功是基本功，手术是手术，刚才那台手术……怎么说呢？换我去当助手，术者是我们主任，也不可能做的这么快。”
“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麻醉医生惊讶，“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果然是这样。”
“奇怪。”徐乐宇皱眉，下意识的用手撸了一下头发。
“放两台手术看看，我可听说小吉医生介入手术和泌尿外的手术做的都不错。”麻醉医生好信儿的说道，“徐总，你说真有天才么？”
“我哪知道，等再来急诊的，我再观察一下。”徐乐宇对这个问题也充满了好奇。
回到病区，两人看了一眼患者，麻醉医生回手术室，徐总和患者家属交代了注意事项。
刚出病房，迎面看见几个壮汉走过来。居中一人侧着身子，右臂吊在面前。
肩关节脱位，徐乐宇看见患者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什么毛病。
“天骄！”
“我在，徐总。”赵天骄跑过来。
“患者应该是肩关节脱位，我看一眼，然后你去复位吧。”
这活赵天骄干的很熟练了，徐乐宇也放心让他去做。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刚刚赵天骄的斗志徐乐宇觉察到了，适当让赵天骄显摆一下，避免以后有更大的矛盾。
“好咧。”
刚刚没做上手术，赵天骄心里憋屈，正好赶上一个肩关节脱位的患者，赵天骄顿性兴奋起来。
徐总带着患者去处置室。
路上询问病史，患者在工地干活，要收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结果右臂就动不了。
去急诊科，急诊科的医生查体，认为是肩关节脱位，就打发来住院部。
徐乐宇先给患者查体。
患者伤肩肿胀，疼痛，主动和被动活动受限；患肢弹性固定于轻度外展位，常以健手托患臂，头和躯干向患侧倾斜。
肩三角肌塌陷，呈方肩畸形，在腋窝，喙突下或锁骨下可触及移位的肱骨头，关节盂空虚。
搭肩试验阳性，患侧手靠胸时，手掌不能搭在对侧肩部。
“是肩关节脱位，复位吧。”徐乐宇说完，转身离开。
赵天骄瞥了一眼身边的吉翔和陆凯，仿佛居高临下，无声展示着自己的“水平”。
“陆凯，去搬个椅子，就是那面那个。”赵天骄指使陆凯。
陆凯无可无不可，一点都不在意赵天骄的盛气凌人，他笑嘻嘻的去把椅子搬过来。
“坐上去。”赵天骄让患者坐在椅子上，患肢搭在椅子背上。
他一只手握住患者的腕部，屈肘到90度，使肱二头肌松弛，另一手握肘部，持续牵引，轻度外展，逐渐将上臂外旋。
可是“咔哒”的声音却没出现。
赵天骄也没慌乱，科氏法也不是万试万灵的手法。
拉住患者的右臂，借着椅子背顺势往下一拉。
“啊～～～”
一声惨叫在处置室里回荡。
赵天骄怔了一下。
按说不应该啊！肩关节脱位自己已经做过20多例，每次不是用科氏法就是下拉解决问题的。
刚刚自己做的很到位，没什么毛病。
但最后却听到患者的惨叫声，却没有若有若无的“咔哒”声。
“很疼么？”赵天骄有些慌乱的问道。
“疼。”壮汉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强忍着疼痛说道。
赵天骄检查了一下。
正常来讲复位后肩部即恢复钝园丰满的正常外形、腋窝、喙突下或锁骨下再摸不到脱位的肱骨头，搭肩试验变为阴性。
可是患者的右肩部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赵天骄怔住。
“你的脱位很严重，再试一次。”赵天骄很快反应过来，和患者解释了一句。
“嗯。”
“你身体好，肌肉有力，尽量放松一点，要不然我很难做。”赵天骄道。
再用椅子背试一次？赵天骄犹豫了一下，但刚才患者的惨叫声让他有些害怕。
不行的话就用那招！赵天骄心里想到。
“来，躺下。”赵天骄指引着患者躺在诊床上，患肢在外侧。
他给患者摆好体位，开始脱鞋。
“医生，你要干什么！”患者家属不明白，小心翼翼的问道。
“用脚顶着，力量能大一点。”赵天骄回答道，“要不然他身体太好，我用胳膊下拉，拉不动。”
患者和患者家属一脸迷茫。
“我们叫足蹬法。”赵天骄也有些慌，生怕患者和患者家属不理解，先解释了一遍足蹬法的内容。

第320章 好像一个小丑
解释了几分钟，赵天骄累出一脑门子汗。
他有些心虚，因为刚才的操作在赵天骄看来完全没有失败的可能。
然而，复位后患者惨叫，肩关节脱位并没有治愈，反而带给患者更大的痛苦。
想了想，赵天骄对复位失败有了解释。
他认为是患者太壮了，肌肉紧张、痉挛的情况下自己手臂的力量不够，必须借助腿部力量。
赵天骄解释完后让患者仰卧，他站在患者的患侧。
双手握住患肢腕部，抬起脚，足跟顶在患侧腋窝，随后赵天骄两手用稳定持续的力量牵引，牵引中足跟向外推挤肱骨头，同时旋转。
内收上臂，微微用力。与此同时赵天骄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咔哒～”的复位声没有出现，传来的依旧是患者哀嚎声。
我去……赵天骄怔住，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发慌。
不敢再弄下去，赵天骄家学渊源，加上一段时间的临床洗礼后很清楚临床不管什么操作都要标准，一旦弄不懂千万不能霸王硬上弓，要不然肯定会导致严重的副损伤。
做了还不如不做，这种尴尬的事儿赵天骄也担心发生。
松开患者的手，赵天骄发现肩关节依旧没有复位。
这下子真的尴尬了，他束手无策。
真特么怪了，平时咔哒一声就解决的问题，怎么翻来覆去都不行呢。
赵天骄的脸有些红，但他没有坚持、固执，而是低下头给自己找补道，“肯定有其他问题，我去找徐总。”
说完，忙不迭的跑出去找徐乐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不像想的那么厉害。”陆凯在吉翔耳边小声说道。
吉翔没说话，而是仔细看患者的情况。
不是赵天骄水平、手法问题，而是夜路走多了见了鬼，遇到罕见情况了。
吉翔屏气凝神进入系统手术室。
十几秒后，徐乐宇皱着眉和赵天骄走回来。
“怎么回事？”徐乐宇问道。
“下拉法和足蹬法我都尝试了，没用。”赵天骄道。
“是么？”徐乐宇抬起患者的胳膊。
可患者像是条件反射一样，下意识的把胳膊缩回去。
因为右臂无法移动，他的身体往内侧移动，好像是一个小姑娘遇到了老流氓，一脸的惊恐。
徐总哭笑不得，但他明白连续两次复位失败患者经历了什么。他不光是帅，同理心还很强。
“我看一眼啊，你别躲。”徐乐宇温和说道。
患者缓过神，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总要解决问题才是。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让徐总查看患肢。
查看过后，徐乐宇也觉得有些奇怪，不应该啊。但他认为是赵天骄的手法不对，准备自己试一试。
“躺好。”徐乐宇笑呵呵的和患者说道。
他长得清秀，言语温和，患者略微安定了一些。不过一想到要像刚刚那样，就忍不住哆嗦。
“徐总。”
就在徐乐宇要脱鞋的时候，吉翔忽然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小吉医生。”徐乐宇问道。
“刚才您问病史的时候，我听到感觉患者是不是这样。”
徐乐宇一怔，转过头看吉翔，见吉翔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摔倒的姿势。
“……”
徐总愣住，心里叹了口气。
“干嘛呢，演戏啊，你知不知道你很像小丑。”赵天骄心气儿不顺，说话也特别冲，特别难听。
不过吉翔没搭理赵天骄，做了刚刚的动作后看向患者。
“是这样么？”
“好像是。”
徐乐宇觉得无奈而好笑，刚要把吉翔撵出去，但他马上发现哪里不对劲儿。
自己的确问了病史，可不管自己的询问还是患者的回答，重点都不在这里。
怎么摔倒的重要么？
不重要！
重点在于患者摔倒后的结果——肩关节脱位。
那吉翔为什么学的惟妙惟肖？
徐乐宇心思细腻，仔细琢磨，忽然想到一个点——吉翔刚刚手臂外展到极点，以至于看上去有些怪。
肩关节是由肱骨头及肩胛骨的关节盂组成的球窝关节，关节盂小而浅，关节囊薄而松弛，是活动范围最广的关节，可以主动做外展、内收、前屈、后伸、外展、旋转及环转运动。
这些解剖学特点也决定了肩关节是最容易脱位的关节（其次多见于肘关节），肩关节脱位发生率占全身关节脱位的50％，是肘关节脱位发生率的3倍。
刷！
徐总脑海里无数画面出现。
肩关节脱位中有一种比较少见的情况——后脱位。
而后脱位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情况，垂直脱位。
徐总脑海里有动画一帧帧闪过，肱骨头完全脱出后交锁于关节盂窝下方，上臂上举，无法内收运动。
要形成类似脱位，需要上臂极度外展，就像是吉翔刚刚的动作一样。
难怪看着那么熟悉，上学的时候老师讲到肩关节脱位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动作！
“小吉医生……你稍等啊。”徐乐宇和患者交代了一声，匆忙拉着吉翔出了处置室。
赵天骄一怔，明明吉翔像是出丑卖乖一样，怎么徐总却拉着他走出去？
心里有些疑惑，赵天骄跟着出去。
“小吉医生，你的意思是患者可能是很少见的后脱位中的垂直脱位？”
“有可能。”吉翔没给徐总肯定的答复，“我看复位两次都失败了，感觉不是手法问题，有可能是患者本身病情的原因。”
虽然吉翔没在自己背后说坏话，还帮着自己开脱，说是患者病情的原因，但是赵天骄偏偏觉得吉翔的话语里满满都是讥讽。
“有可能。”徐乐宇没有赵天骄那么多的情绪，他沉吟，随后说道，“做个核磁共振看看！”
“徐总，核磁的话晚上不太方便。”赵天骄提醒道。
“没事，我带着去，直接在机器上看片子。”徐乐宇道。
刚刚吉翔展示出来的姿势已经给了足够的提醒，不过因为太过于罕见，所以必须要做个核磁共振确定一下。
至于核磁那面，骨科患者做的多，身为住院总的他与核磁室的医生熟的很。
徐乐宇急匆匆走回去，进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吉翔。

第321章 配合默契，宛如老夫老妻
徐乐宇也不拖沓，打了个电话后便带着患者去核磁室做检查。
患者被送进去后，徐乐宇站在机器前问道，“小吉医生，你怎么考虑的？”
“上臂极度外展，外力作用上臂，上臂以肱骨头为旋转轴，以肩峰为杠杆，将股骨头撬出关节囊至关节盂下方。”
“对！”徐乐宇右手化拳，一下子砸在左手掌上，“要是这样的话，普通的复位手法是回不去的。”
“也不是不行，得用麻醉药。”吉翔补充道。
“对，关节腔及关节周围多个方向浸润注射麻醉药，是可行的。要是还不行，只能上台切开了。”
“应该用不到。先看片子，没有骨折，确定是垂直型脱位，咱再商量怎么复位。”
吉翔和徐乐宇聊的起劲儿，赵天骄站在一边插不上嘴，听的妒火中烧。
这哪是临床的住院老总和规培生在聊天，分明是两个住院总在商量一个疑难病例的对策。
而且徐乐宇徐总很明显的把吉翔当成是和自己平等的医生来看待，完全没有对待规培生的那股子劲儿。
特么的自己才是主角！赵天骄心里在呐喊。
可是他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吉翔和徐乐宇徐总肩并肩站在核磁操作间的电脑前，相互耳语交流的画面。
衰！
真是很可恶！
赵天骄眼睛里吉翔的背影充满了邪恶的气质，就像是大魔王一般横亘在前。
那是自己的位置，自己的！
赵天骄心里在呐喊着。
几分钟后，图像出现。
“果然是这样！”徐乐宇兴奋的说道，“没有骨折，是罕见的垂直型肩关节脱位！”
“看样子是，用麻药吧。”吉翔很平淡的回复了一句。
妈的，真能装，赵天骄在背后腹诽。
“小吉医生，弄过么？”徐乐宇问道。
“实习的时候见过两例。”
“那太好了，一会咱俩一起。”徐乐宇似乎忘记赵天骄的存在，邀请吉翔和他一起操作。
“好。”
听着徐乐宇徐总和大魔王吉翔之间的交流，赵天骄已经被妒火烧成了渣渣灰。
带着患者返回病房，徐乐宇没让规培生们和患者家属交代，而是亲自吧患者和患者工友们叫到医生办公室，对着核磁片子仔细讲解。
他为了说的明白点，做了几个动作，就像是吉翔刚刚做的那样。
赵天骄看的气苦无比。
分明自己才是天之骄子，分明自己才是主角模板，怎么又被吉翔领先了呢！
要说考试、大比武输了，赵天骄也认。但这里是骨科，自己待着三个月，上上下下都熟络的很。而吉翔，他才刚来！
明明做锁骨骨折内固定术的时候徐总还特意给自己打了电话，但自己专心复习，准备考试，手机静音给错过了。
却没想到一不留神，就被吉翔把家给偷了。
真特么的！
讲完后，签术前知情同意书，徐乐宇和吉翔准备东西要给患者做复位。
因为涉及比较罕见的情况，所以徐总很谨慎。
5mL盐酸利多卡因与生理盐水1：1稀释，他看了一眼吉翔。
“徐总，我来吧。”吉翔知道徐乐宇做类似的操作比较少，所以干脆直接把活给揽下来。
毕竟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做了十几、几十台，早已经滚瓜烂熟，要是交给徐乐宇去做，吉翔也不放心。
吉翔习惯性的用5ml注射器，换了1ml的针头。
虽然1ml针头推药费力，但患者疼痛能减轻一点，吉翔也愿意多费点事。
关节腔及三角肌周围浸润麻醉，吉翔的手法很简单，很普通，徐乐宇看了两眼后没太在意。
以他的水准，吉翔操作中的精妙之处根本体会不到。
大约4分钟后，患者右肩部疼痛就见好。
麻醉的效果很棒，徐乐宇也承认。
两人站在患者身边，徐乐宇又看了眼吉翔。
吉翔没客气，他沿上臂畸形方向外上方轻轻牵引患肢。
“这里。”吉翔和徐总说道。
徐总不是小白，他马上明白吉翔的意思。
他在腋窝下方向关节盂方向推挤肱骨头，吉翔一边牵引一边内收上臂复位。
两人配合默契，赵天骄像是被戴了绿帽子一样愤怒。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徐乐宇欣喜安慰，赵天骄则继续渣渣灰。
刚刚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听到“咔哒”的声音，吉翔上去后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
真&#183;特么的！
“好了，你试着活动一下。”吉翔和患者说道。
“这么快？”患者怔了一下。
“嗯，试着活动下，动作别太剧烈，差不多就行。”吉翔叮嘱道。
患者满腹狐疑，试探着抬起右臂。
刚刚还完全使不上力气、仿佛不是自己肢体的右臂一刹那就完全好了！
患者无法相信的动了动，又动了动，宛如新生。
“好了，先别动了。”吉翔把患者的隔壁压下去，开始最后检查。
成功复位后肩关节被动活动正常，关节盂饱满，方肩畸形消失，Dugas征（－）。
“徐总，好了。”吉翔笑道。
“不错。”徐乐宇相当满意，“我带患者去拍个X光片看看。”
徐总很谨慎，吉翔也没说什么，想看就看呗，看一眼确定了就好。
虽然这个患者的救治没有系统任务，但吉翔还是很开心，尤其是最后听到“咔哒”那一声，就像是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一样，清脆悦耳。
“我收拾一下。”吉翔戴着手套，揽下收尾工作。
徐总略有点不好意思，他嘿嘿笑了笑，但没客气，带着患者去做检查。
吉翔一边收拾残局，一边仔细回忆刚刚经历的罕见病。
“吉翔，厉害啊！”陆凯没走，他跟着吉翔一起收拾，陆凯说着，哈哈一笑，“你没看见复位成功后赵天骄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不会的。”吉翔笑了笑。
“别高估人心。”陆凯提醒了一句，随后醒悟，“吉翔，不用这么谨慎。”
“谨慎？什么谨慎？”
“背后说人是非啊。”陆凯道，“我就看不惯赵天骄，看他那样子，真以为医院是他家的啊。”

第322章 专职器械护士难干啊
唐嫣在咬着吸管，一脸愁苦。
“他去骨科了，最近麻烦你多熟悉一下骨科的手术。”冯雨晴在和唐嫣交代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雨晴姐，我该不会一直跟吉翔轮转下去吧。”唐嫣很痛苦。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吉翔的手术做的飞快，自己得相当精通才可以跟上吉翔的手速。
刚熟悉了泌尿外科以及介入科的操作，现在随着吉翔轮转，又要学习骨科的内容，唐嫣有些烦恼。
“正常来讲是这样。”冯雨晴嘴角上扬，“有问题么？”
“没有！”唐嫣只敢抱怨一句，听冯雨晴这么说，马上坐直，一脸严肃，“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去。”
“这话说得，跟小情侣似的呢。”冯雨晴并没介意，笑呵呵的说道。
“……”唐嫣怔了下，她马上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会引起歧义，“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骨科的手术你先熟悉着。”
“雨晴姐，现在科里已经开始有人说闲话了。”
“什么闲话？炒你和吉翔的CP？”冯雨晴问道。
“不是。”唐嫣刚犯了一个错误，处于对金钱、对慷慨解囊的冯雨晴的尊重，她很认真的说道，“雨晴姐，专职器械护士在我们附二院还没有过。”
“喏，这不就有了吗。”冯雨晴毫不在意。
“不是这样。”唐嫣解释道，“专职器械护士各科室主任都想有，可是吧，谁都不敢说。”
“为什么？”冯雨晴好奇的问道，这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我们人少，主要是一线干活的人少。专职器械护士，给不给排夜班呢？有没有休息呢？反正一大堆事儿。据说只有帝都、魔都的几位院士级别的外科医生才会有专职器械护士的说法。”
“也挺好，让吉翔提前感受院士的待遇。”
见冯雨晴坚持，唐嫣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要给钱，怎么都行。
唐嫣对钱，有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只是吉翔太能折腾了，在泌尿外科做点环切术不就得了么，结果人家可好，不光做上了4级手术，还是杂交的4级手术！
现在又要去骨科。
唉，算了，谁让冯雨晴给的多呢。
一想到厚厚的手术学，唐嫣就不由自主的头疼。
……
……
白处长正在忙碌。
附二院准备一台心脏移植，这可是大手术，医务处居中协调，坚决不允许有任何失误。
能提升一家医院招牌的手术其实并不少，但在民间还是比较认可移植手术。
心胸外科最难、最大的手术绝对不是心脏移植，可这种术式说出去好听，接受程度比较高。
折腾到半夜，白处长又去赵院长的办公室汇报有关于脏器移植资格的事儿。
其实附二院是有脏器移植资格的，但中间有些年没做过，再想捡起来着实有些问题。
汇报完毕后，赵院长揉了揉太阳穴，“白处，手术倒没有太大的问题，icu那面进修的几个人怎么样？”
“都还行。”白处长身体做的笔直，认真汇报，“心胸派了一个人，icu派了两个人去帝都学习，回来后我正面、侧面都了解了一下，水平说得过去。”
“那就好。”赵院长笑笑，“最近科研项目提的申请……”
他拉了一个极长的尾音，却没明说。
“邓教授那面的科研我已经和省里的评审打过招呼了，应该没问题的。”白处长直白回答道。
“那就好。”赵院长道，“辛苦白处了，涉及到天骄，我也不好出面。其他人，都不是搞临床出身，也指望不上。”
“正常搞科研，天骄人如其名，我看着也心里喜欢，说不上帮忙，就是正常走流程。本子到时候我找人看一眼，应该没问题。”
“省自科，省自科。”赵院长嘴里念叨着。
“省里的事儿好办，赵院长您放心。”
“那就这样，几个项目的评审工作我招呼一下。”赵院长微笑着说道。
白处长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对吉翔可是做到了极致，和赵院长做的交换虽然略有不甘心，却也没办法。
“赵院长，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赵院长道，“我再等一会，我家天骄还在忙，我俩一起回家。”
“这还真是上阵父子兵，赵院长您父子二人为咱附二院的发展传承绵延。”
赵吉祥哈哈一笑，白处长告辞离开。
吉翔好像也去骨科了，白处长心神一动，背手慢悠悠走去住院部。
既然赵天骄没走，住院总肯定不能睡，白处长还是老临床的作风，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尤其是“问诊”这一点做的相当好。
他心事满满，脑子里琢磨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迎面看见赵天骄。
这位似乎有点不太高兴，打招呼的时候也并没有很尊重，但白处长不在意。
来到骨科十三病区，住院总徐乐宇刚从办公室出来。
“白处！”徐乐宇连忙立正站好，心里有点慌。
大半夜的医务处的老大还在临床转悠，这就是所谓的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还没休息。”
“刚忙完。”徐乐宇见白处长面色平淡，一边努力回想自己这几天收的患者和出院患者，一边迎上去，“白处长，您这是……”
“没事来转转。”白处长来到医生办，看见阅片器上还挂着片子，他问道，“小吉医生轮转来你们这儿了，是吧。”
“是的，是的。”徐乐宇提起吉翔，表情变的十分精彩。
一切被白处长尽收眼底。
“说说。”
“今天一早，泌尿外科刘主任带着几名教授一起来送小吉医生，我当时还很奇怪，以为小吉医生是刘主任家亲戚呢。”
徐乐宇把今天的一台手术、一个复位和白处长汇报了一遍。
“现在我是理解了，小吉医生一点都不像是生手，来骨科第一天手术就做的有板有眼，难怪刘主任会那么重视。”
白处长的点了点头，也没多留，转身离开。
走出住院部大楼，白处长回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第323章 重要的是执业证
“爸。”赵天骄敲门后走进办公室。
“忙完了。”赵吉祥起身穿衣服。
“爸！我很讨厌吉翔。”赵天骄在父亲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吉翔的厌恶之情，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怎么？”赵吉祥并不诧异，他只是平淡的询问。
赵天骄讲了一遍刚刚经历的事情，没有添油加醋。
他很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屁股坐的肯定歪，但父亲要知道真相、要权衡利弊。如果自己说谎，以后肯定挨骂都是轻的。
这一点赵天骄受到过良好的教育。
“知道了。”赵吉祥道。
“爸，吉翔简直太嚣张了！而且他的运气特别好。”
“那不是运气好，是水平高。”赵吉祥一语中的。
“按说不可能啊，肩关节脱位我已经复位过十几个患者，偏偏遇到他之后就出了问题。”
“呵呵。”赵吉祥换好衣服，和赵天骄一起出了门，“运气？在一些高难度的手术中的确需要运气加持，有些疑难杂症的诊断也需要运气。”
赵吉祥说着，忽然加重语气，“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小徐要复位的时候吉翔忽然做了一个古怪的动作。”
“是！我敢肯定，徐总问病史的时候患者没说过。吉翔跟小丑似的，可就是这么个小丑似的动作，好像提醒了徐总。”赵天骄坚定说道。
“这就是本事。”赵吉祥道，“就算是排除法，也值得试一试。”
这话说得有些虚无缥缈，赵天骄怔了一下，没理解父亲的意思。
“嫉妒会让你失去冷静的思考。”赵吉祥道，“不要去理会他，你只要走好你的路就可以。”
赵天骄还是有些不服，但自己父亲已经这么说了，他动了动嘴，最后沉默下去。
“刚和白处长联系了一下，你最近搞的科研明年申请省自科的可能性很大，要和白处长多联系，多看看本子。”赵吉祥叮嘱道，“最重要的是！”
“要考试了。”赵天骄凛然说出父亲没说完的话。
“唉，现在考试越来越难，我最担心的是小概率事件。”赵吉祥停住脚步，侧头看赵天骄，“万一你执业医师考试没过去，之前做的铺垫都镜花水月。”
“爸，你放心。”赵天骄拍着胸脯说道，“我保证全省至少前十！”
赵吉祥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我最近主要精力都放在考试上，要不是专心看书，今天徐总给我发信息我没听到，也不会让吉翔和徐总一起上手术。”
“那都是细枝末节。”赵吉祥按下电梯按键，语重心长说道，“技术是一方面，医师证才是重要的，接下来是省自科，国自科，再往后……”
“爸。”赵天骄有些心热。
“杰青之类的我只能帮上一点点的忙，具体能不能申请到再说。”赵吉祥道。
父子两人上了电梯，沉默中下楼，上车。
赵吉祥开车回家，到了家门口，赵天骄忽然说道，“爸，我想起来我为什么心生嫉妒。”
“是因为吉翔的科研吧。”
被父亲一句话戳中心事，赵天骄微微一怔，随后佩服的五体投地。
自己父亲虽然不说，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吉翔，拿什么跟自己拼！
“是的，爸。”赵天骄老老实实的说道，“泌尿外科刘主任好像很在意吉翔，今天一早是他亲自送吉翔来骨科的。上一科的主任送一个规培生去下一个科室，我都没听说过。”
“看见一块璞玉，只要人不傻总是会想揣自己口袋里。不光是刘主任，白处长还不是一样。”
“白处长？！”
赵吉祥没有和赵天骄说那么多，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相信白处长和自己有默契。
自己儿子赵天骄年少轻狂，说不定什么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就说漏出去。
虽然无大碍，但还是要谨慎点，以免尴尬。
“你别管那么多，抬头看路的事儿有我，你眼皮子太浅，看也是瞎看。”赵吉祥道，“现在还不是抬头看路的时候，你只要低头干活。执业证很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的语气沉沉，很是凝重。
“爸，放心。”赵天骄似乎也沉稳了几分，认真回答道。
两人回到家，换了衣服洗漱后赵吉祥想要睡觉。
儿子卧室的灯还亮着，赵吉祥开门看了一眼，见赵天骄正在埋案苦读，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没和赵天骄再说什么，关门去休息。
儿子，总归有长大的那一天。
自己给他指一条路，扶上马再送一程，但能走多远还要看赵天骄自己的本事。
省自科，国自科，自己最大的能力也就是杰青。
躺在床上，赵吉祥想到自己的极限，自嘲的笑了一下。
院士，似乎只能觊觎一下，赵天骄是到不了，如果他争气，孙子倒可以尝试尝试。
这就是家族的意义所在，别人都是一代人走一条路，自家却可以两代、三代人走一条路，越走越远。
临睡前，赵吉祥最后的念头想到了吉翔。
这个年轻人似乎很能干，刚刚来附二院三个月就得到了带组教授、科室主任以及医务处白处长的欣赏。
甚至他们还愿意付出一定的筹码，看着吉翔往上走。
幼稚！
不着急，等找个机会教吉翔做人的道理。
赵吉祥并不是很在意吉翔的出色表现，偌大一家医院就像是一艘大船，大破船。
要是顺流而下，可能会漂很久。
可要是安装上核动力，极有可能瞬间就散架。
一两个牛逼至极的天才不算什么，平台才是根本。虽然也有一些天才并不在乎平台，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平台，但这种天才并不多见。
而且！
他们只出现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
吉翔……
赵吉祥心里把这个名字抛到一边，开始盘算省自科的事儿。
半睡半醒之间，赵吉祥忽然梦到赵天骄考执业医师证马失前蹄，导致自己之前的安排付诸流水。
一下子吓醒。
午夜梦回，赵吉祥也很无奈。
儿子的事儿还是大事，自己不能做到平静、冷静的去面对得败成失。

第324章 为了幽灵心脏做准备
吉翔在骨科开始了工作。
他并没有着急，也没频繁使用【上级医生的凝视】，甚至吉翔根本没用过，而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跟着邓朝洪做手术、写病历。
除此之外，和赵哲一起做手术，周末与刘主任配台完成肾癌的部分切除也是大活。
日子如流水一般，悄无声息的过去。
十二天后。
吉翔和刘主任正在做肾癌的部分切除手术，手术做的相当顺利，刘主任心生欢喜，越看吉翔越是顺眼。
一台手术做完，吉翔去送患者，并接下一个患者上台。
刘主任坐在手术室的角落里看着护士们忙叨着。
“刘主任，您最近的手术做的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麻醉医生和刘主任攀谈起来。
“害，还不是有吉翔在。”刘主任并不讳言，实话实说。
麻醉医生一怔，眉开眼笑的说道，“怎么着刘主任，看您这意思是想招吉翔当上门女婿？”
“我倒是想，可现在的年轻人哦。”刘主任摇了摇头，“我姑娘在南方，想让她回来，那是不可能的。”
“刘主任，吉翔属于凤凰男吧。”巡回护士听到后打趣道。
正在忙碌的唐嫣愣了下，凤凰男么？她马上想到开着阿斯顿&#183;吉利的冯雨晴。
好像正相反，他可不是什么凤凰男，而是金龟婿。
“凤凰男怎么了。”刘主任不屑的说道，“才华就像是十月怀胎，藏是藏不住的。真正能说上凤凰男的，不需要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来，去找个家境优渥的白富美。有眼力的老丈人，早早就选中了凤凰男。”
“比如说呢？”麻醉医生调笑问道。
“朱元璋？”
“哈哈哈，刘主任您看您说的，这就叫抬杠！”麻醉医生哈哈一笑，“不过我看您对吉翔是真的欣赏，骨子里的那种，您看吉翔的眼神都不对。要不是咱熟悉，我都怀疑您的取向问题。”
“的确是欣赏，我开始想招他当我的研究生。但是吧……”
麻醉医生竖起耳朵。
“不可能啦。”
“怎么？学校不给您名额？”
“吉翔不会来给我当研究生的。”刘主任坦然说道，“一两年后，规培期能不能结束都不好说，他就得走。我有预感，很强烈。”
麻醉医生刚想问什么，门外传来一阵喧嚣，他踢开门站在门口看去。
另外一个术间的麻醉医生坐在平车上捏着皮球，护士举着点滴，前有人开路、后有人推车，整齐肃穆的快速离开手术室。
一行人的身影急匆匆消失，刘主任没看，但却了若指掌，“心脏移植做完了？”
“啧啧，真快。”麻醉医生没回答，却感慨了一句。
“移植手术本身不难，难点在术后的护理和排斥反应上。”刘主任道。
“多少年没做了，怎么又开始了？”麻醉医生自言自语。
“我听白处长说，以前不做是因为供体有限，支撑不起来。但现在么……”
他拉了一个尾音。
“现在什么啊刘主任。”
“知道什么是幽灵心脏么？”
“您这是准备讲鬼故事？咱可不信这玩意。”麻醉医生笑道。
“害，你这话也就在手术室说说，出去可别说，别人会觉得你不务正业。”刘主任鄙夷道。
他从白处长那听到的八卦，正好显摆一下。
“！！！”麻醉医生一愣。
“脉冲场杀死细胞，然后再用化学物质洗脱细胞残留，留下蛋白质架构，通过植入自体干细胞使其发育为真正跳动的、无排异反应的心脏。”
“因为是惨白、惨白的颜色，所以又叫幽灵心脏。”
“我去，刘主任，您研究的够深的！”
“我也是听白处长说的。”刘主任笑了笑，“白处长说未来十年之内幽灵心脏有可能大范围应用，所以咱医院的心脏移植技术还是要传承下去，要不然到时候就抓瞎了。”
“要说白处长是真有正事儿，可这些……算了，人家站得高、看得远，嘿。”
麻醉医生知道刘主任和白处长的私交甚密，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心脏移植的手术白处长一直盯着呢，最近可是挺累。”刘主任说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走了进来。
“干活！”刘主任站起身。
先N查N对，吉翔、麻醉医生、刘主任各过一遍，核对患者的身份、脏器位置，强迫症的症状明显。
吉翔核对完去刷手准备上台，赵哲没上，而是在下面帮着巡回护士忙碌。
又一台手术开始。
……
……
心脏移植术后的患者被送去icu。
患者病情平稳，心包引流、胸腔引流引出少量淡红色血性液，这意味着血管吻合相当好，渗血很少。
白处长对此相当满意。
麾下心外科、心内科、重症医学科的主任都在，卢刚也在。
一堆省内顶级专家，代表着全省最高层次的技术力量保驾护航。虽然白处长不能肯定一点事儿都没有，但自己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再有任何问题，那就是命。
患者虽然已经醒了，但还是用呼吸机辅助呼吸，降低患者心肺负担。
手术顺利，术后患者恢复良好，一个小时后开了第一次会诊会议，决定撤管。
任何一项治疗措施都有利有弊，呼吸机辅助呼吸虽然有极大的好处，却也有坏处。
专家组会诊后还是把呼吸机给撤掉，让患者自己呼吸。
一切依旧完好。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icu里的空气都轻松了起来。
2个小时后，不断降低泵速的升压药也被撤下去。
3个小时后，强心药撤走。
患者仅由微量泵泵入少量的异丙肾维持治疗。
白处长看着患者，心中莫名欣慰。
心脏移植，这么大的手术术后患者恢复的竟然如此快！附二院虽然很久没做脏器移植手术了，但依旧宝刀不老。
整体技术实力还是很强。
白处长也有点倦了，他在icu的值班室躺一会，歇歇精神。
但刚躺了不到20分钟，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白处长，有问题。”
白处长一下子坐起来，“怎么了！”

第325章 打结
Icu钱主任紧张的推开门，汇报情况。
“白处长，患者有问题。”
“说。”白处长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个字。
“刚刚患者出现顽固性低血压，给了升压药没有效果，正在补液。”
“引流呢？”
“引流没问题，我给了去甲肾上腺素。”
白处长起身戴上无菌帽和口罩，和钱主任一起去icu。
去甲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患者的血压开始回升，白处长没有因为责怪钱主任，背着手站在床头仔细看着。
情况并不像之前那么平稳，去甲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患者的血压的确回来了，可却没有停在正常值或是正常值稍微高一点的位置。
血压像是过山车一样，高压从70毫米汞柱升到80，再到90、100、130、150，最后定格在183毫米汞柱附近。
“Swan－Ganz导管的波形有问题有问题。”
循环内科和心外科的主任都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俩异口同声的提醒道。
钱主任见白处长不说话，便自顾自的开始忙碌起来。
先停了去甲肾上腺素，钱主任和心外科张主任、循环内科主任商量了几分钟，和白处长汇报道，“白处，Swan－Ganz导管可能失去作用了，建议取出。”
“取吧。”白处长退到一边，并没有干预临床工作。
心外科张主任开始置入了右锁骨下静脉导管，并试图拔除Swan－Ganz导管。
可是最后一段眼看着要拔出来，张主任感觉到了轻微的阻力。那种力量很小，小到似乎稍微用力就能把导管取出来。
但他很小心，没有用蛮力把Swan－Ganz导管拔出。
各种手术、术后患者最忌讳的就是用蛮力，因为人心隔肚皮，谁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张主任叫人推来床头X光机准备看看Swan－Ganz导管到底怎么回事。
Swan－Ganz气囊漂浮导管是进行肺动脉压和肺毛细血管楔压测量的工具，心脏手术必备。
术中下进去后进行测量工作，可是漂浮导管显示的波形却不对，怎么看都觉得Swan－Ganz导管有问题。
拍完片后icu的一名医生就抱着片盒去放射科洗片子。
10分钟后，白处长等人在电脑上看到了影像。
看见影像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错愕莫名。
Swan－Ganz导管头部打了一个节……就像是系鞋带第一个结似的。
真&#183;特么的！
白处长心里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事儿！好端端的一台心脏移植手术，怎么就出现了这么诡异的事儿！
打结，Swan－Ganz导管从颈内静脉进去，经上腔动脉到右心房、右心室、肺动脉。
在取出来的过程中Swan－Ganz导管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打了一个结。本来很简单就能取出来的漂浮导管，因为一个结，无法取出。
那个结还没打死，因为张主任很小心，最后没有用蛮力。可没打死又能怎么样？形态已经形成，任何办法都没用。
看见片子后，在场的专家组所有人都默然无语。
事发突然，在场的人都有些懵。手术顺利，可问题竟然出现在术后，出现在一个死结上。
Swan－Ganz导管打结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刚移植的心脏，谁特么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棘手的事儿。
专家组的专家们想骂人，尤其是心外科张主任更是憋的脸通红。
Swan－Ganz导管价格昂贵，能用的患者不多，但心外科还是经常使用。张主任见过很多患者用Swan－Ganz导管，却从来没见过打结的情况。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心外、循环、重症的几位专家都沉默下去，连一项眼高于顶的卢刚也不说话了。
谁都没见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白处长开始打电话，把血管科以及其他科室的相关主任专家找来一起会诊。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赵吉祥赵院长。
先了解病情，后来在B超室主任用二维彩超的指引下拔除锁骨下静脉导管。
到这一步，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其他并发症。
然后就是怎么把Swan－Ganz导管取出来。
“血管科能切开颈静脉么？”白处长问道。
“很难。”血管科王主任毫不犹豫的说道，“要是再往出拽，打结的部分会更紧，直径很粗，经过颈静脉的时候很难保证不碰到什么。”
他说的比较笼统，但在场的人知道。
颈部血管、神经密集，那么粗的一个结在颈静脉里行走，碰到什么神经传感器导致忽然心脏骤停之类的事情不要太容易。
“赵院长，您看呢。”白处长皱眉问道。
“听专家们的意见。”赵院长开始打太极。
他本身是临床出来的，但是骨科医生，涉及到心脏移植这种术式，想要赵吉祥提出建设性意见也不是很可能。
白处长也只是处于尊重，走流程询问赵院长的意见。
“赵祥明呢，怎么还没来！”白处长皱眉问道。
“周末，赵主任应该去钓鱼了。”icu钱主任知道赵祥明的习惯与爱好，无可奈何的说道，“而且白处长，我说句不好听的，赵祥明来了也没用。”
“总要来试一试。”
Swan－Ganz导管打结的位置在血管里，涉及这种操作，介入科的分量足够。
过了足足大半个小时，赵祥明跑的气喘吁吁的赶过来。
“赵院长，白处长，不好意思啊，今天钓鱼的地儿有点远。”赵祥明来了之后先赔不是。
“看看情况，你觉得能不能取出来？”白处长没骂人，而是直接询问道。
赵祥明看了一下影像资料，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祥明道，“位置虽然比较浅，可是这里要想解开扣子，需要用导丝进去把Swan－Ganz导管的头部顶出去。”
“有血流影响，要点对点的解决问题，基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赵祥明说的很干脆，很坚决。
“唉。”
不知谁深深叹了口气。
Swan－Ganz漂浮导管在体内打结，这种荒谬的事情压根没听说过！可就是这么罕见的情况竟然遇到了，通过介入手术的方式肯定不行，接下来怎么办？
“真的不行？”白处长凝视赵祥明。
“……”赵祥明结语，他犹豫了一下，“白处长，我打个电话。”

第326章 无名狂怒
赵吉祥抬头瞥了一眼赵祥明的背影，表情严肃。
他出去打个电话，到底给谁打赵院长心知肚明。除了那个小伙子，还能有谁！
赵院长很不理解赵祥明堂堂附二院介入科主任，为什么会如此依赖一名规培生。
他赵祥明都看不懂、做不了的手术，一个规培医生就能做？赵吉祥不信。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赵天骄说的那番话有影响，赵吉祥心里一想到吉翔就有些腻歪。
好好的全院会诊，大家齐心协力渡过难关，结果赵祥明这个老货竟然打电话去求助一名规培医生！
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事儿么？
他还要脸不要。
赵院长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其他人也知情知趣，没人说话。
全院会诊就这么进入暂停阶段，icu的单间里隐约有监护仪的声音穿过来，那么的刺耳。
几分钟后，赵祥明一脸木讷的走回来。
“赵主任，有什么想法和思路。”赵院长平淡问道。
“说是手术能做，可以用导丝把Swan－Ganz导管头部顶出来，手术不难。”赵祥明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好像在做梦，状态极差，没注意到赵院长的表情变化。
“说是，谁说的？”赵院长问道。
“小吉医生。”
“那个泌尿外科的规培生？”赵院长问道。
“嗯。”
“啪～～～”赵院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电脑都晃动了几下。
“赵祥明，你可真出息了。”赵院长表情阴冷的看着赵祥明，厉声说道，“怎么说你也是省内介入病学的专家，顶级专家。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是不能做，你特么，你特么去问一个规培生！”
“……”赵祥明一怔。
“要不要去吉翔那面读个研究生再回来工作？”赵院长冷声反问道。
“……”
这话说的太重了，满屋子的专家都听出来毫不掩饰的火药味儿。
也是，几名主任下意识的站在赵院长一边，不解的看着赵祥明。
他们的想法和赵院长一样，赵祥明一把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怎么遇到Swan－Ganz导管打结的情况他不去问帝都、魔都的专家，反而去问一名规培生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渐渐变冷，几道目光落在赵祥明的身上，把他看的不知所措。
赵祥明知道赵院长不高兴了，想要解释但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解释。
“赵主任。”白处长打破了沉寂，“用介入的导丝把Swan－Ganz导管头部顶出来，你能做么？”
“不能。”赵祥明回答的很干脆，“操作太精细，类似于杂技了，我的水平不够。”
“你还有脸说。”赵院长今天的脾气很大，他听赵祥明这么一说，更是生气，“你堂堂附二院介入科的主任都觉得不行，竟然同意一个连执业证都没有的小规培生的无稽之谈？”
“你的职业素养呢！”
“你的治病救人的精神呢！”
“你特么是不是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没醒酒！”
赵吉祥赵院长一连串的厉声责问让赵祥明彻底懵了，其他人也噤若寒蝉。
白处长皱眉，今儿赵院长是怎么了？情绪似乎有点激动。怎么一说到吉翔就像是踩了他尾巴似的？
不过白处长精明的很，转念之间想到应该和赵天骄有关系。
虽然在他看来让吉翔试一试也无所谓，介入手术，了不起就是个穿刺，又不会像外科手术那样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可赵院长先定了性质，白处长也不好说什么。
“王主任，你们血管科有什么意见。”白处长把话题拉回来，让赵祥明没那么难堪，“能不能切开颈静脉把Swan－Ganz导管取出来？”
“实在没办法我们可以试一试。”血管科王主任瑟瑟发抖的说道。
……
……
手术室。
几分钟前，吉翔耳边响起系统任务的声音。
随后赵祥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吉翔去系统手术室做了几百台手术掌握了怎么把Swan－Ganz导管头部顶出来的技术手段后才给赵祥明赵主任一个肯定的答复。
“小吉啊，你这不太严谨。”刘主任见巡回护士把电话挂断后很严肃的批评吉翔。
“啊，怎么了主任。”
刘主任的念头百转千回，有些话说出来于情于理是正确的，但道德上却站不稳，容易被别人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呲个满头满脸。
要是特么有糖尿病的话，怕是自己脸上得挂糖稀。
“小吉医生，刘主任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没职业证书，做手术的话要谨慎点。如果在咱这面做，是没问题的，出了事儿刘主任帮你解决。”
赵哲给吉翔解释道。
“有刘主任在，谁能说什么，对吧。可那是急诊手术，面对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肯定很难就是了。一旦出问题的话，没人帮你背锅可就惨了。
而且医院也不好解释，患者家属一旦查证让你一个没证的人上手术的话，医院都要面对狂风骤雨。所以呢，咱不多事，做好手头的工作就行。
你不知道，我在源辽市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总之很难处理……”
赵哲开始啰嗦起来，习惯性的，从一个话题引申到另外一个话题。
但无论是刘主任还是吉翔都没打断他的话，各有所思。
吉翔不是心疼一个系统任务，虽然这个任务的奖励很丰厚。他只是有些感慨，从前自己以为技术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是自家的老爷子，没有任何职称，在金融市场呼风唤雨。
可是在医院里，自己还没迈出第一步，障碍重重。
看样子自己一定要先拿到医师证，然后晋级，走其他人的老路才行。
要不然这就是一个硬伤，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刘主任也沉默着，他很清楚赵祥明是什么想法。而且刘主任觉得赵祥明做不到的事儿，吉翔未必做不到。
刚刚他和吉翔离得近，听的也清楚，知道那面发生了什么。
用导丝或是导管在血管里把Swan－Ganz漂浮导管的结给顶开……刘主任一想到这个操作就口干舌燥。
小吉医生已经强到如此地步了么！

第327章 别去给人擦屁股
可是那种紧急救台的手术，能少接触就少接触，更何况即便吉翔有执业证，他也没资格做高级手术。
熬资历也要过个十年八年才行，再怎么说那都是4级手术，卫健委对手术分级有着明确的规定。
“做手术吧，最后一台，好好收尾。”刘主任稳了稳心神，根本不管赵哲赵医生说什么，直接打断。
那个话痨能说什么有用的话，一堆无用信息，更多的是各种八卦。
“嗯。”吉翔点了点头，和刘主任专心手术。
手术做的相当顺利，刘主任渐渐的已经迷恋上这种感觉，不像是从前自己做部分肾切除，总是感觉患者随时随地会出血。
现在做完就做完了，暂时还没出现术后出血的患者。
4％的概率被一台术前介入手术消弭于无形之中，而且部分切除手术做的也顺利了很多，刘主任的观念早已经被无数事实扭转过来。
从前偶尔午夜梦回，刘主任会担心手术出血被惊醒，再也睡不着的毛病也渐渐被治愈。
如果有可能，刘主任坚决不想放吉翔走。
手术顺利结束，一起把患者抬上平车，吉翔要去送患者，刘主任做了一个手势。
“赵医生，你去送患者，我和小吉聊聊。”
“好咧。”赵哲连忙说道，“回去什么情况我跟您电话汇报。”
老主治有老主治的好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像是一些愣头青，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还要问两句。
刘主任挥了挥手，拉着吉翔去更衣室。
“小吉啊，不是我埋怨你，这种活真的不能接。”刘主任絮叨着，“也不是我冷血，治病救人么，谁不想呢。那面就是一大堆麻烦，你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么？不能的话就老老实实待着。”
吉翔知道刘主任是对自己好，才冒着道德上的指责跟自己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主任，我知道。”吉翔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这就是事实。”刘主任叹了口气，“谁不想着治病救人，可我这么多年看了多少一心思治病救人的医生直接就没了。”
“没了？”
“医疗事故总要有人背锅吧，那些个愣头青直接冲上去然后就没了然后。活着，苟着，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才是对这个社会最大的贡献。”
刘主任语重心长的说道。
“主任，可我真的觉得自己能行。”吉翔梗着脖子说道。
“你觉得没用。”刘主任道，“得管事儿的人觉得才行，白处长，当年他手术做的要多好有多好。给你举个例子，省里有一个大秘的老爷子脑出血，急诊，去不了帝都。”
“当时患者住在附一院，他们主任不敢上，咱附二院的老主任说能试试，转过来上台打开一看就傻了眼。”
“里面都是血豆腐，根本做不了。”
“后来呢？”吉翔提起精神。
“已经开了，实在下不去。”刘主任回忆起当年的事儿，语气悠悠，“那时候老白被架空，也算不上架空，属于有本事又没人罩着。”
说着，刘主任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过他没纠缠，继续讲道。
“省里那位肯定无法接受，在手术室外面直接哭晕过去，送去抢救。”
“要不说急诊急救这种活还是少接为妙，患者家属还没来得及接受，情绪激动。”
“当时他上面的那位直接发火，把咱附二院大院长一顿骂。那时候还不是孙院长……”刘主任说着，顿了一下，“老院长也很生气，把当时神经外科主任按在手术室一顿嘴巴子。”
“啊？直接动手了？”吉翔一愣。
“那时候作风都很粗暴。”刘主任道，“老院长也是生气，神经外科主任太草率，他难道不知道这种事儿怎么都得百分之九十九成功率才能开么？不开，还能认怂。开了，就要担责任。”
“当时神经外科主任也是想……算了不说这个，反正没办法收场，只能把赋闲在家的老白给叫过来。”
吉翔一怔。
他可不认为是领导慧眼识英雄，认准了白处长，找个机会就把他拎出来。
如果老院长有这个心思的话，就不会有赋闲在家的说法。
那就是传说中的背锅！
“老白也清楚，当时他和老院长聊了一会，具体内容这货一直没跟我说。”
“结果呢？”
“手术很成功，老白的水平还是省里面首屈一指的。”刘主任微微一笑，“术后第二天患者就醒了，也没什么大事。老白呢，则就这这个机会翻身，直接去了医务处，第二年提了副处，两年后正处，还算是顺利。”
吉翔听刘主任讲当年的往事，虽然话语平淡，可其中刀光剑影的锋利与寒气，哪怕是现在的他也能感受得到。
“白处长很厉害啊。”吉翔感慨道。
“是。”刘主任轻声说道，“我们那批人里，他是最厉害的。有一次我俩去看电影……”
说到这儿，刘主任见吉翔的目光惊讶，哈哈一笑，“很正常，别多想。看场电影有什么的，又没胡乱搞。那时候还年轻，我们都没结婚。”
“然后呢？”
“看电影前，我俩去吃肯德基，他吃了一半抬头看着我，含含糊糊说——我还是想做动脉瘤。”
真是有心！吉翔心里称赞。
“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小吉你自己琢磨。”刘主任道，“去给人擦屁股的活，哪怕要干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谨慎。
你没有害人的心思，可是别人呢？出错了，往你身上一甩，都是你的错。要是做成了，手术本身也没多难，都是你主动请缨，要不然人家有三百多种方式可以解决。”
“……”
“三百多种，三百多！”刘主任强调道。
吉翔无语，他能想象到这台手术会很麻烦，可是却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刘主任一直护犊子，很认真的给自己说各种掏心窝子的话，比自家老爷子对自己都要好。
但是……自己分明能做。

第328章 手术你还能救么？
“小吉啊，这些暂且不说，时代也不一样了。”
刘主任没看吉翔，而是目视前方，淡淡说道。
“是因为医患纠纷么？”吉翔问道。
“不。”刘主任道，“所谓医患纠纷，有很多解决办法。我的意思是——从前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是投胎投的好，方为人上人。”
吉翔无语。
刘主任沉默了几秒钟，侧头看吉翔。
吉翔微笑，没说话。
“咱俩……算了，那种场合我去都不合适。”刘主任叹了口气，“就像是狼群里忽然出现一只羊，要多奇怪就多奇怪，还是给老白发个信息，咱等结果。”
说着，他拿出手机编辑微信。
吉翔也很是无奈，自己的确学会了手术，也能做下来，但赵主任那面迟迟不来电话，估计不会让自己去做的。
唉，还是得往上走，最起码自己想做手术的时候就能做，不受这个鸟气！
吉翔心里打定了主意。
如果说在此之前吉翔还处于一种很混沌的状态，那这次的事情以及刘主任的语重心长把混沌、迷茫揭开。
“走吧。”刘主任编辑完微信点击发送后起身拍了拍吉翔，“回病区等着，你跟我走，别去骨科。”
吉翔很清楚刘主任是怕自己冲动，要“看”着自己，避免自己冲上去给人背锅。
“谢谢主任。”吉翔虽然不服，但知道好歹，恭敬说道。
“没那么多客气的话。”刘主任道，“跟我回去等消息，我估计会开刀。”
“好吧。”吉翔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没有遗憾，只有淡淡的忧伤。
但他也清楚，在一个成熟的系统内，所有规定都是有意义的。必然是成本最低，最不容易犯错的一条路。
只是能不能照着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吉翔也听话，没有固执己见，而是跟着刘主任去了泌尿外科。
两人先看患者，见今天术后患者麻醉清醒，引流通畅，生命体征平稳，也就放了心。
刘主任拉着吉翔去他办公室，让吉翔坐下，刘主任打开柜子拿出茶壶。
“这是我前些年配的，准备没事就喝一喝。”
“哦？时大彬的紫砂壶？”吉翔道。
听吉翔这么说，刘主任眼睛一亮，但他背对着吉翔，眼中亮光一闪，随即消失。
玩紫砂壶的人不多，知道时大彬的更少，吉翔却一眼就认出来。
刘主任猜肯定是吉翔家学渊源，至少家里有人能用的起时大彬的紫砂壶。
“现在可不常见了。”
“还好，时大彬还是以做花器闻名。”吉翔道。
“花器？”刘主任一怔。
吉翔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静静的看刘主任烧水、泡茶。
这套东西需要沉心静气，而今天刘主任似乎有心事，心思沉不下来，笨手笨脚，看着有些可笑。
水刚烧开，吉翔的手机响起。
“小吉，不好意思啊。”赵祥明打通电话后先道歉。
“赵主任，看您说的。”吉翔连忙客气道，“怎么了这是。”
“全院会诊，认为介入手术的风险太大，给拒绝了。”赵祥明道，“现在已经又去手术室，准备开刀。”
吉翔心念一动，视野右上角的任务并没消失。
“哦，开刀也行，就是风险大了点。”吉翔道。
“一会再和你说啊，我去看看。对了小吉，你还在手术室么？”
“我们做完已经下来了。”吉翔道，“在刘主任的办公室呢。”
挂断电话，吉翔收起手机。
“还好。”
刘主任听了两人的对话笑着说道。
“刘主任，晋级主治医师要五年，有什么办法能提前么？”吉翔问道。
“你说的是破格吧。”刘主任哈哈一笑，吉翔心里想什么当然瞒不过他这种老狐狸，“破格对别人来讲很难，但对你来讲并不难。”
“我和老白商量过了，手头的科研至少要弄个省自科。”
“有省自科，走个破格还不简单？”
吉翔微微低头，若有所思。
“总之呢，慢慢来才比较快，我是很看好你的。”刘主任道，“你先把执业证考下来，然后才是省自科的评选和破格。”
“不过你要面对的难题是……”
正说着，手机响起。
刘主任拿起手机，慢悠悠点开扫了一眼。
“老白回信了，说是那面上台手术。”刘主任轻轻说道，“老白最后……”
“怎么？”
“他没说，但问你在哪。”刘主任悠闲说道，“小吉啊，我问你一件事。”
“刘主任您讲。”
“其实是老白问的，只不过他没说而已。”刘主任道，“如果，手术取出失败，那个结在里面打死的话，手术你还能救么？”
“能！”吉翔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
刘主任心中冒出一堆惊叹号。
不过他没表现在脸上，假做轻松的开始烫紫砂壶。
“不过咱们医院有12F的导管么？这东西不常见，只有主动脉的介入手术需要。”
刘主任的手一抖，差点没烫到自己。
“我问一下。”
……
……
白处长站在手术室里，穿着铅衣。
他特意要了杂交手术的术间，对此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外科准备完毕，一边拉着Swan－Ganz导管往外走，一边踩线看血管里的情况。
原本Swan－Ganz漂浮导管只是虚虚的打了一个结，并不紧，还有赵祥明说的那种可能。
但随着漂浮导管被拉出来，这个结越打越死、越打越紧，直到再也没有解开的可能。
白处长越看越是心凉。
等拉到颈部静脉Swan－Ganz导管插管的位置，血管科主任犯了难。
“白处。”他停止踩线，回头和白处长说道，“太长、太粗了，至少要6cm的切口。而且患者心率刚才有一个瞬间不正常，我没敢，您看……”
白处长深深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他知道血管科主任的意思，再往上拉的话，一旦刺激到神经组织，迷走神经一个兴奋导致心脏骤停的话，他不想担责任。
“您看……”血管科王主任知道白处长懂，所以也没说明，而是问道。
“稍等，我去和赵院长汇报。”

第329章 这不是尽力局，而是送死局
“赵院长。”白处长走出术间来到赵院长身边。
因为术间里要踩线，所以赵院长躲的远远的。白处长很了解他的心态，习以为常。
汇报了一下患者的情况后，白处长说道，“患者刚做完心脏移植，要是再次全麻，颈静脉切开5－8cm的切口把Swan－Ganz漂浮导管取出来的话，可能会有大问题。”
赵院长面沉如水。
白处长汇报完后，他沉默了少许，问道，“有别的办法么？”
“暂时看没有。”白处长道，“赵院长，您看怎么和患者家属交代？”
心脏移植，属于科研的一部分，所以赵吉祥从主管临床的院长手里把这活给生生抢来。
要是未来幽灵心脏能全面铺开，附二院院史里一定会用浓厚的笔墨记述这份功劳，这是赵吉祥想要的。
可是他没想到手术很顺利，术后患者恢复也顺利，但竟然会遇到Swan－Ganz导管在血管里打结的情况。
本来完美的手术，遇到了天杀的意外情况，赵吉祥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冷静了下，把皮球习惯性的踢了回去，“白处长，你想怎么解决？”
“我没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和患者家属交代，实在不行患者下不来的话做好机关楼被堵的准备。”
“……”
赵吉祥脑瓜皮一凉。
因为是心脏移植，患者家属也有些身份和地位，所以前期一直是赵吉祥在交流、沟通，白处长基本没露面。
而且白处长一向滑不留手，自己想要甩锅估计他是绝对不会接的。
赵吉祥深深的叹了口气，“白处长，咱俩共事多年，你明年也要往上走半步主管临床。”
“赵院长，以后的事儿可不好说。”
“你看着处置吧。”赵吉祥拍了一下胸脯，“出事，有我。不出事，患者好好出院，咱俩都有功。”
最后一句话，赵吉祥说的很认真，很诚恳。
他主要是被白处长那句堵办公楼给吓坏了，以至于隐晦的开出大好处。
可是，白处长依旧不接。
“赵院长，里面还等着呢，我暂时想不出来办法。我听您的指示，您看该怎么办。”白处长苦恼的说道。
赵吉祥看着白处长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很干脆的鄙夷说道，“白处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话放在这儿，你放手做，出了事儿算我的，我老赵不是甩锅的人。”
“真的？”
“真的。”
此时此刻赵吉祥是真不想和患者家属交流沟通，刚刚顺利下手术，他已经把话说到十二分满。
“那我试一试。”白处长谨慎说道，“只是试一试，赵院长。”
“放手去做！”
白处长拿出手机，打给刘主任。
“刘主任，让吉翔上来，立刻，马上。”
赵吉祥听到吉翔这个名字，他的脸一下子黑黝黝的，像是涂了一层锅底灰。
他没想到Swan－Ganz导管在血管里都打结了，白处长竟然和赵祥明一样，要找吉翔解决问题。
“白处长……”
“赵院长，这是我唯一的办法，要不然您来。”白处长很直白的说道。
赵院长双眉紧蹙，叹了口气，“用人不疑，说好了放手，当我没说。”
他心里恶狠狠的想到，你真以为老子不会甩锅？开你妈的玩笑，找个规培生来上手术。
赵吉祥是真心不信吉翔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找吉翔来做手术，甩锅不要太轻松。
想明白这件事，赵吉祥的心情好多了，他轻松下来，以后该怎么甩锅都已经盘算好了。
很快，刘主任带着吉翔上来。
“小吉医生。”白处长迎上去，微微仰头，凝视吉翔。
“白处长，12F的导管准备了么。”
“有。”
“那就好，我上手术。”
“难度高不高。”
“特别简单。”
“简单？！”白处长和赵院长同时一惊。
患者是什么情况他们都知道，Swan－Ganz漂浮导管在血管里打结，除了切开取出之外他们完全不懂还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问题。
即便有，难度也肯定会上天。
可是吉翔说什么？
简单！
“我这么说不好解释，得抓紧时间，要不然Swan－Ganz导管打结的位置出现血栓就难办了。一旦肺栓塞的话，又得折腾。”吉翔道。
“！！！”
来不及犹豫，白处长点了点头，招呼道，“赵主任，一起上。”
“好咧。”赵主任跑着去做准备。
刚跑了一步，赵祥明左脚拌在右脚上，直接一个大马趴摔在地上。
“赵主任？”
赵祥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处长冷哼一声。
妈逼的，都知道这是送死局，结果没一个人敢上。
赵祥明这老货竟然相出来装死的招式，简直就是辣眼睛！
白处长心里大骂，可赵祥明说啥都假装昏迷，一句话都不说，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身为一名神经外科医生，白处长有一百种方式让他出丑卖乖。
可吉翔刚刚那句话就在耳边——要抓紧时间，否则的话一旦出现血栓，继发肺栓塞就麻烦喽。
“介入科，马教授，你跟着上。”白处长随便指了一下，马教授像是吃了苦瓜一样，只是点头，却不说话。
赵吉祥没有大意，他生怕再出什么变故，直接穿上铅衣跟着一起进去。
吉翔穿铅衣、刷手，随后站在手术台上。
“12F动脉鞘。”
12F导管送到吉翔手中。
在Swan－Ganz导管穿刺口位置吉翔把原本的鞘抽出来，随后把12F的动脉鞘送进去。
他的手很稳。
“小吉医生。”马教授苦恼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已经做完了。”吉翔沉稳说道。
“啊？！”
“马教授没给其他科室解决过术中的问题？”
“没呀。”
“哦，那难怪。”
吉翔说着，开始往外拽Swan－Ganz导管。
“慢着点！”马教授下意识的提醒道。
“很简单的，喏，你看。”吉翔的手往外拉，12F动脉鞘很宽大，Swan－Ganz导管打结的部分竟然毫无阻碍的被顺了出来。
赵吉祥看的眼皮子直跳。
白处长第一时间死死盯着心电监护。
窦性心律，每分钟92次，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正常，患者好像没有任何感觉。

第330章 谜底就在谜面上
“这么简单？”马教授迷茫，不知所措的又问了一句。
他还以为吉翔要用什么逆天手段来解决问题，没想到一个12F动脉鞘就把打结的导管给拽出来。
之前全院会诊的时候全员如丧考妣，感觉天都要塌，Swan－Ganz漂浮导管在血管里打结大家都没见过，更没有任何思路。
再加上涉及的是心脏移植手术，患者经不起折腾，连赵主任都特别不要脸的为了不上手术假装摔晕过去。
可是！
没人想到竟然会这么简单。
“可能是思路的问题吧。”吉翔平淡说道。
思路问题！
赵吉祥赵院长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刚被取出来的Swan－Ganz漂浮导管，耳中听着吉翔淡淡的话语声，他认为吉翔是在炫耀！
漂浮导管的末端打了一个长长的死结，死结上已经有血栓凝集的迹象。
如果再晚一点，或许形成血栓后再脱落，就会导致肺栓塞。
心脏移植的患者术后肯定经不住抢救肺栓塞的折腾。
真的到了这一步，肯定就麻烦了，大概率患者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吉翔的处置可以说是最完美的，操作简单明了，一看就懂，保住了患者，也避免了后继过多的抢救、手术、治疗。
然而！
赵吉祥心里升起一股子的不舒服。
不仅仅是因为赵天骄。
如果只是儿子的嫉妒，赵吉祥会把吉翔当成磨刀石来督促儿子上进。
可现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几个小时的一幕一幕在赵吉祥的脑海里闪过，那口黑漆漆的大锅也在。
可这一切都被吉翔简单的操作打碎，碎成了渣渣。
思路问题。
一口黑漆漆的大锅在吉翔眼里什么都不算，压根就不存在。
赵吉祥愣神的时候，吉翔已经用无菌纱布压住Swan－Ganz漂浮导管穿刺口，要了3M胶带粘上。
“完事儿了。”吉翔转身和白处长招呼了一声。
“小……吉医生……”
连白处长都结结巴巴起来。
“白处长，先送患者回去吧。”吉翔说道。
他今天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虽然做完手术后耳边传来了“叮咚”的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获得了丰厚的奖励，可是吉翔依旧不满意。
这次能做上手术，其实有一些“侥幸”，在于白处长对自己的信任而且敢于承担责任。
类似的事儿以后要自己来！吉翔暗自下定决心。
白处长招呼人把患者台上平车，临走的时候和吉翔耳语道，“小吉，去刘主任那等我一下。”
“好。”
刘主任瞥了一眼神色不定的赵院长，拉着吉翔偷偷离开。
“小吉啊，牛逼！”出了手术室，刘主任竖起拇指，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刘主任，您这话说的。”
“怎么？嫌我夸的不够？”刘主任笑呵呵看着吉翔，“小吉，怎么能这么简单呢？换一个12F的动脉鞘就解决问题了，看你操作，简单到了极点，但是……”
但是，接下来有很多疑问，一时之间刘主任不知从何说起。
“小吉，你是怎么想到的？”
卢刚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卢老师。”吉翔和卢刚打了个招呼。
“问你话呢，赶紧说，别卖关子。”卢刚一脸严肃。
“主要是咱们医院手术做的少。”吉翔说道。
“……”
“……”
吉翔在说什么！
附二院，全省排名前三的医院，他竟然说手术做的少？！
“海绵体穿刺，我和顾老一起做的手术，您二位知道吧。”
“知道。”卢刚说道。
刘主任已经知道吉翔的意思，他没说话。
“人体解剖结构就在那，急诊急救，患者留不了静脉通道估计很快就没了。大家都想，可是呢……刘主任……不好意思啊，我没有……”
吉翔说着说着，感觉自己说话有问题，连忙道歉。
“哈哈哈，是这么个道理。”刘主任搂着吉翔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做了一辈子泌尿外科手术，谜底就在谜面上，偏偏不知道，小吉说的有道理。”
卢刚也无话可说。
“其实真的是很简单的操作。”吉翔笑了笑，“就是个思路的问题，见过，以后在遇到很容易就可以解决。”
“……”
刘主任和卢刚沉默。
吉翔像是上级医生一样“教训”着自己，可人家每一句话都言之有物。
……
……
赵祥明躺在麻醉科医生值班室的床上，他紧紧闭着眼睛，假装昏迷。
别人知道自己是装出来的，自己也知道别人知道自己是装出来的，别人也知道自己知道所有人都明白自己在装晕。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Swan－Ganz漂浮导管打结，这种见了鬼的“并发症”自己坚决不能碰！
丢人就丢人吧，装晕的话至少以后能有个说法。
“主任。”
马教授的声音传来。
赵祥明没说话，闭着眼睛继续装死。
“主任，手术做完了。”
赵祥明还是没说话，棺材盖都已经盖上了似的。
“手术很顺利，Swan－Ganz漂浮导管取出来了，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您醒醒，醒醒。”
赵祥明一怔，全身略有僵直。
马教授说什么呢？这才几分钟手术就做完了？一定是哄骗自己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说最开始Swan－Ganz漂浮导管的头部刚刚绕圈，赵祥明是相信吉翔可以用导管把头部顶出去，恢复正常的形态。
可已经打了死结，天王老子来都没办法！
装死，坚决不说话，这口锅谁愿意背谁背，跟老子没有一毛钱关系！
“主任，吉翔用的是下主动脉支架的12F动脉鞘。Swan－Ganz漂浮导管一拉，就装进动脉鞘里被取出来了。原本我也认为要血管外科做手术，但事实证明不用那么麻烦。”
啊！
赵祥明想到动脉鞘，还是12F那么粗的，眼前迷雾似乎被风吹散。
是这样？
是这样！
“把Swan－Ganz漂浮导管原本的鞘替换下去，然后就把打结的地儿给拉出来了。”
赵祥明全身血液都集中在脑部，四肢冰凉，心砰砰砰的跳着。
这么简单？！
“赵主任，别装死了，起来。”
赵吉祥一脚踹在值班室的床沿上，赵祥明身体晃了晃。
正在全神贯注的琢磨12F动脉鞘的作用，赵祥明隐约有些懊悔，忽然受到惊吓，他的前胸传来一阵刺痛。

第331章 思路奇特
回到刘主任的办公室等了很久，白处长才姗姗来迟。
他询问的问题和刘主任、卢刚问的问题一模一样。
吉翔不厌其烦的解释了一下，因为没有好的例子，最后还是举了海绵体穿刺的案例。
“小吉，不错。”白处长如释重负，“患者恢复的不错，现在已经睡了。生命体征平稳，暂时没什么事儿。”
“那就好。”
“走吧，吃口饭去。”白处长道，“你想吃什么？”
“随便吃口就行，我回来看圈患者就回家看书，要考执业医了。”吉翔道。
“有把握么？现在执业医的考试越来越难了。最开始几年基本糊弄一下就过了，现在咱医院有十年考不下来证的。”白处长问道。
“应该有。”吉翔肯定的说道。
换了衣服，几人离开医院，就去对面的萉垟烧烤随便吃口。
吉翔听好几个人说过这家店开了很多年，是附二院很多医生们的记忆之一。
至于那家店的老板也是个很有趣的人。
或许，也会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来到萉垟烧烤，正是下午，基本没什么人，黑瘦的老板坐在一张桌子前，支着平板在看动画片。
“随便烤点。”白处长进来后瞥了一眼萉垟烧烤老板面前的平板，随口说道。
“刚下台？”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眼睛不离平板，心不在焉的问道。
“别看了，没意思。”白处长伸手，指向平板的画面，“他就是凶手。”
“！！！”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哈哈一笑，“白处长，你别乱说，这是最新的番剧，你肯定没看过。想乱我道心，没那么容易。稍等一下，马上就要解谜了。”
“不用看，他肯定是凶手，不信的话……”
“打赌！”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一点都不服气，他和白处长等人也熟悉，不见外的说道，“如果是，这顿我请了。”
“行啊，那再来两根羊腿。”
“要不是呢？”萉垟的老板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专注而认真。
吉翔没想到这人竟然追剧二十年还这么痴迷。
“下次你带人看病，我亲自带着去相关科室。”白处长淡然说道。
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哈哈一笑，“白处长，我这可占了你大便宜啊。”
“占不上，等着请客吧。”白处长道。
吉翔很疑惑，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在看《名侦探柯南》，虽然说现在的剧情推理悬疑都要比十年前差一些，但也不是白处长看都没看，连剧情都不知道，随手一指就能发现“真凶”的。
他是碰运气吧。
刘主任微笑，没说话，和白处长一起坐下。
“小吉，你猜老白能赢么？”刘主任问道。
吉翔心中一动，“能赢，要不咱们也赌点什么吧。”
“……”刘主任被噎的无话可说。
吉翔还真是和年轻时候的老白有点像，滑不留手。
自己对老白有信心，可是吉翔竟然也对白处长有着莫名其妙的信心。
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没有招呼众人，只是让服务员去准备几个凉菜，又和白处长说只有十几分钟，稍等一下。
白处长也不着急，和吉翔谈论着为什么最开始不用12F动脉鞘而要选择难度那么高的一种术式。
吉翔对白处长的疑问一一作了解答。
“白处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几分钟后，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一脸不可置信的来到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盯着白处长。
“我要是这么点本事都没有，附二院不早都让人作翻天了？”白处长悠悠说道。
“你……您是怎么知道的？”
“教你个乖啊。”白处长笑道，“不过呢，你真的想听么？”
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一怔。
“老白的意思是，听完之后你再看《名侦探柯南》可能就没意思了。”刘主任翻译白处长的话，“不过呢，我估计你也没那本事，老白想多了。”
“听，怎么不听！”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梗着脖子说道。
“我看过几集《名侦探柯南》，很快发现了一件事——凶手的配音和普通群演的配音不一样。”
“啊？”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不解。
“这么讲吧，配音的声优的音线都不一样，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能……吧。”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略有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凶手是重头戏，所以剧组请的都是成名的大牌声优，而他们的音线就很好辨别。我都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谁是凶手。”白处长淡淡说道。
“！！！”
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想了大约20秒，最后叹了口气。
“白处长，厉害。”
吉翔也很惊讶，这剧自己也看过，每次全神贯注，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最后找到凶手的概率只有80％左右。
有些剧集很让人腹诽，生搬硬套。
可是白处长的思路……这和自己用12F动脉鞘解决问题的方式一样啊！
不是在系统里卷赢的，而是高屋建瓴的“看见”系统参数，然后获得轻而易举的胜利。
白处长这人的确能处！
“我去烤串、烤羊腿，各位请好！”萉垟烧烤的黑瘦老板也不抵赖，转身就走。
“老白，你这可耍赖了。”刘主任笑吟吟说道。
白处长没解释，看了吉翔一眼。
“很正常。”白处长笑呵呵说道。
……
……
赵吉祥看见患者病情平稳，和icu钱主任交代了一下有事儿给自己打电话，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静坐了很久，依旧心神不宁，他询问患者情况，得知一切平稳后换衣服回家。
赵天骄正在埋案苦读，赵吉祥略有欣慰。
“爸，回来了。”赵天骄听到声音，回头说道。
他见自己父亲的脸色不对，站起身小心翼翼的问道，“爸，患者有问题？”
“没有，患者很好。”
“别骗我了，出什么事儿了？”赵天骄好奇而又担心的问道。
他现在已经是一名预备役医生，只要是医生就没有对脏器移植术后恢复不感兴趣的，而且还是自己父亲亲手操办的事儿。

第332章 这帮人脑子都有病
“你来。”赵吉祥想了想，招呼儿子出来。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赵吉祥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其中隐含的各种小心思、甩锅的节奏赵吉祥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讲给赵天骄。
赵天骄是自己儿子，赵吉祥没有满口冠冕堂皇，尤其是一些细节的小心思上，他不光讲述了自己当时的想法，还说了自己对白处长、赵祥明等人心思的猜测。
年轻人要成长，有些自己走过的弯路赵吉祥不想儿子再走一遍。
至于手术，赵吉祥反而一笔带过。
这都不重要。
“事情大约如此，你明白了么？”
赵天骄被说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疑惑的看着自己父亲，想了很久才问道，“爸，我有几个地方没听懂。”
“你说。”
“你不让吉翔做手术是应该的，毕竟连执业证都没有，但为什么白处长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执意要做。”赵天骄问道。
“白处长这人有一个特别大的优点——直觉。”
“直觉？”赵天骄一怔。
赵吉祥微微一笑，让自己的话语尽量更有亲和力，也想让儿子接受这个现实。
“这么讲吧，白处长这人看问题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
“哦？”
“本质上来讲，他是比我强的，不管是处理医疗纠纷还是手术，都要比我强，这一点我承认。”
“可你现在是副院长，他只是医务处处长。”
“不一样。”赵吉祥摆手，“你爷爷从前是区卫生所所长，他在这一行里浸淫了几十年，从赤脚医生到考了中专，同学枝开叶散。”
“我借了你爷爷的光，就像是你借了我的光一样。”
赵天骄凝神听着，他知道这是家族的传承。
如果说爷爷当时还说不上传承，但从父亲到自己，已经可以说有了传承的苗头。
“我刚上班，你爷爷就说别看不上大比武，别人看不起那是他们的事儿，一定要取得好成绩。”
“后来很多步，也都和你爷爷设想的大差不差的。”
“我没走弯路，一直有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赵吉祥看着赵天骄，淡淡说道，“白处长就不一样，他有天赋，但最开始来临床工作的时候是个木头人，只知道做手术、治病。”
“中间有五六年因为手术做的太好被老主任打入冷宫。之后的事情，我都给你讲过。”
“我还记得。”赵天骄谨慎的点了点头，说起白处长，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白处长技术上很强，而且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总是能背水一战，险之又险的走出一条别人看来根本没法走的路。”
“喏，和吉翔还是有点像。”
“爸……”
说到吉翔，赵天骄心里不服，却又嫉妒的要命，而他知道嫉妒不好，强行压制。
“你别不服气，对自己的认知要准确，这样才能有精准的判断和预期。”赵吉祥淡淡说道，“你看吉翔，来医院之后折腾起多大的风浪，就这，还是没有执业证的前提下做出来的。”
“很多人冒着违规的风险，你知道做到这一步有多难么？”
“……”赵天骄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呢，也别着急，慢慢来比较快。他很强，这一点你要承认。执业医考试比大比武更重要，你知道么？”
“知道。”
“顾老的学生，现在在附一院做肾移植的周天波周教授，当年就是沧海遗珠，就因为执业医考试拿到了全国第一被顾老相中。”
“全国第一有点难啊，爸。”赵天骄咧嘴叫苦。
“我知道，你也不需要。”赵吉祥笑了笑，“全省能进前十就行，这是一份靓丽的履历。技能考试你至少可以领先其他人一点点，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赵天骄用力的点了点头。
“职业医，省自科。”赵吉祥说着，讪笑道，“白处长的鼻子真是比狗还要灵敏，给吉翔规划的路线和咱们一样。要不是我知道他，肯定以为吉翔是他私生子。”
“对啊，爸，白处长这是为什么？”赵天骄问道。
“他们这群人脑子有病。”赵吉祥指了指自己的头，“从小被洗脑洗的神经兮兮的。治病救人这四个字在他们看来比天大，所以有时候他们愿意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做很多看不懂的事儿。”
“白处长对吉翔只是单纯的欣赏，吉翔也争气，一次一次刷新白处长的认知，他顺水推舟而已。”
“治病救人，这不是很对么？”
“对？”赵吉祥讥诮的看着自己儿子，“说是医院被推向市场，可定价权之类的都不在，所谓推向市场是摘包袱的一种说法。
让医生护士自己挣钱养活自己都不算，省里、市里还时不时的来要钱、化缘。现在国家给公立医院的补助被市里占了80％不给，除此之外市里面还倒欠咱医院5个亿。”
“！！！”
赵天骄完全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事儿。
“算了，说这个没用，你工作时间长了也就懂了。”赵吉祥道，“专注一点，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执业医考试。我要的，你要的，都是成绩。”
“好。”赵天骄谨慎回答道。
“去看书吧，最近别去科里了，我和邓教授打个招呼。手术不急于一时，考试更重要。”
“你也别焦虑。”赵吉祥道，“从前小日子海军里有一个重要职位叫精英瞭望员，只有视力特别好的人才会被应召成为瞭望员。据说在黑暗中，他们能看见20海里外的舰船。”
“好厉害。”
“厉害？这些在美军面前就是土鸡瓦狗，因为美军有雷达。”
“……”赵天骄怔住。
“你有我这个雷达，吉翔就算是精英中的精英，又能怎么样。”赵吉祥笑了，“至于白处长和刘主任，他们和吉翔没有血缘关系，不足为虑。人么，打铁还需自身硬。”
赵天骄完全接受自家老爷子的教诲，乖乖的回屋看书。
父亲的一番提点，虽然还有很多东西赵天骄根本无法理解，但他都记下来。

第333章 油条、鸡蛋
吉翔也在看书。
不过他没有人督促，系统NPC认为这些都不重要，能考过就好，所以吉翔的压力很轻。
每天写病历、做手术、看书准备考试，日子过的很快。
一个月后。
吉翔一早起来，把考试需要的用品准备好，又像是强迫症一样检查了两遍。
他和刘主任干活时间长了，也渐渐沾染上强迫症的毛病，三查三对、五查五对、七查七对都不够。吉翔甚至觉得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自己做一件事得打一套降龙十八掌，才能不断核对，确定无误。
不过谨慎点是对的，吉翔也渐渐接受了这一点。
“爹，我去考试了。”吃饭完，吉翔和吉永昌说道。
“好好考。”吉永昌很敷衍的说道。
“嘿。”吉翔对父亲的敷衍很不认可，盘了盘傻狍子的头，吉翔出门考试。
开门，吉翔看见赵哲站在大门口等着。
“赵哥，你怎么在。”吉翔疑惑。
“喏，给你带的。”赵哲晃动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这是一根油条两个鸡蛋。我小时候考试前我妈总让我吃这东西，说讨个好彩头。”
“……”
吉翔看着油条和鸡蛋，努力回忆这到底是哪里的习俗。
好像是天津？
东北似乎也有这个习惯。
“吃了吃了。”赵哲热情的把油条和鸡蛋塞到吉翔手里，“小吉啊，你考完试后就是正式的医生了，虽然很多手术还是不能做，但总归迈出了第一步。”
“当年我考执业医的时候可松了，基本上参加就能过。我也是运气差了一点，没赶上老人老办法，还得考试。那次考试特别奇怪，我和前面、旁边的同事，他俩的答案百分之九十不一样，真特么的。”
“后来呢？”吉翔问道。
“我们仨竟然都过了！”赵哲絮叨着，“小吉你说，我感觉老师都没批卷。”
“后来一年比一年严格，再往后出了规培制度，我们医院有一个口腔科医生考了8年都没考过，一直打狼。其实吊车尾、打狼也挺好的，最起码不用值夜班，而且有编制，还不能不管。没执业证就可以摸鱼，怎么过都是一辈子。”
“可咱不一样，对吧。”
“赶紧吃，赶紧吃，我还给你带了一杯豆浆，别噎到。”
吉翔听着赵哲絮絮叨叨的跟自己唠叨着，心里没有感动，只是苦恼于赵哲太热情，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油条都鸡蛋都噎进去。
“咱当医生的就这样，无穷无尽的考试、晋级，只比护士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护士才真是惨，护理部的主任们不管哪家医院，都跟有更年期综合症一样，往死了压迫护士，我要是护士估计早就得了躁郁症……”
吉翔无可奈何的看着赵哲。
“小吉，你看我，话又多了。吃，赶紧吃。”赵哲道，“别耽误了考试。”
吉翔叹了口气，把油条和鸡蛋噎进去，含含糊糊的说道，“赵哥，我先走了。”
说完，他骑上单车，逃也似的直奔考场。
今天考技能，吉翔并不担心。
考场在附一院的大阶梯教室，吉翔赶过来后把车子扔到一边，迎面看见王大校的秃顶。
“王……老师……”
吉翔看见王大校秃顶的同时，也看见了他手里拎的东西。
油条，鸡蛋。
“小吉，吃早饭没？给你带的。”王大校笑着走过来，把油条和鸡蛋塞到吉翔手里，“今天老墨是监考官，我们手术停一天，也没什么事儿，来看看你考试。”
吉翔愁眉苦脸的看着油条和鸡蛋，怎么他们带的都是这玩意。
就是个技能考试，有什么难的。
“吃啊，早晨吃过饭了？再吃点，再吃点，你年轻么，饭量好。”
盛情难却，吉翔没办法，只好闭着眼睛把油条和鸡蛋塞进嘴里。
“这就对了，考个一百分，加油。”王大校笑吟吟的说道。
“嗯。”吉翔苦恼，也没和王大校多说什么，快步走进去。
他是真怕再遇到油条和鸡蛋。
很多规培生都在走廊里等着，有的人还捧着心电图的书在临阵磨枪。
很快一行专家、教授走进来，墨成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油条和鸡蛋。
吉翔大无语。
不过墨成规也没好意思当着这么多规培生的面把东西给吉翔，他还是比较守规矩，刚在外面没找到吉翔，有些遗憾。
见他们进去，吉翔长出了口气，站在外面安安静静的等着叫自己的名字。
三人一批，第一批人进去，其他规培生开始紧张起来。
过了大约8分钟，三人出来。
“怎么样？考试难么？”
“老师好不好？严不严？”
“都考什么了？”
其他规培生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询问。
后面被叫到名字的三人有些迟疑，想听听再进，却被老师训斥了几句，让他们抓紧时间。
吉翔笑了笑，考技能一般都不难，都是临床最基础的东西。
而且经过轮转，很多规培生和老师都认识，老师也不会难为人，基本最后得分都在九十以上。
这个分数还要经过折算才能统计进最后考试的总分里。
想要过职业医考试，还得笔试拿分才行。
他没听那几个规培生说什么，而是静静的想着考试之后自己要怎么破格。
按照刘主任的说法，省自科的本子能过，应该可以走破格。
医生晋级很简单，经治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简单四步。
破格吧，吉翔可不想再遇到明明自己可以做手术，但却无能为力的情况。
“吉翔！”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喊道吉翔的名字。
吉翔收敛心神，不再盘算接下来的路，大步走进考场。
和他一起进去的两人略有胆怯，和吉翔不同。
走进考场，吉翔看见墨成规和身边的人耳语着。
“你就是吉翔，大比武的时候破纪录的那位。”一名专家笑吟吟看着吉翔问道。
“老师，是我。”吉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知道这位专家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你先等会。”

第334章 变成看病的考试
“你稍等一下。”那名专家说完，开始走流程，考其他两名考生。
那两人有些不服气，在他们看来，专家组老师对吉翔的态度不一样，分明就是有内幕！
可他们不敢明面质疑，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
几分钟考完后，两人磨磨蹭蹭的要走却不走，准备看看评审老师准备考吉翔什么题目。
“小吉医生，听说头一阵子有一个要J尽人亡的患者你给诊断的破伤风，结果对症治疗就好了，是么？”那名专家兴致勃勃的问道。
两名规培生一怔。
这位老师说啥呢？开车么？临床还有J尽人亡？能不能正经一点！
他们有些迷糊。
本来琢磨着自己驻足的话老师会把自己撵走，毕竟PY交易见不得光。
可是他们磨磨蹭蹭不走，也没人撵他们，几位评审老师小声嘟囔了几句后一人说道，“小吉医生，考试就算了，没什么意思。”
“看看吧，我就说有PY交易！”一名考生和身边的人小声说道。
“这也太特么的离谱了吧，咱们还没走呢。”
“嘿，还有更离谱的呢，当着咱们面这么做，我特么出去就实名举报！”
他俩说什么并没人管，所有评审专家的目光落在吉翔身上，像是看一件宝贝，这让吉翔有些挠头。
“老师，这么做不好吧。”吉翔问道。
“你做的巨大肾积水的手术我看了好多遍，水平高，比我高，也比老墨高。老墨，你承认吧。”
墨成规点了点头，他觉得不太好，但也没办法反驳。
“什么是巨大肾积水？”
“不知道。”
那两名考生一脸懵逼。
“再考什么没必要，我是特意申请来当监考老师的，特意停了两台手术。”那人笑呵呵看着吉翔，“咱就是随便聊，我考你一个诊断题。”
他说话前后矛盾，吉翔也不知道这位评审专家的具体意思。
“老师，您说。”吉翔坐在他们面前，冷静的说道。
“前几天我们收了一个患者，你看一眼化验单。”那名评审专家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心电图交给吉翔。
“慢慢看，不着急。考试肯定给你满分，不过呢，你还是要认真一点。”
吉翔拿着心电图一点点看起来。
另外两名考生羡慕的眼睛都红了，没考试就给满分，这妥妥的PY交易！
其中一人不服，转身看那名评审专家。
“害，你们怎么还没走？”评审专家这才注意到他。
“老师……”
“哦，你也看看，要是有诊断的话也给你满分。不，你能说出来这张心电图的诊断，我就给你满分，还有你也是。”评审专家笑眯眯说道。
两人心念一动，凑到吉翔身边。
心电图的波形看着有点乱，两人发懵。
看心电图难度极高，技能考试也就考一些ST端抬高的典型心梗的心电，再稍微复杂一点的都算是欺负人。
而吉翔手里的这张心电图乱糟糟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没看懂。
一分钟后，评审专家看了一眼时间，笑着说道，“小吉医生，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时间有限，你说说你怎么分析的。”
“心电图I、II，II，aVF，V3－V6 ST段抬高；肌钙蛋白T0.11ng/ml；CK－MB25U/ml；NT－proBNP985pg/ml。”吉翔轻声说道。
另外两名考生这才注意到心电图的右下角还写着一行化验报告的数值。
“我可以看一眼病历么？”
“病历没带，你随便说说你的看法。”评审专家笑着说道。
“李主任，你这不是难为人么。”墨成规有些不高兴。
“害，就是和孩子开个玩笑，我看看传的神乎其神的小吉医生水平到底怎么样。”
“条件都不全，要是只给你一张心电图，你能分析出来什么。”墨成规黑着脸杠道。
“老墨你怎么这么严肃，你这护犊子的心思也太重了吧。”评审专家哈哈一笑，随后掩鼻，往墨成规远处挪了挪，特别嫌弃墨成规身边的塑料袋，“就随便一问，其实答案很简单。”
“看心电图和化验报告应该是急性心梗。”吉翔朗声说道。
评审专家哈哈一笑，吉翔见他很得意，心念一动，去了系统手术室。
下一秒。
吉翔微笑，“老师，虽然条件不足，但我大胆猜测一下。”
“不是已经猜完了么？”
“你说说看，还有什么诊断。”
“患者应该是急性硫化氢中毒。”
“……”
“……”
“……”
一屋子的人都怔住，那名评审专家怔怔的看着吉翔，好像见了妖孽一般。
“硫化氢可以抑制线粒体细胞色素C氧化酶，临场表现和心梗极为相似，但诊疗过程中臭鸡蛋味儿还是很好分辨的。”吉翔道，“患者抢救过来了吧，老师。”
“呃，啊，抢救过来了，费了很多事儿。”那名专家怔怔的回答道。
“所以您到现在还不太喜欢鸡蛋的味道？”
“！！！”评审专家诧异看着吉翔。
“抢救硫化氢中毒的患者，医护人员需要小心，注意自身安全。但现在医院里很少见防毒面具，只能硬上。您参加了抢救，是不是眼睛到现在还很不舒服？”
“……”评审专家无言以对。
吉翔每一句话说的都对，可是评审专家实在想不懂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自己只是想开个小玩笑，也存着看看这位风头正盛的小规培生到底水平如何的想法。
因为最近一直被抢救硫化氢中毒后的后遗症纠缠，鬼使神差他把硫化氢中毒的患者的心电图带来。
万万没想到的是，光凭着一张心电图，这个小规培生竟然给自己下了诊断！
“老师，用可的松眼药水＋红霉素软膏，一直用到眼睛不舒服的症状消失，效果还不错，可以试试。”
“哦？！真的？”
“真的。”吉翔认真说道，“既然患者抢救过来了，估计您的眼睛受到的刺激也并不大，估计一周左右能消失。别担心，小问题。”
“……”
几名评审专家面面相觑。
考试，弄成了门诊，也不知道这位小吉医生需要多少钱挂号费。

第335章 这还是学生么？
那两名规培生已经傻了眼。
把考场变成诊室，坐诊的医生是考生，类似场景似乎也有，可假装是患者的评审专家一个比一个严肃，问题一个比一个多。跟事儿妈似的，他们像是要把一辈子遇到的棘手患者都砸在考生身上。
可是今天却变了个样，评审专家也太沉浸了吧，怎么好像医生和患者、老师和学生身份真的互换了呢？
“小吉医生，你就因为我一直擦眼睛，不喜欢闻鸡蛋的味道就猜到了？”
“差不多吧，患者的心电图和您的举止行为的细节，大约能猜到。但也只是猜一下，反正您说已经给我满分了不是么。”吉翔笑呵呵的说道。
“啧啧。”
几名评审专家啧啧称奇。
单凭几个蛛丝马迹就判断出来前几天发生的事儿，可以说相当不可思议。
“李主任，你这可真是……”一人摇头，嘴角带笑。
“我可没有故意难为小吉医生的意思。”李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开始辩解道，“最近一直不舒服，眼睛难受，可能是潜意识发作，就带了那名患者的心电图过来。”
说着，李主任又揉了揉眼睛，有些苦恼。
“老师，您还是抓紧时间用药。”吉翔道，“虽然问题不大，但后遗症还是有，小心点为好。”
“好。”李主任站起来，“你们忙着，我先去开药，眼睛实在太难受了。”
墨成规无语。
他略有诧异的看着吉翔，几个月来在算是亲眼目睹吉翔的成长，可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自己会的，吉翔也会；自己不会的，吉翔还是会。
相比而言，吉翔反而像是带教的老师。
“小吉医生，等我好了去附二院找你吃饭，一定要来啊。”李主任临走的时候急匆匆的叮嘱。
两个规培生听到李主任的话，眼睁睁看着李主任离开，一脸茫然。
“那我可以走了？”吉翔试探问道。
“去忙吧。”墨成规道。
吉翔站起来，深深鞠躬，客客气气的离开。
“老墨，这孩子说是刚到附二院就被你挑走了？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眼光了。”一人问道。
“是王大校找的，我们配了几台手术，小吉医生的提升很快。”墨成规很中庸的给了一个评价。
“厉害，厉害！”
“省内的手术比赛我有耳闻，据说顾老否了他学生的金奖，颁发给了小吉医生，有这事儿么？”
“有，小吉没想着……哈哈哈，毕竟是规培医生么，参赛的话太招摇。可是白处长调阅腔镜内的录像，去参加了比赛。也算是无心插柳了吧。”
这话说得，让其他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无心插柳，就把顾老的关门弟子的金奖给夺了，这要是有心的话，得什么样。
……
三人走出考场，外面的考生们已经有些急躁的情绪。
这一组耽搁的时间太久，而且一名主考的专家急匆匆离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里面怎么了？”
“怎么会这么久？发生什么事儿了？”
“主考的老师不会故意难为你们了吧。”
众人问道。
吉翔微笑，沉默离开，另外两名规培生被围住，问了无数的问题。
两人恍惚了一下，随后把里面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一众小规培生们听的目瞪口呆。
这是考试？还是看病？
“我去，不可能吧，老师都被定诊了？”
“也有可能，我实习的时候和老师接诊过一个一氧化碳中毒的患者，老师说症状和硫化氢中毒差不多，不过硫化氢中毒更少见，说是一般在化学厂常见。”
“抢救硫化氢中毒的患者，抢救的医生和护士的有危险？”
规培生们荒腔走板的聊着。
他们知道的并不多，能在实习期跟带教老师看一眼都是多的。
因为临床经验少，他们聊起硫化氢中毒的病例更偏向于各种八卦，说到最后反倒忘记了去开药的评审专家的事儿。
可是其他评审专家不会忘。
考核完毕，墨成规和其他专家客气了几句便自顾自的离开。他平时话不多，和王大校截然相反。
来到停车场，墨成规看见王大校靠在自己车头正在抽烟。
“你怎么在。”墨成规疑惑。
“也没手术，而且惦记小吉医生。”王大校讪笑，“知道就是个技能考试，你还是监考老师，必然是满分。只是心里不稳，就又回来了。”
“呵呵。”
“你一呵呵，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墨成规一撅屁股，王大校就知道他拉几个粪蛋。
“快点，谁添麻烦了？”王大校见墨成规一脸便秘的表情心里知道肯定有变故，焦急催促，“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要不要脸，拿这玩意当执业医师考试的考题，我特么去他家骂他！”
“附一院李主任拿了一张心电图给小吉看。”
“心电难起来循环内科的人都看不明白，他怎么想的！”王大校已经开始为吉翔抱不平。
“不是那样。”墨成规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老东西！”王大校没有一点惊讶，他听墨成规说完，得意洋洋的说道，“小吉医生也是他能难为的？看见了吧！啥都不说都能猜出他有问题。”
“硫化氢，你抢救过么？”墨成规问道。
“没有，我可是标准的男科医生，那种糙活跟我没关系。”王大校揉了揉自己的头，油亮亮的。
他顺手在裤子上擦了下，“老墨，小吉这也太牛逼了吧。”
“是，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墨成规叹了口气，“硫化氢中毒的患者在咱们这面很少见，所以李主任抢救过后有不舒服也很正常，防护不到位，也没意识。”
“小吉是怎么知道的。”王大校把墨成规最后的结论说出来。
“对。”
“海绵体穿刺，巨大肾积水，部分肾切除，你都亲眼见了。”
墨成规无语，王大校深深吸了一口烟，顿了足有五秒才喘了口气。一口烟，似乎被他完全吸进去，涓滴全无。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王大校道，“当时我知道他很厉害，却没想到这么厉害。”
“本来就是个执业证，我不觉得小吉考不过去。但现在……”墨成规笑笑，“我怎么越来越有期待了呢。”

第336章 里外不是人
吉翔不认为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儿，这段时间他已经把技能点数开始点在诊断学上，根据蛛丝马迹判断出来“患者”的真实情况也属于正常发挥。
考完试吉翔没直接回家。
虽然说要下周再进行笔试，所有书籍都背的滚瓜烂熟，回去再看也没什么用。
今儿是孟庆非的班，吉翔直接来到附二院急诊科。
孟庆非看见吉翔怔了一下，“小吉医生，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今天考试，没做手术。”吉翔回答道，随后强调了一句，“考执业证，技能。”
“哦。”孟庆非也没说什么，更没像其他人一样关心吉翔，看起来有些古怪。
“孟老师，您今天怎么了？”吉翔好奇的问道。
“小吉医生，我考你一个题。”
吉翔马上站直，标枪一般，认真看着孟庆非。
“哈哈，不用这么认真，我就是在群里看见一个同学被投诉了，心里有些郁闷。”孟庆非摆了摆手，带吉翔换了一件白服又回到诊室。
“小吉医生，你要是遇到肿瘤患者，是会直接告诉患者家属还是患者本人。”
“患者家属。”吉翔毫不犹豫的说道。
“从前来讲我也这么认为。”孟庆非道，“我同学出了这么一件事。”
孟庆非的同学在南部省市，一天接诊了一名肠癌患者，分期是2期，手术痊愈的几率比较大。
因为担心患者本人对疾病的反应大，所以偷偷告诉了患者家属，并且把自己的判断也告诉患者家属——有可能治愈，但要看手术的情况。
一般来讲患者家属听到可能治愈这种描述会积极配合。
但这次孟庆非的同学却遇到了一个奇葩。
交代完后，患者的爱人表达了感谢并说回去想个办法，告诉患者是良性病，恳请医生帮着隐瞒。
到这里都还正常，孟庆非的同学也说需要尽快手术治疗。
可过了3周，患者也没来住院。孟庆非的同学早就把这事儿给忘的一干二净。
患者那么多，谁有时间去管一个没住院的患者。再说，患者家属说的好好的，但很可能回去一商量就去魔都那面进行手术。
这都是很常见的，所以医生也没太在意，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的一干二净。
3周后，患者情绪崩溃，来医院又打又骂，看样子不像是得了肠癌，反而像是躁郁症发作。
问明情况，所有人都傻了眼。
患者爱人一听“癌”这个词，根本没准备给患者做治疗，回家后她借着这段时间就开始转移财产，并且找了离婚律师打离婚官司。
这就很无语。
虽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可患者爱人的这种做法也做的太绝了，担心治疗肿瘤花费太高，最后人财两空，所以一边转移财产一边打离婚官司。
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患者公司听说了这事儿，他本来负责的项目也被拿走了。
公司老板的意思是让患者好好休息，不过做出来却是患者被“回馈社会”，光荣毕业。
吉翔听到这里耸了耸肩，人世间的事情真心不好说，谁能想到一个中早期的肿瘤，做手术至少有40－50％概率可以痊愈的病这么多人会落井下石。
对，落井下石，这个成语用在此处相当贴切。
“孟老师，患者怎么说的？”吉翔问道。
“侵犯了病人的知情权，浮动的道德凌驾于法律之上，这就是最典型的‘为了你好’，结果却相反的案例。”孟庆非道。
“可是我总觉得如果告诉患者，患者心理崩溃了怎么办。”吉翔反问道。
“对，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孟庆非一拍桌子，“到时候来找的不是患者本人，肯定是患者家属，小吉我问你，要是你的话到时候准备怎么办？”
吉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摊手，望天。
“孟老师，您认为呢？”吉翔问道。
“没有相关条款，谁特么都不肯担责任。”孟庆非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愤愤说道，“咱临床医生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忍着。”
“哈哈哈，孟老师，别这样么。”吉翔了解孟庆非，他笑着安慰道。
其实不用安慰，吉翔也知道孟庆非只是发个牢骚而已。
“最后，还是要和患者家属说。”孟庆非道，“小吉，我刚刚举的例子别给你误导啊。”
“不会的。”
“这种落井下石的患者家属本身就不多见，至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做事情这么决绝的患者家属。大概率事件，大概率事件，咱还是要想大概率事件。”
孟庆非想要往回找补，吉翔只是个规培医生，自己发几句牢骚也没什么意义，别把吉翔带沟里面去。
正说着，一男一女走到诊室门口，他们先看了一眼内科门诊，见患者很多，男人便扶着女人走进来。
“医生，请问肚子疼在哪看？”男人客客气气的问道。
“哪疼？”孟庆非见患者捂着右下腹，盲猜可能是阑尾炎或是宫外孕、结石之类的，随口问道。
“右下腹，是不是阑尾炎？”
“躺下，我看看。”
孟庆非搓手，速度极快。
“小吉，给患者查体前，尤其是秋冬季，要把手搓热。”孟庆非给吉翔讲解临床小细节，“记住了么。”
“记住了孟老师。”
孟庆非查体，患者右下腹麦氏点压痛明显，没有反跳痛和肌紧张。
询问病史，患者经期规律，平时都有做安全措施，也不像是宫外孕。再加上肾区叩击痛阴性，暂时不考虑泌尿系结石。
还是阑尾炎的可能性大。
孟庆非体检虽然已经大概率排除了一些病，但还是开了相关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打发患者走，孟庆非又和吉翔聊起自己对肿瘤患者交代的一些问题。
断断续续接诊几个患者，女患在男人搀扶下回来。
检查结果排除其他问题，孟庆非开了住院单让他们去办理住院手续。
可是在把住院单递过去的时候，孟庆非怔了一下。
他明显犹豫了一下，若有所思。

第337章 痴汉
不过孟庆非也只是愣了一下，没有过多的动作。
吉翔看在眼里，但他也没多问，等患者离开后找了一个安静的时间询问道，“孟老师，我刚刚看您给患者住院单的时候好像有些不舍得。”
不舍得，这个词用的妙。
孟庆非的确像是个守财奴一样，吝啬着手里的入院通知书。但最后找不到借口，还是恋恋不舍的把如愿通知书交给患者。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我总觉得患者哪里不对劲儿。小吉你帮我琢磨一下，到底是哪儿有问题呢。”孟庆非皱着眉，自言自语的说道。
“都没问题，患者排除了胆囊炎、胆囊结石、泌尿系结石、宫外孕。而且体征明显，脐周部疼痛，转移至右下腹。虽然化验单上看血象不高，但就是急性阑尾炎。”吉翔一板一眼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哪不对劲儿。”
孟庆非说到这儿就不再说什么，皱着眉独自沉思。
吉翔也没打扰他，只是帮着孟庆非忙碌。经过一段时间急诊科的锻炼后，吉翔现在基本已经成为一名很标准的急诊科医生，处理事情有条有理，成长迅速。
趁着间歇期，吉翔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吉翔把遇到的事情和系统NPC说了一遍。
“是这样。”系统NPC也不觉得奇怪，“有经验的临床医生会注意到一些很关键的细节，说关键，其实更重要的是细节。”
“我这么说你懂么？”
“大约明白。”吉翔悟性极高，点了点头，“老师，是不是患者太过明显的体征让人产生误解，忽略了小的、真正重要的体征，所以最后导致诊断错误。”
“是。”系统NPC点了点头。
“那我也想想。”吉翔皱眉。
“去和那位孟医生聊聊，这是直觉是临床经验极其重要的一部分。”系统NPC认真说道。
直觉，竟然是临床看病很重要的一部分，要是几个月前，吉翔肯定嗤之以鼻。
但以他对系统NPC和孟庆非的了解，知道这话是对的。
吉翔回来，看见孟庆非还在沉思，他问道，“孟老师，您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看见了却被遗漏么？”
“对！”孟庆非点了点头，“刚才那个患者我回想了很多遍，不可能有误诊。但一想起她，我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要是换泌尿外科的医生，这时候会嘲笑孟庆非看人家姑娘好看之类的，开个车。
但吉翔不是那种人，正经的很，甚至他的念头都没往那面去想。
“如果平时找东西找不到，还能等一下，或许几天后自己就出现在眼前。”孟庆非皱眉，“可患者已经收入院了，要是延误几个小时的话，一旦上台开刀手术……”
孟庆非说着，沉声骂了一句，“妈的，到底哪儿不对劲儿呢。”
吉翔经历过很多次的感同身受，所以他拥有了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反应。
一旦诊断错误，上台开刀，术后患者还是疼……
无论是医生还是患者，亦或是患者家属都不能接受。
孟庆非说了几句话后不再多说什么，沉默下去。吉翔没和孟庆非多聊，去打扰他，而是在脑海里一帧一帧拆解刚刚孟庆非查体的经过。
没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无论是从患者的主诉还是查体，亦或是临床辅助检查来看，都属于很常见的、典型的急性阑尾炎。
过了十几分钟，孟庆非的思路被一名患者打断，他处理完急诊患者，干脆起身和内科医生交代一句，让她帮着看几分钟，一溜小跑去胃肠外科十五病区。
吉翔跟孟庆非一起去，他也很奇怪孟庆非到底在想什么。
来到十五病区，孟庆非也不客气，看见护士后直接吼道，“你们老总呢。”
护士被吓了一跳，“我艹，孟哥怎么是你！患者呢？车祸？还是刀刺伤？！”
急诊外科坐诊的医生急匆匆跟着患者一起来，估摸着患者血压已经无尽逼近零，护士问完，下意识去抱血压计准备开始抢救。
孟庆非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缓和了下，“没有急诊患者，刚才收了一个急性阑尾炎的女患，住院了吧。”
“住了，老总说准备手术，刚备完皮，手术室一堆剖腹产，还在等。”
孟庆非稍微安定了一点，笑道，“现在生育率这么低，没想到剖腹产还不少。”
“害，咱省城的孕妇都奔着附一院附二院来，妇产医院早都没患者了。”护士道。
“老孟，你怎么来了？”胃肠的老总听到有人说话，出来看见是孟庆非，迎了上来，“又有患者？你这班怎么这么火。你啥时候退休？”
“没有，我没那么衰。”孟庆非道，“刚才收上来诊断急性阑尾炎的女患者在哪，我去看看。”
胃肠的老总哈哈一笑，“老孟，你这也太过分了，说出去不好听。”
“想什么呢。”孟庆非斥道，“你查体了么？”
“嗯？”胃肠的老总一怔。
“是急性阑尾炎？”
“是啊，你老孟都给了诊断，还能不是？”胃肠的老总反问道。
不过几秒后他醒悟过来，“老孟，有别的问题？你给患者抽血，她有传染病？我特么刚刚查完体没洗手。”
“没有传染病，你想哪去了。”孟庆非道，“我就是感觉不对劲，不像是阑尾炎。”
“哈，别开玩笑，怎么可能。”胃肠的老总道，“我也查体了，肯定是阑尾炎。你做了那么多检查，把该排查的病都排查了一遍，患者家属们上来后还小声腹诽你，说现在的医生没机器检查不会看病。”
孟庆非根本不理睬这种程度的奚落，他又说了一遍，胃肠的老总带着他去看了眼患者。
在患者家属怪异的目光注视下，孟庆非又查了一次体。
麦氏点比较明显的压痛，诊断阑尾炎无疑。
出了病房，胃肠的老总笑着小声耳语，“老孟，别折腾了，你看患者家属的眼神，估计把你当痴汉了，再折腾得动手。”

第338章 医生的，直觉
“老孟。”胃肠的老总眼神中带着怜悯看着孟庆非，“你手痒了是吧，我也理解你的想法。”
说着，他拉孟庆非去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我来的晚，咱俩在科里面没有交流，但我听说过你。几位带组教授都说你当年腹腔镜水平可是这个。”
他竖起右手拇指。
“不过这都荒废多少年了。”胃肠的老总深深叹了口气，“你想做台手术过过瘾也不是不行，赶着你不值班我给你打电话。你来，咱俩配台。但今天你知道，应该不方便，你看呢？”
孟庆非知道胃肠的老总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目光复杂看着胃肠的老总，旋即复杂的目光充满了戏谑。
“你急诊班，快去值班吧，被抓到脱岗不好。”胃肠的老总劝道。
“嗯。”
这倒是真的，孟庆非一路跑来也是争取避免浪费时间。
“手术，如果能晚一点就晚一点。”
胃肠的老总敷衍了几句，把孟庆非送走。
“刘哥，那个急诊科孟医生我听说从前是咱们的人，是么？”
“嗯，可惜了。”胃肠的老总道。
“我师父给我讲说孟医生刚来的时候是咱第一批做腹腔镜的，水平嗷嗷高！怎么去急诊了呢？”
胃肠的老总没解释，这种事涉及主任，他只要不傻自然不会和身边的小护士说三道四。
……
……
“孟老师，您看到有异常了么？”吉翔问道。
孟庆非没说话，一溜小跑跑回急诊科。
十分钟的时间并没有患者来就诊，和急诊内科医生招呼了下，孟庆非坐在诊室里抬头看吉翔。
“小吉，刚刚所有检查、问诊你都看见了，你有什么看法。”
吉翔无语。
孟庆非没有答案，反过来问自己。
估计孟庆非孟老师是要做头脑风暴，吉翔沉吟。
“随便说说，或许有你注意到，我没注意到的细节。”孟庆非沉声说道。
“嗯。”吉翔点头。
他经过几百次明察秋毫的淬炼，再加上超强的记忆力，真说回忆当时的查体细节，孟庆非比不上吉翔。
可吉翔回忆再回忆，依旧没想出来问题在哪。
最后吉翔在孟庆非反复的追问下，干脆让孟庆非躺在诊床上。
内科医生没什么事儿，站在门口笑呵呵的看着两人在“胡闹”。
“孟老师，患者是这么躺着的。”吉翔给孟庆非摆了一个体位，这种感觉孟庆非十分新奇。
不过他心里有事儿，一句话都没说，按照吉翔的摆布专心回忆。
“手，是这样的；左腿有些弯曲，右腿是直的。”
“细节。”孟庆非沉声道，“再详细一点。”
“emmmm……裤腿，在这儿。”吉翔把孟庆非的裤腿拉上去一点，“左臂一直想护着，但当时您把患者双腿曲曲，就是这样。”
“他们干什么呢？”护士路过，看见外科诊室里的这一幕，惊讶问道。
“谁知道，说是老孟诊断了也急性阑尾炎的患者送上去住院，准备手术。但老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就说哪里不对劲儿。”内科医生笑吟吟的回答道。
“这不是有病么，孟哥最近这是怎么了，疑神疑鬼的，是不是得了强迫症。”护士笑道，“要是强迫症还好点，如果是其他精神类疾病的话可就完犊子了，班都上不了。”
说着，护士一怔，“我去，孟哥不会沉浸式表演呢吧，他要病退？”
“你这思路真野啊。不过呢我觉得也有病，你说啊，是老孟和小吉在玩COS么？上班呢，一点都不严肃。”
正说着，忽然孟庆非一把抓住吉翔的手。
“！！！”
“不对！小吉你刚刚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吉翔一怔，随后把上一个步骤重复了一下，“当时您要把患者的手挪开，患者好像有点害怕，再后是您拿着衣袖……”
“对，就是这里！”孟庆非猛然坐起来，“小吉，患者的手腕、前臂是不是有红点？！”
“有。”吉翔给了一个特别肯定的说法。
吉翔见孟庆非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几个红点，能右下腹疼痛有什么关系？
顺手拿起笔，吉翔在孟庆非的胳膊上花了几个点。
每一个红斑的位置都很精准，与患者前臂、手腕上的红斑位置没有丝毫区别。
“孟老师，当时能看见的就这些。”吉翔在孟庆非胳膊上画完后说道。
孟庆非死死的盯着吉翔在自己胳膊上画的痕迹，一言不发。
“老孟这是怎么了？精神出问题了？”
“不知道啊，他们俩COS的也不像啊。”小护士怔怔的说道。
孟庆非一脸严肃坐在诊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几秒后，孟庆非板着脸，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刘总，我，孟庆非。”
“你别挂电话，现在去问问……不能上手术，绝对不能！”
“切完阑尾，患者要是一直腹痛，你怎么解释！”
孟庆非的言语已经开始严厉起来，吉翔感觉和【上级医生的凝视】有些像。
“你，现在问问患者和患者家属，既往史里有没有过敏性紫癜病史。”
“对！我之前问过既往史，患者没说。现在，立刻，马上！”
说完，孟庆非手里拿着手机，板着脸，眼睛渐渐眯起来。
急诊内科医生怔住，过敏性紫癜？急性阑尾炎？
很快，电话里传来一阵吵杂声，孟庆非听着电话那面的对话，脸上的表情很快如坚冰融化，嘴角露出一丝笑。
“孟哥，患者真有过敏性紫癜病史。”
“我估计是腹型紫癜，不是急性阑尾炎。”孟庆非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找相关科室会诊，或者……算了，你问问二线值班教授怎么办。”
“孟哥，等一下。”胃肠的住院总喊道。
“赶紧去吧，我挂了。记住，找风湿免疫确诊之前，说死不能上台！”孟庆非叮嘱完，如释重负的挂断电话。
吉翔已经把这一切告诉系统NPC，系统NPC的诊断和孟庆非一样。
对于孟庆非的敏锐“直觉”，吉翔很是佩服。
的确，这就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

第339章 你可真苟
“小吉，厉害。”孟庆非看着吉翔称赞道。
“孟老师，厉害的应该是您。”吉翔由衷的说道。
“你们俩够了。”急诊内科医生打断两人的“商业互吹”，“老孟，怎么回事？展开说说。”
“也没什么，我询问病史、查体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患者手臂、手腕上的痕迹，但当时只有潜意识留意到，没在意。还是小吉年轻，眼神好，记性好，能说出来。”孟庆非道。
“这么厉害？”急诊内科医生惊叹。
“现在回想应该是我在学校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类似的患者，当时患者也是诊断的急性阑尾炎，做完手术后腹部疼痛没有缓解。”
“我老师那几天一点觉都没有，成天冥思苦想，后来患者也渐渐就好了，事后老师找了好几个科室的医生复盘病例，感觉像是腹型紫癜，所以我就记得这事儿。”
“这都多少年了。”
“十三年零七个月，早都就饭吃了，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事儿，当时我就能诊断。”孟庆非略有遗憾。
“……”急诊内科医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孟庆非一眼，但旋即又想起来刚刚吉翔的妖孽表现。
“小吉，你这……也是很厉害。”
“我就是记性好一点，没什么用。”吉翔谦虚道。
“嘿，这可是别人梦寐以求的，还没什么用。”急诊内科医生笑笑，和孟庆非说道，“老孟，既然你觉查出来有问题，那……”
“一般严重的地儿都在下肢和臀部。你说，一个腹痛的患者我不能让人脱了裤子看屁股吧。”孟庆非哈哈一笑。
的确。
要是这么干的话，怕是孟庆非的小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就算是哪天被女患者的家属给打死都不意外。
“这个患者运气比较好，前臂和手腕有红色斑疹，虽然不大。”孟庆非抬手，看了一眼吉翔在自己手腕上描绘的斑疹位置，赞道，“小吉，牛逼！”
“患者也是，问病史都说不全。”急诊内科医生抱怨了一句，“问从前得过什么病，他们就说不清楚。一问就是没事，一问就是没事。”
“都一样，毕竟是肚子疼，患者感觉和过敏性紫癜没关系，也懒得说。关键是，我也没问太多，急诊这么多患者，仔细问一个得半个小时，其他人在外面站着？我倒是能一夜不睡，患者可等不了一夜。”孟庆非倒是很宽容。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孟庆非整个人都轻松、飞扬了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嘿，就你是滥好人。”急诊内科医生戏谑说道。
“我是懒得计较，咱是临床老主治，有啥办法，保证不出事就行。”
“要说老孟你可是真苟，佩服。就今天的事儿，你这简直苟到了天边。”
“苟点好，苟点好。”孟庆非道，“四天也夜班，苟一点，回家睡觉也安稳。”
几人聊了一会，吉翔见天色不早，和孟庆非告辞。
孟庆非把吉翔送到急诊科大门口，依依惜别，好像吉翔再也不会来似的。
回去洗手，孟庆非犹豫了半天，没把吉翔在自己手腕上描绘的斑疹位置洗掉。
洗完手在白服后屁股的位置擦了擦，孟庆非抬手看手臂，疑惑的自言自语，“小吉是怎么记住的呢？”
……
……
与此同时。
“小吉就这么给了诊断？”周天波惊讶说道。
“是啊。”一名教授说道，“当时本来是想着看看小吉医生的水平，反正技能考试不会难为他就是。他的手术做的顾老都叫好，要是技能拿不到满分，我们都得被骂。”
“然后呢？什么都没说，小吉医生就诊断了？”
“就擦了擦眼睛，咳嗽什么的。”教授道，“所以我们也奇怪。”
周天波凝神，“这是里模式么？”
“什么？”
“没什么。”周天波摇头，“那就吃到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
回到住处，周天波把刚刚得到的信息重新捋了一边，越想越是惊讶。
临床诊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要比手术更难。
条件充分都未必能得出来正确的结论，就别说那位教授有意隐瞒了很多前置条件。
吉翔……
吉翔……
周天波忽然有些担心。
他最引以为傲的事儿是当年执业医师考试拿到了全国第一，这才被自己家老板一眼看中，算是有了登天之梯。
再加上自己给力，虽然前期耽误了不少时间，后来拜在老板门下，四青之类的也渐渐追上来。
直至今日，周天波还是以执业医师考试全国第一为傲。
吉翔该不会……
想着，周天波讪笑了下，不可能的！
自己考试除了基本功足够扎实之外，也有运气成分，这才拿到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分数——592分。
满分600，自己只扣了8分！
吉翔，应该不会拿这么高的分数。
而且周天波听说吉翔现在每周的手术都不少，很难理解一名规培生竟然在附二院被当成带组教授用。
一个敢用，一个敢干，真是奇葩。
要是这么看的话，执业医师考核，能过就行，想来吉翔不会用多少心力。
今天附一院的人给周天波送行，他明天就要回帝都，喝了不少酒。
周天波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周天波听到顾老板的称赞声，那是手术比赛的时候自家老板把第一名让给吉翔时候说的话。
周天波虽然不小气，但这事儿始终是他的一个心结。
哪怕吉翔手术做的再好，哪怕他在人前表现的再怎么洒脱，这件事也是一个心结。
自己败在一名规培医生手中，说出去也不好听。
周天波被气醒，他看着窗外的霓虹无奈的笑了笑。
笔试还有一周，自己去卫健委看看，就不信吉翔每个地儿都能压自己一头。
周天波没注意到自己的心态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要不是潜意识里觉得吉翔能压自己一头的话，他又怎么会去卫健委。
……
一周后，全国执业医师考试结束。
周天波已经回到帝都，他趁着周末去找卫健委的熟人，提前看一眼成绩。

第340章 把系统弄崩溃的考生
“少爷，真羡慕你在卫健委。”周天波见到自己同学后热情的打招呼。
“天波，你看你说的。”被叫少爷的那位笑道。
他本名叫佘勇，家境殷实，出手阔绰，所以在上学的时候被同学起了一个外号叫“少爷”。
“周大教授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这几天执业医师考试，我都忙死。话说你什么时候申请杰青？等弄好了别忘了请我吃饭。”
“饭肯定少不了，我来看看，职业医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么？”
“电子批卷，很快出成绩。”佘勇道，“周大教授，你来看谁的成绩，怎么还这么上心呢。”
周天波有些为难，自己该怎么说？
见周天波一脸便秘的样子，佘勇笑道，“走，去我办公室坐会。”
“成绩第一时间能知道？”
“能，电脑汇总，我们只针对某些不太正常的成绩人工核对。”
来到佘勇的办公室，周天波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
“周大教授，听说你要出国，是不是回来后就能越过杰青申请长江学者了？”
“都是老板给安排的，准备去南加大。”周天波也不避讳，直接说道。
“恭喜。”
两人聊了一会，佘勇虽然不知道周天波来的目的，但要是刨根问底的话总归不好，只能把好奇揣在心里，一点点试探。
但周天波的口风很严，一句旁的都不说。
“天南的成绩出来了。”佘勇点开屏幕，偷眼看周天波。
周天波不为所动。
“现在的医学生是越来越卷喽，咱们当年的考试题比现在简单，可现在的成绩……真是越来越高。我有时候想啊，把我换到现在，估计职业医都考不上，丢死个人。”
“天南最高的分是多少。”周天波问道。
“588。”
“不错。”
“周大教授，你那次是祖坟冒青烟，属于考的都会，蒙的都对。”佘勇笑道，“这气运，咱同学聚会的时候每次说起来，大家都觉得你以后肯定一飞冲天。”
“害，都过去了。”周天波也没过于客气。
“现在的学生们是真能卷啊。”佘勇又感慨了一句，“我每天眼睁睁看着平均分刷刷往上上，这还有一些多年过不去线的老油条拖后腿。”
“不卷也不行，我在北面干了一年，他们那本家的博士都留不下，能留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强。”
“还有你强？”佘勇戏谑道。
“……”周天波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出口。
一个省一个省的成绩出来，总分最高还在天南省的588分，但平均分高的吓人。
用佘勇的话讲，他要是在现在肯定是平均成绩之下，年轻人越来越厉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成绩出的越来越密集，周天波的心跳开始加速。
咚咚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喝杯茶吧，我12年买的普洱，当时因为便宜，80块钱一饼，能喝仨月。存到现在，也700多一饼，多少能拿来招待你周大教授。”
“看你说的，我平时就喝白水，哪有空喝茶。出门诊的时候连口水都没得喝，下班去卫生间，尿尿焦黄焦黄的。”周天波道。
佘勇烧水泡茶，给周天波拿了一杯，自己捧着茶杯呲溜呲溜喝着。
“嗡嗡嗡～”
电脑系统里报警的声音传来。
佘勇却没在意，用右手拿起鼠标开始点击。
随即，他像是被异时空的美杜莎在人群中看了一眼似的，整个人被石化。
周天波意识到应该出问题了，猛然站起来。
佘勇左手捏着一次性纸杯，因为太过于出神，左手用力，纸杯被捏瘪，里面的黑红色茶汤直接浇到手上。
“嗷～～～”佘勇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周天波问道。
“妈的！系统出错了。”佘勇被烫的直接跳起来，气急败坏的说道。
系统出错……周天波可不信。
他快步走过去，探头看见屏幕上赫然有吉省的字样，大红色的警示符号闪动着，和闹生化危机一样。
表格最上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周天波熟悉的名字——吉翔。
小吉医生这是把系统都给弄崩溃了么？周天波心中疑惑。
在红色警示符号闪烁的间歇，周天波赫然看见表格后面的成绩——600分！
满分！
这不可能！
周天波愣住。
这么多年，就没人拿过满分，自己的592分都惊为天人。
一般来讲，能考440分左右就已经属于优异的成绩了，500以上属于出类拔萃。
刚刚天南省的588分，基本可以敲定是今年的最高分。
600，难怪系统会报警。
“现在的电脑系统BUG越来越多。”佘勇解释道，“这也太离谱了，满分……妈的，回头得跟上面汇报，系统返厂找BUG。你都不知道那些软件工程师多操蛋，和网吧的网管一样。”
周天波听着佘勇在唠叨，却充耳不闻。
他潜意识里认为一定会有大事，但万万没想到吉翔这个名字会用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麻烦。”佘勇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说道，“还得找专家组人工复核，唉。”
“专家组都谁？”周天波心中一动。
“都是大佬。”佘勇无奈的说道，“据说啊，当年顾老就是专家组的，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看见你的成绩直接把你给要走了。”
“……”
这事儿周天波知道，他关心的是现在专家组的成员。
佘勇没和周天波闲聊，他开始打电话，联系专家组的老师。
一年一度的执业医师考试，专家组成员都是业内顶级大佬，不过大多都是做个样子而已，“显得”很重视。
多少年了，这些大佬们也没出过手，这基本上已经变成了一个荣誉头衔。
今儿，恰好遇到了报警的事儿，佘勇只能联系各位专家来复核。
忙了半个小时，各省的成绩都出来了，佘勇的电话也都打完。
他回头，愕然看见周天波像是木偶一样还站在那里，看着电脑上的屏幕。
佘勇心中一动，联想到吉省，马上意识到周天波来自己这里的目的。
真的是他？
吉翔，名字倒挺不错的。

第341章 复核试卷（上）
很快，一个又一个如雷贯耳的专家组成员出现。
周天波没走，他死皮赖脸的跟在佘勇身后，和每一个专家组成员打招呼，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能让系统发出警报的吉翔。
应该是电子评审系统有问题，周天波偏向于这一点。
“周大教授，你该不会真的是来看那个叫吉翔的规培生的成绩吧。”佘勇找了个没人的时候问道。
“少爷，我的确是来看他的成绩。”周天波承认道，“我知道他至少能考480分以上，可是没想到竟然是满分。”
“肯定是系统出问题了，就现在执业医师考试的那些题，后面一大堆多选题，答案都模棱两可，别说是规培医生，就算是让你再去答一次，能不能到550都不好说。”佘勇道。
周天波深深吸了口气。
很快，十二位专家在卫健委的小会议室里坐下。
“各位老师，系统报警，只好请各位老师来复核，实在不好意思。”佘勇先客气了一句。
“多少分？”一人问道。
“满分。”
“！！！”
“！！！”
满屋子的老专家们都瞪大眼睛看着佘勇。
“所以麻烦各位老师。”佘勇道，“按照标准答案，我复核了一遍，的确没错，各位老师先看看。”
各位老专家并没有不高兴，生活平淡，很少出现今天这种大事。
他们开始审核题目，敲定正确答案。
在周天波看来，前面的单选题没什么难度，到后面的多选题应该有歧义。
可是！
第三十八题专家组就开始谈论起来。
“第三十八题是谁出的。”一名老专家不满的说道。
周天波连忙在少爷的电脑上找到第三十八题。
题干是病史——女，38，患者七天前因突发上腹痛在当地就诊，入院时血淀粉酶明显升高，尿淀粉酶升高，转入我院后尿少2天，现查血淀粉酶基本正常，尿淀粉酶略增高。
尿蛋白（＋），尿糖增高明显，无脓尿。（临床要求禁食水，病人情况特殊，未喝造影剂）补充：肾脏体积约12x7x5CM3。
接下来是上腹部CT的影像。
选择答案有脑梗死、心源性猝死、急性胰腺炎等。
这不是送分题么？周天波看到答案，结合患者病史，心里想到。
血尿淀粉酶都高，不是急性胰腺炎又是什么。
他不是搞消化内科或是肝胆胰外科的医生，上腹部CT看不明白，所以也没看。
要是换他去答题，肯定直接选择急性胰腺炎。
“我说说我的看法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敲了敲桌子。
其他人抬头看着这位。
周天波认识，这位是帝都肿瘤医院已经退休的肝胆胰外科的老主任，他发言应该具有代表性。
“患者腹痛症状，结合淀粉酶升高，胰腺炎概率很大。
其腹部CT应注意，胰尾饱满，胰头间隙不清，与胰腺相邻的肾脏肿大；
应注意患者双侧肾脏CT上均有肿大，为尿少原因；患者胆囊饱满，内不除外结石存在；可能为胰腺炎病因；幽门附近腹后壁似有粘膜增厚，慢性胃窦炎不除外。
结合病史，考虑慢性胆汁反流可能存在；另急性胰腺炎导致肾衰多于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有关，本例患者考虑与胰腺病变累及肾脏。患者下腔静脉增粗，是否同时存在心功能不全。”
“所以。”老者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如果要是我选的话，会选择心源性猝死。”
“轰～～～”小示教室里响起一阵喧哗。
周天波有些迷茫。
这道题要是换自己，胰腺炎是第一选项，肾功能不全是第二选项，无论如何也选不到心源性猝死上去。
可是老专家分析的头头是道，容不得周天波说个“不”字。
“孙老，标准答案是心源性猝死，您也认为是对的？”另外一人问道。
“嗯，类似的患者我见过。”老者有些不高兴，他沉声说道，“病历都没给全，就一张片子加上简略的病史，这是考试么？这是难为人！”
“这种题，我给我博士生看，选错的可能都在80％以上。”
“！！！”
“算了。”老者摇了摇头，“复核的试卷上答案是正确的，我说的是这道题有问题。太难，难度已经超出大纲，临床……嘿，你们不信，让帝都各家大型三甲医院的主任们看看，估计没几个能答对。”
的确，他这话说的很中肯。
“这位考生是蒙对的吧。”一人笑了笑，“既然答案没问题，那就继续。”
周天波的心砰砰砰的跳动着，他隐约感觉这件事情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清楚，吉翔肯定不是蒙对的。
那个年轻人……为什么临床经验会如此丰富！
专家组的态度很明显严谨、认真了起来。
刚刚那道题要不是孙老详尽的解释，在座众人怕是都会被误导。
出题的人是谁，真是有够无聊。
因为专家组都是顶级专家，他们认真起来，一些“挖坑”题也都很快有了正确答案。
答案和考卷的标准答案相比没什么区别，而吉翔试卷复核也一点点通过。
不管出题的人在题库里找了多难的题出来，题干上挖了多少个陷阱，吉翔都能找到正确答案。
很快，来到后面的大题。
很快，争执再次出现。
这是一道论述题，有一名考虑脑梗的患者入院治疗，患者家属拒绝溶栓，错过了最佳时机。
患者左上肢肌力0级，左下肢肌力Ⅰ级
当时给予拜阿司匹灵、阿托伐他汀、低分子肝素、依达拉奉等药物治疗，治疗2天后患者肢体肌力一度好转，左上下肢肌力达Ⅳ级。
之后病情反复，遂停用低分子肝素，加用氯吡格雷双重抗血小板。
查颈部＋颅脑CTA，结果示右侧颈动脉及右侧椎动脉闭塞，左侧颈内动脉起始端闭塞，左侧椎动脉起始端重度狭窄。
可是进行颈动脉支架手术的过程中患者突发严重过敏反应。
患者呼吸心跳骤停，后抢救成功。
问题出来了——患者的过敏反应考虑是什么药物或操作导致的。

第342章 复核试卷（下）
这道题引发了专家组的讨论。
一名胸外科专家愤愤的一拍桌子，“这种题是闹着玩的吧，让人怎么回答！”
“就是，介入手术给了肝素，推了造影剂，然后术中忽然出现呼吸循环骤停。可是肝素在之前的用药中有，加强的CTA也做过，造影剂也打了，不考虑是药物的事儿。”
“除了血管外科介入医生之外，谁能准确判断出来？要是我猜，可能是因为碰触颈动脉窦导致的昏迷。可下面还说患者双肺布满湿罗音，心脏也可能有问题。”
大家众说纷纭，矛头直指这道题，他们甚至没看到要复核的答卷上的答案。
在专家们看来，这种狗屁不通的题应该不可能有规培医生答上来。
别说是还没执业证的医生，这题放到主任医师的晋级考试里，估计都没几个人能给出正确答案。
周天波坐在角落里，听专家组评审专家们的议论，就像是一场没有头绪的全院会诊似的，觉得有趣的同时脑子有些乱。
在网络上周天波看见小学生的习题已经难到自己解不出来的程度，可他万万没想到现在的执业医师考试竟然会难到这个地步。
偏偏难度超乎想象，吉翔那个小家伙却又给了一份完美的答案。
“既然有人能答满分，题干应该没问题。”
忽然，有人说道。
小示教室里的吵闹声忽然为之一静。
“谁知道电脑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就是，这题肯定和介入、下支架有关系，我就不信规培医生能接触4级手术。”
“对！一般的地市级三甲医院都没有血管科，即便是有，颈动脉支架也不敢下。”
其他专家在短时间的沉默后提出反对意见。
“稍等一下，我咨询我们院血管介入的专家。”一人说道。
他说完后站起身，要出门打电话。
周天波觉得不太像是系统出问题，而是因为吉翔擅长做介入手术。
时间过去了很久，吉翔在魔都和秦楚秦老板、凌天之间发生的事情也渐渐流传开，周天波有所耳闻。
虽然不太信，可吉翔现在在附二院做介入＋部分肾切除的科研，手术量还算可观。
一定是手术过程哪里出了问题，周天波心里想到。
“鹿主任，就在这儿打，省得你来回转述。”
“别折腾了，你开外放，咱们一起听。”
那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拿出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
“忠良主任么，我，老鹿。”那人说道，“忙不，有件事咨询一下血管科专家。”
随后鹿主任把这道题讲给鹿主任听。
“我们觉得这道题有问题。”
“这特么是谁出的题？”电话对面的人直接问道。
“怎么了？”
“这是执业医师考试？放临床，99％的医生都答不上来，职业医考试现在都这么难了么？”对面的专家有些不理解。
鹿主任道，“所以我才准备请教一下你，介入手术你比较了解，到底是哪出了问题？是下支架的时候碰到颈动脉窦，引起呼吸循环骤停么？”
“跟手术就没关系。”对面那人说道。
“忠良主任，你再说一遍，跟手术没关系？不可能啊。”
“我估计这道题的答案……这么讲吧，临床上我遇到过2例类似的情况。”
“！！！”
“！！！”
所有人把耳朵竖起来，包括周天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手术过程有问题，周天波的直觉告诉他。
“忠良主任，是怎么回事？”鹿主任疑惑问道。
“术前用肝素冲击抗凝，患者对肝素过敏，导致过敏性休克。题干里说双肺大量湿罗音等等，都在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不可能啊，患者在神经内科用低分子肝素，没有过敏反应。”
“低分子肝素是低分子肝素，它不是肝素。”
“……”
“……”
“……”
绝大多数人都怔住。
少部分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感慨于出题人的用心险恶。
“有区别吗？”鹿主任疑惑。
他不是搞血管外科或是介入的，所以对肝素的药理只是略懂，说不上精深。
“听起来是一种药，其实仔细研究，完全是两种药。”对面那人说道。
“第一呢，两种药的分子量不同。
普通肝素是从猪肠粘膜或牛肺中提取精制的一种硫酸氨基葡萄糖。是一种混合物，分子量范围为3000到30000KD，平均分子量约为15000KD。
低分子肝素包括低分子量肝素钠、肝素钙、依诺肝素钠、屈肝素、达肝素等。是普通干素裂解后的硫酸氨基葡萄糖片段，平均分子量范围3000到8000KD。”
“第二呢，药物的作用机制不同。
肝素主要通过抗凝血酶III与血小板结合，抑制血小板表面凝血酶的形成，抑制血小板的聚集与释放。
抑制活化的II、IX、X、XI和XII等凝血因子而抗凝。低分子肝素主要影响凝血因子Xa的活性，对凝血酶及其他凝血因子影响不大。”
“所以用低分子肝素不过敏，不等于用肝素不过敏。”
“虽然肝素也很少导致过敏反应，术前也不用皮试，可一旦出现就要大抢救，很头疼。内科用药出现过敏马上停药，他们见的不多。我们做手术的时候用量大，最近十年左右我见过两例类似的患者。”
“呃……”鹿主任怔住。
“而且吧，就算是皮试也很少会发现。我们介入抗凝用的肝素量大，直接一管子打进去，避免血栓凝集。算了，不讲太多，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这题出的，就是难为人。不说鹿主任你平时很少接触肝素和低分子肝素，我们科的带组教授能弄明白的人都不多。”
“职业医考试现在出题都这么难了么？考卷给我一份，我手底下……咳咳咳，我给他们做一下。连职业医考试的题都不会，还成天吹胡子瞪眼，老子天下第一，给他们个教训！哈哈哈。”
电话对面，忠良主任哈哈大笑。
示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尴尬的笑声在回荡着。
这道题看上去是临床病例分析，但到最后竟然变成了药理学的问题。
这非但是难为人，简直就是难为人！

第343章 满分！
挂断电话，鹿主任很是无语，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专家组成员。
“大约就是这么回事，我们科从来不用肝素，没想到肝素和低分子肝素之间还有这么大的区别。”
他讪讪的解释了一句。
毕竟，作为专家组成员答一道职业医考试的题竟然没答出来，多多少少有些丢人。
周天波愕然，他脑子有点乱。
“我们科用，但忠良主任说的是，我们给药比较慢，一般都是微量泵泵入，我一时没注意，忽略了。”一名神内的专家有些懊悔的说道。
出题的人真是可恶，看上去像是临床病例分析，仔细看涉及到手术，周天波也一直认为是手术刺激导致患者出现呼吸循环骤停。
然而！
这竟然是一道药理题！
真是可恶。
小示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有人忽然说道，“那份满分答卷呢？他是怎么写的？”
佘勇咳嗽了下，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
“这位……这位考生的答案和刚刚忠良主任说的一模一样。”
“什么？”
“一模一样？”
“他还写了肝素和低分子肝素的区别？”
无数疑问四起。
“不光写了，好像还比忠良主任说的更详实一些。”佘勇苦笑。
有人立马站起来，来到佘勇身边看答案。
佘勇只能躲开，回身坐到周天波身边。
专家组的专家们在讨论，周天波小声问道，“少爷，考卷上怎么写的？”
“那孩子有心，先写了几种可能性，最后说出肝素和肝素钠的区别。这孩子不错啊，难怪周大教授你会这么关注。怎么，想收学生了？话说你现在还没招研究生的资格吧。”
说完，佘勇笑了笑，“没事，回来就能招，有顾老在，招几个研究生有啥了不得的。”
“唉。”周天波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佘勇道，“怕人抢？也是，满分试卷太显眼，的确不好弄。”
周天波知道佘勇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琢磨了，我听说当年你执业医师考试全国第一，顾老为了抢你，直接拍了桌子，差点没和肿瘤医院的高老师打起来。”
“今天……嘿。”
佘勇剩下的话没说，可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周天波也清楚，自己职业医考试打了592分，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但这分数证明自己的极限只是592分。
吉翔，极限在哪自己不知道，他打了600分是因为试卷只有600分。
自己和吉翔之间的差距……
不光是一次手术比赛，差距之大几乎已经可以用几何数级来描述。
“这孩子干嘛的？怎么能答的这么清楚。”
“是啊，我看他写的答案比忠良主任刚说的还要详细。”
“药理学都这么清楚，他该不会准备考药师证吧，是不是进错了考场。”
专家组的专家们议论声越来越小，好几位都已经沉默，表情特别有趣。
不用人说，周天波也知道他们心里在琢磨什么。
能找到这么一位满分答卷的学生，以后会发生什么，那还用说么？
他，
意味着无限可能！
如果真的可以早就，周天波相信专家组的专家们会为此大吵大闹。
有人悄悄出门，周天波无奈的笑了笑，应该是出去打电话了吧。
不用说也知道，就是不清楚他们的电话打给谁。
众人心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儿。
一道题一道题的过下去。
过了一个多小时，复核完毕。
“满分，没有错误。”一人忽然长出了一口气，身子靠到椅子背上，似乎刚刚完成了一台超高难度手术，疲倦中带着满足。
“满分……竟然真的是满分。”
“这人是谁？”一名老者忽然问道。
所有目光投向佘勇。
“是吉省的白医大附二院的一名规培医生，叫吉翔。”佘勇一秒都不耽搁，马上把吉翔的名字说出去。
他很清楚这群大佬们都已经红了眼。
对于一般人来讲，想要找一位大佬当老师，人家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分数够高，人看着也顺眼，再勤快一点，主要是运气好一点、情商高一点，可能拜在某位大佬门下。
类似的传说不少。
大专毕业的助理执业医师通过自己高情商以及好运气，平步青云的例子也有。
因为情商高，拜在某位院士门下，现在已经是国内知名专家。
然而！
那要看这人是什么层次的。
学生在找老师，老师又何尝不在找学生。
只是大佬们的眼界高，一般二般的学生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比如说身边的周天波，当年就是入了顾老的法眼，现在才几年就已经开始奔着四青努力，估计以后可以有希望冲击一下工程院院士。
哪怕希望再小，那也是希望。
如果没有顾老，四青、院士，这些名词和周天波没有半毛钱关系。
今天这位，比周天波还高一个档次，这帮大佬们眼睛不红是绝对不可能的。
“联系方式。”一人手指点了点桌子，看上去他是在问佘勇，可是他的目光却环视四周。
“吕主任，你这就有点霸道了。”另外一人微笑，迎着吕主任的目光淡淡说道，“我看这孩子诊断学不错，还是应该来我这面。”
“风免需要人才，但内科有什么好干的。”吕主任不屑的说道，“肯定要干外科才对。二十多岁，多好的年纪，他到巅峰也才30岁左右，未来不可限量。你就别抢了！”
“凭什么？你们外科医生……”那人冷笑，直接开了地图炮，“也会看病？”
“说什么呢，我们为什么不会看病！”
“最近一年，我去你们医院参加会诊8次，你跟我说会看病？”
周天波默默的看着帝都的大佬们吵架、拍桌子、吹胡子瞪眼，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可他知道不会打架，觊觎吉翔的人在比较，最后谁胜出就不一定了。
吉翔，难怪自家老板对他一直很欣赏。
周天波的思绪忽然飞到了那个急诊急救的夜晚，飞到了海绵体穿刺的那一刻。

第344章 核心利益
“啪～～～”
“轰～～～”
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打断了周天波的思绪。
专家组的一名专家抬脚把椅子踹翻，恶狠狠的瞪着对面的人，额头青筋绽露。
周天波没想到这群专家们真的会因为争夺吉翔而剑拔弩张，好像对方挖了自家祖坟似的。
帝都的专家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相互之间以商业互吹为主，花花轿子人抬人么。
可那是平时，真面对核心利益，没人肯放手。
吉翔，就是大家都不会放弃的核心利益。
周天波心生无力，他也清楚这一点，甚至周天波隐约明白自家老板为什么那么看好吉翔却一直不招揽——自家老板的层次还不够。
忽然，他想到魔都肝胆的秦楚秦老板。
“这孩子我要了！谁抢就是跟我葛天明过不去！”
踹椅子的人沉声吼道。
“凭什么。”另外一人说道，“你葛主任水平是高，但站在这儿说几句大话就要把这孩子要走？有点自大了。”
周天波差点捂额。
大佬们真的动怒，争夺起“核心利益”，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忽然神思一闪，周天波想到了周星星演的大内密探零零发。
不知不觉一抹笑容出现在周天波的嘴角上。
大佬们看着稳重，嘻嘻哈哈的，可遇到了这种情况情急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失神中，几人吵闹了什么内容周天波也没在意。
只是猛然间，整间屋子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瞬间安静下来。
咯吱～周天波隐约听到空气凝固的声音。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郝院长。”
“郝老师。”
“郝院士。”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他们的声音很小，尤其是闹的最欢的几位，脸涨得通红，很是不好意思。
“都是各家医院的大主任，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注意点影响。”
来人缓缓走进来，轻轻说道。
周天波愣住。
怎么这位竟然来了！
帝都肿瘤医院的院长，工程院院士郝中茗。
据说他是协和下一任院长有力的竞争者，在帝都医疗圈的地位属于最高档，排名至少前五。
“听说有个孩子执业医师考试竟然拿了满分？我看看试卷。”郝院士坐下，佘勇弓着腰，满脸堆笑。听郝院士说完，他马上把笔记本搬过去，打开吉翔的试卷。
郝院士一点点看着，眉头时皱时松。
小示教室里静悄悄的，火药味儿消弭于无形之中，但气氛却更加压抑。
郝院士为什么来，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他张口的话，在座的众人还真没有人敢、或是能说个不字。
十几分钟后，郝院士看完吉翔的试卷，微微一笑，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拇指环绕着。
可是没等他说话，一人忽然说道，“郝院士，这个孩子我有耳闻。”
“哦？”郝院士瞥了一眼，“你看好他多久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但发光之前能看出来，眼力不错。”
那人连忙说道，“不不不，郝院士，我就是听说过，没想招他当我的研究生。”
“听说什么事儿了。”
“最早看好他的是魔都秦楚秦老板。”那人一五一十把吉翔在魔都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添油加醋。
“！！！”
“！！！”
小示教室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事儿，被震撼的眼镜片掉了一地。
郝院士说是金子总会发光，这孩子哪里是金子，简直就是金刚钻。
就是这脾气也太差了一些吧。
“我知道秦楚最近生病了。”郝院士微笑，轻声说道，“还以为是老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这孩子……”
“这孩子做的倒也没什么错。”郝院士打断了那人的话，直接给吉翔的事儿定了性质。
“……”
那人不再说话。
郝院士是真喜欢这个孩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站在一名规培医生这面。
那，
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天波打了一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
郝院士，那可是郝院士！
以吉翔的年纪，郝院士只要能活到八十岁，吉翔在四十之前就有可能成为工程院院士。
自己和老板费尽心机，给自己安排了路，可自己走的竟然还没有一名规培生快？
周天波有些茫然。
“他们那面的介入手术做的忒糙，也不怪小吉医生会不高兴。咱当医生的，干的是良心活，多少都要讲点底线。”郝院士也不说囫囵话，直接把话挑明。
他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忌惮得罪秦楚，就算是秦楚跳脚骂又能怎样？
对于郝院士来讲，秦楚只是一位魔都的介入科主任，基层术者而已。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秦楚身后又没什么了不起的靠山。
倒是吉翔，更让郝院士刮目相看。
郝院士眼睛看着电脑上的试卷，微笑道，“这孩子不错，那个谁。”
佘勇马上在郝院士身边应道，“郝老师，您说。”
“电话呢，我给这孩子打个电话。”
郝院士竟然要亲自给吉翔打电话，周天波的一颗心羡慕嫉妒成了八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的稀碎。
眼前，郝院士丝毫不隐瞒自己爱才心切的一颗心。
看样子吉翔以后肯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周天波心里想到。
“郝老师，在这儿。”佘勇找到吉翔的手机号码。
郝院士拿出手机，也不避讳，直接拨打电话。
他刚刚按了四个键，手机铃声响起。
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郝院士神情凝重，猛然起身，拿着手机走出小示教室。
屋子里专家组的专家们面面相觑。
可是过了很久，郝院士也没回来，接了一个电话，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郝院士是帝都医疗界真正的大佬级人物，他欣赏吉翔，为了这个小家伙直接一棒子敲在成名已久的秦楚身上。
可是他为什么不回来？
难道有别的大事？
过了十几分钟，佘勇挠了挠头，出门给郝院士打了个电话。
又过了几分钟，他一脸错愕的走进来。
“小佘，怎么了？”

第345章 全省第二
“没……没……没什么。”佘勇结结巴巴的说道，“郝院士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别争着抢着想要吉翔考你们的研究生。”
“……”
“……”
屋子里的众人大眼瞪小眼。
这叫什么话。
郝院士这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自己不收，也不让在座的各位收。
话是这么说，可在座众人心里隐约都觉察到这事儿的水深得很。
“各位老师，今天辛苦了。”佘勇遏制住心里的诧异情绪，开始收尾。
“复核工作已经完成，各位老师签个字。”
专家组的专家们都意识到似乎有什么隐情，最开始迸发激烈争吵的那几位也不说话了，按照佘勇的指引签字离开。
水太深，深到他们试都不敢试。
曲终，
人散。
佘勇把众人一一送走，礼貌而客气。
直到目送最后一位离开，佘勇直接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周天波问道。
“天波，给我点根烟。”佘勇伸手。
周天波一怔，但还是点了根烟放到佘勇的手里。
他默默的坐在佘勇身边，等佘勇把一根烟抽完，这才听佘勇说道，“天波，你在那面和……吉翔没什么冲突吧。”
冲突？
周天波苦笑。
自己能和吉翔有什么冲突。
一个规培生蹬鼻子上脸，关键是他上脸后脚还在有意无意的蹬自己的鼻子。
还不是得忍下来。
“问你话呢！”佘勇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
“没有。”周天波下意识的说道，“我家老板专门为我举办了一次手术大赛，结果是吉翔拿了第一名。”
“我去！真的！！”
“真的。”周天波道，“他也不是有意去踢场子的，附二院的医务处长‘随便’截取了一台巨大肾积水的手术录像，老板看了直叫好。”
说着，周天波微微一顿，笑容更加苦涩，“手术做的是真好，我是没想到小吉医生的诊断水平也这么高。”
佘勇不置可否，在周天波身边发呆。
“少爷，说说怎么回事。”周天波问道。
“别瞎问。”佘勇毫不留情的说道。
周天波愣住。
几秒钟后，佘勇没多说一句话，深深的看着周天波，眼神之中似乎在传达极其复杂的意思。
周天波刚开始不懂，转瞬之间似乎觉察出什么，他假作不知，哈哈一笑，“少爷，今天辛苦你了，我回去了。”
“早点休息。”
两人打着哑谜，到了门口后各怀心事的转身离去。
曲终人散，周天波想看的都看到了，可他却有了更多的疑惑。
……
……
几天后。
赵吉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赵天骄手里捧着手机在查分。
看着赵吉祥很平淡，但他自己能听到心跳声就在耳边回荡。
“还没出来么？”赵吉祥见过了查询时间至少有十分钟，故意做出很平淡的姿态询问道。
“登陆的人多，没抢上，卡的厉害。”赵天骄低着头，一遍一遍登陆网站。
“爸，我回来对答案，感觉至少在480以上！”赵天骄安慰父亲道。
“480，很高了。”赵吉祥微微颔首。
“特别高好不好！至少全省前五！”赵天骄道。
“看了成绩再说。”
赵吉祥拿起水杯，水纹荡漾，他用另外一只手握住水杯，以免暴露自己的紧张。
真是，越老越没出息，赵吉祥讪笑。
儿子出成绩比自己等公示还要紧张。
看着赵天骄，赵吉祥心生宽慰。儿子很争气，自己虽然给他安排了一条通天大道，但儿子每一步走的都超乎自己的预期。
如果执业医师考试能在省里排前五的话就好了，以后不管自己说什么，腰杆子都很硬，别人也没有任何理由指责自己。
“出来了！”赵天骄忽然一声大吼。
赵吉祥被吓了一跳，他迅速平稳住自己的心情，淡然问道，“多少分？”
“502！”
赵天骄兴奋的直接跳起来。
502……竟然这么高！
赵吉祥心里忽然一松，方才的紧张感直接散尽。
去年省内职业医考试最高分是497，没想到儿子竟然考了502分！
分数之高超出预期。
满分600，360就能通过。
在此之前赵吉祥特意看了省内近十年的职业医考试的分数，500以上的没有，往年第一名都最高只有499。
儿子还真是青出于蓝啊，赵吉祥一脸慈祥的看着赵天骄。
502分，全省第一，以后自己做什么都可以。那些质疑赵天骄发表论文的人，怕是会被全省第一直接给噎回去。
要是能考全国第一就好了……赵吉祥念头及此，哈哈一笑。这就是得陇望蜀，人生就没个知足的时候。
能全省第一就很好了，全国第一，想都不敢想。
“爸！我厉害吧。”赵天骄得意的问道。
“不错。”赵吉祥淡淡说道。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科教处处长的电话。
“肯定全省第一，这么多年，省内就没人考过500分。”赵天骄笃定道。
赵吉祥没说话，而是先核对。
他听着电话那面的音乐声，心里快速琢磨着如果是省内第一，自己可以利用这事儿做什么文章。
文章肯定能做的花团锦簇，赵吉祥有这个自信。
“赵院长，恭喜！”
电话接通，科教处处长的声音传来。
“呵呵，你在单位。”赵吉祥明知故问。
“在，在。”科教处处长道，“今天是职业医考试分数公布的日子，我肯定在。”
“天骄考的不错，全省第几啊。”赵吉祥问道。
“天骄是真厉害！赵院长，恭喜恭喜。”
“全省第几？你那面有数据么。”赵吉祥隐约听出来点不对劲儿，他脸上笑容收敛，沉声问道。
“全省第二！”
赵吉祥略有失望，但还是很开心。
其实第一和第二区别还是有的，但对自己来讲都差不多。
“第一是哪家医院的，附一院么？”赵吉祥随口问道。
“……”电话对面沉默了下去。
一股子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赵吉祥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问你话呢。”赵吉祥严肃说道。
“赵院长，是吉翔。”
“他打多少分？”
“满分。”
“……”

第346章 不像年轻人的稳重与成熟
吉翔执业医师考试以满分考了全国第一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还是省第二，分数相差就像是大比武的打结一样，赵天骄又一次被人遗忘。
甚至赵天骄都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全国第一，还是满分第一，这种事儿像是炸弹一般在省内医疗界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邓朝洪当天晚上也知道了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来到医院，邓朝洪看吉翔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儿。
不过邓朝洪还算是稳重，虽然诧异，每天的活还不是一样做。
邓朝洪像是往常一样先和吉翔核对今天的手术患者，等着交班、查房、做手术。
“小吉，听说你考试得了满分？真的假的？”徐乐宇徐总好信儿的问道。
“真的。”吉翔回答道。
“牛逼！”陆凯有些羡慕，不过他也过了分数线，羡慕归羡慕，却没到嫉妒的程度。
邓朝洪上下打量吉翔，没见到吉翔压抑自己喜悦情绪的感觉，心中奇怪。
人前显贵，只要是人都会在意。但吉翔仿佛是个例外，满分全国第一的考试成绩对他来讲就像是吃了一份早餐似的简单、写意。
“小吉医生，想考高分不难，可想要考满分的话却……”邓朝洪说着，看见赵天骄皱眉走进来。
赵天骄有些为难，似乎要上刀山似的。
“天骄，来了。”邓朝洪招呼了一声。
“邓老师。”赵天骄招呼了一声，便安安静静的躲在角落里。
他和往日有些不同。
邓朝洪心里叹了口气，赵天骄是真给赵院长争气，全省第二，光是这个名头就足以支撑赵天骄未来五到十年。
可惜，自己组里还有一个全国第一，满分的那位。
相比较而言，赵天骄再一次被遗忘到了爪哇国。
“这回考完试了，有时间回来多上上手术。”邓朝洪走到赵天骄身边，小声安慰着他。
“嗯。”赵天骄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声音，他低着头，看不清脸色。
邓朝洪也很无奈，年轻人么，总是愿意竞争，这叫好胜心。
的确是好事儿，但也得分跟谁。
人家吉翔是满分的全国第一，赵天骄要是还想着比一下，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的。
隋主任迟迟不到，气氛略有点尴尬，邓朝洪刚要说点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人很多，从电梯上下来的，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院长，吉翔就是抢救加油站事故做海绵体穿刺的那个规培医生。”白处长的声音传来。
“哦？原来是他，我就说顾老肯定不会看错人！”
孙院长竟然也来了，邓朝洪心里微微诧异，但想了想，旋即了然。
满分的全国第一，这种事儿是孙院长能拿出来吹牛的，当然要亲自来看看吉翔，说上两句话。
不过邓朝洪没想到的是吉翔当时给重度烧伤的患者做了海绵体穿刺，孙院长竟然不记得这件事。
“院长，小吉医生非常不错。我知道他能考的很好，但也没想到竟然能考满分。”
说着，一众人走进来，隋主任弯腰领路，满脸笑容，好像拿到了满分全国第一的人是他。
邓朝洪冲吉翔使了一个眼色。
“小吉，来。”白处长进来后冲吉翔招手。
“孙院长好，白处长好。”吉翔并没有受宠若惊，而是很平淡、落落大方的微微躬身。
孙院长伸手，和吉翔握手。
身后有宣传的人拿着专业相机拍照。
邓朝洪没想到一大早晨孙院长竟然准备的这么充分，连宣传的人都拿着最专业的器材过来。
闪光灯亮起，有些耀眼，与手术室的无影灯灯光比起来可以说刺眼，让邓朝洪很不习惯。
吉翔出乎邓朝洪的意料，他看着青涩，但却在这种让邓朝洪感觉有些尴尬的时刻表现的极其完美、从容。
与之相比，邓朝洪认为难度要比做一台完美的手术更高。
“以后好好干，争取留在附二院。”孙院长和吉翔合影后拍着吉翔的肩膀说道。
“谢谢院长的关心，我一定会努力的。”吉翔很配合的回答道。
“有什么困难找白处长，放心，咱们附二院从来不会埋没人才。对于人才、对于梯队培养……”
孙院长不由自主的开始演讲，小小办公室里是不是传来掌声。
气氛热烈，喜气洋洋，跟孙院长每年的新年致辞似的。
吉翔倒也配合，不见年轻新锐的那种古怪、不通人情的锐气。
等折腾完，已经八点半了，孙院长带着人离去，这才开始交班。
邓朝洪回头，他还准备安慰一下赵天骄，可是赵天骄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样也好，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无法弥补赵天骄心里的伤痕。
邓朝洪叹了口气，赵天骄的运气是真不好。如果早一年的话，他会在省医疗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哪怕第二年记录被破也无所谓。
既生瑜，何生亮。
邓朝洪瞥了一眼吉翔，这位小爷面色如常，没有傲慢，也没有故作出来的谦虚，仿佛孙院长亲自来找他合影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这孩子心境真好，邓朝洪心中感慨。
交完班，邓朝洪带着吉翔上手术。传闻中吉翔在手术台上嚣张跋扈，曾经把泌尿外科的吴总骂的狗血喷头。
但邓朝洪带着吉翔做了很多台手术，吉翔老老实实的当助手，这让邓朝洪感觉流言真的不可信。
吉翔不像是年轻人，而和赵哲这种老主治有些像。赵天骄会主动表现，不断暗示自己他的水平已经可以主刀手术。
但吉翔却没有过任何暗示，自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无欲无求的那股子劲儿似乎……咳咳咳，邓朝洪无可奈何的想到了中年男人。
这股子成熟劲儿像极了中年老男人。
可即便人到中年，邓朝洪感觉要是自己凭借自己的能力拿到全国第一的话也会得意一段时间。
上手术、下手术，写病历，医务处的卢刚被发配过来，赵哲这个老主治写病历也在行，邓朝洪感觉吉翔带着一个整编的医疗组来自己手下干活，他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很多。

第347章 肩峰损伤
吉翔每天跟着邓朝洪上手术，完全没有传说中的嚣张跋扈。而赵天骄最近很少来，邓朝洪开始还想劝劝赵天骄，但渐渐的，邓朝洪越看吉翔越是顺眼，赵天骄被他故意遗忘。
邓朝洪主要的领域在关节镜上，每天手术颇多，省内名气很大。要是没本事的话，赵院长也不会把自己儿子托付给他。
一天，做完手术，邓朝洪下台见吉翔在写病历。
吉翔在泌尿外科还有一个“隐形”的工作组，下面配备了一个基层医院的老主治——赵哲，而且白处长还把脾气古怪、诊断精湛的卢刚给派过去。
泌尿外科的病历吉翔基本不插手，但在骨科，他却安安分分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邓朝洪在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本子，开始拨打电话。
“邓教授，您这太老旧了，在电脑上做个文档多好。”徐乐宇建议道。
“习惯了，我上班的时候就开始记，本子都换了5个。”
“这可是宝贝。”
徐乐宇虽然这么说，但他这种年轻人很难理解邓朝洪的坚持。
“徐总，徐总。”陆凯从外面进来，神神秘秘的招呼徐总。
“怎么了。”徐总问道。
“咱俩出去说？”陆凯有些不好意思，胖墩墩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你办什么错事了么？”徐总疑惑。
“没有，真没有，那个……是老家有个人来看病。”陆凯很小声的凑到徐乐宇耳边说道。
“害，看病啊，那还出去说什么。”徐乐宇笑了，但转瞬就感觉哪里不对，认真盯着陆凯，“你这是开始干陪检师了？”
“不算陪检师，至少现在还不算。”陆凯脸上已经冒出油光，能看出来他的紧张与小小的兴奋。
“小事，什么患者，到了么？”徐乐宇问道。
在吉翔一路披荆斩棘的同时，陆凯每到一个地儿都和住院总熟络，吉翔认为这也是一种本事。
“还没。”
“说说什么情况，第一单得找最好的教授。”徐乐宇笑呵呵说道，“我给你选，你不好意思说我去说。”
陆凯感激莫明。
“赶紧的，这么絮叨呢。”
“我们县里那谁家的孩子，18岁打篮球肩袖受损，之前去附一院找教授做手术。手术做完了，康复一个月，说是功能得到明显改善。”
“术后三个月，本来都准备开始打篮球了，疼的越来越厉害。”
“有检查么？”徐乐宇插了一句话。
“做了一个核磁，说肩峰下及盂肱关节内积液增加。”陆凯道，“给对症治疗，效果也不好，就这么半年多。前天查了一个X光，看见肩峰下的骨头没了一些。徐总，那孩子现在就算是19岁，也不至于啊。”
“邓教授，邓教授。”徐乐宇拍了拍陆凯，起身来到邓朝洪身边，“小陆有一个患者，您这面肯定拿手。”
邓朝洪听到了陆凯的叙述，他转头微微一笑，“叫患者来吧，我收。”
虽然陆凯只是规培医生，但平时很勤快，加上邓朝洪为人和善，所以也没难为他。
谁的手术不是做呢。
“邓教授，谢谢。”陆凯给邓朝洪深深鞠了一躬，表达着自己的感谢，“您估计是什么问题，我怎么跟患者说。”
“蠢货！”徐乐宇笑骂，“当然就说你帮着联系了咱附二院最能打的教授，手术做的特别好！连咱院长家的孩子都送到邓教授……”
徐乐宇言多必失，一句话只说了一半就顿住。
邓朝洪瞥了一眼徐乐宇，微笑，“让患者先来，我看看情况。光听你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好，谢谢邓教授。”
陆凯又鞠了一个躬，一溜小跑出去打电话。
“邓教授，您估计患者能来么？”徐乐宇觉得有些尴尬，他把话题转了个方向。
“小陆的口才不错，估计能来。”邓朝洪淡淡说道，又开始给患者打电话随访。
吉翔问道，“邓老师，骨质消失，应该是溶解吧，您考虑是什么问题？”
“附一院那面关节镜……”邓朝洪看着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的患者姓名，略一走神，说出了半句心里话，但随即打住，“小吉，知道肩袖损伤用关节镜做手术，术后很少见的并发症是什么么？”
关节镜本身是微创手术，这一个月他和邓朝洪做了7台肩袖损伤的关节镜手术，术前交代的确有骨质损伤这一块。
但吉翔最近忙着考试，虽然没有特意找出大块时间看书，毕竟还是耽误了很多时间，以至于这块没找过资料。
屏气凝神，吉翔来到系统手术室。
……
邓朝洪见吉翔没说话，他把手压在本子上，侧头认真看吉翔。
“小吉医生，所有手术都有并发症，或多或少，和患者交代的时候要小心，多说说术后不好的情况。哪怕概率很低，也要说。”
“邓教授，关节镜手术术后导致骨质出现问题患者概率有多高？”徐乐宇问道。
邓朝洪想说，但强行忍住，看向吉翔。
“有几名医生在专业的期刊论文中发表了数据略多点的文献。”吉翔说道。
“哦，你说说。”邓朝洪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
“hotta医生在434例关节镜肩袖修复术后患者中发现9例出现肩峰下骨溶解，大约2.1％的比率。”
“Park医生报告了118例患者中有2例在关节镜肩袖单排修复术后出现肩峰下骨溶解，大约1.7％的比率。
103例患者中有1例在关节镜肩袖双排修复术后出现肩峰下骨溶解，不到1％的比率。”
“！！！”
徐乐宇怔了一下。
邓朝洪也很惊讶。
“不过呢，两位医生的文献里提到的都是术后6个月进行的随访，不包括6个月后。我考虑随着时间的延长，可能性还会再多一点。”
徐乐宇用手抚额，他多少了解吉翔，知道这货的记忆力好到离谱，数据能如数家珍的说出来并没什么奇怪的。
可吉翔开口就能在其他医生的文献里挑毛病，自己可不敢。
那些数据都是经过大家认可并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对于医生来讲那就是最专业的数据。

第348章 陪检师的第一单
“小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邓朝洪惊讶问道。
“看过相关的期刊论文，每一期我都有看。”吉翔笑了笑。
系统NPC虽然本专业并不是骨科，但他类似于全能的医生，不管自己询问什么，总是会得到答案。
肩袖损伤，关节镜治疗，这种和心胸外科毫无关系的疾病、手术，系统NPC也是信手拈来。
而且不光是信手拈来，系统NPC对骨科的手术还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与深入研究，这是吉翔最佩服的。
“大约是这样，陆凯没说明白，我估计是骨溶解。”邓朝洪最后说道。
“小吉。”邓朝洪又一次“提问”，“你说，肩袖损伤后的并发症——肩峰骨溶解是什么导致的。”
“线结撞击。”吉翔毫不犹豫给了一个明确的说法。
邓朝洪点了点头，徐乐宇徐总早已经习惯了吉翔每每都能给出正确答案，他只是心里有些失落。
连“规培生”都知道的事儿，自己却没遇到多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不过徐乐宇转念之间就笑了，吉翔毕竟是全国第一规培生。
国家那么大，中华大地藏龙卧虎，不管什么事儿只要能做到第一，肯定会很牛逼。
更何况吉翔的第一属于满分第一，绝对不能用看规培生的心态去看他。
“小吉，厉害。”徐乐宇笑呵呵的说道。
正说着，陆凯回来。
“邓老师，患者已经快到了，您看……”
“没事，我这面还有点活，等他们来。”邓朝洪也是给足了陆凯面子。
陆凯这孩子虽然平时工作不如吉翔，但不能凡事总和吉翔比。陆凯的优点是勤快、嘴甜，干活实在。
所以邓朝洪也不愿意陆凯第一次当什么陪检师就遇到困难，虽然邓朝洪也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陪检师。
吉翔陪着邓朝洪随访，他和赵哲做的项目也有随访这一项，需要询问什么大同小异，干起来很快、没疏漏，邓朝洪对此极其满意。
半个多小时后，一堆人蜂拥而至。
陆凯佝偻着腰，像三孙子似的满脸赔笑去招呼，很快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这位是邓朝洪邓教授，我们附二院关节镜做的最好的医生。”
“不敢，就是做的多点。”邓朝洪和患者家属握手，随后接过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吉翔看了一眼片子，确定自己和邓朝洪之前的诊断是对的。
肩袖损伤关节镜术后线结撞击导致的肩峰骨溶解。
说起来复杂，简单讲就是线结随着肩关节的运动不断摩擦骨头，导致肩峰下的骨质磨损严重，出现破损，这就是所谓的骨溶解。
吉翔的注意力放在患者身上。
患者19岁，看着极其沮丧，他右肩耷拉着，不管做什么都用左手，好像右手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但吉翔还是有些奇怪，前后6个多月的时间就能形成这种习惯？
骨科患者术后最常见的就是肌萎缩，是运动不够导致的。年轻患者才19岁，已经有很明显的肌萎缩表现。
吉翔心念一动，准备回家后试一试。
邓朝洪查体后确定，和患者家属交流了十几分钟，家里也没直接说办理住院手续，估计还要在省城看看，甚至去帝都也说不定。
把人送走，陆凯还是很紧张，他走进来拿起自己的杯子想要喝口水。
但他拿起水杯做了喝水的动作但却没张嘴，水洒了一身。
“陆凯，你可真出息。”徐乐宇知道他紧张，递过一张纸巾并嘲笑道。
“徐总……”陆凯这时候才慢慢好了点，他一边忙手忙脚的把身上的水渍擦干，一边苦笑道，“我觉得这是血脉压制。”
“擦！你和县里面那位有血缘关系？”徐乐宇惊讶。
“血脉压制不一定都是血缘关系导致的。”邓朝洪倒是很善解人意，“从前把乡镇一级的干部叫土皇帝，是有道理的。小陆这样，也能解释。”
“可说是血脉压制也太过了。”
“很久以前，有一名罪犯，电影《东北偏北》，看过么？”邓朝洪问道。
几个年轻人都摇头。
“别的不说，这部电影是按照当年真实案件改编的。那时候监控系统几乎没有，罪犯作案上百起。”
“到底是什么案件？”徐乐宇好奇的问道。
“主犯有个诨号，叫双桥老流氓。”
“……”
“……”
几人大约明白是什么事儿了，都看邓朝洪，等他继续讲。
“当时抓捕罪犯，动用了几百民兵，可罪犯厉害的很，滑不留手，一直潜逃，甚至还不断作案。”
“后来警方申请了王牌警犬出战，可是每当有线索的时候，警犬总是落荒而逃。”
“我去，为什么？”徐乐宇惊讶。
“罪犯从前是兽医，搜集了一些老虎的尿液，他很擅长用沾了老虎尿的土壤隔离自己，让警犬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
“这就是血脉压制。”邓朝洪道，“大脑对恐惧的处理，本就是生物处于恐惧下的一种保护机制，因此血脉压制被保留并加强了。”
吉翔忽然想到了那个二逼技能——上级医生的凝视。
估计这个技能的起源也是来自于血脉压制。
虽然很久没有用过了，但吉翔一想到这个技能总是觉得特别尴尬。
现在每次回泌尿外科，吴总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吉翔更是不想用。
不过这个技能唯一让吉翔用了不后悔的一次就是怼秦楚、凌天的那次，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吉翔肯定还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所以小陆的表现也是正常的。”邓朝洪说完，看着陆凯笑了一下，“不过啊小陆，你越是卑微，以后的工作就越是不好干。”
“啊，为什么？”陆凯虽然不懂，却马上凑过来。
“普通患者懂什么。”邓朝洪道，“你才是专业的，你推荐的人才是最好的。你自己都没有信心，还指望着患者、患者家属相信你，那不是开玩笑么。”
陆凯似乎略有感悟，他想了很久，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349章 血脉压制？
“你是不是在想，手术也不是你做，你根本不知道术后效果能怎么样。所以呢，总想着说囫囵话。”邓朝洪问道。
陆凯有些茫然，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邓朝洪邓教授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好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这是医生的固定习惯，陆凯不知不觉用在平时的生活中，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不知道什么是陪检师，但估计这个职业大概率和从前的黄牛一样。”邓朝洪解释道，“一般的黄牛只挣个差价，信息差的价钱，再加上有门路，倒也能吃喝不愁。可是顶级的黄牛……”
说着，邓朝洪笑了笑，看向陆凯。
“不能人云亦云，我认识魔都的一名黄牛，算了，还是叫陪检师比较好听。那位是医生出身，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所以开始卖医疗器械。”
“当年管的松，厂家的人能上台指导手术中新器械怎么用。他是外科医生出身，经过国外的专业培训，我虽然没看过他的手术，但人家眼神准的很，每次提醒都直中要害。”
“所以当时很多家医院开手术，都要找他这个厂家的人来压阵。现在说这事儿都是笑话，可当时没人觉得哪里不正常。如果他不上台，巡回护士、器械护士还会不高兴。”
“这么厉害！”徐乐宇知道邓朝洪邓教授为人谨慎，眼光也高，很少夸奖人。他说好，至少能打7分。
“后来集采，他嗅到了不好的味道，就转行做了陪检师。”邓朝洪笑笑，继续讲解，“他相当专业，熟悉的骨科里，自然不用多说。
其他科室，也都找关系调阅病历，做了详尽的数据分析，又和手术室的器械护士、麻醉医生确认，各种疾病谁最擅长，谁又是专业的科研医生、只是名气大，这位对这些圈里事了若指掌。”
“！！！”陆凯的眼睛亮的像是晨星。
“大约就是这个意思。”邓朝洪道，“混口饭吃，怎么都行，不管是当医生还是当陪检师。但你要是不光想吃一口饭，还想吃饱，甚至是想吃好，那就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我就是举个例子。”邓朝洪道，“等你更专业，自然而然那种血脉压制会减轻，因为你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你自认的身份是某个行业的精英。”
“邓老师，我会努力的。”陆凯说道。
今天邓朝洪说的话语重心长，说是指路明灯也不过分。
“行，那我继续干活，你们忙。”邓朝洪也不多说什么，指点了陆凯几句，至于以后他走成什么样，那就要看陆凯自己。
邓朝洪和吉翔忙了两三个小时，把所有的回访工作做完，吉翔拒绝了邓朝洪的邀请，独自回家。
他对19岁的患者就出现肌肉萎缩很感兴趣，想知道患者的想法。
离开的时候，邓朝洪忽然想起什么，他回头对陆凯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邓老师，您讲。”
“开车去野生动物园看老虎，你去过么？”
“没有，老师。”陆凯道，“不过前几年有人执意要下车，结果出事，这事儿我知道。”
“我去过。”邓朝洪道，“我见有一对夫妇带着一条阿拉斯加雪橇犬，想要开车带着进去，但是被工作人制止了。”
“为什么？”
“据说是老虎闻到狗的味道会凶性大发，以前有把车都掀翻的事件。”
“呃……”
“血脉压制的八卦。”邓朝洪看着陆凯，“抓紧进化吧。”
这话说得，虽然有些怪，但道理却很好懂。
吉翔接触之后觉得邓朝洪这人有点意思，儒雅随和却又不失风趣，最主要的是他做事情认真，和赵哲有些像，却又不像。
……
……
回到家，吉翔盘了盘傻狍子，想起邓朝洪说的血脉压制，琢磨了一会，和老爷子吃饭，随后洗漱进入系统手术室。
“老师，我看肩袖损伤的患者才19岁，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肌肉萎缩。”吉翔进来后就提出问题。
“怎么，想要感同身受？”系统NPC问道。
“嗯。”吉翔点了点头，“我知道肯定会很不舒服，但想不懂为什么会那么不舒服。”
“试试，也好。”系统NPC笑眯眯的看着吉翔。
“对了老师。”吉翔笑道，“我执业医师考试，满分。”
这件事儿吉翔并不在意，系统NPC也没询问过，所以吉翔一直都没说。
可别人惊为天人的满分在系统NPC看来也就那么回事，他根本不在意，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给吉翔讲解病情，“肩袖损伤很常见，你去看看也好。”
“老师，我考了全国第一！满分！”吉翔毕竟是年轻人，在现实里没法和人显摆，但他已经把系统NPC当成自己的导师，要是不说两句，总归有衣锦夜行的遗憾。
“满分是正常的，也算是不错了。我估计你能考590，毕竟还有些主观题。”系统NPC道，“抓紧时间去感受，回来我教你一个绝招。”
“绝招？”吉翔瞬间把满分、全国第一的事儿忘到了脑后。
“关节镜下肩袖损伤手术少出现并发症的手术方式。”
“！！！”吉翔大喜，“好咧，我这就去。”
系统NPC带着吉翔去了隔壁术间，进屋后光影闪烁。
没等吉翔睁眼，“砰砰砰”的声音传进耳中。
“吉翔，你怎么了！”一人吼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特殊的关心，更多的似乎是窃喜。
一阵疼痛从右侧肩部传来，吉翔感受着肩袖损伤的感觉。
睁开眼睛，吉翔看见自己在篮球馆里，周围都是身高在一米九到两米一左右的“巨人”。
自己一米八八的身高，在这儿根本不够看。
“肩膀怎么样？”一个中年男人跑过来，满脸阴霾焦急问道。
“疼，动不了。”吉翔道。
“妈的！”中年男人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教练，吉翔的伤不要紧吧，没人碰他。”一名队友说道。
教练没说话，脸上似乎罩了一层乌云，电闪雷鸣，吉翔隐约觉察到“自己”的伤势应该很严重。

第350章 不致命，却可以终结职业生涯的伤病
吉翔经历过大动脉炎的感同身受，当时感觉肩膀上坐个小孩，孩子还在迅速长大，肩膀越来越沉，孩子时不时蒙住眼睛和自己“开玩笑”。
可是那种肩膀沉重的感觉和现在不一样，也不像是里面有一柄刀在剜来剜去，现在疼痛已经在缓解，很迅速。
虽然右肩略有点僵硬，麻木，疼痛已经其他疾病感同身受时的感觉相比并不很明显。
“我没事儿。”吉翔安慰着教练。
教练脸色阴郁，他见过、接触过，知道一旦出现类似的问题会发生什么，所以吉翔的安慰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队友把吉翔送上车，教练阴沉着脸一脚地板油，小车发出一阵轰鸣，仿佛述说着教练心里的愤懑。
教练也不说话，沉闷的开着车，一路赶奔医院。
“教练，我现在感觉还行，不疼。”
当车颠簸了下，吉翔没有把路政部门的祖坟骂冒烟之后，他感觉肩袖损伤似乎也没多难受，便又安慰教练。
“你特么懂个屁！”教练破口大骂，“运动员，你是运动员，出现肩袖损伤，大概率你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吉翔一怔，马上意识到“自己”是一名运动员。
因为身体条件出色，技术也过硬，在国内打了三年就已经成为顶级篮球明星。虽然没能入选NBA，但却已经得到澳大利亚篮球联赛的邀请，马上就要飞去那面。
参加高等级的职业联赛有多大的好处，可想而知。
可是就在走之前的训练中，肩袖竟然损伤，难怪教练的表情不好看成那个样子。
教练对“自己”不错，吉翔知道。
他们没去普通的医院，也没去常规的大型三甲医院或是鼎鼎有名的那些国内顶级医院。
教练带着吉翔来到一家“特殊”医院——运动康复中心。
提前有预约，没有排队、挂号，直接见到了这里的医生。
医生询问病史，吉翔回答的有条有理。
“医生，我感觉应该没什么事儿。”吉翔最后重点强调道。
在医生扶着吉翔的右臂，做了几个动作后，吉翔说道。
“那是被动运动，现在你自己试试抬臂。”医生道。
吉翔右臂一直是松弛状态，他不敢用力。感同身受的多了，吉翔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就一直保持着，不愿意作死。
听医生这么说，吉翔右肩微微用力，想要尝试一下抬肩。
刚刚松弛状态下好好的，只有麻木、轻微胀痛的感觉。
然而等吉翔刚一做抬肩的动作，好像肩膀里埋了一根钢钉似的，钉子直接扎在冈上肌、冈下肌、肩胛下肌、小圆肌。
刺痛来的那么突然，吉翔“哎呦”一声。
别说做外展、外旋的动作，吉翔现在连最基本的抬肩动作都无法完成。
医生叹了口气，“去做核磁检查吧，看看具体情况。”
“袁医生，需要手术么？能不能通过针灸、艾灸治好？我以前有个队员就是用艾灸治好的。”教练忧心忡忡的问道。
“先做检查再说。”袁医生一边说，一边给教练使了一个眼色。
吉翔眼尖，而且他来临床已经有几个月了，明白医生说话的潜台词和一些小动作。
袁医生一边说一边冲教练使了个眼色，再加上这次是感同身受，吉翔知道自己肯定要手术。
两人出了诊室，教练忽然说道，“我手机落诊室了，你等我一下。”
这套路也太不走脑子了，但吉翔没说什么，而是笑了笑，想要用笑容安慰教练。他找了个地儿坐下，挥了挥左手，示意自己没事。
吉翔趁着这段时间自己做了下查体，被动运动没问题，只有轻微疼痛，这种痛感对自己这种身强体健的顶级运动员来讲没任何问题。
可是一旦自主运动，稍一用力，就能感觉到钻心的疼。
也不知道术后怎么样，吉翔心里琢磨着。
但一想患者的骨头都被磨的“消融”了，估计也好受不到哪去。
念头一起，吉翔似乎也理解了19岁的患者为什么会出现严重肌肉萎缩的情况。
一直不敢动，半年时间不出现肌肉萎缩才见了鬼。
过了足有7、8分钟，教练回来。
“教练，医生怎么说，您跟我说，我扛得住。”吉翔道。
“医生……医生……”
“是不是我的职业生涯没了？”吉翔径直问道。
“看运气，看术后康复。”教练沉着脸回答道。
的确，教练说的没错，吉翔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托着右臂，跟教练去做各种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冈上肌腱大结节止点部分撕裂。
做完检查，吉翔的经纪人气急败坏的过来，他的脸色比教练还要差。
吉翔是第一次接触经纪人的角色，知道他或许是因为钱，毕竟一旦受伤肯定无法去打澳大利亚的次级联赛，也彻底断送了去打NBA的可能。
运动康复医院袁医生的意见是手术，经过几天的商量或是争吵，经纪人给吉翔找来了美国知名专家史密斯教授来做关节镜手术。
为了保住吉翔的运动生涯，经纪人也是竭尽全力。
这次吉翔在感同身受中经历的时间有点漫长，主要是经纪人团队和教练之间的撕扯以及要等美国专家史密斯教授。
史密斯教授的好像很忙，团队带着吉翔飞去纽约，等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排队做上手术。
手术过程吉翔清楚，但他要求留手术录像被史密斯教授拒绝。对此吉翔也没办法，只能闭着眼睛上手术。
全麻苏醒后吉翔唯一惋惜的是没看见运动康复专业顶级专家的手术过程。
恢复也有专业团队指导，一切都很不错，就是花销太大，十几天后吉翔等人便回国进行下一步的康复训练。
术后1个月，吉翔感觉自己的右肩关节主动、被动活动均受限，前屈活动范围为120&#176;，外展活动范围为80&#176;，后伸内旋活动范围为臀部。
复查X线片未见明显骨质异常；核磁共振提示冈上肌腱愈合可，肩峰下少量积液。
接下来吉翔要面对的是“残酷”的康复。

第351章 去不了NBA
术后一直带着支架，吉翔也只能做最简单的手指活动。
吉翔甚至感觉自己被捆成了木乃伊或是绷带怪人，着实可笑。
就这都不行，每次看见吉翔手指活动一下，教练和经纪人都会阴沉着脸把吉翔臭骂一顿。
钱，已经砸进去了，吉翔很清楚要是自己身体恢复不到正常水平无论是经纪人还是自己、亦或是教练都要面对鸡飞蛋打的局面。
取掉外部限制活动的支架，吉翔开始循序渐进的做外展、内收、后伸的运动。
平时看上去简单的活动，比如说耸耸肩之类的动作现在一做吉翔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裂开。
疼痛感甚至要超过术前，吉翔有时候感觉很奇怪，哪怕能用理论解释——术后局部组织水肿、黏连等等，他甚至感觉手术做了还不如不做。
尤其是对于一名运动员来讲，术后关节活动度达不到100％的水准，手术的确就是白遭罪。
而肩袖损伤和泌尿系结石比起来，截然不同。
泌尿系结石虽然犯病的时候疼的要命，让吉翔有一种濒死感，可是一旦碎石成功，效果立竿见影，直接从地狱回到人间。
然而肩袖损伤的关节镜手术却不同。
术前不舒服，术后甚至很难发觉医生做了什么，没有恢复到术前的状态不说，反而疼痛的感觉隐约增加。
就这，还是世界顶级的运动康复学专家给做的手术！
吉翔知道感同身受没结束，大概率是因为还有肩峰下骨质溶解一关没感受。
最开始的康复训练很顺利，吉翔强忍着剧烈的撕裂感，要把黏连的组织“松解”开。
这段时间吉翔和很多患者交代过术后康复的事儿，如果不能忍着疼做康复训练，术区的功能恢复会受到严重影响。
当这些吉翔早已经说腻了的话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它们”变了味道。
吉翔很是理解那些“偷懒”的患者心里面想的是什么。
好在吉翔在感同身受中早已经习惯刀子落在自己身上，他咬着牙开始进行康复训练。
痛如刀割，吉翔体会过，每次感同身受都很难熬，但那都有盼头。
哪怕癌症晚期，吉翔也能预估出来自己“死亡”时间，可以获得解脱。
但这次！
吉翔真心有些绝望。
每天的外展、内收、后伸等运动效果倒是有，可见效极其缓慢。
疼痛都不是最难熬的，吉翔心里不见天日的原因主要在于不知道哪天是个头。
日复一日。
三个月后，吉翔咬着牙渐渐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
支撑吉翔能熬下来的理由是有些话自己说的太多，曾经也见来复诊的患者康复锻炼不到位造成运动功能永久性损伤的时候心生鄙夷。
原来康复训练疼的这么厉害，吉翔总不能自己打自己脸。
所以他坚持了下来。
经纪人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直到吉翔判定可以接触篮球的时候，他笑的和花一样。
吉翔正好也体验了一次打篮球的乐趣。
上学的时候吉翔因为身高、臂展、运动能力强悍也接触过篮球。
谁又不喜欢在篮球场挥汗如雨，下场的时候七八个纯净水瓶子伴着学妹的笑颜如花出现在眼前呢。
只是，不出意外，厄运再一次降临到吉翔的身上。
十几天后，吉翔在活动的时候发觉右肩关节疼痛，外展时尤其明显。
他赶紧联系教练、经纪人去医院做了一个核磁共振。
与现实中看见的影像资料一样——提示肩峰下及盂肱关节内积液增加。
除了吉翔之外所有人两眼一黑。
从那天后，吉翔可以明显觉察到经纪公司对自己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漠下去。
人情冷暖，吉翔也有过感知，但这次格外明显。
又几个月后。
这次吉翔在教练的陪伴下去了一家普通的三甲医院。
之间种种复查证明吉翔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没有可能重新回到赛场。经纪人的团队放弃了吉翔，只有教练还不离不弃。
教练的脸也不那么黑了，在接受了事实之后他很平静的陪伴着吉翔。
等做完检查，吉翔看到核磁共振及CT平扫四维重建提示肩峰变薄，肩峰下骨质溶解，大小约19mm&#215;13mm的时候，心生无奈。
医生说了很多，他和教练听完便离开了医院。
“吉翔，来，抽根烟吧。”教练拉着吉翔坐在医院的大门口，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们，他笑了，“你来省队的时候多大？”
“16岁。”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和其他人偷偷抽烟，被我抓住，我没管他们，把你关在屋子里揍了1个小时。”
“嘿。”吉翔笑了笑，“教练，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当时不懂，现在都懂了。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人这一辈子就那么回事。你真能去NBA的话我多了一个吹牛逼的事儿，你能多挣点钱。钱这东西，是真好，没命挣就没命挣，无所谓，你得看开点。”
吉翔没有拒绝，接过教练递来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这几天给领导送了一瓶祖传的茅台。”
“哈哈哈，祖传？”
教练一瞪眼睛，“我爸当年存的，没舍得喝，老爷子走了之后我为了留个念想，也没喝。领导说了，你虽然不能去nba，但可以留下来当个助教，先过度一下。”
这是真心为了自己好，吉翔很感激教练，虽然只是在感同身受中，他们可能只是一段记忆、一行代码。
“教练，谢谢。”
“咱俩都多少年了，你也没少挨我打，这回你要是带不好孩子们，看老子怎么揍你。”
吉翔习惯性耸了耸肩。
因为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所以他也形成了习惯，耸肩的手只有左肩动了动，右肩稳稳的，石头一样。
右侧上肢已经有肌萎缩的迹象，吉翔感受的很明显。
“唉，我就带出来你这么一个牛逼的家伙，怎么就不行了呢。算了，那都是命，以后好好给老子当助教。”
没等说话，光影闪烁，吉翔一根烟没抽完便回到了系统手术室。
“老师，我想学手术。”吉翔回来后，来不得怀念教练，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第352章 跑单
“手术有点小难。”系统NPC道，“很久以前，我被邀请去参加一个会诊。”
吉翔知道系统NPC的脾气，可能是人老了就愿意说一些过去的往事，回忆对年轻人来讲是一回事，但对老年人来讲可能是他们最珍贵的宝贝。
“一名国家级运动员跟腱断裂，始终无法达到曾经的巅峰水准。竞技比赛么，胜者为王，所以那名运动员开始酗酒成性，人也出现了抑郁症的症状。”
“我毕竟很多年没接触过骨科，尤其是运动医学类的手术，主体还是周从文完成的。”
“什么主体，老师？”吉翔问道。
“H－Z式手术。”系统NPC淡淡说道。
吉翔一怔。
H－Z式手术，吉翔从来没听说过类似的术式名称。
而且！
用姓氏命名一个术式，这意味着手术术式得到学界的认可并且大范围推广。
想到这里，又想到感同身受中教练最后递过来的那根烟，吉翔的心砰砰砰的跳动。
“手术有些难，最后还是无法推广，我曾经试图把手术难度降低，可惜……”系统NPC摇了摇头。
“老师，后来呢？”
吉翔问道。
“后来啊。”系统NPC道，“手术成功，康复训练，重返赛场，改正坏习惯，然后那名运动员看到了希望，最后回到巅峰而且更进一步。”
“！！！”
“运动系统讲究的是丝滑，比如说关节镜治疗肩袖损伤，为什么会出现线结撞击的情况？”系统NPC问道。
“不够丝滑……”
吉翔很无奈的顺着系统NPC的话继续说下去。
用丝滑来描述手术的效果，吉翔觉得有些不靠谱，但仔细一想却的确是那样。
肩袖位置做完手术后始终有一个线结存在，相当于鞋里面有一颗小石子在磨脚。
因为运动导致反复不断的摩擦，脚掌会磨出水泡，肩袖位置也会出现肩峰下骨溶解。
相应的原理似乎还可以套用在膝关节、踝关节等位置。
“大约是这样，走，先带你做肩袖损伤切开修复＋肩峰形成术。你体会一下丝滑的感觉，然后教你H－Z式手术。”
……
……
第二天一早。
吉翔带着傻狍子跑了个半马。
傻狍子身体很棒，第一天的半马后半程基本是吉翔把它背回来的。但经过将近两个月的适应，傻狍子已经变成了一条耐力极强的牧羊犬。
回家后吃过饭，吉翔骑车去医院。
一路上他回忆昨晚系统NPC教自己的手术，当吉翔看见医院大门的时候，感觉自己所见和以往不同。
吉翔自己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可能是掌握了一个顶级术式后自己整个人出现了自己还不适应的变化。
来到住院部，换了衣服，吉翔见邓朝洪比自己来的还要早。
“邓老师，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吉翔问道。
“还不是昨天那个患者。”邓朝洪笑了一下，“家里面联系帝都，最后决定请专家来手术。”
“为什么不留在帝都做？”吉翔一怔。
他仔细看邓朝洪，见邓朝洪邓教授并没有特别在乎、特别不高兴，这才放心。
被患者指名点姓的不信任，就这邓朝洪都能忍，他也算是个老好人。只是邓朝洪的表情有些怪，不是不开心，而似乎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呵呵。”邓朝洪笑了笑，并没和吉翔多解释。
吉翔也接触临床有段时间了，见过很多各色患者、患者家属，隐约明白。
患者家属的理由可能有很多种，比较离谱的是自己在急诊科和孟庆非遇到的那个要送孩子出过读高中的母亲。
对这位母亲来讲，孩子的前途更重要，至于急性阑尾炎，那都是暂时可以忽略、用口服抗生素扛一扛或许能熬过去的小毛病。
不站在对方的角度来想这件事，很难感同身受。
“来的专家是我读博士的时候一位师兄。”邓朝洪抬手，把蹙紧的双眉分开。
可是他眉头上依旧留着川字纹，似乎化不开。
“邓老师，感觉您不是很开心呢？”吉翔问道。
“我那师兄脾气不太好，当年受了不少欺负。也说不上欺负，主要是他台风有点差，上台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张嘴就骂。要不是有无菌观念，怕是会抬手就打。”
“还真有这种人。”
“当然，上台、下台两种人格的医生有不少呢。做手术的时候压力大，第二人格就自然而然的出现，这是很正常的。”邓朝洪道。
“就一台手术，无所谓，熬过去就行。”
邓朝洪微微点了点头，“小吉，你去问问病史，然后准备手术。”
“那位老师哪天来？”
“后天，留了术前准备的时间。”
陆凯站在一边，不断赔笑。这是他做“陪检师”的第一单，可这活似乎并不好干，毕竟人心难测，谁知道患者家属心里在想什么，陆凯有些为难。
“小陆，跟你没关系，别在意。”邓朝洪道，“患者家属想要外请专家做手术，我肯定会好好配合就是。”
邓朝洪邓教授越是表现的不在意，陆凯就越是觉得对不起他。
吉翔没多闲聊，问了患者的房间号，去采集病史准备回来写病历。
“邓教授，您那位师兄现在干的不错吧。”徐乐宇问道。
“挺好的，在帝都已经有不小的名气了，运动医学方面手术有独到的见解。”邓朝洪道，“国家游泳队的队员受伤，主要找他来看。”
“我去，厉害啊！”徐乐宇知道邓朝洪说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患者家属也挺厉害，竟然能把他请来。”
“不过要是真厉害的话，就留在帝都做手术了。”徐乐宇道，“您那位同学现在还出帝都，水平估计也就那么回事。”
邓朝洪笑了笑，他也知道徐乐宇是帮自己说话。
“他平时也不出帝都，这次不知道因为什么。”邓朝洪道，“也有可能是因为我？”
“因为你？”徐乐宇一愣。
“害，他心眼小。”邓朝洪无奈的说道，“上学的时候因为点小事我俩有过矛盾，所以……”
徐乐宇一怔。

第353章 无龙可屠
吉翔对邓朝洪的恩怨情仇没有任何兴趣。
他拿着笔和本走去患者病房，准备询问病史、写病历、完成术前准备。
其实吉翔的记忆力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不做记录，回医生办公室也能把患者家属说的所有话都复述一遍。
但毕竟要给患者一个更加“专业”的态度，让人觉得专业有时候比“专业”更重要。
很多时候，态度很重要，因为患者、患者家属毕竟不懂什么才是专业。
这也算是一颗定心丸，给患者以及患者家属的。
敲门，进病房。
患者坐在病床上正在用左手刷手机。
中年女人在削苹果，瞥了一眼是年轻医生，动也没动。
单间的沙发上做了一个气度俨然的中年男人，他平静的扫了一眼吉翔，也没说话。
“您好，我来询问病史。”吉翔微笑，对患者一家三口没人理睬自己的事情并不介意，温和说道。
“不是都说过了么。”中年男人不耐烦的说道。
他看上去似乎有心事，略显烦躁。
“邓老师询问的情况和写病历不一样。”吉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淡淡说道，“是这样，我们……”
“让你老师来。”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要不然哪里问的不对还得再问一遍。”
吉翔略有尴尬。
如果不在医院，自己可以转身就走，理都不理这人。
可在医院，自己变了一个身份、变了一个社会标签，赌气是要不得的。
“省城的医院从主任到医生，没一个靠谱的。半年前做手术，吹的天花乱坠，什么关节镜、什么损伤小、什么做完之后就能康复。”
中年男人鄙夷道，“糊弄鬼呢！”
“做手术之前有术前交代，附一院的医生应该不会说肯定能治好吧。”吉翔微笑，反驳了一句。
中年男人瞥了吉翔一眼，撇了撇嘴，他懒得和一个小医生计较。真拍桌子骂娘，也得骂主任。吉翔这种小医生，他没兴趣怼。
敲门声响起，一个眼镜男推门进来。
“小程，让他出去，问病史派个小医生过来，帝都的教授不满意怎么办。”中年男人道。
“小医生。”眼镜男咔吧咔吧眼睛，瞬间搞清楚了状况，他拉着吉翔的衣袖，“走吧，咱们出去说。”
吉翔也很是无可奈何，和眼镜男离开病房。
“是不是有外请专家你们不高兴，邓教授都不出面？”眼镜男出门后，之前的谦卑之情如风消散，虽然个子比吉翔矮，但却用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
“不是的。”吉翔如实回答。
“呵呵，我早都猜到了。”眼镜男鄙夷的笑道，“你们不管用什么药，不管用什么器械都有回扣，对吧。有外请专家，这笔钱可能就没了，所以邓教授特别不高兴。”
吉翔微微皱眉，侧头看眼镜男，“您是秘书？”
“是，怎么了？”
“给孩子看病还能带秘书？您应该拿的是国家发的工资吧。”
“！！！”
眼镜男有些恼怒，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医生竟然用这么硬的态度跟自己说话。
只是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走廊里有其他病房的患者、患者家属走来走去，真要是和这个小医生争吵起来被人录了视频发到网上，肯定是不大不小的一个麻烦。
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麻烦还不小，甚至会影响到未来。
眼镜男的表情阴冷下来。
“既然家属拒绝，那我回去和邓教授说。”吉翔也不和他纠缠，微笑离开。
回到办公室，吉翔和邓朝洪说了一下病房发生的事情。
“习惯就好。”邓朝洪却无所谓，只是笑了笑，“这份病历我自己写，糊弄一下就得，反正是外请专家。”
“邓老师，我见过患者家属当着医生使劲儿的夸，转过头就和其他患者说各种不是。但这个……”
“在地方威风惯了。”邓朝洪道，“很多人直到去帝都才知道自己只是芝麻绿豆大小的存在，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坐井观天。”
“我大约明白了。”吉翔道。
“哦？明白什么了，说说。”邓朝洪笑道。
他可不信自己三言两语吉翔就能听懂里面的弯弯绕。
本来邓朝洪的想象中吉翔会说很多似是而非的话，现在网络这么发达，鸡汤文到处可见，谁都能说几句。
但吉翔却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邓老师，您问问病史，其他的还是我来吧。”
“我也不去问病史。”邓朝洪道，“咱们附二院外请专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赵哲，你们源辽那面怎么办的都是。”
“邓老师，我们那面外请专家有几种。”赵哲听邓朝洪问自己话，马上说道，“第一种是科室和省城、帝都、魔都的专家有长期联系，配合默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专家看片子之类的都有正常流程，和科室自己收的患者没什么区别。
再有一种是患者家属自请的专家教授，遇到类似的情况最好要给那位专家教授打个电话，问问他需要什么特殊的检查。
有些专家教授来飞刀，进门就开始挑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遇到过类似的专家教授，连我们的止血钳子都不好用，当时我的想法是……”
邓朝洪也了解赵哲，这位老主治的话比较多，听他说完、话锋一转开始啰嗦旁的，便打断了赵哲的话。
“大概是这样，我那位师兄肯定要挑三拣四，他本身就是这种人。”邓朝洪道，“所以这活咱们顶多就写个病历，其他的么，‘上级医生’要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吉翔略有遗憾。
和系统NPC学习了屠龙绝技，可一时之间却没有龙可以屠，吉翔未免有些技痒。
“没事，这都是小问题。”邓朝洪道，“你别管了，这个患者我自己来。”
陆凯觉得特别尴尬，他挠了挠头，想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患者是他“介绍”来的，陪检师的第一单，可陆凯万万没想到中间竟然会有这么多崎岖坎坷，他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第354章 飞刀教授
第二天吉翔来到医院准备工作，过了会邓朝洪来上班，他穿着便装走进办公室。
“小吉，收了一个患者，省举重队的退役队员，你去采集病史写一下病历。”
“好咧。”吉翔应道。
一个矮壮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走进来，看了吉翔一眼，和普通患者不一样，并没有对吉翔笑，表达自己对管床医生的尊重。
但吉翔太了解这种情绪了，患者估计被伤痛折磨的死去活来，职业生涯已经濒临报废，这时候能笑出来才怪。
类似的体验吉翔有过，等彻底无望后，吉翔的教练才露出笑容，宽慰吉翔并且给他找了一个助教的工作用来养家糊口。
“你好，办理住院手续，等交完班回来我询问病史。”
吉翔忙前忙后帮着患者办理住院手续，交班后先用散碎时间抓紧处理了查房时的医嘱，跟着邓朝洪上手术。
中午下台，吉翔去患者病床前询问病史。
患者表情平淡，像石头一样，吉翔问两三句才说一句。
要是换别人的话会很不耐烦，但吉翔“经历”过这一切，知道患者这一年来都遭遇了什么。
他没安慰，只是一点点询问，记录，琢磨该怎么手术。
系统NPC教的H－Z术式像是一个大箩筐，类似肌腱、韧带的手术都能往里面装，具体怎么做还要看吉翔的选择。
回到办公室，赵哲连忙来安慰吉翔，“小吉，患者情绪不好，你别介意。”
“我没介意。”吉翔道，“他职业生涯没了，要退役，换谁心情都好不起来。”
“患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那样，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情绪很极端。运动员我没见过，但癌症的患者见过很多。
咱肾癌属于一种懒癌，没有转移，肿瘤也不大，切掉之后痊愈的可能性很高。该说的都跟患者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可患者还是提心吊胆。
我也知道他们心里的担心是必然的，可看着好多患者心里郁结，死活就是打不开。好多患者眼看着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我心里明白，他们大多数是被吓死的，而不是病死的。”
吉翔挠挠头，“赵哥，你不用安慰我，我接触过运动员，知道他们的心情。”
“啊？”赵哲一怔。
“就算是不接触，咱看直播，不管篮球、足球都一样。”吉翔道，“换做是医生，属于一辈子的事业忽然就没了，谁也高兴不起来。
这么讲吧，手术做的好好的，第二天一早主任来之后忽然告诉咱不让上台，咱心里怎么想。”
“这个我经历过。”赵哲说到这里，忽然哈哈一笑，“没啥，不让干活就不干呗，吃科里平均奖也挺好。”
所谓言不由衷就是赵哲这样，他的笑容里满满的辛酸苦楚。
吉翔没和赵哲多聊，准备开始录入病历。
赵哲抢着干活，接过吉翔询问病史的纸，按照上面的记录写病历。
他的基本功很扎实，病历写得好。
用赵哲的话讲就是为了避免主任给他穿小鞋，所以临床上的种种细节都做足，不给人留把柄。
有赵哲在，吉翔少干了不少活。不过临床的活不管多少人，始终都干不完，想要加个班就完成工作，基本是不可能的。
……
……
赵天骄回到家，见父亲坐在沙发上，很严肃。
他知道自己父亲一旦这种坐姿，肯定有大事。
“爸，我回来了。”赵天骄试探说道。
“坐。”
赵天骄坐在赵吉祥对面，双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
“骨科有个患者家属自己请帝都的教授来手术，你知道么？”赵吉祥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听徐总说了一嘴，后天下午手术，让我去看看帝都教授的水平。”赵天骄回答道。
“薛教授在运动医学上的造诣很高，等做完手术，我找邓朝洪和薛教授一起吃顿饭。”
赵天骄眼前一亮。
“本来安排你去帝都进修，找的老师不是薛教授，但正好赶上他来，见一面也是好的。”
“嗯！”赵天骄用力点了点头。
“运动医学，活不重，收入高，社会地位更高，要是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作为未来工作的方向。”
“我知道，爸。”赵天骄道，“邓教授的方向是关节和运动医学。不过咱们这面相关的患者比较少，和帝都不一样，单纯关节镜手术和关节置换就已经很棒了。”
“相关领域多认识点专家，没什么坏处。见一面，混个脸熟，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多联系，总归不会让你吃亏就是。”
说着，赵吉祥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点开屏幕扫了一眼。
赵天骄知道自家老爷子的习惯，理论上来讲应该在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后和自己交代一句。
如果是小事，那就先和自己聊；如果是大事，那就结束对话。
可是今天老爷子却一直盯着手机看，屏幕的光影在脸上闪烁着，好像是他的心情。
“爸，怎么了？”
等赵吉祥放下手机，赵天骄小声问道。
“问了一下有关于薛教授的事儿。”赵吉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说是薛教授这人多少有点小问题，比较霸道。”
“霸道是正常的，我听说很多外科手术水平高的医生平时也说一不二，霸道的很。”赵天骄不以为然。
赵吉祥摇了摇头。
他知道赵天骄还年轻，听不懂自己话里话外的意思。
不过无所谓，自己给赵天骄铺的路上并没有薛教授的存在，这次碰巧来附二院飞刀，见个面、喝两杯酒，想来不会给自己难堪。
就算是脾气霸道，说话里枪火气十足，那也无所谓。
为了儿子，怎么忍都可以，又不是和薛教授长期相处。
瞬间盘算明白了所有事情后，赵吉祥心中平稳。
“对了天骄，最近吉翔怎么样？”
“爸，他最近跟着邓教授一起手术，而且还和泌尿外科刘主任一个组做肾癌部分切除，这么做不合规！”赵天骄抱怨道。
“人家那是本事，自己赤手空拳打出来的。”赵吉祥沉声说道，“你要是羡慕，自己去努力。”

第355章 钟情妄想症
隔日。
吉翔上午回泌尿外科做部分肾切除。
刘主任对吉翔基本属于大撒把的状态，来手术室核对患者信息，然后刷手、穿衣服却不上台，坐在角落里“偷懒”。
“刘主任，您这真是大撒把呀。”巡回护士见吉翔和赵哲上了手术，她很轻松的和刘主任攀谈道。
“害，要相信年轻人。”刘主任很轻松的说道，“再说，我不是还在跟着呢么，他们做什么能逃得过我的法眼。”
“怎么着，您看都不想看了？”巡回护士当然不信，刘主任就是个糟老头子，有个屁的法眼。
“当然，小赵现在是咱本家医生。”刘主任道，“就是级别不够，等论文发表之后硬件够了晋级副主任医师我就可以不跟着了。”
“手术有什么好看的，我老喽，做分离的时候总觉得眼神不够用。”刘主任笑了笑，毫不隐瞒，直言说道，“现在的任务就是培养年轻人。”
“怎么会，您还算是老当益壮。”
“会的，人得服老。”刘主任笑道，“再说天天干活哪有到处溜达看热闹来的舒服。”
“看热闹？”麻醉医生看向刘主任。
“最近手术少，我抓紧时间去种牙。”刘主任摸着自己的腮帮子说道，“前天去种植，我就听里面有个患者在喊疼，那叫一个响亮。”
“一样，我听口腔科电钻的声音就哆嗦，过敏。”麻醉医生笑道。
刘主任知道他没理解自己要说什么，便继续讲道，“我听声音不对。口腔科，小李你肯定很少去。”
“是啊，我没去过，有什么问题么？”麻醉医生奇怪。
“口腔科的患者修牙的时候喊疼……你想想，电钻什么的都在嘴里，你怎么喊。声音肯定不清楚，含含糊糊的，好像嘴里含着一口水，随时能喷在脸上似的。”
“是啊！”麻醉医生一下子反应过来，“为什么刘主任您能听到她说什么。”
“我当时也好奇，进去看了一眼。一个女患者手里拿着手机，估计是录音，音量开到最大，稍有点不舒服她就按录音，然后就‘喊’出来。”
“我去，这么聪明么？！”麻醉医生惊讶后哈哈大笑。
刘主任微笑，瞥了一眼腔镜电视，看见吉翔手脚麻利，在闲聊中已经准备游离，便站起来走到吉翔身后。
“刘主任，您这也算是开了眼吧。”
“开眼啊，那是肛肠科，虽然都是通下水道，但我们还不一样。”刘主任笑呵呵说道。
“……”
“……”
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对视一眼。
泌尿外科的所有医生，有一个算一个，包括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墨成规都是臭流氓。
他们的认知和正常人的认知完全不一样，哪怕再正常的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都显得很流氓。
唐嫣盯着吉翔的手，也不看腔镜屏幕，顺手把专用电烧递给一助赵哲后问道，“刘主任，这应该属于比较奇葩的患者了吧。”
“奇葩？这算不上。”刘主任道，“我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患者，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话是这么说，可刘主任第一时间想起那个要J尽人亡的患者。
如果仔细认真回忆的话，感染了破伤风的患者才应该是最奇葩的。无论是症状还是别的什么，看起来和中了邪没有任何区别。
尤其是患者的前臂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拗”断了似的。
想到这里，刘主任打了一个哆嗦。
“刘主任，你这怕的很厉害啊。”唐嫣的眼睛盯着吉翔的手，眼角余光注意到刘主任的动作，好奇问道。
“害，知道有一种病叫钟情妄想症么？”
“听起来很耳熟。”唐嫣微微皱眉。
“刘主任说的意思是舔狗。”吉翔一边做着手术，一边翻译道。
“好好做手术，又快又稳，别跟着聊天。”唐嫣斥道，随后问，“刘主任，吉翔说得对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刘主任道，“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科室有一个比我高两届的师兄，收了个泌尿系结石的患者。患者的病是好了，但就是赖着不出院。”
“当时都是公费，住院也不花钱，没有撵人走的习惯，所以大家也不觉得奇怪，当时这种行为叫泡病号。”
泡病号，这个词唐嫣就没听过，她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差点碰到无菌帽。
“我们查房，我和师兄聊天，总能看见她在旁边。有一天早晨，她上来就抱那位师兄。”
“这么直接？”唐嫣惊讶。
“师兄被吓懵了，小脸蛋被吓的白花花的，比纸都白，哈哈哈。”刘主任笑道，“后来我们去和患者解释，说师兄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正在准备结婚，不会喜欢她的。如果有什么误会，还请见谅。”
“然后呢？”
“患者说，不喜欢她，是师兄不好意思承认，师兄心里怎么想的她一清二楚。”
“啧啧，这是标准的舔狗啊。”唐嫣啧啧称奇。
“遇到这种患者很麻烦啊，怎么解决的。”麻醉医生道。
“是呗，后来患者干脆堵门。主任强迫患者出院，可还是不行，经常性来堵门，还威胁说师兄要是结婚，她就在婚礼上抹脖子。”刘主任轻轻说道，“那位师兄不堪其扰，最后辞职去南方了。”
“真倒霉啊，遇到这种钟情妄想症的患者。”麻醉医生感慨道。
“倒霉？擦！”刘主任骂了一句。
“嗯？不倒霉么？刘主任难道您也想要有这种艳遇？”麻醉医生很奇怪。
“师兄去了鹏城，当时鹏城缺人，去了中心医院，最大的那家，也在房价2000的时候买了房子。现在人家在鹏城4套房子，妥妥的财务自由。”
“你再看看我！现在说换一下，我肯定同意。”
“！！！”
“要说这人啊，遇到什么事儿都别慌，好坏都不一定呢。”刘主任道，“当时看，叫背井离乡，谁特么知道那叫弃暗投明。”
“哈哈哈。”
手术室的门打开，邓朝洪出现在门口。
“小吉，手术几点结束？”

第356章 你爸也被撞过么
“邓老师，中午十二点左右，不耽误下午的手术。”
“好咧。”邓朝洪冲刘主任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小吉你这够忙的。”麻醉医生感慨。
唐嫣叹了口气，因为下午吉翔的手术是她配台。
吉翔跟畜生一样抗造、耐操，手术一台接一台的。
他行，但自己不行啊。
站了俩月，几百台手术做下来，还要值夜班、参加急诊，大隐静脉已经开始有曲张的迹象。
但架不住冯雨晴给的多，唐嫣也只是腹诽两句。
“小吉年轻，正值当打之年。”刘主任道，“多干点也是应该的。”
“二十多岁就开启职业生涯的当打之年，也太早了吧。”麻醉医生调笑道。
“小吉靠谱，和别的年轻医生不一样。”刘主任道，“从前有个规培医生，我们科很少收车祸的患者，有次我被从家里喊来上台急救。折腾了一夜，下来后在办公室睡的。”
“后半夜，就听走廊里吵架，我开始也没在意，不过越吵越凶，就起来看一眼。你们猜怎么着，患者麻醉清醒，规培生去询问病史。”
“害，这也太较真了。”麻醉医生笑道，“就说是车祸伤呗，还要问问什么姿势？非得问清楚，这叫吊书本。”
“要是这样就好了。”刘主任鄙夷道，“他问患者——你爸有没有被没被车撞过。”
“……”
“……”
“……”
手术室里的人都愣住。
这话，怎么能从一名医生的嘴里说出来！
不过转念，大家也就了然，这种话也只能在一名二五眼的医生嘴里说出来。
他知道询问家族史，可这是外伤，是外伤！这玩意能家族遗传么？
照本宣科到了极点，才会闹出类似的笑话。
而且这位医生的脑洞也是真大。
“那孩子没被打死吧。”麻醉医生冷冷的问了一句。
看他的意思，就算是被打死，应该也不算是工伤。
“唉，还能怎么办。”刘主任道，“我关注过小吉，第一次是自截肾的患者，小吉交代的特别好，再后是海绵体穿刺……”
说到这里，刘主任微微皱眉。
吉翔来科里规培一直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似乎要把自己能记住的患者说一遍，估计下台手术都做完了。
“吉翔能干，刘主任您也别把他当牛做马啊。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该休息得休息！”唐嫣哀嚎着说道，像极了家里的小媳妇。
“怎么？心疼了？”刘主任饶有兴致的看了唐嫣一眼。
“又不是驴拉磨，得让吉翔喘口气。”
刘主任哈哈一笑，刚想要调笑一句，忽然一道惊雷落在头顶。
不对！
最近的手术器械护士都是唐嫣！
器械护士放谁上，是手术室的事儿，所以刘主任只觉得这姑娘干活麻利，不耽误手术，来配台是好事儿。
但今天听到唐嫣哀嚎，刘主任才注意到最近两个多月的手术，只要有吉翔，都是唐嫣配的台。
联想起自己给南方同学打的那个电话，刘主任后背冒起一阵冷风。
专属的器械护士，自己都特么不敢奢望。
吉翔一个规培医生，连……不对，人家现在考过执业证了，还是满分的全国第一。
那也不至于有专属的器械护士。
好多院士都没有这配置，吉翔凭啥。
刘主任迅速冷静下来，这事儿还要继续观察。他微微一笑，“嫣儿，你这话就不对了。”
“刘主任，本来就是！”
“小吉正年轻，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风华正茂。”
说着，刘主任微微心悸，微微心酸。
风华正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体会不到，自己这个年纪宁愿拿一切来换。
不过刘主任只是心神微微一漾，继续说道，“现在不做手术什么时候做，正是打磨技术的时候。而且！”
“而且什么？”
“小吉写的论文已经差不多了，我看了一眼，中字头的文章肯定能发。”
“切，就是发表个文章。”
刘主任忍了又忍，省自科的事儿没说出口。
办省自科很难，还要半个多月才看本子。
刘主任也急，生怕吉翔在骨科干出来大名堂。
可这事儿让刘主任比较放心。
吉翔似乎专注在考职业医上，骨科干的也不错，但却没有在泌尿外科那么惊艳。
今天发现吉翔的器械护士好像是一个人，这件事在刘主任心里又压上了一枚重重的砝码。
天平渐渐失去平衡。
闲聊着，手术已经做完。
平稳，波澜不惊。
吉翔的水平愈发老辣，刘主任很难相信这台手术出自一名20多岁的规培生的手里。
一台接着一台，吉翔做的又稳又快，没有一点意外情况发生，顺利的像是行进中的高铁。
“小吉，辛苦。”刘主任见最后一台手术缝完皮，他重重的拍了拍吉翔的肩膀，随后撕掉衣服，扔进污染物的红桶里。
“我去送患者。”赵哲有眼色，他把患者抬上平车，和麻醉医生、护士推着离开。
“主任，我给邓老师打个电话。”
“不着急。”刘主任看了一眼时间，拉着吉翔准备去更衣室坐会聊聊天，拉进一下感情。
从前，刘主任肯定多少带着一些伯乐的心态。
可是今天他却下意识的把吉翔当成平等的专家，朋友，笑眯眯的一边走一边说，“最开始看你做手术，感觉水平高，没想到你竟然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主任，您这话说得，我的手术还不行，还要练。”
两人刚走到楼梯通道，准备去楼下的更衣室换衣服，忽然一阵喧哗声传来。
刘主任皱眉，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吉，有家医院楼上做手术，楼下做法，你听说过么？”
“听说过。”吉翔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当时看做法，我心里有些难受。”
“……”刘主任咋舌，本来想说个八卦，后继的话都被噎了回去。
这事儿听起来荒谬，普通人很难理解，但的确是事实。
楼上手术室做着手术，楼下的休息区在做法。
可惜，用处不大。

第357章 得加钱
“你们这儿的患者都这样么！”
“一群傻逼，难怪连投资客都不来。”
“诚信，知道什么是诚信么！”
一个人滔滔不绝的愤愤骂着，声音很大，毫不遮掩。
“薛教授，您别生气，邓教授在解释。”
那人骂了很久，才有人过来劝了句。只是劝他的声音不冷不淡，带着不耐烦。
刘主任一怔，然后苦笑。
“小吉，咱去麻醉医生的值班室吧。”刘主任不想惹麻烦，拉着吉翔转身就走。
“主任，这是怎么了？”吉翔问道。
“怎么了？”刘主任好奇的侧头看了一眼吉翔，果然还是年轻人。
换赵哲这种老主治，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吉翔还在懵懂，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这是临床经验和阅历的问题，
“我听后面说话的那个人是骨科徐总，对吧。”
“嗯。”吉翔点头。
“你们……骨科外请专家了？”刘主任没有解释，他老谋深算的盘算了一下，大约猜到了情况。
吉翔把骨科的情况说了一下。
“有两种可能。”刘主任道，“第一，患者家属临时反悔，觉得给的钱太多了，教授不值这个钱，所以不管是过来住的宾馆还是吃喝都尽可能的克扣。”
“不会吧，毕竟还要手术……”吉翔不解。
“喏。”刘主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你认为百分之百的事情，在别人看来不是这样。百样米养百种人，这世上，真心是啥人都有。”
“不过类似的情况比较少，很多都是录下收钱的细节，等做完手术、患者安稳出院以后再发难。”
“这个我知道。”吉翔笑了笑。
来到麻醉医生的值班室，刘主任摸出烟点了根。
“第二种也不常见，飞刀教授来之后认为患者家属或是这面的医生克扣了自己的飞刀钱，说啥都不上台。”
“不会吧……”
吉翔依旧搞不懂。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么。”刘主任看着吉翔的眼睛问道。
但没等吉翔琢磨，他便继续说道，“信息差。”
“类似情况，中间有一个拼缝的人，往左联系患者、患者家属；往右联系飞刀专家。他们也想挣钱，红呼呼的票子谁不喜欢，对吧。”
吉翔对这事儿更陌生，甚至刘主任说红呼呼的票子他还愣了一下。
“中间的钱如果要是被拼缝的掮客给拿走了，结果无论是飞刀的医生还是患者、患者家属都不满意。”
“这样！”吉翔恍然大悟。
“所以有中间商挣差价的事儿我一般都不掺和。”刘主任道，“小吉，你早晚要跑飞刀，类似的事情多小心点。”
“嗯。”吉翔点了点头，“主任，您说这事儿怎么收场？”
“肯定是飞刀的专家认赔呗。”刘主任道，“你看有些无良医生会做出很多出格的事儿，但我见过的这类医生，无一不是情商超高的。”
“因为情商略微差一点，患者、患者家属早就感知到不对劲儿了，一早就出事，等不到那时候。”
刘主任说的很含糊，但吉翔大约能听懂。
有些话，都不能够用法不传六耳来描述，即便只有四耳，刘主任也说的模棱两可。
“现在闹开了，反而没什么事儿。”刘主任笑道，“小吉，跟你说件事。”
“主任，您讲。”
“不是我催你，试也考过了，文章是不是要抓紧点时间写出来，中华泌尿的评审组我认识几名专家。”
“谢谢主任，我已经写完了，今天回去润润色，明天就给您。”吉翔道。
“抓紧点，润色的工作……还是我来吧。”刘主任笑道，一脸孺子可教的笑容满满溢出。
写文章，发表论文，本质上是交流的方式，但现在已经演化成水论文。
像流水线一样，国际级的科研论文、SCI的论文，甚至世界顶级期刊的论文都能用钱买到。
这种事儿已经成了一条产业链，业内都清楚。
刘主任真是害怕吉翔脖子一梗，拿出对秦楚秦老板的姿态，觉得“水”一篇中字头的论文根本就是对学术的侮辱。
要是那样，自己正在帮吉翔联系的省自科也没任何意义了。
好在吉翔一直默默在做，润个色就能把论文给自己。
看样子吉翔还是很在意这件事。
“赵哥年纪大了，没有论文、没有科研，晋不了级。虽然他手术做的好，平时工作也细心，可一直当不上副主任医师。”吉翔叹了口气。
“……”刘主任皱眉。
吉翔这话说的有点满，他自己还是规培医生，却担心起赵哲。
……
……
徐乐宇特别不高兴，但邓朝洪邓教授很少见的“求”自己一件事，他还是应了下来，处理患者家属惹来的麻烦。
就像是刘主任猜的一样，患者家属找了一个掮客联系帝都的薛教授做手术，结果中间克扣了一笔钱，闹的除了掮客之外，别人都不满意。
徐乐宇也没过多安抚薛教授，患者已经麻醉，薛教授就是骂骂人，他还能出去跟患者家属说——得加钱？
真要是那样，怕是一旦东窗事发，把事情压下来的费用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薛教授骂归骂，但他绝对不会转身就走，肯定是会做手术的，骂人就是泄愤。
果然，薛教授像是抗压吧有俩10级大号一样不重样的骂了二十分钟，越骂越是不堪入耳。可到了最后他还是换了衣服，一脸不高兴的进去手术。
“邓朝洪个狗日的，肯定是他做的手脚。”薛教授一边刷手一边骂道，“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小人，就知道各种伸腿使绊子。”
徐乐宇沉默着，做好自己手头的活。
“邓朝洪呢？”薛教授问道。
“他那面也有一台手术。”徐乐宇回答道。
“什么手术？”
“一个省队的举重运动员，要参加明年的全运会正在加练，结果肩袖损伤。”
“这手术也是他的！”薛教授鄙夷道，“邓朝洪做了，患者也就废了！手术的重点在哪，他一个地方的医生根本搞不清楚。”

第358章 人车合一
徐乐宇挺烦薛教授这种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劲儿，他冷冷说道，“薛教授，患者送去帝都做的手术，有后遗症，和咱们做的手术差不多，都是肩峰溶解。”
薛教授听徐乐宇这么说，立马像是受到挑衅的狮王一样，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邓朝洪从前就是个失败者，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服气，果然！去帝都做的手术，那是他们没找我，帝都也不是所有人手术做的都好。”
“今天，我就教他怎么做人！”
徐乐宇明显感觉到薛教授身上的气场顿时为之一变。
这人，还真是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啊，徐乐宇沉默。
“那面手术上了么？”薛教授问道。
“刚上。”
“嘿！”薛教授冷笑，“不想见我，换个方式跟我比一下，他邓朝洪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就他，也配！”
这话不能多想，徐乐宇微微一转脑子，脑子里就被打上了无数的马赛克，404横飞。
“二次关节镜，你们附二院这个级别的医院就是糊弄人，绝对不可能做到让患者完全康复。”
“至于运动功能，不丧失50％都属于奇迹，比赛就更别想了。谁家的运动员，怎么找到你们头上来了，真是不怕死。”
面对已经开启嘲讽模式的薛教授，徐乐宇只是静静的听着，看都不看他。
其实薛教授说的也有道理。
二次手术本身就难，附二院并不擅长这类手术，比薛教授这种国家队的专属医生是肯定比不过的。
他就是说话难听，让徐乐宇无法接受，却又无法反驳。
……
……
隔壁术间。
吉翔已经铺好手术单，邓朝洪开始手术。
刘主任没走，他站在吉翔身后，眼睛一直盯着器械护士唐嫣。
泌尿外科手术是唐嫣配台，骨科手术也是唐嫣配台！
这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有种神秘力量从中作祟，刘主任用眼角余光看着唐嫣，陷入沉思。
他可不敢直勾勾的盯着唐嫣看，平时开个玩笑都是正常的，但要是自己盯着唐嫣看，最迟不过明天就得传出自己为老不尊的绯闻。
邓朝洪开始切皮，准备置入关节镜。
巡回护士终于闲下来，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刘主任，“刘主任，你真是闲啊，下手术不回去，在这儿看骨科手术。”
“这不是小吉当一助么，我看看他骨科手术做的怎么样。”刘主任一点都不讳言。
“嘿，你对你儿子也没这么上心吧。”巡回护士鄙夷道，“我记得十几年前你们泌尿科难得的急诊手术，你儿子烧的说胡话，你媳妇打了八百多个电话催你你都不管。八百多！”
“那不是急诊手术么，我不放心下面医生动手。”
“当时还有主任呢，请个假能死啊。话说你儿子大学毕业了么？找没找对象？”
刘主任心念一动，马上把话题岔开。
“现在年轻的小伙子都不好找对象。”
“为啥？”
“我跟我儿子聊过，他说现在流行老少配。年轻的小伙子找阿姨，直接财富自由。”
“你这三观，难道泌尿手术做多了影响松果体了？”巡回护士鄙夷道。
“嘿。”刘主任笑了笑。
“嫣儿，我问你。”巡回护士抬头看唐嫣，“一个三十多岁离异没孩子的副处，你嫁不嫁。”
“姐，你俩聊你们的，别搭上我，我自己一个人多好，为啥要嫁人。”
“有钱的呢？”
“玩的花，我不习惯。”唐嫣平淡回答道，眼睛看着吉翔的手。
可是吉翔在当助手，动作并不多，唐嫣开启偷懒模式，邓朝洪要什么给什么，多一点的脑子都不动。
“你看你。”巡回护士悻悻说道。
“从前咱医院的车队有一台柴油车。”刘主任悠悠说道。
“开的人多，而且公家东西，没人爱惜，开的都贼凶。后来我有事儿出长途，小车队的队长他爸做手术，我俩熟，就用这台车给我。”
“我本来以为这种车早都被开烂了，可一上手，嘿，你猜怎么着？这车好开着呢！”
巡回护士一脸不屑的看着刘主任。
这个泌尿外科的老货肯定借着开车而开车，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刘主任，真是不管什么话你都能开车，泌尿外科主任果然就是那个最大的老流氓。”
“你看，我说正经的你说我开车，真不知道谁心脏。”刘主任笑道，他不愿意把话题继续在唐嫣身上”
“同批次车个人使用的，会出现生涩，共振，怠速不稳等问题。可是呢，咱医院车队的这车全都没有！给油就走，转向精准，什么路况都所向披靡。”
“反正我开起来那叫一个流畅，行云流水一般，比我家的小轿车顺手多了。人车合一，你知道什么是人车合一么？”
“刘主任，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人车合一的影子。”
“这叫磨合，花一点都不是问题，磨合多了开起来也特别顺手。”
“！！！”
吉翔对刘主任插科打诨的闲聊充耳不闻，认真看着邓朝洪的手术。
术中探查见初次冈上肌足印区修复处已愈合，肩峰下及缝线毛糙，周围滑膜中度增生，肩峰下表面骨质溶解。
前屈、旋转患者上臂可见肩峰下表面与缝线线结存在撞击。
和系统手术室里的看见的情况类似，吉翔在脑海里构建手术过程。
H－Z术式就是一个大公式，吉翔像是解题一样心里盘算着。
不过他没抢邓朝洪的手术，也没用【上级医生的凝视】。
二逼技能，少用点比较好。
邓朝洪剪断一直与肩峰下表面撞击的线结，正准备下一步手术，忽然手术室的门打开。
白处长走进来。
“邓教授。”
邓朝洪一怔。
“你的患者家属投诉到了医务处，你怎么搞的。”白处长进门后直接说道，可是他的目光却落在吉翔的身上。
“……”邓朝洪叹了口气，“白处长，是这样，您听我解释。”

第359章 没有出血！
“患者家属我安抚过了。”白处长淡淡说道，“你去再和家属解释一下。”
白处长没说的太明白，他知道这种“糟烂”事儿的前因后果，对邓朝洪的处理略有不满。
邓朝洪的无奈，虽然不想去，但面对白处长的“淫威”，还是点了点头。
“小吉，你先做着，我去和患者家属解释一句就回来。”邓朝洪说完，转身离开术间。
吉翔站到术者的位置上，一时不知道是该做下去还是等邓朝洪的回来。
经过五个月的磨炼，吉翔的手术水平暴涨的同时稳重了很多。
如果是刚来附二院的时候，吉翔会毫不犹豫接手。可是现在，他有些踌躇。
“小吉医生，会做么？”白处长问道。
他没和邓朝洪一起出去，而是留下来，与刘主任肩并肩看吉翔手术。
刘主任微微一笑，两人相交莫逆，白处长忽然出现，刘主任就已经知道他的算盘。
“会。”
“那就做，患者躺着呢。”白处长道，“我看着呢，先做点小活。你有不对的地儿我指出来，你再停手。”
吉翔伸手。
唐嫣瞬间清醒，一把关节镜的刨刀拍在吉翔手里。
吉翔没有直接用刨刀，而是调节关节镜的角度，用镜头方对准肩峰外角，“嫣儿，帮我扶一下。”
唐嫣凝神，先把需要的设备都放到患者腹部无菌区，又核对了一遍，这才伸手接过吉翔手里的关节镜。
“啧，听这么年轻的医生说扶一下，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刘主任感慨道。
“老流氓。”巡回护士小声斥道。
因为有白处长在，手术室里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
如果白处长不在，就吉翔刚刚那一句话就能引申出无数的笑声。而白处长像是消声器一样，让手术室里绝大多数人保持沉默。
“害，让器械护士帮着扶镜子只有牛逼术者才能说，一般的住院总甚至包括有些带组教授都不敢，我哪句话说错了么？”刘主任笑道。
巡回护士的口罩动了动，看了一眼白处长，沉默的无实物表演，假装自己很忙。
“射频气化仪。”吉翔道。
“不用刨刀？”
“清理增生滑囊，用刨刀的效果一般，射频气化仪的效果好。”吉翔解释了一句。
唐嫣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暗自记住吉翔的手术习惯。
在她眼中，吉翔就是行走的十万元，还是每个月会准时到账的那种。
必须给与足够的尊重，对于钱，尤其是合理合法的收入，唐嫣心里有数。
吉翔拿着射频气化仪先清理肩峰下外侧间隙。
在关节镜的监视下，射频气化仪开始“缓慢”又坚决的推进。
白处长的眼睛眯起来，刘主任也凝神看关节镜的电视屏幕。
肩袖的肌肉、肌腱结合处血运异常丰富，加上线结反复撞击导致增生，增生处的毛细血管多的一塌糊涂，稍有不慎就会出血。
虽然这里的出血不会导致患者死亡，但镜下手术术野必然会受限。放大后在电视机屏幕上看是一回事，可出血后整个电视机屏幕鲜红一片，止血相当费事。
二次手术不太有医生愿意碰，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容易出血。
小吉医生应该能行，白处长有这个信心，所以他鼓励吉翔先做着。
就算是邓朝洪来做，出血也是百分之百的，无法避免。
如果小吉医生做出血，等邓朝洪回来止血就行。
射频气化仪头部在增生的滑囊附近穿行，或压或挑，熟练无比。
白处长虽然有出血的预期，可还看了几分钟，手术术野依旧保持干净整洁，让人瞠目。
一个单纯的设备竟然被吉翔玩出了花，像是手指一样灵活，充满灵性。
而想象中的出血则迟迟没有出现，白处长又看了2分钟，隐约有一种错觉——吉翔光凭着射频气化仪就能做完游离。
“小吉，你……”邓朝洪急匆匆赶回来，愕然看见唐嫣扶着关节镜的镜头，吉翔正在游离滑囊，心里一惊，连忙喊道。
“嘘。”白处长抬手放在嘴前，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邓朝洪怔住。
“不着急上，先看手术。”
邓朝洪心里充满疑惑，目光落在关节镜的电视屏幕上。
进来后的第一眼，邓朝洪有些急，这手术精细的很，自己能完美完成的可能性最多只有20％。
自己都不行，吉翔这种年轻医生就更别说了。
可第二眼的时候，邓朝洪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肩峰下滑囊已经被射频气化仪钝性分离完毕，吉翔正在使用射频气化仪分离三角肌前、后、外侧滑囊。
无数惊叹号在邓朝洪头顶生出，好像他被一记重锤砸中了似的。
钝性分离，需要用射频气化仪和止血设备一起，一边分离一边止血。
可吉翔根本没用止血设备，单纯射频气化仪就足以完成。而术野干净的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出血。
这不可能！
邓朝洪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现实与常规相互碰撞，无数惊叹号再次出现。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邓朝洪很快看入了神。
白处长、刘主任看不懂吉翔手术的细节，可邓朝洪能看懂。
吉翔现在正在分离三角肌的滑囊，这一步在学术界有争议。
很多专家认为这里的滑囊不用处置，理由是增加手术难度，而且没有绝对的必要。
邓朝洪偏向于这种观点，不做大范围的游离，避免过犹不及。
可是！
如果一点血都不出，干净利索的钝性分离，谁又不想把所有滑囊都清理干净呢！
没有遗漏的滑囊，术后患者的功能可以恢复到80％以上，很少后遗症！甚至，术后运动功能恢复到100％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邓朝洪看的热泪盈眶。
这就是他理想中的手术。
可惜，手术出自吉翔手里，不是自己完成的。
很快这部分手术结束。
邓朝洪很清楚，自己做不到吉翔这么精细、这么妖孽。
如果运气爆棚，勉强做到的话，至少也要2个小时时间。
可吉翔只用了……邓朝洪回头看时间。
12′12″。

第360章 人间清醒
清理滑囊后吉翔伸手。
3秒钟后，吉翔手依旧是空的，很明显唐嫣配合骨科手术远远没有配合泌尿外科手术那么熟练。
吉翔眯了一下眼睛，“探针。”
“要探针是什么道理？”唐嫣一边问，一边把探针交给吉翔。
不懂就问，以后可以更好的配合，这是唐嫣的理念，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首先，确定肩峰外缘和前缘。”
吉翔说着，探针从工作入路进去，已经开始仔细、详尽的探查。
“第二，评估肩峰的赘骨。”
“第三，辨认喙肩韧带。”
“第四，评估肩袖结构的完整性。”
“第五，确定肩锁关节位置……”
吉翔每说一句，就做完一项评估。
整体动作，简单、干净、利落，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指向性，无用功等于零。
吉翔的脑子聪不聪明不知道，但白处长和邓朝洪都知道吉翔是太特么清醒了，人间清醒。
这得做多少台手术能做成这样！
而且还需要极高的悟性才可以，普通外科医生一辈子都达不到吉翔的高度。
“邓老师，您来。滑囊我处理完了，喙肩韧带有瘢痕和增厚。”吉翔探查完，抽出探针的时候看见邓朝洪，他向腿侧挪动了一下，让出术者的位置。
“小吉医生，你能做完么？”邓朝洪一脸严肃的问道。
“能。”
“那你做，我看。”
“邓老师，不好吧。”吉翔说道。
“有什么不好的，出事有我。”邓朝洪满脑子都是吉翔刚做的滑囊扩大清扫手术，他潜意识里已经把吉翔当成平等、甚至略高的术者，忘记了他的身份。
吉翔也没多客气，伸手，“射频气化仪。”
“接下来做什么？”唐嫣问道。
“喙肩韧带松解。”吉翔握着唐嫣的手，把镜子转换了一个角度，让术野换到自己需要的位置。
虽然隔着两层无菌手套，唐嫣心神依旧一漾。
但她马上收敛心神，专心手术。
“普通患者或者病情严重的患者，喙肩韧带要切断。”吉翔看着电视机屏幕，一边用射频气化仪游离着，一边给唐嫣讲解，“而眼前的患者是体育运动员，能做松解最好还是做松解。”
“切断有影响？”
“对普通人来讲没什么特别的影响，要是抬杠的话影响肯定有，但并不严重。”
吉翔说话中，已经把喙肩韧带肩峰止点剥离到三角肌止点。
松解手术做的简单而惬意，邓朝洪看的心旷神怡。
吉翔的动作看起来简单干脆，但邓朝洪知道如果完美剥离的话不能损伤到三角肌的肌纤维。
肌纤维和韧带距离约等于零，换自己做，肯定小心再小心。即便这样，也难保不损伤到三角肌的肌纤维。
可吉翔却速度极快的完成了剥离，三角肌肌纤维清楚出现在电视机屏幕里，毫发无损。
光是这一手剥离，就能在国内手术界占据一席之地，邓朝洪怔怔的看着，面露凝重。
他有期待过吉翔能在自己手下表现出泌尿外科一样的实力，也防备着吉翔会像是对吴总一样嚣张跋扈的对待自己。
可这段时间吉翔很低调，以至于邓朝洪认为吉翔只是泌尿外科水平高。
没想到，人家骨科手术做的竟然这么好！
剥离完后，吉翔把射频气化仪拍在一边，伸手握住唐嫣的手，转换了一个角度。
“这里。”
吉翔沉声说道。
“我要判断肩峰下赘骨大小和范围，镜头要对准肩峰前外角，镜头长轴要与肩峰下缘保持平行。”
“扶稳，注意平行。”
吉翔交代完，切换镜头角度，看见肩峰下缘骨质呈“钩”状，准备做肩峰成型术。
手术室里没人说话，静悄悄的。
换别人随便“动手动脚”，巡回护士、麻醉医生肯定会说点什么。
但吉翔先一步解释了自己的意图，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吉翔为什么要和唐嫣解释的这么清楚，但是没人在意一点点接触，尤其还隔着两层手套。
刘主任置身事外，他可不想学骨科的手术，也没有白处长那么多心思。
自己说几句话都变成老流氓，吉翔上手了都，竟然没人说话，真是无法形容。
他笑眯眯的看着吉翔，这孩子很快就学会了藏拙，出乎意料的快。
不错，想当不错。
吉翔没注意到其他人的情绪，通过镜头确认位置后，开始用射频气化仪的钝头清理肩峰下赘骨附近的瘢痕组织，充分暴露骨性结构。
随即终于用到了刨刀。
吉翔一点点磨，从外缘开始，向后、向内磨除赘骨，直至恢复肩峰下缘的平坦。
别人看的是热闹，哪怕是很厉害的术者——白处长与刘主任看的都是热闹。
邓朝洪看的却是门道。
他越看越惊，吉翔的手术做的堪称惊心动魄。
用刨刀磨赘骨或者叫骨赘的时候，有一个度——肩峰形成的范围不够，不能完全解除撞击综合征的病理基础，虽然线结已经被剪断；如果范围过大，可能造成肩峰剩余骨质偏少，骨质过薄，以后容易骨折。
具体选择，要看术者的水平与认知。
他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吉翔的动作，对吉翔的选择有很多疑问。
不是吉翔做错了，而是即便邓朝洪做过几百台类似的手术他都不能在短时间内理解为什么这么做选择。
不光是这样，吉翔做的肩峰成型手术圆润光滑，像是一件艺术品。
手术很快结束，吉翔冲洗后又修补了几个点，宣布手术结束。
白处长没说话，拉着刘主任离开。
来到更衣室，白处长说道，“老刘，看见了吧。”
“看见了。”刘主任道，“这是我见过最好的肩峰成形术。”
“我的意思是，小吉医生是做手术的好材料，不光你们泌尿外科手术做的好，连骨科手术做的也一样好。”
邓朝洪看手术时候的凝重，两人都感知到，深深明白邓朝洪的震惊与不解。
几个月前，刘主任也是如此。
刘主任想了想，叹了口气，“我抓紧时间把小吉的文章发表，中华泌尿外科。省自科，你也帮着推一把。”

第361章 浑然天成
“手术我没看懂，光是看个热闹，觉得不出血很牛逼。”白处长没有羞赧，很直接的说道，“等邓朝洪下来问问他怎么感觉的。”
“肯定特别牛逼！”刘主任越来越护犊子，从本心上来讲他已经把吉翔当成是自己孩子，“咱们都是术者，虽然术式不一样，但手术重点还不是那些。”
刘主任脸上带着慈祥的笑，白处长微微诧异。
他感觉自己这位老友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儿，如果刘主任有个姑娘的话，白处长都怀疑是不是准备招吉翔当上门女婿。
“解剖结构清晰，这一点最重要。你看刚才小吉做的手术，咱不说医生，就算是找一个普通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能做到这一点，就是最顶级的术者！”
他给的评价极高，但白处长没反驳，回忆刚刚吉翔的手术，的确像是刘主任说的，解剖结构清晰到让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白处长总是觉得手术还有更多内容，但毕竟隔行如隔山，他也没完全看懂。
十几分钟后，邓朝洪来换衣服，刘主任挥了挥手里的烟，邓朝洪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
“邓教授，说说刚才的手术。”白处长径直问道。
邓朝洪的表情极其精彩，旋即冷静下来，但刚才的表情变化被白处长尽收眼底。
“白处长，这么讲吧。”邓朝洪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说道，“我之前对小吉医生有所耳闻，也很期待他在骨科的表现。但自从他来我们骨科，没有什么特殊的，算是极其优秀的规培医生，但和泌尿外科的表现天差地别。”
“后来我也琢磨了，理论上来讲应该是小吉医生实习的时候在泌尿外科遇到了名师指点，加上他天赋异禀，所以……”
说到这里，邓朝洪苦笑了一下。
白处长和刘主任没说话，没打断邓朝洪的陈述。
“今天小吉医生的手术，堪称国内……不，可以说是世界顶级的手术。”
“！！！”
“！！！”
白处长和刘主任微微一怔。
他们本来觉得自己给吉翔的评价已经超级高了，可万万没想到邓朝洪竟然给出世界顶级的评价。
白处长皱眉，“邓教授，你这个评价是真心的？”
“白处长，是真的。”邓朝洪谨慎说道，“甚至，我有一种错觉，世界顶级也不够。”
“……”
两人无语。
“邓教授，详细说说。”白处长脸上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收敛，沉声问道。
“剥离滑囊的步骤我看的不全，出去和患者家属交代回来看见电视机屏幕上的手术，第一反应是想从后面踹吉翔一脚。”
“哦？有什么说法？”
“扩大清扫滑囊的确对患者利大于弊，可学术界争议很大，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不要做扩大清扫。”邓朝洪讲述道，“游离滑囊难度极高，我做不好，所以只游离最关键的滑囊，要不然得不偿失。”
“可是小吉的手法太好了，他扩大游离范围，手术术程竟然比我要短。”
白处长点了点头，刘主任微微得意，仿佛在说他似的。
“当然，这只是前置步骤，最主要的是小吉医生用刨刀打磨骨赘。”
“多一分就薄，少一分效果还不好，打磨骨赘是最难的。但小吉做的刚刚好，浑然天成，不多不少。”
“是么？”白处长托腮问道。
“是！”邓朝洪道，“打磨完的肩峰骨质和正常骨头一模一样，要不是我知道患者的情况，还以为患者肩袖从来没受过损伤，也没有撞击综合征。”
邓朝洪说的兴起，从刘主任手里拿了烟，自顾自的点燃一根，随后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大约十分钟后，白处长见邓朝洪基本讲完，便问道，“邓教授，那你说说小吉的手术有什么不足的地儿么？”
“如果说整台手术有什么问题的话……”邓朝洪犹豫了一下。
“直说。”
“小吉医生太谨慎了。”
“嗯？”白处长疑惑。
“最后用镜子确定手术完成度，小吉医生用了两种方式。他先将镜头的尖端后退至肩峰中部，保持镜头轴线与肩峰后部的下缘平行，把30&#176;镜头的斜面朝向下方肩袖，无法看到肩峰前缘，证明手术成功。”
“我当时以为要冲洗，结束手术，结果小吉医生开始了第二套检查。”
“他又把关节镜从肩峰下外侧入路置入肩峰下间隙，刨刀从肩峰下后方入路进入。这么做的意义是如果肩峰成形已经足够，刨刀长轴可以与肩峰下缘全长平齐，直至肩峰前下缘。”
“这一步有些多余，也太谨慎了，给我一种小吉医生从前做类似的手术出过医疗事故的错觉。”
“……”
“……”
白处长和刘主任哑然无语。
且不说邓朝洪的夸奖对不对，光说吉翔最后做了两次检查这事儿，自己可是亲眼目睹手术全过程的，但却根本没注意到细节。
两人怔了一下，他们也知道自己毕竟不是专业骨科医生，能看个大概就不错了，有些细节肯定不如邓朝洪了解的详细。
但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还是小吉医生的手术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慢，在稳如老狗的同时又快刀斩乱麻。
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法被吉翔糅合在一起，诡异的对立又融洽。
如果是一名饱经风霜的老医生做出类似的举动，大家都理解。
吉翔才几个岁数，怎么能稳的像一条掉了牙的老狗似的。
“不过那里说不上是错，只是更谨慎。总体来讲，小吉医生的手术的确是世界顶级的，我没夸张，一点都没有！”邓朝洪坚持道。
“知道，知道。”刘主任深深的看了一眼邓朝洪，心里盘算着回头催着吉翔把论文给自己看的念头。
写论文和八股文一样，有各种讲究，小吉医生手术做得好，但写论文肯定不行就是。
自己要拿出最大的精神头帮他修改一下，刘主任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论文、省自科，一步步来吧。
不过就像是白处长说的一样，自己要把吉翔留在泌尿外科，似乎很难。

第362章 你就是一包板蓝根
薛教授迸发出无以伦比的力量，全神贯注，根本不管患者家属在外面怎么不高兴，也似乎忘记了自己刚刚的谩骂，把技术能力拉到极满。
他的技术水平本就高，加上好胜心强，知道邓朝洪就在隔壁做手术，所以直接进入超神状态，把自己的水平发挥到120％。
一台手术做完，薛教授做的酣畅淋漓，眼睛里放着光，贼亮贼亮的。
他对自己的手术很满意，完美的展现了自己的技术。
术前对薛教授有意见、最开始一直默默配合他的徐乐宇徐总也心悦诚服。
“薛老师，您这水平是真高！”徐乐宇最后感慨的说了一句。
不服高人有罪，手术做的好，该夸一句还是要夸的。
而且大多数医生属于技术派，慕强心理并不在钱或是权，却在技术上。
薛教授的手术做的超乎想象的好，徐乐宇不知不觉已经跪了。至少，是单膝跪地。
“哈哈哈。”薛教授心生得意，也不掩饰，哈哈大笑，“邓朝洪在隔壁术间做手术？”
“薛老师，别去了。”徐乐宇拦了一下。
“我去看一眼，放心，我不说话。他的手术慢的像是乌龟爬，这时候能不能游离完滑囊都不好说。”薛教授哈哈一笑。
“……”徐乐宇觉得嘴里发苦。
他的手术只能说是会，绝对谈不上好。虽然如此，但徐乐宇能看出来人家薛教授的水平是国内顶级，水平远远超出邓朝洪。
类似的手术，邓朝洪邓教授肯定要弱一些。
见面后，薛教授肯定冷嘲热讽。怕就怕邓朝洪邓教授情绪崩溃，手术都拿不下来。
徐乐宇想要拦着点，可完全拦不住薛教授。
他大步走出术间，转身找了一圈，却没看见邓朝洪的身影。
“隔壁？”薛教授看了一圈没找到后依旧不放弃，皱眉小声自言自语来到隔壁。
术间是空的，只有护士在打扫卫生准备消毒。
“护士，你们这面上台手术做的什么？”薛教授问道。
唐嫣抬头，瞥了一眼，见是陌生医生，便回答道，“肩袖修复术后线结撞击综合征。”
“……”薛教授一怔，但刚刚做完的手术带给他的强烈自信像是20mg肾上腺素，整个人都有点飘，他坚决不信护士说得是邓朝洪。
“护士，邓朝洪的手术在哪个术间？”薛教授问道。
“邓教授？刚下啊。”
“哪个术间！”薛教授的脾气上来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小护士脑子不够用，自己问什么术间，她答非所问。
“这个术间，邓朝洪邓教授刚做完撞击综合征的手术，下去了。”唐嫣也没理睬薛教授，她打扫术间完毕，准备消毒，转身出门。
“你怎么说话呢。”薛教授的脸一板，习惯成自然的呵斥道，“好好的小姑娘张嘴就骗人，谁教你的。”
“嗯？”唐嫣抬头，上下打量薛教授，“你谁呀你。”
“我是帝都的薛恒，骨科专家。”薛教授自我介绍。
他对自己称呼自己为专家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似乎在说你连我薛恒都不知道，还有脸在手术室干活？
对薛恒来讲，这是事实，毋庸置疑的事实。
“飞刀？”唐嫣睫毛眨了眨，“你以为你是勃艮第？你就是一包板蓝根，只有有病的人才会找你。”
唐嫣只说了半句话，没头没脑的，说完打开消毒灯转身就走。
薛教授反应了3秒才想明白唐嫣在骂自己。
刚想追上去，徐乐宇拉住薛教授。
“薛老师，这是手术室。”徐乐宇道。
“手术室怎么了！”
“我们是东北，几年前有个教授摔器械砸在护士脸上，结果被打成脑出血。”
“……”
薛恒沉默，马上冷静下来。
的确，当年帝都两名教授争夺神经外科主任的职位，最后也是大打出手，以其中一位脑出血、半身不遂告终。
“是她先骗我的。”薛恒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
薛恒说了一下刚刚唐嫣的话，徐乐宇一愣，探头看手术室里消毒的灯已经开了，身子一僵。
“邓朝洪手术能做那么快！”薛恒不服，“我上台的时候这个术间还是空的。”
“薛老师，邓教授的确在这个术间做手术。”徐乐宇虽然惊讶，但还是解释道。
“！！！”薛恒怔住，不过转念之间他撇嘴，鄙夷道，“那做的肯定是其他术式，肩袖修复术后线结撞击综合征的治疗那么复杂，他邓朝洪哪有本事做的比我快。”
正说着，迎面看见邓朝洪急匆匆走进来。
“嫣儿，病历忘拿了。”邓朝洪道。
“术间消毒呢，我放好了，稍等下。”唐嫣走到前面护士站拿起患者的病历和片子递给邓朝洪。
薛恒快走两步，一把抢过片子，来不及和邓朝洪拌嘴，拿出核磁片子对着灯看去。
没错，肩袖损伤，线结撞击，肩峰有问题！
从影像学上看患者的问题比自己的患者还要严重，好像他在受伤后还不听劝阻，坚持运动。
这种“犟”人很多，不信邪，薛恒见过很多。
可是！
这么重的病情，手术怎么可能做的那么快！自己已经超水平发挥了，邓朝洪竟然比自己晚上、早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没说错吧，这么一个简单的小手术，做得慢咱不说啥，还假装自己厉害，是国手，结果呢？你说你是不是板蓝根。”唐嫣察言观色，心里透亮，鄙夷说道。
“……”薛恒怔怔的看着片子。
“薛师兄，手术我这面做完了，难度一般，你怎么做的这么慢。”邓朝洪慢悠悠说道。
他心中笃定吉翔手术做的要比薛恒好，所以说起话也充满了自信与戏谑。
“就你？”薛恒满腹狐疑的看着邓朝洪。
“关节镜的录像要不要看看？”邓朝洪一仰头，脸上泛着无限戏谑，“薛师兄，帝都的医疗水平的确是高，可也分人不是。”
“！！！”薛恒被激了一下有些上头，在帝都的运动医疗学科他能排进前三，从没想到来到这面飞刀会被自己一直压制的邓朝洪鄙视。

第363章 自讨其辱
“邓朝洪，你真认为你的手术做得比我好？”薛恒森森问道。
他有疑惑，但身为顶级术者，薛恒对自己、对业界有着深刻的了解。
自己在运动医学方面的造诣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肯定在全国前五，邓朝洪虽然水平也不低，但却完全没办法和自己比。
估计邓朝洪是色厉内荏、是对自己的极限施压，这时候要是迫于压力怂了的话，会被邓朝洪笑话一辈子。
“看啊，我看看你的手术进步到什么程度了。”薛恒道。
“呵呵，薛师兄，还是算了吧。”邓朝洪笑道，“你还要去赶飞机，别耽误了你回帝都。”
这一下薛恒更加肯定邓朝洪是在骗自己，心中笃定，薛恒一把拉住邓朝洪。
“邓朝洪，你手术水平不见涨，这些歪门邪道被你玩出花来了！不行，我就是不回帝都也得看看这些年你手术长进到什么程度。”
“你们示教室呢，我看看你的手术！”
邓朝洪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担心被吉翔不小心碰到、揭穿，那就尴尬了。
但薛恒吃定自己手术不如他，邓朝洪心一横，去取了关节镜的存储设备，也不离开手术室，而是直接借了手术室的示教室开始播放手术录像。
“什么破示教室，你们这面经济不行，手术室的设备也烂。”薛恒询问不能双屏播放手术录像的时候，鄙夷说道。
“一台一台手术播放也没问题。”邓朝洪抽空给吉翔打了个电话，知道吉翔在病区忙碌，便放了心。
两人都信心满满，
两人都相信自己能赢，
两人相互了解，并都认为对方手术做的垃圾。
这种诡异的画面让唐嫣觉得好笑。
邓朝洪是什么人，手术室的麻醉医生、护士都有了解，他平时根本不屑用别人的手术来提高自己身价。
但来自帝都的薛恒薛教授真是太讨厌了，唐嫣也不揭穿邓朝洪的小把戏，笑呵呵的来看手术播放。
内存卡里的手术过程打在屏幕上，从关节镜进如关节腔开始，薛恒瞄了一眼，确定邓朝洪的手术比自己的手术难，顿时疑惑了起来。
但转瞬他冷哼一声，“邓朝洪，你是不是糊弄一下就结束手术了？”
“没有，手术做的很成功。”
“呵呵。”薛恒冷笑，他心里已经勾勒出来邓朝洪手术过程，并且找到“七寸”，准备到时候给邓朝洪致命一击。
手术开始，游离、找到线结位置，确定是线结撞击导致的增生与变形。
剪断线结，准备清理增生滑囊。
这时候手术过程卡顿了一下，似乎术者在犹豫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薛恒哈哈一笑，站起来暂停手术。
“薛师兄，你要干什么？”邓朝洪问道。
“这里。”薛恒站上台，找了一下，发现没有激光笔，又吐槽了几句，用手点在图像上。
“肩峰下滑囊以及三角肌前、后、外侧都有滑囊。你水平不够，肯定偷懒只清理肩峰下滑囊，没做扩大清扫。”
“我看病历里描述，患者是运动员，你觉得你这么做负责任么？一名运动员在手术后三角肌前、后、外侧依旧都保留有滑囊没被处理，虽然平时生活不受影响，但职业生涯就毁了。”
说到这里，薛恒直视邓朝洪，森森问道，“邓朝洪，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接下来的手术你做的问心无愧么？”
邓朝洪微微羞怒，薛恒这话说的尖锐之极，让人无法接受。
的确，要是自己做手术，接下来的手术步骤就像是薛恒描述的一样，自己肯定不会做三角肌前、后、外侧滑囊的清理。
那已经超出自己的手术能力。
但是！
薛恒指着鼻子把这事儿归咎于良心，其心可诛。
邓朝洪很快压抑住被羞辱的情绪，毕竟接下来的手术是吉翔做的，在他看来那属于世界级的手术。
薛恒，完全不够看。
“薛师兄，你猜完了没？继续看手术吧。”邓朝洪淡淡说道。
“被我说中了吧。”薛恒得意的说道，随后点击，继续播放手术。
他没回去坐下静静观看手术，而是拿出上级医生的架子，准备随时暂停手术，进行讲解、攻击。
然而
当薛恒看见只有射频气化仪进入关节腔内开始钝性分离增生滑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懵了。
只用射频气化仪，不用止血设备，这是多幼稚的一个做法！
常规下，这种操作根本不存在！
但邓朝洪就在自己面前，观看手术的提议还是他提出来的，难道……
薛恒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他自己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念头——手术已经超越自己一到两个大层次，邓朝洪的钝性分离已臻化境，有信心不出血。
这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薛恒怔怔的看着手术过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画面里射频气化仪像是术者身体的一部分，或压或拉，圆转如意，肩峰下滑囊就这么被游离出来。
不知不觉中，薛恒的嘴巴张大，像是含了两个鸡蛋似的，合都合不拢。
光是从射频汽化仪钝性分离肩峰下滑囊的步骤来看，邓朝洪的手术果真比自己做的要好！
薛恒想转身就走，不要再继续丢人。可是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双脚却像是被钉死在地面上了一样，一动不动。
刚看见的手术过程赏心悦目，在薛恒看来这就是艺术品。
那么接下来的手术呢？
薛恒凝神看着。
术者并没有像刚刚薛恒猜的那样只做肩峰下滑囊的游离，射频汽化仪继续游离三角肌附近的滑囊。
扩大清扫！
虽然只看肩峰下滑囊的游离就能猜到，但薛恒还是惊讶莫名。
大家都知道扩大清扫对患者有好处，但学术界主流声音还是不认可这一点，因为手术操作极难。
邓朝洪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么！
坐在台下的邓朝洪身体笔直，像是军训一样用军姿坐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
虽然亲眼目睹这一切，然而现在回头看，依旧让他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第364章 大巧不工
肩峰下滑囊和三角肌前、后、外侧滑囊顺利游离完毕。
手术过程很简单，薛恒的目光落在时间上。
12′12″，挺吉利的一个数字。
在普通人、在非骨科专业、甚至在骨科非顶级术者看来，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但薛恒心底冒出一股让他全身颤抖的恐怖感——他很清楚的知道12′12″这个数字有多恐怖。
一个手术录像，被看出了恐怖片的效果。
如果
如果，
如果！
手术能这么简单，业界还会对扩大清扫增生滑囊产生分歧么？
不，
要是那样的话，绝对不会有分歧。
这两种做法孰优孰劣，一目了然，只是能不能做到罢了。
双侧脚后跟升起寒气，直冲薛恒后脑。
不知不觉中，邓朝洪已经这么强了！强大到薛恒心生悔意，心生无奈，心生不甘，却唯独没有生出对抗的念头。
不用继续看下去薛恒也已经有了足够清晰的判断——术者的手术已经是世界顶级的，甩了自己三条街那么远。
接下来的手术直接证实了薛恒的猜想。
术者松解喙肩韧带的步骤简单明了，解剖结构清晰。
这一步保护三角肌、不损伤肌纤维在术者手中也变得极其简单，仿佛没有一丝难度。
很快，喙肩韧带已经松解完毕，薛恒甚至从手术中觉察到了一丝让他绝望的气息。
他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把手术做到这种程度。
喙肩韧带与三角肌之间联系紧密，但对于术者来讲似乎不管什么都没有问题，简简单单的游离、松解就行。
术者的极限完全不在这里，薛恒甚至无法评估术者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无限恐怖笼罩在薛恒心头，像是一片雨云似的，把薛恒的自我世界变成黑乎乎的一片。
宛如地狱。
邓朝洪的手术恐怖如斯！
他是什么时候达到这么高水准的！！
薛恒完全不知道答案。
随后术者开始判断肩峰下骨赘，镜头的几个动作转换，薛恒清晰明了的知道术者意图。
术者没有为了炫技而炫技，他一直在“老老实实”做手术。
从外缘开始，术者向后、向内磨除骨赘，直至恢复肩峰下缘的平坦。
手法平实，看不出来一丝炫酷。但就是这简单到有些朴实的动作让薛恒膝盖一软，差点没跪着看完手术。
朴实的手法才是最实用的，看上去没有技巧，但所有技巧都融合在术者对如何去除骨赘的判断之中。
刨刀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既去除了骨赘，又保存骨质的厚度，避免骨质过薄，术后一用力就出现骨折的并发症。
恰到好处这四个字就是术者巅峰级别手术的描述，也是最大的赞美。
手术做的牛啊！
薛恒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才没跪着看完手术。
与眼前术者的手术相比，自己做的、自己看见、自己听说的手术都特么是垃圾。
手术就这么“平淡”的结束了，没有波澜，简单的像是切一个皮下脂肪瘤。
随着关节镜被取出，手术视频结束。
薛恒怔怔的看着屏幕，一言不发，似乎手术还在继续着，似乎他永远都看不够。
唐嫣不知道吉翔的手术做的有多好，但此时此刻嚣张跋扈的薛教授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已经为手术做好了注脚。
似乎……要和“领导”汇报一下？唐嫣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后习惯性的想P一下，随后哑然失笑。
这有什么好P的，美颜滤镜磨皮都关掉，唐嫣又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薛恒双腿微微曲着，脑门上似乎刻着失魂落魄四个字。
完美！
薛恒的表情与动作把自己要说的话诠释的一清二楚，甚至还能引人遐想。
唐嫣笑呵呵的把照片保存好，今儿就它了！
“薛师兄，手术看完了，咱们一起看看你的手术吧。”邓朝洪淡淡说道。
连唐嫣都能看明白的事儿，邓朝洪怎么会看不出来。
手术已经把薛恒打的不知所措，自己占据了绝对上风，随便怎么奚落薛恒都可以。
但念头及此，邓朝洪心里闪出一股子不舒服。
他毕竟厚道，落井下石虽然能做，但石头不是自己的而是吉翔的，邓朝洪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再看一遍吉翔做的手术，邓朝洪也有些失魂落魄。
要是自己做的，那该有多好。
“薛师兄，还是算了吧。”邓朝洪见薛恒不说话，便站起来叹了口气，“我送你去机场？”
“呃……”薛恒喉咙间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
“手术就看到这里吧。”邓朝洪道，“再看就耽误了你的飞机。”
邓朝洪也不知道薛恒几点的飞机，但他却知道站在这儿薛恒只有更难堪。
“邓朝洪，你什么时候把……把……把手术练到这种程度的？”薛恒磕磕巴巴的问道。
这话问的，邓朝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吧，薛师兄。”邓朝洪很是无奈的说道。
“原来你在这面一直练手术。”薛恒看完手术后，表现的比邓朝洪更夸张，几乎已经语无伦次。
手术过程简单朴实，不同水平的人看见手术的认知截然不同。
唐嫣只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白处长、刘主任觉得好，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好。
邓朝洪能看出是世界顶级的手术，赞不绝口。
而薛恒却直接失态，他已经被这台大巧不工的手术打的失魂落魄。
他被邓朝洪拉走，唐嫣只觉得好笑。
“嫣儿，干嘛呢。”一名老护士走进来问道。
“嘿。”唐嫣想起前一秒还嚣张跋扈，后一秒就失魂落魄的薛恒，忍不住的笑了。
她没和老护士说什么，找了一个僻静地儿给冯雨晴打了一个电话。
“雨晴姐，晚上有时间么？”
“哦？怎么了？”
“今天帝都有个教授来做手术，发生了一些事情。”
“那就见面聊。”冯雨晴也没在电话里问东问西，干脆直接的定了时间。
……
……
下班后，唐嫣来到约定的饭店包房。
“雨晴姐。”她见面也不啰嗦，直接讲了今天手术时发生的一切事情。
“薛恒，慧姐你问问他是谁。”

第365章 你说吉翔喜欢当明星么
唐嫣拿出手机，把照的照片找出来给冯雨晴看。
她绘声绘色的讲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从薛恒嚣张跋扈的叫嚣一直到最后看完手术的失魂落魄，详尽而又平实。
唐嫣不是不想夸张，可这件事只要白描就已经夸张到了极处，连她自己这时候说出来都不太相信，感觉像是做梦。
冯雨晴听的直皱眉。
“雨晴，问了。”刘慧很快回来，和冯雨晴汇报道，“薛恒是西海医院的骨科主任，国家体委特聘专家，很多运动员受伤后都找薛恒薛主任做手术。”
“！！！”冯雨晴听刘慧说完，眉头皱的更紧。
如果是这样的话，再加上唐嫣说的，最后得出的结论荒谬到让人无法理解。
“这是薛恒薛主任的照片。”
刘慧拿出手机，网上找到薛恒的照片，冯雨晴拿着和唐嫣的照片反复对比后确定是一个人。
“嫣儿，你确定是吉翔做的手术？”冯雨晴最后一次确认。
“是！”唐嫣毫不含糊，“今天护士长给我排台都是吉翔的手术。”
“本来骨科手术吉翔从来不当术者，但今天有点意外，吉翔就动手做了。我一直认为吉翔骨科手术做的不好，可谁知道竟然是这么个水准。”
唐嫣听到刘慧的话后，对薛恒、对吉翔有了崭新的认知。
她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敬畏，没想到那位嚣张跋扈的薛教授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吉翔这么厉害么？”冯雨晴想了很久，最后笑了笑，“也是，吉叔就很厉害，吉翔毕竟是他亲生儿子，要是不厉害那就说不过去了。”
唐嫣见状，心里踏实了一些，她觉得自己对得起冯雨晴给的那份工资。
只可惜吉翔规培顶多三年，已经过去将近半年时间，而且还要轮转内科、影像等等，自己年薪百万的日子似乎并不多。
“收购的事儿催一下。”冯雨晴交代道。
“好。”
唐嫣想问，但觉得自己一个外人问这些不好，她乖巧的保持沉默。
“嫣儿，问你一件事。”
“雨晴姐，你说。”
“你想成名么？”冯雨晴问道。
“成名？”唐嫣疑惑。
“参加综艺节目，成为明星。”刘慧解释道。
“想！”唐嫣下意识的回答道，不过转念之间她笑了，“我不行，不行。”
唐嫣很谨慎，面对冯雨晴的询问有着超乎年龄的慎重，刚开始有点意动，但随即拒绝。
“没让你去。”冯雨晴道，“我的意思是，你说吉翔会不会喜欢？”
“吉翔啊。”唐嫣放了心，只要不打自己主意就行。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回答道，“年轻人，哪有不喜欢聚光灯的。”
“那就这样。”
“雨晴姐，你想弄个相亲节目，你俩在节目上相遇么？”唐嫣好奇的问道。
“多俗。”冯雨晴道，“准备办一个求职类的节目，找几个年轻医生，表现好的话可以留在顶级医院。”
“……”唐嫣一怔。
这是综艺节目？这是找借口把吉翔弄到帝都才对！
“具体节目内容还要再想一想。”
“雨晴姐，这是怎么个说法？”唐嫣诧异。
“上次，陆哥好悬J尽人亡的那次，你记得吧。”
“记得！”
这种大事唐嫣怎么会忘。
直到现在每次聚会，还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那次“大事件”。
“只可惜吉翔不会接受类似的剧本，要是按照实际情况演一次的话，综艺节目得爆火。”
“哈哈哈，J尽人亡这种一层马赛克都不够，都不用估计，要是上了，节目肯定不能过审。”
“嘿。”冯雨晴没理会唐嫣的质疑，嘿了一声，若有所思。
唐嫣也是比较服气，看人家玩的多高级，直接综艺节目，这不是往水里扔钱么？
往水里砸钱还能看见水花，但办个综艺节目又有什么意义呢。
“嫣儿，今天的情报很重要，你继续。”冯雨晴最后给了唐嫣一个肯定，“我先走了，和慧姐商量下综艺节目得事儿。”
唐嫣没想到冯雨晴竟然说的是真的，很久以前似乎冯雨晴提到过一嘴，现在似乎要变成现实。
面对一桌子菜，唐嫣甩开腮帮子丝毫不顾及自己淑女形象的大吃起来。
至于什么综艺节目，和自己肯定没关系，最好吉翔又离开又不离开，自己没那么重的活，却又能拿钱，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
……
吉翔下班回到家，吃过饭后和老爷子带着傻狍子转了一圈，洗漱上床，屏气凝神进入系统手术室。
“老师，我来了。”
“嗯。”系统NPC点了点头。
“我最近写的论文，您帮我掌一眼。”吉翔谦虚请教。
他把背的滚瓜烂熟的论文写出来，系统NPC站在身后直皱眉。
“老师，您看……”
“你是按照国内论文格式翻抄的吧。”系统NPC问道。
“是。”吉翔如实回答，“我学习了一下中字头期刊的行文格式。”
“这个不行。”系统NPC直白否定了吉翔的论文。
“呃……”
“国外《Science》sci影响因子40.137、《Nature》sci影响因子37.205及《Nature medicine(Nat Med)》sci影响因子29.886、柳叶刀《Lancet》sci影响因子47.831、BMJsci影响因子20.785、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sci影响因子72.406、JACCsci影响因子19.896、美国医学会杂志，sci影响因子44.405。
国内有《中华医学杂志》、《中华内科杂志》、《中华外科杂志》等等。”
“想要写论文，有些事儿需要注意——范文学习，选题注意事项，原始文献编码，元分析数据分析实操与解读。”
“文章需要有特定术语、框架结构、行文逻辑，和普通的作文不一样。”
“……”吉翔没想到写文章竟然这么难。
自己高仿的文章看上去毫无破绽，结果被系统NPC说的一文不值。
“我来教你。”系统NPC微笑，“这篇论文要是我的话会这么写。”
吉翔仔细聆听。
系统NPC把一篇论文拆解成十几篇文章，针对每一家杂志社的评审风格给吉翔做了详尽的讲解。
吉翔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说法。

第366章 能文能武
几天后。
“凌主任，我这儿有一篇文章，好像是你说的。”
凌天接到电话，电话那面的人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说道。
上次手术比赛找的泌尿外科专家直接“反水”，凌天事后也做了深刻的自我反思。
吉翔的水平的确是高，很高，好几层楼那么高。
而且不光是介入手术，连腔镜手术都强到让帝都的主任、顾老服气的程度。虽然匪夷所思，但这是必须承认的事实，要不然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搞定那个小子。
在凌天心中，已经把吉翔当成是平等的对手，甚至他下意识的把自己放在“下狗”的位置。
学会那天，吉翔把A4纸砸在脸上的回忆他似乎已经强行遗忘，但凌天的内心里留下的阴霾与伤痕却在暗中撕咬着他，无时无刻。
正面战斗不行，凌天别走蹊径。
任何医生想要晋级都需要论文，这还只是低等级的医院。
国内排名前五的几家医院想从主治医师晋级副主任医师，则需要国自科的项目。
可以说，论文、自然科学基金是一名医生向上攀登的阶梯。
凌天早就通过各种关系联系到国内几家中字头期刊杂志的评审，对他们来讲，卡一篇文章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至于白医大的一名主任的游说，谁又会在意呢。
如今听到评审给自己打电话，说吉翔的论文已经发过去，凌天沉寂已久的心终于砰砰砰跳起来。
他没有兴奋，快意恩仇的感觉并不强，相反凌天十分担心、紧张。
吉翔总是会出人意料，原本以为伸手就能按死的小蝼蚁却可以翻天，凌天甚至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窦主任，他的论文写得怎么样？”凌天问道。
对面犹豫了至少3秒，沉默让3秒钟变的像是过了3天，连空气里都充满了尴尬。
“窦主任，您尽管说。”凌天追问道。
“凌主任，不是我卖好，而是这篇文章写的的确是好。”窦主任说道，“数据详实，格式规整，不像是普通医生写的，倒像是出自大论文刷子的手。
咳咳，不说这个，内容也很扎实。虽然只是一篇个案报道，但根据这篇论文可以引申出来的东西太多。”
“个案报道？中字头的期刊一般不发这种论文。”凌天故作轻松的说道。
“不是的，我怀疑您跟踪的那位身后有高人指点。”窦主任谨慎的说道，“一个项目从浅入深，拆分出几个、十几篇论文这才是正途。很多没经验的年轻人上来就一股脑的把所有东西都装在一篇论文里，可您关注的那人不是。”
凌天抿着嘴，嘴唇很薄，锋利如刀。
没想到吉翔能文能武，武能外科、介入手术一把抓；文能写篇论文得到专家的高度认可。
“不过您放心，自从您跟我说过后，我申请初级论文审核权限，已经把这篇论文PASS掉了，不会让其他评审看见的。”
凌天听窦主任这么说，轻轻吁了口气。
“谢了，窦主任。”
“客气，只是一名规培生而已，还是第二作者，我看第一作者是主治医师，这种论文即便您不打招呼也大概率不会过审。”
凌天心里升起一股子感激之情，窦主任这人能交。
他帮了自己的忙，还给自己台阶下，真心不错。
“凌主任，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窦主任，您有什么话就直说。”
“论文……这么讲吧……您放心，我这面办的妥妥当当。”窦主任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凌天也知道窦主任想和自己说什么，最后却有顾虑，没说出口。
挂断电话后，窦主任长出了一口气，脸色阴晴不定。
“老板，小事一桩。”窦主任的学生笑着说道，他很不理解自家老板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会那么犹豫。
在他看来，一个成名已久的魔都专家和一个规培医生之间该怎么选择……那还用选么！
“你不懂。”窦主任摇了摇头。
“老板，哪里有问题？我怎么没发现呢。”窦主任的学生捧哏道。
“这篇文章打印出来，你好好学学。”
“啊？”窦主任的学生一怔。
“面子，我可以给凌天凌主任，但咱不能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窦主任若有所思的说道，“这篇论文完全可以当作范文，你以后的论文就按照这个格式写。至于再多的，跟你说你也不懂。”
说着，窦主任叹了口气，“一个项目拆分成十几个小项目，还顺理成章，厉害。”
窦主任的学生没想到自家老板竟然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那个年轻人背后有大靠山。”窦主任道，“凌天……你能压的住一时，能压得住一世？”
“老板，大靠山，这不至于吧。”窦主任的学生笑道。
“你发表了几篇论文？”
“11篇！”窦主任的学生骄傲的回答道。
“可是你现在写论文的水平要比这个年轻人差了一个……不，差了两个数量级。”
“！！！”
“我一点都没夸张。”窦主任道，“要不是提前答应了凌天，这篇论文肯定会发表，而且我估计我大概率要给对方写一封邮件，问问下面的论文什么时候邮递来。”
“不至于吧，老板。”
“至于。”窦主任道，“话说回来，这人不管是自己写还是找大刷子帮着写，能把论文弄的我根本挑不出来毛病，无论是行文风格还是数据，都堪称完美，堪称老辣。”
窦主任的学生无语，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老板竟然会给那个规培医生如此高的评价。
老辣，这种形容词能用在一名规培医生身上？
“年轻人背后的力量不低。”窦主任道，“文章是你帮我审核的，我不知道这件事，记住了么？”
“……”窦主任的学生有些吃惊，但他只停顿了不到一秒，马上说道，“是，老板，要是有问题是我年少无知。”
窦主任微微颔首，笑了笑。
找自己的学生背锅，也是迫不得已，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且窦主任想看看情况再说，假设自己猜对了……

第367章 老急诊眼中的花露水
吉翔并不知道论文的审核背后还有操手，他在系统NPC的辅导下写完文章又继续努力工作。
系统NPC早已经把世界观、价值观灌输给吉翔。
油田医院的那片纵贯几十年的糖尿病研究项目一早就在吉翔的心里生根，发芽。
但问题还是存在，并没有因为系统NPC和系统手术室的出现而消失。
来到骨科还要负责肾癌的栓塞＋部分切除，这让吉翔有一种分身乏术的感觉。
难怪现在医学越分越细，很少有全科医生。
一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下班，赵哲长长伸了个懒腰，“小吉，晚上吃什么？”
“我回家。”吉翔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孟老师的夜班，我要去急诊科，看看能不能蹭顿饭吃。”
“急诊科那位么？”赵哲笑道，“小吉，急诊科可是狗都嫌弃的地儿，你怎么愿意往哪跑。”
“我就是觉得孟老师人好，精细的很。”
吉翔也不啰嗦，起身去换衣服。
最近卢刚可能是觉得自己天天无所事事，所以主动承担起写病历的任务。
这让吉翔轻松了很多。
两人下楼，吉翔来到急诊科大厅，“赵哥，一起？”
赵哲犹豫了一下，但吉翔第一次“邀请”自己一起，他也想接触一下吉翔的日常生活。
虽然赵哲在源辽他被踢去急诊科干了两年，对那里有着深深的畏惧，但还是咬牙跟在吉翔身后走进急诊通道。
5点多的急诊科患者并不多，赶上饭点，人很少。
“孟老师。”吉翔见孟庆非坐在诊室里发呆，便打了个招呼。
孟庆非没说话，钥匙飞过来。
吉翔顺手接住，直接去换衣服。
赵哲有些懵，这得配合的多熟练，连个招呼都不打钥匙直接飞过来。
换了衣服，吉翔抱怨道，“孟老师，以后我准备一件白服房您这面。”
“怎么，嫌弃我的白服脏？我是心里干净，不觉得。”孟庆非嘲笑道。
吉翔嘿嘿笑了笑，下意识的用手擦了擦白服屁股的位置，然后回手看了一眼。
“这位就是赵医生吧，前几天见过，没打招呼。”孟庆非看见一个老家伙跟在吉翔身后，小心翼翼的，他太了解老主治的心态，马上认出赵哲。
孟庆非对此也相当感慨。
吉翔一个规培生，刚来附二院还不到半年就有了自己的医疗组，而且配置相当高端。
虽然无论是赵哲还是卢刚都是别人不要的，但是孟庆非知道这种人的厉害之处。
随插随用，根本不用培养、磨合。
无论医院的哪个角落，只要吉翔能征服赵哲、卢刚这类的技术型人才，她所在的医疗组马上起飞。
小吉医生本事很大，孟庆非微微一笑，“赵医生，晚上一起吃吧，我来订饭。”
“嘿嘿，尝尝咱们附二院急诊科的饭。”赵哲道，“我在源辽中心医院出过两年急诊，每顿饭都订饺子吃。”
“饺子好啊，我一般也吃饺子。”孟庆非道。
“是吧！”
“饺子有什么好处？”吉翔问道。
“吃几口来患者往那一放，回来后根本不用热。刚出锅的饺子我还不愿意吃，我喜欢隔夜的饺子。所以在急诊科吃饺子，刚好和我的习惯吻合。”赵哲解释道。
“一样一样！”孟庆非哈哈一笑，看赵哲很是顺延，于是马上拿出手机准备订饺子。
他也不问吉翔，而是和赵哲有说有笑，看样子两人相当默契。
“嗷嗷嗷嗷嗷～～～”
120急救车的声音从医院大门口的位置传来。
吉翔微微紧张。
对于急诊科医生来讲，120急救车的声音就是号角声。
但孟庆非一点都不紧张，还在和赵哲商量晚上吃什么。
“孟……老师……”赵哲听到120急救车的声音后脸色有些难看，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叫孟哥就行。”孟庆非道，“是内科出的诊，患者有病。”
医生面对的患者都有病，而且只要不过分，医生不会用有病这个词。
“哦？什么患者？”赵哲一见和孟庆非没关系，马上放松下来，笑眯眯问道。
“说是喝了大量的花露水。”
“哦。”赵哲点了点头。
作为话痨的他竟然没多说话，若有所思，吉翔感觉一定有“阴谋”！
“赵哥，喝花露水是什么意思。”吉翔问道。
“患者男性，40－50之间，恶心、呕吐、腹痛，有没有腹泻看时间。一般来讲病史比较简单，治疗也不麻烦。”赵哲说道。
孟庆非竖起拇指。
吉翔叹了口气，但他没去系统手术室和系统NPC请教。
很明显，对于老急诊来讲喝花露水不算罕见病，以至于赵哲听到花露水这三个字都能猜出来患者年龄和症状以及后继治疗。
“小吉没见过吧。”孟庆非问道。
“嗯。”吉翔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赵哲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
随后两人又商量起晚上吃什么，对120急救车拉来的患者一点都不感兴趣。
吉翔好奇，走到急诊抢救室门口等着，看看喝花露水的患者是什么症状。
很快，平车的声音轰隆隆传来。
就像是赵哲预料的一样，患者大约45岁左右，趴在平车的边上不断干呕着。
他想要吐，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干呕声让人听着就特别不舒服。
“近来进来！”急诊内科医生站在门口，用肩膀把吉翔顶到一边，指挥“交通”。
吉翔知趣的向后退了两步。
120急救医生和急诊内科医生交接，吉翔听完，无论是年龄还是症状都被赵哲“猜”到，几乎一模一样，好像他亲眼目睹似的。
老医生还是经验丰富，吉翔心里钦佩。
急诊内科医生快步走进去，刚拍了拍患者的肩膀，想让他躺平测个血压，患者的手臂一下子挥起来，砸在急诊内科医生的胳膊上。
“离我远点！”患者嘶声吼道。

第368章 有没有可能是“烦躁”
吉翔一怔，患者好像有些暴躁。
还没开始洗胃，就已经暴躁起来了么？
急诊内科医生也皱眉看着患者，似乎在评估着患者的医从性。
“医生啊……”患者这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忍耐住自己的不适，解释道，“我难受的厉害，对不起，对不起。”
“躺平，我看看。”急诊内科医生没和患者计较，开始查体。
患者心率100次/分，血压98/65mmHg，神志清楚，轻度烦躁，皮肤干燥，心肺听诊无异常。
病史清楚，下午16点左右服用了一瓶300ml左右花露水后出现恶心、呕吐等症状。
急诊内科医生嘱咐护士连接QZD－B全自动高效洗胃机，采取小液量、低压力、反复冲洗。
在下完医嘱后，急诊内科医生看都懒得看患者一眼，转身离开。
对于急诊科医生来讲，不管是吃了半生不熟的豆角还是喝了300＊＊＊露水，处置都是一样的。
洗胃，补液，等把胃里面的“隔夜饭”都吐出来安排留观，严重的用一些质子泵抑制剂，套路简单清晰。
急诊内科医生认为是常规，吉翔却看的津津有味。
喝了300＊＊＊露水的患者原来是这个表现，吉翔把这一幕深深记住，以后自己再遇到类似的患者肯定不会慌张。
顺便吉翔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口服花露水的作用。
“老孟，你干嘛呢？”急诊内科医生走出急诊抢救室迎面看见刚听到患者咆哮后走出来看情况的孟庆非。
孟庆非好像有些迟钝，他犹豫了一下，吉翔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抢救室里的患者。
“老孟，怎么了？”急诊内科医生也有些疑惑。
“没。”孟庆非下意识的双手放在身后，在白服屁股的位置擦了擦，就像是刚洗完手。
“患者可能酒精代谢差，身上发红发烫还耍酒疯，这都什么事儿！我去忙了。”急诊内科医生急匆匆一路小跑回诊室，那面患者已经有成堆的迹象。
“孟老师，您是怎么了？”吉翔问道。
“我见过6个喝花露水要洗胃的患者，但这个患者哪里不一样。”孟庆非目光闪烁的看着正准备洗胃的患者，一脸凝重。
“不一样？”吉翔诧异，“问诊和查体的症状和赵哥说的一模一样。”
孟庆非想了想，侧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但几秒钟后无奈的笑了笑。
“可能是我疑神疑鬼吧。”
他又看了一眼患者的心电监护，转身带着吉翔离开。
“小吉，给你订了牛肉馅的饺子。”孟庆非道，“上次订耙牛肉我看你吃的挺香。”
“我吃什么都一样。”吉翔道，“孟老师，您觉得抢救室的患者到底哪里不对？”
孟庆非就算是想忘掉刚刚一瞬间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也架不住吉翔反复提醒。
“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孟庆非满腹狐疑，“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着，孟庆非上身向前“走”，双脚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要不是吉翔伸手扶了一把，他怕是要平地摔个跟头。
“孟老师，小心点。”
“呃……哈哈哈，我这是老年痴呆了，手脚不协调。”孟庆非自己调侃了一句。
“呕呕呕～～～”剧烈的呕声从身后传来。
别说是孟庆非，连吉翔都习惯了急诊科洗胃的患者呕吐的声音。
每个班都会有洗胃的患者，现在这个点还好，大半夜喝多了来医院洗胃、输液的人更多。
“郎医生！患者不配合，你看看！”护士气冲冲站在急诊抢救室门口吼道。
孟庆非耸了耸肩，“洗胃那么难受，能配合才怪。”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又看了眼。
吉翔也跟着看过去，患者家属压着患者的身子，但患者的双手还在挥动着，像是在挣扎。
心电监护上的心率已经到了130次/分，考虑应该是刚刚拒绝洗胃的动作剧烈导致的。
“小吉，你喝酒么？”孟庆非心不在焉的问道。
“能喝点，但基本不喝。”吉翔回答道，“每年过年家族聚会的时候会喝两杯，但也就两杯。”
“少喝点。”孟庆非回到急诊外科诊室，转身之间差点没一头撞在门上。
“孟哥，小心点，你这是怎么了？”赵哲疑惑问道。
吉翔见孟庆非心神不宁，他想起了那个常年吃艾司唑仑，又吃了大量柚子的老年患者。
如果不是孟庆非惊醒，患者在候诊大厅睡着也就睡着了，等发现有横纹肌溶解，怕是人都救不回来。
这是老医生的直觉，吉翔觉得没那么简单，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孟哥，应该没事，花露水里有酒精，估计是酒精不耐受，跟喝多了一样。”赵哲说道，“我见过类似的患者，喝多了之后拉都拉不住。
有一次交警查酒驾，拉了一个酒后的哥们来抽血，那哥们是真横，说死不让采血。”
“处置室里差点把护士给打了，我赶紧把护士拉出来，然后里面砰砰砰的，最后那哥们愣是不让采血，交警也没办法。真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好命的。喝多的人就这样，要是真喝成一滩烂泥……”
赵哲还在絮叨着，忽然吉翔表情严肃，“孟老师，患者的这种行为能不能叫烦躁？”
“烦躁？”孟庆非眼前一亮，但随即陷入长考。
吉翔的话指明了一个方向，如果不是患者因为洗胃出现的躁动，用烦躁来解释的话似乎可以想到更多。
“家属，把人按住！”急诊内科医生的声音传来。
这也是正常的，洗胃么，很多时候都要按住患者。
孟庆非忽然转身，手脚不协调的“毛病”不翼而飞，一溜小跑来到急诊抢救室。
“小郎，先别摘心电监护！”孟庆非道。
“啊，老孟，怎么回事？”急诊内科医生正在摘电极膜，准备按住患者进行洗胃。她听到孟庆非的话抬头，疑惑的看着孟庆非。
“再看看，再看看。”孟庆非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尤其是吉翔问的那句——烦躁，像是一把钥匙，已经打开了大门。

第369章 孟庆非要不来的床位
孟庆非虽然有了钥匙，但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却没有得到正确答案。
他凝立在抢救室门外，看着急诊内科医生忙着安抚患者、抓紧时间洗胃，一遍遍快速梳理自己的想法。
患者的确显得有些暴躁，如果说最开始送来医院的时候他的举动可以称之为轻度烦躁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被称之为中度烦躁。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孟庆非渐渐有了思路。
心电监护上的心率已经从130次/分变成138次/分，患者双臂挥舞着，孟庆非心神一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重症么，我，急诊科。”孟庆非直接把电话打去重症监护室。
“我们这有个患者，可能需要一张病床，麻烦准备透析……”
“啊？满床了？”孟庆非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有些无奈的说道。
Icu满床，存在几种可能，最可能的是icu的医生不愿意搭理自己。
那面大概率会有病情稍轻，指征在转出重症监护室的红线上下徘徊的患者。
要是真有重患，甚至挤一挤都可以。
加一张床，这面和可以转出的患者家属商量，在接收的病区协调，用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忙完一切手续。
但有些时候，新住进去的患者病情甚至不如转出的患者重，这就很乌龙。
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Icu的医生不见兔子不撒鹰，这面孟庆非还没有确定诊断，根本没底气拿着手机跟icu的医生大吼——赶紧给老子腾出来一张床！
孟庆非没这个本事。
他遗憾的挂断电话，患者心电监护上的心率数值已经变成145次/分。
飙升的心率、烦躁的患者，到底意味着什么？孟庆非脑海里在迅速过着一个又一个诊断，双手不经意的落在白服屁股的位置，不断擦着。
“白处长，您好，我是吉翔。”
吉翔的声音打断了孟庆非的思考。
“我在急诊科，这面有个患者看着不是很好，具体没时间细讲，能协调一张icu的病床么？越快越好，心率已经148次/分。”
“……”孟庆非怔住。
“那好，这面有需要马上就推去icu，还需要准备血滤设备、呼吸机、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谢谢白处长。”
吉翔挂断电话，孟庆非心里哭笑不得后泛起了几许别样心思。
自己要不来一张icu的病床，可一个规培生却能要到，那种诡异的错位感让孟庆非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小吉，我就是随便问问，也吃不准有没有问题，就想假设一旦有需要的话就推上去。”孟庆非双手用力的在白服屁股的位置擦了擦。
“我感觉患者的情况不对，孟老师，我相信您的判断。”吉翔顺手把锅扣到孟庆非的头上。
“……”孟庆非无言以对。
急诊内科医生还在忙碌，她没时间思考。不光是她，连在一边专心沉思的孟庆非都不知道患者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几分钟后，卢刚大步走来。
“小吉，你又折腾什么！”卢刚人还没到吉翔面前，便老大不愿意的说道。
“卢老师，您怎么来了。”吉翔问道。
“白处长让我跟着协调一下。”卢刚说着，走进急诊抢救室，看见急诊内科医生正在连接QZD－B全自动高效洗胃机，准备给患者洗胃。
他简单询问情况，知道是一个口服300＊＊＊露水的患者后脸色一沉。
“小吉，别瞎胡闹，你知道icu一张病床有多重要么！白处长需要协调多少工作才能给你……”
他刚说到这里，就看见吉翔走进急诊抢救室。
“小吉，你别走，我跟你说的是很重要的。”卢刚觉得吉翔在逃避自己的“训斥”，便追上去继续说道，“口服花露水的患者不少，主要以孩子为主。花露水里含有大量的酒精，是因为……”
话音未落，监护仪滴滴滴的声音大作，尖锐而暴躁，压制了急诊抢救室的喧闹。
只一瞬间，患者心电图出现变化，从窦性心律变成房颤，心率更是从150次/分左右直线拉升到180次/分。
“准备除颤！”吉翔大声吼道。
他早就找到除颤仪放置的地点，拉过仪器，一把撕开患者的上衣。
呲啦一声，一枚纽扣迸到卢刚的脸上，像是一枚小石子把卢刚所有的话都打了回去。
卢刚是学院派，理论派，实际操作并不强。
他怔怔的看着吉翔在患者前胸涂抹导电乳液，打开除颤仪开始充能，随后将一个电极板置于锁骨下胸骨右上方，而另一个电极中心在左侧腋中线上。
“砰！”
患者在平车上“跳”了一下。
还是不行，心律依旧是房颤心律，吉翔重复上一步。
卢刚诧异莫名。
患者只是口服大量花露水而已，急诊内科医生都准备给他洗胃了，应该不存在其他可能。
花露水会导致心跳骤停？
不能够啊！
孟庆非也看的目瞪口呆，他知道患者有问题，却不知道患者竟然有这么大的问题。
一个刹那之后，患者就忽然从窦性心律演变成房颤。
孟庆非的双手冰冷冰冷的，像是放在冰水里一样，有些刺骨。他双手在白服屁股的位置擦的速度更快。
“麻烦让一让。”赵哲说道。
孟庆非和卢刚侧身，见赵哲拉着平车进来。
与此同时，患者3次除颤后房颤消失。
吉翔和赵哲把患者抬上平车，吉翔见急诊内科医生还在愣神，马上吼道，“送患者去icu，抓紧时间！”
急诊内科医生几乎依靠肌肉记忆把监护仪放到平车上，竖起挡板，招呼护士抓紧时间拎着急诊药箱跟上。
刚出急诊抢救室的大门，心电监护上的心电图一阵紊乱，随即有了拉直线的迹象。
吉翔一跃而起，毫不犹豫骑在患者腹部，开始胸外心脏按压。
“快走，抓紧时间！”吉翔一边抢救一边吼道。
平车轰隆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吉翔最后吼着让人去按电梯的声音还在，可人已经不见踪影。
孟庆非和急诊内科医生怔怔看着，回不过神。

第370章 阿狄森氏性猝死
“这是什么情况？”卢刚愣神了很久，最后才疑惑的问道。
孟庆非深深叹了口气。
吉翔的表现比一名经验丰富的急诊科医生还要老道，尤其是最后一跃而上，跪坐在患者腹部，双手做胸外心脏按压的那一步，看的孟庆非这种油滑的老炮都被点燃了热血。
可问题随即来到孟庆非这边，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卢主任，您也没诊断？”孟庆非谨慎问道。
卢刚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他想要跟着去看看，但刚一抬腿，就又站住，茫然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不知所措。
“孟医生，你知道患者的情况么？”卢刚问道。
闲下来，孟庆非给卢刚讲了一遍患者的病情经过。
中年男性，口服大量花露水，口服后半个小时出现恶心、呕吐、腹痛等症状。
一切的一切都是佐证是花露水导致的，只要洗胃就可以，查体也没见有异常。
类似的患者很常见。
不对！
孟庆非脑海里划过一颗流星，撕破了黑幕。
“患者体温高！身上发红发烫！”孟庆非沉声说道。
他想起了急诊内科医生顺口说的一句话，原来是这样！
“体温……烦躁……”卢刚疑惑的自言自语。
“卢主任，还记得……”孟庆非只说了一个开头，卢刚就接着说道，“三年前，胃肠外科的一个急诊。”
“对！”
那是三年前的一件往事。
急诊科来了一个腹部疼痛的患者，体温40摄氏度以上、恶心呕吐伴有压痛，没有反跳痛。
考虑是急腹症，胃肠外科也不知道确定诊断是什么，因为腹部疼痛越来越重，只能和患者家属交代后做剖腹探查。
结果！
打开肚子，什么问题都没有，捋了一遍肠子，确定没有绞窄性肠梗阻、其他内脏也没问题。
在台上请会诊，既然已经打开了，那就趁着这时候赶紧让各科室都来看看，以免下去后有些事儿说不清。
最后问题是卢刚解决的——患者诊断肾上腺危象。做了对症处置后，患者情况好转，最后平稳出院。
那次“医疗事故”属于技术水平不够，胃肠外科和患者家属沟通的也很顺利，家里没有追究责任，事儿就这么平了。
孟庆非和卢刚同时想到这一点。
患者发热、心率加快、有烦躁的表现。
消化系统也有厌食、恶心、呕吐等常为早期症状。
对！还有血压！！
孟庆非和卢刚同时想到患者在心率上升的同时伴有血压下降，最后推走的时候患者高压已经到了85毫米工作左右。
喝花露水不会喝出失血性休克，心率上升、血压下降的休克表现，再加上其他症状，和肾上腺危象的诊断越来越吻合。
“我知道了！”卢刚右手握拳，一把砸在左手掌上，啪的一声。
“是阿狄森氏病！”孟庆非同时说道。
“对，就是阿狄森氏病，刚刚的猝死是阿狄森氏性猝死！”
两人对视而笑，像是解决了一道极难的数学题似的。
可转瞬之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这不是考试，而是临床的急诊急救。后知后觉的诊断对患者没有毛线意义，吉翔刚刚第一时间除颤、胸外心脏按压、提前联系icu病床，这些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如果没有吉翔，不说能不能得到正确答案，就算是有了阿狄森氏性猝死的正确诊断，患者估计已经没救了。
孟庆非讪讪的笑了笑，“小吉还真是厉害。”
卢刚依旧有些不服气，可是几个月内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也感觉有些落寞。
头顶唯一的那缕头发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
秃顶也没了油亮油亮的光，灰蒙蒙的。
卢刚沉吟几秒钟，恨恨说道，“这次我是来的晚，刚到急诊抢救室患者就出现状况，下次，一定！”
孟庆非略有诧异的看了卢刚一眼，他明白卢刚是好胜心起，要和吉翔争个短长。
有意义么？
卢刚的做法根本没什么意义。
“卢主任，算了。”孟庆非笑道，“歇歇，歇歇，我现在好像全身有点疼。”
这是应激后的副反应，卢刚也明白。
“稍等，我约个B超。”卢刚道，“既然是肾上腺危象，那么肾上腺一定有问题。小吉，他可未必能知道。”
说着，卢刚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icu么。”
电话那面传来一阵吵杂声，显然正在急诊急救。
卢刚明白这时候不是啰嗦的好时候，要长话短说。
“刚送去的患者，我考虑是肾上腺危象，马上叫床头B超。”
“卢主任，B超正在做，患者……哦哦哦，患者右侧肾上腺有钙化，考虑肾上腺结核。”icu的医生回答道。
很明显，他一边在接电话，一边在看着抢救。
“那你赶紧忙。”卢刚怅然若失的挂断电话。
附二院的重症力量卢刚心里有数，在省里的确是首屈一指的，可一个莫名其妙心脏骤停的患者送去，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肾上腺危象……
咳咳，卢刚心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不能吧，要说抢救及时，还能用吉翔年轻、反应快来解释。
可肾上腺危象在临床极少见，每次出现基本都会被误诊。每一个误诊，最后大概率都会导致患者死亡。
国内很少有家属同意做尸检，所以莫名其妙死亡的患者也没什么诊断，这又导致临床医生经验匮乏。
也是因为3年前的那次事件，卢刚才对肾上腺危象建立起一个笼统的认知，所以他和孟庆非第一……第二时间能给出诊断。
吉翔呢？
他的诊断是哪来的！
他的临床经验是从哪来的！
卢刚盘着自己的秃顶，那缕耷拉下来的头发愈发无精打采。
“真的是小吉诊断的？这也太快了吧。”孟庆非有些诧异。
虽然卢刚没说话，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吉翔，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得出了正确诊断，并且急诊急救成功。
真&#183;特么的，孟庆非心里也骂了一句。
一个喝花露水后心脏骤停的患者，吉翔竟然在抢救的同时判断出来肾上腺危象，这得多深的临床经验才能做到。

第371章 苟的一逼
急诊科很忙，压根不给孟庆非思考的时间就被叫回去看病人。
急诊内科医生去了icu，卢刚也不矫情，直接坐在内科诊室开始看患者。
半个小时后，吉翔和赵哲回来。
孟庆非把患者看完，拉着吉翔问道，“小吉，真是肾上腺危象？”
“嗯。”吉翔点了点头。
“你一早就知道？”
“不知道。”吉翔睁着眼睛说瞎话，“去了icu那面的医生要了个床头B超才知道的。”
“……”赵哲无语。
分明是进了ICU吉翔就要床旁B超，回来后他却矢口否认，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搞不懂为什么吉翔会如此低调，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患者诊治都极其牛逼，要是自己的话，足以吹上三天三夜，眉飞色舞的那种。
可吉翔却很低调，出人意料的低调。
“小吉，别瞒着，说说。”孟庆非看见赵哲便秘一般的表情，他心里有数，笑眯眯的说道。
“我真没发现，就是患者情况不对做了一次除颤。胸外心脏按压也是看患者不行了才做的，我都不知道做没做错。当时也是有点急，这事儿还是您来比较好一些。”
孟庆非无奈的看着吉翔，或许这是实话？
今天吉翔的表现已经可以用妖孽来形容，孟庆非觉得不可思议。
饺子已经凉了，晚饭吃饺子的确不错，哪怕是凉了也能吃，不像是饭菜。
只是多了卢刚，饺子有些不够。
胡乱吃了几口，孟庆非不断的被叫出去看患者。
十点多，吉翔见患者渐渐少了，便和孟庆非说了声骑车回家。
赵哲的出租屋离医院近，他想走的时候被孟庆非拉住。
“赵医生，抽根烟去。”孟庆非拉着赵哲去防火通道。
“孟哥，你别问我，我可啥都不知道。”赵哲知道孟庆非留自己干什么，他表情古怪，直接拒绝。
“呵呵，有什么好问的，就是闲聊几句。话说啊，你跟着小吉工作怎么样？”孟庆非换了一个话题。
“挺好！”赵哲一下子来了精神，“孟哥我跟你讲，我从前根本不知道上级医院能挣多少钱。听人说一年20万左右我还不信，觉得不可能。”
“你在源辽那面一个月挣多少？”孟庆非问道。
“一个月都扣完到手3500，一年到头算上年终奖大约5万左右。”赵哲道，“小吉的事儿不多，就是闷头做手术，我算是掏着了。
我在源辽那面想了各种办法，可咱当医生的孟哥你也知道，小医生能挣多少要看主任的心黑不黑，手指缝松不松。”
“嘿。”孟庆非点了点头。
“我干了十年泌尿外科，又出了2年门诊，最后还是觉得骨科挣钱，转门考了一个骨科的主治医师证。可有证也没用，那种肥的流油的地儿根本轮不到我，想尽办法也去不了骨科。”
“你还单独考了个证？挺有心啊。”孟庆非没有惊讶，只是笑了笑。
执业证不是只能有一张，只要有心，可以随便考。附二院里，孟庆非知道有人有4张执业证。
但人只有一个，又不会分身法，执业证多了也没用。
“我跟我老婆离婚后觉得不能穷一辈子，说个笑话，我年轻的时候认为钱不重要，理想、奋斗、治病救人才重要。可你看看我，虽然没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但也算是妻离子散。有用？屁用！”
赵哲抖了抖衣服，叹气道，“可咱就是普通人，我能看明白的别人也能看明白。我们骨科的医生是最多的，泌尿外科3、4天一个班，骨科10天一个班，你说值班医生差多少。”
“那倒是，附二院也一样。骨科，连海归的博士都不要。”孟庆非道。
“不过也赶巧了，小吉医生第二个轮转的科室是骨科，我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我这中级证等于是给小吉考的！”
“科里面活多不多？你什么时候晋副主任。”
孟庆非问道。
说到这里，赵哲的眼睛一亮。
“孟哥，小吉医生真是旺人，真的。”
“嗯？”
“我搞了十几年的数据统计，小吉医生不知道找谁做了文案，已经给编辑部发了邮件。”赵哲笑眯眯的说道，“中字头的期刊发的是一篇个案报道，柳叶刀发的是全文。”
“还有柳叶刀！”
“嘿，从前我做梦的时候能梦到，平时根本不敢想。还得说是小吉医生这种年轻人，不光敢做梦，也敢想。”
“步子迈的太大，小心扯到蛋。”孟庆非笑道，“不过我是很羡慕的。”
“好像还有省自科，白处长帮忙运作的，刘主任已经和省里各位大佬打了招呼。”
“！！！”
孟庆非万万没想到吉翔竟然这么能折腾。
不过转念之间他想到自己给icu打电话要不来床，吉翔直接打给白处长，比自己这个附二院的老医生还有面子。
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还真是这样。
“赵医生，恭喜。”孟庆非道。
“都是沾了小吉医生的光。”赵哲心里有逼数，他很认真的说道，“不像是孟哥您。”
“我？”
赵哲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
……
“爸，文章发表了！”赵天骄熬夜，终于等到新一期的华夏骨科期刊出来，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文章，兴奋的吼道。
“小点声，邻居都睡了。”赵吉祥面带微笑。
虽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早就给儿子铺好了路，但能一步步把设想变成显示，也蛮高兴的。
赵吉祥老怀甚慰。
“嘿！看吉翔拿什么跟我比！”赵天骄得意的说道。
“吉翔？”赵吉祥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分外的别扭。
儿子竟然提起他，这有点煞风景。
“爸，你都不知道吉翔有多讨厌。”
“人家也能发表论文，你别得意的太早。”赵吉祥叮嘱。
“我回骨科的时候听说他的文章已经上传，发了邮件。我刚看了一眼，这个月的泌尿外科杂志没有吉翔的文章。”赵天骄得意，“我就说，他自己瞎捅咕出来的东西，肯定过不去审核。”

第372章 不可抗力
赵吉祥没和儿子说吉翔那面已经申请了省自科的事儿。
年轻人心气儿高，他怕说了这件事儿之后赵天骄毛毛躁躁，把自己安排的路走歪喽。
和赵天骄聊了一会，见儿子满面红光，兴奋的像是吃了咖啡豆的小羊羔，咩咩咩叫不肯回圈。赵吉祥心里忐忑，强行终止了谈话，让儿子早点休息。
等赵天骄睡了，赵吉祥自己坐在客厅里琢磨着吉翔。
原本以院长的层面根本不会看到规培医生，规培医生这个级别的存在在赵吉祥眼中就像是蝼蚁一般。
可是这个小小的蝼蚁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冒出头，现在孙院长都知道了吉翔的名字。
据说是一个感染了破伤风的富家子弟表现怪异，临床束手无策，吉翔提出解决方案。
赵吉祥想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也想过出手压制一下吉翔，但一想到白处长，赵吉祥就有些头疼。
吉翔的身后站着白处长。
虽然在院里的排序上自己是要比白处长高的，可这位是孙院长手下的红花双棍，真要是鱼死网破的话谁能活到最后还不一定。
加上白处长平时很圆滑，尊重自己，明后年也要提副院长，没有必要的话赵吉祥不想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真是奇怪，白处长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小家伙、随时会走的小家伙扔出大把资源。
周末是省自科的评审，本来赵吉祥对此并不感兴趣，但想积累点资源给赵天骄日后用，所以他准备去看看。
而且白处长和泌尿外科刘主任给吉翔联系了省自科，赵吉祥很好奇能不能通过，如果通过的话会付出什么代价。
周末，自己去看看，赵吉祥拿定主意。
吉翔也不知道水面下还有这么多事儿，他只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偶尔系统会给一个带自由属性点的任务，吉翔每每毫不犹豫的都加到幸运值上。
日子过的飞快，周末转瞬就到。
“小吉，明天你还做手术？”刘主任特意来找吉翔，他也不含糊，开门见山的说道。
“是啊，有事么主任。”
“明天省自科过本子。”刘主任看着一脸年轻稚嫩却又充满朝气的吉翔，无可奈何说道。
话，点到即止。
这么大的事儿，要是吉翔真不准备去，刘主任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这个念头刚一起，就被刘主任掐灭在萌芽之中。
“我看了审核本子的时间，十点开始，那时候手术能结束，主任您放心。我也很担心，希望本子能一次性过。”吉翔微笑回答道。
“能去就好。”刘主任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肯定去啊，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本子。”吉翔道。
你知道就好，刘主任心里想到。
“主任您放心，我们肯定准备到。”吉翔笑了笑，“评审的过程繁琐么？”
“不繁琐，走个流程。”刘主任回答道。
见吉翔跃跃欲试，而不是故作深沉，刘主任心里很舒服。
卖了这么大的人情，要是吉翔还拿捏着，就有些让人失望。
见吉翔乖巧，刘主任很是欣慰的回到办公室，琢磨着以后的事儿。
手机铃声响起。
“老白。”刘主任接起电话，很轻松的招呼着。
私下里，他不会称呼白处长。
“省自科有些问题。”白处长的声音传来。
“有问题？怎么了？！”刘主任诧异，“评审我都搞定了，老白你别吓唬我啊。其实根本不用我说什么，手术录像和数据往那一摆，就是今年最牛逼的本子。
我也是担心，所以说了两嘴。谁这么不开眼，这么好的本子想挑毛病都很难。”
“不，有其他意外，不可抗力，你来我办公室。”
刘主任挂断电话，满腹狐疑的琢磨了一路。
意外，能有什么意外？
评审都是省里的专家，自己是泌尿外科的顶级存在，至少在省里是这样。
本子吉翔写的，自己看过。
怎么说呢，本来刘主任是想帮忙的，可本子写的毫无瑕疵，要数据有数据，要录像有录像，要回访有回访，当时把刘主任都看傻了眼。
这种出类拔萃的本子能有什么问题！
不可能啊，一定是老白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翘尾巴，找机会开玩笑打击一下自己，刘主任最后只找到了这么一个可能。
来到白处长的办公室，刘主任敲门，听到请进的声音，他推门进去。
见里面没人，刘主任回手把门关上。
“老白，怎么回事？”刘主任问道，“你是不是和我开玩笑？”
“不是，省自科今年的评审标准有变化。”
“啥？！”
“不知道部里面发什么疯，省自科的评审标准严格了很多。”白处长点击鼠标，打印机嗡嗡轻响，随后一张纸被“吐”出来。
刘主任拿起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
社会信用记录良好，这一点可以忽略。
依托单位正式受聘的科学技术人员，具有履行项目负责人责任的能力，在项目执行期间每年在依托单位工作时间不少于六个月。
这一点也没任何问题，费了很大力气把赵哲调过来，各种原因都有，其中也带着申请省自科的这一点要求。
不过接下来的一点刘主任觉得陌生——熟承相关领域科技发院趋势和前沿，员有较宽的学术视野。较强的战路思路，原则上应当承担过省级重大／重点项目（或在国家级期刊杂志上发表过文章）。
最后一条简直就是开玩笑！
刘主任申请过省自科，因为他本人就是省自科的评审之一。
但是往年刘主任从来没见过新加的这一点要求。
定神，刘主任继续往下看。
没别的了，被修改的只有这一点——原则上应当承担过省级重大／重点项目（或在国家级期刊杂志上发表过文章）。
这不是难为人么！
而且刘主任感觉这事儿被难为的只有吉翔和赵哲这对组合。
他们的技术水平足够，可吉翔只是规培医生，执业证也将下未下。赵哲，是地方医院的老主治，一辈子都没在中字头的期刊上发表过文章。
见了鬼！

第373章 降维打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刘主任和白处长各自说着只有对方才懂的话。
白处长嘴角轻撇，有些遗憾，最后叹了口气。
“大志，这次的确是运气不好。别沮丧，还是小吉的硬件不够。”
刘主任无言，他默默的看着A4纸上打印出来的新规则，略有头疼。
吉翔还是太年轻，想要扶上马再送一程，没想到竟然出来了这么一条新规矩。
头疼。
这是运气不好，非战之罪。
想着，刘志深深的叹了口气。
“回去和小吉好好说。”白处长道，“这次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别光闷头拉磨，还要抬头看路。”
“小吉还行。”刘主任给了一个肯定的评价，“有些年轻人对科研、论文不屑，认为只要手术做的好就能横行。小吉不一样，他拿出来的科研文本我看特别棒。一次就过，也有可能。”
“新的泌尿外科杂志出来了，我看没有小吉的文章。”白处长有些遗憾。
刘主任摊手，望天。
发表文章这种事儿并不是文章写的好就肯定能发，还要看多重因素。一般都要拖几个月，很少有发过去就能直接刊登的。
比如说邓朝洪带着赵天骄做的论文，也是几个月后发的，这都算是快的。
想到这里，刘主任有些遗憾。要是吉翔刚入科的时候自己就带着他发表一篇论文，一切齐活。
“我也注意到了，本来还觉得小吉要多磨练，第一次发表文章不成，也算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刘主任道，“谁特么知道今年省自科竟然改规定了！”
“回去劝劝小吉，别太沮丧，等结束了一起去撸点串。”白处长闭上眼睛，身后后仰，靠在椅子靠背上，神情疲倦。
刘主任也没走，把窗户打开，闷头抽烟。
……
……
“老板，真的修改规则了！”凌天压抑着内心深处的兴奋说道。
“大概率是的。”秦楚看到规则的瞬间，表情忽然轻松下来。
这段时间秦楚像是老了十几岁，花白的头发变成银白色，脸上的皱纹深深，沟壑纵横。
“还得您出手！”凌天道，“老板，透露一下，您是怎么做到的。”
修改规则，这可是通天的能力，凌天做不到，得秦楚出手。
但凌天也想不懂老板是怎么做到的。
“不能直接提，那样的话好像居心叵测似的。上次开会，我和李院士聊了几句，说了说最近省自科、国自科越来越水的事儿。”秦楚微微一笑。
他沉稳老辣的表情落在凌天眼中，心生凛然。
很难想象医疗界最接近顶级的力量会如此在意层级最低的一个蝼蚁。
已经出手过，可效果却根本没有，吉翔像是免疫伤害一样，活脱脱又冲了出来。
前段时间知道吉翔的项目申请省自科，凌天就和自家老板汇报了这件事。
感慨吉翔走的如此之快、附二院的一些人对吉翔投入如此之大后，秦楚决定自己出手。
这种级别的事情不是凌天能搞定的，毕竟——鞭长莫及。
秦楚也影响不到吉省，但他能影响到制定规则的人。
省自科越来越水，越来越没有意义，那就改一下规则。秦楚太了解李院士那群人，旁敲侧击的说了几句话，直接给吉翔添了一个大堵。
“老板，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您一心为公，吉翔这种小家伙钻空子的机会几乎约等于零。”凌天赞道。
“看他自己的本事。”秦楚淡淡说道，“论文么，灌水的居多。但灌水也要看人聪明不聪明，能不能抓住评审编辑的心。羊城那面有个硕士，规培33个月，期间发表了SCI论文八十多篇……”
“这么厉害？蹭了八十多篇论文？”凌天惊愕。
他知道发表一篇sci论文的难处。
“一作，39篇。”秦楚沉声说道。
“呃……”凌天转念之间不再错愕，而是笑了笑。
“吉翔要是有这本事，再怎么提高省自科的评审标准也难不住他，你说是吧凌天。”
“老板说得对！”凌天道，“这件事可不是咱们故意难为他，而是他自己水平不够。”
凌天没注意到自己话里话外已经把吉翔当成是平等的对手，甚至自己隐约居于下狗的身份来谈论吉翔。
“那面你有熟人么？”
“有。”凌天道，“明天评选省自科，本子都交上去了，据说吉翔的本子写的特别好，估计是附二院泌尿外科主任亲自给他润的色。”
“去看看。”
“好。”凌天心生喜悦。
上次手术比赛的事儿自己就吃了一个哑巴亏，没想到顾老竟然高风亮节到那种程度，把给周天波的手术比赛第一名“让”给了吉翔。
但这次，规矩就摆在那，如果坏了规矩的话……嘿！
凌天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吉省那面坏了规矩，他们不知道在远方黑暗中自己在虎视眈眈。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的事儿一定要办的稳一点。”秦楚叮嘱，“如果不坏规矩是最好，要是他们做的过分了，我教他们怎么做人。”
“好，老板您也早点休息，一个小家伙，跳不出您的五指山。”
离开老板的办公室，凌天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现在科室里有专门做学术的医生，学术、临床分两条线。
学术医生或者学术博士专心致志写论文，科里干活的医生专心致志干活，一方面学术博士可以拿到工资、绩效，另一方面干活的医生也不会担心自己没科研。
这已经是常态。
只是吉翔走的太快，还在规培期间就敢琢磨省自科的事儿。
琢磨倒也不是不行，这种飞跃式发展的路径肯定会留下无数的破绽。
没人针对也就算了，吉翔嚣张跋扈，自己给自己的前途设置了无数的坎儿。
这次，一定叫他好看，凌天心里想到。
回家后凌天和自己沟通过的人联系了一下，敲定明天的时间。
那面说会随时发信息说明评审的情况。
他言辞之间比从前更客气，凌天知道一定是他看见新下来的规则后被震撼到。
规则的改变才是力量的集中体现，这是降维打击。
想到这里，凌天微笑。

第374章 明年再来
“吉翔，我之前没接触过，但研究了一下。”吉永昌说道。
“我就是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没事。”吉翔笑了笑。
“附二院对你不错啊，虽然主要负责人不是你，但一看就知道那位是临时提拔上来的，带着你走一段。”吉永昌道，“只是这个规则的修改制定有些古怪。”
“事情就是这样，那我休息了。”吉翔道。
“去吧。”
吉永昌悠闲的盘着傻狍子，它则很乖巧的把头蹭到吉永昌的手里，毫不费力。
“爹，狍子还真是很乖啊。”
“看着乖，和你一样，一肚子坏心思。”吉永昌淡淡说道。
“看你说的，怎么还和我一样。”吉翔笑道。
“我带它去买菜，每次路过烧烤摊的时候它都仔细观察，眼珠子滴流滴流乱转。”吉永昌道，“谁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给它买点吃呗。”
“高油高盐高脂的食物对人体不好，对它也不好。”
“知道啦。”吉翔马上闪人。
接下来自家老爷子肯定要一顿输出价值观，什么做人要扛得住诱惑之类的。
吉翔对系统NPC输出的价值观还是比较能认可，但对老爷子的价值观很不认可，甚至有些不耐烦。
可能和系统NPC的价值观更专业、与听了二十多年老爷子的价值观都有关系。
……
……
第二天一早，吉翔带着傻狍子跑了个半马回来，吃过早饭去医院手术。
赵哲比吉翔来的更早，卢刚也在。
他们在吉翔来之前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吴总虽然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套，可依旧咂舌。
吉翔现在的待遇比科室里很多带组教授都要高，一部分年轻的带组教授还要多少干一点日常工作，尤其是逢年过节、手下进修医生回家的时候。
可是吉翔现在比带组教授还要带组教授。
尤其是卢刚，这位临床老油条可不仅仅是精通、擅长诊断，写病历也是一等一的好。
吴总看过卢刚的病历，怪不得这位情商极低，但白处长把他当成宝贝。
病历写的详尽得当，滴水不漏，的确是人才。人家每次点评病历不光是找毛病，自身还是过硬。
吴总甚至有些羡慕吉翔，他殷切希望自己带组的时候能有卢刚这种下级医生的存在。
至于赵哲，临床老主治可不是白叫的，各种规则、潜规则、花活都懂，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人家半点都不碰，懂规矩的很。
这种医疗组配置，吴总想不出来附二院有哪个组会更强。虽然人不多，吉翔也没名头，但精悍的很。
吉翔来之后看了圈患者，随后上手术。
手术大同小异，吉翔已经做过几千台类似的手术，对他来讲毫无难度。
下台后，吉翔和卢刚招呼了一声，很抱歉的让卢刚帮着看看患者，自己则和赵哲一起赶去省自科的评选现场。
“小吉，我怎么有点紧张呢。”赵哲路上和吉翔说道，“你说省自科会不会有意外？”
吉翔看了一眼赵哲，“赵哥，意外已经发生了。昨天刘主任找我谈过，说是省自科的评选规则变了，咱们不够格。”
“……”赵哲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老主治接受负面消息并且消化负面消息的能力无以伦比，这一辈子赵哲受挫无数，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赵哲很坦然的说道，“小吉啊，你看我当时说把项目给你做不是没理由的，也不是单纯卖好，而是我自己心里有逼数，知道我的气运不行，就算是有白处长、刘主任强推也肯定……”
“赵哥，先去看看，就当咱们积累经验了。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一年的事儿。”吉翔习惯性打断了赵哲的话。
“唉，耽误了你一年。虽然你还是规培阶段，但能有一个省自科的项目，以后的路肯定会顺利一些。都是我的错，我要是……”
“赵哥。”吉翔挠头，“先去看看再说。”
赵哲也很无奈，他这一辈子干啥啥不行，每一步走的都相当坎坷。
他是真心认为自己的霉运“传染”给了吉翔。
心里略有抱歉，赵哲嘴上小声絮叨着，和祥林嫂一样。
……
两人来到省自科的评审现场，评审的专家已经开始对每一个本子进行评定。吉翔和坐在专家组里的刘主任打了个招呼，随后找地儿坐下。
他第一时间支起笔记本，点开一个网站。
过了半个多小时，几个本子已经评审完。
通过的人压抑着兴奋，谦虚的说了几句；没通过的则略有失望，但还是强颜欢笑，和在场评审专家一一说几句话，刷个印象分，准备明年卷土重来。
“刘主任，这是你们选送的本子。”评审专家组组长笑着说道，“本子我看了，的确好，详略得当，你没少费心啊。”
“嗯，的确是好。不过我拿到手就是这样，没动手改。我的水平，你是知道的，没这么好。”刘主任也不谦虚，脸色如常的平淡重复了一句。
“附二院什么本子啊，刘主任怎么这么说？”一人小声问道。
“说是介入＋腔镜治疗肾癌的项目，我昨天就听说了，据说这是包过的一个本子。”
“厉害！肾癌的介入治疗好像指南里还没有。”
听见角落里送本子的医生们小声聊着，专家评审组组长叹了口气，“可惜，今年的规矩变了，刘主任，抱歉了。”
“没事，我和赵医生、小吉医生说过了，今年不行的话明年我们再来。”刘主任显然已经接受了现实。
一人坐在评审组最靠边的位置，他听专家组组长和刘主任的对话，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简单的信息——附二院已经接受，准备明年再来。
点击，发送，他饶有兴致的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吉翔。
这个年轻人现在应该很沮丧吧，几乎百分之百可以过的本子，在规培期间就能拿到省自科项目，但他却失之交臂。
要是自己，怕是用头撞墙的心都有。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吉翔身上时，微微一怔。

第375章 增刊！
很快，凌天的信息回复过来。
【我给您打个电话，您接通不用说话，我听听现场就行，辛苦。】
那人微微一笑，凌天这是要远程看笑话。
因为开会，手机早已经是静音状态，很快凌天的电话打过来，专家接通电话，手机放在桌子上用稿件挡住屏幕。
“附二院赵哲、吉翔的本子本身是很好的。”评审专家组组长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
这种欲抑先扬的说法也很常见，先说好听的，接下来马上就会到难听的了，大家都有准备。
很多人已经看向吉翔。
这位最近半年在省城的医疗圈子里风头正劲，又是大比武第一名，又是执业医师考试全国第一，没想到在省自科这里摔了一个大跟头。
不知道年轻气盛的吉翔能不能受得了这个打击。
“本子我看过了，属于近几年数一数二的好项目，数据跟踪也很详尽，未来前景广阔，专业性极强。”评审专家组组长继续表扬。
“评价这么高么？”有人疑惑。
“据说有些病例跟踪了十几年。”
“十几年！这是什么神仙本子。”
评审专家组组长扫了一眼吉翔，抱歉的笑了笑。
“只可惜前天晚上部里面对评审省自科的条件做了微调，申请人的资格有调整，他们组的人不够格。”
“赵哲赵医生职称是主治医师，普通本科毕业，没有国家级论文发表，三项准则没有一项达标。”
“那么，很遗憾了。”评审专家组组长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刘主任。
“没事，明年我们再来。”刘主任也没办法，只能遗憾满满的回答道。
失利不能失去风度，做人么，不能输不起。
这次是运气不好。
下次，
一定！
刘主任担心的是吉翔，吉翔年轻，看着温和儒雅，其实他心气极高。虽说昨天已经“通知”吉翔了，但刘主任还是怕今天出问题。
果然，刘主任目光投过去，看见吉翔举起手。
“小吉医生。”刘主任叹了口气，“是审核标准忽然发生改变，咱们没什么好办法。这是不可抗力……唉。”
“小吉医生，是吧，执业医师考试满分全国第一，厉害。”评审专家组组长用敷衍的称赞说道，“你还年轻，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别急于一时。”
“老师。”吉翔举着手，并没听从劝告，坚定而执着。
评审专家组组长看了一眼刘主任，见刘主任也很是无奈，只能说道，“小吉医生，你还有什么疑问。”
“老师，我看新的标准里说，是有一篇国家级以上的论文就可以么？”吉翔站起来，朗声问道。
“是。”评审专家组组长道，“不过这一期的期刊出来了，没有你……和赵医生的论文。或许过几个月能有，但咱们评审，截止日期就到现在。以后要是发表了，那是明年的事儿。”
说着，评审专家组组长心情复杂。
执业医师考试以满分的成绩位列全国第一，这种人怎么可能不是人才。
从二十多年前刚有执业医师考试一直到现在，出现的满分试卷只有这么一个。
而且满分的涵义是因为试卷限制，吉翔只能表现到这里，和99分有着天壤之别。
倒是有些可惜，个人素质高、本子写的也好，谁知道今年的评审标准变了呢，评审专家组组长想到。
“老师，国家级的论文标准是什么？”吉翔继续问道。
年轻人，还不服气，评审专家组组长微笑，他很了解吉翔的心态。
于是，专家组组长耐着性子给吉翔解释了一遍。
……
电话那面，凌天作势扬天长笑，但没有发出声音。
虽然看不见现场的情况，但凌天能感知到吉翔的不服气的那股子劲儿。
再不服气又能怎样？
国家级期刊论文被卡了一道，接下来省自科的评审也因此出现问题。
类似于雪崩，本来只是一片小小的雪花，最后却形成了一场大雪崩。
吉翔就算是孙猴子，也跳不出老板的手掌心。
而这一切，本来是他唾手可得的。
嘿！
凌天心情畅快，如饮甘酿。
……
“是这样，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评审专家组组长看着吉翔，耐心的回答他的所有疑问。
莫欺少年穷，也不是所有少年都不能欺负，可吉翔这种最好不要欺负。
“柳叶刀的影响因子足够，应该算是国家级及以上级别的期刊了吧。”
“算的。”评审专家组组长淡淡回答道。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狂的没了边，连中字头的国家期刊都过不了，还说柳叶刀。
柳叶刀是你家开的啊！
心中腹诽，但评审专家组组长脸上没有表露。
“老师，那我没问题了。”
“行，我们继续看下一个本子……”
“老师，这里是最新一期的柳叶刀泌尿外科子刊。”吉翔抱着笔记本，把本子倒过来，屏幕冲着评审专家组组长。
“嗯？柳叶刀不是半个月前就发了么？”
“增刊。”吉翔淡定说道，“今天凌晨发的。”
增刊！
柳叶刀这种顶级期刊绝少有增刊，每一次增刊都意味着有震惊国际的大事件发生，比如说一场波及全球的流行病、比如说一种足以改变人类生存年限的术式。
这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吉翔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因为省自科申请失败已经得了癔症。
刘主任叹了口气，“小吉医生，先回去吧，一会这面忙完我给你打电话。”
“是啊，小吉医生，柳叶刀的增刊比正刊……哈哈哈，别开玩笑了，这是评审现场。”评审专家组组长劝阻道。
“老师，是真的。”吉翔端着笔记本，走向评审台。
刘主任无语。
电话那面，凌天笑的合不拢嘴。
增刊，还柳叶刀，吉翔真是敢想。怕是他已经疯掉了吧，想来也是，规培期间就能获得省级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对未来帮助极大。
吉翔越是疯狂，凌天就越是开心，这证明自己和老板一拳打在吉翔的软肋上。
凌天扬天无声大笑。

第376章 《柳叶刀》是他家开的？
看样子这个省自科对吉翔来讲还真是很重要，以至于他胡乱杜撰了一些东西想要蒙混过关。
可他也不想想，蒙混过关哪那么简单，真当评审专家是泥捏的么？
凌天的笑容变冷，糅杂着愉悦和快意。
看样子自己和老板的默契努力有了十成十的效果，凌厉的一拳，径直打在吉翔的七寸上，让他方寸大乱，这是凌天想看见的。
此时此刻，他更希望刘主任坚持让吉翔的本子过审，没人去看那个所谓增刊是真是假。
如果附二院的人这么做的话，自己肯定要学术打假。
不光教吉翔怎么做人，还要教附二院想要扶吉翔一把的那些人做人的道理。
到时候吉翔成了落水狗，自己毫不在意再踩上一脚，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
“主任，您看一眼，是真的。”吉翔很平淡的说道。
刘主任凝视吉翔，见他没有兴奋、愤怒、失落到了极点的神情，和从前一样，吉翔平淡到有些寡淡，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
摘掉眼镜，刘主任接过吉翔的笔记本。
这孩子这么执着，是不是自己和老白的坚持最后反而害了他呢？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吉翔这么一个年轻人无法承受，也难怪。
刘主任看向笔记本上的内容，一排一排的英文，刘主任根本看不懂。
“这是……”刘主任怔了一下，有些挠头。
如果是中文期刊，自己能一眼辨认出真假。
可英文期刊，还是增刊，整个格式都不对，也没办法在吉翔的电脑上找翻译软件，这就比较尴尬。
“我看看。”刘主任身边另外一位评审专家凑过来。
他也被英文晃了一下，不过这位明显英语水平要比刘主任高一些，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读着。
“好像是真的……”几秒钟后，他疑惑的说道。
他能断断续续读出来内容，但从来没想过在评审省自科的会议上看见新鲜热辣的文章。
从时间上可以断定这篇文章是十分钟前刚刚上传的。
这也太巧了吧。
这次省自科的评审充满了意外，先是评审规则临时被通知变严格，最好的一个本子就这么没了。
可大家都以为事已至此的时候，人家又拿出来了《柳叶刀》的增刊。
《柳叶刀》，这可是医疗期刊里的天花板。
这位评审专家也不敢下定论，他端着笔记本交给身边的另一个人。
“怎么回事？评审专家们看什么呢？”
“刚刚那个叫吉翔的说了，柳叶刀的增刊发表了他的文章。”
“别扯淡了，柳叶刀是他家开的啊，随时随地能出一个增刊。正刊都不容易，别说增刊了。你知道《柳叶刀》上一篇增刊发的什么么？”
其他参选的医生小声议论着。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查询。
“我做梦都没想过能在柳叶刀上发表一篇文章，不过有论文中介给我发了信息，说是20万一篇，还特么是第二作者。”
“我也收到了，不太信。20万，这也太贵了。”
“关键是他们说3－6个月才能发，时间有点长，我担心被骗。你想啊，正常发表的文章都要小半年的时间，那位……”
说话的医生努了努嘴，“说有增刊就有增刊，真当柳叶刀杂志是他们家开的。”
“喂。”
他身边的人用胳膊碰了碰他。
“怎么了？”
“我在网站上查到了，13分钟前发的增刊。”
“不会吧，那面是半夜，他们也996、007了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接过手机。
年轻医生的英文水准是要超过老主任、老专家们的，扫了一眼，这名医生随即目瞪口呆。
他还不相信，又看了一眼网址，自己拿出手机重新搜索。
果然，13分钟前柳叶刀杂志临时发了一个增刊，增刊的内容是有关于介入治疗参与下的肾癌部分切除。
一共有12篇文献，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域，整体略显单薄，可却又说不出什么。
第二篇，作者名是拼音，一看就知道是赵哲和吉翔。
竟然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台下的医生们正在错愕中，台上的一名专家看也不看电脑，直接挥了一下手，笃定的说道，“一个规培医生就想发柳叶刀？得癔症了吧。还增刊，你知道什么是增刊么？”
“老师，您可以自己查柳叶刀的官方网站。”吉翔淡定说道。
“切。”那人撇了撇嘴。
碍于附二院刘主任的面子，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是态度都在不言之中。
可是马上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医生弓着腰走上台，他俩耳语了两句。
评审专家的表情先是不屑，随即错愕莫名，最后满腹狐疑的接过手机。
中年医生用手指着手机上的文献，小声和他交流着。
“真的？”
“老板，是真的。十几分钟前发的增刊，不会错的，我反复校对过。”
评审专家把手机还给中年医生，挥挥手让他下去。
他没说话，刚刚质疑似乎还在空气中盘旋着，他满脸疑惑的看着吉翔。
“我去！竟然是真的！！”
凌天联系的那位评审专家一早就拿出手机搜索，赫然看见那篇文章。
柳叶刀，增刊，从天而降，这故事他没预料到。
本来以为凌天动用了极大的资源，连省自科入选的资格都进行了调整，已经胜券在握。
可对方竟然手眼通天……或是气运通天，在评审进行中《柳叶刀》杂志很少见的发了一个增刊，增刊里竟然有他们的文章！
一下子，需要国家级论文的设定变的毫无存在感。
《柳叶刀》的影响因子超出所有国家级期刊，一篇文章，足以改变事情的走向。
是运气太好吧，这名评审专家心里对吉翔的气运羡慕到了极点。
但他还是记得凌天的存在，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并不是惊讶，而是通知凌天这面事情有变化。
“《柳叶刀》增刊，不可能！”
他的手机忽然传出一个声音，评审传家连忙第一时间挂断手机。
手捂着手机，他一脸讪笑。

第377章 黑镜
凌天无意识的说了一句话，随即沉默。
他是被震惊到了，这才犯了一个错误。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声音，他疑惑的挂断电话，开始查找《柳叶刀》。
凌天的手速极快，英文水平也很高，几秒钟后愕然看见《柳叶刀》的确在半个小时之前有一个增刊。
增刊的内容是关于介入手术与部分肾切除联合针对肾癌患者的治疗。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凌天怔怔的看着手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吉省评选省自科，无论是自己还是老板都出了力，而且加上一点点机缘巧合，这才导致评选资格严了一些，正好把吉翔的省自科给“卡”掉。
原本以为天命在己，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吉翔要被卡掉的时候，《柳叶刀》这种顶级期刊竟然来添乱。
就在凌天错愕中，门被推开。
秦楚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
有多久没见老板满面红光了？凌天回想，似乎遇到吉翔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类似的画面。
“凌天，那面有消息么？”秦楚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自从召开学会被吉翔打了脸，秦楚一直病恹恹的，什么事儿都提不起精神。
可这次扳回来一局，秦楚虽然嘴上说着小事一桩，但从精神头就能看出来他很在意，并且很得意。
凌天站起来，自家老板来的突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料敌从宽，我刚问了国内中字头的几家期刊，没有变化。”秦楚的自信来源于谨慎，他哈哈一笑，坐在凌天的座位上沉声说道。
“孙猴子想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他还太嫩！”秦楚得意的说道。
因为胜券在握，终于打到了那个小崽子的痛处，秦楚太过于兴奋，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凌天的表情。
秦楚亲自出手，已经属于降维打击，以后要被人耻笑的，但秦楚并不在乎，他只想把那个年轻人彻底压死。
如今天遂人意，秦楚又怎能不开心得意。
“吉翔身后有高人指点，还想着省自科。”秦楚自顾自的说着，“省自科，国自科，然后是各种中青年奖项，三十五岁、四十岁的红杠对他来讲完全不是问题。”
“嘿，想的倒是挺美，他也配！”
“从省自科就卡住他，以后顶多在吉省的附二院折腾一下，想要登上全国的舞台？就凭他？”
秦楚瓮声瓮气的说着，完全把凌天当成了一名听众。
在他看来，吉翔就是自己握在手里的小鸡仔，只要轻轻一捏，吉翔就死定了。
“老板。”凌天哑声说道。
“你这事儿做的好。”秦楚已经开始做最后陈词，“杂志的评审比我晚一辈，我真说什么不好，你出面，刚刚好。”
“老板……那面好像有了些变化。”凌天涩声说道。
“变化？哈哈哈。”秦楚放声大笑，“吉翔那个小兔崽子身后的人准备冒天下之大不韪，破格给他省自科么！要是这么不知死活，那是最好不过！”
“……”
“老子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秦楚的手背上冒起青筋，像是手心里握着屠龙宝刀，一刀斩下，要把吉翔以及他身后的人劈成两半似的。
“规矩已经定下来了，省自科就算是存在破格，也得看有没有人盯着。想在老子面前破格，包括吉翔身后的人，每一个都得脱层皮下来！”
“老板，不是！”凌天缓过神，他也不管消息会不会刺激到自家老板，说得越晚，可能刺激就越大。
“什么不是？”
“30分钟前，《柳叶刀》忽然发了一个子刊，有关于吉翔研究的手术领域。”
“《柳叶刀》？”秦楚一怔。
国内的期刊杂志，他还能说上话，但国际顶级的期刊论文，他很陌生。
凌天在说什么，是吉翔的文章发表在《柳叶刀》上了么？
秦楚的手握成拳。
“第二篇文章是吉翔的……他现在，有国家级以上的期刊论文……”凌天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看看。”秦楚伸手。
凌天马上把手机打开，交到自家老板手上，开始一步步找到《柳叶刀》的官网，又找到增刊，再找到吉翔的文章。
拼音很好辨识，秦楚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事儿是真的！
吉翔真的在《柳叶刀》上发表了文章。
“这怎么会。”秦楚的声音低了很多，他疑惑的看着手机上的文章问道。
“我也不知道……老板，您别上火，一个小家伙，就算是有sci的文章，就算是他有省自科，以后总要评选国自科。”
凌天连忙劝慰道，生怕自家老板一个着急有什么三长两短。
秦楚沉默。
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他握手机的手如此用力，以至于凌天怀疑手机会被老板捏碎。
他想再劝几句，可自己嘴里发苦，满满苦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秦楚似乎没发现，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
黑色的屏幕像是一面镜子，自己的身影在深渊之中，无尽黑暗成为背景。
为什么？
是吉翔身后的力量强大到自己无法抗衡？
不可能，就算是学术地位再高的人也做不到这件事。滕院士想《柳叶刀》有增刊都极难，还不如按部就班的发表文章。
都是《柳叶刀》的文章，增刊不增刊的不重要。
那就是气运，吉翔真是如人其名，名字吉祥，这个人也吉祥的很。
越想越是生气，之前的所有兴奋都在一瞬间变成对立面的情绪，重重的砸在秦楚心上。
过了至少十分钟，秦楚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老板。”
凌天有点担心。
秦楚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缓缓走出办公室，不可能啊，自己已经料敌从宽，把一个规培医生当成最大的对手，甚至在吉省评选省自科的今天还一直留意着国内的期刊论文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可没想到吉翔却直接发了一篇《柳叶刀》，还特么是增刊。
走了几步，秦楚眼前金星四溅，腿一软，栽倒在地。

第378章 降维打击
刘主任虽然不确定那片忽然从天而降的论文是真是假，可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参选的中年医生们的表情以及小动作告诉他这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吉翔是怎么忽然发表了一篇《柳叶刀》文献的，可刘主任马上想起自己南方的同学讳莫如深的那些话。
“《柳叶刀》，我不用多说了吧。”刘主任微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沉声说道，“既然参选条件没问题，那么我们回到省自科的本子上，大家看着有什么意见么。”
“本子我看过，没问题，而且有《柳叶刀》的加分项，我觉得可以。”一名和刘主任私交不错的评审专家马上附和道。
刘主任拿回笔记本，交给吉翔，随后拍了拍吉翔的肩膀轻声说道，“回去吧。”
吉翔鞠躬，转身回到座位上。
“小吉，《柳叶刀》是真的？”赵哲有些迷茫。
“是啊，刚发的。”
峰回路转让赵哲心里有些混沌，脑子分外的不清楚，但一个画面格外清楚——自己办理调转工作的时候被为难，小吉却从天而降，解决了所有问题。
就知道跟着小吉一起工作很省心，所有自己看来是天堑的困难对小吉来讲都不算事儿。
赵哲瘫在椅子上，没有话痨，只是茫然想着刚发生的一切。
不经意之间自己有了一篇《柳叶刀》的文章，看样子省自科的申请也会拿下来，算是双喜临门。
可能是太高兴了，以至于赵哲完全高兴不起来。
评审会还在进行着，诸多评审专家们虽然错愕莫名，但却还是走着流程。
有刘主任撑着，资格也不是问题，接下来顺风顺水，毫无波澜。
会议结束，刘主任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来到吉翔面前，“小吉，恭喜。”
“主任，谢谢您。”吉翔微笑躬身回答道。
“这叫什么话，我们……咱们科的事儿，怎么说谢谢呢。”
说着，刘主任看向瘫在椅子上的赵哲。
“赵医生，以后你要担起重任，小吉还要轮转，有些活你能干就尽量干。”
“主任，您放心，我肯定会把活干的利利索索的。”赵哲从椅子上“弹”起来，拍着胸脯保证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哲渐渐从兴奋到麻木、大脑一片空白的空间里清醒过来。
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从前自己奋斗了半辈子都拿不到的东西，一天之内都砸在头上，甚至还有自己想都不敢想的省自科和世界顶级期刊论文的发表。
“卢主任的病历写的是真好，省了不少心。”刘主任笑道，“我一直关注着病历，小吉啊，你平时得多和卢主任学学，他诊断不错，病历写的也好。”
“是的，主任。”
“白处长把他调去医务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作为查阅病历的杀手锏。但想要成为杀手锏，人家基本素质肯定是够的。”
刘主任有些兴奋的词不达意，甚至用出了人家这种形容。
“老卢是不是还写病历呢？”刘主任问道。
“我走的时候是在写病历，辛苦卢主任，我会努力学的。”吉翔很平淡的回答道。
刘主任略有诧异，但旋即觉得这些都不算事，吉翔本身能力足够，身后还有强大的背景，自己管那么多干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儿，以后吉翔必然是一大奥援。
“我给老卢打个电话，一起去撸串，庆祝一下。”刘主任拉着吉翔和赵哲离开会议室，拨通卢刚的电话。
这个医疗组是生拼硬凑出来的，可如果往细处想，却很强大。
虽然已经散会了，可是会议室里的人们没有离开，而是在讨论着。
刘主任听到身后传来他们的讨论声，心生得意。
吉翔这小子争气，在有人作祟的前提下还不动声色的解决问题，不能不说他相当厉害。
讨论吧，羡慕吧，刘主任心里乐开了花。
“老卢，干嘛呢，别写病历了，你们组的省自科申请下来了，出来撸串！”
“嗯？大周末的会诊？赶紧的，我们先去萉垟烧烤。”
“还有你老卢搞不定的事情么，抓紧点时间。”
走出会议室，刘主任的喜悦已经不加掩饰，他兴奋的说道。
挂断电话，吉翔问道，“主任，卢老师那面什么事儿？”
“说是呼吸内科有一个会诊，不明原因肺炎，很头疼，人怕是不行了。”
说着，刘主任怔了一下。
吉翔难不成想回去参加会诊？接触的时间久了，刘主任也知道吉翔的性格。
年轻人，好奇心重，总想着提升自己。
多看看临床的病例，甚至吉翔只要有时间就要去急诊科陪着孟庆非一起值班。
年轻人还真是精力充沛，换自己的话只要是不相关的病人和科室一分钟都不会多驻留，刘主任心里想到。
“小吉，要不要回去看看？”刘主任主动询问。
与其让吉翔提出来，还不如自己提。
“好呀！”吉翔的眼睛里带着光。
“……”刘主任心里叹了口气，大周末的，还赶上双喜临门，却要回去参加呼吸内科的会诊，要多无聊就有多无聊。
不过既然吉翔说了，刘主任肯定不会拒绝就是。反正萉垟烧烤就在对面，让小吉去看看热闹也行，无所谓的。
三人赶回附二院。
会诊已经结束，卢刚拿着片子在泌尿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沉思。
“卢老师，什么患者？”吉翔进门口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位老人，卧床3年，诊断高血压病3级，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肺部感染。家里上心，患者的状态一直维持的还不错，连褥疮都没有。
可这次的片子很怪。”
“长期卧床，坠积性肺炎，有什么奇怪的。”刘主任道。
“坠积性肺炎一般都是双肺，患者双肺纹理有些粗，右侧可以听到水泡音，说是轻度坠积性肺炎还能解释，可左侧明显更重。”
“你家坠积性肺炎单侧出现啊。”
卢刚对着片子，说话已经开始有些不好听。
刘主任就当他在放屁，根本不在意。

第379章 长期卧床
吉翔凑近看阅片器上的影像。
患者双肺纹理变粗，左侧更加明显。如果说是坠积性肺炎的话，也能勉强解释，可吉翔觉得和典型的坠积性肺炎又不太一样。
卢刚卢主任说的有道理，忽然间单肺出现病变，这意味着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光是片子还看不出来。
“卢老师，患者有误吸么？”吉翔问道。
“偶尔有呛咳，应该和误吸没有关系。”卢刚头也不回的说道。
“卢老师，为什么？”
“误吸导致的肺炎不是这种情况，炎症会重很多。”卢刚没好气的说道。
他就像是一个解不开谜题的学生，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不高兴。说话的语气蛮横，充满了不耐烦。
刘主任担心吉翔因为卢刚的语气而不高兴，毕竟刚拿到省自科，还发表了《柳叶刀》的论文，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但看吉翔的神情专注看着片子，便什么都没说。
吉翔也搞不懂，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和系统NPC介绍了一下患者情况，系统NPC道，“长期卧床的患者的确会出现很多问题。”
他的话语悠悠，看吉翔的目光里似乎在征求吉翔的意见。
“感同身受？”吉翔一怔。
“想不想试一试？”系统NPC问道，“这次的感同身受可能会有些特别。”
吉翔皱眉，深深的看着系统NPC。
系统NPC脸上皱纹里似乎都刻满了故事。
“我给你讲一件事吧。”系统NPC缓缓说道，“在十年前，我得了一场重病，主动脉夹层。”
“！！！”
“我那时候已经80多快90岁了，咱搞医疗的都知道，象鼻子手术九死一生。哪怕是正值壮年做象鼻子手术，能活下来的也不多。”
“人生几十年，我也看透了，不想遭罪。我把学生们都叫来，挨个看了一遍，和他们交代后事，主要是跟他们说我拒绝治疗，不要把资源都浪费在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的身上。”
“后来呢？”吉翔好奇。
“我自己按下了胰岛素和牛奶的微量泵，原本想着无灾无痛的就这么走了。可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周从文站在我面前。”
“……”吉翔凝眉，周教授这么倔犟么？老人家的话他都不听。
这已经不是医疗范畴的事儿，而涉及到了医疗伦理学。
“他就是不肯听我的话。”系统NPC叹了口气，“要说这人啊，想走的时候走不上，也是很痛苦的。”
“您毕竟好端端的。”吉翔还是偏向于那个数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周从文周教授。
“嗯，也算是运气好，刚研究出来的3d打印设备给我做了相应的支架。介入手术搞定的，没开胸，也没遭罪。”系统NPC微微一笑，并没和吉翔多争论。
“要不要试一试？”系统NPC问道。
吉翔想了想，点头应道，“好。”
“医学博大精深，医学伦理学更是如此，很多思辩的东西。自己没亲身经历，总归是想不懂。”
系统NPC一边啰嗦着，一边带着吉翔去了隔壁术间。
光影闪烁，吉翔下意识闭上眼睛，等他睁眼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吉翔心里一惊。
但转瞬后想明白自己这次感受的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安下心，吉翔默默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机能。
没有泌尿系结石、没有锁骨骨折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但吉翔觉得“自己”身上压着一座隐形的大山，重逾千钧，连每一次呼吸都要竭尽全力。
毫不费力的跑半马的精力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副躯壳，费尽全力的呼吸似乎是自己活着的唯一证据。
“自己”有基础疾病，和卢刚会诊的患者一样，吉翔安心的躺着。
似乎习惯了忙碌，忽然闲下来的感觉也不错。
长期卧床的感觉暂时没有多难受，吉翔开始回忆手术过程，自己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的模拟。
家里人照顾的还算是精心，请了靠谱的保姆，没有发生家属不在的时候保姆虐待的事情。
每天吃饭是最遭罪的事情，吞咽都要消耗极大的精力。除了吃饭以外，还有吃药，拜新同、皮下注射胰岛素等等。
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这句话吉翔此时此刻才知道形容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有一次保姆请假，女儿给自己喂药，她照顾“自己”的心思是真的，只是不会、不熟练，导致了一次呛咳。
吉翔仔细感受呛咳，他明白自己除了系统NPC夹带的私货外，还要感知患者肺炎的原因。
呛咳似乎并没带来太大的负面作用，只是在那之后痰多了一些。
又过了大半个月，因为自己咳嗽、气喘、痰多，再次出现呛咳。
随着时间的延长，吉翔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甚至连咳嗽、咳痰都变得费力了起来。
本来就不多的精力一点点被无形的手从身体里抽离，吉翔感觉“自己”愈发疲倦。
这种疲倦和疼痛不一样，躺时间长了全身骨头都是酸的，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噬着自己，酸爽无以言表。
但吉翔没忘记这次感同身受的目的，他一直注意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诱发的肺炎。
可是一段时间下来，病情愈发严重，吉翔也没找到原因所在。
随着感染加重，体温升高，女儿给“自己”办理了入院手续。
来到医院，吉翔不再像锁骨骨折那次感觉自己有了救，心情略有点复杂。
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活下去是一个让人心力交瘁的事情。
偶尔吉翔会想到系统NPC说他在得了主动脉夹层时的选择，当时不以为然，可现在吉翔渐渐懂了系统NPC的选择。
现在“自己”还没做象鼻子手术，没有主动脉置换就已经如此难受。
可是！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入院的第一天完善检查，医生发现“自己”痰液很多，便让护士给“自己”吸痰。
随着吸痰管插进来，吉翔好像来到了地狱。

第380章 苟延残喘
吸痰管直径几个毫米，质地略硬，从口腔插到咽部。
当吸痰管碰触到鼻咽部黏膜的一瞬间，“自己”猛然条件反射的开始用力咳嗽，无数分泌物似乎同一时间涌出来，从鼻腔里、从眼睛里溢出来，难受的要命。
吸痰管呲啦呲啦的响着，吉翔也知道这是负压吸引正在把呼吸道里堆积的液体吸走，好让自己呼吸更顺畅一点。
话是这么说，可是吸痰管进入气道产生的刺激极其强烈，吉翔感受不到任何顺畅呼吸的愉悦，反而进入了一种濒死的感受之中。
濒死感让“自己”四肢抽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阻止护士吸痰。
吉翔从来没想到自己经历过那么多，一个小小的吸痰却让自己痛不欲生。
这种痛苦程度并不比其他疾病更轻。
“把人按住。”护士说道。
吉翔有些难过。
护士说的话自己也说过，而且即便经历了，下次自己遇到类似的情况应该也会说。
可是“自己”是真难受，治病和让患者舒服一点，两者产生了尖锐的矛盾。
自己的女儿马上按住上肢，带着哭腔说道，“爸，忍着点，把痰吸出来就好。”
随后吸痰管插的更深，经过鼻咽部直接插到气道里。
本来只是略硬的吸痰管在“自己”感受中变成了一根木棍，吉翔感觉自己的气道被木棍占满，一丝新鲜空气都吸不进来。
而那根木棍还因为负压的关系持续不断的把空气吸走，让自己更加难受。
这不是救自己！
吉翔感觉自己已经乏氧，大脑一片空白。虽然逻辑上讲这么短的时间不应该有乏氧的迹象，可这就是真实的感受。
呲啦呲啦吸痰的声音不断，“自己”上肢被按住，拼尽全力想要躲避却根本做不到。
好在时间持续的并不长，大约20秒后，呼吸吸痰完毕，开始吸盐水冲管，把吸痰管里的痰液冲下去，以免堵塞。
“痰太多了，注意多叩背。”护士倒是很细心，她反复教“自己”女儿怎么翻身、叩背、排痰。
虽然这些操作在家的时候也做，但是女儿依旧耐心听着，并且询问技术细节。
吉翔知道“自己”女儿是爱自己的，她不舍得自己就这么走。
父母在，家就还在。父母要是没了，家也就没了。
人生的这个旅途中，父母是很重要的坐标。
但“自己”真的不想再成为坐标。
不仅仅是感同身受，如果在现实中需要这么遭罪才能活下去，吉翔宁愿放弃。
此时此刻，吉翔根本没心思再去纠结到底肺炎是怎么来的，他只是不断的盘算着如果消耗严重的话，自己多快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女儿对自己的依恋、努力把自己留在这个“可恶”的世界里，就像是一场酷刑似的。
吉翔想要告诉她自己很难受，但现有的力气根本支撑不住一段对话。
他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鱼一样，努力呼吸着，积攒着力气，准备和女儿做一个告别。
但“自己”还是想的太乐观了。
不到半个小时，护士又来了，这次她带来的是鼻饲管。
下胃管，往胃里打流食……吉翔清楚接下来的操作，可是清楚归清楚，他却无法接受。
一根比吸痰管略软，但却稍粗一些的管子从鼻子里插进去。
哪怕它很软，“自己”也感觉特别难受。尤其是胃管经过口咽部的时候护士和女儿不断在自己耳边喊着往下咽的话，吉翔真心不想再继续下去。
但哪怕吉翔再不愿意，胃管还是下了进去。
每次吞咽口水的时候，胃管都会和咽部的黏膜摩擦，让吉翔感觉相当不习惯。
他想起来实习的时候一位师兄讲的故事——一名食管癌的患者术后无法忍受胃管，毕竟在咽部有一根管子在，随着吞咽动作产生刺激，让患者觉得难道。
患者在夜间自行拔除胃管。
因为刚做完食管癌的手术，如果下胃管可能会导致吻合口瘘，医生护士也不敢再下，只能和患者、患者家属交代。
这时候患者知道害怕了，苦苦哀求，想要活着。
但那时候的条件有限，没别的办法，医生护士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最后患者运气好，拆线出院的当天还送了一面锦旗来。
那位师兄笑话患者的话吉翔还记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是，亲身感受之后吉翔才明白下胃管是真的难受，虽然没有超出自己对疼痛的忍耐阈值，但这种感觉与之前的病不一样。
无论是结石还是骨折，亦或是其他疾病，感同身受的时候吉翔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医生，想要看见那位周教授。
然而现在的情况即便是周教授来了也无能为力，这一点吉翔很清楚。
“自己”已经行将就木，再多外力只能延缓一段时间，并不能让“自己”彻底恢复健康。
关键是——最后的这段时间拖的越久，“自己”就越遭罪。
这种日子没个头，吉翔第一次迷失在感同身受中。
一个词在吉翔的脑海里出现——苟延残喘。
他彻底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肺炎是怎么得的并不重要，他只关心“自己”是怎么没的。
还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巴金老先生临终前很痛苦，周围的人对他说，每一个爱他的人都希望他活。
为此，巴金不得不强打精神表示再痛苦也要配合治疗。
但巨大的痛苦使巴金多次提到安乐死，被拒绝后他还向家人发过火，说不尊重他。
甚至巴金老先生还说过“我是为你们而活”“长寿是对我的折磨”这类的话。
上课的时候吉翔无法理解老师说的话，但现在他渐渐理解了，不光理解了那些话，还理解了巴金老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说。
痛苦在不断的延续，生不如死。
该死的胃管每天会输送营养，再加上静脉输液，吉翔感觉“自己”短时间内没机会快速死亡。
这已经变成了一场梦魇，深深的，让“自己”无处可逃。
最后的结局已经确定——死亡。
在死亡之前呢？必须要这么遭罪么？吉翔不想。

第381章 就事论事
渐渐的，日子已经混乱，黑白不分，昼夜颠倒。
痛苦煎熬到了最后一天，吉翔才回到系统手术室。
这次的经历让吉翔无言以对，以至于他回到系统手术室后没有像平时一样主动和系统NPC“汇报”感同身受的经历。
“发现什么了？”系统NPC问道。
“……”吉翔沉默。
“有时候要劝劝患者家属。”系统NPC道，“听一听患者的意见，虽然国内没有安乐死，但可以尽量少做一些无用的治疗。”
“……”吉翔依旧沉默。
系统NPC也不说话，他带着吉翔来到更衣室，摸出吉翔给他“买”的那包白灵芝，手腕一抖，一根烟跳出来。
吉翔见那包烟还没动过，但跳出来的烟在过滤嘴上有牙齿咬过的痕迹。
想来应该是系统NPC只是叼在嘴上过过瘾，却没真的抽过。
“老师，最后被强行挽留，真是很无趣。”
不知过了多久，吉翔沉声说道。
这是他唯一想说的。
而感同身受的时候，吉翔忘记了真正的目的——发现患者到底为什么出现的肺炎。
“要看患者的意思。”系统NPC道，“有的患者不管遭多少罪，都要活着，有一天算一天，有一小时就算一小时。”
“那您呢？”
“我不想，累。”系统NPC很坦然、很直白的说道，“但周从文和我爱人都不同意。”
说着，系统NPC似乎有些恼怒。他用力咬着白灵芝的过滤嘴，隐约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别想太多，这只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等你以后真正遇到临终患者的时候多想想。”
过了很久，系统NPC才淡淡说道。
“好。”
“有关于肺炎，你看明白了么？”
“……”吉翔这次是真的无言以对。
自己光顾着难受了，完全没注意到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肺炎。
系统NPC微笑，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开始给吉翔讲起来究竟。
……
……
“老卢，患者现在怎么样？”刘主任见卢刚看片子像是相面，他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还行，你看这里，我怎么觉得不对呢。”卢刚的手指点在阅片器上，咚咚作响。
“没什么不对，顶多有点伪影。”刘主任看了一眼，不觉得有什么。
吉翔挠头，刚想要说话，忽然卢刚的手机响起来。
“卢主任，患者血氧下降，准备做气管切开！”
“我马上去！”
卢刚把片子抽下来，一把抓起片子袋，快步往出走。
吉翔跟在他身后，刘主任很是无奈，“小吉，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吉翔说着，一溜小跑跟着卢刚消失在拐角处。
刘主任无奈的摇了摇头。
“主任，小吉医生这也……”吴总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刚进临床都这样。”刘主任笑道，“看什么都想要学，等他学的多了，发现时间不够的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吉翔跟在卢刚身后快步走着，精力充沛，和不久前感同身受中地狱一般的折磨完全不同。
还是不得病好，还是年轻好，吉翔经历过行将就木的时刻后很是珍惜现在的健康。
来到呼吸内科，患者已经做了气管切开，呼吸机辅助呼吸，并且抽血化验，监测血气分析。
“老卢，患者可能不行了。”呼吸科主任有些遗憾的说道，“我已经和患者家属做了交代，他们暂时还在商量。”
“唉。”卢刚看着上了呼吸机的患者，轻轻叹了口气。
“患者求生的想法挺强的。”呼吸内科主任说道，“来医院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说话了，还用笔在纸上写——一定要全力以赴。”
“……”吉翔一怔。
这和自己感同身受完全不一样。
不过也对，人和人之间的欢喜悲伤从来不会共通，自己的经历只代表自己。
想活下去，哪怕只有一天，这种人应该也不少。
“字歪歪扭扭的，不过能认出来。我就是答应老爷子要全力以赴，所以才联系白处长，找你来会诊。”
“不过要是连你都认为没什么好办法，那就是患者到日子了。”
呼吸内科主任解释完后无可奈何的说道。
“老师，长期卧床的患者还会有这么强烈的求生的念头么？”吉翔问道。
“你就是吉翔吧。”呼吸内科主任笑了笑，“蝼蚁尚且贪生，虽然最后的时间不是很舒服，可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样。”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想法真的像是隔了高山大海一样，吉翔想到。
在感同身受中，自己和“自己”都觉得这就是一场漫无尽头的煎熬，可现实里的患者卧床很多年，来到医院的时候依旧恳求医生多活一段时间。
回想起系统NPC，吉翔似乎感悟更深了几分。
这种事儿真是得就事论事。
“我总觉得片子有些不对劲儿。”卢刚双手环抱在胸前，右手托腮，皱眉看着患者。
吉翔听卢刚说话，这才从生死的抉择中清醒过来。这种思辩只能就事论事，不能一概而论。
他把多余的念头挥散，拿起患者病历。
果然，拜新同赫然在目，就像是系统npc预料的那样。
“卢老师，患者口服的拜新同，皮下注射胰岛素，还有长期服用利尿药。”
“嗯？有问题么？”卢刚随口问道。
呼吸内科主任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
白处长把卢刚“发配”到一个规培医生手下的事儿大家都知道，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是白处长在肆无忌惮的打压卢刚。
可前段时间执业医师考试，吉翔拿到了全国第一，而且还是满分第一，呼吸内科主任就觉得这事儿有些不正常。
她看过试卷，那张卷子她认为自己肯定不会得满分。
如今，吉翔就站在面前，说了一句“废话”。
下一秒，卢刚的眼睛一亮，那层窗户纸被捅破。
“对，是拜新同！”卢刚大声说道，“准备支气管镜，肯定是拜新同的壳子堵在气管里了！”
“老卢，你没事吧。”呼吸内科主任疑惑。
“抓紧时间，现在取出来患者还能好。”卢刚毫不犹豫的挥手。

第382章 小概率事件
“老卢，患者情况……”呼吸内科主任没把话都说出来，皱眉看着卢刚。
呼吸机都带不动患者的呼吸，血气分析的数值估计特别差。
“主任，血气分析回报了！”一名下级医生拿着一张A4纸冲了进来。
呼吸内科主任拿过单子看了一眼。
pH：7.104，PCO2：89.4mmHg(1mmHg=0.133kPa)，PO2：47mmHg，BE：－2mmol/L，HCO3：28.0 mmol/L。
数据让她觉得非常棘手，把单子交给卢刚。
患者的状态很差，差到呼吸机都几乎带不动的程度。
如果按照卢刚说的强行做气管镜倒也不是不行，可毕竟有风险，最关键的是没有确定的收益。
卢刚瞥了一眼化验单，下意识的抬手把那缕头发拢到头顶，假装自己头发茂密。
“医务处下发的文件你们都学习了？”卢刚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啥？”呼吸内科主任一怔。
“前段时间有个患者来投诉医院给他开了假药。”卢刚也不着急，看着患者的监护仪，开始“八卦”。
“……”呼吸内科主任不知道卢刚在抢救的关头说这事儿干嘛。
但卢刚的诊断水平与操蛋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呼吸内科主任并不想触霉头。
“那个投诉的患者每天大便完都要回头看一眼，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口服拜新同，我问你，大便里会有什么？”
“拜新同的水凝胶外壳。”呼吸内科主任回答道。
“当时解释了半天，总之患者就是不搭理。所以我起草的，白处长看过后下发各个科室，以循环内科为主。以后开拜新同的时候一定要和患者、患者家属说清楚药理作用。”
“呃……”
“这个患者口服的降压药也是拜新同。”卢刚道。
呼吸内科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转念之间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老卢，你的意思是说患者口服拜新同的时候误吸进入气道，然后外壳卡住？”
“是！”卢刚的眼睛和秃顶同时散发着微微的光泽。
“不可能！”呼吸内科主任道，“如果是拜新同的话，堵不了那么死……”
“你我说了都不算，准备气管镜，看一眼。”卢刚一挥手，不容置疑的说道。
“那……”呼吸内科主任略有犹豫。
“白处长那面我联系。”卢刚给呼吸内科主任吃了一颗定心丸。
呼吸内科主任虽然不信，但院里的“专家”提出意见，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
她去忙碌，卢刚给白处长打了一个电话后拉着吉翔来到僻静地儿。
“小吉医生，我也觉得不至于，但现在除了拜新同的外壳堵住患者的气道外没别的解释。这事儿，你怎么看。”
卢刚毫不在意脸面，很直白的问道。
“一粒不行，要是两粒呢？”吉翔道。
“！！！”
“呼吸机通气，压力比较大，越吹就越导致患侧被堵的更死。如果只有一粒外壳，还不至于，要是两粒拜新同外壳一起出现的话，很可能会导致现在的情况。”
“可是两粒药同时误吸的概率太低了。”
“不是同时。”吉翔打断了卢刚的话，“我估计大概率是两次不同的误吸导致的。”
卢刚沉默，即便是这样，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真心不高。
“患者有脑梗塞病史，存在一定程度的吞咽功能障碍。而且长期卧床，如果护理不当，很容易发生误吸。
他可能同时有其他药物——比如说代文、络德等误入气道内，但由于均能溶解，故在气道内仅发现了拜新同外壳。”
“虽然两枚拜新同外壳堵塞气道的可能性不高，但还是要看一眼。”
“看片子，我也觉得有问题。”卢刚沉吟。
“试试吧。”吉翔微笑，给卢刚鼓励。
卢刚一怔，好像反了吧，应该是自己给吉翔这种临床菜鸟鼓励才对，怎么变成他鼓励自己了呢！
不过来医疗组有段时间了，卢刚也或多或少习惯了吉翔话事的做法。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行为，潜移默化，让本来就不合理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那我去试试。”卢刚道。
两人回去，又等了一会，呼吸内科主任拿着签字单回来，开始准备气管镜设备。
因为患者行动不便，还挂着很多机器，她直接把简易气管镜推进来。
先用丁卡因给患者局麻，然后呼吸内科主任将气管镜通过患者的鼻腔送达咽部，过声门，一点点往下送，进入主气道。
患者的痰很多，一边走一边吸痰。
“唐主任，你是怎么和患者家属交代的？”卢刚没有动手，他的动手能力几乎为零，只是精通理论与诊断。
所以卢刚看着气管镜的屏幕，和呼吸内科主任闲聊着。
“我没敢说患者气道里有异物，万一没有也不好解释，只说下气管镜，把堵塞的痰液都吸出来。”
吸痰管呲啦呲啦的声音让吉翔有些难受，好像那根管子怼在自己口咽部，顶的自己心慌气短，血氧饱和度大幅度下降，甚至隐约有了高原反应。
“还得是老将出马。”卢刚故作轻松的笑道。
“还不是你，非说有拜新同的外壳，要做气管镜。”呼吸内科主任一边埋怨着，一边在做气管镜的同时注意患者的血氧饱和度。
假如血氧饱和度陡然下降，说不定要停止操作。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随着呼吸内科主任手里的气管镜往下走，一枚拜新同的外壳被呼吸道分泌物“包裹”，出现在术野之中。
“！！！”呼吸内科主任惊骇，“老卢，真有！”
“我看看，我看看！”卢刚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像是预料的那样，卢刚顿时心神大定，一派上级医生的举止满溢出来。
“我就说吧。”
呼吸内科主任不再唠叨，用器械把拜新同的外壳取出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继续。”卢刚道。
“已经取出来了，还继续什么？”呼吸内科主任准备见好就收，她看着心电监护，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已经回升。
呼吸内科主任对此相当满意，至少患者的危机状态已经解除。

第383章 还有一个
“继续看看。”卢刚打断了呼吸内科主任的话。
“老卢。”呼吸内科主任没继续说，而是做了个口型，无声的和卢刚沟通。
看口型，呼吸内科主任的意思应该是见好就收。
因为气管镜已经在主气道走到了尽头，再往下走的话风险很高，一旦出现气道痉挛，好好的一个有成果的操作就会变成抢救。
再加上呼吸内科主任并不信两枚拜新同外壳会在患者的气道里，所以她还是坚定建议见好就收。
“老师，我能看一眼么？”吉翔小声问道。
“小吉医生没见过气管镜？”呼吸内科主任笑呵呵的说道。
因为取出拜新同的外壳，患者的“病根”找到，所以她心情相当不错。
“实习的时候见过老师操作，没自己动过手。”
“你来看一眼，这个患者的操作比较难，就不让你试了。”呼吸内科主任做事有分寸，她提前堵死吉翔的退路。
“谢谢老师。”吉翔接过气管镜，“老师，患者的痰还很多。”
“正在吸。”呼吸内科主任淳淳教诲，“类似的患者痰液堵塞，会造成很严重的肺炎。人生最后一次骨折，知道吧。”
“知道。”
“大多都是因为长期卧床，并发坠积性肺炎以及患者免疫力下降导致的。你们骨科，神经内外科类似的患者比较多。”
“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老师。”吉翔手里的气管镜没有多动，而是操作着吸痰管把患者的痰都洗干净。
呼吸内科主任见吉翔懂规矩，她心里暗自点头，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大增。
“首先呢，要看患者家属精心不精心。”呼吸内科主任眼睛盯着吉翔的手，她没有大意，担心吉翔瞎弄弄的大问题，只要吉翔手里的气管镜往下走一点，她就要接手。
“精心照顾患者的家属可以延长患者很长时间的寿命，提升生存质量。我见过卧床十年的患者，在家属精心照料下没有坠积性肺炎、没有褥疮，满面红光的。”
“不过实话实说，这种相当难，也就见过那么一例。绝大多数的患者都很……潦草。”
呼吸内科主任用潦草来形容，听起来并不恰当，但在场的医生、护士都觉得简直太形象。
潦草，长期卧床的患者的确可以用这个词精准形容。
“不过这种患者家属比较少。”吉翔淡淡说道，“老师，痰吸的差不多了，您看一眼。”
呼吸内科主任接过气管镜，当她的目光落在术区的时候，猛然一怔。
又一枚拜新同外壳出现在术区里！
这是怎么回事！
呼吸内科主任怔怔的看着那枚拜新同外壳，有些不知所措。
“唐主任，你干嘛呢？”卢刚见呼吸内科主任愣在那里，心中一动，预感到有事发生。
“卢……老卢……真的还有一枚拜新同……外壳。”呼吸内科主任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果然！
卢刚没有高兴，而是用眼角扫了一下吉翔。
可眼角余光却没看见吉翔。
呼吸内科主任犹豫了一下，马上开始操作，用钳子把另外一枚拜新同外壳夹出来。
直到把外壳夹出来，呼吸内科主任亲眼看见这枚外壳被夹出体外的时候，她还是不敢相信。
本身拜新同进入气管导致呼吸道堵塞就很罕见，一侧的气道里竟然有两枚拜新同外壳，这更罕见。
“小吉医生，你是怎么看见的？”
“看见什么？”吉翔反问道。
呼吸内科主任一时语塞。
难道只是碰巧？吉翔在吸痰的时候碰巧发现了另外一枚拜新同外壳。
也不能啊，自己刚才用气管镜检查的时候虽然有痰液阻碍视线，可也不能这么大一个外壳都看不见。
然而吉翔矢口否认，自己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呼吸内科主任怔了几秒钟，也不去琢磨这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见患者血氧饱和度再次回升，开始操作气管镜回头彻底吸痰，寻找有没有异物遗留。
几分钟后，痰液彻底吸干净，患者状态明显缓解。血氧饱和度虽然不到100％，那是因为患者有肺炎的关系。
取出异物后，患者肯定会一点点好起来，这点呼吸内科主任有信心。
她用纱布拿起拜新同外壳，准备和患者家属做交代。
呼吸内科主任看了一眼吉翔，笑着和卢刚说道，“老卢，你去和患者家属说。”
“你们科的患者，让我去说什么。”卢刚拒绝了唐主任的善意，摆了摆手，捋了一下头顶那缕头发，转身就走。
“别忘了写会诊！”呼吸内科主任提醒道。
卢刚没说话，等他和吉翔出了呼吸内科才疑惑的问道，“小吉，我没看见你操作气管镜，另外一粒拜新同外壳怎么找到的。”
“不知道，我就是吸了吸痰。”吉翔“坦然”回答道。
难道要告诉卢刚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尝试了20多次，才能用最小的动作发现拜新同外壳？开玩笑。
所以装糊涂是最好的选择。
卢刚多少知道一些吉翔的脾气，见他不肯说，也没多问。
快回到科室，卢刚才想起来刘主任还等自己和吉翔。
“小吉，今天的省自科评审失败了你也别在意，你还年轻，以后机会有的是。”卢刚安慰道。
省自科评审标准改变的事儿他知道，也有些惋惜，但却并不觉得有多重要。
年轻就是资本，在这方面，吉翔的资本厚实的很。
这次运气不好，但一年、至多两年后，肯定会评上省自科。
“卢老师，省自科已经通过了，您不知道么”吉翔回答道。
卢刚没有高兴，而是脸色一紧，他皱眉问道，“白处长硬给你过的？不到国家红线，你就算是过了省自科以后肯定有隐患。白处长一生谨慎，怎么会这么胡闹！”
“不是，是我达到了评审资格。就在今天上午，《柳叶刀》出了一个增刊，里面有我投递的文章。按照评选规则，赵哥的硬杠够了，所以。”
吉翔说着，耸了耸肩，好像在说中午吃了什么似的，语气平淡。
“！！！”

第384章 踢皮球
“你们回来了。”刘主任见卢刚和吉翔回来，也没问会诊，他似乎早已经有了答案，“走，撸串去！庆祝一下。”
“刘主任，真的过了？”卢刚还是不信，满满疑惑的问道。
“肯定过啊，咱本子内容是最好的，凭什么不给咱，对吧！”刘主任哈哈一笑，甚是得意。
“刘主任，真的过了？不是说评审标准变了么？”卢刚继续追问道。
“评审标准？那都不是事。”刘主任笑眯眯的说道。
可是他说话却只说了一半，吊着卢刚的胃口。
虽然吉翔刚解释过，但卢刚还是不信。那可是《柳叶刀》，是世界顶级期刊！说上就上？还这么巧？
“你赶紧的，不说的话信不信明年我查你们科病历找出20分乙级病历出来？”卢刚威胁道。
“小吉有一篇《柳叶刀》的文献，评审的时候出的，刚刚好。”
“！！！”卢刚惊讶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竟然是真的！
刘主任应该不是开玩笑。
省自科评审标准加上国家级期刊论文一项，他就已经认为吉翔今年肯定不行。
国家级期刊杂志的论文，要是没人带的话，一个规培生怎么可能有。
像赵天骄蹭邓朝洪，那才是正路。
这事儿上，不管是白处长还是刘主任都有些大意，放任吉翔自己搞论文，他们把精力放在省自科上。
可也不能说两人有问题，毕竟这么多年省自科的要求都是本子，和国自科不一样，相对而言宽松很多。
但刘主任竟然说吉翔绕过国家级期刊杂志，直接发表在《柳叶刀》上。
“《柳叶刀》，真的？！”卢刚恍惚的又一次问道。
“当然。”刘主任起身，“走，吃饭去。”
卢刚追着刘主任问了一路，最后沉默。
《柳叶刀》是什么分量他肯定知道。
卢刚自己也发表过世界级的sci，可都是一些影响因子在10以下的小杂志。
《柳叶刀》这种世界顶级的杂志他连想都不敢想。
自己不敢想的事儿，吉翔能做到，卢刚倒不是羡慕，而是他的心略有点虚。
联系起刚刚唐主任没“看”见，吉翔吸痰后蓦然出现的拜新同外壳，卢刚也不笨，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小吉，临床工作太多，以后其他科室的会诊你能不去就不去，要专心一点。”刘主任坐在萉垟烧烤里，和吉翔说道。
“嗯，我也觉得最近事情太多，时间有限。”吉翔点头，刘主任说的这事儿他最近也意识到了。
“而且现在的患者哦……”刘主任摇了摇头。
“主任，怎么了？”赵哲问道。
“我前几天出门诊，一个六十多岁的患者找上门，和泌尿外科没关系，我看就是偷偷混进来、不挂号准备随便问一句就走。”刘主任道。
“她要看脸上的斑，我说你去皮肤科，她说了好多，让我随便看一眼。”
“我告诉她，那是脂溢性角化，她让我说人话。没办法，我只好告诉她那是老年斑。”
刘主任耸耸肩。
“老年斑叫脂溢性角化啊，我都不知道。”赵哲吧嗒着嘴。
“后来患者出了门诊嚎啕大哭。”刘主任无奈的说道，“这也就是我年纪大，她年纪也大，要换个小姑娘，过两天医院里不知道怎么传呢。”
“哈哈哈，都六十多岁了，有老年斑不是很正常么。”
“患者不接受，没办法。”
“主任，我在源辽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患者。有一天一个患者来开药，我问你准备开啥，他说他就是要开药，也不知道开什么。”
赵哲说着，笑容更盛。
“临床是个大窗口，的确能看见很多稀奇古怪的人。后来我问了很多，这才明白患者想要干什么。”
当赵哲还想絮叨下去的时候，刘主任打断了他的话。
“小吉，考你一道题。”
吉翔凝神，“主任，您说。”
“我问你啊，咱病房有4个高间。假设现在你是主任，要是有患者家属来了就找到你说自家患者病情比较重，睡眠不好需要高间，你怎么办？”
这的确是一道极其困难的题。
吉翔在临床上打磨了小半年，知道几乎所有条件稍微好点的患者、患者家属住院后都想要高间。
高间单独居住，不用忍受别人的呼噜声，私密性也很好，患者家属有地儿住，相对于普通间简直就是天堂。
可高间是有数的，作为主任绝对不能有人要高间就给。
吉翔回想自己在泌尿外科工作的时候所见所闻，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主任，好像安排病房是护士长的活。”
“对。”刘主任合掌大笑，“你知道为什么么？”
吉翔摇头。
“科室里，除了极个别的科室之外，都是主任说了算。可安排病房这事儿就交给护士长，主要是为了有个说法。就像刚刚举的例子，你可以告诉患者安排病房是护士长的事儿，自己一定和护士长申请一下。”
“……”吉翔无语，他马上就想到患者家属找到护士长，护士长肯定说这是主任说了算的。
不就是踢皮球么。
但转念一想，踢皮球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几个来回下来患者也该手术、出院了。
附二院的患者周转速度是很快的，绝对不会让一名普通患者住起来没完没了。
“想明白了？”
“主任，赵哥办理调转手续的时候好像也被踢了皮球。”
“这是最常见的，常见即合理。”刘主任笑道，“平时在临床多观察，虽然和技术水平没关系，可这些事儿……人情练达即文章，在临床上可不是技术水平高就包打一切的。”
吉翔听明白了刘主任话里面的深意，他知道刘主任担心自己拿到了省自科就翘尾巴，所以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可刘主任的“敲打”是如此之轻，自己但凡稍微翘尾巴都听不出来里面的涵义。
“主任，我知道，谢谢。”
“不过呢，凡事要辨证的来看。”刘主任道，“去年内镜室给做肠镜，一个结肠息肉的患者，上去就没下来。”
众人默然。

第385章 好苗子就这么废了
手术么，概率再怎么低都有可能出事儿。
无论是阑尾切除术、疝气修补术、锁骨骨折固定术，乃至于肠镜下的肠息肉切除都可能出事。
不出事，就是做的少，这句话白处长经常挂在嘴边上。
可话是这么说，一旦出事，医生还是会沉默。
谁都想好好的，不管是医生还是患者。
“患者家属相当愤怒，差点没把内镜室给砸了。”刘主任道，“当时白处长忙了22个小时，把事情解决。”
其他人也没问怎么解决的。
一早好好走进去的人说没就没了，想要平复这种情绪……一想到这里，其他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白处长只用了22个小时，毫不犹豫解决了问题。
“患者家属从上骂到下，可却一个字都没提接诊的小医生。那名医生刚上班，当时我还以为他肯定要出大事，但却没想到风暴中心的他竟然屁事没有。”
“虽然不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我还是好信儿打听了一下，果然是他和患者家属沟通的极其到位。”
“沟通要做好，这一点很重要。”卢刚道。
“是！小吉的沟通我见过，很不错，不过呢以后要再接再厉。”
吉翔连连点头。
老一代人的叮嘱，哪怕有些啰嗦，自己听着就是了。
“说说，在骨科都遇到了什么患者。”刘主任见吉翔明白，满意的点了点头。
“比较特殊的是一个运动员。”吉翔开始讲起来，“术后每天和患者交流、让她不再认为自己活动受限，还是很有挑战的。”
……
……
省举重队。
“张教练，有人找！”
“你歇歇，一会我回来再练。”张教练和李彩玲说道。
李云霞回来才几天，康复的速度让张教练有些不适应。
她康复的极快，比见过的其他运动员康复的都快，简直颠覆了张教练对肩部外伤、术后的固有认知。
“好咧，教练！”李云霞憨厚说道。
她脸上满是兴奋的红霞，越来越相信那个小医生说的事儿是真的——自己肯定能再回巅峰，在下次全运会上拿到名次。
张教练走出训练场，见门外一个中年男人脸黑乎乎的，靠着墙站着，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情绪特别不好。
“老冯，怎么了？”张教练问道。
冯教练是他的死党，后来两人从事的领域虽然不一样，但正因为没有竞争，年少时候的那份友谊并没变质。
“咋了这是，说说。”张教练搂着他的肩膀往出走。
“妈的！”冯教练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我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已经被多特蒙德青年队看中，训练考核都过了，准备去那面踢球，结果前天的训练中左膝交叉韧带断了。”
“！！！”张教练心里一揪。
前交叉韧带断裂，虽然手术很简单，原则上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体育人都知道交叉韧带断裂意味着伤者运动生涯的结束。
多少足球明星在膝关节交叉韧带断裂后状态一落千丈，本来能轻松做出的动作基本无法顺利完成，完成度从满分断崖式下降到不及格。
难怪老友会这么郁闷。
两人出了训练馆的门，找了个僻静地儿，张教练直接摸老友的裤兜。
带着运动员训练，揣一包烟是很不严肃的事儿，他们抽烟也只能偷偷摸摸的。
张教练带的是女运动员还好一点，老友带的是足球运动员，那些充满荷尔蒙的年轻人管教起来真是很难。
“抽根烟，歇一歇。”张教练给老友点上烟，安慰道，“这都是命，有啥办法。当年大姚在NBA要不是因为增重导致一次又一次的大伤，要是他能赶上现在的小球时代根本不用增重，就他的运动能力＋身高＋球感，历史地位至少能提升一个档次。”
“唉。”冯教练愁苦的说道，“我跟你显摆过么？还大姚，怎么可能达到姚主席的高度。”
“当然显摆过，前年你休假，去山区驴行，看见一个孩子漫山遍野的跑。用你的话说，跑的比兔子还快，而且体力似乎无极限。”
“关键是他特么的根本不出汗！你知道吧，不出汗！”冯教练右手握拳，用力挥舞了一下，可最后颓然落下，头也低了下去。
不出汗，意味着这孩子根本没用尽全力。
所以，那个小伙子的体能充沛到什么程度谁都不知道。
这对运动员来讲，属于天赋异禀。
然而，随着一次受伤，一切都没了。
“别想了，交叉韧带断了，人也就废了。”张教练想安慰，但还是要老友认清事实，“你我都知道，这就是命。”
“唉。”冯教练深深叹了口气，“你那个宝贝疙瘩怎么样，上次跟我吹牛说能在全运会拿金牌，上次她手上，你特么喝的跟死狗一样。”
说到这里，张教练的表情复杂了起来。
“咱哥俩的命啊，是真不好。”冯教练茫然说道，“发现了好苗子，结果呢，一个又一个的大伤，真他妈的操蛋！”
“彩玲……好像恢复了。”
“恢复了？开什么玩笑。”冯教练鄙夷道，“虽然我手下的小伙子们很少有肩关节受伤的，但咱谁不知道那手术做完了运动能力至少滑落40％，再想重回巅峰，不可能的。”
他嘴上说的是李彩玲，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手下的那个疯狗。
可惜了，国家长跑队跟自己要了多少次人，最后都被自己拒绝了，甚至为此得罪了很多人。
本来那小子前途似锦，在多特蒙德能打出来的话，能进入德甲联赛，自己就算是死了眼睛也能闭得上。
可是！
造化弄人。
冯教练深深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有些辣眼睛，视野模糊。
“喂，别特娘的流猫尿。”张教练鄙夷道，“抽完烟我带你偷偷看看。”
“看什么？”
“看彩玲的训练。”张教练也还没接受这个显示，有些恍惚的说道。
其实他不是不接受，而是担心这一切都是幻觉。
“真的？还能恢复？”冯教练疑惑。

第386章 恢复如初
抽完一根烟，冯教练想要进训练馆被张教练拉住。
张教练带着他去了训练馆的后面。
“你怎么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彩玲肯定趁着我不在偷偷加练。”张教练笃定的说道，“我要是在，她不会上量，因为有我看着她知道我不让。
最近她跟我提了很多次要加量的要求，都被我拒绝了。其实我感觉应该是可以，但我怕啊。”
都是圈里人，运动员和教练员的心态都知道，冯长生疑惑的不是老友的犹豫、闪烁的态度，而是结果。
按说肩关节受到那种致命大伤，李彩玲的职业生涯就此终止，以后能在省体院看个大门、有口饭吃都算是省队照顾她。
可老哥们怎么竟然满怀希望呢？
当年，他可就是因为肩关节受伤最后断了职业生涯的。真说到对这个大伤的认知，不会有人比他更刻骨铭心。
两人蹑手蹑脚像是做贼一样来到后面，踩在木箱子上透过玻璃看进去。
果然，知道自己手下运动员脾气秉性的还得是一手把她带起来的教练。
李彩玲在准备卧推，她有些慌张，一边上重量一边偷偷看着门口，以免教练忽然进来把自己骂一顿。
看着李彩玲加上了一片又一片的杠铃，冯教练惊讶问道，“受伤之前她卧推能多少？”
“105公斤。”
“我去，牛逼！”冯教练赞道，“好多足球、篮球男运动员都推不了这个数。”
“专业不同。”张教练淡淡说道。
可是随着李彩玲犹豫中把杠铃的重量加到100公斤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赶紧喊停，刚大伤，直接上100公斤，万一再伤怎么办.”
张教练犹豫了一下，但是他最后还是保持沉默，摇了摇头。
“你想什么呢！”
“其实按照康复训练的过程，早就已经能上100公斤了。我心里害怕，没敢。”张教练低声说道。
冯教练也很明白这种心态，轻声叹了口气。
他清楚老友的意思，能行就行，不行的话就可以试着帮李彩玲找一份工作。
运动员能练出来的并不多，有些好苗子莫名其妙的陨落，这才是常态。
要是不行，那就算了，趁着年轻当助教或者看大门都是好的，总好过在伤病中纠结。
李彩玲又热了热身，躺到杠铃下面。
张教练一颗心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
“100公斤，这重量可不低了。女子60KG组世界冠军级别的卧推是多少？”
“110－112.5KG左右。”
冯教练微微颔首，兴趣大增。
重伤后的康复训练能直接上100KG，要是恢复体能，好像距离世界冠军也并不远。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来了来了来了。”冯教练嘴里唠叨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彩玲的肩膀。
肌肉膨起，力量感十足。可是在两位教练的眼中看到的却是李彩玲受伤后被修复的肩关节，里面乱糟糟的，已经没了正常解剖组织结构。
能不能承担100kg的力量还真就不好说。
然而下一秒，两人愣住。
100kg的杠铃被卧推起来，毫无难度。
1
2
3
……
100kg卧推10次，李彩玲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卧槽！”冯教练和张教练异口同声的说道。
“真受过伤？”冯教练虽然看见李彩玲肩膀上的小疤痕，但却难以置信的问道。
“真的。”张教练双手握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眼睛亮的像是路灯，明晃晃的耀眼。100KG，真的能行！
“牛逼！”冯教练又一次赞叹。
李彩玲好像有些满意，但又有些不满意，她起来后再次准备加重量。
105KG。
“不行，这孩子太急了，要上量也不能这么上。”张教练有些慌，匆忙跳下箱子，一溜小跑的回去。
康复训练讲究的是循序渐进，虽然恢复的特别好，甚至可以说是恢复完美，但也不能直接上极限量。
张教练又惊又喜，他万万没想到李彩玲竟然在大伤后经历了两次手术还能恢复。
而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阻止李彩玲的冒险尝试。
可等他跑回训练馆，李彩玲躺在器械上双手握着杠铃一动不动。
“伤到没！”张教练的声音已经变了，有些沙哑。
“教练……”
“我问你伤到没！”张教练吼道。
李彩玲一脸迷茫的站起来，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我趁您不在……”
“我特么问你伤没伤到！”
“没有，我试了试105KG的卧推，12次，不费力……”李彩玲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惊讶。
12次！
受伤前的正常水准，竟然在术后不到1个月的时间就恢复了？！
这不可能啊，一点都不科学。
“教练，我觉得那个小医生说得对，我好像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明天能正常训练。”
“肩膀疼不疼。”
“不疼，和受伤前一样！”李彩玲活动了一下肩膀，自信的说道。
张教练就像是做梦似的，冯教练疑惑的走到李彩玲身边，看了看她肩膀上的伤口。
“我听说是两次手术？”
“是的冯教练。”李彩玲道，“第一次手术后就不行，展臂和承重都不说，稍微一活动就疼的要命。可这次手术后，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神了！”
“你去国家训练总局找的医生？”冯教练疑惑的问道，“老张，你这下血本了啊。也不能够啊，体育总局的医疗水平没听说有这么高。”
“当然没有，在省城找的，附二院的邓教授。”
“！！！”
“他手术做的真这么好么？不可能啊。”张教练上下打量李彩玲的胳膊，就像是在梦游一样，眼睛都不对焦，瞳孔有些散大。
“教练，真的没什么事儿，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觉得明天就能上107.5KG的卧推！”
“不要！！！”张教练下意识的吼道。
吼声把冯教练和李彩玲都吓了一跳。
“慢慢来，不着急，距离全运会还有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你要做的是小心别再受伤。”
张教练言不由衷的说道。
他的幻想中，彩铃已经站到了全运会的领奖台上。

第387章 慕名而来
吉翔一早来到医院。
他脑子里盘算今天要完成的手术，紧张、忙碌而充实的生活吉翔早已经适应，并且乐在其中，并不觉得有多辛苦。
出了电梯，迎面看见一群人站在病区门口，邓朝洪表情怪异的正在和人说着什么。
吉翔仔细看，为首的那人是熟悉的张教练，身后还跟着那个“哪吒”。
“邓教授，谢谢，谢谢！”张教练双手捧着锦旗递到邓朝洪的手里。
“真的都康复了？”邓朝洪接过锦旗，心思却在另外一件事上。
“现在彩铃已经开始正常训练，上肢力量的卧推也回到从前的水准，一点问题都没有！”张教练兴奋的说道。
他兴奋的手开始抖起来，锦旗像是被风吹动了似的。
“邓教授，您做交叉韧带的修复手术怎么样？我手底下有个小家伙，已经被多特蒙德青年队签了，结果前几天韧带受损，您看……”
邓朝洪也很难置信。
自己……吉翔做的是肩袖损伤后线结撞击导致肩峰下骨溶解，属于二次手术。
能成功做下来，运动功能恢复到从前的80％就很不错了，可以满意的说手术成功。
可是张教练却说患者的运动功能恢复到了100％，邓朝洪很难相信这是真的。做骨科手术多年，邓朝洪从来没见过有百分之百恢复的患者。
而且另外一位说什么呢？
膝关节前交叉韧带受损，他难道不知道膝关节交叉韧带受损后这人就算是废了么？
运动能力大幅受损，能恢复成正常人的功能就不错了，还想什么呢。
不光是国内，体坛上交叉韧带撕裂手术后的运动员运动能力都大幅度下滑，几乎没有例外。
“邓教授，您一定要接啊，那孩子是西北放羊的，要是手术失败的话……不，就算是手术成功，运动能力恢复不到原本的水平，他这辈子就完了。”
冯教练拉着邓朝洪的手，眼中满满的期待，有些动情。
李彩玲的情况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幻想着自己手底下的那个跑的比兔子还快、10000米下来不流汗、天赋异禀的小家伙能真的踢出来。
邓朝洪对他们的要求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按照自己的经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恢复很难的。”
“我知道，邓教授！”冯教练把脸在手臂上蹭了蹭，“您只要做就行，我马上送孩子过来，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邓朝洪无奈，眼角余光看见吉翔，他松开冯教练的手。
可冯教练却紧紧握着邓朝洪的手，一点想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你先放开，我学生来了，我去交代一下今天的事儿。”邓朝洪道。
冯教练讪讪的松开邓朝洪的手，他的眼中满是期待和忐忑。
“小吉医生，你跟我来。”邓朝洪道。
带着吉翔进了医生值班室，邓朝洪严肃的问道，“那个患者的术后恢复情况是真的？”
“手术很成功，术后应该能恢复到原本的水准。”吉翔微笑。
“……”邓朝洪仔细盯着吉翔，绝不错过他脸上表情的任何一丝变化。
“邓老师，手术您也看了，恢复到本来的状态是大概率的。”
“吁。”邓朝洪深深吁了一口气，他眼前满是手术的场景。
自己那位师兄是败的一塌糊涂，自己应该没什么可怀疑的。
但是，这并不科学。
肩袖损伤的患者自己治的多了，能恢复80％运动能力都得烧高香。而运动员一旦受到这类外伤，基本就告别职业生涯，准备退役。
再说，这次二次手术，二次手术！
接了二次手术，自己的目的也是尽量让患者别遭罪而已，从来没想过患者还能重返赛场。
邓朝洪脑海里无数的念头游走着，他随即沉声问道，“膝关节前交叉韧带的手术你能做成什么样？”
“基本康复？”吉翔犹豫了一下。
“……”邓朝洪怔怔的看着吉翔。
“差不多吧，要看具体情况。”
邓朝洪又吁了口气，他转身出门。
“邓老师，您干什么去？”
“收患者。”邓朝洪道，“把那个膝关节前交叉韧带受损的患者收进来，手术好好做。”
他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吉翔听的，邓朝洪心里也觉得别扭。
可事实就是事实，作不得假。
邓朝洪回到病区门口，先和冯教练说明情况，今天留出一张床，下午来住院。
随即他收了锦旗。
隋主任来上班，看见有人送锦旗并没有在意，擦肩而过。
患者痊愈出院，送个锦旗什么的再正常不过，有什么好在意的。
只是那个患者有些眼熟，毕竟哪吒的样子太深入人心，隋主任就算只看了几眼也记得。
举重运动员，来做二次手术，这是隋主任对患者的认知。
他没在意，只想了一遍就彻底遗忘。今天还有几台关节置换手术，这才是应该注意的。
来到办公室，隋主任先泡了壶茶，然后准备去交接班。
刚准备出去交班，手机响起。
“隋云雷，你特么个王八蛋，挖我墙角是不是！”
一个声音怒吼着。
隋主任皱眉，把手机拿远，远离自己的耳朵。
附一院骨科大主任……石硕石主任。
一般来讲附一院和附二院之间处于竞争关系，大家表面上笑呵呵，都过得去。私底下却暗自较劲，相互较量。
但隋云雷和石硕却是另外的关系。
骨科肥厚，越是肥厚的科室就越是有竞争，甚至种种类似间谍的戏码层出不穷。
附一院的骨科老主任就是因为一次手术失误，被手底下的带组教授把事情捅上天，根本无法弥补。
老主任也是狠，临走的时候在主任办公室安装了摄像头，两个月后就拿着证据把屁股还没捂热的新主任给告了。
两人相互争斗，最后谁都没得好，反而便宜了石硕。
石硕石主任汲取了经验教训，不光对手下的医生好了很多，连附二院的师兄也恭敬有加，他和隋主任已经达成战略同盟。
各凭本事挣钱，千万别相互拆台。
但今儿这是怎么了。

第388章 挖墙脚
“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隋主任等对方发泄完，淡淡问道。
“隋主任，咱们当时君子协议，可说好了不相互挖墙脚的。”石主任森森说道，“今天省里足球俱乐部的一名球员本来已经准备上手术了，他教练非要出院，说是来你这面做。”
“嗯？”隋主任一怔。
“我们附一院在省内运动学科上可是首屈一指的，这块难道你隋主任也想插一脚？”
“我问一下，不是我的事儿。”隋主任毫不知情，矢口否认。
“不是你……嘿。”
“石主任，给我点时间。”隋主任压抑住自己心里的火气，更主要的是他想起了刚刚门口的锦旗。
那位哪吒好像也是体育队的，应该有关系。
隋主任想明白后嘿嘿一笑，之前的不高兴烟消云散。
你们本事不行，患者主动找上门，还怨得着别人？大便干燥也是地球吸引力不够呗。
找邓朝洪文明情况后隋主任更是开心的不行。
在上手术前，他给附一院石主任打了个电话。
“石主任，事情我问过了。”
“哼！”石主任冷哼一声。
“一个多月前，举重队有名运动员，长的像哪吒似的，你知道么？”
“我记得她。肩袖损伤，做了手术，术后有撞击综合症，我建议去积水潭。”石主任回答道。
说别的他可能不记得，哪吒这个词简直太形象，太深入人心，他不会忘记。
“对，那名患者在我们医院做的手术，邓朝洪上的。”隋主任皱眉，“那又怎么样，二次手术的患者，这也有问题？”
“患者据说已经恢复了运动功能，卧推110公斤，完全回到了受伤前的水平。”
“……”
电话那面瞬间沉默。
“石主任，真不是我挖墙脚，患者没条件去积水潭，找我们这面的带组教授做手术，你说术后这种效果，他们教练圈子里能不知道？”
隋主任语气愈发戏谑，心生畅快。
这事儿根本不能算是挖墙脚，而是邓朝洪超水平发挥，打了隔壁医院的老脸。
Emm，巴适得很。
“不可能啊，那是肩袖损伤，还是二次手术。”石主任自言自语的说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不信你去问问好了。行了，这面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今天一早患者来送锦旗，另外一个教练死乞白赖的非要他的球员留下来做手术。”
“……”
“真跟我没有关系啊石主任，我挂了，今天有6台髋关节置换手术。你说咱骨科，我关节置换都做不过来，翘你的患者干嘛，对吧。”
“……”
电话对面依旧沉默。
隋主任挂断电话，哼着小曲上了手术。至于找邓朝洪的事儿，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对运动医学不感兴趣，这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哪有关节置换香。
……
……
石硕沉默了很久，他半信半疑的找到张教练的电话打过去。
再一次确认信息后，石硕彻底迷茫。
肩袖损伤，线结撞击综合症，二次手术，这些相关词汇在石硕的脑海里回荡着。
不管哪一个词都很让人头疼，运动能力想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隋主任和张教练说患者已经能卧推110公斤，完全恢复，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石硕不信。
别说是省城，就算是积水潭、国家运动中心，甚至世界知名的运动医学专家都做不到这个层次。
今儿状态不好，手术做的磕磕绊绊的，石主任勉强完成了今天的手术后给隋主任打了一个电话，约定自己要去看膝关节前交叉韧带的手术。
……
……
夜已经深了，东北的冬天天黑的早，半空中的云层被光污染变成暗红色，看着分外压抑。
赵大力躺在病床上，默默的看着窗外的光，心里空落落的。
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次受伤。
多特蒙德的邀请函他一直随身携带，可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今天一早，本来已经要去手术室手术了，却被教练喊停，死活不同意在附一院手术。
冯教练“蛮横”的办理了自动出院手续，哪怕附二院不是定点医院，不能全额报销，他宁愿自掏腰包也把自己转了过来。
附一院和附二院有什么区别么。
赵大力不懂，他只对放羊和踢球感兴趣，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是一张白纸。
要是还能无忧无虑带着自家的狗子跑来跑去放羊该有多好，可现在自己的左腿一动就疼，怕是下半辈子都没办法跑那么快了。
赵大力有些沮丧，但他没见过繁华，也没见过成功，沮丧是沮丧，却没冯教练那么深。
他更多的是不想教练对自己失望。
“赵大力，是吧。”
一个年轻医生出现在床头。
“我是，你是谁？”
“说过了，我叫吉翔，是你的管床医生。”吉翔笑眯眯的说道，“检查结果已经齐备，准备明天手术，今天晚上12点后别吃饭喝水。”
术前检查是在附一院做的，复印结果后能少花很多钱，对于这个孩子，邓朝洪没有为难他，采纳了附一院的检查准备明天一早急诊手术。
之所以是急诊手术，这是隋主任定的，说是附一院石主任要来观摩。
“我知道了。”赵大力说道。
“别担心，我听说你跑的可快了。”吉翔笑眯眯的说道。
“以后怕是跑不动了。”
“手术很小，不影响你以后运动的。”
“附一院的医生说我的韧带已经断了，就算是连上也很容易再受伤。”
“看怎么弄。”
冯教练听吉翔在安慰赵大力，他心里有些难受，有些忐忑，跑出去抽了根烟。
等他回来，听到赵大力情绪好了很多，正在和吉翔八卦。
“前一阵子有个老流氓一直尾随我们队医，报警也没用。”
“那个臭流氓快70了，警察说没什么好办法，我们一堆13、4岁的孩子就去他家把他家的门拆了，又把他揍了一顿。他倚老卖老，我们就以小卖小。你都不知道，举重队的那群畜生们有多壮，真是不开眼。”
赵大力说的吐沫星子横飞，张教练愣住。
这孩子生性孤僻，怎么看上去好像和这个小医生成了朋友。

第389章 世界级别的
冯教练看着赵大力说的眉飞色舞，颇有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意思，他不禁有些愁苦。
孩子还是年轻，不知道犯愁，也不知道膝关节前交叉韧带受伤意味着什么。
这次自己也算是用尽全力了，如果不行，那就是命。
是赵大力的命不好。
省体队受伤的运动员在附一院定点治疗，可以报销。但来到附二院，只能走医保。
赵大力要不是因为遇到自己，他得一辈子蹲山沟子，哪有钱来做手术。
冯教练一想到天才陨落，顿时心生块垒。
见教练回来，吉翔微笑，“那我先走了，记住我跟你说的，别紧张。”
“嗯！”赵大力用力的点了点头。
吉翔伸出右拳，和赵大力碰了一下。
这种年轻人打招呼的方式冯教练并不接受，见那位年轻医生走了，他问道，“大力，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教练！”赵大力眼睛里放着光，“刚才那位年轻医生也是运动员，跑马拉松的。”
“……”
冯教练真想打开赵大力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羊粪蛋。
“我俩交流了一下跑步的经验，是真的！他的体能极好，说是每天一早都要跑个半马才来上班。几年前他也受过伤，交叉韧带的伤，后来做了个手术就好了。”
“呃，真的假的？”
“受伤的感觉他一清二楚，和我的感觉一样，我觉得是真的。”赵大力有些兴奋，他握着拳，“教练，真的，有些事儿我都不记得，还是他提醒我我才想起来的。”
“那他为什么不跑马拉松。”
“家里让他学医，毕业之后就来附一院了。刚才小吉医生还给我看了他上学的时候参加万人马拉松获奖的奖状照片，耗时比我多一点，但多不了多少。”
冯教练有些茫然，他傻傻的看着赵大力，难道这就是病友之间的交流？
交流病情需要共同语言。
听别人说，哪怕是自己，见过几个运动员交叉韧带受损，也和他们交流过，可真说安慰赵大力却始终安慰不到正地儿。
不过医生受过伤和手术没什么关系，冯教练见赵大力开心，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
“小吉，明天的手术，咱俩出去吃口饭。吃饱了好干活，你喜欢吃什么。”邓朝洪也没走，他一直在等吉翔。
肩袖损伤二次手术的患者效果那么好，出乎邓朝洪的意料。毕竟是临床老医生，能嗅到异常的味道，便一直等吉翔干完活约他去吃饭。
“去吃萉垟烧烤吧。”吉翔道。
“呵呵。”邓朝洪笑了笑，“你怎么也喜欢吃烧烤，那东西吃多了不健康。”
“在泌尿外科和刘主任、墨老师、王老师吃过几次，觉得还行。”
一说到萉垟烧烤，吉翔就想起来那个挂着鱼的患者。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两人换了衣服走出医院。
夜风有些冷，邓朝洪问道，“小吉，你做的那台肩袖损伤的手术，我没想到效果会那么好。”
吉翔笑了笑，没说话。
“膝关节交叉韧带损伤，我做过很多例，但是和肩袖损伤的手术一样，术后患者的运动能力恢复都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对这个术式，你有什么看法？”邓朝洪问道。
“老师，我说说我的看法。”吉翔道，“好像几十年前交叉韧带受损的治疗方式是缝合韧带，但不管怎么缝效果都不好。后来改成取缝匠肌肌腱代替韧带，可效果也一般。”
“嗯。”邓朝洪点头。
“最近十年，高值耗材里有人工韧带，进行替换，效果还不错。”
“不管是缝匠肌肌腱还是高值耗材，效果都一般，所以国外的医生开始研究做移植手术，用捐献遗体的人的肌腱替换。”
“我们要做的是前交叉韧带手术。”邓朝洪提醒道。
“从组织胚胎学的角度来讲是有共同点的。”吉翔回答道，“肌腱是连接骨和肌肉，韧带是连接骨和骨，都是致密的结缔组织。”
“这个我知道。”邓朝洪皱眉，吉翔说的是最简单的骨科基础知识，他说这个干嘛。
“组胚学的角度来讲，比如说肝圆韧带，是胚胎的血管闭锁后血管萎缩形成的。”
“嗯？”
“不说这个，国外很多研究表明不管是缝匠肌还是高值耗材都无法完全代替自身的韧带、肌腱。”吉翔道。
“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找遗体的肌腱替换是最好的方式，可依旧不能做到完美程度。”吉翔道，“邓老师，您看篮球么？”
“偶尔看，自从科比退役就很少了。”
“斯蒂芬库里当年是要做肌腱移植手术，但后来南加州大学的医疗团队用另外一种方式把他的脚踝肌腱治愈，从玻璃人变成越老越妖的划时代巨星。”
“！！！”邓朝洪还是不知道吉翔说的是什么意思。
“根据核磁共振判断，赵大力的肌腱、韧带没有结构性损伤，可以做修补手术。”吉翔道。
“修补手术的效果要比暴力置换更好，不过能做修补手术的医生也不多。我的意思不是做，而是做的比较完美。类似于……库里的手术那种层级的术者并不多。”
邓朝洪心中一怔。
吉翔什么意思？他是把自己当成世界级的医生了么？
“小吉，韧带虽然不全断裂，但有部分组织被吸收，真要拉长的话肯定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看修复的手法。”吉翔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上学的我们附院请了当年给斯蒂芬库里做手术的团队来做示范手术，见过类似的情况。”
邓朝洪惊讶。
这种大事，自己竟然没听说过！
不过转念之间，他也就了然了。学术交流这一块自己没参加过也很正常。
问题是吉翔看也看了，到底能不能做还不知道。
邓朝洪询问了很多技术细节，吉翔一一给予解答。
一顿烧烤吃的没滋没味，虽然据说萉垟烧烤用的都是正经羊肉，但吃在邓朝洪的嘴里，就像是用杂肉加上羊肉做出来的一样。
将近两个小时后，邓朝洪有些失神。
“小吉，要不明天你试试？”

第390章 手术日的较量
手术日。
石硕石主任早早起床。
吃过早饭，他就接到了曾经是自己的研究生后来留在附一院的范教授的信息，范教授已经开车到家楼下来接石主任。
两人准备去附二院“观摩”手术。
上了车，范教授道，“老师，附二院的邓朝洪现在简直太嚣张了！”
“是有点。”石主任道。
“运动医学这面他们不擅长，最近几年附二院做的最多的就是关节置换。结果他们自认为什么都能做，现在竟然把手伸到咱们的碗里来了。”
范教授很是不高兴，因为赵大力是他的患者，本应该昨天完成关节镜手术。
任谁准备上手术的时候患者强烈要求出院，去隔壁医院做手术都会不高兴。
这种行为是对术者的不信任。
“前段时间肩袖损伤的患者，线结撞击综合症，据说是去附二院做的。手术术后，据说恢复的很好。”石主任道。
“他们蒙了一台手术，还准备蒙多少台，我就不信他们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先看看再说。”
“老师，您可不能让步。虽然这块……”范教授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看自家主任。
石硕似乎在闭目养神，但范教授了解自己的老师，知道他脾气并不像是看上去那么好。
尤其是他愤怒、准备发作的时候，看起来平淡如水，无声处听惊雷，就像是现在一样。
“小范，去看看再说，万一他们能有什么新突破呢。”
“老师，说实话我是不服气的。突破，附二院能有什么突破，他们就特么知道做关节置换。”范教授笑了笑，让自己的言语平和一些。
石主任他们那代人当年流行过一阵子的曾国藩，什么曾国家家书，石主任总是挂在嘴边。
范教授也不懂，但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习惯，他不懂也不敢质疑。
类似于前有毒蛇、后有猛虎，每逢大事需静气之类的话自己不知道听过多少。
所以他不想太毛躁。
两人来到附二院，隋主任到的也早，站在病区门口接他们。
“隋主任，你们科室蒸蒸日上，赶超国内一流骨科指日可待，恭喜。”石主任见面便开了嘲讽，阴阳怪气的说道。
“老石，看你说的。”隋主任微笑，“我都跟你说了，是患者自己选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这面关节置换都做不过来，前段时间研究了一下椎体手术，但真是没时间仔细琢磨，便放弃了。”
隋主任说的很清楚，连椎体手术都没时间研究，肯定不会碰附一院的运动康复手术。
把石主任和范教授让进自己的办公室，隋主任陪着他们聊了一会，知道对方今天来者不善，但隋主任也并不是很在意。
邓朝洪邓教授的水平是不低的，院里面都认可，隋主任也认可。
但赵院长把自己儿子送到邓朝洪手底下，这事儿隋主任记在心里，一直找时间准备敲打一下邓朝洪。
看看，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至于运动医学，隋主任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现代医学壁垒深深，一天五六台关节置换手术不香么？干嘛非要去做费力不讨好的运动医学手术。
这一块盘子有限，做好了也就省体校、体队那么几个人，根本没什么意义。
借着石主任的刀敲打一下邓朝洪也好，隋主任并不介意。
打一下邓朝洪的嚣张气焰，还不用自己出手，这不是挺好一件事么。至于附一院来踢场子，那是下一件事。
交完班，等患者送上台后隋主任也不着急，在办公室里和石主任闲聊着。
直到电话打过来，他才和石主任一起去手术室换衣服，准备观台。
进了手术室，患者已经麻醉完毕，一名年轻医生正在做左下肢驱血后上气囊止血带。
压力68kpa，步骤标标准准，明明白白。
石主任冷漠的看着那名小医生的动作，心中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感觉。
附二院估计是觊觎运动医学手术很久了，一名小医生手法麻利，丝毫不比身边的范教授差，不知上过多少台类似的手术。
唐嫣等止血带结扎完毕，在吉翔说那一声“刀来”之前把手术刀拍在吉翔手边。
吉翔没说话，直接取左膝前内外侧小切口入路。
邓朝洪就站在吉翔身边，充当关节镜手术的助手。
石主任看见这个站位，一下子愣住。
“隋主任，你们这是……”
隋主任也有些吃惊，他以为是邓朝洪主刀，但却没想到竟然是吉翔主刀的教学手术。
这可是4级手术，怎么就能让一个规培生做呢！
但隋主任没说话，也没制止。邓朝洪想要当头棒喝来的更猛一点，那自己成全他。
“这位是谁？你们新的带组教授？”石主任见隋主任没说话，便继续问道。
“医师资格考试，小吉医生拿到了全国第一，满分。”隋主任到。
“……”石硕一怔，原来是这位！
医师资格考试二十多年来终于出现了一份满分试卷，这件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没想到在附二院竟然已经在老师的协助下可以主刀4级手术了。
难怪刚刚看他用止血带的手法那么熟练，原来是满分试卷的得主。
吉翔切开皮肤，钝性分离、止血，随后分别置入关节镜及器械，依次探查髌上囊，内外侧隐窝，外侧间隙、髁间窝，见髌骨、股骨内外髁软骨面无明显损伤。
手法老练，不疾不徐，一派老术者作风。
石硕越看越惊讶。
操作关节镜没什么难的，可能像吉翔一样详略得当，没百十台手术淬炼绝对做不到。
随即隋主任见吉翔探查见前交叉韧带残端，虽然是不完全断裂，但撕裂的部分损伤严重，少部分已经吸收。
后交叉韧带连续性存在，吉翔用探钩探查其弹性好。
做到这里，石硕并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只是那位年轻术者的手法很稳、精准度也高。
算是精英级别术者？石主任心里评估着。
然而下一步，石主任看的愣住。

第391章 术中造影
正常的前交叉韧带损伤手术，做到这里需要应用咬钳将前交叉韧带残端咬除，然后探查内、外侧半月板看看有没有明显损伤。
在探查完后，取左膝下内侧纵形切口，分离至鹅足上缘，纵行切开，逐层分离显露，游离半肌腱，股薄肌，并向近端游离2cm，将其胫骨附着处取下，应用取键器向近端潜行切除全长，1号可吸收缝线将两端编织缝合。
也就是取自体肌腱“移植”到患者关节腔内，充当前交叉韧带。
这是骨科已经很成熟的术式，现在国际、国内通用，没什么疑问。
可是眼前的年轻术者竟然开始冲洗、清理关节腔并且准备缝合！
他到底会不会做关节镜的手术！
石硕石主任被气乐了，“隋主任，您这面的手术真是另辟蹊径啊。”
隋主任也皱了一下眉。
“邓教授，手术是什么术式？”隋主任沉声问道。
“主任，南加州大学运动医疗团队专门给运动员设计的韧带手术。”邓朝洪有些心虚，专心看着镜子，他已经感觉到隋主任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落在自己后背上。
有那么一个瞬间，邓朝洪想要放弃。
切缝匠肌的肌腱么，也没什么难度，自己又不是不会做。
但上一个肩袖损伤的患者出现在邓朝洪的脑海里。
那台手术要是自己做的话，患者虽然也会痊愈，可痊愈与痊愈不一样。
吉翔做的手术，患者已经恢复运动功能，积极备战全运会。
要是自己做，怕是患者已经退役。
术后效果天差地别。
而且昨晚和吉翔交流，邓朝洪认为吉翔的说法是可行的。虽然麻烦了一点，要做杂交手术。
他硬着头皮协助吉翔手术，不去理会隋主任杀人的目光。
“南加州大学运动医疗专业可是全球第一的。”石硕被气笑了，“今天长长见识，看看全球一流的手术是怎么做的。”
他的言语之中带着尖锐的讽刺，这让隋主任有些难堪。
“邓教授，过几天我来进修可以么？好好学学世界顶级的新术式。”范教授戏谑问道。
邓朝洪的手有些抖，身后这些人的话语、情绪带给他巨大的压力。
“啪～”止血钳子敲在邓朝洪的桡骨茎突上。
“注意力集中。”吉翔淡淡说道，“这面先交给您，我去做造影。”
“！！！”
“！！！”
“！！！”
两位主任和范教授脑袋上飘起了无数的惊叹号。
造影？
那是什么鬼？
一般情况下韧带的手术需要做核磁共振，这个年轻医生该不会癔症了吧。
隋主任马上想起邓朝洪臃肿的身体，妈的！他暗自骂了一句，邓朝洪是穿着铅衣上的手术！
“老石，你在里面看还是在外面看？”隋主任问道。
骨科经常接触放射线，所以他们不会和其他医生一样恐惧介入手术。
而且隋主任注意到吉翔之前铺置古怪的无菌单，原来是一早就要做介入手术，所以才会铺的那么古怪。
“马教授，辛苦您。”吉翔穿着无菌衣，距离角落里的马教授三米远，微微鞠躬。
马教授有些无奈，他很清楚自己上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吉翔一个做手术的理由——俗称背锅。
但吉翔的手术比自己强了至少2个档次，这也是马教授为什么答应他的原因。
马教授比较好奇，他想要看看前交叉韧带的修补手术和介入手术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别人，哪怕是赵主任这么说马教授都会嗤之以鼻。
可吉翔说能行，他偏偏就“鬼迷心窍”的信了。吉翔虽然只是规培生，但前几个月开年会指着鼻子骂秦老板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
石硕也一头露水，他皱眉把前交叉韧带的修补手术又重新想了一遍。
不光是自家做手术，连参加学会听别人的报告都一起算上，没人提出要做杂交手术的想法。
区别只有几点——直接缝合已经基本被淘汰，取哪根肌肉的肌腱做修补。至于用高值耗材的韧带，太昂贵，而且偏硬，效果也比较一般。
骨科专家们的注意力都在耗材厂家的身上，要想取得更进一步的疗效，需要有更好用的韧带。
“老石？你在哪看？”隋主任问道。
“就在这。”石硕沉声道，“我去穿衣服。”
很快，三人披着铅衣走进来。
介入手术很少有这么多人，马教授也觉得有些陌生。
吉翔开始穿刺、置动脉鞘，随后超选。
手法利索的让马教授的思维跟都跟不上，他来不及分神，全神贯注的做好助手工作。
很快，吉翔超选到自膝中动脉韧带支，开始打造影剂。
“小吉医生，能超选的这么深，话说这根血管我从来都没做过。”马教授道。
“前交叉韧带的供血血管是自膝中动脉韧带支和髌下脂肪垫的一些小血管，造影看看。”吉翔道，“术后恢复的好不好，主要在于血运能不能重新建立。”
“啧啧。”马教授能听懂吉翔的意思，可却完全无法想接下来的手术怎么做。
韧带是有血供的，但供血血管都很细，类似于毛细血管。
一个前交叉韧带的修复手术竟然变成了杂交手术，所有人都很好奇。
高压注射器把造影剂打进去，吉翔看清楚血流后道，“马教授，谢谢，撤管了，麻烦您。”
马教授很是感叹。
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造影，但吉翔做的也极其精细，超选到了膝中动脉韧带支。
这水平，也是没谁了，至少在附二院没人比吉翔做的更好。
“有什么意义？”石硕问道。
“是啊，做个造影，你难道还能把毛细血管吻合起来？”范教授也问道。
吉翔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如果没戴口罩的话应该是一个微笑，表达善意的微笑。
“小吉，下一步怎么办？”隋主任没有讥讽、嘲笑，而是满腹疑惑的询问道。
“看见前交叉韧带的供养血管，缝合的时候躲开就行，术后血管重建会很快。”吉翔回答道。

第392章 这孩子以后没什么出息
“6－0羊肠线。”吉翔伸手。
唐嫣调整了一下，迅速穿好6－0羊肠线的持针器拍在吉翔手里。
“你要怎么做？”石硕疑惑问道。
“缝合，避让开毛细血管的位置就行。损伤越小，术后恢复就越好。”吉翔回答道。
“想什么呢。”石硕石主任斥道，他压低了声音在隋主任耳边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先进术式，没想到是被人抛弃了多少年、已经证明不可行的老术式。”
隋主任也有点尴尬。
直接缝合不完全断裂的前交叉韧带，这种术式的确已经被抛弃了很久。
一般都会用自体的肌腱代替韧带，或者是高值耗材的代韧带。这两种选择各有各的好处，怎么选都有道理。
但吉翔这种，就有些扯淡。
石硕差点没笑出来，还以为那名全国第一的年轻医生会展示出什么超神的手段。
他把一台简单的手术变成复杂的杂交手术，最后却露了怯，开始直接缝合。
“他叫什么？”石硕问隋主任。
“吉翔。”
“好名字。”石硕赞道，“吉翔医生，你该不会是没取过肌腱吧。”
“嗯？”吉翔刚要缝合，目光对着正对面的屏幕，准备使用明察秋毫。
就在这时候，石硕上来和自己说“悄悄话”。话语里没有疑问，只有奚落。
用得着奚落自己么？
吉翔回头看石硕，目光清澈，却没有眯眼睛，而是居高临下直视石硕。
石主任一怔，吉翔目光落下的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自己回到了年轻时代，犯了错被老主任用严厉的目光盯着。
目光里满满是恨其不争的惋惜与“这孩子以后没什么出息”的情绪。
石硕石主任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差点没把肥油甩到口罩上。
这种铭刻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唤醒，他不知所措的沉默了下去。
吉翔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他也没使用【上级医生的凝视】这个技能，只是“看”了那位多嘴的石硕石主任一眼。
随着技术水平的进步，吉翔自己都没发觉自己一举一动已经有了上级医生的范儿。
回头，开始缝合。
6－0的羊肠线从断裂的韧带一端穿过，又从另外一端穿出。
位置……
在隋主任、石硕、范教授看来，吉翔选取的位置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歪歪斜斜，扭扭曲曲。
常规吻合肌腱做个“8”字缝合或是其他缝合方式都可以，位置当然要选取在正中，可以让肌腱受力均匀，以免术后再次出现断裂的情况。
但吉翔却像是不会做手术一样，他手里的缝合线角度乖张，看起来格外不顺眼。
“这么缝也行？”范教授差点没被气乐了，他没看见刚刚吉翔“看”自家主任的那一眼，无可奈何的说道。
“范教授，为了避让开毛细血管，只能这么缝。”邓朝洪忽然说道。
手术室里沉默下去，吉翔只缝了一针，就像是缝皮的时候一样，6－0的羊肠线打了一个精巧的器械结，随即长剪刀剪断。
“毛细血管不用管，装模作样。”范教授不屑的说道。
忽然，他感觉有人碰了自己腿一下，抬头看是隋主任。
“隋主任，怎么了？”
“你看造影。”石硕没看吉翔的手术屏幕，而是看着刚刚造影的屏幕的某一帧定格画面。
范教授疑惑，凝神去看。
可他虽然是附一院运动医学专业的顶级专家，技术水平在省内屈指可数，但急切之间根本看不明白血管造影的图像。
医学分科越来越精细，领域之间壁垒森严。
哪怕是骨科、运动医学的省内顶级专家，范教授也无法精细找到患者左膝前交叉韧带的末梢供血位置。
“老师……”范教授小声和石硕交流，可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石硕凝神，反复对比造影预留的那一帧图像和吉翔穿针的地儿，看到最后还是一脸茫然。
就在他们反复对比过程中，吉翔继续手术，他做的看起来不快不慢，但断裂的前交叉韧带已经在说话的过程中缝合完毕。
虽然不够美观，和以往认知中的缝合也不一样，但吉翔偏偏就“强行”终结了手术。
左膝关节腔内温盐水冲洗，几乎没有出血，吸出来的温盐水连血丝都不见。
但这一点被石硕和范教授忽略。
他们没看懂吉翔的手术，在两人的认知中手术做的比较粗糙，只能保住患者不到50％的功能。
术后患者进行康复训练，都有可能出现韧带断裂等等情况。
这种可能性还不低，已经完全背离了患者在附一院强行出院来附二院手术的初衷。
“手术做完了。”吉翔缝完皮，和赵大力说道，“术后3天可以试探着活动，5天开始就能轻微运动了。”
“吉医生，能恢复多少？”赵大力忐忑问道。
“应该问题不大。”吉翔笑道，“2－3个月后，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你可以出现在多特蒙德青年队的赛场上。”
“！！！”赵大力用力的握拳。
“不过得看你自己的水平。”
“我肯定行！”赵大力坚定的说道。
“那就好，希望你早点进德甲联赛。”吉翔和赵大力交代了几句后便回手招呼赵哲拉平车，几人把赵大力抬上平车送回病房。
“隋主任，这就是你们开展的新术式？”石硕看的有点懵，吉翔的手术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曾经石硕以为是哪个厂家有临床4期试验的高值耗材，有了崭新的、更有韧性的韧带，才能让附二院有如此强的底气。
他气在这种“先进”的东西竟然没人跟自己说。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在附二院看见的竟然是一台杂交手术，整个过程，一言难尽。
“不是我们科。”隋主任绝对不背锅，他皱眉沉声说道，“这手术我第一次见，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隋主任，缝的这么粗糙，您说效果能怎么样。”范教授不屑说道。
“我也说不好。”隋主任沉声说道，“手术已经做完了，等着看术后效果好了。”

第393章 没有积液，没有积液！
一言难尽的手术让几人都沉默下去。
石硕在来之前原本准备了一堆说辞，手术可能不会做，但挑毛病谁不会。
然而！
看完手术后，他基本无话可说。
这台手术已经超出了他对于既往手术的基本认知，做过成百上千台的前交叉韧带不完全断裂手术变的那么陌生。
说做的不好，人家用了杂交手术，还像模像样的看了毛细血管。
可要是说有道理，术者缝合的动作特别别扭，石主任实在看不出来好在哪。
满腔子的话都被堵了回去，石硕郁闷的和隋主任敷衍了几句后和范教授下楼。
“老师，您是不是认为那个小医生做的好？”
“不知道，但是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石硕一直在思考着。
“我觉得不是好，而是故意把简单的手术做复杂。”范教授很笃定的说道，“我听人说今年执业医生考试这位吉翔吉医生拿到了全国第一，还是满分，但最有名的一件事是他在魔都肝胆。”
“哦？怎么了？”石硕石主任不知道这事儿。
范教授讲了一遍，把石硕听的一愣一愣的。
难怪附二院那么放手，这位还真不是普通人。
“我觉得吧，这位吉医生的水平是真高，但只限于介入手术。”范教授很肯定的说道，“介入手术水平高，他就总想着做杂交手术，把本来简单的手术术式变的复杂。”
石硕微微颔首，范教授说的有道理。
“但这是做手术，手术做完只是交卷，还得有评分。患者术后康复的程度才是分数，光把手术做的复杂无比，别人看都看不懂有个毛球的用！老师您说是吧。”
这话倒也有道理。
“我这几天跟着，我的感觉是术后患者膝关节腔积液这一关他就过不去。”范教授鄙夷说道，“还术后5天可以康复训练，第6天咔吧一声前交叉韧带就得断。”
“缝的的确有问题。”
“老师，您太……客气了。”范教授斟酌了一下，才找出来一个形容词，“他那种缝合简直就是胡乱缝，我随便找个研究生就能比他缝的好。”
“你盯着点。”
“好，我和邓朝洪关系还不错，喝过几次酒，我就跟邓朝洪说去学习一下，问问什么时候复查左膝关节的核磁。”
……
……
隋主任满腹狐疑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回去后就觉得头昏沉沉的，像是自己被扔到dsa机器上躺了三天三夜，一直在吃线似的。
不是X光射线导致的，隋主任很清楚。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凝神回忆刚刚的手术。
看着手术有无数的槽点，可隋主任脑海里回忆手术的背景画面是轮科的那天刘主任、墨成规、王大校一堆人热情洋溢的把吉翔从泌尿外科送来。
刘主任还和自己打了几个哈哈。
这一切都很诡异。
附二院的科室主任，在省城也算是有名号的人物，虽然泌尿外科的层次不如骨科，但人家毕竟是大主任。
有了这一层背景，隋主任再想手术，回忆吉翔说的那些话并代入进去，他隐约发现问题出在哪。
但也只是隐约，隋主任并不清楚具体的重点在哪。
他谨慎的拷贝了手术录像，因为太过于复杂，看了两遍后隋主任没看懂。他干脆把手术录像扔到一边，等看看患者术后核磁再说。
……
……
术后第五天。
提早约了核磁共振，邓朝洪一早就带着患者去做检查。
这几天赵大力恢复的相当好，左膝关节没有疼痛的感觉，甚至邓朝洪有一种“错觉”——患者膝关节连手术打击导致的水肿都没有。
他每天都给患者做抽屉试验等等查体。
按照查体来看，手术的效果极好，吉翔在手术台上说术后5天能康复训练的事儿不是随口说说，而这种康复训练也不会是普通的训练。
来到核磁室，范教授一早就站在那。
“邓教授，我来了。”范教授笑道，“来学习一下，你手底下的那个小医生水平是真不错，我回去后每次想到那台手术都惊为天人。”
邓朝洪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说反话。
自己听吉翔详细讲解了两个小时，又上了手术，最后还是没看懂。范程恩他能看懂？还惊为天人？开什么玩笑。
不过邓朝洪憨厚，没有反驳。
“朝洪啊，患者这几天的查体怎么样。”范教授问道。
“各种查体都很理想，我感觉比预期要好。”邓朝洪如是说道。
“哈哈哈，别吹了，马上做核磁，小心吹牛吹漏喽。一会看到核磁，你别哭啊。”范教授哈哈一笑。
邓朝洪摇了摇头，没有仔细解释。
冯教练有些紧张，木讷的推着轮椅把赵大力送进去。甚至他都没听见护士的告诫，差点推着轮椅进核磁室。
被训了几句，冯教练才缓过神，说了几声不好意思，连连鞠躬，扶着赵大力躺在核磁室的检查床上。
气密铅门关闭，里面传来嗡嗡嗡的声音。
几个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
大约10分钟后，气密铅门打开，邓朝洪和范程恩都没去看患者，而是站在操作间里盯着屏幕。
很快，图像出现，操作员粗略的扫了一眼后笑道，“邓教授，你这手术做的是越来越精细了，我看病历里写术后第五天，连积液都没有。”
话刚说到这儿，一个黑影把他挤到一边。范程恩瞪大眼睛，不顾一切的趴在操作台前，自己调试核磁影像。
核磁室的医生一怔。
“是附一院的范教授。”邓朝洪粗略的解释了一句，也专注的看着影像。
范程恩的手法熟练，在茫然急切之间手速提升到最高。
关节腔内，的确一点积液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手术打击，术后患者有积液，这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必然会出现的。
渗出，本身就是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只要有手术，就不可避免的会有术后渗出。
可眼前的核磁影像中，完全看不见渗出液！
怪了！范程恩看着核磁影像，嘴慢慢张大，差点没脱臼。

第394章 没有积液才正常
术后5天，关节腔里竟然看不见一点点积液！
这不可能，
这不科学！
范程恩怔怔的看着核磁影像，脑子里一片空白。
患者，是他第一个接手的，所有化验检查他都一清二楚，甚至比邓朝洪还要熟悉。
手术，是他亲眼看着做的。
术后第5天，就算是顶级术者的手术，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积液，这是必然的。
无论操作多精细，
无论创伤有多低，
关节腔积液是肯定要有的，没有意外！
可是！
核磁影像中竟然看不见哪怕一滴积液。
为什么！
邓朝洪也有些疑惑，但他更多的是欢喜、雀跃、惊叹。而且看见范程恩一脸傻逼的样子，邓朝洪心中更是开心。
他是憨厚、老实，但并不意味着可以随便欺负。
手术效果的确好，好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这让邓朝洪开始相信吉翔的判断——术后5天能开始恢复性训练，2－3个月后赵大力就能奔驰在足球场上。
这手术做的，简直太牛逼了！
邓朝洪无限感慨。
“邓……邓……邓……”
一连串结结巴巴的声音打断了邓朝洪心中的暗爽。
回头看，冯教练站在门口，满脸忐忑不安的看着自己。
“冯教练，你没回去啊。”邓朝洪笑着招了招手，“是担心核磁共振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手术非常成功。”
“咯咯咯～～～”冯教练的喉咙间传出一阵咯咯的响声。
听到邓朝洪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他反而不敢相信。
“来，看看核磁。”邓朝洪笑着把冯教练拉进来，“正常来讲手术术后会有关节腔积液，术者水平不管多高都会有。但咱们用了新术式，对关节腔的结构没做过多的影响，所以没有积液。”
冯教练一怔。
他虽然不是医生，但接触的因病退役的运动员却很多，关节腔积液这种并发症听过不知道多少。
竟然没有积液，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好消息。
“按照小吉医生说的做，今天就可以做恢复性训练。不过一定要注意量，千万别上量太大。这些事儿你都懂，可怕你找你，还是要提醒一下。”
“现在就可以么？真的？”冯教练还有些茫然，他像是做梦一样站在邓朝洪身边，看着自己看不懂的片子。
经过邓朝洪的讲解，片子虽然看不懂，但冯教练想抱着电脑屏幕亲两口。
“邓教授，真的假的……”冯教练生怕邓朝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缓了缓神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看范教授都从附一院来学习新术式了。”邓朝洪举了一个例子，很随意的把之前范程恩的话给怼了回去。
范程恩嗓子眼一紧，好像被塞了一个暖瓶塞子，堵的要命。
这话是自己刚刚说的，却被邓朝洪这货拿来反驳自己。
“！！！”冯教练这才注意到范程恩的存在。
他心中的喜悦开始一点点生出来，好像一粒种子，开始发芽，满满期待。
赵大力的未来似乎又恢复了一抹亮色。
“先回去吧。”邓朝洪道。
“好咧！”冯教练像是个孩子，蹦蹦跳跳的推着轮椅离开。
“范教授，咱们也回去吧。”邓朝洪拍了拍范程恩的肩膀，“你那面今天不忙？”
“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积液呢？做完手术关节腔没积液，老邓你是不是提前抽过？也不能啊。”范程恩还在问，他不是问邓朝洪，而是自说自话，自己问自己。
只是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邓朝洪想要开启嘲讽模式，但想了想，最后还是作罢。
自己换到范程恩的角度也会这样，为什么没有积液自己也搞不清楚。
回去问问吉翔就是。
带着行尸走肉一般的范程恩回到病区，吉翔正在忙着要去换药。
“小吉，等一下。”邓朝洪叫住吉翔，“赵大力的片子出来了。”
“我看见了。”吉翔道，“电脑上刚看，看着效果还行，我去给他换个药，告诉他术后恢复性训练的……”
“吉翔……医生，为什么会没有积液？”范程恩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为什么要有积液？”吉翔反问。
“手术打击导致的啊，只要是做手术，就不可能没有积液。”范程恩回答的理所当然。
“呵呵。”吉翔笑了笑，“我一个师兄去加拿大蒙特利尔神经治疗中心，全世界排名前三的那家医院。当地最顶级的医生做开颅楔形切除，术后做CT，脑组织没有水肿。”
“！！！”
“！！！”
邓朝洪和范程恩都傻了眼。
像是豆腐一样的脑组织没有水肿，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天方夜谭。
可吉翔说了详细的医院，想来应该不怕被查证。
“脑组织都可以没有水肿，关节腔的韧性要比脑组织好多了，有积液才是奇怪的。”吉翔微微一笑，“手术做的小心点，别给患者造成更大的副损伤就行，这很简单。”
“……”
邓教授和范教授一怔，两人有一种感觉——吉翔在阴阳自己。
“范教授，要是没事的话我去换药了？”吉翔问道。
“吉医生，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吉翔虽然只是重复了一下系统NPC的凡尔赛式的案例，但他对此坚信不疑。
“范教授，咱骨科可不是木匠活，精细起来是能和神经外科抢脊柱手术的。”吉翔认真说道，“尤其是运动医学，要精细再精细。您加油，我觉得您以后肯定能做的更好。”
说完，吉翔微微一笑，和邓朝洪说了一句，转身去换药。
邓朝洪与范程恩哭笑不得。
来自一名规培医生的一声加油，让两人感到荒谬无比。
可是在前交叉韧带手术后几乎完美的恢复的背景下，无论是邓朝洪还是范程恩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真实案例就在病房，质疑是没用的。
更何况他们都是医生，范程恩虽然看不上附二院抢自己手术，但却识货，知道自己这次遇到了高人。
可范程恩没怎么感叹，他脑海里始终转悠的都是没有积液的关节腔。
手术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么？！

第395章 你慢点
“邓教授，你们干嘛呢？”隋主任刚好走出办公室准备上手术，看见邓朝洪和附一院的范程恩站在走廊里像是两个木偶，便好奇的问了一句。
邓朝洪和隋主任简单描述了一下刚刚的事情。
隋主任着急上手术，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他的脚步一直没停。
可等他听到患者复查核磁发现前交叉韧带修复手术后关节腔内竟然没有积液的时候，双腿往前迈，耳朵却努力向后探，动作像是被无形的手拆分成了两段。
“哎呦～”
下一秒，隋主任摔在地上，后脑勺差点没撞在地面上。
“隋主任，小心点。”邓朝洪连忙扶起隋主任。
“你刚才说什么？”隋主任坐在地上，来不及起来，也不在乎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着急询问道。
“赵大力术后复查，左膝关节腔里没有积液。”邓教授简短的说道。
“！！！”隋主任眼睛一亮。
自己知道吉翔做的这台手术肯定不简单，但却没想到会做到这种程度。
“核磁上传了么？”
“传了，电脑上能看见。”
隋主任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他手撑地面，一跃而起。
“走，去看看。”
邓朝洪跟着隋主任去了主任办公室，范程恩像是魔障了一样，茫然跟在后面。
隋主任的电脑速度很快，是医院特殊为各科室主任单独配的，很快查找到赵大力的影像资料。
没有积液！
没有积液！！
没有积液！！！
“牛逼！”隋主任哑声道。
“是挺厉害的。”
“关键是前交叉韧带，我怎么没看出来手术损伤呢，和根本没断过一样。”隋主任疑惑的看着核磁共振的影像。
这一点邓朝洪也注意到了，但涉及到阅片的更深领域，他只是隐约有感觉，自己吃不准。
听隋主任这么说，邓朝洪连忙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术中看小吉缝合的……哈哈哈，缝的很粗糙啊，我还以为术后看着得相当别扭呢。没想到竟然天衣无缝，完好如初。”
天衣无缝，这个成语用在电脑中赵大力的核磁影像上最是贴切不过。
这台手术似乎有一种逆转时空的能力，让赵大力回到了术前最佳状态。
无论是从关节腔积液还是从韧带的形态来看都是这样。
就是不知道赵大力活动的时候会不会出现意外。
“小吉说今天可以进行恢复性训练了。”
“是训练不是锻炼，是么？”隋主任找到了问题实质所在。
“是。”
“术后5天！才5天！！”隋主任惊骇。
“主任，还要看手术的效果。我担心恢复性训练太早，会对前交叉韧带负荷过重。”
“没事，每天跟我汇报一下赵……”
“赵大力。”
“汇报一下赵大力的恢复情况。”隋主任兴奋的看着核磁影像，就像是LSP看见了美女，就形式酒蒙子看见了一瓶82年的茅台。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口水几乎流出来。
只有做过无数台手术的人才知道眼前这张核磁影像意味着什么。
隋主任的手握着鼠标，一帧一帧的看着。有些层面能隐约辨认出来切口的位置，证明片子并没有错。
只是恢复的太过于完美，以至于让人产生错觉。
【爸爸，接电话了。】
【爸爸，接电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邓朝洪被隋主任的手机铃声唤醒。
“喂？”隋主任眼睛还在直勾勾的看着电脑，心不在焉的拿起手机。
“隋主任，患者麻完躺在台上，你要是吃完中午饭再上来，我给患者盖个被子。”电话那面手术室的护士长阴阳怪气的说道。
“……”隋主任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台手术要做。
“你特么心里有没有逼数！”
手术室的护士长直接骂道。
“今天你提了5台髋关节置换，手术得做到晚上八点，我还得安排人连台。早点上手术不知道啊，用不用我安排人用八抬大轿抬你上手术！”
“真特么以为自己牛逼啊。”
手术室的护士长都很泼辣，除了少部分教授、主任外，怼任何人都是眨眼之间的事儿。
“好了，别骂了，别骂了，我这就去。”隋主任平时脾气可没这么好，但今天他满眼睛都是赵大力的核磁影像，根本没心思和手术室护士长计较什么。
隋主任站起身，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几眼核磁影像，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是一名专业人士发自内心的感慨与赞美。
“范教授，走吧。”邓朝洪拉着一样傻了眼的范程恩离开主任办公室。
“你别跑，慢着点来！”
走廊里，迎面看见吉翔和赵大力的身影。吉翔拉着赵大力，像是稍微不注意赵大力就要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视野。
“赵大力？”隋主任看见他一步一步的快速行走，惊骇问道。
“嗯！”赵大力满脸通红，兴奋的像是看见了羊群的边牧。
“左膝关节疼不疼？”
“不疼！”赵大力道，“就是好久没敢用力，觉得有些陌生，走了几十步，渐渐习惯了。”
“……”
“……”
“……”
隋主任、邓朝洪、范程恩怔怔看着赵大力健步如飞。
要不是有吉翔拉着，怕是这个愣头青已经开始奔跑。
这是术后5天的患者？
这特么真是术后5天的患者？！
要不是知道始末原由，他们肯定认为是患者家属在沉浸式表演。
“你……慢着点。”隋主任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去上手术。
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怎么会这么快？不会有问题吧。”
这个疑问同样在邓朝洪和范程恩的心里面盘旋、回荡，嗡嗡作响。
患者恢复的快，这是让人开心的事儿。可是太快、太不科学，让人无法相信。
“慢着点，现在咱们做规定训练。”吉翔却很平淡，只是不让赵大力奔跑，正常活动并不阻止。
“小吉。”邓朝洪拉着吉翔问道，“我还是不确定，你说赵大力的韧带没事吧。”
问完这个问题，邓朝洪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变成了医学小白，比规培医生还要规培医生。

第396章 争过来
隋主任心不在焉的上了手术，幸好他对髋关节置换手术早已经了然于胸，光凭着肌肉记忆就能做下来，要不然他一定会换个手术日。
怪了，赵大力前交叉韧带的手术怎么会恢复的那么好？
没有积液，患者很快就能做康复训练，而且看赵大力的样子，一点疼痛、不适感都没有，恨不得现在就去球场开始做50米折返跑。
这种手术效果非常好，可是用非常好还无法准确的形容。
隋主任甚至类似的情况针对于普通人来讲已经溢出了，可是对于运动员来讲的话，这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如果能像吉翔说的那样。
妈的，吉翔还只是一个规培生，执业证也刚考下来。
想的执业证，隋主任灵机一动。
泌尿外科的刘主任对吉翔的态度始终印在他的心底，但这孩子还没确定专业，只有晋中级的时候才会确定专业。
凭什么选泌尿外科，我大骨科不比泌尿外科强一百倍！
隋主任心思一动。
全国各地的医院，骨科都是热的烫手的科室，一般来讲普通地市级三甲医院至少需要研究生。这是至少，实际上博士生也未必能留下。
而省级的几家大型三甲医院本家博士留下的可能性也几乎不存在。
骨科要是不香，赵院长能安排他儿子第一个科室就轮转骨科？
骨科要是不香，就不会出现在急诊、儿科、介入缺人缺的厉害的大环境下骨科的医生是溢出的，根本不担心没人干活的局面。
与泌尿外科相比，骨科简直好了无数倍。
隋主任做着手术，忽然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就不信争个人还争不过泌尿外科。”
麻醉医生听隋主任在自言自语说话，马上竖起耳朵。
争人，泌尿外科，这些词根本联系不起来。
“隋主任，您说什么呢？”麻醉医生疑惑问道，“咱骨科要人？去年您带的马博士最后可是哭着走的，他想了三年都没留下。看着老可怜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隋主任一怔，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而且，自己堂堂骨科大主任，别人求着自己，自己都未必能答应，就更别说还要“争”。
“隋主任，你们科要人？！真的假的？！”巡回护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骨科要招新人，这种事儿放在附二院也是平地一声雷。
正常来讲赵院长要不是安排自己儿子，也不可能有权利送人去骨科。
整个附二院，只有大院长有这个本事，还要隋主任点头才行。中间涉及了太多的利益，复杂的一逼。
这可是大事！！
“没有，我说其他医院。”隋主任找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借口敷衍过去。
其他人若有所思，隋主任的话可以当放屁，刚刚他自言自语的那句话才是真的。
无论是真是假，这都是个大消息。
隋主任也觉得自己状态不对，他摒弃了杂念，开始专心手术。
平时骨科手术台上的那些“骚”话他是一句都没说，专心致志，沉默寡言。
他的这种姿态似乎更印证了某些事儿。
下了手术已经是下午6点左右，隋主任没回家，回到办公室便找出吉翔做的手术开始研究起来。
……
……
三天后。
“差不多就是这样。”吉翔把术后康复训练的诸多事宜当着冯教练和赵大力的面最后说了一遍。
他还是很担心，所以有些啰嗦。
手术很成功，这是系统NPC教自己的H－Z术式，据说非但可以让运动员的局部机能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而且还可以对脆弱的韧带、肌腱有一定加强作用！
绝大多数运动员都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H－Z术式可以视为无物，更能对相对脆弱的部分做补强。
但话是这么说，吉翔第一次在现实中做类似的手术，担心赵大力出院就像兔子一样跑回足球队。
“吉医生，您放心。”冯教练脸上的笑容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我们有专业的康复训练医生，专业的。”
“那就好，循序渐进，怎么也得40－50天的逐渐加量才可以，千万别冒进。”
“吉医生，我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全身都是精力，我想踢球！”赵大力说道。
“啪～”冯教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毫不留情。
“小兔崽子想什么呢！”冯教练骂道，“吉医生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的腿筋再特么断了，你只能一步到位给省体校看大门，当保安。”
听到看大门，赵大力顿时不敢再犟。
“吉医生，谢谢，谢谢。”
“其实是我太谨慎了。”吉翔笑了笑，“回去后的训练比正常做完类似手术的人加点量也可以，完全可以。但是，保险起见么，你懂得。”
“好，谢谢。”
冯教练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没口子的说着感谢的话。
带着赵大力出院。
赵大力住在省足球青年队的宿舍，因为要养伤，所以冯教练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单间。
一个半月，要是可以的话不会耽误了去多特蒙德青年队。
入队之前还有一项测试，希望赵大力能通过。
冯教练越想越多，现在赵大力已经再次成为他的希望。
又十天后。
范程恩出现在省足球青年队。
“范教授，你怎么来了？”足球队的保健医孔医生热情的招呼道。
“我来看看赵大力。”范程恩也不讳言，直接说目的。
孔医生一怔，表情略有怪异。
范程恩心中一动，问道，“赵大力恢复的怎么样？”
“范教授，大力没在您那手术，您不会生气了吧。”孔医生不知不觉已经把你改成您，客气了几分。
“不会，我就是好奇，来看看赵大力恢复的情况。”范程恩说道，“现在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吧，有没有疼痛？肌肉、韧带黏连的情况？”
孔医生叹了口气。
“难道出事了？”范程恩的心情很古怪的问道。
“没有，是别的事儿。啊，你看我，你看我，我这就带您去看。”孔医生连忙说道。
难道是膝关节韧带出事了？范程恩见孔医生一脸古怪的神情，心里想到。

第397章 不降反升
来到训练场，范程恩看见一个身影像是精灵一样在绿茵上奔跑着，灵动异常。
这是赵大力，
这是赵大力！
这特么竟然是赵大力！
术后半个月，一般患者还在和术后关节腔内的积液、黏连战斗，想要正常行走都做不到，就更别说奔跑。
然而赵大力却已经在绿茵场上健步如飞……
范程恩的眼睛越睁越大，好像看外星人一样。
他做过数不清的类似的患者，所以范程恩很清楚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对患者会产生什么影响。
正因为了解，所以他更加惊愕。
“大力回来第二天就要训练，我是坚决不同意的。他可是左膝前交叉韧带受损，这病别人不知道咱还能不知道么，基本上可以判定大力职业生涯到此为止。”
“后来呢？”范程恩看着绿茵场上做折返跑的那个精灵，心不在焉的问道。
“我以为孩子是不甘心，也是，多特蒙德的青年队试训过了，他有可能在欧洲职业联赛踢出一片天，结果就这么没了。换我，我也不甘心。”
孔医生也看着正在跑圈的赵大力，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
“我强按了3天，后来架不住孩子苦苦哀求，咱总不能把人绑床上吧。后来我一狠心，断了念想也就断了，这人呐，别有超出自己能力的各种想法。老冯在做手术前也帮这孩子联系了保安的活，省得回家去放羊。”
“我带他做简单的体侧。”
“可没想到静态体测……”
说到这里，孔医生顿了一下，眼睛看着赵大力有些失神。
“怎么样！”范程恩提高音量问道。
“比大力受伤之前还要好。”
“！！！”
范程恩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可清楚归清楚，但却不理解。
怎么可能体测的数据要比术前还好！
“一个月左右没做训练，这数据根本不可能，范教授您是知道的。”
“真的？”
“真的，我不敢信，又给大力做了相应的检查，发现没有任何问题。然后做动态体测，大力的各种数据在原有的基础上都或多或少的有提升。”
范程恩沉默。
那个小医生的手术做的的确是好，可总不能好成这个样子吧。
一个月没运动的人肌肉多少都有些萎缩，就算是手术做到了极致，顶多也是在术后2－3个月内渐渐缓慢康复。
身体的各种机能、数据非但不降，反而升高，这是个什么鬼！
“我也不信，是真不信。”孔医生叹了口气，“从那之后，也没什么理由阻止大力训练，但还是控制着量，我每天都担心他的左膝前交叉韧带会突然再断。”
说着，孔医生抬手指着赵大力。
“你看他的发力，左腿没有一点迟疑，看样子是根本不疼，这孩子已经忘了自己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的事儿。”
多少体坛的英雄豪杰因为一次大伤就断了前途，即便身体机能康复到了之前90％的程度，那层阴霾也会笼罩在心头，以至于发力都会和从前有改变。
范程恩看着正在奔跑的赵大力，看着他的左腿。
就像是队医说的那样，从赵大力奔跑的姿势看没有一点不协调感，顺畅的像是从来没受过伤。
这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结果么？
不，这是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结果。
没想到附二院的一个小医生竟然做到了！杂交手术么？范程恩脑海里满满都是当天手术的场景。
“我看啊，大力应该没什么问题。”孔医生道，“范教授，咱们一起搭班子干了多少年了，我说句实在话您别生气。”
“老孔，别这么说，我知道附二院的手术做的好。”范程恩有些气馁，他蹲在地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技不如人，自己再怎么解释都让人笑话。不过啊，你觉得手术效果可能这么好么？”
“我也不知道，每次怀疑的时候，我都再看看大力。这孩子……”
正说着，孔医生的手机响起。
“喂？”
“啊？”
“好。”
电话那面的人说了很多，而孔医生的回答则相对简单。
“怎么了？”
“多特蒙德青年队的前锋受伤，过几天有一场比赛，询问大力能不能现在就飞去。如果上场的效果好，就能留下！”
孔医生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兴奋，带着几分迷茫，带着几分怪异。
范程恩无语。
左膝前交叉韧带手术术后不到一个月，没经过系统训练，一个天大的机会就砸在赵大力的头上。
有时候机会之所以是机会，要看能不能接得住。如果是没受伤的情况，赵大力还有几分希望。
可现在！
范程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他这次来省体校的目的已经达到。
大约估计了一下，一圈400米，赵大力用时肯定不超过50秒。
这已经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标准。
当然，赵大力在收敛着跑，只要他跑的稍微快点，冯教练劈头盖脸的骂声就会传来。
这特么也太强了吧，光是跑步这一项、赵大力感觉不到异常以及他的运动能力的恢复就让范程恩心里有了数。
人家手术做的的确是好，非常好，特别好，说不出来的好。
“那我先走了。”范程恩站起身，“老孔，大力会去多特蒙德么？”
“我想应该会吧。”孔医生说道，“5天后的比赛……唉，希望别出事就好。”
“应该不会的。”范程恩出自善良的说了一句，但话音刚落他就怔住。
不会的，术后不到一个月就参加半职业联赛，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范程恩很清楚赵大力的特点，他可双脚射门，左脚的力量尤其大。
黄金左脚，在赛场上一旦用力过猛的话……
还是有隐患，可惜自己不能去亲眼看赵大力的比赛，亲眼见证赵大力是不是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范程恩最后没有逗留，他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没任何意义。
他心生茫然，干了一辈子的工作，竟然被一名年轻医生给比下去，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事儿么。

第398章 比急诊科还要恐怖的科室
吉翔每天还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分身两个科室，吉翔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时间。
系统NPC说过，自己要面临选择，吉翔也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医学分科很细，几乎所有医生穷其一生也很难攀登到某一个分支的顶点。
吉翔有外挂，有天赋，有身体，依旧要面对选择。
哪怕骨科和泌尿外科哪个自己都不想放弃，也不能再在其他手术科室精进。
毕竟人的一天只有24小时，不会再多。
今天是孟庆非的夜班，吉翔忙完科里的工作后赶去急诊科。
“小吉，你还真是对急诊情有独钟。”赵哲跟着吉翔，笑呵呵的说道。
来到附二院工作，收入提高，社会地位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赵哲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不再是曾经源辽市的那个邋遢老主治。
他容光焕发，枯木又逢春。
“我从前在急诊科的时候有一次同事和我串班，连值48小时。48小时！我掰着手指头算时间，只要没患者就蹲在护士站看着表，一秒一秒的，煎熬到了骨子里面。”
“不一样，咱们就是去看个热闹，不用负责任。”吉翔道。
“的确，不用负责任的感觉是真好。”赵哲笑呵呵的说道，像极了一个渣男。
对于不用负责任这类话，吉翔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自己去急诊科找孟庆非，只是帮个忙，看看临床上来的各种纷繁复杂的患者，的确不用负责任。
只要没责任，心态就很放松。
最近越是接触，吉翔就越是感叹难怪说急诊、介入、儿科是临床上地狱级别的科室。
尤其是儿科，哪怕不用负责任吉翔也不想去。
急诊内外科对面的走廊是儿科急诊，每次去找孟庆非的时候吉翔都能听到那面传来的哭声。
儿科，已经在吉翔心里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215;。
那里绝对是“死亡”科室，吉翔主动把儿科忽略掉。
来到急诊大厅，不出意外，在儿科那面传来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声，而且还不止一个，而是一片。
“小吉，我出门诊的时候最怕什么患者，你猜。”赵哲问道。
“找你做情人的？”吉翔笑道。
前高么，自己又不是没接触过，不过吉翔很少愿意回忆起感同身受里的那一幕。
“不是。”赵哲摇头，有些苦恼，“我最怕的是小孩子包茎，给他们剥皮包的时候孩子会声嘶力竭的吼，我感觉我就是屠夫，在凌迟一个孩子。”
“……”
“那感觉，怎么说呢，我诊室对面是胸科诊室，胸科的医生跟我说，要剥皮包的时候提前跟他们说一声，只要患者不重，他们都会出去躲一下。”
“不至于吧。”
“至于，很难受，孩子……”
赵哲说着，两人转过拐角，差点没撞到一个人身上。
是孟庆非。
他表情严肃的看着对面的儿科急诊，似乎在想什么。对要撞上来的赵哲也视而不见，好像赵哲根本不存在。
“孟老师，您干嘛呢？”吉翔有些惊讶。
孟庆非微微侧头，紧锁双眉，没有回答吉翔的问题。
赵哲一怔，嘿嘿笑道，“孟哥，你该不会想调去儿科急诊吧。”
“说什么呢！”赵哲一句话，碰触到了孟庆非的逆鳞，他不高兴的说道，“把我调去儿科急诊，我就辞职。”
“那你这是……”
“刚才有家长抱着孩子直接来内科，被转去儿科急诊。”孟庆非道，“我刚好看了一眼那孩子，觉得不对劲儿。”
“怎么不对？”
“孩子一直在抽，说是从前没有，2个小时之前开始抽的。”孟庆非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想去看看。”
“……”吉翔无语。
儿科急诊真的像雷池一样么？连孟庆非这种人都望之却步。
看孟庆非的样子，想去看一眼那孩子，解决自己心里的疑虑。但是他还不敢去，纠结的一逼。
这种情绪吉翔并不十分了解，但赵哲明白，他叹了口气，“孟哥，别管了，要相信急诊儿科的技术力量。”
孟庆非摇了摇头，他腮帮子鼓起一块肉，似乎在咬牙下决心。
“孟哥，要不你去看看，我替你看急诊。”赵哲道。
一串钥匙飞过来，赵哲伸手抓住。
因为来的次数多，吉翔和赵哲都在孟庆非的柜子里备了白服。
孟庆非可以不放心吉翔，但赵哲可是老主治，经历过急诊科血与火的磨炼，他还是很放心的。
换了衣服，吉翔没留在急诊外科诊室，而是大步走去对面。
赵哲看了一眼，吧嗒吧嗒嘴，没劝吉翔回来。
接触了儿科急诊，再遇到一个一针不能见血就抄凳子砸护士的急躁患者家属，小吉医生就会对儿科急诊有自己的判断，这是成长的过程，劝也没用。
吉翔来到儿科急诊，一大堆人挤成一团，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
孩子的哭声就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孟庆非被患者家属围着，他似乎正在解释什么。
真是很凶险，吉翔下意识的有这么一种“错觉”。
小患者的家属围着孟庆非，气势汹汹，好像是孟庆非的原因孩子才生了病。
“借过，借过。”吉翔从人群中挤过去，挡在孟庆非的身前。
“小吉，不用。”孟庆非有些无奈，有些疲倦，但他还是坚持说道，“我建议再采个血，就采个血！”
“孩子血管不好，能一次就采出来么！”
“上次为什么不采？你们是想一鱼两吃？一次能做完的事儿非要再来一次？就为了挣点钱让我家孩子遭罪，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上次扎了三针才采出血，这次还要扎几针？”
小患者的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七嘴八舌的说道。
面对六个成年人的质问，吉翔无语。
孟庆非也沉默下去。
儿科急诊与外科急诊截然不同的一点在这儿，这里的处置别说有失误，就算是没有失误，只要孩子一哭就能引爆家长们的情绪。
其实这也怨不得患儿家属，这事儿放自己身上也是一样。

第399章 变身
一阵异味儿传来。
似乎是在母亲怀里不舒服、始终发出无意义的哭声的孩子身上传来的。
孟庆非忽然严肃起来，他来到母亲面前，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屁股。
这个动作很奇怪，至少一大堆家属都没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呢！”
孩子的父亲有些愤怒，伸手薅住孟庆非的脖领子。
吉翔想要拉开，避免孟庆非孟老师受伤。
但孟庆非似乎和平时不一样，对来自患儿家属的威胁并不在意。
在吉翔的印象中，孟庆非是那种谨慎到了极点，连不带病历拆线的女患者都被他毫不犹豫的撵走、一点都不多事的那种医生。
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孟庆飞这人苟到了极点。
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的医疗生涯不知经历了什么，才造就了苟的性格。
但现在的孟庆非是吉翔不认识的那个。
“都特么闭嘴，再哔哔孩子就没了！”孟庆非的声音提高了30个分贝。
这一刻，
孟庆非怒目如金刚附体，吼声似平地惊雷。
不光是小患者的家属惊住，其他正在候诊或是观察室没有位置抱着孩子在走廊里点滴的其他人也都惊住。
那些孩子们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子凌厉的杀气，本能的全都乖乖闭上嘴。
比急诊内外科还要吵闹的急诊儿科走廊第一次安静下来。
“现在孩子大小便失禁，你们确定不做检查？”孟庆非冷冷问道。
“……”
“……”
小患者的家里人反应了几秒钟，才慌乱意识到那股子异味儿是大便的味道。
他们脱下孩子的裤子，就像是孟庆非说的那样，孩子已经大小便失禁。
就在刚刚，而这名医生竟然比他们要早发现。
“医生，怎么办？”
一位老人还算是镇定，他虽然慌乱，但却没有失措，而是选择询问孟庆非、相信这名多事的医生。
在这种时刻，一身白服代表着信任。
“抽血，再特么哔哔我就回去。”孟庆非骂了一句。
“抽！”那位老人马上拍板。
情况紧急，不再是纠结到底能不能一针见血的时候。
孟庆非吼着让护士马上过来，但小患者皮肤惨白，拍打了几下都没看见皮下静脉的痕迹，她有些为难，抬头看孟庆非。
“我来吧。”孟庆非道。
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孟庆非蹲在她面前，又用力的拍了两下孩子的手背。
“啪啪”的声音让患儿的家属眼皮子直跳。
但他们还有理智，还能分清楚大小便失禁和手背被拍几下哪个轻哪个重。
只是孩子的母亲慌乱中眼泪流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特么别动，安静点！”孟庆非情急之下说话也没那么干净，但更具有威慑力。
孩子的母亲立即把哭泣憋了回去，像是木头一样抱着孩子一动不动，一动都不敢动。
吉翔凝神，进入系统手术室。
孟庆非孟老师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吉翔对此觉得有些诧异。
一针，见血。
孟庆非的水平还是无可置疑的，哪怕是抽血，也展现出超高水准。
只是他扎针有点疼，孩子朦胧间开始挣扎。
“按住！”孟庆非刚抽了半管血，针随着孩子的挣扎扎偏，皮下紫色淤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
要是换往常，都不敢保证会不会身后有人飞起一脚把孟庆非糊到儿科急诊的墙上。
但现在患者家属只是努力咧出一张赔笑的笑容。
再次抽血，终于采集完毕。
“会开化验么！”孟庆非问小护士。
小护士早就怔住，她认识这名医生是对面急诊外科的孟庆非，心里猜测应该是孟庆非的朋友或是亲戚。
“会会。”小护士道。
“我去送血，你们家医生要是没时间，你马上开一个急诊血氨，记住是急诊！急诊！！”孟庆非一边说一边拿着采血管越跑越远。
吉翔跟在孟庆非的身后，对这位佩服的很。
孟庆非的诊断是对的，在他看见患儿的第一眼时就已经隐约给了诊断。
他不光给出诊断，甚至已经预估到急诊儿科的医生会误诊，所以才越俎代庖的跑过来跟患者家属一顿吼，最后还得自己去送血，催急诊检验的人马上出结果。
急诊检验并不远，孟庆非把血递进去，和里面的医生快速交流了几句后这才出来。
“孟老师。”吉翔道，“没想到您脾气这么急。”
“我脾气要是好，也不会在急诊外科工作。”孟庆非伸手在鼻前闻了闻，“童子尿，闻闻？治百病。”
他伸手跟吉翔玩笑道。
“不了。”
孟庆非回手，像是每次洗完手一样在白服后面屁股的位置胡乱的擦了擦。
这一幕让吉翔不忍看下去，孟老师这也太邋遢了吧。
虽然吉翔没有洁癖，但孟庆非这也太不拘小节了一些。
“孟老师，您估计是什么病？”
“瑞夷综合征。”孟庆非给出正确答案。
这个答案和系统NPC给的答案是一样的，吉翔心中莫名欣慰。
“孟老师，您是怎么判断的？”吉翔趁着检验科做化验的时候问道。
“孩子病毒感染用水杨酸类的药本身就容易出现瑞夷综合征，如果赶上一家几口人慌乱间喂错了药，加大剂量，更容易出现类似的情况。”
“！！！”
“刚才他们走错了地儿，没去儿科而是去的急诊内科，我听他们之间吵架、埋怨就知道平时两家老人为了争孩子都要吵，而且吵的很凶。”
“争孩子是什么意思？”吉翔不懂就问。
“我有个朋友，前些年刚有孩子的时候他父母和他老丈人、丈母娘都说要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最后定下来一家一周，比较公平。”
吉翔挠头，他对类似的事儿很陌生，但听的特别认真。
“有一次他爸舍不得把孩子送过去，手机关机，直接带着孩子飞去海南。家里一顿找，差点没报警。最后两家大吵一架，小两口……哈哈哈。”
孟庆非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大笑三声。
只是他的笑声中没有欢快，眼睛一直撇着急诊检验，等待结果。

第400章 被找上门
“就一个孩子，没辙，两家老人都宠的厉害。”孟庆非的笑容戛然而止，心不在焉的说道。
“孟老师，你怎么判断那孩子得了瑞夷综合征的。”吉翔问道。
“瑞氏综合征是儿童在病毒感染……比如说流感康复过程中得的一种罕见的病，以服用水杨酸类药物为重要病因。
广泛的线粒体受损为其病理基础。瑞氏综合征会影响身体的所有器官，但对肝脏和大脑带来的危害最大。”
“正常剂量本身就有可能诱发瑞夷综合征，要是两家老人急的慌手慌脚，口服一次药物没等到时间高烧不退就再来一次药量，你猜会怎么样。”
“真的是药物过量导致的。”吉翔也无可奈何的回答道。
孟庆非说的比较含糊，吉翔在这方面的经验缺失，只能猜出来一个大概。
虽然两家老人都爱着孩子，但却因为担心、焦虑让孩子服药过量这事儿太匪夷所思。
吉翔把这事儿记下来，等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时再对比着琢磨。
“瑞夷综合征对脑、肝损伤比较大，孩子出现大小便失禁，要是治疗不及时的话怕是就完犊子了。”孟庆非最后说道。
吉翔叹了口气，他上下打量孟庆非，好像从未见过他。
“这么看我干嘛？”
“孟老师，您和患者家属吼，不怕被投诉么？”吉翔问道。
“应该会被投诉吧。”孟庆非对一直规避的投诉表现得很轻松，看样子他并不以为然。
“真的？”
“病好了，患者家属肯定认为我在危言耸听。没经历过，他们是不知道孩子得了瑞夷综合征以后会发生什么的。所以呢，事后回想起来，会很愤怒，然后去医务处投诉我。”
“不过呢，和孩子死掉、变成植物人比，被投诉也是一个能接受的结果。”
吉翔耸肩，摊手，望天。
“孟老师……”
“人都这样，还没发生的事情，在开始就掐断，你认为别人会感激涕零？”孟庆非不屑的说道。
“那被投诉了，你怎么办？”吉翔略有担心。
“怎么办？凉拌。”
“孟老师，到底怎么办啊。”吉翔见孟庆非不回答，继续追问。
“老子是急诊科的医生，白处长就算是脑子里都是屎也不会把我停职的。”孟庆非撇嘴，语气里不屑的口吻又重了几分，“他知道瑞夷综合征，因为这就是他们神经内外科接触的疾病之一，虽然比较罕见。”
“就算是不知道，停我的职，我也乐不得的。真以为急诊外科很香么？老子停职，那帮三孙子三天一个班，马上就有人请病假。”
“堂堂附二院急诊科关门？是白处长有脸还是孙院长有脸？了不起就从住院部调个人过来，但谁愿意呢？最后还不是和稀泥。”
“别小看了急诊科医生，物以稀为贵。”
“……”吉翔无语。
急诊内外科真是地狱一般的地儿……不对，急诊儿科才是。
不过吉翔知道孟庆非是在胡说八道。
他一个连拆线都要看病历、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苟到了骨子里面的人，这次几乎把患者家属骂成了狗，却为的是救个孩子。
这应该就是医者仁心吧。
只是孟庆非懒得说，或者不好意思说。
“老孟，出来了，血氨高，88！血糖低，2.2！”检验科的医生打开窗户大声告诉孟庆非检查结果。
“谢了！”
孟庆非也不耽搁，大步跑回急诊儿科。
这时候儿科医生已经忙完抢救，把上一个急诊患者送去儿科重症，刚刚开始问诊。
“候医生，血氨88，血糖2.2，考虑瑞夷综合征。”孟庆非回去后第一时间和急诊儿科医生说道。
“我去！他妈的怎么回事！！”
“十分钟前，患儿大小便失禁，你抓紧时间。”
“好！”急诊儿科医生马上喊人把孩子送进抢救室。
孟庆非长出了一口气，当孩子被送进抢救室，隐约听到速尿、地米、甘露醇、谷氨酸钠的时候，精气神都散了，又恢复成了从前的那个吊儿郎当的医生模样。
“候医生，食醋灌肠！”孟庆非最后嘱咐了一句，晃晃荡荡的离开。
“孟老师，食醋灌肠是为了降血氨么？”
“自己回去看书。”孟庆非心情大佳，一边走双手一边在白服后屁股的位置擦拭着。
他反复擦的那个位置黑乎乎的，让人看不下去眼。
“孟老师，瑞夷综合征恢复怎么样？能痊愈么？”吉翔问道。
“发现的早，没问题。很多孩子只要发现的早，给补液就行。这病啊，好多都没诊断出来，单纯的补液就好了。但大小便失禁还是略微严重了一点……小吉，你最近忙什么呢？”
孟庆非问道。
“干活呗。用王老师的话说，就是当牛做马。”
“职业医考试全国第一，还是满分第一，牛逼啊你。”孟庆非笑吟吟回头看吉翔。
“因为分数限制，只能打满分，怪遗憾的。”吉翔一扬眉。
“哈哈哈，这种老掉牙的装逼桥段就别说了，没劲。”孟庆非笑道，“满分第一，啧啧，真是厉害。”
“还好，我的水平打满分并不奇怪。”
孟庆非没和吉翔商业互吹，晃荡着走回去，迎面看见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站在急诊外科门口东看一眼、西看一眼。
这种失魂落魄的患者或是患者家属最是让人头疼，不一定有多大事。
“患者呢？”孟庆非回来就问道。
“孟老师，好像是找我的。”吉翔搓着手说道。
“找你的？”
“冯教练，您怎么来了？”吉翔问道。
魂不守舍的冯教练听到吉翔说话，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的变了又变。
“冯教练，赵大力出事儿了？”吉翔一怔，心里发紧。
按说不能够啊，系统NPC教自己的H－Z术式已经完成了上千台手术……
难道是赵大力运动过度？
也不能，吉翔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小吉医生，我去找邓教授，他说手术是你做的。”
孟庆非脸色极度难看，这是出医疗事故了吧。

第401章 登门邀请
“有话好好说。”孟庆非拦在冯教练和吉翔之间，谨慎的看着这位表情古怪的男人。
虽然孟庆非不认为冯教练是来闹事、找麻烦的，但他还是下意识的保护着吉翔。
“我……我……”冯教练见孟庆非的动作，微微一怔，马上解释道，“今天是大力第一场比赛，我想找小吉医生一起看。”
“才比？”
“嗯，没敢让大力直接上，我坚持了很久，才争取休息了一场。”
“您怎么没去？”吉翔问道。
“领导去的。”冯教练简单说道。
吉翔心领神会，也没纠缠，“有转播信号么？”
“有的。”冯教练拉着吉翔白服袖子，忐忑问道，“小吉医生，我看那谁的二次手术后效果特别好，大力的手术也没问题吧。”
“正常来讲是没问题的。”吉翔笑了笑，“别担心，几点开始，咱俩一起看。”
“二次手术？”孟庆非问道。
“哦，前几天给省女子举重队的一名患者做了线结撞击综合征的手术，术后恢复的还不错，据说已经回到正常水平了。”吉翔道。
“！！！”孟庆非怔住。
吉翔是什么意思？二次手术，还是运动员的手术，术后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大力是……”孟庆非试探问道。
“是省青年足球队的主力球员，被多特蒙德青年队看中了。前段时间左膝前交叉韧带不完全断裂，是邓……是小吉医生做的手术。”
冯教练临时改口，孟庆非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鬼精鬼精的，一眨眼就猜到了事实真相，虽然很难解释得通——吉翔的手术做的要比骨科邓朝洪好。
“术后大力恢复的特别好，跟以前一样，跑的跟兔子似的。可我……心里还是害怕，这个小兔崽子要是再把腿跑断了怎么办。”
冯教练愁苦的说道。
“术后多长时间了？”
“不到一个月。”
“……”孟庆非无语。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跑的跟兔子一样。
而且冯教练说是多特蒙德的青年队。
多特蒙德，德国联赛是体育频道第一批转播的体育赛事，那还是几十年前的事儿，孟庆非当时还是青葱少年，他对此有印象。
和那群壮的跟牛犊子一样的家伙踢球，术后不到一个月，连中三元。
这些词合在一起，让孟庆非有些恍惚、疑惑、不解。
吉翔做的手术，手术效果这么好？！
完全无法解释。
“小吉，前交叉韧带的手术很难做。”
“还好。”吉翔微笑，看了一眼还在看病人的赵哲，回头说道，“孟老师，那我先走了。”
“去吧。”孟庆非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冯教练，直到他确定没问题才点了点头。
吉翔换了衣服，和孟庆非打了个招呼，与冯教练小声说着什么在走廊的尽头消失。
看着两人离开，孟庆非见患者出来，他给患者让路。
赵哲道，“孟哥，刚才看了五个患者，没有重患，没有疑难杂症。还有一个小缝合，单子我都开完了。缝合的患者估计要逃费，我不知道你这面怎么……”
“赵医生，怎么回事？”孟庆非满心疑惑的问道。
“逃费，不是很正常的么。”赵哲怔了一下，也满心疑惑，“我很久没出急诊了，不知道急诊科针对可能逃费的患者时婉约还是豪放。”
“……”孟庆非瞪了赵哲一眼，“我问你刚才那个冯教练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
赵哲给孟庆非简单讲解了一遍始末原由。
从肩袖损伤线结撞击综合症开始，到前几天赵大力从附一院直接自动出院来附二院求医问药。
“小吉医生得骨科手术做得这么牛逼么？！”孟庆非愕然。
孟庆非水平可不低，前交叉韧带断裂，哪怕是不完全断裂也会让一名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戛然而止。
可是……
“我也搞不懂，手术我看了，但没看太懂。最开始我以为小吉是为了凸显自己的水平，把一台关节镜手术变成杂交手术。可不看广告看疗效，这效果，真是很厉害！”赵哲丝毫不吝惜赞美之词，竖着拇指称赞道。
孟庆非沉默，仔细琢磨那个冯教练以及在此之前发生的事儿。
“孟哥，尤其是小吉缝合前交叉韧带，他用的是6－0的羊肠线，临床上最细的线，我都怀疑能不能带住。别术后一用力，砰的一声断开，那就操蛋了。”
“但术后5天患者就可以下地活动，十几天能跑步，不到一个月能参赛，这特么简直太牛了。”
赵哲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一种不真实感。
哪怕这一切他亲身经历，当回想起来的时候好像做了一场梦。尤其是一想到赵大力那个小子在绿茵场上像是兔子一样不知疲倦奔跑的时候，赵哲也想去看球。
不，是看赵大力。
“不错，真是厉害。”孟庆非沉声赞道，“赵医生，你怎么不去。”
“嘿嘿。”赵哲笑道，“我心里有逼数，什么论文、什么省自科，那都是小吉医生的，我就是个牌坊，是下面干活的。
我也想去看，但我怕万一赵大力那兔崽子真的再把腿给跑断了……孟哥你说那得多尴尬。
这种尴尬时刻，我还是不在的好，要不然我都担心小吉会灭口。你想啊，领导信心满满，然后忽然掉了链子。我不是说手术肯定不行，概率这玩意谁能真的说得好。”
赵哲滔滔不绝的说着，孟庆非啼笑皆非。
不过赵哲的确心里有逼数，能坦然称呼吉翔为领导，光是这一点就让人佩服。
多少人在分果子的时候鬼迷心窍，闹的分崩离析。
孟庆非饶有兴致的看赵哲，饶有兴致的想着吉翔。
前交叉韧带不完全断裂的修复手术对普通人来讲并不大，可对于运动员就是另外一回事。
术后就要高强度运动，吉翔还那么自信，孟庆非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也想去看比赛。
“孟哥，理智上我是觉得肯定不行的，但心里面却又感觉可以，你知道我的矛盾吧。”

第402章 一只无忧无虑的兔子
冯教练窝在沙发里心神不宁的看着屏幕。
吉翔家的沙发很大，很软，很舒适，可他感觉屁股底下像是坐了无数的钢针一样，怎么都不舒服。
因为不是正规的卫星直播，全靠去现场的人用手机直播，信号有些卡顿。
赵大力已经在热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冯教练感觉下一秒腿就会断掉。
虽然冯教练也知道自己的担心很是无厘头，但就是有这种感觉，或是错觉。
“冯教练，别担心。”吉翔察觉到冯教练的不安后安慰着对方。
冯教练没说话，忧心忡忡的看着投影，赵大力已经开始蹦跳、小跑。
“我实习的时候其他科室有一名护士长，得了恶性肿瘤，按说情况还不算糟糕，属于早期，做完手术后有机会痊愈。”吉翔开始八卦道，“家里人瞒着她，说是一个良性的东西，住院切掉就完事。”
冯教练看着屏幕上的赵大力，心不在焉的问道。
“本来一切顺利，但晚上护士长去医生办公室翻阅病历，发现自己是恶性肿瘤后就晕死在医生办里。”
“呃……”
“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吉翔耸肩，看着冯教练说道，“自己吓唬自己，很容易把自己给吓死的。”
“小吉医生，我这可不是自己吓唬自己。这么多年，我看见过多少前交叉韧带手上而陨落的运动员，我自己都不知道。”冯教练叹了口气。
但想要反驳吉翔的话，冯教练却发现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对。那个自己把自己吓死的护士长，就是典型的例子。
“先看比赛吧。”
“我本来想至少恢复三个月，可大力的运气不好，赶上多特蒙德青年队缺人，真特么的。”冯教练愤愤的说道。
“应该不会有事。”吉翔安慰了一句后便饶有兴致的看着屏幕里的赵大力。
赵大力已经热完身，他双膝笔直的做着垂直弹跳，看样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登场。
随着一声哨音，比赛开始。
就像是最开始冯教练形容的那样，赵大力跑的比兔子还快，毫不吝惜体力，也似乎对自己左膝前交叉韧带的伤并不在意，仿佛从来没受过伤似的。
几次前场就地拼抢看得冯教练脸色相当纠结。
赵大力的表现很好，很争气，可冯教练的目光没有过多注意赵大力的技术动作、拼抢的结果，而是一直盯着他的左膝关节看。
可看了几分钟，似乎没什么事儿。
赵大力轻盈敏捷的如同一头刚成年的猎豹，肆无忌惮的挥洒着自己的精力。
他不知疲倦的奔跑，这本来就是冯教练看中赵大力的点，但此时此刻赵大力的每一步奔跑都像是踩在冯教练心坎上，难受的要命。
吉翔却很轻松，毕竟系统NPC说过一些相关病例，别说只是左膝前交叉韧带不完全断裂，半月板没事，就算是双腿大伤的运动员也可以大概率在术后恢复到巅峰期水准。
比赛继续着，第11分钟，赵大力接球，做了一个吉翔不知道学名的动作。
双膝不断做在左右摇摆，假动作看起来逼真不逼真吉翔不知道，他关注的点在于这类假动作会导致膝关节承压，对刚做完手术的左膝前交叉韧带来讲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冯教练见赵大力做这个动作，脸上像是被涂了一层锅底灰似的，“霍”的一下站起来，双手紧紧握拳。
下一秒，对手吃了赵大力的假动作，扑向左侧，而赵大力轻松带球过人。
冯教练看着赵大力跑动的姿势，略有些惊讶，他很清楚做这个动作会对膝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可是赵大力做的很自然，行云流水一般，基本把平时训练场上的最高水平发挥出来。
下一个补位的人扑过来，赵大力利用速度优势过掉他，在禁区前沿抬脚就射。
足球划了一道弧线在右上角命中球门。
赛场里的观众席上观众并不多，可是在这一刻山呼海啸的声音传来。
赵大力站在禁区前，还保持着射门后的姿势，他好像在反复确认。确认的时间有点长，没等他做庆祝动作，赵大力就被队友压在身下，开始疯狂庆祝。
“不错。”吉翔对手术的效果很满意。
“……”冯教练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眼圈有点湿。
赵大力进球了？
赵大力进球了！
虽然只是多特蒙德青年队的比赛，但是这也是赵大力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参加的顶级赛事。
至于现在就踢德甲，拿到金靴……
只一瞬间，冯教练脑海里已经想到赵大力带队欧冠三联，想到捧起大耳朵。
“冯教练，大力恢复的很快，而且看样子踢这个级别的联赛没什么问题。”吉翔微笑。
“小吉医生，我看他的动作，好像没有任何后遗症。”冯教练从幻想中回到现实，他喃喃的说道。
“是。”吉翔道，“不但没有后遗症，左膝前交叉韧带还被加固，以后再断的可能性不大。”
“……”冯教练沉默。
“小手术，你太紧张了。”吉翔道，“坐下看球，你猜大力一场比赛会进几个球？”
冯教练无语，他没回答吉翔的问题，而是茫然的看着正在庆祝进球的赵大力。
赵大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庆祝结束，他还对着空气又做了一个假动作，双膝左右扭转。
在这一瞬间，冯教练隐约感觉到自己膝盖疼的要命。
但赵大力却没有，他在赛场上证明了自己之前训练的时候能做到的动作放在赛场上依旧能做到，而且做的很完美。
直到这时，赵大力才咧嘴一笑，远远的向着录视频的人挥了挥手，似乎在和冯教练、吉翔打招呼，告诉他们自己的伤势已经痊愈！
比赛再次开始，只上半场赵大力就独中三元。
吉翔能看得出来，赵大力踢H了，他真的就像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兔子奔跑在草原上。
下半场开始，赵大力被换下去，冯教练直到此刻才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吉翔拍了拍冯教练的肩膀，“事实证明，大力的康复没问题。”
“手术，很成功。”

第403章 独中三元
“小吉医生，这……恢复的也太快了吧。”
“正常14天左右毛细血管网就能重新建立，再过几天韧带会恢复原有的功能。”吉翔给冯教练讲解道，“从前的普外科，现在的肝胆胰外科除了脏器移植以外最大的手术——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
冯教练凝神听吉翔的话。
事实证明吉翔的水平和能力极强，甚至冯教练隐约觉得赵大力术后无论是奔跑还是假动作都要比术前还强上那么一点点。
从前冯教练对手术的理解是做完手术后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基本也就结束了，想要重回巅峰，几乎相当于做梦。
全世界范围内，为此陨落的天才有无数，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才能回到原有的水平。
而赵大力的表现告诉冯教练，赵大力接受的手术和自己认知中的手术不一样。
大力不仅痊愈了，而且还能肆无忌惮的在球场上奔跑、进球。
“从前做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术后患者躺在床上至少一周时间，人熬的不行，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活下来，那都是运气；活不下来，家属也接受、认可。”
“但最近十年来，患者术后第一天……我们说的第一天不是手术当天，当天算是第零天。”吉翔给冯教练解释了一句后继续说道，“术后第一天，患者下地做康复训练。就算是70岁以上的高龄患者，重症也要求下地行走。”
冯教练怔住，这手术他知道一些，曾经有一个朋友的父亲做的就是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术后恢复堪称地狱式的折磨。
现在术后第一天就已经能下地活动了么？
冯教练有些不理解。
吉翔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从前呢，要担心患者能不能活下去，现在担心的是小概率的术后双下肢静脉血栓以及患者术后康复、生活质量之类的事儿。”
“说再多冯教练你可能也不理解，对于医生来讲，这是很正常的。”
吉翔认真的说道。
他对于手术的认知大多数都来源于系统手术室，来源于系统NPC的言传身教，所以膝关节前交叉韧带的手术术后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在赛场上驰骋对于吉翔来讲是一件比较正常的事儿。
“咔哒～”
冯教练的三观破碎，掉了一地，粘都粘不起来。
“小吉医生，你……您看大力的情况怎么样？”冯教练还是担心，又问了一句。
他没意识到今天晚上这句话他已经问了无数遍。
“大力没事了，痊愈。”吉翔给了冯教练一个肯定的答复。
出于医生的心理，吉翔并不应该这么回答，可他看冯教练忧心忡忡，一脸强迫症的表情，为了安慰他还是这么说道。
“吁～”冯教练忐忑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至于以后能走多远，还要看大力自己，但左膝前交叉韧带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吉翔又给冯教练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就好！”
吉翔觉得冯教练有趣，问道，“冯教练，我说句不好听的。”
冯教练谨慎的看着吉翔，难道赵大力的左膝前交叉韧带还有问题？！
“赵大力出国后，应该和国内就没什么关系了，顶多和体育总局有关系，你的话呢……”
“哦，是这事儿啊。”冯教练坦然说道，“当教练么，养家糊口的同时总想着要做点什么。
大力是偏科的天才，但我非常看好他。咱也不求什么好处，以后能在电视直播里看见大力比赛，我这启蒙教练心里也舒服不是。”
“到时候找上几个哥们在我家喝酒吹牛，他们那帮瘪犊子看见大力进球，这个兔崽子是老子一手带大的！哈哈哈哈。”
冯教练想到那种情形，心里美滋滋的，大笑出声。
但旋即他想到自己是在吉翔家里，马上收敛笑声，讪讪的抬手去盘半睡半醒的傻狍子。
似乎很有趣，吉翔看着冯教练的快活的表情心里想到。
医生也一样，首先是养家糊口，但在此之上还是有追求。
“冯教练，那就这样，大力在德国的首秀很棒，你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冯教练连连说道。
……
……
多特蒙德主教练马尔科&#183;罗斯坐在看台上，他没有沉浸式的看球，享受足球，而是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马尔科，那个该死的小子踢的真好！”马尔科&#183;罗斯的助理兴奋的说道，“就是看上去有些单薄，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要是能增重，年纪再大几岁，可以把他调上来试一试。”
马尔科&#183;罗斯摇了摇头，他看着平板面板上的简介发呆。
过了很久，马尔科&#183;罗斯疑惑的说道，“那个年轻人刚做完左膝前交叉韧带的修复手术，竟然能有这种表现，很让人吃惊。”
“我估计他们在说谎，前交叉韧带要是做了手术，他还能做出那么灵巧的过人假动作？完全不可能，哪怕马特乌斯都做不到这一点。”
“那个小伙子真棒。”马尔科&#183;罗斯看着面板上有关于赵大力的简介称赞道，“17岁，跑的和兔子一样快，我们队里缺少这种类型的球员。”
“马尔科先生，他才17岁，而且要么是个骗子，要么是受过大伤的运动员，无论怎么看我都已经把他排除在候选项之外。”
“再观察两场看看。”马尔科&#183;罗斯看下半场比赛开始，他见赵大力没上，便站起身，“回去吧。”
“他绝对适应不了顶级联赛的身体对抗，哪怕他跑的再怎么快都不行。前交叉韧带受伤，恐怕做几个假动作就会听到砰的一声。”
“迪特，你刚刚看见了他三粒入球，高速奔跑、凌空抽射，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我是说，假设他的履历都是真的。说实话，我没见过哪个疯子会在来多特蒙德之前非要说自己前交叉韧带受伤的。”马尔科&#183;罗斯问道。
助理教练耸了耸肩膀。
“你去找赵大力的团队问一下手术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我们的制服组应该有更多选项。”
马尔科&#183;罗斯含糊说道。

第404章 中级证
“老白！”刘主任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白处长，好像一个怨妇似的。
刘主任和白处长在小酌。
平时工作繁忙，两人像年轻的时候聚在一起玩游戏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在一起吃饭、聊聊闲天的时间一年也就三五次。
但这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今晚是白处长主动约刘主任出来。
“大志，要有大局观么。”白处长手指点着面前的一个绿皮本，悠悠说道。
“小吉破格的事儿我也一直在办，你倒是办个泌尿外科的中级证啊，这是什么！”刘主任愤怒的看着绿皮本和老友抱怨道。
白处长自从赵哲和吉翔的省自科通过后就一直在办理破格的手续，有《柳叶刀》杂志的文章，有省自科，有执业证，破格晋级的事儿就看有没有人操办。
对此白处长投入了很大精力，亲自去省卫健委刷脸、跑各种手续。
刘主任知道这事儿，本来以为白处长必然要给吉翔申请泌尿外科的中级证，可没想到到手的竟然是介入学科的证件。
这特么简直就是背叛！
“赵祥明就是一滩烂泥，扶不起来，你要这玩意干嘛！”刘主任鄙夷道。
“正因为他是一滩烂泥，所以我才准备加强一下介入学科的力量。”白处长淡然说道，“介入、血管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赵祥明那面最起码还有人做手术，可血管科……唉。”
这事儿刘主任知道，血管科主任带着手下的得力干将一起辞职去了南方，直接把附二院血管外科梯队建设抽空，变成了一个空架子。
甚至血管外科都赶不上介入科，介入科至少还有赵祥明在，而血管科连最基本的手术都拿不起来。
心脏移植术后导管打结那事儿就可见一斑。
要是曾经的建国主任在的话，二话不说直接开刀解决问题，都不会给吉翔上手术的机会。
可新主任无数的顾虑，虽然问题解决，可老白还是忧心忡忡。
医务处干久了，容易有强迫症，吉翔就是白处长的解药。
“吉翔的省自科可是我们泌尿外科的！”刘主任心里虽然了解老白，但嘴上还是步步紧逼。
“别这么小气，我跟你讲，咱附二院庙小，留不下这尊大神。最多三年，甚至有可能只留一年。”白处长淡淡说道。
刘主任心中一动。
“能用多久算多久，能解决多少问题算多少问题。”白处长道，“申请的时候我也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定下来介入科。”
“切。”刘主任撇嘴。
“中级证又不是只能有一本，咱们医院有102名医生有2本以上的中级证。”白处长淡淡说道，“大家都在给自己留退路，包括赵哲一个源辽来的医生，也有骨科、泌尿外科的中级证。”
“我就一本。”刘主任开始抬杠。
“别小气，肯定还要给小吉申请你们泌尿外科的中级证。你这人，一直拎不清重点。”白处长鄙夷道。
“我知道，介入科不是我们的敌人，骨科才是。”刘主任道，“可我就是不服。”
“喝酒吧。”白处长给刘主任酒杯里倒上酒，举杯在刘主任的杯口碰了一下，“我申请的时候问了一嘴，那面觉得不能太搞特殊化，所以第二本中级证还是要过段时间才行。”
“老白，你这酒量见涨。”刘主任知道木已成舟，也知道白处长的难处，自己已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老白肯定会在以后补偿自己，便把话题岔开。
“害，自己遭多少罪自己知道。酒文化，特么的也能叫文化。”白处长很难得的抱怨、牢骚了一句。
“哈哈哈。”
“有一次我被叫去吃饭，两方的大BOSS见面之后你猜先干什么？”白处长戏谑问道。
“emmmm。”
“脱衣服，打胰岛素。”白处长没卖关子，直接说道，“血糖都15以上了，还喝，那可真是往死了喝。”
“牛逼！”
“两个中年老男人，对着脱衣服打胰岛素，抱着慷慨赴死的心，那场酒喝的叫一个悲壮。”白处长说着说着，自己被气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刘主任眼前满满都是画面感。
两个白花花的胖子脱衣服，对着先打胰岛素，也属于先干为敬的一种？
“还不能不去，医务处真特么不是人呆的地儿。”
“明年三月，你时间就够了，能再走一步吧。”刘主任问道。
“能。”白处长当着老友的面，也不含糊，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当副院长也是主管临床。”
“可毕竟是副院长，孙院长离退休还有几年，到时候你和赵吉祥争大院长，有信心没？”
“我暂时不想这些，问题在于我主管临床后那些乱糟糟的事儿也是我负责。”白处长道，“所以我先弥补医院的短板。介入手术，不挣钱还吃线，真特么的。”
“对了老白，我听说附一院的集采架子走的很快？”
白处长点了点头，“集采的架子不好下，手术时长至少延长半个小时，还没利润，一直滞销。咱们医院还好，循环内科几个主任都给我面子。”
“附一院怎么办的？我不知道详细信息。”
“手术费的50％直接给术者，由术者分配。”白处长道，“这件事我已经和院里面申请了，以后小吉做手术，介入手术，手术费的50％归他。”
“！！！”
刘主任怔住。
手术费的50％，要是外科手术的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介入、导管类手术手术费还是很高的，一台手术大约4000－8000块钱。
以吉翔的手速和手术熟练度，一天十台手术……
刘主任没羡慕，他堂堂附二院泌尿外科大主任不至于因为这点钱羡慕吉翔。
但刘主任很担心，他觉得吉翔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像是最先发现吉翔的王大校一样，现在已经淡出视野。
“我……”
【每当我悲伤过，也被暴雨淋过，泥泞开出花朵……】
白处长手机响起。
刘主任笑道，“每次听到你手机铃声，都会想每当你背上锅，不愧是医务处长，牛逼！”

第405章 一口大锅
“隋主任。”白处长接通电话。
刘主任竖起耳朵，仔细听白处长和对面说话。
隋主任先简略汇报病史——患者8小时前椎管内麻醉下行左侧人工全膝关节置换术。
切皮前气压止血带充气止血，止血带使用时间90min，术中常规胫骨平台及股骨远端截骨，松解后侧关节囊，操作未出现异常情况，手术顺利结束。
术后患者未触及足背动脉搏动，隋主任触摸胫后动脉，都没触及血管搏动。
等待约15min后，再次触摸确认，仍未触及搏动。
左侧膝关节以远肢体皮温较对侧明显低，隋主任推测腘动脉血管损伤闭塞可能。
于是隋主任紧急请超声科行血管超声检查示——未探及左侧胫前后动脉及足背动脉动脉血流频谱，腘窝处以远动脉血流频谱消失，近端探查正常。
膝关节置换手术，术后腘动脉闭塞，白处长静静的听着。不光是他，连刘主任都听出来问题所在。
难怪老白要未雨绸缪，估计是血管外科的王主任不敢动，他水平不够，上了也弄不明白。
“白处长，王主任要置管溶栓，溶栓还要他会诊？！再等下去，患者就得截肢，截肢！”隋主任愤怒的吼道。
“知道了。”白处长淡淡说道。
“白处长，我想申请一次全院会诊。”隋主任图穷匕见，“您可得来，有您坐镇，血管外科不敢说那么操蛋的话。”
“全院会诊，我马上去。你在医院么？”
“我哪敢走。”隋主任叫苦，“白处长，患者抗不到明天天亮。”
“知道了。”白处长挂断电话。
“嘿嘿。”刘主任笑道，“估计是王主任不敢弄，置管溶栓最简单，效果好差……那是骨科的事儿。这口大锅，到最后还得你老白接。”
白处长撇撇嘴，拨通电话。
“小吉，是我。”白处长道，“骨科，会诊，你马上来。”
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白处长，我十分钟就到。”吉翔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简单交流，挂断电话，白处长起身，“我回去看一眼。”
“老白，你怎么说都是处长了，这点事儿还得你负责。”刘主任道。
“没人。”白处长也很是无奈，“找小吉去看一眼，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我和附一院商量。”
“一起去看看。”
白处长瞥了刘主任一眼，“大志啊，小吉的事儿你别想太多。我真不是说笑话，规培三年，他能留在咱医院一年半都算多。”
“那你还要给吉翔申请中级证。”
“我这不是考虑到要是吉翔能用一年时间帮着把血管科或是介入科带出来是最好的么。”白处长笑道，“也算是异想天开，但我觉得有可能。至于你，能留住吉翔？别做梦了。”
“嘿，那可不一定。”刘主任知道白处长的意思，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两人回到医院，吉翔早已经换好衣服在医生办公室看病历。
“小吉来的挺快。”白处长道。
“我家近一点。”吉翔抬头，温和微笑，随后又低头看病历。
“王主任，隋主任，现在开个会，你们说说你们的意见。”白处长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的说道。
“白处长，您坐。”隋主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最里面的墙角位置，正对医生办公室大门。
这是白处长的习惯，自从哈市一名耳鼻喉科医生死亡事件后他就一直要坐面对大门的位置。
这里鸟瞰全场，最是安全不过。
白处长坐下后，扫了一眼王主任和隋主任，“你们先说说情况。”
“白处长，患者的血栓我能取出来。”王主任首先说道，他做了一个假设，白处长把这种话术当成是放屁。
“但局部血管要下支架，但患者刚做完膝关节置换手术，是下支架的禁忌症。”
“所以我建议置管溶栓。可隋主任说担心留后患，非要……”
“单纯溶栓就没问题了？”隋主任马上打断血管科王主任的话，焦急中带着十二万分不高兴的说道，“溶栓的速度那么慢，患者下肢坏死了怎么办！”
白处长听他们两人的争吵，心里一阵腻歪。
不过这才是临床的常态，不管是隋主任还是王主任，都不愿意背锅。
这活就是个烂活，谁接手谁麻烦。
自己要是血管科主任，估计也不会接。
可这里是医院，不可能出现百分之百没问题的情况，烂事总是很多。
“病历我大概扫了一眼，小吉，你说说你的意见。”白处长敲了敲桌子，和吉翔说道。
“取栓，不用下支架。”吉翔微微一“怔”，似乎在回答白处长的问题前走了个神，但马上回答道。
“小吉医生，别乱讲。”血管科王主任斥道，他有些鄙夷，但更加慌乱。
至于为什么，在场的医生们似乎除了吉翔之外，大家都懂。
“那就准备上手术。”白处长一锤定音。
“白处长，我可不做，患者有手术禁忌。”血管科王主任直接说道。
这种大锅，他宁愿事后给白处长赔不是也不愿自己去背。
“小吉，有把握么？”白处长问道。
“有。”吉翔回答道。
“我不去当助手。”血管科王主任躲的一个干净。
白处长挑眉，扫了血管科王主任一眼，微笑着从口袋里取出蓝色的本本。
“这是……”
“破格，给你申请的介入学科的中级证。”
“！！！”
“！！！”
“！！！”
隋主任、血管科王主任、徐乐宇徐总眼前一片金星。
医师证考过了，好像证件还没下来，白处长就去给吉翔申请的中级证？而且看吉翔的表情，这事儿他好像还不知道。
“小吉，不瞒你说，这患者是个棘手的患者。”白处长坦言道，没有存心瞒着吉翔，“你要不想背锅，我去找省内专家组来会诊看看。但时间……”
“白处长，手术应该没问题。”吉翔拿起中级证，看了两眼后问道，“主治医师好像也不能做4级手术。”
“谁说的。”白处长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是能拿下来，现在就上手术。”

第406章 聊个天的时间完成了手术
“上！”吉翔很肯定的说道。
血管科王主任怔怔的看着吉翔手里的蓝色小本本，中级证，他也有，但早就扔到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只是有时候怀念中级证上的年轻脸庞，所以血管科王主任有时间会找出来看看，但对他来讲没什么用。
可对吉翔来讲，一个规培医生，刚刚考完职业医，算是勉强有了行医资格，还不能做高等级手术。
这本中级证至关重要。
中级医师证竟然比医师证更早到手，这种事儿血管科王主任就没见过。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处长已经找到了替罪的羔羊，自己要是说点不同意见，别最后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隋主任已经急得不行，术后患者下肢的颜色越来越差，肉眼可见的向着坏死进展。
虽然术前也和患者家属做了术前交代，交代中术后血栓也是重点中的重点，可一旦遇到事情患者家属早就失去了理智。
隋主任知道，这个时候术前交代连当擦屁股纸都嫌硬，基本没用。白处长肯站出来背锅是最好的，至于最后吉翔是死是活，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第一时间带人把患者送去介入导管室，准备手术治疗。
至于术后患者会不会有其他并发症……只要白处长接手，那就是院里面的问题，就算是出了问题，板子落下来，自己也能少挨几下
“刘主任，你带出来的小家伙是真能干啊。”血管科王主任见刘志也在，大约知道这货和白处长在一起，便和刘主任说道。
“嘿，还好。”刘主任并不担心，而是微笑道。
“不过小家伙是真狂。”血管科王主任鄙夷道，“白处长实话实说，要准备给他甩锅，他竟然说‘好’！真不愧是全国第一的规培生。”
全国第一，这个形容词的确准确，吉翔考试得了全国第一，全院、乃至于整个省城的医疗界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
但此时此刻从血管科王主任嘴里说出来，带着数不尽的戏谑。
刘主任一听就不高兴了，瞥了王主任一眼，“燕君，你这话说的。”
“这不摆明了坑吉翔么，我……唉，取栓后血管内膜有问题，肯定要下带膜支架才行。大志，你知道什么是手术禁忌，这就是！”
“小吉说能做下来，就肯定能做下来。”刘主任尽量让语气平缓一些，“上一个说不行的，坟头的草都一人多高了。”
“切，谁呀。”
“魔都肝胆的秦楚秦老板。”刘志冷冷说道。
“……”血管科王主任无语。
血管科除了外科手术外，也做介入手术，不管是取栓、溶栓、下支架都属于其中的一部分。
所以他想起来秦楚要收吉翔当学生，却被吉翔杵的到现在都闷闷不乐，估计人没几年好活的事儿。
坟头草……血管科王主任回忆了一下患者的情况，肯定的说道，“就算是小吉医生能把血栓取出来，患者术后3天，必然出问题。”
“燕君，你是不是手术做不下来啊。”刘主任着实有些不耐烦，他笑眯眯的怼了一句。
“……”
血管科王主任沉默了一下。
“小吉的水平，上次心脏移植的时候已经展示过了，你放心。你……咱能做的，小吉也能做；咱做不了的，小吉依旧能做。”
虽然刘主任把你换成了咱，可血管科王主任听这话的时候依旧心里极其不舒服。
自己做不了的手术吉翔能行？哪怕吉翔展示过，血管科王主任依旧不信。
他有他的骄傲与尊严。
虽然不多。
要是附一院的哪位主任说可以的话，王燕君也就忍了，可吉翔算什么？！全国第一规培生？
这个名号就是个笑话。
患者送去导管室，众人跟着换衣服。刘主任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在后面，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
最开始要摆体位、消毒、铺单子等等，活多而且散碎，没20分钟根本做不完。
“大志，小吉医生怎么破格的？”血管科王主任见人都走了，他也不想第一时间进去，便和刘主任闲聊起来。
刚刚刘主任的情绪明显不对，王燕君也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白处长给办的，小吉有《柳叶刀》的论文，有省自科，硬件肯定够，能不能破格要看运作。白处长肯出手，就一个中级证，还不简单。”
见刘志得意，血管科王主任心里还是不舒服，自然而然的怼了一句，“你们泌尿外科的人，咋就让白处长给挖了墙角？”
“嘿。”刘主任笑道，“还不是咱们医院介入力量弱么，白处长不愿意求人。诺，刚有证，就派上了用场。”
血管科王主任的脸色难看，但他知道白处长的意思，无法反驳也无从反驳。
“燕君，坐下歇歇吧。”刘主任道，“咱俩等20分钟进去就行。话说啊，你那面现在手术多不多。”
刚刚短暂的交锋似乎被遗忘。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谁知道谁什么时候会求到对方头上。
血管科王主任也像是忘记了似乎，开始和刘主任闲聊起来。
只是两人闲聊的时候一直看着时间。
18分钟，刘主任站起来。
“走吧，手术应该开了，进去看一眼。”
王燕君点了点头。
两人出门，迎面看见手术间的门打开，徐乐宇在推平车。
“徐总，这是干嘛？”刘主任怔了一下。
他隐约猜到了答案，可是却无法相信这个答案的真实性。
“手术做完了，我送患者回去。”徐乐宇说出了刘主任心里面的那个答案。
“！！！”
“！！！”
“徐总，手术失败了？！我就说，我说就……”
这么快做完，失败是必然的。
就像是外科手术，做的最快的永远是开关术——打开看一眼，瘤子和术前评估的不一样，根本切不了，只能关上，宣布手术结束。
“手术很顺利，血栓完整取出，大约8cm左右。”
徐乐宇说着，擦身而过，已经把平车推进去。
“我去！”

第407章 勇敢一点
聊天，只用了18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手术就做完了？！
18分钟够干什么的？
两位主任都是临床老手，做过的手术没有一万台，但2－3000台总是有的。
这么短的时间，换自己上的话怕是术前准备都没完成，取出血栓、送患者下台……这是做梦呢么？
“刘主任，王主任，两位借过一下。”徐乐宇徐总吆喝了下，拉着患者往出走。
吉翔在后面推车，像极了一名小规培医生——哪怕是推患者回去，他也感觉自己像是一名真正的医生，很严肃、很认真。
刘主任有些懵，下意识给平车让开一条路，目送他们离开后见白处长出来，他拉住白处长。
“老白，手术成功？”刘主任坚定的信心也出现了一丝裂隙。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是吉翔独立上的第一台手术，自己却没亲眼目睹，真是一件遗憾的事儿。
“当然。”白处长微笑，好像在证明他给吉翔申请破格是正确的一样。
“血栓呢？”
白处长现在更加从容淡定，转身带着刘主任和王主任回手术室。
“喏，这里。”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正在打扫术间，血栓并没有被扔掉，这东西要给患者家属看一眼，被隋主任捧在手心里。
隋主任像是毫无见识的小规培生一样，看着那枚血栓正在发呆。
“这么完整！”刘志惊讶。
他也见过其他科室取血栓，一般情况下取出来的都是碎碎糟糟的那种，极少能见到成条、成块的血栓。
可隋主任捧着的血栓不一样，它呈完整的一条，8cm左右，颜色略暗。
血管科王主任也怔怔的看着血栓，不说患者术后的情况，单纯说这枚血栓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血栓来自于膝关节置换手术中止血带的压迫，形成时间肯定不长，顶多有一个血栓的形态，其实这玩意嫩的跟水豆腐一样——一碰就碎。
然而这么“鲜嫩”的血栓竟然被完整取出来！
血管科王主任没戴手套，他好像有些失神，伸手要碰一下，证明这枚血栓的“鲜嫩”程度。
可没等他的手碰到血栓，隋主任就捧着无菌纱布上的血栓换了个方向。
“别动！”隋主任道，“这玩意一碰就碎，我还得给患者家属看一眼。”
“怎么取出来的？”刘主任和王主任异口同声的问道。
两人都为了那18分钟的闲聊懊悔着。
“我又不是干血管的，就看小吉医生下了取栓导管，然后把一枚血栓完整拉出来。”隋主任看了一眼血管科王主任，又看了一眼白处长。
“去给患者家属看一眼吧。”白处长淡淡说道。
隋主任像是捧着宝贝一样屁颠屁颠的出门，和患者家属做沟通。
血管科王主任犹豫了一下，直接去操作间，把手术过程调出来。
手术术式最开始是经皮左下肢动脉造影术。
术者手法极其熟练，导管进去后造影显示腘动脉中段闭塞，远端未见显影。
导丝引导下通过闭塞段，手推造影显示胫前动脉未见狭窄；胫后动脉、腓总动脉纤细远端未见显影。
将导管撤至闭塞处上端再次造影显示腘动脉原闭塞处见造影剂通过，但管腔狭窄，狭窄处血管壁不光滑；胫前动脉血流通畅，管腔未见狭窄；胫后动脉、腓总动脉纤细。
取出血栓的过程也就像是隋主任说的那样，下取栓导管，“鲜嫩”的血栓竟然很乖巧、很完整的被取了出来。
到底术者是怎么做的，血管科王主任压根没看懂。
虽然没看懂，但是血管科王主任心中惊骇莫名，手术能做到这种程度，全国估计也就寥寥数人而已，反正自己是一辈子都做不到。
他觉得脸皮有些发烫，血栓不像是普通人想象中是一个木塞，可以轻易完整取出。
这也就是时间短，要是长一点，血栓和血管内膜黏连，就算是完整取出也会有很多隐患。
“王主任，怎么样？”白处长淡淡问道。
“这里。”血管科王主任指着不光滑的血管壁说道，“这里很有可能再次堵塞。”
“呵呵。”白处长笑了笑。
“白处长，这里的确是隐患。”血管科王主任梗着脖子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隐患毕竟只是隐患，不取出来的话患者下肢坏死，需要截肢。的确没有隐患，可之后呢？”
“……”
“做医生，还是要勇敢一点。”白处长说完，背着手转身离去。
医患纠纷3.0年代，还有人能说出这种话，而且说话的那位是在纠纷办工作了很多年、硬扛着全院的各种投诉、纠纷工作的白处长，这让血管科王主任无法反驳。
如果是满腔热血的年轻人说出这种话，血管科王主任会觉得他们道行太浅。
可白处长……
勇敢一点？
刘主任深知白处长的为人，他拍了拍血管科王主任的肩膀，转身和白处长一起走出手术室。
“老白，你是不是处心积虑了很久？”刘主任问道。
“我知道吉翔把魔都肝胆的秦楚骂了之后，就一直琢磨着这事儿。”白处长也不隐瞒，实话实说，“技术上，我只懂神经外科的那点事儿，但我相信秦楚的眼光。”
“他做人虽然差了些，但技术层面的眼光肯定不会差。”
“下本中级证一定要给我泌尿外科！”刘主任对过去的事情也不做过多纠缠，眼光放长远。
“呵呵，再说。”白处长道。
“为什么！”刘主任很不高兴的问道。
白处长忽然站住，犹豫了半天，一向山崩于前脸色不变的他也似乎有些松动。
“老白，到底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吉翔多能干？”白处长看着老友刘志，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问道。
“我当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白处长道，“刚刚，省体育部门的人给我打电话，询问吉翔。”
“！！！”
“说是他做了两台运动员的康复手术，术后患者经过短时间的康复训练，已经恢复巅峰期水平。”
“艹！”刘主任的骂声脱口而出。
什么都干不了的是废物，可吉翔，小吉医生，这特么也太能干了一些吧。
刘主任愁苦莫名。

第408章 综艺节目
吉翔做完手术，送患者回去后找徐乐宇叫了一个床头B超，看了眼血管后这才放心。
虽然手术在系统手术室做过很多次，但他觉得自己还是被王大校、墨成规、刘主任给带坏了，患上了极重的强迫症。
不过也好，吉翔并不反感高度谨慎，哪怕这种谨慎会给自己增加一定的工作量。
患者的血管的确有问题，但是根据系统NPC的解释，这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办法。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血栓，吉翔考虑是隋主任术中失误，导致腘动脉内膜撕裂导致的。
隋主任虽然没明说，但吉翔知道他明白这一点，所以吉翔也没挑明。
换衣服回家，吉翔有些小开心。
和白处长一起工作，和一个善解人意的顶头上司一起工作，的确是很愉快的事儿。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连眼神都不用，白处长就给办好，送到手里。
吉翔摸着自己衣兜里的中级证，莫名愉悦。
从此以后自己做介入手术至少不用束手束脚了，虽然中级职称能做的手术比较少，可规定总是有很多含糊的地儿，再加上有白处长罩着，应该没问题。
吉翔琢磨着自己以后是要先在介入取得副主任医师证还是先拿到泌尿外科的中级证时，手机响起。
“喂？”
“雨晴啊，什么事儿？”
“吉翔，我这面的公司准备了一档综艺节目，邀请你来参加。”
“不去。”
吉翔回答的干净利索。
“为什么？”
“我要做手术，参加综艺节目干什么，我脑子又没病。”
“有关于医疗的综艺节目。”冯雨晴还在劝说。
“不去。”吉翔根本不想听她的解释，也不给任何回旋余地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冯雨晴挂断了电话。
吉翔根本没琢磨参加综艺节目之类的事情，他对这类事情并不感兴趣。
有人喜欢人前显贵，但吉翔并不喜欢。
低调点活的久，这是自家老爷子一直灌输给自己的世界观。再说，医疗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儿，上电视能拍什么？
吉翔不认为有任何能拍的东西。
难道要看看医护工作者以远超996的时间在工作么？
回到家洗漱后吉翔一边盘着傻狍子，一边给老爷子讲了自己最近遇到的事儿，他拿出蓝色的小本本给老爷子看。
直到此刻，吉翔才有些欣慰和欢喜。
洗漱、去系统手术室训练，精力耗尽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吉翔刚到医院，就看见孙院长和白处长在科室里。
吉翔第一个念头是他们来看昨天的患者，加快脚步准备换衣服看看患者足背动脉的搏动，可白处长直接喊住吉翔。
“小吉医生，来一下，院长找你有事儿。”
“哦。”吉翔跟着来到隋主任的办公室。
“小吉医生，昨天我接到了一个栏目组的邀请，说准备找全国第一个职业医考试满分的医生参加一档综艺节目。”孙院长笑吟吟的看着吉翔说道。
“孙院长，昨天她们有联系我，我拒绝了。”吉翔很干脆、没有任何歧义的说道。
“为什么？”孙院长怔了一下。
“我还要规培，没时间去参加综艺节目。”吉翔简单回答道。
孙院长、白处长、隋主任对吉翔的回答无言以对。
参加综艺节目，这是多少年轻人求之不得的，却被吉翔毫不犹豫的拒绝。
孙院长转念一想，知道了昨晚那个找自己的电话深层的涵义。
“小吉医生，坐下聊。”孙院长笑道。
“我问了一下，参加节目的都是年轻医生、规培医生。节目在一家全国顶级的三甲医院录制，内容也主要是看病、问诊等等项目。”
“哦。”吉翔应了一声，从表情上无声的回答了自己的拒绝。
“这不是很好么？”孙院长疑惑的问道，“你难道不愿意出镜？我感觉年轻人应该都喜欢才是。”
“孙院长，我手头有一个省自科的项目，还有一些需要手术的患者，实在走不开。”吉翔无奈的解释道。
孙院长听到吉翔的解释，他感觉有点像做梦。
吉翔是那么年轻，坐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是省自科、是手术科研项目。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短时间内能获得白处长的认可，又能拿到省自科的项目。
“小吉。”白处长见孙院长不说话，他微微一笑，“重点不在于这个节目。”
“白处长，您的意思是……”
“泌尿外科指南里说了部分肾切除术后出血要找介入科治疗，但别说是普通人，医院里有几个知道介入科的。”
吉翔点了点头。
白处长的话并不夸张，哪怕是在医院里，也没几个人知道有介入科的存在。即便是知道，也很潦草，介入科能做什么手术、术后效果如何，能说清的人并不多。
“而你的项目，启动了一段时间后，看上去很顺利，但还是有问题，你发现了么？”白处长“淳淳善诱”的劝说道。
“发现了。”吉翔如实回答道，“患者不了解介入科，所以术前栓塞再做部分肾切除，幸亏有刘主任帮忙，要不然根本开展不了。”
他明白白处长的意思。
要说还是白处长了解自己，劝说的方式也格外新奇，并且直中要害。
“小吉医生。”白处长加重语气，“这是一个平台，是一个难得的宣传机会，你要把握住。”
吉翔微微蹙眉。
“你不把这个节目当成是秀场，把它当成一个大型科普平台会不会好一些。”
“我在那面能做手术么……”吉翔问了半句，戛然而止。
这事儿白处长做不到，孙院长也做不到，自己要是真想做的话直接找冯雨晴就是。
“好，孙院长，白处长，那我同意。”吉翔点了点头。
孙院长展颜一笑。
要不还得说是白处长老谋深算，他了解吉翔最想要的是什么。
至于吉翔，一个小猴子，能跳出白处长的手心？
“那就好，我和那面联系一下，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说。”白处长微微一笑，拿捏的刚好。

第409章 指定练习生
几天前。
冯雨晴看着PAD上的综艺，嘴角挂着笑。
“范导，恭喜。”
“冯小姐，全靠着贵公司鼎力支持。去年我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没人肯投资，也没人看好。”
范导坐在冯雨晴对面，面带微笑，表现出对投资人十足的尊重。
这是一档职场类真人秀节目，去年由冯雨晴名下的娱乐公司投资拍摄。
最初这档节目并不被人看好，可范导毕竟是娱乐圈里有名的大导，在他的构思、运作下，这档节目成为今年的爆款。
冯雨晴看上了这个爆款的真人秀。
毕竟是自己旗下公司的节目，掌控度比较高，而且是新人秀、真人秀，和吉翔的情况贴的比较近。
所以她和范导提了构想。
“范导，我说的那事儿你怎么看。”冯雨晴问道。
“冯小姐，说实话我并不看好。”范导想了很久，还是实话实说，“医疗行业相对私密性很高，我问了几个关系不错医院的朋友，都不看好。”
“没事，拍不好也无所谓。”冯雨晴倒是很平淡。
“……”范导心里叫苦。
眼前这位平时很少管自己拍什么，只管拿钱，能跟若干年前的煤老板有一比。
但煤老板是有所图，眼前这位却是心里有数，只要不私下里做太大的手脚，她都不会管。
可这次，冯雨晴也太任性了吧。
“冯小姐，咱这个节目是今年的爆款。”范导思量后慎重的说道。
“就它了。”冯雨晴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联系一家医院，剩下的麻烦范导。”
范导嘴里发苦，他没想到从来不干涉自己干什么的这位大小姐这次竟然如此坚定。
“要是数据不好……”
“和范导你没关系。”
“可医院也不好找。”范导还想着垂死挣扎。
“联系好了，杭医大一附院。”冯雨晴瞥了范导一眼，“范导，这事儿不是和你商量。我知道你好不容易做起来也高口碑、高评分、高点击的真人秀不容易。”
冯雨晴说到这里笑了笑。
范导从冯雨晴的眼中看到了一些复杂的含义，他只能应下来。
不应怎么办？冯雨晴这面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连最难联系的医院都联系好了。
她是在通知自己，而不是和自己商量。
“冯小姐，对节目有什么要求么？比如说同时在线人数。”
“没有。”冯雨晴摆了摆手，“只要做出来就行。要说要求的话只有一个，镜头偏着点吉翔。”
范导离开，出门后笑容变成一脸阴郁。
“导儿，怎么说。”范导的助理打开车门，看见老大一脸不高兴，便小声问道。
“定下来了，要拍一个医疗题材的新人秀。”
“导儿！这不等着扑街么！”范导的助理哭丧着脸，“咱节目一连两季都是爆款，一下子扑的太厉害，口碑刷刷掉，第四季可就……”
范导瞪了他一眼。
小助理讪讪的闭上嘴，不过看样子还是不服气。
“不服气又能怎么样。”范导皱眉。
“导儿，那面到底是怎么想的。”范导的助理有些疑惑，“您说咱这个节目虽然还不能说是现象级节目，但同时在线人数……”
“和这些没关系的。”范导叹了口气，“冯小姐好像要捧个人。”
范导的助理的眼睛一亮，“是哪个练习生么！是前些年那谁找冠希哥拍个不上映的电影，就为了体会一下和冠希哥恋爱、接吻……”
“闭嘴！”范导一瞪眼睛，“这话是能说的么！”
范导的助理讪笑，但还有些遗憾，“导儿，可以随便弄个节目，不就是为了……咳咳咳，犯不着用咱这个会下金蛋的节目做。”
“人家不在乎。”
“……”范导的助理无语。
范导的助理沉默开车，范导闭目养神，车里的空气压抑。
“导儿，到底是什么人？”范导的助理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回去查一下。估计是一个年轻的小医生，所以才会想起咱们的这档真人秀。”
“上一季实习律师去律师事务所被骂的狗血喷头，参加这个节目有什么好的。”范导的助理唠叨着，“最早咱们不是也想过做医院的节目么，联系了一下，不管是院的管理层还是主任、教授都很抗拒。”
“这次虽然强按着头喝水，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本来简简单单能做出个爆款，可现在……真是开玩笑。”
“导儿，那面对节目真的没什么要求？”
“没有，完全没有。”范导淡淡说道，“只要拍出来就行。”
“唉。”范导的助理这回终于无话可说。
医疗行业上上下下虽然也有人愿意“上电视”，但绝大多数人还是相当抗拒的。
这一点和律师、和其他职业有着本质的不同。
而且还要取得很多患者的同意，这无形又增加很多麻烦。
如果自己是观众，范导的助理觉得自己想看手术。可现在审核那么严格，手术的画面一定会被屏蔽。
连这最大的噱头都没有，节目的质量一定会一落千丈。
本质上讲，这一档真人秀的综艺节目吸引人的点在于每一个行业的专业，在于观众的八卦心。
可医疗真的不适合。
幕后金主的一意孤行让范导的助理无比难过。
“我听说这位小实习生刚参加了全国执业医师考试，拿到了满分第一名。”范导说道。
“导儿，学霸是没用的。”范导的助理一颗心灰蒙蒙的，“我们做前两期节目，学霸被虐的多惨啊。有智商没情商，在镜头前那种蠢劲儿挂了相。”
“咱要是拍出这种东西出来，怕是那位大小姐会更不高兴。”
“我知道。”范导沉声说道，“好好开车，去华山，我联系了一位主任，先了解一下相关的事儿。”
范导的助理知道自家老大做事情一向认真，提前了解一下也是必然的。
但这个真人秀的前景，真心恨不看好。
唉，放着一个好好的节目不做，非要往里面塞人。塞人还不算，还指定领域，这一点他无法接受。

第410章 当明星
两天后。
赵哲拿着手机，看见上面的一个宣传海报发呆。
“赵医生，干嘛呢，赶紧干活。”卢刚回头，见赵哲一脸茫然，有些不高兴的说道，“病历那么多，你该不会指望着我自己写吧。”
赵哲还是没说话。
卢刚更加不高兴，临床上的老主治虽然经验丰富，但做事情也很滑，各种偷懒的手段层出不穷，而且还都是经过临床实践过的。
“赵医生，咚咚咚～～～写病历！”卢刚把头顶的那缕传家宝一般的头发盘上去，严肃的看着赵哲，一边用手敲着桌子，一边语气加重了几分。
在他看来赵哲这个油滑的老主治就是在偷懒。
“卢主任，你看这个……”赵哲拿着手机，把屏幕对向录像。
“乘风破浪的OFFER？”卢刚扫了一眼后不屑的说道，“都是骗小孩子的玩意，看它干嘛，你抓紧点时间写病历。怎么着，赵哲你还想着当明星？还是粉哪个小鲜肉。”
“不是不是，卢主任，你看下面的名字。”
“名字？”卢刚从赵哲的表情、语气中觉察出来有些不对，他先猛一低头，把眼镜向下一甩，手机挪的远远的，目光在眼镜上方落到手机屏幕上。
老花眼就这点不好，卢刚仔细看乘风破浪的OFFER下面的名字。
导演、制作、嘉宾等等无聊的名字后面，赫然出现了吉翔的名字。
“！！！”
卢刚一下子惊住。
“小吉医生的名字想要重名可是不容易。”赵哲说道，“我从前在源辽市，我们手术室就有个护士也叫赵哲，后来我上手术他们都叫我男赵哲，叫那位女赵哲。”
“……”
“可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吉翔这个名字有重复的，本身吉就是小姓。不说吉翔，姓吉的我见的都不多。”
“小吉参加这种破节目干什么。”卢刚重新审视那些名字，忽然顿了一下，把赵哲的手机放在一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查找。
“卢主任，你找什么呢？”赵哲问道。
“奇怪，好几个名字看着眼熟的很。”卢刚道。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
除了娱乐圈大名鼎鼎的几个人作为场外嘉宾之外，技术嘉宾竟然是南方一所大型三甲医院的顶级专家沈教授！
卢刚惊讶于这个综艺节目真的想做一个像模像样的东西出来。
“赵哥，你们聊什么呢？”徐乐宇带着陆凯有说有笑的进来后问道。
“小吉好像要去参加一个综艺节目。”赵哲满脑子疑惑的说道，“徐总，你听小吉说了吗？”
“啊？综艺节目？不可能。”徐乐宇微微一怔，随后断然说道，“小吉拎得清楚事儿，一门心思都在省自科上。最近你们的省自科项目手术量可是不少，大约相当于一名带组教授的手术量。”
“咱不说这些，光说钱。素人上综艺能给多少钱？对吧。”
赵哲拿着手机递给徐乐宇，“徐总，你看下。”
徐乐宇看见了一个名字，特邀嘉宾在名字后面的括号里标记着来自哪家医院。
虽然他不认识国内一线专家，但那家医院如雷贯耳，赫赫有名。
医疗类求职节目，一线专家评审，再加上吉翔的名字，这一切都让徐总产生了一种幻觉。
明明自己的颜值更高，参加节目的应该是自己才对，怎么会是吉翔呢。
“年轻人还是不行，心不稳。”卢刚撇嘴，不高兴的说道，“省自科先干着，以后还要走国自科。你看看小吉，刚出了一点点的成绩就有点飘。”
“参加综艺，以后还准备成为明星么？明星，屁用！一个明星的能量和一名院士的能量那还用比么？”
成为明星，赵哲对这四个字没什么感觉，可是徐总和陆凯眼前一亮。
真要是能成明星的话不比在医院撅着屁股上手术强？徐总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经常上手术，撅屁股感应红外线开门，自己的屁股是越来越翘了，有点美队的意思。
不过就算是当明星也是自己当啊，小吉去当明星……他没自己帅。
徐乐宇又这么想了一次。
“卢主任，你问一下？”赵哲撺掇着。
卢刚瞪了赵哲一眼，也不介意被他当枪用，拿起手机打给吉翔。
“小吉，我们看见一个综艺节目的海报，在里面看见你的名字，是重名还是你要去参加综艺？”卢刚语气十分不善的问道。
“还真是，你怎么想的！你才二十多岁，好好搞科研、做手术就不好么！当明星，没前途的！”
听到吉翔的回答后，卢刚已经怒其不争，开始和他吼了起来。
可吉翔开始解释后，卢刚的表情不断闪烁。
“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
“咱们什么时候走？”
“好，等你消息。”
从卢刚的话中所有人都听出来问题所在，尤其是赵哲，他隐约猜到了什么，苦笑。
“卢主任，咱们跟着一起去拎包？还是别了，小吉就算是不在，咱们在家也能做手术，继续推科研项目往前走。虽然速度慢了点，但……”
赵哲没说完，他的话就被卢刚打断。
“想什么呢，小吉说那面开出来的条件是可以在当地做手术。”
“！！！”
“！！！”
众人错愕。
在当地医院做手术？这特么是个什么情况？
不就是综艺节目么，大家为了综艺效果总是要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剧组、资本方顶多能说服医院提供一些场所，最多可以去门诊看看患者、问诊之类的。
手术室，那特么是剧组能进的地儿？
不说剧组的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可不可以保证无菌操作都是一回事，就算是可以，录制的内容里必然包括一些患者的隐私，这是绝对不能播出的。
疯了，都疯了，连一项清高的卢刚都疯了，赵哲怔怔看着卢刚，眼睛里带着无数的困惑。
“小吉说的很清楚，上电视是为了给咱们的科研打广告，做宣发！”卢刚犹豫的说道，“虽然我觉得不太行，但小吉说还是要试一试。只要他不想当明星就行，你们先聊着，我去做个头。”

第411章 对上电视的渴望
广告？宣发？
卢刚说的话大家都不理解。
但赵哲看着卢刚头顶唯一剩下的头发就觉得好笑。
看来卢刚卢主任也有一颗当明星的心。
见其他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卢刚的屁股刚抬起来一点就又落下。
“项目组从最开始收患者就有些困难，你知道吧。”卢刚耐着性子问道。
“知道。”赵哲点头。
腹腔镜手术本身费用就略贵一些，再加上介入手术，整套治疗下来3－5万打底。
3万这个数字还是患者比较穷，尽量节省后所需花费的。
医疗组里一直对省自科的基金翘首以待，等项目资金到位后有些老少边穷地区的患者可以走基金里的费用，如果是这样的话患者量还能大一些。
“小吉想要争取到在那面做手术的资格，要带着咱们整个医疗组去杭医大一附院。不行，我得捯饬捯饬，别上镜后不好看。”卢刚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
赵哲见平时严肃认知、落着狗脸的卢主任急的不加掩饰，心里哭笑不得。
刚刚还全力反对的卢刚这么快就“背叛”，看他的样子，似乎对上电视有着无比的渴望。
上电视，也就老一辈人才会这么说，现在的综艺节目大多都是网络制作，在网络端上。
虽说名词都说错了，但谁又没有一个当明星的梦呢？连一向清高、满脑子都是诊断、治疗的卢刚都跃跃欲试。
“那咱们这面的患者怎么办？”赵哲问道。
“做完手头这一批患者，把资料先交给刘主任。”卢刚一挥手，仿佛面对着镜头，他是医疗组组长似的安排道，“小吉说不会耽误太长时间，顶多一个月就回来。一个月，正好回访。
再说，医院不是离开某一个人或是某一个特定团队就不能干活的，别把自己想的太高。”
“嗨，录制完了能不能播出都是另外一回事，我总觉得咱医疗的东西上不了网络平台。”徐乐宇略有点酸，他开始不由自主的质疑道。
“录制完马上播。”卢刚兴奋的扬手，“只有简单的后期剪辑，一切都原汁原味。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我就能在电视上看见自己了！上一次上电视还是12年前，咱们省台的健康之路采访我。”
“……”
“这次剧组下了大功夫，楚门的世界看过吧，剧组的导演对这类生活直播特别感兴趣。”卢刚道，“还原小医生的生活，拉近医生和普通人之间的关系，抹除鸿沟。”
“我擦！”赵哲下意识骂了一句。
楚门的世界……
虽然有些夸张，但录制完毕很快就要上，缩短周期。
还没等到杭医大一附院，赵哲已经紧张的手心里满满汗水。
陆凯咽了口口水，羡慕的说道，“要是成了明星，吉翔还能回来么？”
卢刚和赵哲都没注意到这个点，陆凯提出疑问，他们俩同时怔了一下。
赵哲虽然有遗憾，但却无所谓。
作为一名不受待见的老主治，赵哲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哪怕老家的主任对他再如何打压，赵哲也不会特别苦恼。
活着呗，能活下去，其他都不是大事。
但卢刚心高气傲，他脸上露出忧色。
“总之，恭喜。”徐乐宇笑呵呵的说道，“小吉这几天出科轮转下一个科室，我还琢磨他要是不会分身术的话以后怎么办呢。”
“泌尿外科有一个省自科的项目，邓朝洪邓教授那面好像正在把运动医学项目立项。”
说着，徐乐宇叹了口气。
不羡慕吉翔，那是假的，可羡慕也没用。
人家可是职业医考试全国唯一的满分第一名，光是这一点就证明了吉翔的未来不可限量。
而且还在规培期就有了自己的科研项目，这更让人羡慕。
“工作，工作，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卢刚精神抖擞的说道。
他像是被静脉注射了20mg肾上腺素一样，前额唯一留下来的那缕头发都散发着油光。
……
……
吉翔在收拾东西准备去江南。
他一直保持沉默，这件事起于冯雨晴倒是真的，可吉翔知道冯雨晴没那么大的能量。
吉翔也问过系统NPC，系统NPC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说以后的路还要吉翔自己选择，系统无权对吉翔的未来做抉择。
收拾完东西后，吉翔下楼。
“爸，问你一件事。”
吉永昌正面对着电脑屏幕相面，今天的颜色是红呼呼的，但吉永昌却少有的慎重。
吉翔讲了一下冯雨晴的影视公司要制作的节目。
“杭医大一附院同意不耽误我的省自科项目，这不像是针对一个娱乐节目能给出的条件。”
“这样啊。”吉永昌笑了笑，“应该是和你妈沟通过了，你妈妈就喜欢这种事儿。”
吉翔耸肩，摊手。
“去试试，别有太大的压力。不过在人前说话，还是要多注意。”吉永昌叮嘱道，“你要记得，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录制下来，并在未来不断的被人提及。”
“就是小黑本记下来呗。”吉翔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建议除了医疗，其他相关事宜你最好闭嘴。”吉永昌道，“就怕你兴奋过度，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虽然问题不大，可终究是个隐患。”
“我知道了。”
“哪天出发？”吉永昌问道。
“后天。”吉翔回答道，“我这面还有手术，等手术做完就出发。”
“对了，上节目，你要面对的是无数挑剔的目光。”吉永昌道，“除了介入手术之外，其他手术你最好别插手。”
“嗯，知道。”吉翔点头。
“你要认真起来，别总是想着人前显贵。”
“爸，你这被迫害妄想症怎么和刘主任、墨老师和王大校一样。”吉翔笑着微嘲道，“我可没想人前显贵。”
“呵呵，圣人没那么好当。”吉永昌道，“总之，一切小心。”
“好。”
吉翔应道。
他蹲下，伸手盘在傻狍子的头上，笑呵呵的说道，“以后每天早晨，你要和老爷子一起出去跑半马喽。”
吉永昌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精力充沛的小家伙，可千万别把所有精力用在撕家上。”

第412章 带着团队来的实习生
临安。
摄制组已经准备完毕，在机场迎接最后一位抵达的嘉宾——吉翔。
不过这次接机有些特殊，这位可是这个节目的源动力。
范导对吉翔的感觉很不好，期待着这位小爷别那么难伺候才行。
“范导，我听说这位嘉宾在前段时间的职业医考试中拿到了满分，是真的假的？”
“对呀，我还问了几名医生，他们都说不可能拿满分。职业医的考试不是考数学，答案标标准准，很多都是主观题，而且据说职业医考试越来越难。”
“该不会是咱们节目组为了吸睛特殊安排的吧。”
范导没有笑，而是看着机场的出口，淡淡说道，“这个小伙子的成绩是我最担心的。”
“担心？”
“他考试的确是满分，满分全国第一。但越是这种人就越是恃才傲物，我担心他不配合。”范导忧心忡忡的说道。
“对！”一名工作人员马上拍大腿说道，“其他人就是来参加个节目，可他却要在杭医大一附院做手术，范导您说的还真是，这个年轻人狂的没边。”
“范导，咱们讨论过了，吉翔长得帅，颜值高，个子也高，简直就是完美的练习生。”范导的助理笑道，“有点小脾气不算什么。”
“据说这位可是幕后老板看中的，小点声。”别人提醒道。
“什么幕后老板。”范导不高兴的说道，“别听点事儿就瞎逼逼。”
见范导不高兴，其他人都闭上嘴。
自家大老板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就是往个小白脸身上砸钱么，大多数人都抱着看笑话的想法。
这事儿可以琢磨，但最好别说，尤其是当着范导的面说。
“今天的拍摄准备好了吧。”范导问道。
“准备好了，这一段录播的效果不知道怎么样，我还是担心。有些人平时看着不错，可一旦面对摄像机的时候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范导的助理马上回答道。
对于这档真人秀节目，范导是给予了很大的期望，也是他人生的目标之一。
灵感肯定来自于《楚门的世界》，尽量往全天候大型真人秀上凑，主角还是年轻医生们，各个点的期待值都拉满。
这也是范导最后找到的解决方案，他可不想自己一直构思、能做至少5年十几季的一档真人秀节目就此陨落。
今天拍摄的项目是迎接各位真人秀嘉宾来到临安。
其他5位已经亮相，有即将毕业的顶级院校的博士，有杭医大一附院本家的硕士还有一位女学霸，博士即将毕业，手里有国自科的项目。
在这些人里，吉翔是“层次”最低的，他只是一名本科生，出身规培，医院也不打眼。
节目组安排中，吉翔属于下狗的位置。
颜值超高的下狗逆袭，类似的戏码肯定会引起关注并且有着极高的话题度。
范导在心里反复推敲自己的设定，并且琢磨幕后老板交代的有关于吉翔的一些要求。
“范导，他们下飞机了，马上出来。”助理和范导说道。
“好。”范导中断了自己的思考，微微抬手，“摄制组准备。”
摄像机开机，录制着机场里出来的人。
没多久，一个年轻小伙子从机场里走出来，虽然和照片上有些差别，但范导与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们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他就是今天的主角——吉翔。
“我去……怎么比照片上的颜值还高呢？”
“是啊，我以为照片肯定做了无数次磨皮、美颜，真人看起来竟然比照片还上相。”
吉翔英气勃勃走出机场，看见摄像机后抬手打了个招呼。
他很随意，礼貌却又并没有畏手畏脚，面对摄像机的镜头感极好。甚至范导隐隐觉得吉翔在配合拍摄，寻找机位。
光是这一点，就让范导产生了一点点的小期待。
这位不是扶不起来的纨绔子弟就好，只要他争点气，就算是烂泥自己也能把他糊到墙上。
“范导，您好，我是吉翔。”吉翔大步走到范导的面前，微笑伸手。
“吉翔，小吉医生，大名如雷贯耳。”范导心里感慨，难怪后台大老板肯砸这么多钱下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这颜值，就这气质，再多十倍都值！
吉翔又和摄制组的其他人打招呼，跟在吉翔身后的卢刚也伸出手。
“范导好。”
范导一怔，这是……
难道这个叫吉翔的小伙子来参加真人秀节目还带着贴身的管家？
这可有点过分了。
“您是……”范导和卢刚握了握手，疑惑的问道。
“我是小吉医生医疗组的成员，卢刚。”卢刚面对着摄像机，下意识的用他自以为是的播音腔说道。
声音生涩，有些搞笑，可不管是范导还是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笑不出来。
这次真人秀节目选的都是年轻医生，噱头是OFFER，如果表现出众，可以留在杭医大一附院工作。
一份国家顶级三甲医院的OFFER，也算是最后的彩蛋。
可吉翔一出场就带着自己的医疗组……
这特么还是需要一份OFFER的小医生么？
而且看卢刚的样子，至少45岁。
范导犹豫了一下，问道，“卢老师您好，请问您……”
“我是吉大附二院风湿免疫的主任，主任医师，教授，博士毕业于协和，现在在小吉医生的医疗组协助工作。”
“！！！”
“！！！”
“！！！”
摄制组所有人哑然。
录制节目请来的嘉宾都是主任级别的，请嘉宾有多难节目组自己知道。
每一位主任级别的医生都很忙，很多都不是钱能搞定的。
节目组费尽心机才找了4位导师。
可吉翔，一个年轻医生，自己带着医疗组来，第一位成员竟然挂着这么多的头衔。
协和的博士，吉医大附二院的风免主任。
擦！
看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卢刚十分满意，自己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虽然有些喧宾夺主，但卢刚并不在意，他觉得吉翔也不会在意。
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的秃顶，希望那缕头发能遮挡住，不要煞了风景才是。

第413章 横生变数
范导和卢刚握手，跟着的是赵哲。
这位是什么来头？
本来范导已经做好了被震撼的准备，但幸好赵哲只是紧张的笑着，一句话都不说。
见了吉翔，见了吉翔的医疗组，刷新了范导的认知。
吉翔的身高、颜值、气质、谈吐都和节目组的设想极其吻合，但因为吉翔带着“自己”的医疗组一起来，这让节目组有些不知所措。
“小吉医生，咱们今天晚上直播，录制你们刚来医院、参加真人秀的嘉宾见面的场景。”范导的助理和吉翔说道。
“好的。”吉翔笑了笑。
“您这面……”
范导的助理看了一眼卢刚和赵哲。
“我手里有一个省自科的项目，不能耽搁，所以带着医疗组来了，冯雨晴不是和你们说过了么？”吉翔问道。
听吉翔说到幕后大老板的名字，随意中带着点说不清的轻蔑，范导的助理有些吃惊。
“是是是是。”范导的助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连应道。
“下一步做什么？”吉翔问道。
“回酒店，安排入驻。”
“我能去医院先看一眼么？”吉翔问道。
范导的助理看了一眼范导。
“小吉医生，你这么着急去医院干什么？”
“熟悉一下环境，免得录制节目的时候出问题。”
“那这一段就不录了。”范导笑了笑，“小吉医生，这医疗组是……”
“我手头有个项目，跟您说了。本来我是拒绝参加真人秀的，但后来协商说有可能在一附院这面做手术，所以我就来了。”吉翔很平淡的说道。
“！！！”范导心里长长的吁了口气，有些迷茫。
吉翔说的简单、轻松，可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在范导看来都是炫耀，毫不掩饰的凡尔赛。
经过了解，范导知道申请省自科有多难。
吉翔好像还是规培医生，他就能有自己的省自科项目，组内成员还有省内顶级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这简直无法想象。
虽然包括范导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但毕竟是娱乐圈的老炮，从前也录制过几档真人秀节目，他们凭借肌肉记忆把这一段录制完毕。
等送吉翔去了酒店后，范导才松了口气。
“范导，这位小爷来者不善啊。”范导的助理小声说道。
“嗯。”范导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看着吉翔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他的样子，不知道背后动用了多少资源。”范导的助理道，“我现在有些担心，导儿，您说咱这档节目不会被祸祸没了吧。”
“担心什么。”范导的思路不一样，他摇了摇头，“形象、气质都不错，而且年纪轻轻就带着自己的医疗组，这都是噱头，能抓观众的眼球。”
“但小吉医生医疗组里的那位主任似乎牛气哄哄的，可能不会太听话。”
“没事，先录着看。”范导对幕后金主强行压下来的任务也充满了担心。
吉翔的出现，让整个节目的未来走向出现了一些问题，这是范导之前没想到的。
虽然他充满了话题感与镜头感，范导能想象到无数的女生会因为吉翔追这档真人秀。
可是！
这是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变数。
真是很头疼。
……
……
吉翔入驻酒店，他拒绝了工作人员的陪同，和卢刚、赵哲去杭医大一附院先看了眼。
江南富庶，医院里人潮如织，哪怕是下午时分人也非常多。
吉翔也没多事，他只是单纯的好奇，看了一眼一附院的院内结构。
因为和这面的医生不熟悉，吉翔也没像是陪着孟庆非值班一样去急诊科忙碌。
“小吉，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呢。”
转了一圈后，卢刚问道。
“怎么不怀好意？”
“先踩点，然后你准备做什么惊天的事儿？是准备洗劫医院收款处么？现在拿现金的人不多。要是从前，我还见过一次运钞车被抢。”卢刚道。
“没啦，就是看看环境，毕竟我们有一些手术需要在这面完成。虽然都是顶级的三甲医院，但熟悉一下没什么坏处。”
“小吉，明天你自己去节目组，一定要少说话啊。”赵哲叮嘱道，“节目组的人都可坏了，为了流量给你挖坑，坑多深都不知道。你一旦说点什么不该说的，明天上了热搜，会被人网暴的。”
“我在源辽的时候我们医务科长就出过类似的事儿。当时患者家属问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我们医务科长就把白服一撕，扔在地上，说老子就是不想干了。”
“结果呢，出现在网络自媒体上的时候就变成了医务科长脱衣服要殴打患者家属，还是女家属。结果当时舆论就沸腾了，解释都没法解释。”
吉翔笑了笑，“我知道了赵哥。”
赵哲明显还是很担心，在他看来节目组都是坏人。不光是节目组，混娱乐圈的哪有一个好人。
他是真担心吉翔被骗。
“小吉，明天真的不带我去么？我担心你有些事情处理不了。”卢刚捋着自己头顶的头发，“忧心忡忡”的说道。
“好像节目组不让。”吉翔耸肩，“等我熟悉一下的，不急。”
卢刚也不勉强，就是有些遗憾。
人前显贵的事儿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形象并不吻合，但卢刚还是想“上电视”。
再早几十年，能上电视可以说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类似的事情在卢刚这种中老年人的心里，分量和吉翔想的完全不一样。
吉翔没做过多的解释，他对真人秀的节目不是很感兴趣。
对研究肾癌的介入＋部分切除手术的宣传，这才是吉翔想要做的。
哪怕只有一部分患者慕名而来，吉翔都认为自己手里的项目会有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吉翔对于科研的认知来自于系统NPC给他灌输的油田医院研究糖尿病，大样本、长时间、细致随访等等。
所以他所做的事儿和这个时代有些格格不入。
对杭医大附一院有了初步了解后，吉翔回到酒店，准备第二天的“面试”环节。

第414章 谁才是学霸
第二天一早，摄制组来接吉翔去一附院进行“面试”和“笔试”。
面试前是笔试环节，吉翔来到小会议室，见里面已经有几位年轻医生到了，后面的角落里站着摄像团队。
对镜头，这几个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重重压力，他们的举止行为很不正常，活动有些僵硬。
吉翔进门，微笑，先微微躬身，自我介绍道。
“大家好，我是白医大附二院的规培医生吉翔。”
坐在窗边的女生侧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颜值高的确要占很大优势，吉翔身高马大、英气勃勃，身上的衣服剪裁合体，说话落落大方，无一不是加分项。
哪怕是摄像师们对于吉翔也没什么挑剔的，暗中竖拇指。
……
……
“这孩子不错啊。”
点评间里，五位特邀娱乐圈的嘉宾团团坐着，看着实时传输的影像点评每一个人。
看见吉翔后，众人眼前顿时一亮。
“说话很得体，长得也像娱乐圈的……这位该不会是请来的临时演员吧，是哪里的练习生。普通人，很少能看见长的这么整齐的。”
“第一次面对镜头的时候基本都会很紧张，尤其是参加真人秀节目。我第一次面对长枪短炮，几乎失声。这小伙子却很习惯，一点都不拘束。”
“哈哈哈。”
点评间里，嘉宾们有说有笑。
这才是一个开始，他们看着笼子里的小白鼠一样的实习生们，都在猜测这群年轻人什么时候会出丑卖乖。
……
……
吉翔坐下后百无聊赖，要不是琢磨着推广新术式，吉翔认为参加这种节目简直就是耽误时间，浪费生命。
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吉翔也是第一次参加综艺，他心里有些小小的迷茫。
“同学，你喝水。”
一瓶纯净水递过来，手指很白、很长。
“谢谢。”吉翔接过水，侧脸微笑。
抬手准备拧开瓶盖，吉翔忽然发现瓶盖是打开的，那位女生贴心的“帮”自己把瓶盖拧开。
这也太贴心了一些，不过吉翔并不诧异，上学的时候打篮球，要给自己送水得排队，甚至女生之间为了送水的明争暗斗也不少。
只是吉翔从来不在意。
其他几个单身狗看的目瞪口呆，这把狗粮来的太突然。
而那个清秀的女生似乎刚想起还有镜头，脸刷的一下子红了。
吉翔却不觉得有什么，他喝了口水，静静的等着老师的到来。
“同学，你叫吉翔？”一个年轻男医生凑过来问道。
“嗯，您贵姓。”
“不重要。”年轻男医生道，“吉翔，这个名字很耳熟，今年职业医考试全国第一的满分试卷……是你的？”
“是。”吉翔点了点头。
“我去，牛逼！这回真见到大神了。”年轻男医生一脸崇拜，竖起拇指。
“什么，你就是全国第一的那个吉翔？”
“满分！你怎么答的！！”
“合个影，合个影，回去我和我同学吹牛。”
其他年轻医生听说吉翔是那位满分的神人，一拥而上，会议室里的压抑气氛荡然无存。
……
……
点评间里，嘉宾们愕然看着年轻人忽然熟络起来，一人惊讶问道，“毛毛，你们医生护士考执业证，满分这么容易么？”
“满分？没听说过。”戴眼镜的男星疑惑的皱眉。
他是护理专业毕业，选秀出道，沉稳老练，颇有路人缘。因为这次真人秀和医疗相关，所以请毛毛来也是应该的。
毛毛努力想了很久，摇摇头，“能及格都是好的，满分，那想都不敢想。”
“真的有满分么？没想到来了一个学霸医生啊。”
“我看看吉翔的资料。”
一沓子资料摆上来，几人看了一眼，“本科生？怎么是本科毕业的？！”
“对呀，其他最差的是在读的研究生，还有两个博士。”
“叫沈自在的那位可是一附院本家的研究生，在一附院工作一年多了。他们参加职业医考试都拿不到高分么？”
“赵萌萌好像是博士了，我看她的眼神不对啊，到底谁是学霸。”
几名嘉宾疑惑的看着屏幕里年轻的医生们聚在吉翔身边问东问西，一脸激动，都有些疑惑。
学历最低的吉翔却成了学霸，这种错位感让众人无言以对。
……
吉翔略有点尴尬，他恨不得使用那个二逼技能【上级医生的凝视】，恶狠狠把这群人给瞪回去。
这个技能对他们肯定有用，吉翔犹豫了再犹豫，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咚咚～”
敲门声传来，随后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推门进来。
她的胸牌上写着姓名翟雨涵，职称是主治医师。
“各位同学好。”翟雨涵看了一眼乱糟糟的会议室，略有不满，但当着镜头她也没爆发，而是平淡的打了个招呼。
“老师好。”
几名年轻医生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次应聘，试用期为期2周。”翟雨涵说道，她扫了一眼在座的年轻医生，目光凌厉，“我相信你们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希望大家能把握住。”
年轻人们脸上有希冀，也有患得患失。
翟雨涵没啰嗦，继续说道，“首先是笔试，然后分科，两人一组去科室实习。”
接下来，她开始发试卷。
又要考试，吉翔有些挠头，他还以为来杭医大一附院要直接去临床工作，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正规，还要有笔试、面试的环节。
或许，这也是节目效果。
吉翔拿过试卷，不再去琢磨节目之类无聊的事儿，开始做题。
身为出色的小镇做题家，有题不做，吉翔无法接受。
题目并不难，至少和职业医考试对比而言偏简单。二十分钟，吉翔举手交卷。
翟雨涵皱眉看着吉翔，从她的表情上能看出来她对这次真人秀的不耐烦。
或许是医院领导的意思，所以翟雨涵这么个气质出众的主治医师被推到前面来出镜。
“答完了？”翟雨涵看着吉翔。
“嗯。”
翟雨涵拿起吉翔的试卷，扫了一眼。
“你确定不再检查一次？”

第415章 镜头前的压力
“不用了，老师。”吉翔微笑，脸上散发出淡淡白色的光。
翟雨涵被光晃的有点晕。
她第一次看见人的表情里带着光，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试卷是临时出的，翟雨涵也没见过，但20分钟想要答完的话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这些个临床的菜鸟。
吉翔侧后方长的干干净净、给他拧了一瓶纯净水的姑娘叫赵萌萌，她是某医科大学病理学的博士，此时满面愁容的在答题。
翟雨涵可不认为一名本科生的水平会超过博士生。
哪怕这名博士不是临床专业。
“好吧。”翟雨涵也没过多勉强吉翔，暗自记住……不用努力记，她心里面只要一回忆，满满都是吉翔仿佛微微发光的面庞。
“老师，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在走廊里等一下。”
……
……
点评间里。
“这也太快了吧，我看学历最高的那两位博士还在答题，一附院工作了一年的研究生也在答题，怎么吉翔就交卷了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胡乱写的？”
“应该不会……”一位影视歌三栖明星笑道，“我估计是他年轻气盛，为了彰显自己的厉害，所以刻意提升了答题的速度，给评委和咱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倒也有可能，不管分数如何，现在大家已经记住了第一个交卷的年轻医生。
他的行为还是有用的，难道不是么？
吉翔走出会议室，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一台摄像机跟着吉翔出来。
“小吉医生，你认为考试难么？”
“还好。”吉翔淡淡说道。
还好，这是个什么鬼？！
提问的摄像助理不愿意放弃，继续问道，“那你认为自己能打多少分？能顺利通过第一关考核进入临床么。”
“满分吧。”
“！！！”摄影师和他的助理都怔了一下，满分？
刚刚在小会议室里，看其他几位年轻医生的表情就能阅读出来这套试卷很难。
面对吉翔两个问题，五个字的回答，摄影组哑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
“咱们录制的画面是不是要剪辑？”吉翔问道。
“是的是的，您放心，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们也会后期剪掉。”摄影师连忙回答道。
“那就好。”
“您放心，所以说话的时候也请放松一下。”摄影师笑着说道，“咱考试能通过么，您估计。”
“应该会吧，我实在想不出来满分不给通过的道理，除非这是节目组故意整蛊我们的。”
“……”摄像师无语看着吉翔。
“不过镜头的确会带给人一定的压力，我以前大约知道一些，但在感受比较明显。”吉翔笑了笑。
“压力越大，动力越大。”摄影师的助理虽然没见吉翔有什么紧张的，还是顺着他的话道，“小吉医生，你对接下来的面试有什么期待。”
“这段别掐。”吉翔看着摄像机的镜头，露出标志性的温和、从容的笑，“我希望可以去泌尿外科实习。”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手头有一个省自科的项目，关于部分肾切除术前先做介入栓塞。我希望有机会可以和大家解释一下手术的原理，并且和观众们一起目睹一名患者从入院到出院的全过程。”
“！！！”
“！！！”
摄制组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吉翔自信满满的表情和其他几位年轻医生忐忑、焦虑、不安的表情完全不同。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英气勃勃，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其他几个年轻医生的目的很单纯——节目的最大礼包，得到杭医大一附院的OFFER。
而且这位年轻医生似乎对杭医大一附院的OFFER并不感兴趣，那他参加这档节目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吉翔说的很明白，可摄制组先入为主，依旧不理解吉翔刚说话里的字面意思。
摄制组怔了几秒钟，助理忽然想到吉翔刚说的一句话，他询问道，“小吉医生，你说的省自科是什么意思？”
“省级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摄制组的人不懂，可此时点评间里娱乐嘉宾询问医学嘉宾沈主任。
“沈主任，省级的自然科学基金是什么意思？”
“国家投入，提升科技水平的一个基金项目。很难拿到，一般来讲一个普通省一年只有十个左右医疗方面的审批名额。”
“这么厉害？吉翔到底是规培生还是老医生！”
“是啊，或许是他故意省略了一些什么。”有人故作深沉的说道，“比如说这个项目是他老师的，他只是参与，但可以通过话术让人理解为是他自己的项目。”
“……”
点评间里大家沉默下去，气氛有些尴尬。
这种猜测符合认知。
可是对于一名参加真人秀的选手来讲，一旦盖棺定论的话，引起的话题争议怕是年轻人承受不住。
“职业医考试能考满分的人，应该会很厉害。”沈主任给了众人一个台阶。
但顺着这个台阶下来的话，大家也有些不习惯。
一个参加面试的年轻医生中学历最低的小家伙凭什么这么嚣张！
嘉宾们避开这个话题，就着其他人的表现开始点评。
半个小时后，参加真人秀的医学生们陆陆续续交卷，赵萌萌一直等到最后才出来。
看她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委屈的要命。
翟雨涵却没有一点点怜花惜玉的想法，她把医学生聚齐，“下面我带你们去参加面试。面试的时候尽量放松，老师提什么问题你们正常回答就行。”
“老师，考试的成绩什么时候出？”一人举手问道，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等你们入科实习后就会知道。”翟雨涵冷着脸说道。
她带着医学生来到另外一间会议室外，随后按照名单顺序让第一名医学生进去面试。
翟雨涵注意到其他留在外面的人都很紧张，被叫到名字的那位走路都有些顺拐，可只有吉翔静悄悄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在聊着什么。
还真是一点都不紧张，翟雨涵特意多看了两眼。

第416章 面试
“小吉医生，你不准备一下？”翟雨涵走到吉翔面前问道。
吉翔抬头，微笑，“我不知道老师要问我什么，没办法准备。”
话是实话，但其他人都紧张到了骨子里面，一个一个噤若寒蝉，可吉翔却大咧咧的一点变化都没有，这种随意的态度让翟雨涵有些不高兴。
最起码从态度上来讲吉翔就不合格！
“小吉医生，笔试的时候你交卷那么早，真的有把握？我听说你职业医考试拿到了满分的全国第一，的确很厉害。”
翟雨涵说到厉害的时候，表情冷峻，完全没有夸奖的意思。
“翟老师，我已经答完而且检查过，没必要再一遍一遍检查。”吉翔温和回答道。
翟雨涵撇了撇嘴，拿出手机和阅卷老师联系。
职业医考试满分的全国第一的确非常厉害，翟雨涵也很佩服，她不满意的是吉翔对杭医大一附院的态度。
笔试，20分钟交卷，能明显看出来吉翔的轻慢。
还想拿满分？医学考试不是数学考试，想拿到满分要看运气。
这次，吉翔的运气肯定不会很好。
【老板，成绩出来了么？】
翟雨涵发了一条信息。
【出来了，很让人惊讶。】
翟雨涵笑了笑，大家都对职业医考试的满分全国第一的规培生有着浓厚的兴趣，吉翔根本不认真，让人惊讶、失望也在情理之中。
【在读博士赵萌萌的分数是最后一名。】
“……”翟雨涵无语。
【倒是吉翔一直很稳定，还是满分。】
看到最后一句，翟雨涵顿时不淡定起来。她看了一眼吉翔，正好吉翔抬头看她。
“老师，成绩出来了？”吉翔仿佛看穿了一切。
翟雨涵一时语塞。
本来想用事实说话，哪怕吉翔考了第一，只要不是满分自己也可以“教训”一下他。
但吉翔竟然再次拿到了满分！
翟雨涵摇了摇头，“还没出。”
吉翔露出微笑，这时候第一个进去的医学生出来，翟雨涵马上说道，“吉翔同学，该你了。”
“好的。”吉翔起身，把手机揣在口袋里，大步走进会议室进行面试。
进了会议室，对面坐着四位医生，年纪大约在40－50岁之间，看胸牌都是副主任医师。
杭医大一附院的主任们估计不会来参加这种综艺节目，他们顶多露个脸也就算是给节目组面子。
吉翔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四位面试老师，带着温和的微笑。
感觉略有古怪，好像自己被审讯一样。
“你就是吉翔，今年职业医考试满分全国第一那位规培生？”一名医生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问道。
“是的，老师。”
“成绩不错，说说你为什么不考研究生、博士生，而是要直接规培。”
“政策的不稳定。”吉翔道。
“……”
“……”
几名面试的教授、主任一怔。
“规培制度还不完善，变化很大，念完研究生后倒是有可能不用规培，但谁又能说得准呢？早点规培，早点接触临床，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这是我的想法。”
面试的医生面面相觑，一人艰难的笑了笑，“小吉医生，也不能这么说。”
“的确。”吉翔正色说道，“不过几年前刚有规培的时候很多研究生为此耽误了3年时间，这里有时间成本和风险，我想尽量避免。”
“如果度过规培期，想要考研究生随时都行。”
虽然面试的医生们不是很了解规培制度，但吉翔说的是真的，他们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那小吉医生你说一说你为什么要学医疗。”
“学医啊，这是我和我舅姥爷的一个约定。”吉翔说道舅姥爷，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不同以往，平时吉翔的笑容很真诚，但更多是礼貌。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笑容带着一点点甜美的回忆。
只是舅姥爷这个词汇大家都很陌生。
“能详细说说么？”
“应该是为了治病救人。”吉翔回答道。
正确的废话很让人生厌，几名面试的老师有些小无奈。但他们忽略了吉翔说的“应该”，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一个无用的啰嗦形容。
“吉翔吉医生，听说你在规培期就有了自己省自科的项目，能简单聊聊么？”
“首先，省自科不是我的，老师。项目是赵哲赵医生的，我负责配合，算是第二作者。”吉翔坦然说道，“要是有可能，我想在节目里介绍一下部分肾切除手术前先做介入手术的术式以及效果。”
“小吉医生，虽然说外请专家来杭医大一附院做手术不是不行，但你要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才可以。”一名医生戏谑的说道。
他是在开玩笑，根本没把吉翔说得话当真。
一个小实习生，想要在一附院做手术，还宣传、推广新术式，这和做梦有什么区别。
“好的老师。”
接下来面试的医生又问了几个节目组安排的相关问题，要不然吉翔刚说的那些根本剪辑不到节目里面去，会出现空窗。
吉翔面对常规问题，给出了很平和、循规蹈矩的回答。
面试结束，面试的带组教授们很快离开，翟雨涵开始安排入科实习的事儿。
“吉翔，你和赵萌萌一组，去肝胆胰外科。”翟雨涵道。
和谁一组没关系，可为什么是肝胆胰外科而不是泌尿外科？
吉翔举手。
翟雨涵很硬的看了一眼吉翔，“小吉医生，这是面试的结果。”
吉翔微微皱眉，看着翟雨涵的胸牌问道，“翟老师，请问您是肝胆胰外科的住院总？”
“是，开始实习，我带你和赵萌萌接触临床。”
说着，翟雨涵微微一笑，“小吉医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好的，老师。”吉翔似乎没听出来翟雨涵的不耐烦，他依旧和从前一样，标志性的笑容和寡淡无味的回答。
安排完一切，几名医生被送去神经外科、循环内科与肝胆胰外科。
让吉翔和赵萌萌先熟悉操作系统，翟雨涵走出办公室，气冲冲的来到主任办公室。
“老板，这么节目没法做！”

第417章 软刀子
“这是和谁生气呢？”肝胆外科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见翟雨涵气嘟嘟的进来，低头后目光从眼镜上方看过去。
“老板，满分全国第一的那个规培生吉翔真是太嚣张了！他真的以为考试打满分就能在临床游刃有余，您没看见，他好像认为自己已经在临床摸爬滚打十几年，甚至还说来参加节目的目的是为了推广一个新术式。”翟雨涵愤愤说道。
“呵呵。”肝胆外科主任笑了笑，“节目效果么，肯定要体现出来一个成长，只有成长、反差才会吸引人的注意。”
“成长？老板您没看见那个叫吉翔的规培生多嚣张，笔试竟然二十分钟交卷！”翟雨涵又一次提到了“嚣张”这个词。
杨主任不明白翟雨涵翟总为什么会有些失态，他静静的看了她几秒钟，淡淡说道，“节目组临时决定把他安排在咱们科，先轮转几天，然后再去泌尿外科。”
“还要轮转？！”翟雨涵诧异。
“节目组联系的院里面，一大笔赞助款，提的要求之一就是如果条件允许，得让这个叫吉翔的小家伙在咱们医院做两台什么手术。”
“！！！”翟雨涵有些吃惊。
节目组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而且这么惯着那个嚣张的小家伙！翟雨涵表示不理解。
要知道，这是医院！
或许这档综艺上一季去律师事务所让实习生或多或少参与一下是有可能的，但在医院想做手术，这会不会有些草率？！
“去带他们转转临床，随便看看患者。”主任微笑，“我刚看了一眼病历，12－3床是老患者，我已经和患者说了，情况比较复杂，你带着他们去看看。”
翟雨涵看着主任脸上的坏笑，立马知道主任这是故意难为这两个年轻医生。
患者诊断是急性上行性胆管炎，2年前住院切除胆囊后每年都要疼个一两次。
他的症状也不重，反正就“赖”上了肝胆胰外科。
这种老患者也没办法硬撵，毕竟是术后疼痛。
科室患者头疼的地儿在于他不想做更多检查，每次住院点几天抗生素，不疼就出院。
带着吉翔他们俩去看这个患者，翟雨涵脑子一动，马上想到患者无数化验指标异常。自己看着都头疼，就别提一个是规培的本科生，一个是做基础试验的博士生。
一点临床经验都没有，他们遇到棘手的患者时肯定懵。
主任的意思是先让他们知道临床医生平时日常工作有多难，又叫先给一个下马威，打几下杀威棒。
患者是老患者，比较好说话，录制真人秀节目这种事儿好说不好听，很多急诊患者根本沟通不来。
还是老板办事老练，翟雨涵心生佩服。
“老板，好的，那我带他们去。”
“小翟啊，注意尺度，别说话太生硬。”
“我知道。”翟雨涵点头，回身出门，准备好了软刀子。
回到医生办公室，看见摄像机在拍摄，翟雨涵就有些烦躁。
这还是医院么，到底谁脑洞大开，想到了这么一个真人秀节目。虽然不会打扰患者的救治，可自己看着厌烦的很。
心里这么想，翟雨涵还是做了心理调节，露出和蔼的微笑，“萌萌，病历看到哪了？”
赵萌萌有些懵，临床的东西和她做的基础研究完全不同。
“老师，我看到了第二个患者。咱们科的患者都很典型，胆囊炎、胰腺炎、肝癌什么的。”赵萌萌有些愉悦的回答道。
翟雨涵知道这位应该是心里紧张的一片空白，正在用说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至于典型，翟雨涵心里冷笑，马上带你们看看不典型的。
“放下手里的工作。”翟雨涵道，“主任联系了一名患者，可以全程录制视频。”
赵萌萌下意识的站起身，吉翔把电脑界面关闭，这才起身。
很烦啊，翟雨涵心里抱着挑毛拣刺的想法，本来想就这一动作给吉翔上一课，但吉翔做的毫无破绽。
电脑上的工作界面按照规定讲，人离开后一定要关闭，要不然其他医生甚至患者、患者家属会使用。
但落在实处，没几个人能做到人走灯灭的。
有时候只是出去问个病史，完全没必要关闭界面，就像是现在。
翟雨涵都想好了几个案例，准备给嚣张的小规培生当头棒喝。但吉翔的动作把她所有想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好烦。
难道吉翔知道自己要挑毛病？翟雨涵心里琢磨着。
她带着吉翔和赵萌萌去病房，摄像机就在身后跟着，翟雨涵也没表现出自己要针对吉翔，而是一路温言细语的给两个小医生讲患者的既往史。
“术后两年，患者一直在疼啊。”吉翔听翟雨涵说完，皱眉沉思。
“不是一直，是偶尔，诊断为急性上行性胆管炎，静脉输头孢哌酮他唑巴坦后症状有缓解。”
“老师，做其他检查了么？”
“呵呵，这个要你们和患者沟通。”翟雨涵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吉翔。
患者很坚定的拒绝做其他检查，在患者看来就是切了胆囊后经常出现感染，也不是没办法治疗，做那么多检查干嘛。
不管是主任还是翟雨涵都和患者沟通过，患者却像是石头一样固执。
吉翔不知死活，怕是会碰的满脸血。
进了病房，翟雨涵开始和患者亲切交流。此时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很多，不像是面对吉翔的时候那么敷衍。
询问病史，翟雨涵故意留了几个破绽，见吉翔和赵萌萌认真记录，她心里觉得有趣，真想看看这两个小菜鸟一会面对着自己的提问会是一种怎样的不知所措。
自己和患者聊完，翟雨涵觉得有点累，毕竟身后有摄像机，自己要表现的极其专业才行。
又让吉翔和赵萌萌问了几句，翟雨涵带着两人离开。
回到办公室，翟雨涵问道，“你们看看病历，说说你们是怎么想的。”
她见吉翔要说话，便顿了一下，问道，“萌萌，说说你的想法。”

第418章 攻守之势异也
赵萌萌有些懵，对着电脑找到患者的化验单，干巴巴的说道，“患者丙氨酸转氨酶325 U/L，天冬氨酸转氨酶104 U/L，碱性磷酸酶165 IU/L，总胆红素140μmol/L……”
“患者入院检查转氨酶高，胆红素高，考虑急性肝损伤。”翟雨涵打断了赵萌萌照本宣科的讲述，“现在，我这么问你们啊。”
“我是急诊室的医生，你们是住院总。”
“病史就是患者1点多钟开始痛，到我们医院已经痛了2个小时。来医院后，做了一个B超，然后呢，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翟雨涵的语速很快，压迫感十足，几乎让赵萌萌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翟雨涵，仔细回味刚刚的问题。
“呃……”赵萌萌有些懵，她见翟雨涵看着自己，怯生生的回答道，“我会先询问患者有没有腹部疼痛。”
“有，患者2年前做过手术，腹部可以看见腹腔镜手术瘢痕。”翟雨涵十分迅速的说道，“接下来呢？”
“我会问患者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病史。”
“高血压、糖尿病有。”翟雨涵目光直视赵萌萌，余光盯着吉翔。
“那……我要问患者除了腹部疼痛外，还有哪不舒服。”赵萌萌下意识说道。
“就说腹部不舒服，可是患者的胆囊已经在2年前被切除。”
“他有其他疾病么？比如说家族遗传病史。”
“没有。”
赵萌萌有些茫然，她目视前方，根本不知道继续要问什么。
“老师。”吉翔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你说，小吉医生。”翟雨涵微微一笑。
吉翔终于要跳进来了。
“为什么我看既往病历患者入院后不做核磁以及ERCP检查，只是静点抗生素？”
“……”
翟雨涵没想到吉翔不是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像全院会诊的上级医生似的开始发问。
问问题也就算了，吉翔的问题像是一把刀，命中要害。
……
……
点评间里。
“真是太严肃了。”
“毛毛，医生都这样么？刚才翟医生的语速和态度把我吓的够呛。”
“我感觉赵萌萌同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下去了，吉翔同学也一样，他竟然开始问问题而不是回答问题。”
嘉宾中，唯一一名正经的医生皱着眉。
“沈老师，您怎么看？”主持人问道。
“吉翔问的对，刚才翟医生的提问和回答都不在重点上。”沈教授说道，“我也觉得奇怪。”
“哇哦。”
“哇哦。”
点评间里听到专业的意见后，一片惊叹。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沈教授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却觉得很厉害。
翟医生提出一大堆的问题，而且吉翔和赵萌萌看病历的时间并不久，吉翔却能一语中的，和沈教授的观点一样。
这无疑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儿。
……
……
“你终于问到了重点上。”翟雨涵略有无奈，她认真看着吉翔，现在她心里有一种感觉——这名年轻的规培生不光考试能打满分，他还有一定的临床经验，真是不简单。
“患者术后第一次出现腹部疼痛的时候我们建议做核磁，预约核磁共振需要2－3天，在这段时间里患者的病情已经好转，随后要求出院。
所以，每一次都没机会给他做更全面的检查。”
“小吉医生，不错。”翟雨涵解释完后，随口夸奖了一句。
虽然她对整体的真人秀厌烦的很，也觉得吉翔狂傲的没了边，印象分很差，但吉翔一语中的翟雨涵还是不吝表扬。
“可是我看术后第一次住院的B超，感觉影像上有问题。”吉翔没有因为翟雨涵的表扬而开心，反而皱眉，打开一个报告单，凝神看着屏幕。
问题？！
翟雨涵一怔。
临床医生看B超回报都只看最后的结果，至于过程，那是B超室医生的事儿。
吉翔能看出B超有不对劲儿？还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翟雨涵顺着吉翔的目光看去，B超报告很熟悉，自己看过很多遍，甚至不用下拉都知道最后结论写的什么。
要说吉翔懂一些临床的细节，翟雨涵还承认。但要说吉翔能看出B超报告上的细节，翟雨涵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翟老师，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患者的具体情况。”吉翔忽然起身说道。
翟雨涵刚一皱眉，见吉翔鞠躬，很是客气，再加上摄像机就在身后，不好听的话她说不出来，把话咽了回去。
他要去问什么？翟雨涵有些奇怪。
摄影师对了一下眼神，第二组摄影团队跟在吉翔的身后去了病房。
翟雨涵犹豫了下，她没着急，而是又看了一遍患者术后第一次住院做的B超。
她拿最早和最近的两次B超对比，还是一头露水。
吉翔去问什么？
还有什么病史是自己没注意的么？
他是在胡说八道，让人认为他比较能干，所以才玩出各种花活？
翟雨涵没有第一时间质疑，而是站起来一边沉思一边走去12号病房。
“怎么回事？”摄像师小声问道。
身边的人也摇头，一脸困惑。
上一秒还是一附院的成手医生用极具有压迫感的语句训练新手医生，而下一秒大家脑海里的定式就被打破。
摄像师跟在翟雨涵身后，翟雨涵的背影有些匆忙，步子迈的很大，不像是之前信心满满。
来到12号病房，门是虚掩的，翟雨涵推开门，吉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已经这么多次了，每次疼的时候尿液颜色有变化么？”
“都要深一点。”
“那大便的颜色呢？”
“没注意。”
“好的，那我知道了。”吉翔微笑，“小毛病，一会我再来。”
“嗯。”
患者面对着摄像机，表现的极其温和，脸上挂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
在他看来，这名小医生很多事，看起来能干，其实不添乱都是好的。
吉翔转身，见翟雨涵站在门口，他微笑，“翟老师，我有几件事问您。”
翟雨涵一怔。
这口气，好像是自己刚刚询问赵萌萌。
怎么不知不觉间，攻守之势就换了呢。

第419章 Mirizzi综合征您了解多少
“你有什么问题？”翟雨涵等吉翔出了病房，她回手关上门，疑惑问道。
“患者右上腹疼痛无放散、为间歇性进行性剧烈疼痛，评分为6/10，疼痛无明显加重或缓解因素，与进食关系不明，与恶心、黄疸、尿色加深、大便颜色变浅以及自觉发热相关。”
“这些事儿我看病历里没写，翟老师，您和主任都知道吧。”
“……”翟雨涵怔了一下，随即心中恼怒。
吉翔这是挑衅自己么？
刚刚自己用上级医生的口吻询问他和赵萌萌一些简单的临床基础知识以及问诊的知识，可吉翔转过头就开始反击。
真特么是个很傲慢而且充满攻击性的年轻人。
“我考虑还是要做核磁确定，对了，咱们科室有ERCP室吧。”吉翔很上去很“随意”的问道。
他在白医大附二院还没轮转到肝胆胰外科，在记忆中有一次去感同身受的时候记得一家大型医院的胃肠外科有胃镜，所以他问了一句。
翟雨涵脸色更加难看。
ERCP都是消化内科医生做，全国肝胆胰外科医生能做ERCP的不多，只有帝都魔都有几家医院的肝胆外科有ERCP室。
这是打脸么？
吉翔见翟雨涵不说话，犹豫了下，苦笑，“不好意思啊翟老师，没有的话也可以，我建议做急诊核磁共振，然后明天找ERCP的老师来会诊。”
“小吉医生。”翟雨涵压住心里的火气，尽量在镜头前表现的平和一点点，以免被人诟病。
“翟老师，是这样。”吉翔的眼睛很亮，脸庞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好像有灯光师打了一道光在他的脸上。
翟雨涵一怔，瞬间失神。
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不是颜狗，可在这一瞬间，吉翔身边仿佛天花乱坠，纶音四起。
可翟雨涵很快醒过来，微微恼羞成怒。
“你怎么认为。”翟雨涵不高兴的问道。
她根本不想搭理吉翔，但毕竟有摄像机在。
“翟老师，患者是罕见的Mirizzi综合征，应该没问题，不过还需要核磁共振来定诊。”
“Mirizzi综合征？小吉同学，患者的胆囊已经被切除了！”翟雨涵严肃的说道。
“不是胆囊颈被结石压迫导致的Mirizzi综合征，而是……”
吉翔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医生办公室。
他身后的摄影师团队彻底傻掉，这是什么剧情？是导演安排的么？
患者也是找的临时演员？
吉翔肯定的语气让他们认为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自己被骗了，所有都是剧本，只是导演在幕后掌控着一切。
摄影师本来有些困了，见到这一幕瞬间清醒。
……
……
点评间里，主持人的光头油亮油亮的，茫然的看着沈教授。
“Mirizzi综合征……”沈教授低头翻手机查找Mirizzi综合征这个专业名词。
他不是肝胆胰外科的医生，遇到Mirizzi综合征这种极其专业的名词也需要上网搜索。
很快，沈教授抬起头，儒雅的脸上有些迷惑。
在他看来吉翔只是个规培生，翟雨涵是一附院的住院总，而且这名患者明显是一附院的老患者，主任看过不知道多少次，怎么就吉翔给出了新诊断？
不可能啊，
这不科学！
但这一切怀疑都在吉翔笃定的目光中产生了动摇。
点评间里安静一片，气氛有些尴尬，但范导却兴奋无比，眼睛贼亮贼亮的。
这就是他要的点！
普通人对医生的工作、生活感兴趣，这是节目的卖点之一。
而大家都知道小医生入临床要被各种蹂躏，这属于情理之中。
可要想做出爆款，需要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如今吉翔把这一切都展现在范导面前。
联想起吉翔带着自己的“工作组”，工作组里还有协和毕业的“老”主任，他对吉翔的期待一下子拉到最满。
“第一组，第一组，跟上！镜头对着吉翔。第二组，侧面给翟医生镜头。”范导不顾点评间的主持人和嘉宾都在，已经开始指挥手下摄影师工作。
……
……
摄像师跟随着吉翔的脚步一阵小跑。
他心里腹诽着，吉翔的腿可真长，他迈大步，自己得一溜小跑才能跟得上。
回到医生办公室，吉翔坐在电脑前，调出B超影像。
“翟老师，您看这里。”
“超声检查显示胆囊床处卷曲囊性结构增大，与胆囊残留物的增加一致，未发现胆道结石的超声证据。”
翟雨涵一怔，“小吉医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虽然B超上的影像并不确定，科室这下面有一道近似于伪影的影像。”
吉翔的手指着屏幕。
“这段影像您觉不觉得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哪不对？”翟雨涵茫然的看着吉翔手指指的影像，完全不知道吉翔在说什么。
“影像显示比正常的胆管略粗了一点。”吉翔道，“如果做磁共振胰胆管造影进一步评估胆管树的话，我估计可以发现胆囊管残端结石，伴总胆管受压以及上游胆管扩张。”
“喏，就是这段，虽然只有一点残影，但加上患者的病史，我们可以预估到里面的情况。”
“！！！”
翟雨涵无语。
预估？
只凭着一小段B超报告上的影像，他就敢这么说？
“翟老师，咱科室没有ERCP室，晚上总能约核磁共振吧。”
听吉翔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翟雨涵真想拎着他的耳朵告诉他晚上核磁共振的确可以做，但需要主任打电话。
“你确定？”翟雨涵问道。
“差不多，翟老师，Mirizzi综合征你了解多少。”
翟雨涵谨慎的看了一眼吉翔，她见吉翔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不像是挑衅自己，但她好胜心起，在脑海里又回忆了一遍有关于Mirizzi综合征的知识。
“Mirizzi综合征多指由于胆囊颈部或胆囊管结石嵌顿和……”
翟雨涵在解释着专业名词，的确是高等级三甲医院的住院总，基本素质特别棒。
可是看见这一幕，点评间里的众人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感觉老师和实习生的角色出现了转换，那吉翔提出的问题直接把感觉两个字抹去。

第420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论是节目组还是嘉宾的设想中，应该是杭医大一附院的医生严厉中不失温和的教导这些临床菜鸟。
可是传输来的画面却颠倒过来，精明干练的翟雨涵似乎变身成为一名参加真人秀的选手，在下意识的回答吉翔的问题。
“沈老师，这个画面有些古怪，您对吉翔的问题怎么看？”秃顶的主持人打破了沉默。
他主持经验丰富，号称没有他接不下来的尴尬场面。此时此刻，主持人把问题甩给点评间里唯一的医生——沈教授。
“我……”沈教授怔怔的看着画面，无言以对。
他不是搞肝胆胰外科的医生，太过于精深的内容也说不清楚。至于胆囊切除术后Mirizzi综合征，刚刚上网搜了一下，沈教授倒是觉得有可能，但仔细想的时候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沈教授思维敏捷，遇到这种难题他犹豫了几秒钟，说道，“我觉得吉翔的判断还是有问题。”
“B超回报单上有B超影像，但不是动态的，而是B超室的医生最后选取一个标志性的画面截屏下来的。我们先不说凭借着B超能逆推整个胆管树这一点是不是可以，即便可以也要做磁共振胰胆管造影。”
沈教授说的很专业，涉及到精深的内容，一时之间他也无法用通俗的语言讲解明白。
点评间里的众人听的云里雾里。
“那接下来沈老师觉得会怎么做？”
沈教授微微摇了摇头。
如果是在现实中，一名规培医生的意见就像是放屁，消弭在空气中，要不是太臭的话没人会在意。
但自己不能这么说，而且现在是一场真人秀，天知道翟雨涵翟医生会怎么处置。
要是换自己在翟雨涵的位置上，沈教授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实习生。
……
……
翟雨涵解释完胆囊切除术后Mirizzi综合征怔了一下，她恼羞成怒。
吉翔，一个下级医生，竟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最关键的是，自己竟然……鬼迷心窍的回答了他有关于胆囊切除术后Mirizzi综合征的问题。
本来想给吉翔这个嚣张的小家伙一记杀威棒，但谁知道最后棒子打在自己身上。
翟雨涵没有失去理智，她迅速冷静下来，微微一笑，“小吉医生，按照你的逻辑，接下来要怎么办？”
“做急诊核磁。”吉翔很肯定的说道，“如果有问题，明天联系消化内科的ERCP室。”
“那好，这个任务交给你了。”翟雨涵很温柔的说道，“作为一名临床医生，和患者、患者家属沟通的能力要强。吉翔，你现在是管床医生，负责和患者以及患者家属交代情况，并说服他们。”
“好！”
吉翔毫不犹豫，站起身后整理了一下白服，揉了揉脸，简单的表情管理后大步走出去。
翟雨涵的话里有一个很深的陷阱——患者、患者家属非常固执。
如果他们不固执的话，术后第一次腹部疼痛伴有黄疸，来医院住院治疗的时候就已经完善相关检查了。
可是因为患者用抗生素对症治疗后病情缓解，预约核磁需要时间，等差不多排到的时候患者的肚子不疼，无不适主诉。
他强烈拒绝做其他检查，翟雨涵自己做工作没用，甚至找杨主任做工作都不行，最后只能让他回家。
自己是患者的管床医生，和患者熟悉的很，自己和老板都做不到的事儿吉翔能做到？
开什么玩笑！翟雨涵心里想到。
让吉翔去做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杀杀他的威风。
“第一组摄像，跟上吉翔！”
范导的声音传来，第一组摄像团队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翟雨涵微微一笑，吉翔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这个年轻医生有自己的优点——理论极其扎实，扎实到根本不像是一名刚进临床没多久的小医生。
而且他可以理论联系实际，提出胆囊切除术后Mirizzi综合征的诊断。
但问题也很明显。
第一是大话欺人，用B超影像逆推核磁共振才能看见的胆管树，这种事儿翟雨涵没听说过。
第二则是吉翔根本不懂临床。
和患者、患者家属沟通交流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脾气秉性。
换其他人，翟雨涵可以肯定他们会听医生的建议，完善相关检查。而12－3患者则根本不管，只要病情轻一些，他就张罗着出院。
这和身份地位、有钱没钱根本没关系。
还记得几年前有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因为胸闷气短胸痛去医院急诊科就诊，诊断心梗，建议他住院治疗。
但那位老板拒绝住院，还在朋友圈发了一大堆牢骚话。悲剧很快发生，他因为心梗死亡。
12－3的患者也倔犟无比，而且这次他入院已经2天，腹部疼痛缓解，肝功能也恢复了，想说服他做核磁共振？
扯淡！
翟雨涵又想了一遍，心里再次确定吉翔根本无法搞定12－3床的患者。
看着眼前满脸茫然，眼神里透着无奈与麻木的赵萌萌，翟雨涵笑了笑，“萌萌，刚进临床就是这样，你从前一直在做基础研究，不懂也是正常的。”
“嗯。”赵萌萌从鼻子里挤出来一个极小的声音，低下头，看样子她已经要哭出来。
“回去好好看看临床实习手册，按照上面的要求做。”翟雨涵道。
“我知道了，翟老师。”
翟雨涵说了几句，算是勉强应付留在办公室里的第二组摄像团队。她随即沉默，心里很好奇，期待着吉翔灰头土脸的回来，和自己诉苦。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该说点什么呢？翟雨涵陷入了沉思之中。又不能疾言厉色，毕竟有摄像机在，自己会出现在网络上，必须保持优雅。
在保持优雅从容的同时，还要给吉翔这个小家伙一点教训，让他认清现实，知道临床工作可不仅仅是掉书袋那么简单。
忽然，翟雨涵有了一个想法。
她和赵萌萌闲聊，教赵萌萌该怎么写病历，打发着时间。
过了十几分钟，门外脚步声传来，吉翔大步走进来。
“小吉医生，结果怎么样？”翟雨涵含笑问道。

第421章 话聊
“老师，患者同意了。”吉翔道。
“不同意也是正常的，临床工作极其复杂，要面对形形色色……”
翟雨涵说着，猛然一怔。
同意了？谁同意了？同意什么了？
？？？，三个硕大的问号出现在翟雨涵的头顶。
“你说什么？”翟雨涵疑惑。
“患者和患者家属同意做检查了。”吉翔道，“我不知道咱们医院的诊疗流程，要是可以的话，翟老师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个明天上班前半小时的检查？”
“……”
翟雨涵像是看妖怪一样看着吉翔。
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吉翔提出来的方案也是可行的。
……
……
点评间里，屏幕上吉翔正在和患者聊天。
“刚生病的时候，我差点没以为我是心梗。这里疼，疼的要命。我平时身体好，基本不生病，可一旦疼起来是真要命，用头撞墙。”
吉翔指着自己上腹部，和患者闲聊着。
“好多心梗患者并不是胸闷气短，而是有其他表现，比如说腹部疼痛，甚至还有患者表现为牙疼，然后在口腔科看一溜十三遭，最后因为心梗死了。”
“一溜十三遭是什么意思？”患者好奇的看着这位年轻医生问道。
“啊，是我们东北的土话，就是在医院里转了很久，口腔科认为是龋齿或者其他一些疾病，准备根管治疗，然后患者就突发心梗去世。”
“后来啊，我们医院所有去急诊的患者都要拉一个心电图，排查是不是心梗。”
“哈哈哈哈，你们还真是……”患者见吉翔说的通俗易懂，像是隔壁邻家男孩，也渐渐放下了警惕。
“你是不是觉得医生离了检查不会看病吧。”吉翔笑眯眯的说道。
“这孩子……”一名五十多岁的嘉宾挠头。
“亲和力拉满，看着不像是年轻医生，倒像是我手底下那几个老医生。”沈教授道。
“我实习的时候，也有一名医生和患者沟通能力极强，就像是吉翔一样，聊聊天就把问题解决了。”毛毛补充道。
嘉宾们简单点评，而屏幕里，吉翔继续“闲聊”。
“说远了，那次我生病，几乎是爬着到急诊的。”
“为什么是爬着？”患者不解。
“我住在医院的学生公寓里，距离急诊科不到200米，可就这200米，每走一步我都觉得有一把刀子插在这里。不爬不行啊，腿软，扶墙都迈不动步。”吉翔说着，拍了拍自己上腹部墨菲点胆囊的位置。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刀伤的患者，术后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我从那之后才知道这病比被刀扎还疼。”
患者心有戚戚。
“走了不到十步，全身的衣服就被汗给打湿了，毫不夸张。你当时呢？和我一样疼么？”吉翔问道。
“我生病的时候忍着剧痛，打120急救电话上气不接下气哆哆嗦嗦的说了家里的位置，然后我爱人就下楼等120了。
打完电话我已经疼得一动不敢动，浑身湿透，只能虾米状躺在地上。”
“地上凉，趴在地上疼痛会缓解一点点。”吉翔补充道。
患者之前还怀疑吉翔是不是编故事骗自己，等吉翔说地上凉，趴在地上疼痛可以缓解一点点的时候马上把吉翔引为知己。
“对对对对！”患者一连说了4个对，“那几个小时，我真想死了算了，太遭罪。”
“我也是，我去急诊科，我们急诊科的老师还跟我开玩笑，说我得了绝症。”
“呃……”患者听到绝症这个词微微一怔。
不光患者，连患者家属和摄像师团队的人都怔住，这叫什么话。
“我也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吉翔解释道，“胆囊结石，就是绝症。听说十几年前有切开胆囊取石的术式，但效果不好，后来就给停了。”
“不过咱们这绝症啊，只要把胆囊切掉就好。”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切掉后还有一个好处，周哥你知道么？”吉翔已经和患者称兄道弟起来。
“什么好处？”
“吃点油腻的东西就拉肚子，你看我！”吉翔拍了拍胸膛，“我从前二百多斤，现在160左右，减肥成功而且现在看着还偏瘦。”
“我不是，术后我涨了20多斤。”患者说道。
“我嘴馋，术后吃油腻的东西，吃完根本存不住，我同学还嘲笑我说我这是直肠子。我好羡慕你能胖起来，周哥你看我，太瘦了。”
吉翔越说越远。
摄影师的团队有些懵。
“吉翔真是自来熟啊。”一名嘉宾不知道怎么评价吉翔，只能想出自来熟这个评语。
“这不是自来熟，是有意的。”沈教授很熟悉吉翔说话的方式，他笃定的说道，“先拉进关系，和患者站在相同的角度，让患者放松、不再警惕。”
“看起来他很专业啊，这几名实习生只有吉翔专业的像是老医生。”
老医生么？沈教授心中唏嘘。
一般的老医生都做不到吉翔这样。
尤其是那一句趴在地上，凉一点会让疼痛缓解，这个感同身受的描述让沈教授有一种感觉，吉翔的胆囊是真被切掉了，而不是单纯的和患者拉关系。
一时间，沈教授这种老临床有些恍惚。
各种合理却又不合理的念头出现，他也分不清吉翔到底是胆囊被切掉这才能和患者同病相怜还是顺口胡说八道，正好说到了点子上。
“我做完手术后连做了2次核磁，做核磁的时候才是真遭罪。从前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幽闭恐惧症，但……”
“等等。”患者疑惑的看着吉翔。
“怎么了周哥，我跟你讲，幽闭恐惧症你知道是什么么？”吉翔像是根本没想往“正事”上说，把话题转移到幽闭恐惧症上。
“你说术后连做了两次核磁共振，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泥沙样结石啊，说是胆管，在肝脏里的那部分可能有泥沙样结石淤积，我的老师担心术后还会有问题，非得让我做两次。”
“没屁用，你看我，身体多好！”吉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眯眯的说道。

第422章 欲擒故纵
这回一直在心中隐隐抗拒的患者主动询问起来，吉翔一边讲理论，一边联系实际，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把胆囊切除术后Mirizzi综合征说的清清楚楚。
他讲Mirizzi综合征和沈教授、翟雨涵都不一样。
也不是言语粗俗，而是角度不同。
吉翔一边说Mirizzi综合征，一边讲自己遇到的患者是什么样，每一个细节都打动了眼前12－3号患者，直中他的心扉。
这时候12－3号的患者已经没了之前的倔犟，心里恐惧肉眼可见的溢了出来。
因为吉翔的每一句话都似乎照着自己的情况说的。
但这个参加真人秀的小医生根本没经历过前几次的接诊，也就是说他并不了解自己的情况。而且就算是接诊，不疼在自己身上也很难理解。
那么结论很好得出，患者很快便相信了吉翔。
“小吉医生。”患者的表情严肃起来，不再像之前面对摄像机的时候那么做作，毕竟涉及到自己的身体健康，没人能忽略。
“怎么了周哥。”
“必须做检查么？”患者问道。
“应该是吧，反正我被我老师给吓坏了，连做了两次，最后屁用没有。不过呢，据说一旦有问题，会很遭罪，严重的还会出现肝衰竭。”
“！！！”
12－3号患者一怔。
“我呢？”他问道。
“你好像……不像。”吉翔没有顺杆爬，而是说了一句反话。
点评间里的众人怔住，只有沈教授微微颔首。
“沈教授，吉翔为什么这么说？”一名嘉宾问道。
明明患者已经接近缴械投降，眼看着就要同意做核磁共振检查，可吉翔却临阵退缩。在别人看来，吉翔这么说，前面那些前期工作全都付诸东流。
“不一样。”沈教授轻轻说道，“吉翔这么说，让我很恍惚啊。”
“恍惚？”
“临床经验最老道的医生才会知道要是顺着患者的话说下去，患者会犹豫，接下来大概率会说想一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沈教授根据自己的临床经验评价道。
“呃……”
点评间里的嘉宾们怔住。
“我猜接下来吉翔会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但不断贴近患者的病情。”
“欲擒故纵？”主持人问道。
“对，就是欲擒故纵！”沈教授对主持人的点睛评价很赞同。
怎么会这么复杂！
看病人就看病人，治病而已，还玩上兵法了。
点评间里的嘉宾们哑然。
……
吉翔就像是沈教授预料的那样，故意说错了一些东西，让患者自行补充。
这么做的好处是患者有了参与感，让他自己在迷雾中找到出路。
一般倔犟的人不相信别人说什么，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12－3号患者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吉翔干扰，他一边和吉翔“闲聊”，一边判断出来自己的问题所在，惊出一身冷汗。
反复多次，可能导致肝衰竭。换肝还要等肝源……无数并发症被吉翔拿出来“吓唬”12－3号患者。
“咱们核磁共振能做么？好像要预约吧。”12－3号患者打断了吉翔的话，询问道。
“不知道啊，我今天刚来。周哥，你要做核磁？”吉翔装傻充愣的问道。
“小吉，你帮我问一下？不行，还是算了，我直接去找杨主任。”12－3号患者道。
“那我也问一下。”吉翔没有得意的表情，而是挠了挠头，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尴尬与为难。
不过他没多说别的，以免起到反作用，随即回到医生办公室。
……
“精彩！”沈教授拍案叫绝。
“吉翔简直堪比最老道的临床医生，还是情商非常高的那种。”毛毛也给了一个评价。
“可他只是个规培医生，能像这么多么？还是说这些都是巧合。”一名嘉宾质疑道。
“不能因为年轻就怀疑医生的沟通能力，这些能力都是天生的。”沈教授道，“我在临床上遇到过很多事儿，沟通能力不够的医生，哪怕妙手回春把患者治好，也要被投诉。”
“而吉翔的沟通能力，是一等一的。”
这个评价大家认可，他们开始饶有兴致的讨论起吉翔刚刚和患者的对话。
……
……
翟雨涵诧异的看着吉翔。
“翟老师，患者要求做检查，能在明天工作前加一台么？”
吉翔问道。
这种流程……翟雨涵沉默。
医院禁止医生、护士、本单位的工作人员带着熟悉的患者“夹塞”。
但开始工作前加一台，属于人情，毕竟核磁室的医生还没上班属于“业余”时间，不犯规矩。
这是医疗界的潜规则。
可知道这种潜规则的人也并不多。
吉翔看着年轻，可各种东西玩的熟练至极，包括潜规则等等。
翟雨涵不信，她站起身去亲自问12－3号患者。
吉翔没跟着去，他坐下开始再次看病历。
“吉翔，你怎么和患者交流的？”赵萌萌懵懵的问道。
“随便聊聊，患者自己想做检查，我没说什么。”吉翔回答道。
他从来不把口水浪费在带新人上。
自己被系统NPC灌输了很多价值观以及行为做事的方式，吉翔觉得有些这么做太累，所以他一点给赵萌萌讲解的兴致都没有。
说了也白说，赵萌萌也理解不上去。
吉翔内心深处把自己当成上级医生，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好老师，更没兴致去教书育人。
自己又不是系统NPC。
很快，翟雨涵回来。
她站在门口，用错愕的目光审视着吉翔。
“翟老师。”吉翔平淡的招呼道。
“你怎么做到的？”
“我什么都没做啊。”吉翔敷衍着，“就聊聊天，没等我问，患者自己就要求做核磁了。”
“……”翟雨涵真想拎着吉翔的耳朵，让他说实话。
可她看着吉翔的表情，知道自己再怎么问都没用。
可恶啊！
真是太可恶了！！
“翟老师，明天一早能做检查么？要是能做的话，我去叮嘱患者别吃饭喝水。”
“能做。”翟雨涵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答案。
“太好了！”吉翔笑道，“那我去通知患者。”
今天的拍摄到此为止，吉翔通知患者明早禁食水后便回酒店休息。
可是其他人的工作刚刚开始。

第423章 别当真么
翟雨涵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
“老板。”翟雨涵推门进去，皱眉。
“怎么了？”杨主任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正在悠闲的等着拍摄完毕好回家。
他对上电视并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有些烦，真希望明天就把这些实习生都撵走。
“老板，吉翔说服了12－3的患者，明天做核磁。”
杨主任的手凝住，他忘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说什么？”杨主任诧异看着翟雨涵，难以置信的问道。
“吉翔，本科毕业的那个小家伙，说服了患者。我核实了一下，患者的确想要做进一步的检查。”翟雨涵仔细说道。
本科毕业这四个字被她咬的特别狠。
“怎么说服的？”杨主任自动屏蔽了翟雨涵的私货。
“不知道，当时我没跟着过去。”翟雨涵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杨主任也没责怪翟雨涵，他熟悉自己手下的住院总，知道翟雨涵当时的想法。
换做是杨主任自己，也不会跟着。
遇到难堪的事儿，还是让节目组找来的实习医生自己解决比较好。
毕竟是老患者，而且是将要出院的老患者，不担心有其他问题。
可是！
就是这么一个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做详细检查的患者；一个被翟雨涵当成软钉子想要让节目组的实习生吃瘪的患者，竟然被那个小家伙说服了！
这比节目组给杨主任的简介上描述的那些词更让人惊讶。
什么省自科，对杨主任来讲一眼就“看穿”了事实真相——肯定是父辈有人帮一把，所以年纪轻轻就拿到了其他人拿不到的资源。
这只能说吉翔身后的人牛逼，等他独自面对难题的时候肯定会原形毕露。
可是！
翟雨涵说的事儿让杨主任感到惊讶，对吉翔刮目相看。
他拿起手机，开始联系节目组。
杨主任知道节目组有摄像机跟着吉翔。
问了几句后，杨主任挂断电话。
“走。”
“去点评间？”
“嗯，看看这个小家伙说了什么。”杨主任道。
翟雨涵甩了一下头，马尾轻扬。
“怪了。”杨主任背着手去点评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
那个患者有多固执，他很清楚。
所以杨主任特别好奇吉翔到底是怎么说服患者的。
翟雨涵也好奇，和护士交代了几句，跟在老板身后去一窥端倪。
来到点评间，嘉宾们还没离开，杨主任先和各位简单寒暄几句，马上坐在沈教授身边。
吉翔和12－3的患者“闲聊”嘉宾们看过了一遍，此时再陪着杨主任看，却没有不耐烦。
两次看同样的内容，哪怕嘉宾们不懂医疗，但他们却有了更多的感受。
屏幕之中那位年轻的医生行为举止老辣到了极点，几个关键语句都说到了患者的心坎上，最后还有欲擒故纵的那一幕，并不着急。
一切的一切都无声的告诉所有人，这位年轻医生老辣的像是须发皆白的老专家，而不像是一名毫无经验的规培医生、实习医生。
看完后，杨主任沉默，翟雨涵眉头锁的很紧，两人都没说话。
“杨主任，您说两句？”沈教授做为客人，还是很客气。
“没什么好说的，这个患者我劝了很多次，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实习生给劝动了。真是……青出于蓝啊。”杨主任无奈的笑了笑。
这是实话实说，可他的情绪有些复杂。
沈教授了解杨主任的心情，他笑了笑，“很可能吉翔这名实习医生情商很高，而且正好赶上他做过胆囊切除术，所以能和患者共情。”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杨主任道，“患者是我的老患者，我比较了解他的性格，平时油盐不进。吉翔，吉翔……”
杨主任沉吟，反复念叨着吉翔的名字。
“这孩子运气真好。”一名嘉宾笑道。
把一切归结于运气么？
翟雨涵皱着眉，大脑忽然莫名高速运转起来。
虽然这种推测最合理，可翟雨涵总觉得不对。不过还能有什么可能？
翟雨涵很快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说自己，连自家老板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吉翔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解决。
这不是技术上的难题，而涉及到了人情世故。
自家老板那种老狐狸对此束手无策，吉翔一个初生牛犊就行？
翟雨涵不信。
大约还是运气好吧，只有这个解释翟雨涵能接受。
大家坐在一起交流了十几分钟，杨主任告辞。
时间已晚，嘉宾们也回去休息。
“范导，今天拍的不错。”助理笑道，“没想到吉翔竟然做过胆囊切除手术，这孩子可真倒霉。”
“你信？”范导鄙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
“啊？导儿啊，你觉得不是？”
“我觉得不是。”范导说出自己的想法，“吉翔如果真的做过手术……不，绝对不可能。最后那一手欲擒故纵玩的太漂亮了，我甚至有个错觉。”
范导也没说是什么错觉，他沉吟着，反复看着刚刚录制的有关于吉翔的视频。
……
……
第二天一早，吉翔很早就来到医院。
杨主任亲自带着患者去核磁室，翟雨涵和吉翔跟着，吉翔也是自来熟，就站在杨主任身边，死死盯着屏幕。
核磁的轰鸣声隐约传来，翟雨涵的注意力不在患者的核磁影像上，而全在吉翔的身上。
她很好奇这个小家伙的诊断是不是对的。
“吉翔。”翟雨涵在等患者做核磁的时候忽然说道。
“怎么了翟老师。”
“你胆囊切除手术是什么时候做的？你这个年纪切胆囊比较少见。”
“没有啊，我的胆囊好好的。”吉翔盯着屏幕，简单回答道。
“没有？你昨天和患者说的可不是这样。”
“害，总不能和患者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啊。”吉翔随意回答道，“我就那么一说，为了和患者讨个近乎，您可别信。”
“……”翟雨涵愣住。
“吉翔医生，你真没做过？”杨主任皱眉问道。
“没有。”
“那你和患者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随便说的，杨主任您别走心。”吉翔微笑。

第424章 叫你家老杨千万别惹他
对于吉翔的回答，杨主任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放松了，根本没把自己当上级医生，而是当作平级的朋友来看待。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说。
可是，跟上级医生用这种语气说话真的好么？
杨主任倒不至于因为几句玩笑话真生气，他的注意力放在核磁影像上。
作为一名医生，能说服患者做检查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但这说破大天也就是人情世故，是一名老油条的必备技能，却不是精英级别医生的必须能力。
诊断！
这才是医生的金字招牌。
杨主任很好奇吉翔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二十几分钟后，磁共振胰胆管造影的影像出来。
通过影像进一步评估胆管树，结果发现胆囊管残端结石，伴总胆管受压以及上游胆管扩张！
吉翔的“猜测”完全正确！
因为核磁室的患者比较多，虽然是一早来做检查，摄制组一众人也显得多，所以他们并没跟着。
杨主任确定影像后，心情有些怪。
“吉翔医生，你是怎么确定的。”杨主任问道。
“感觉吧。”吉翔回答道，“我遇到过一名类似的患者，他的B超报告上的影像和咱科患者的影像类似。”
杨主任立马想到了吉翔昨晚和患者说的话以及他给自己的解释。
随便说说，不能当真，又来这套！
淦！
杨主任略有些愤怒。
也不完全是愤怒，他只是对吉翔漫不经心的态度、对上级医生不够尊重的语气略有不高兴。
他哪里像是一名年轻、毫无经验的实习生，油滑堪比那些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主治。
“小翟。”
“老板。”翟雨涵跟在杨主任身后。
“联系ERCP室，送去做检查、手术。”杨主任简单安排。
这些事儿对翟雨涵来讲属于临床中最简单的小事件，加上摄制组今天要去录制其他人员的工作，翟雨涵不用面对摄像机，她感觉轻松了很多。
不过翟雨涵很快发现了吉翔的另一个优点——干活是真麻利。
术前交代、各种文件、和患者交流，一切做的井井有条。
下午，送患者去ERCP室。
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术（ERCP）中胆道造影显示远端插入的长胆囊管残端充盈缺损，提示残留结石导致部分胆道梗阻。
ERCP与核磁影像相互对照，证实患者的确是胆囊切除术后Mirizzi综合征。
行括约肌切开术，置入9－12 mm球囊探查总胆管，在胆囊管插入处遇中度阻力。
术后CBD内未发现充盈缺损也未发现结石。
随后选择性进行胆囊管置管并置入球囊，取出一较大胆管结石。球囊胆管造影显示整个胆道，包括胆囊管残端无残余充盈缺损，胆汁和造影剂引流良好。
手术结束，翟雨涵轻松了很多，看着吉翔送患者回病区，她被ERCP室的主任叫住。
“小翟。”
“郑主任，什么事儿？”
“那位，就是真人秀里的医生？”郑主任看着吉翔的背影，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
“怎么样？这群小爷没影响临床工作吧。你说院长也是，怎么就接了这么一个活呢。咱临床工作多严肃，怎么能和真人秀联系起来。”
郑主任发着牢骚。
翟雨涵觉得嘴里有些苦。
郑主任的想法和她之前的想法一样，充满了牢骚和不屑。
可这个患者从头到尾都是吉翔“搞定”的，翟雨涵无话可说。
“你想什么呢？”郑主任问道。
“郑主任，这个患者……”翟雨涵简单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没有夸张，也没贬损，只是白描。
“我去，这小子行啊。”郑主任惊讶，“他叫什么？”
“吉翔。”
“这名字……”郑主任沉吟，“听着真耳熟啊。”
“吉祥一生？看人家的名字起的，加上医生两个字都变成谐音梗了。”旁边的护士笑道。
“不对！”郑主任从记忆里找到有关于吉翔的事儿，问道，“吉翔……吉翔……他是不是白医大的那个规培医生？”
“是啊。”翟雨涵道，“他这么有名么？今年职业医考试他考了全国第一，还是满分，知道也正常。”
“啥？他职业医考试满分全国第一？！也是，别人拿满分我不信，吉翔能拿全国第一是应该的。”郑主任彻底愣住，但随即露出释然的神情。
“郑主任，您这是……”翟雨涵看着郑主任，心生疑惑。
“魔都肝胆的秦楚秦老板，前一阵子要收吉翔当学生，还举办了一个年会。”郑主任道，“介入学科的，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然后呢？”翟雨涵听郑主任说的这句话，马上认真起来。
“郑主任，会诊！”
正说着，阅片室门口探出一个脑袋，一名医生大声喊道。
“我来了。”郑主任八卦的不过瘾，吧嗒吧嗒嘴，深深看了一眼翟雨涵。
“小翟，这位脾气不太好，你小心点，别得罪了他。”
郑主任让自己别得罪一个小实习生，翟雨涵一瞬间以为自己得了幻听，听错了郑主任的意思。
“你回去跟你家老杨说一声，别以后被怼的灰头土脸喝酒的时候再哭喽。”
郑主任说着，想起什么事儿，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郑……”翟雨涵喊了一声，但见郑主任急匆匆赶回去阅片，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郑主任说了一半的八卦，好像他知道什么细节。
吉翔除了满分全国第一以外，还有更深的背景，这是翟雨涵完全没想到的。
魔都肝胆的秦老板要收吉翔当学生，翟雨涵心神一晃。
那面可是全国知名的大型三甲医院，有那位老人家坐镇，技术水平高……也不是。翟雨涵听说老人家已经变成了吉祥物，他的大开刀不再是主流术式。
但无论怎么讲，有那位老人家在，医院的级别肯定低不了。
介入科的秦老板……翟雨涵把郑主任只说了一个开头的话反复品咂了几遍，但她没想懂。
去阅片室看了一眼，郑主任在会诊，翟雨涵只能遗憾的揣着一个大八卦的开篇回去。
好好奇啊！翟雨涵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在乱挠。

第425章 来都来了
带着一头露水，翟雨涵回到病区。
她看见摄像机的时候，心里有些烦躁。医院和综艺节目格格不入，她内心深处有些抵触。
“还要拍日常。”翟雨涵苦恼的低声抱怨了一句。
吉翔也觉得这事儿比较不靠谱，但他一想到可以对部分肾切除手术做宣传、推广，心里并没有太多的芥蒂。
白天的工作是吉翔、赵萌萌更好了解一附院的工作环境与程序。吉翔接受的很快，倒是面试第一、笔试第二的赵萌萌愁苦无比。
很显然，临床工作要比她在试验室里做实验复杂了很多。
忙碌的一天结束，其他医生、教授下班回家，摄制组扛着机器回到肝胆胰外科。
“医院准备了饭，一起吃点？”翟雨涵虽然不喜欢和摄制组打交道，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句。
今儿摄制组的人员更加齐整，范导也跟在摄制组里。
“不用，你们吃你们的。”范导回答道，“我们一会对付口就行。”
翟雨涵也没客气，她见到了饭点，食堂给送了盒饭，喊吉翔和赵萌萌一起吃饭。
办公室的桌子上摆了三盒饭菜，每个盒子里都是一样的，三样菜，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没人会对食堂的饭菜有期待，翟雨涵平时基本不吃食堂送的，因为难以下咽，只希望今天有摄制组在，食堂能做的好吃点。
“吃饭。”翟雨涵坐在桌子前，说完后打开，闻到了熟悉而又让她反胃的味道。
翟雨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筷子试了试米饭。
妈的，又夹生了，翟雨涵心里骂了一句。
给医护做的饭比猪食强点但强不多，翟雨涵早就习惯了订外卖。虽然高油高盐还不知道有什么科技与狠活，但最起码能咽的下去。
当着摄制组的面，不吃还不好，她很不高兴，但只能皱着眉头把饭“噎”进去。
“翟医生，说几句，简单聊聊。”范导做了一个手势，提醒翟雨涵。
翟雨涵勉强笑了一下，在镜头前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与温度。
“你们以前在学校和医院，伙食怎么样？”翟雨涵随口问道。
赵萌萌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但问题一过脑子，她就有点宕机，怔怔的看着盒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吉翔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回答道，“我们那还行，我上学的时候每天一早起来跑半马，路过我们医院的养猪场，只要听到杀猪的声音，中午肯定有红烧肉。”
“你们学校还有养猪场？”翟雨涵问道。
“在外面买的猪肉有时候会出现痘猪肉，所以学校为了学生的健康就自己建了养猪场。还顺便养了兔子、小白鼠之类做实验的小动物。”
吉翔很善谈，他的话缓解了尴尬。
“会不会有点麻烦。”
“还好，我们学校食堂做的红烧肉还是很好吃的，每次我听到杀猪的声音，中午就翘课十分钟，提早去排队打饭。”
“呼啦呼啦～”吉翔一边说，一边吃着。
翟雨涵疑惑的看着吉翔，“吉翔医生，你觉得我们食堂的饭好吃？”
“不好吃，米饭夹生。”吉翔实话实说。
“……”
“翟老师，您吃饭这么慢，一会来急诊患者会不会饿肚子上手术。”
“呼啦呼啦～”
“！！！”翟雨涵真想用7号线把吉翔的嘴给缝上再打一个外科结。
值班，哪有说一会来急诊患者的道理。
“我实习和规培的时候遇到的老师，科室忙的都很胖，一是没时间运动，二是吃饭不准时，应激性的肥胖。”
“呼啦呼啦～”
吉翔放下盒饭、筷子，一盒夹生饭加上三个菜，在两分钟之内被吉翔一扫而空。
“你这……”翟雨涵真是搞不懂吉翔为什么能吃夹生饭吃的这么香，看起来跟难民似的。
“医生，医生！”
门口传来患者喊医生的声音。
翟雨涵脸色一变，无奈苦笑后恶狠狠的瞪了吉翔一眼，好像就因为吉翔乱讲话才招来的患者。
吉翔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翟雨涵的表情，他第一时间站起来，“在呢，怎么了！翟老师，您先吃饭，我去看患者。”
说完，吉翔大步走出去。
看那样子，仿佛吉翔才是本家医生，而翟雨涵、赵萌萌是他带的俩学生。
范导也怔了一下。
白天拍摄其他学生的片段，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基本上就是背景板，要不是一附院的医生反复提问，他们很少不说话。
而吉翔却是另外一个极端。
摄影师马上问道，“导儿，镜头跟着谁？”
“吉翔。”范导没有犹豫，马上说道。
镜头推进，看见两个人站在病区门口，吉翔正在和他们说着什么。
范导理解中的患者应该坐在轮椅上或是弯着腰、很痛苦的表情。
但随着镜头推进，范导和摄制组的人看见吉翔对面的两个人表情很正常，不像是患者。
难道是个问路的？
翟雨涵走过去问道，“您二位有什么事儿？哪不舒服？”
女人很不好意思的说道，“医生，我之前这里疼。”
她指了指自己的胃部，然后说道，“急诊科忙着大抢救，我问了一下护士，说可能是消化内科的事儿。”
翟雨涵无语，范导和他身后的摄制组也一样无语。
这是急诊患者自己找上门，可急诊科忙着大抢救能理解，都告诉你是消化内科，怎么还来肝胆外科。
“没事。”吉翔笑呵呵的说道，“只有这一个位置疼么？现在我看你的表情好像不疼了。”
“这一片。”患者用手在上腹部、中腹部画了一个范围很大的圈，“都疼，但现在好了，也怪了，刚下电梯的时候还疼呢。”
吉翔看了一眼翟雨涵，无声的询问。
翟雨涵道，“吉翔医生，你想查体？”
“患者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是标准的临床新嫩的说法。
只有新手医生才会对患者感兴趣，像翟雨涵这样的住院总，只要患者得的不是自己科室的疾病，都会让患者赶紧去相关科室，多说一句话都算是今天心情好。

第426章 蹬鼻子上脸
“估计是胃痉挛。”翟雨涵小声说道。
“看看？”吉翔坚持。
两人耳语着，患者、患者家属看着身后的摄像机也有些懵，不知道这个病区的医生身后为什么会有摄像机这种古怪的生物存在。
“既然你坚持，那就看一眼，然后让患者回急诊科打一针654－2就好。”翟雨涵略有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和吉翔说道。
她还是给了吉翔一定的面子，不是因为有摄制组的存在，而是吉翔帮着解决了一个老大难的患者。
又或者是核磁室的郑主任说的那段没头没脑的话让翟雨涵心里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翟雨涵有些搞不懂吉翔，或许这个年轻人是想要在摄制组面前“显摆”一下吧。
算了，不跟他计较，翟雨涵大度的想到。
“去换药房，吉翔医生给你查个体。”翟雨涵道，“刚刚还疼，现在不疼了么？”
“是。”患者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去看一眼。”
来到换药房，吉翔带着患者进去，翟雨涵不放心，跟着一起进了换药房并把摄制组挡在门外。
涉及到查体，哪怕就是肚子，也不能让摄制组进。
这是原则性问题，翟雨涵毫不退让。好在摄制组心里也有数，并没有跟进去拍摄的打算。见她挡在门口，也就顺势站在门外等着。
关上门，翟雨涵静静的看着吉翔和患者沟通并查体。
患者自诉胃区附近一个小时前疼痛，具体细节描述不清，但现在已经不疼了。查体的时候，没有压痛、反跳痛、肌紧张等等阳性体征。
“除了疼，还有别的感觉么？”吉翔查完体后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吐了一次。”患者回答道，“吐完就觉得轻松多了。我当时也是因为呕吐有点害怕，就自己找上来。医生，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
患者现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她认为自己就是活动的有些急，导致胃部不适，吐完就好。
所以患者不断的道歉，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
“吐的是什么？刚才没听你说。”吉翔追问道。
“胃液，我还没吃饭。”患者道，“晚上约会，下班完了，我看时间不够，跑了几步。可能是跑的时候太急，导致胃有些不舒服。”
“去急诊科观察一下。”翟雨涵见吉翔还想问，直接打断了他的问题，“要是还疼，急诊科的医生会给你处置。要是不疼了，观察2－3个小时最稳妥。”
“好好。”患者连连点头。
“查个B超或者是CT？”吉翔回头看翟雨涵，试探问道。
“用不到。”翟雨涵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觉得吉翔顺杆爬的本事真心不小，而且毫不见外，已经把自己当成一附院的本家医生。
而且还是级别和自己一样的住院老总。
翟雨涵消耗掉了所有的耐心，坚定的拒绝了吉翔的提议。
主要是因为患者已经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查体都是阴性体征，类似的患者还耽误时间干嘛。
要是患者花了钱、做了检查却没什么诊断，总归会有出问题的可能。最关键的是——患者应该去消化内科，走错门来肝胆外科。不是自家患者，自己就别多事。
吉翔笑了笑，没坚持，“那二位就听翟老师的，去急诊科观察一下。一定要小心点，观察至少3－6个小时再说。”
“谢谢，谢谢。”患者不断客气着，随后离开。
“吉翔医生，类似的患者查体阴性，要是给患者做更多检查，会引起患者、患者家属的不满，甚至会被投诉。”翟雨涵等患者走了，给吉翔讲道理。
“翟老师，我总觉得患者有问题。”吉翔挠了挠头，和翟雨涵交流。
“有什么问题？”翟雨涵不屑的问道。
“说不清，我听到患者喊医生就出去，看见她弯着腰。可是看见我的一瞬间，她好像就好了，直腰站起来，患者也搞不懂怎么回事。”
翟雨涵差点没被气笑出声。
“吉翔医生，你该不会认为患者看见你之后病就好了吧。”翟雨涵问道。
“肯定是凑巧，但患者忽然不疼了……”
“就算是急性阑尾炎，忽然穿孔，患者自觉疼痛减轻，但查体的时候还是会有压痛、反跳痛，甚至会有肌紧张。”翟雨涵道。
“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吉翔皱眉苦思。
翟雨涵完全不知道吉翔心里在想什么。
患者已经没有任何问题，病史也很简单，快走之后可能出现迷走神经反射导致恶心、腹痛，吐了一口之后症状消失。
在翟雨涵看来，患者完全可以回家喝点热水睡上一觉，明天一早就好。
吉翔属于多事。
要是没有摄像机、摄制组，翟雨涵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年轻医生。
但在镜头下，翟雨涵还是耐住性子，她不想和吉翔多废话，转身去吃饭。
摄制组本以为看见了一个急诊，能录制一些急诊急救的镜头。可惜，一切都让人感觉遗憾。
范导叹了口气，这段肯定会掐掉，要是能来个急诊，可以录制翟雨涵翟医生和实习生们的抢救，最好翟雨涵在抢救的时候脾气火爆的把实习生大骂一顿，那该有多好。
节目的爆点就在这儿，只可惜没遇到。
回到医生办公室，翟雨涵继续吃饭。她勉强把夹生饭咽下去几口，见吉翔拿出手机，“翟老师，我去打个电话。”
“打电话，给家里人么？就在这儿打吧。”翟雨涵道。
“呃……”吉翔犹豫了一下，他没打电话，也没出门，而是把手机收起来。
“吃完饭你们继续熟悉一下病历，咱们组的几个患者你们都看一眼，明天一早查房的时候老板会问很多问题，到时候要是回答不出来，当着患者的面老板不会发作，可回来后肯定要挨骂。”
“还会骂人？”赵萌萌怯生生的问道。
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仿佛在神游。
“当然，对自己的患者一问三不知，你说上级医生会不会生气，你自己说。”翟雨涵的态度已经开始有些咄咄逼人。

第427章 万一
翟雨涵吃过饭回到自己的值班室安静一会。
节目组的存在打破了以往的正常生活，虽然没收什么重患，却让翟雨涵心神俱疲。她不喜欢抛头露面，成为明星什么的更是一种负担。
至于那个蹬鼻子上脸的小实习生……
等一会自己先考他们，翟雨涵拿定主意。
尤其是吉翔，他误打误撞的“解决”了一个老大难患者，还真以为自己是老临床？
开玩笑！
就不信他临床基本功过硬到可以熟知患者的一切。
休息了半个小时，翟雨涵走出值班室来到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赵萌萌在对着电脑屏幕“相面”，孤零零、傻乎乎的。
“赵萌萌，吉翔呢？”翟雨涵问道。
“吉翔医生说不放心，去急诊科看看刚刚的患者了。”赵萌萌怯生生的回答道。
翟雨涵皱眉，吉翔这小子这是人来疯，只要有摄像机就非得搞出点花样。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随后她注意到摄制组也离开了，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翟雨涵有些生气。
这里是医院，不是跑男的录制现场，绝对不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急诊科？”
“是的，翟老师，摄制组也跟着去了。”赵萌萌给了翟雨涵一个肯定的答复。
翟雨涵气冲冲的转身就走，大步径直来到急诊科。
急诊科的走廊里，翟雨涵看见吉翔站在患者面前，似乎在说着什么。摄制组距离比较远，但正在拍摄。
这特么不是糊弄人么！翟雨涵心里鄙夷的想到。
录制先进个人的资料么？怎么这么年轻就学会这套虚假的玩意了，翟雨涵越来越不高兴。
她大步走过去，言语有些严厉的问道，“吉翔医生，你干什么呢？”
“翟老师来了啊。”吉翔回头，给翟雨涵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来看看刚刚的患者。”
“患者有问题？”翟雨涵冷笑。
“肚子开始疼，我刚刚查体，患者中腹部有压痛，建议患者做个CT看看。”
“中腹部有什么脏器？”翟雨涵冷峻提问。
她知道摄像机已经跟着自己过来，但翟雨涵不准备再忍。
不管吉翔脾气有多操蛋，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也不管节目组和院方有什么PY交易，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肯定不会让他们胡乱折腾就是。
“中腹部一般来讲是胃区，不排除有肠道有问题。”吉翔回答道。
他不是担心节目组录制，而是不想患者听到，引起恐慌。
翟雨涵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吉翔动作里的涵义，但她依旧特别不高兴的问道，“吉翔医生，你的意思是胆囊扭转？”
“可能是的。”吉翔像是一名老医生似的回答道，“间断性腹部疼痛，疼痛时胃区有明显压痛，确定是外科性疼痛。”
吉翔说的外科性疼痛是临床的一句俗话。
腹部疼痛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一按上去就疼，就是吉翔说的外科性疼痛，意味着有炎症或是其他疾病。
另外一种是按上去疼痛减轻，患者用力压着肚子，这样能好受一点。类似情况一般考虑胃肠道痉挛，是内科疾病，这种情况又叫喜按压。
“胃区有明显压痛？”翟雨涵问道。
“是。”吉翔马上回答道，“胃区以及上腹部，急诊内科医生给患者开了上腹部、中腹部CT，患者不想做，我正在做患者的工作。”
翟雨涵怔了一下，她没继续和吉翔说话，而是走进急诊科，和内科医生咨询当时查体的情况。
“林医生，门口那个患者是怎么回事？”翟雨涵等急诊内科医生看完一个患者后立即问道。
“我还要问你。”急诊内科医生说道，“那个年轻医生到底是谁？他是新来的么？”
“咱医院弄了一个真人秀……”翟雨涵无奈的开始讲述自己辛酸历程。
“啊？是真人秀的医生？我还以为是你们科新来的小博士。水平挺高的，查体什么也都很利索。”急诊内科医生疑惑的说道。
“就是个本科生。”
“他说话办事老练得很，看着像临床老医生。”急诊内科医生给了很高的评价。
翟雨涵还是比较认可急诊内科医生的评价。
“林医生，那个患者你看了么？”
“看了，胃区有压痛，先采血，再……”
正说着，吉翔走进来，“林老师，您好。”
急诊内科医生笑眯眯的看着吉翔，“吉医生，你做通患者的工作了？”
“嗯，患者已经同意做个CT看看。”吉翔微笑回答道。
“吉翔医生。”翟雨涵的语气严肃，“你知道什么是空腔脏器么？”
空腔脏器是指胃、肠道等脏器，这类脏器绝大多数都需要做胃肠镜单独检查，用B超和CT看不见细微病变，除非恶性肿瘤大到一定程度。
患者胃区不舒服，吉翔要给患者做CT，在翟雨涵听来就是胡扯。至于什么胆囊，更是无稽之谈。
急诊内科林医生有些惊讶，但她却和颜悦色的问道，“你感觉像什么病？”
“不知道。”
急诊内科林医生笑了笑，“把患者家属叫来。”
“好咧！”
“林医生，你准备开检查？”翟雨涵惊讶问道。
“是啊。”急诊内科林医生已经开始操作。
“为什么要查腹部CT？”
“考虑可能是胆囊扭转，我查体的时候感觉是你们科的病，正好你就来了。”急诊内科林医生笑眯眯的说道，“今天虽然忙，但运气真好。翟总，你准备下，估计要急诊上台。”
胆囊扭转！
翟雨涵无语。
这病很罕见，她只见过一例。
如果是吉翔说，翟雨涵肯定不信；但急诊内科林医生如此笃定的说，而且已经准备开单子，这让翟雨涵陷入沉思。
“林老师，患者家属来了。”
“哦，你同意做检查？”急诊内科林医生问道。
“医生，可能是什么病？”患者家属问道。
“最大的可能没问题，但我建议你们还是做个检查。万一，咱说万一，万一出问题，能第一时间发现，对你们有很大的好处。”
急诊科医生一连说了三个万一，语气很重。

第428章 专业被好运一次次打败
患者家属有些犹豫，急诊内科林医生加重语气，“我这面忙着呢，你要是不怕出事，签个字就先走也行，不强求。”
“做。”
一说到签字拒绝，再加上林医生略有不耐烦的口吻，患者家属马上同意了她的说法。
这是很正常的，尤其是急诊科外面还拍着十几、二十号患者，谁有时间和一个患者家属絮叨半个小时。
而且那种不耐烦的口吻里透着……一股子专业的鄙视感觉，虽然不重，但很清晰。
卡放到读卡器上，急诊内科林医生马上给患者开了单子。
“去CT室做检查。”急诊内科林医生头也不抬的和患者家属说完，随即喊下一个患者进来。
因为这名患者耽搁了太长时间，下一名患者和家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急诊内科林医生知道轻重。
翟雨涵见林医生没时间和自己解释，只能无奈离开。
她给科里打了个电话，护士说现有病人没事，翟雨涵交代自己去CT室，有事儿马上把电话打给自己。
来到CT室，翟雨涵见吉翔和患者家属闻言细语的说着什么，她凑过去。
“发现问题就好，省得以后总疼。话说啊，你女朋友挺能忍啊，这么多年也没来医院好好看一下。”
“她最怕来医院，只要稍好点就张罗着要走，我也没办法。”患者家属有些为难的说道。
“查一下看看，要是没事是最好的。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小毛病。”吉翔眯着眼睛笑着安慰道。
“医生，问题大么？”
“不治疗的话可能会变成大问题，但现在还属于早期。”
“医生，你别吓唬我，一说早期我就想起癌症。”
吉翔抬头拍了患者家属一下，“说点好听的，什么癌症不癌症的。我说的早期是指胆囊还没坏死，要是坏死，在临床上叫做坏疽，手术倒也能做，可风险极大。”
翟雨涵看着吉翔和患者家属像是多年老友一样说话，交流，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吉翔说的都是很普通的话，其他医生也是这么和患者、患者家属交流的，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可患者家属聊癌症晚期的话题，而患者家属还接受，这就证明了吉翔的能力。
这么强悍的沟通能力翟雨涵从来就没见过。
想到这里，翟雨涵心中甚至隐隐觉得吉翔的判断是正确的。
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毕竟后来患者腹部疼痛的查体自己没参与。
翟雨涵只是远远的看着，等患者进去做检查的时候，她走进操作间。
“翟总，你怎么来了？”CT室的医生和她熟悉，打了个招呼。
“来看一个腹部疼痛的患者。”翟雨涵道，“中腹部疼痛，你们查出来的胆囊扭转多么？”
“哈，翟总，你真是越来越会说笑话了。”CT室的医生一边操作一边和翟雨涵闲聊，“胆囊扭转不都送到你们科去了，多少你还能不知道。你这是考我么？”
说着，CT室的医生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怎么？这个患者怀疑是胆囊扭转？发烧么？”
“不烧。”
“是胆囊扭转的可能性不大，你还不比我知道的多。”CT室的医生松了口气，她也没就着患者和翟雨涵多说，而是聊起别的。
腹部CT做的很快，2分钟后检查做完，患者先出去，翟雨涵在机器前盯着。
图像一帧一帧出现，很快到了胆囊窝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胆囊“隐身”，不知道去了哪。
CT室的医生惊讶，“翟总，厉害啊，胆囊竟然真的不在！看样子也不像是做过切除手术，应该是掉下去了。”
她的夸奖像是鞭子一样抽在翟雨涵的后背上，疼的要命。
随着影像继续往下走，翟雨涵很快看见自己想看的那一幕。
腹部CT检查显示胆囊体和底部从胆囊窝移位至肝胃隐窝，胆囊明显肿胀伴胆囊壁弥漫性增厚，无不透光结石，胆囊壁增强减弱。
影像确切，翟雨涵心里第一时间得出诊断——胆囊扭转伴急性非结石性胆囊炎。
“翟总，这是坏疽吧。”CT室的医生指着影像上的一个位置问道。
“嗯，刚有坏疽，还不严重，得马上手术。”
CT室的医生竖起右手拇指，“厉害，翟总，你当住院总没多久，水平可是见涨。我见过几例，都是被误诊的，患者肚子疼始终不好最后才查到这儿。”
翟雨涵苦笑，她知道CT室的医生不是贬损自己，可这话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刺耳归刺耳，翟雨涵还不能抱怨，她快速说了几句，逃出CT室的操作间。
“翟老师，怎么样？”
就在翟雨涵想要长出口气的时候，吉翔那张“可恶”的脸出现在眼前。
吉翔脸上的笑容很温和，亲和力拉到极限，但翟雨涵却不愿意和吉翔对视。
如果不认识，走在商业中心，翟雨涵并不介意回头仔细欣赏吉翔。
可这是医院。
最关键的是翟雨涵自认为的专业被吉翔的“好运”一次又一次的打败。
“翟老师，患者的影像怎么样？”
“收入院，准备急诊手术。”翟雨涵冷着脸说道。
她看也不敢看吉翔，只留给吉翔一个背影后走向患者。
翟雨涵不知道面对吉翔的时候要说什么，她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抓紧时间和患者交流。
听到翟雨涵说明病情，患者和患者家属服从性很高，不管她说什么都表示自己知道并且同意。
问道吃饭喝水的问题，患者说大半个小时前吉翔就跟自己说过不能喝水。但距离最近一次饮水时间不够，还要再等一等。
翟雨涵通过患者的叙述隐约明白吉翔在赶去急诊科的时候已经有了初步诊断。
怪事，他是怎么诊断的呢？
带着患者回病区，翟雨涵一边走一边琢磨。
可是一直到6个小时后，站在手术台上，翟雨涵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术中发现胆囊肿胀坏疽移位至肝胃隐窝，翟雨涵行胆囊复位切除术。
手术很简单，至少难不住翟雨涵。
难住她的是吉翔。

第429章 我来看看他的基础扎实不扎实
术后，翟雨涵又看了一圈患者。
见患者都很平稳，心生喜乐，来到医生办公室。
刚刚手术吉翔跟着上去扶镜子，翟雨涵有心让吉翔试一试，但吉翔没接，只说自己没轮转过肝胆外科。
现在吉翔还没走，正在和赵萌萌说话。
“赵医生，我来写吧。”
赵萌萌表情茫然的对着电脑屏幕，没有回答吉翔的话，翟雨涵知道这位姑娘正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本身赵萌萌没接触过临床，很多点都是空白，但她是博士，一路学霸升到顶级。无论是做实验还是写论文，都是一等一的水平。
赵萌萌无法接受自己做不到，哪怕已经后半夜了，还在熬着。
与赵萌萌截然相反的是吉翔。
一个本科的规培医生行为处事老辣，与患者几乎零障碍沟通，诊断还总是有神来之笔，连自己这么一个住院总都摸不到吉翔的思路。
两人反差之巨，令翟雨涵瞠目。
翟雨涵看了一眼吉翔，目光最后落在赵萌萌的身上。
“今天的工作有些多。”翟雨涵说道，“明天早会，安排的内容很多，主任会拿出10分钟来讲解病历。”
赵萌萌木讷的表情愈发不自然。
“要是能熬得住，我建议你把病历完善一下，要不然明天主任看见不合格的病历的时候会很生气。”
翟雨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在猜赵萌萌和吉翔会怎么做。
如果自己是赵萌萌，一定邀请吉翔帮着自己完成一部分工作；如果自己是吉翔，一定主动去给美女学霸帮忙。
赵萌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翟老师，我可以，不累。”
吉翔听赵萌萌这么说，问道，“不用帮忙？”
“不用。”
“好吧。”吉翔笑了笑，“那我写完手术记录，翟老师帮我掌一眼没什么问题我就回去了。”
“……”翟雨涵没想到两人的选择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不过翟雨涵没多说什么，安静等吉翔写手术记录。
吉翔用10分钟写完，翟雨涵检查了一遍。
她发现吉翔的手术记录和肝胆外科手术学上的描述一模一样，只在自己手术过程中略有修改。
难道他把整个手术学都背下来了？翟雨涵有些惊讶，但却没表露出来。
吉翔每每刷新翟雨涵的认知，她渐渐已经接受了这一点，潜意识里把它当成是既定事实。
“翟老师，要是没问题我就回去了。”
“回吧，明天一早早点来。”翟雨涵道，“把病历熟悉一下，以免老板考你的时候回答不上来。”
“好的，谢谢翟老师。”
见吉翔离开，翟雨涵松了口气，这位年轻医生给自己的压力太大。
这种压力是无法形容的，虽然吉翔一直对翟雨涵客客气气，把她当成老师，但只要吉翔在身边，翟雨涵就会觉得很拘束、很谨慎。
刚刚的手术，翟雨涵做的一言难尽。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吉翔的声音。
“别送了，快回去照顾你女朋友吧。”
他还没回家，而是临走前看了一眼患者，翟雨涵呆呆的想着。
从吉翔的言谈举止中丝毫不见一名年轻医生的滞涩，倒像是人近中年的老主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刚刚见面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就能当成朋友一般的闲聊。
翟雨涵想东想西，从那个自己和老板都无法说服的固执患者想到来病区的时候没任何症状的胆囊扭转，再到吉翔。
不知过了多久，翟雨涵打了个哈欠。
赵萌萌还在干活，她的速度极慢，似乎很认真，但翟雨涵猜这个菜鸟其实在做无用功。
可怜的小家伙，临床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书本上只写了不到10％的事儿，想要在临床接患者、治病救人，不磨几年根本不行。
而且这还不是最难的，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和患者交流、沟通才是终极难题，尤其是在医患纠纷3.0年代。
原本这么想没有任何问题，可翟雨涵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那个“可恶”的身影。
“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翟雨涵说完，头也不回的去值班室睡觉。
……
……
第二天一早，翟雨涵等杨主任上班，和老板汇报了昨天胆囊扭转的那个患者相关资料。
杨主任想了很久，最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板，我听说魔都肝胆的秦楚秦老板想要收吉翔当他的关门弟子，可郑主任没说别的，您知道细节么？”
听翟雨涵这么说，杨主任摆了摆手，“魔都肝胆，切，外科手术还行，介入手术做的真是糊弄。我一个搭边的医生都看不惯，吉翔应该是没去，没去就对了。”
翟雨涵有些惊讶，自家老板似乎知道那事儿。
“老板，您是……”
“昨天晚上听说的。”杨主任也不讳言，直接回答道，“这个孩子来头很大，据说在白医大连省自科都申请了。不是那种搭便车的省自科，白医大为他建了一个医疗组，附二院的医务处长填补了几个干练的人手。”
“！！！”
“真是大手笔，来咱们这儿一两天……一会我看看他的基础打的扎实不扎实。”
翟雨涵欲言又止。
原本自家老板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将会在交班后评审病历。
老板本身是想拒绝的，那些实习生的病历有什么好看的，错误连篇，扔到医务处就是丙级病历，打官司能让人告到蹲监狱的那种。
可此时此刻，翟雨涵感觉自家老板认真起来。
老板年事已高，绝少能在他身上感受到凌厉的气息。可今天却不一样，翟雨涵顿时认真起来。
自己一定要小心点，要不然有可能别老板捎带脚都给骂的狗血喷头。
……
……
点评间里，嘉宾们一早就赶来。
信号实时传输，他们看见三十多位医护人员来到医生办公室，主任坐在前排正中间，其他带组教授坐在两边，年轻的医护人员站在旁边，都有些惊讶。
“人真多。”
“这是开会么？每天都开？”
“看着可真壮观，这就是传说中的早会吧。”

第430章 寒风凛冽
三个组的实习生们所在的三个病区交班的画面不一样，每个病区有每个病区的习惯。
或是在医生办公室，或是在护士站；或站着，或坐着。
嘉宾们趁着交班前的时间差聊了几句，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肝胆外科那面。
昨天吉翔的表现很惊艳，虽然太晚的内容他们没有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仅凭着昨天白天的表现，就足以让嘉宾们对吉翔投以巨大的关注。
关键是吉翔颜值高，外形好，看上去像是娱乐圈的练习生。
赏心悦目么，总比看其他人强。
“肝胆外科是要点评病历，毛毛，你怎么这么严肃？”一名嘉宾问道。
“点评病历，主任……我实习的时候见主任开始的时候还是笑的，后来一看病历就翻脸开始骂人。”
回忆起当年的往事，毛毛依旧心有余悸。
“骂人，不至于吧。”
“就是说话很难听，我听说有脾气不好的主任不光骂人，还把病历摔在实习生或是医生的脸上。”
“！！！”
“！！！”
其他不懂医疗的嘉宾们惊讶，目光看向沈教授。
“是这样的。”沈教授回答道，“写病历是基本功，但好多年轻医生、实习生的病历写的让人很难不发火。”
“比如说呢？”一名嘉宾好奇的问道。
“比如说我见过一个实习生写的病历——术后第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患者们的心情愉悦。”
“哈哈哈。”
点评间里笑成一片。
哪怕是完全不了解医疗行业的嘉宾们也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写病历，而是小学生写作文。
甚至，连写作文都不如。
很难想象这是医生写的病历，也难怪主任会骂人，换自己的话估计更难听的话都会说出来。
……
……
肝胆外科，常规交完班后护士先离开，去配药、扎点滴、输液。
杨主任坐在最前排的正中间，看着投影上的一位患者的病历。
“患者是很罕见的胆囊扭转，小翟，谁汇报？”
“赵萌萌。”
赵萌萌听到翟雨涵叫自己，走到电脑前开始点击病历。她很紧张，步伐僵硬，有些顺拐，看着很好笑。
她的操作被投射到屏幕上，杨主任看见主诉的一瞬间，脸色变的极其难看。
主诉——腹部疼痛3小时。
乍看没什么问题，但杨主任脸上的笑容消失。
“你这个主诉是急诊病历上抄来的。”杨主任冷冷说道。
赵萌萌紧张双腿合拢，绞成麻花。
桌子底下的脚轻轻颤抖，明显赵萌萌紧张的厉害。她是自己怕写不好，抄了急诊科的病历主诉，没想到一眼被赵主任看穿。只一句话，赵萌萌就尴尬、忐忑，甚至隐约还有些恐惧。
“下面，病史是什么？”杨主任犀利的问道。
赵萌萌紧张到了极点，针对于杨主任的问题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把主诉扩句，详细描述患者患病过程，不是让你写的云里雾里，几十上百字都描述不清楚患者的患病过程，你写给谁看的！”
……
……
点评间中的嘉宾肃然，他们好像坐在现场，很明确的感受到杨主任渐渐严肃、犀利的话语，感受到压抑的气氛。
那种强大的气场属于专业领域，嘉宾们感同身受，好像他们变身成赵萌萌，坐在电脑前正在被杨主任训斥。
“这么严肃。”一名嘉宾小声嘟囔着。
“很正常，下级医生的病历写的不好，上级医生肯定要指出来。”沈教授严肃说道，“赵萌萌的病历写的的确不好，我估计她从前一次病历都没写过，完全没有重点。”
“要是换我从前的医院，估计病历就摔一边去了。”毛毛小声说道。
……
……
医生办公室里，赵萌萌已经再次进入神游状态。
这次是被杨主任的训得直接宕机，脑海一片空白。
“在急诊科查体，肌卫是什么？现在的术语里很少有人这么说，只有20年年资以上的老医生才偶尔用肌卫来形容。赵萌萌，你说说肌卫的概念。”
“……”
赵萌萌怔怔的看着屏幕，眼圈里隐隐开始泛起水花。
“赵萌萌。”杨主任加重语气。
“主任，患者我昨天晚上也看了，要不我来回答？”吉翔试探着问道。
杨主任看了一眼吉翔。
自己严厉的语气让医生办公室的气氛肃杀，连带组教授们都眼神闪躲，生怕自己一个问题回答不上被骂的狗血喷头。
可吉翔却如往常一般，一点紧张的情绪都看不出来，迎着自己的目光挡在赵萌萌身前。
想英雄救美？嘿。
“你来答。”杨主任点了点头。
“肌卫又叫肌抵抗，是肌肉对局部触、压痛刺激的对抗性收缩……”
吉翔开始讲述起肌卫的概念。
但他的讲解并不啰嗦，没有让杨主任打断，简单描述肌卫的概念后就回到患者的病历上。
当时吉翔和急诊内科医生一起查体，他详细描述了患者当时的情况。
“嗯。”杨主任对吉翔的回答表示满意，淡淡说道，“吉翔医生，说是当时你在急诊科观察患者，不说病历，你说一下当时为什么会对这个患者感兴趣。”
“是这样，主任。”吉翔回答道，“当时我担心急诊科比较忙，没嘱咐患者小心呕吐的时候注意体位别呛咳，就去叮嘱一句。但我到急诊科的时候患者再次出现中腹部疼痛，并且有惧按压的表现。”
“你考虑什么？”杨主任问道。
“当时不考虑胃肠道痉挛。”
“我问你当时考虑什么。”杨主任步步紧逼，语气咄咄逼人。
肃杀的风在医生办公室里呼啸着，带组教授们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似乎被问问题的人是他们。
翟雨涵也低下头，她怕自己和老板目光对视，就被吉翔牵累到。
此时此刻，吉翔的回答不能有丝毫破绽，只要被老板抓到，就是一顿臭骂。
但吉翔并不紧张，他微笑说道，“既然不是胃肠道这些空腔脏器的问题，我考虑的是会不会有胆囊扭转。”
“为什么这么考虑，胆囊扭转很罕见。”

第431章 高度评价
寒风瑟瑟。
嘉宾们除了沈教授和毛毛之外，没人预料到医院的查房会如此严肃，也没人想到原本看上去和蔼可亲的杨主任竟然瞬间变脸，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上一期录制律师事务所的节目，我就觉得他们太严肃了，没想到和医院的医生一比，他们简直太温柔。”
“是啊，杨主任这是要骂人了么。”
“我没在现场都受不了，腿都有点抖。杨主任是故意的么？”
嘉宾们小声交流着。
他们说话的声音下意识的压低，好像在担心屏幕里的杨主任听到似的。
……
“胆囊正常位于左、右肝界面前缘的胆囊窝内，相对固定，不易发生扭转。到目前为止，尚不清楚胆囊扭转的确切原因。”
“不过医疗界认为有几点可能，第一，先天的解剖学变异：系膜胆囊，胆囊游离、下垂，活动度增加。”
“第二，老年人脂肪萎缩、韧带松弛，胆囊活动度增加。”
“第三，驼背引起内脏下垂及位置变化。”
“第四点诱发因素是运动时体位变动或胃肠的强烈蠕动，甚至胆汁淤积、结石嵌顿也可诱发胆囊扭转。”
“患者自诉在腹部疼痛前曾经快走过，我就有了怀疑。”吉翔并没有被杨主任的气势所震慑，回答问题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间断性疼痛，压痛点在中腹部，鉴别诊断……”
吉翔说完胆囊扭转的诱发因素后开始说鉴别诊断，杨主任的表情没有改变，但吉翔的话在他内心深处掀起巨浪。
看上去吉翔像是在“掉书袋”，但高年资医生都清楚，吉翔是在讲述当时他自己的心路历程。
也就是说在那么一瞬间，吉翔从查体的肌卫表现中想了无数的事情。
“综上所述。”
3′12″后，吉翔讲完，他还带着微笑，“因为胆囊扭转是比较罕见的疾病，加上诸多鉴别诊断，所以只能初步诊断，怀疑是胆囊扭转并建议患者查上腹部、中腹部CT。”
“为什么诊断里没有胆石症。”杨主任忽然问了一个极其古怪的问题。
“胆囊结石与胆囊扭转无显著相关性，约有70％的胆囊扭转患者在确诊时未发现胆囊结石。
先天性因素是小儿胆囊扭转的主要原因，而与年龄相关的生理变化则更倾向于是成人胆囊扭转的原因。
胆囊扭转方向与扭转程度180&#176;、不完全扭转、＞180&#176;、完全扭转之间也没有显著相关性。”
“后来患者做完辅助检查，印证了上述判断，诊断明确，为胆囊扭转伴急性非结石性胆囊炎。”
杨主任听吉翔讲完，认真看着眼前这位风华正茂的小伙子。
他想给吉翔出个难题，可所谓的“难题”根本难不倒他，吉翔对答如流。
从最开始的谨慎，再到偶然发现患者情况不对，有指向性体征再到各种判断，条理清晰明确，无懈可击。
杨主任有些恍惚，即便是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可能像吉翔的回答一样简单而清晰。
“吉翔医生，这是罕见病，你怎么了解的这么多。”
杨主任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表情平和的问道。
“我们当地医院接触过类似的病例。”吉翔笑道，“朴鹤云、刘钰檩、偰光华各位老师写过一篇类似的报导——腹腔镜下切除胆囊扭转伴坏死1例。”
杨主任点了点头。
“至于病历……”
“等再接患者，你来写。”杨主任看着吉翔说道。
“好。”
……
……
点评间里，鸦雀无声。
现场的气氛太压抑，主持人的光头亮了一下，一侧嘴角歪了下，开始救场。
“没想到我们这次真人秀的实习生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主持人打了一个哈哈。
外行嘉宾不明觉厉，他们就算是想说什么都不知道该如何置喙。
半内行的嘉宾毛毛怔怔的看着屏幕中的吉翔，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教授属于唯一的内行，他更是沉默，而且忽略了摄制组的几次提醒，只是皱着眉若有所思。
“沈教授，类似于吉翔这种实习生在医院里常见么？”主持人见自己的话没人接，只好扔出一个问题，强行活跃一下气氛。
“实习生？”沈教授苦笑。
“是呀，他还是规培医生。”
“这么讲吧。”沈教授见画面切换到另外一个病区，顿时兴趣了了，想起自己的嘉宾身份，开始谈起来，“吉翔医生给我一个错觉，他不是一名毫无临床经验的实习生，而是那种在临床摸爬滚打十几年、油滑……”
说着，沈教授觉得自己的描述有些不对，哈哈一笑，“油滑是我们偶尔会描述的一个词，这段剪掉。”
主持人也哈哈一笑，这事儿算过去。至于最后剪不剪掉，要看范导的意思。
“怎么讲呢，他就像是出过医疗事故的那种医生，差点被判刑，而且心里带着很深的罪恶感……我能在他身上感知到一种很强烈的强迫症的气息。”
“强迫症？这话怎么讲？”
“大家都知道，凡事有小概率事件。医疗中小概率事件最是头疼不过，每天看几十上百名患者，再小的概率在日积月累下也变成大概率事件。”
“不出错，那是因为看患者看的少。”
“可医疗行业有自己的特殊性，出错了怎么办？那都是人命。所以很多医生都有强迫症，就像是吉翔医生，患者已经去了急诊科，他还担心急诊科那面忙，急诊医生没时间叮嘱患者呕吐的时候注意体位。”
“至于查体，发现问题肯定要继续往下查，那倒没什么特殊的。我就是感慨，他这么一个年轻医生，还没管床，就知道负责任。”
“负责任？”主持人有些困惑。
“对，实习医生不用负责任，所以压力没那么大，工作经常出问题。而只有自己管患者，负起责任的时候才是一名真正的医生。”
“咱不说治病救人，单论全力以赴，我觉得吉翔医生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临床医生了。”
沈教授给的评价足够高。

第432章 带着家长一起来的？
肝胆外科的大查房结束，杨主任对吉翔刮目相看。
不愧是魔都的秦楚秦老板出手招揽，甚至给足了排面，请来了院士坐镇却被直接拒绝并骂到自闭的医学生。
他的基本功极其扎实，并且临床经验丰富，还在一天之内解决了两件大事。
昨天晚上翟雨涵的处置没什么错误，本身患者去急诊科观察，出现问题再解决问题是正常流程，挑不出问题。
吉翔能“碰巧”提早解决，只是……杨主任觉得是吉翔的运气比较好而已。
但加上“顽固”的胆囊切除术后的患者一起看，杨主任也和点评间里的沈教授有同样的错觉——这哪里是一名刚毕业还在规培的医学生，分明是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已经变得滑不留手的老主治。
天才少年，杨主任不是没见过，这世界上本就不缺天才。
但天才要么是记忆力超级强，走马观碑，等身高的教科书看三天能倒背如流；要么是动手能力超强，不管什么手术看一遍就会。
可吉翔其他优点还不知道，他对待患者的态度以及情商让杨主任啧啧称奇。
能说服顽固的、坚决不同意做更多检查的患者，也能对一名没什么事儿的患者上心，跑去急诊科叮嘱患者注意再发生呕吐时小心呛咳。
杨主任接下来没说任何话，他表情如常，心里却翻来覆去的想着吉翔。
这个年轻人看着真心不错，节目组和院方协商，说是最后要“择优”留下一两名医学生。
把吉翔留在自己这？
念头一起，杨主任看吉翔愈发顺眼，觊觎起这名小实习生来。
但总得敲打一下他，让他知道自己的缺点，杨主任心里想到。
讲述完胆囊扭转的病历后，吉翔便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没有面露傲然，也没有故意做出谦卑的表情，更没有假装努力学习用笔和本记录着其他人的病例分析。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点无用功都不做。
杨主任特别欣赏吉翔这一点，真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
有些年轻人的无实物表演特别虚假，偏偏他们自己还乐此不疲，真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什么。
“主任，您点评一下？”杨主任身边的教授悄声说道。
“不了，你们说。”
教授瞥了一眼摄制组。
杨主任哼了一声，“不管他们。”
带组教授也无可奈何，点了点头。他没搞懂主任的意思，最开始杨主任言语犀利，一点都不给节目组的实习生留面子。
但现在主任却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看几眼那个叫吉翔的年轻人。
杨主任不说话，气氛顿时柔和了很多。
这次为节目组组织的大查房虽然虎头蛇尾，但面对不配合的杨主任，范导也没什么好办法。
好在吉翔之前的表现足够突出，足够出彩，足够有戏剧性。剪辑一下，节目组足够用。
但范导还是有些惋惜，惋惜的主要是吉翔。
这小伙子一点都不像是年轻人，没有傲气，也没有任何显摆的意思，说完就得，杨主任不问他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剧情要有足够的冲突，吉翔这种性格其实并不是一个完美真人秀需要的。
范导和杨主任一样，时不时的看几眼吉翔，他对吉翔是又爱又恨。这孩子要是表现的再出彩一点，收视率还能提升5个点。
这还是至少。
吉翔硬件够硬，再加上人家医学软件也牛，肯定为节目添不少光。
可惜了。
接下来的病历点评乏善可陈，但科室已经安排好了时间，摄制组只好摸鱼。
两个半小时后，会议结束，杨主任像模像样的总结了一下。
各自忙各自的，就算是今天没有手术，患者也需要各种处置。
中午休息的时候，翟雨涵来到吉翔面前，“吉翔医生，中午吃食堂还是订餐？”
“我……”吉翔犹豫了一下。
“没有食堂的卡是不是？”翟雨涵善解人意的笑道，“那就订餐吧，赵萌萌，想吃什么？”
赵萌萌像是戴了一个面具似的没有表情，茫然的看着翟雨涵。
刚来临床几天，还是半表演性质的，赵萌萌已经感受到了临床的“险恶”。她从前的三观、认知已经被打的粉碎。
这个世界太险恶，赵萌萌想回象牙塔。
看着赵萌萌一脸懵逼，翟雨涵知道她已经被打击到了怀疑人生的程度，便看吉翔问道，“吉翔医生，你想吃什么？”
“还是……我来吧。”吉翔想了想后回答道。
一顿饭，虽然花不了多少钱，但总不能让实习生掏腰包不是，翟雨涵拒绝了吉翔的提议。
吉翔也没勉强，可接下来点餐的时候他点了一溜东西。
翟雨涵有些小无奈，“吉翔医生，够吃就行，这么多浪费。”
“翟老师，我医疗组的其他两个人也要吃。”吉翔解释道。
医疗组？
翟雨涵有点懵。
实习生都是自己来的，吉翔还带着“家长”一起来？
估计是医疗组的人想来看看综艺节目怎么拍，过来看热闹。
就当是放假了。
翟雨涵笑了笑，这个猜测绝对没错。
也是，吉翔很强，强的根本不像是实习生、规培生，只要眼睛没瞎，肯定会把他拉进医疗组里去。
这可是好“打手”，年轻诱惑力，朝气蓬勃，随便通宵手术。
想到这里，翟雨涵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虽然作为国内顶级三甲医院罕见外科女住院总的她已经算是同龄人的巅峰存在，但翟雨涵就是感觉自己在羡慕吉翔，甚至有一些小小的嫉妒。
点完餐，翟雨涵开始看病历。
十几分钟后。
“小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翟雨涵抬头，看见赵哲站在门口。
“您是吉翔医疗组的带组教授吧。”翟雨涵站起来，很客气的问道。
对于医疗界的前辈，肯定要给与足够的尊重，这一点翟雨涵没有因为他们来自级别比自家医院低的医院而轻忽。
“害，可不敢这么说，我是跟着小吉干活的。”赵哲满脸堆笑，一副孙子样。

第433章 吉翔的草台班子
翟雨涵一怔，赵哲跟着吉翔干活？他是开玩笑么？
他脸上的褶子每一个都刻着丰富的临床经验，和一脸谦卑的孙子样的表情一点都不搭。
一般来讲，在医院里开玩笑的时候很多，可却都注意尺度。这个玩笑，尺度略大，大到可以打马赛克的程度。
“您好您好。”赵哲解释了一句后弯着腰走进来，双手伸出。
他的腰弯的极深，双手几乎在头的位置，很卑微的要和翟雨涵握手，表达自己的善意。
翟雨涵被赵哲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我叫赵哲，是小吉医生医疗组的一个老主治。”赵哲自我介绍道。
“……”
翟雨涵得到赵哲的确定，心中惊讶，但还是努力表现的很平静，和赵哲握了握手。
赵哲一脸孙子样，这让翟雨涵很不习惯。
“你好。”随后一个秃顶的人走进来，几乎是用鼻孔看翟雨涵。
但翟雨涵还偏偏就吃这套。
卢刚的秃顶，那缕知道骗不了人却还在努力维系着他最后尊严的头发。虽然可笑，但这种外形在无声的告诉翟雨涵他是上级医生，还是水平很高的上级医生。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医疗口以貌取人是一种比较成熟的经验，翟雨涵也有类似的习惯。
“您好。”翟雨涵微笑，伸手。
可卢刚看都不看翟雨涵，完全没伸手的意思，而是打量了一下医生办公室，微微颔首。
“您是吉翔医生医疗组的带组教授吧，请问您贵姓？”翟雨涵很和气的问道。
卢刚的脸色一沉，凝眉看翟雨涵。
翟雨涵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这位外来的上级医生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我不是带组教授……负责监督吉翔工作。”卢刚沉声说道。
“我主要负责做手术给小吉医生搭把手，卢主任负责写病历。”赵哲不给卢刚机会，马上明确解释道。
“监督，监督！小吉年轻，做事毛躁，没人看着肯定不行。”卢刚强行辩解了一句。
翟雨涵错愕的看着卢刚，他竟然没反驳赵哲的话，而只是为了面子“可笑”的辩解了一句就此作罢。
难道说吉翔真的是这个医疗组的组长？
平时冷静的翟雨涵有些凌乱，满脑子的问号。
卢刚一看就是大家认知中的那种专家——秃顶就是他的标志。
而且进屋后的傲慢直接写在卢刚的脸上。
虽然赵哲看上去卑微的一逼，跟狗一样，但他是那种很典型的老主治，底线明确，那就是维护带组教授的利益，直接揭穿卢刚的底细。
只是这个带组教授竟然是吉翔，这让翟雨涵无法接受。
奇特的二人组刷新了翟雨涵的三观。
“小吉，拍摄的时候被刁难了么？”卢刚问道。
“没有。”吉翔笑道。
“怎么可能，我还不知道他们的操性。”卢刚斥道，“换个摄制组在咱医院拍摄，我也看不惯。这是医院，不是横店，医疗的严肃性还要不要了。”
“真没有，翟老师和杨主任对我都很好。”吉翔道。
很好……
翟雨涵想到在摄制组进来之前自己准备给这几个实习生一点颜色看看的想法。
“嘿。”
“这面的系统和咱家的不一样，我觉得更方便。”吉翔道。
“哪里不一样，我看看。”
卢刚大马金刀的坐下，吉翔开始给他讲解杭医大一附院的电子系统。
这一刻，翟雨涵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外人。
卢刚像是在家里医务处下科室审查临床工作一样，挨个患者看了一遍。
“胆囊扭转？”卢刚眼尖，忽然停住，“一附院水平不错，这病容易误诊，我看看具体细节。”
“在咱医院，曾经有3次胆囊扭转的误诊。”卢刚开始“审阅”病历。
“卢老师，您记得这么清楚？”翟雨涵问道。
“我？我负责的是监督。”卢刚道，“类似容易出现问题的病，我得找出来，要不然平均1年得多1.2次恶性医疗事故。”
“……”翟雨涵愣了一下。
卢刚的思路高屋建瓴，不是从临床医生的角度来看这种疾病分类，而是从医务处的角度来看。
“没想到你们一附院的水平挺高。”卢刚扫了一遍病历，给了一个肯定的说法，“患者来的时候症状已经缓解，这种是最凶险的，过去十二年里，我们医院误诊了3例类似的患者。”
“……”翟雨涵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不是吉翔提前告诉卢刚。
按说不应该，吉翔要是想显摆，在点评病历的时候就可以那么做，当时还有摄像机，还有众多带组教授在。
所谓人前显贵么，没必要在人后和自己一个住院总彰显什么。
但那个秃顶的卢主任说的只是巧合的话，翟雨涵觉得太巧了，自己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卢主任，后来怎么解决的？”赵哲问道。
“所有患者别看一眼就让他们走，至少要在医院里观察几个小时，签好字。就和所有患者来医院急诊都要先拉个心电图一样，避免出现误诊误治。”卢刚道。
“心电图这个还真是，我胆子小，在源辽的时候大中午一个患者说牙疼，来我这儿要开点止疼药。我看患者疼的太厉害，浑身冒汗，觉得哪里不对，给他拉了一个心电图，特么的出来的竟然是寡妇线！”
“哦？你怎么跟患者交代的？一般患者可不愿意花钱做没用的检查。”
“是呗，几十块钱患者肯定不干。但源辽那面的急诊科有自己的心电机，我给患者拉个心电图又能有啥的，大不了让护士絮叨几句跑费呗。”
“寡妇线，要是没拉心电的话估计你大概率要被人堵屋子里。”卢刚看着病历，和赵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赵哲回忆起来当年，打开话匣子，话痨本色爆发，开始絮叨着基层医院的工作有多难做。
翟雨涵默默的看着这两个吉翔的“手下”医生，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草台班子，分明是经验丰富、油滑无比的临床骨干。
吉翔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种人老老实实在自己手底下干活！

第434章 不务正业
带着不太满意的资料离开后，范导马上开始指挥剪辑、制作人员做后期。
范导本来对节目信心满满，要不然不会做到第三季。只是这一季的金主要求做医疗系统的求职，这让范导对收视率的预期蒙上了一层阴霾。
可是这次节目竟然有惊喜，这是范导没想到的。
渐渐的，范导有了一点点期待，只要这个节目扑的别太彻底就行。留一口气，自己还想做第四季。
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续一口气，节目的口碑别崩的太厉害、别死的太彻底就好，范导越想越是忐忑。
剪辑，制作，略有粗糙，但因为幕后金主的关系导致特别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导儿，您看可以么？”范导的助理看了一眼样片，忐忑的问道。
“不知道。”范导摇了摇头。
按说普通人对医疗行业应该还是比较感兴趣的，看几部制作精良的美剧、日剧评分就能看出来。
可范导感觉从综艺节目的视角来展现医疗行业的日常应该是不行，因为很多事儿都不能拍。
比如说手术，甚至连临床常规的查体都不能拍。
最基本的查体都不行，那还有什么能拍的？做这个综艺毫无意义。
但吉翔的出现以及堪称惊艳的表现，给了范导一丝希望。
抓紧时间剪辑，48小时后上线，如果评分不够、收视率太低的话，就留一个摄制组在，糊弄糊弄金主也就算了。
……
……
“爸，吉翔怎么去拍综艺了！”赵天骄拿着手机递到赵吉祥的面前。
“不知道。”赵吉祥摇了摇头。
看着手机上的宣传海报，赵吉祥觉得分外陌生。
吉翔阳光灿烂的笑容像是一根针似的，扎在赵天骄的心头。
“这还是医生么！怎么能这么弄！把医疗当什么了。”赵天骄鄙夷道。
赵吉祥看着海报，心里有些欢喜。
吉翔毕竟是年轻人，喜欢当明星的那种感觉。年轻的时候，谁又会不喜欢呢？
不过去参加综艺节目，肯定要耽搁业务，最后变成二流子。
虽然可以挣到钱，但是省自科以后的路彻底和吉翔无缘。也不知道刘志和白处长是怎么想的，就由着吉翔胡闹。
“等着看吧。”赵吉祥不急不慌的给了一个评语。
赵天骄没说别的，狠狠的拿回手机。
……
……
“老白，吉翔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刘主任问道。
“嘿。”白处长摇了摇头，“孙院长压下来的，没办法。”
“你就不能顶一下？让吉翔去参加什么综艺节目，这不是扯淡呢么！”
“去看看国内其他大型三甲医院，见见其他医院的优点和缺点，兼容并包也是好的。”
“没这么弄的，年轻人心思野，吉翔硬件也够……”
“什么硬件？”白处长打断刘志的话问道。
“呸！别跟我开车。”刘主任道。
见老友有些着急，白处长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他去，有《柳叶刀》的论文，有省自科，一步步往上走多好。但这事儿吧，你我都说了不算。”
“要是被其他大老板挖走，我也认。可小吉要是以后当了小鲜肉，我特么不服！”
刘志双手握拳，有些愤怒。
他自从看过一个老剧翻拍，知道小鲜肉这个词后，就一直对此很不认可。如今吉翔竟然要走上这条路，刘主任心里有无数的不甘。
“有什么不好的，最起码不用承受医疗方面的压力。”白处长淡淡说道。
不过他随即看见老友几乎出离愤怒，马上把话题拉回来，“大志，我一直盯着那面，卢刚跟我说吉翔在杭医大一附院干的还不错。”
“不错？你指的是什么不错。”刘志对白处长的话嗤之以鼻。
“是，是真的不错。”白处长很正式的说道，“小吉本身就钻，无论是手术还是科研，他的完成度都很高。”
“你不是跟我说省自科的本子是吉翔自己写的么，当时我看到本子，你猜我第一个感觉是什么？”
“什么？”
“刘志这小子行啊，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能在文字工作上更进一步！”白处长笑道，“你从前写的省自科、国自科的本子和吉翔写的比，差了一大截。”
刘主任有些羞赧，但白处长说的是事实。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舍得吉翔走。
“说远了，我觉得吉翔心里有数，他自己会安排好的。去南方的医院看看，总归有好处。至于以后回来不回来，我相信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老白，小吉要是不回来，你会怎么办？”刘志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询问白处长关于吉翔未来的问题。
“没办法。”白处长摊手。
“你会没办法？”
“呵呵，其实最开始我是不太看好吉翔的。去大比武的时候，少了一个护士，我调他去参加护理比赛。可那小子却好，护理、医疗一把抓，连帝都的那位老人家都要把吉翔抓过去培养几年当icu的护士长。”
刘主任也听说过这事儿，他哈哈一笑。
吉翔摇身一变成了护士长，画面感满满。
“从那之后我就关注起这个小家伙，越看越是喜欢。能在一起工作一段时间就是缘分，其他的不敢想。”
“还有你老白不敢想的事儿呢？”刘志问道。
临床出身的医生到机关一路顺风顺水往上走，背后没人扶持是不可能的。
无分地域，甚至无分行业，哪里都是大概率一样的。
老白是一个特例，当年因为手术做的太好而被老主任“赋闲”，他憋着一股子气，在背后没人的前提下机缘巧合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这在刘志看来是不可能的，但白处长偏偏就做到了。
“卢刚，多傲，我都降服不了他。”白处长道，“可你看他跟着小吉干了一段时间，老老实实的写病历。嘴上不说，却用实际行动当起下级医生。”
“不说这个，明天晚上跟你老婆请个假，咱俩出去，看看小吉的首秀。”白处长道。
“狗屁！”刘志骂道，“不务正业。”

第435章 大家喜欢看什么内容
最近吉翔不在医院，唐嫣终于放飞。
直到这时候唐嫣才发现吉翔在的时候到底干了多少活。
不用加班做手术，医院的夜班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恢复正常。
但今天晚上唐嫣却不能跑出去玩，她接到冯雨晴的电话，约她一起看综艺节目得首秀。
来到冯雨晴住的地方，唐嫣比较谨慎，毕竟最近都没怎么干活，面对“大老板”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
“嫣儿，看见宣传海报了吧。”冯雨晴笑眯眯的问道。
“看见了，医院的同事都觉得吉翔要走。”唐嫣道。
“走？”
“能当明星，谁当医生啊。天天累的跟狗一样，还挣不了多少钱。你看毛毛，从护士到明星，就隔着一场选秀。”唐嫣道，“要是毛毛一直当男护士，到现在怕是早就腰间盘突出了。下一站，天王！”
唐嫣说着，握着拳头做了一个努力的姿势。
“为什么是腰间盘突出？”冯雨晴问道。
这种梗不是医护人员基本都听不懂。
“护士搬患者，查看褥疮，这是体力活。要是有个男护士，不得让他做牛做马？我们重症有两个男护士，一个干了三年，一个干了一年半，宁肯回家啃老也不在医院干。”唐嫣解释道。
“毛毛人家是有本事。”
“没本事，宁肯啃老也不当护士。”唐嫣道，“医生好一点，也没好到哪去。当明星多好，过几年开一场演唱会，人生圆满。”
冯雨晴看了唐嫣一眼，见她说的是心里的实话，微微一笑。
“你们怎么肯定吉翔能火的？”冯雨晴好奇问道。
“雨晴姐你看娱乐圈有几个硬件过硬的。”唐嫣道，“吉翔个子高，屁股翘……”
“你怎么知道？”冯雨晴皱眉。
“哈哈哈。”唐嫣笑道，“外科医生刷完手要撅屁股感应红外线打开手术室的门，所以手术做多了屁股都翘，这是医院里的黑话。”
“……”冯雨晴无语。
“其实很多人都是羡慕嫉妒，我倒是觉得吉翔真的能行。雨晴姐，你说吉翔要是一夜爆火，是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
“不知道。”冯雨晴道。
“节目你看了么？吉翔有没有秒变小绵羊？”
“没看，我看不懂医院，也不知道那些黑话。比如说你刚才说的手术做的多屁股就翘，不在医院干活，没几个人明白是什么意思。”
说着，冯雨晴忍俊不止。
投屏上，已经开始播放广告。
“广告真多。”唐嫣唠叨了一句，“雨晴姐，我听说现在审核都可严了，估计大家愿意看的好多事儿都不能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还是医院么。”
“再说，看效果。不过嫣儿啊，你说医院有什么新鲜事儿大家愿意看呢。”
“我有一次上胸科的台，听胸科的一位带组教授说他有去乡下玩，遇到一个房颤的患者。”
“什么是房颤？”冯雨晴问道。
“就是……就是必须要除颤，用两个电熨斗把人电醒的那种。”唐嫣简单解释道。
“哦，那我知道了。”
“结果乡下的小医院只有一套除颤仪，还没电了。在120急救车上，他们的医生根本不知道干什么。”
“人死了呗。”冯雨晴漠然的说道。
她一直看着屏幕，哪怕是广告也不放过。至于唐嫣故事里的那个患者是死是活，冯雨晴并不是很在意。
“没有，胸科的那名带组教授情急之下把胸壁直接切开，手顺着肋骨塞进去，用手直接捏心脏帮着除颤。”
“哦？！”冯雨晴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她知道唐嫣的意思了，“这种不行，综艺节目里不让播。要是看见这么火辣的东西，出几个心跳骤停，谁受得了。”
“就是啊，所以我觉得没什么意思。要不雨晴姐你还是找网飞拍一个豪斯医生的续集，就叫吉翔医生。”
“咦？似乎有点意思啊。”
“吉翔的气质不比豪斯医生好多了？前一段时间说是吉翔去急诊科找一名投脾气的医生，遇到了心脏骤停的患者。吉翔直接骑在患者身上做心脏按压，牛的很！”
“骑？”
“大概就是那个意思，一般小医生遇到类似的情况谁敢动手。可吉翔就敢，翻身一跃跳上平车，跪在患者身上做心脏按压，可惜这些画面都出现不了。”
两人聊着闲天，等节目开始。
可是广告好多，多的让人心烦。
“雨晴姐，你说综艺节目里会不会有医疗纠纷？”
“应该不会吧。”冯雨晴道，“你们总说医疗纠纷，真有那么多么？”
“哈，我刚上班的时候听骨科隋主任说过一件事。”唐嫣兴致盎然的躲避广告，给冯雨晴八卦起来，“说是有一起车祸，伤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尺桡骨骨折。做了手术，准备出院的时候因为对方一直不来交钱，就说什么都不走。”
“这种事儿啊，也算是医疗纠纷？”冯雨晴鄙夷道，她毫不感兴趣。
“你听我说啊。”唐嫣继续说道，“后来又来了一个小伙子，单位干活的时候跟腱断了，做了手术，打石膏。手术也不难，术后恢复的很好。但忽然有一天小伙子的石膏在膝关节的位置崩断了。”
“是你们没打结实吧。”
“嘿嘿，谁知道，当时我也是这么说的，隋主任也害怕，查体一看跟腱又断了。当时问情况，患者只说自己去上卫生间的时候摔了一跤，石膏摔破，跟腱再次断裂。”
“在医院，这种伤肯定和医院有关系，隋主任就开始调监控。”
“后来呢？”
“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小伙子也不出院，说一旦残疾单位不给算工伤，得养好了再出院。”
“于是这俩就这么住下去了，一住就是几个月。和医务处说，但谁敢撵人走，撵走倒是容易，但后继的事儿麻烦的很。白处长把隋主任一顿骂，让他自己解决。”
“甩锅么，很正常。话说这一男一女是不是勾搭到一起了？”冯雨晴问道。
这事儿很好猜。

第436章 节目开播
“在医院，也有这么大的兴致，厉害。”冯雨晴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医院类似的事儿不少呢。”唐嫣笑道，“4个月后，查房的时候隋主任看见女患者‘胖’了，就开了个玩笑。反正人也送不走，平时关系和睦一点也能少点麻烦。”
“一名医生警惕发现了这一点，回头向隋主任汇报，说女患者该不会是怀孕了吧。隋主任觉得像，找妇科会诊，查体说是应该怀孕了，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你们医院做事情真麻烦。”冯雨晴鄙夷道。
“凡事都讲规矩，麻烦是应该的。”唐嫣在这件事上和冯雨晴看法相反，她继续讲道，“反正最后确定了，患者家属找上门，没几天女患者就出院了。”
“当时闹的沸沸扬扬的，骨科的几个医生拉架都受了点小伤。”
“女患者出院第二天，那个男患者也出院了，他说休息不好。记过你猜怎么着，一周后他再次住院。”
“躲清静后又来了？”冯雨晴问道。
“胫腓骨骨折，又来做了一次手术。”
“……”
冯雨晴笑了笑。
“医院这种事儿不多见，但也不少见。有一个笑话你听过么，麻醉结束，麻醉医生喊外面有人么！他的意思是手术室外面有没有人，帮着抬一下患者。”
“没听过，然后呢？”
“患者说，对不起，我外面有人了。”
“呃……”冯雨晴惊讶，“这是怎么回事？麻醉的问题？”
“麻醉清醒的时候像做梦说梦话，对了，据说很多秘书都不做无痛肠镜，哪怕再疼也要做常规检查。”
“这个我知道，原来是这样。”冯雨晴点了点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外面有人这种事儿我就遇到过三次，男患者、女患者都有。都说娱乐圈乱，其实就是人之常情。只要有人的地儿，哪有不乱的。”唐嫣笑眯眯的看着屏幕，广告结束，正片已经开始。
她不再八卦，之前说到哪唐嫣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专心致志看着投屏。
投屏很大，效果清晰，看起来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主持人简单介绍，随后开始出现嘉宾，寒暄后镜头一闪，开始迎接各位实习医生们。
吉翔出现在视野里的一瞬间，唐嫣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下意识的看吉翔的手，仿佛只要吉翔的手一动，她就要跟上动作，递最趁手的器械。
“吉翔还挺上相，看起来像是练习生。”冯雨晴赞道。
唐嫣没说话，只是盯着吉翔的手在看。冯雨晴瞥了唐嫣一眼，“你看什么呢？”
“吉翔刚才手指动了一下，我差点没把止血钳子给他递过去。”唐嫣无奈的说道，“他毛病特别多，别看平时不说，但都是冷暴力，擅长PUA。”
“冷暴力？他怎么PUA你了。”
“平时还好，每次上台的时候感觉特别明显。”唐嫣把目光从吉翔的手上挪开，“嘿，真别说，都说上镜胖十斤，也没见吉翔胖呀。”
唐嫣的目光落在吉翔身上，刚刚讲的PUA也忘了，话说到一半扔到一边。
“分人，吉翔身后这俩都谁啊。”冯雨晴看见赵哲和卢刚后问道。
“雨晴姐，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吉翔医疗组里的那两位。”唐嫣解释道，“一个是医务处白处长从源辽市调来的老主治，叫赵哲，就是看着油腻的那位。旁边秃顶的那位是我们医院风湿免疫科的主任，叫卢刚。”
“主任？”
“说是主任，他水平够，但脾气不好，总被投诉，就让白处长调到医务处管病历和全院会诊。”唐嫣讲解道，“我最开始也觉得白处长在瞎胡闹，没想到他们竟然配合的不错。”
“哦，原来是他啊，就是你说水平高但脾气差的那位。还真有特色，他头顶的那缕头发很传神啊。”冯雨晴看着屏幕里傲慢无比的卢刚，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位。
吉翔面对着镜头，没有一点紧张，好像平时的模样，唐嫣笑眯眯的看着。
“吉翔表现的不错。”冯雨晴道。
“他平时就这样，给多大的主任当助手都很随意，看不见紧张。有一次做线结撞击综合症的患者，有突发事件，邓教授下台去安抚其他患者家属，吉翔竟然敢自己亲自操刀做手术。”
“什么撞击，手术很难做么？”
“特别难，水平够不够是一回事，光是手术失败患者死亡、或者遭一辈子最就让很多医生不敢做手术。我们医院胃肠外科有一名教授，他给人配台的时候水平高出天际，我们都觉得他比主任的水平高。”
“可是等他自己独自主刀手术的时候，稍微难点，他就像是有心理障碍似的手术走样，根本不是他的正常水准。”
“的确，医生得压力大。”冯雨晴看着屏幕中的吉翔说道。
这段剪辑的很少，随后来到医院开始笔试环节。
“哈，竟然有笔试！”唐嫣哈哈一笑，“吉翔擅长考试！特别擅长！！”
“全国第一么，还是满分，听你说过。”
“我们去大比武的时候，吉翔被临时抽调到护理这面，一大本书，他翻了二十多分钟就能拿满分，厉害的很。”
冯雨晴想着唐嫣嘴里说的吉翔，看着屏幕里不同人之间的相互交流。
赵萌萌给吉翔递水的画面没有播出，镜头在考试的实习生的脸上不断切换着。
所有人都很紧张，能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份OFFER、对考试题目都相当在意。
只有吉翔握着笔，快速的一道接着一道答题。
“还真是很标准的小镇做题家。”冯雨晴评价道。
“我猜吉翔能很快交卷。”
“你还真是对他有信心呢。”
画面切换，换到点评间，嘉宾们有说有笑，谈论着医疗行业，谈论着眼前这几位实习生。
很快，吉翔交卷，冯雨晴笑道，“监考老师似乎对吉翔有点不满意，她肯定觉得吉翔不认真。要是我，磨也得把时间磨过去，第二个交卷。”
“等等让她见吉翔的厉害！”唐嫣握着拳头说道，她对吉翔信心满满。

第437章 过年一样
“天骄，干嘛呢？”
赵吉祥见儿子躲在屋子里，面带“狰狞”看着手机，身体紧绷，他疑惑的问道。
赵天骄抿着嘴唇，紧蹙着眉。
“怎么回事？”
“爸，吉翔的综艺上了。”赵天骄努力压住自己心中的妒火，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道。
但嫉妒的火焰已经让他面目全非。
“出来看吧。”赵吉祥淡淡说道。
赵天骄在家还是很听老爷子的话，他虽然不想，但身体却很诚实。
带着PAD出来，调好投屏，赵天骄和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赵吉祥的爱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这一幕了，也好信儿的坐过来。
这些年连大年三十一家人都不会坐在一起看春晚，都是自己玩自己的。此时此刻坐在一起看综艺，赵吉祥的爱人感觉有些温暖。
可是。
赵吉祥和赵天骄父子二人沉默的看着综艺节目，一句话都不说，和大年三十的热闹、喜庆完全不同。
“这是医疗类的综艺节目？”赵吉祥的爱人看了几眼后惊讶问道。
“嗯。”赵吉祥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就是吉翔，打破我的记录的那位。”
“原来是他！”赵吉祥的爱人这回终于知道爷俩为什么郑重其事的看起综艺节目。
平时他俩不管是谁都和综艺节目不沾边，一眼都不关注。
难怪。
“这个年轻人太傲了吧，笔试就算是再怎么顺利，也得等着别人交卷后再交卷。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一点情商都没有。”赵吉祥的爱人点评道。
赵吉祥知道她是站在儿子的角度挑毛拣刺，摇了摇头，公允的说道，“吉翔的成绩向来好，满分全国第一，这种事儿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咯吱咯吱～～
赵天骄双手握拳，发出让人牙酸耳涩的声音。
“一个第一而已，虽然是全国的。这孩子吧，有点傲，太傲了走不远。”赵吉祥的爱人道，“至于满分，只能证明从前，对以后没什么用。”
赵吉祥没继续说下去，而是随着镜头的转移继续看其他人的表现。
除了吉翔以外，其他人都很生涩。
哪怕是杭医大一附院工作了一年的那位，在赵吉祥的眼中都是菜鸟。
只有吉翔是个另类。
“这节目头两季我看了，参加的人都是新手，被教育的很惨。”赵吉祥的爱人笑着说道，“吉翔想要表现的出众一点，但我估计越是这样就会死的更惨。”
“那个博士在读的女孩看着不错，我觉得她肯定后发先至，最后碾压吉翔。”
赵吉祥和赵天骄依旧没说话，两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哪怕是广告也不放过。
爷俩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赵吉祥的爱人觉得有些困惑。
入科，镜头给到吉翔。
一个“屁事”没有的患者，即将出院，院方安排的住院总带着吉翔和赵萌萌去查房。
“我就猜到肯定是最轻的患者。”赵天骄撇嘴说道，“真正的重患者谁会同意。”
“这种做法很老道。”赵吉祥道，“找个经常住院的老患者，胆囊都切完了，每次住院静点抗生素就可以。而且天骄你注意到了么，这可能是科室主任有意无意设计的一道难题。”
“难题？”赵天骄怔了一下。
“固执己见的患者，临床叫什么？”
“医从性低，要小心再小心，徐总教过我。”赵天骄回答道。
“找一个医从性极低，连主任都搞不定的患者出来让两个新手试水，看样子一附院那面对综艺节目还是很排斥的。”赵吉祥微微一笑，“等着吧，这个患者就会让吉翔出丑。”
“和医从性低的患者打交道很头疼。”赵天骄眼睛盯着屏幕，“我在骨科的时候，给患者打石膏，患者问了我很多问题，从石膏的厂家到打石膏的手法。爸，我最开始很有耐心的解释，可患者和患者家属是真的太难缠。”
“现在患者获得疾病信息的途径太多了，这些途径中的各种信息非常杂乱，如果患者或家属不能很好分辨，在就医时对医生给予的建议可能就会造成干扰。”赵吉祥解释道。
“简单讲，就是患者、患者家属的选择多了，信息渠道没从前那么闭塞了。但是呢，他们又不专业，所以形成这种情况。”
“信得着咱附二院就来，信不着可以去附一院，还有其他医院么。”赵天骄看着电视，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
赵吉祥瞥了一眼赵天骄，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屏幕里，翟雨涵正在和吉翔、赵萌萌交流，她的思路很清晰，对后继的检查、诊疗也给出了方案。
可惜，患者不同意，翟雨涵也没办法。
“作为一名临床医生，和患者、患者家属沟通的能力要强。吉翔，你现在是管床医生，负责和患者以及患者家属交代情况，并说服他们。”
翟雨涵和吉翔交代道。
听到这位一附院住院总的话后，赵吉祥微微一笑，轻轻舒展四肢。
“爸，这是让吉翔自己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赵天骄问道。
“嗯。”赵吉祥笑道，“连给患者做手术的杨主任都无法说服的患者，连一直管床、一直负责和患者交流沟通的住院总都说服不了的患者交给实习生去做。”
说着，他脸上的笑容更盛。
赵天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对此很期待，期待着吉翔出丑。这次出丑可不是平时在医院被上级医生骂一顿的简单事儿，而是全网出丑！
叫他得意洋洋的去参加什么综艺节目，以为节目组会照顾，结果被一附院“阴险”的主任和住院总摆了一道。
翟雨涵绝对是故意的，赵天骄甚至能从翟雨涵的语气和肢体动作中判断出来陷阱的危险程度。
“哈哈哈。”赵天骄笑出了声。
“萌萌，刚进临床就是这样，你从前一直在做基础研究，不懂也是正常的。”翟雨涵在和赵萌萌闲聊，安抚着赵萌萌的情绪。
镜头一闪，另外一组摄像机已经跟着吉翔去了12号病房。

第438章 和想象中不一样
白处长和刘主任坐在一个单间里，两个老男人也在看这档综艺。
翟雨涵的小心思白处长了若指掌，他见吉翔中了圈套，微微蹙眉。
“老白，不是综艺节目么，怎么搞的难度这么大。是不是对小吉有意见啊。”刘志有些不高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怨气，就跟翟雨涵抱着他家孩子跳井了似的。
“谁知道，可能是一附院那面院长同意了录制综艺节目，但科室主任和住院总都不高兴。”白处长道，“搞临床的，喜欢上综艺的还是少。平时累的跟狗一样，还要答对这帮大爷。换你的话，肯定要让实习生出个大丑。”
“那也不能拿小吉出气啊。”刘主任替吉翔打抱不平，“这特么都什么事儿，主任搞不定的事情让规培医生去做？太低级，只要了解点临床，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处长饶有兴致的看着刘志。
“你那是用什么眼神看我呢。”
“大志，你真的对吉翔没信心？”
“老白，要是做手术，我相信哪怕是肝胆外科的术式吉翔都能做的像模像样。”刘主任道，“可这是沟通！”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个肾自截的交代。”白处长微微一笑，“那时候吉翔刚到你们泌尿外科，交代肾自截这种比较少见的并发症的时候比吴总都强。”
“……”刘主任怔了一下，他搞不懂白处长对吉翔的信心为什么这么大，甚至比自己都更相信吉翔。
“理智上。”白处长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认为吉翔搞不定，但潜意识里我觉得他行。这是一种真实的体验，对了大志，还记得12年前的那个车祸的患者么？”
那是一个很“倒霉”的患者。
在小区里开车，速度不过20迈，走神撞到了路边的石墩子。
按说20迈的车速不会有任何问题，可那次气囊都迸了出来。
患者送到医院的时候神清语明，除了脸上有点青紫以外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也不觉得会有任何问题。
急诊科做了一个头颅CT后见没事，就准备让患者回家。
家里人在出事之后托人找到当时还是住院总的白处长，他去急诊科看了一眼，犹豫再三把患者收入院。
当时刘主任也问过他为什么，白处长给出的解释是——直觉。
结果事实证明白处长的直觉是对的，入院后第三天，患者出现行动不便。
白处长根本不理睬神经外科主任的意见，联系血管科，推去做了造影，证明是颈动脉内膜撕脱，第一时间下支架，稳定住病情。
那位患者但凡处置稍有点问题，肯定命丧黄泉。
如今，直觉再现。
但刘志还是不信，他瞥了白处长一眼，微微摇头，“老白，我觉得不行。话说你一医务处长，怎么这么喜欢玄学。”
“且慢慢看，不着急。”白处长唇角上扬。
……
……
“吉翔这是在干什么？”冯雨晴问道。
“好像是要解决一个当地医院主任解决不了的事儿，他们南方人怎么这么坏，主任都解决不了的让吉翔去。”唐嫣愤愤不平的回答道。
她不是赵院长，也不是白处长，但毕竟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几年，第一时间看穿本质。
虽然如此，唐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镜头一闪，明显经过剪辑，吉翔走进12号病房，最后的画面是他的背影。
随后镜头也经过处理，应该是事后做的采访。
翟雨涵坐在镜头前介绍患者的患病经过，手术、术后经常腹部疼痛，预约核磁共振但每每患者静点抗生素2－3天后就会好。
到后来患者也不害怕了，就觉得自己只是有点炎症，用药就好，不用做核磁共振。
杨主任和翟雨涵曾经多次做患者工作，建议完善相关检查，都被患者拒绝。
“嫣儿，你们医院接触到的患者都这么棘手么？都到医院了，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是不是患者没钱，担心医生掏空他们的钱包。”冯雨晴问道。
“也不是，极少数患者才会这样。”唐嫣有些担心，睫毛忽闪忽闪的，“和患者有钱没钱其实没什么关系，前几年不是有一家公司的老总心前区不适，去急诊科就诊，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他直接回家了么。”
“哦，他呀。”冯雨晴道，“好像第二天就因为心梗去世了。”
“很多人都这样，嫌住院麻烦，也不相信自己有大病必须住院治疗。我估计这个患者就属于这种类型，简单讲就是油盐不进。”
“你说，吉翔能解决么？”
“不可能的。”唐嫣断然说道，“雨晴姐你不知道我们在临床遇到多少古古怪怪的人，好多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
“比如说呢？”
“好多例子，就像是有一次一个剖腹产都准备开台了，我刷手上台，外面开始踹门。产科医生被揍了一顿，家里人说什么都不做剖腹产，可是难产，你说怎么办。”
唐嫣表述的比较乱，但冯雨晴还是能听懂。
“家里就说医院是为了开刀而开刀，其实每年的顺产都是有比例的。妈的！”唐嫣骂了一句。
“怎么？”冯雨晴好奇的看着她。
“就是舆论说剖腹产不好，所以每年有一定比率的孕妇必须顺产，要不然得被骂、罚钱。所以医院的现状是只要有可能，产科医生肯定不上台。”
正聊着，画面里吉翔走了回来。
“小吉医生，结果怎么样？”翟雨涵含笑问道。
唐嫣看翟雨涵的笑，下意识的给了她一个卫生球。
“傻逼！”唐嫣骂道。
“哈哈哈，怎么感觉你脾气暴躁起来了呢。”
“她就是故意为难吉翔！”
“老师，患者同意了。”吉翔道。
吉翔的回答打碎了唐嫣所有的愤怒，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怔怔的看着屏幕。
“嫣儿，好像也没那么难，你看吉翔这不解决问题了么。”冯雨晴笑道。
唐嫣有些茫然。
这，
和他想的不一样。
赵吉祥也怔怔的看着屏幕上的吉翔，陷入自我怀疑。

第439章 病友
“老师，患者同意了。”
之前范导做了一系列的暗示，或明或暗，都在告诉观众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当吉翔说出最后的结果时，赵吉祥、赵天骄、刘志以及屏幕前所有的观众都惊愕莫名。
他，
是怎么做到的！
不光是医生，因为导演的暗示，连冯雨晴也惊讶的再次审视吉翔。
屏幕里，一个镜头对准翟雨涵，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特写镜头。
“不同意也是正常的，临床工作极其复杂，要面对形形色色……”
翟雨涵在镜头下自顾自的说着，可是她旋即知道自己想错了，吉翔不需要自己安慰。
看着翟雨涵从笃定吉翔无法完成任务再到惊讶、错愕的表情浮现，为吉翔的“简单任务”做上了一个完美的注脚。
点评间里的信号切换到右下角，和观众一样，嘉宾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爸，吉翔是不是在吹牛？人家本家医生都做不到的事儿，他吉翔凭什么做得到。”赵天骄问道。
他不信，发自内心的不信。
可赵天骄从小就耳熏目染，知道要了解自己的敌人，要做到实事求是。不管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可还是下意识的询问。
吉翔不说谎，哪怕赵天骄再怎么鄙视吉翔，他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奇怪。”赵吉祥不置可否，双眉拧在一起，川字纹深深的像是刻刀刻在脸上似的。
从一名医生的角度来分析，吉翔去和患者交流十几分钟就说服一名医从性极差的患者，这是不可能的。
但既然节目播出，那一定有变化。
赵院长被节目吸引住，他凝神琢磨着。
“我觉得不可能啊，吉翔刚到医院，第一次见到患者。连自己的管床医生和主任都不能说服患者和患者家属，吉翔嘴上长花也做不到啊。”
赵吉祥听到儿子的话，知道这才是常态。
“爸，我知道了！肯定是节目制作的要求，都是假的！这就是一台综艺节目，剧本是写好的，什么贴近生活都特么是骗人的！”
赵天骄想“明白”之后一下子站起来，指着电视机屏幕不甘心的大声说道。
“天骄，小点声，打扰到邻居。”赵吉祥的爱人斥道，“就是一档综艺节目，保送选手不是很正常的么，看你们爷俩，还真当真了。”
“有可能。”赵吉祥觉得爱人说得对。
“这不公平！”赵天骄怒道。
他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妒意，甚至有些痛恨。他不是痛恨保送，而是恨保送的人不是自己。
……
……
“老白，真的假的？”刘志茫然问白处长。
“吉翔应该能解决。”白处长笑看屏幕里的吉翔。
所有人，只有白处长对吉翔有极大的信心，知道吉翔能行。虽然白处长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可他偏偏愿意相信。
“不可能啊，主任在患者心里多少还是有……算是威严吧，毕竟下次住院的话得主任点头，患者也希望得到好的治疗。这种反复拒绝主任的要求，已经属于医从性最差的那一类患者。”
刘志小声嘟囔道。
“小吉的天赋不仅仅体现在手术、诊断上，在与患者沟通上的天赋也很强，你一早就注意到了，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呢？”白处长问道。
“因为根本做不到。”刘主任斩钉截铁的说道。
“节目做的不错。”白处长笑呵呵的说道，“之前节目的扣子埋的很深，大家都以为吉翔会被训成狗。然后再反转一下，噱头拉满。”
“和节目有什么关系，只要有点智商的都知道吉翔做不到。”
“嗯，你智商高，从铁炉堡跑到暴风城。”白处长鄙夷道。
……
……
魔都，秦楚正在办公室里，凌天坐在他侧后方，两人看着平板电脑发呆。
秦楚和凌天没有交流。
明眼的医生都知道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可吉翔偏偏回来说已经搞定。
这是为什么？
刘志刘主任或许因为溺爱而不够了解吉翔，
作为敌人，赵天骄太年轻，根本不够格。
秦楚和凌天在黑暗中觊觎了很久，他们才算是最了解吉翔的那些人。
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吉翔能完成了？
师徒二人没说话，但他们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吉翔可以做到！
不管多不可思议，这就是答案。
一个规培医生，可以做复杂的4级手术，还是介入手术，这不让人惊讶么？
一个规培医生，毫不犹豫的拒绝全国顶尖的介入科大老板的邀请，甚至在学术会上直接翻了脸，这难道不更让人惊讶么。
平板的荧光闪烁，照在秦楚和凌天的脸上，仿佛两人身处地狱。
节目在翟雨涵的惊讶中继续进行。
点评间里的嘉宾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一分钟后画面被切换到吉翔的视角。
“刚生病的时候，我差点没以为我是心梗。这里疼，疼的要命。”
吉翔指着自己上腹部。
他在跟患者聊天，与其他医生聊天相似，但普通观众们都哪里怪怪的。
老临床们一瞬间听懂，吉翔是站在患者的角度，没把他自己当成医生，当成解决病痛、救死扶伤的医生，而是两个患者在聊病情。
此时此刻，吉翔是患者的病友。
一溜十三遭、心梗、来医院不管什么患者都要先拉个心电图。
吉翔说的很散乱，但正是这种散乱打散了患者的警惕心，分散了患者的注意力。
感同身受般的站在患者的角度，甚至吉翔说的一些话比患者的感触还要深刻。
从地上趴着，温度降低一点可以缓解疼痛到做核磁的幽闭恐惧症，临床医生们听懂了吉翔的思路。
但患者已经被绕晕了，他不知不觉的放弃了戒心，把吉翔当成是病友。
直到最后，欲擒故纵的把戏使出来，秦楚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没眼巴眼望的继续看下去，而是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这一刻，秦楚觉得自己很疲倦，很累。
分明只是一个规培医生，他哪来的这么多临床经验！
哪来的这么多和患者沟通的技巧！

第440章 比同理心更进一步
“吉翔挺有意思啊，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冯雨晴哈哈一笑，“男人，呵呵。”
“雨晴姐，吉翔真的好厉害！”唐嫣看问题的角度和冯雨晴不一样，她小声的反驳道。
不是因为对方是让自己年薪百万的大老板，而是因为唐嫣被吉翔与患者的沟通彻底震撼到。
吉翔不光手术做得好，和患者做沟通的时候竟然展现出来传说中那些在临床摸爬滚打、滑不留手的老主治才会有的素质。
或许在普通人看来医生本就应该具备这种素质，可但凡接触过临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的难处。
“吉翔还真是没一句实话，他就没生过病，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一样！还体验，就知道他一张嘴说出来的话每一句能信的，包括标点符号。”冯雨晴道。
“雨晴姐，吉翔真没生过病？”唐嫣有些不信。
“当然，三年前……不，四年前，他们圈子里的一堆人去野外露营。”冯雨晴讲道，“但不巧的是遇到了泥石流，被困在山顶，其他人体力耗尽，手机没信号只能等死，是吉翔找到的路，一个一个把他们给背下来的。”
“……”唐嫣无语。
这体力，真可以说是彪悍。
“跟吉叔一样。”冯雨晴笑道，“你看吉翔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以为他说得是真的。患者被骗的一愣一愣的，满嘴跑火车的男人。”
真是这样么？唐嫣有些不解。
……
……
白处长和刘志听吉翔和患者交流完，尤其是最后那一段的欲擒故纵，刘主任一口把三两三的杯子给闷掉。
“哈～～～”刘主任出了口气，畅快淋漓，“小吉牛逼，就这沟通能力，甩吴总两条街。吴总要是有这能力，技术水平还能涨。”
“你们住院老总还嫩的很。”白处长道，“把你换到吉翔的位置上，绝对不可能做的比他还好。”
“老白，你说吉翔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太牛逼了吧。”刘主任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白处长笑而不语。
刘主任却极其兴奋，自斟自饮，又喝了两杯后自顾自的说道，“医生要和人打交道，还是各色各样的人，最主要的是不能拒绝。所以我一直认为想要成为一名顶级医生，必须有超强的沟通能力。”
“小吴挺聪明，但共情能力不够。但老白你说共情能力一旦是够，就会导致被各种负面情绪笼罩，甘蔗没有两头甜。”
“5％的人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反社会人格障碍。”白处长道，“这一点在医务处纠纷办很明显能感受到，大志，要不要把吴总调过来感受一下？我医务处就是一个大熔炉，不来焠下火，怎么成好钢。”
“不要，想都别想！”刘主任瞪了白处长一眼，毫不犹豫的拒绝，“小吉真是好啊，老白你说他能留下来么？”
“不能。”白处长给了一个不留悬念的答案。
“你说话还真是直白，怎么也得给我留点念想。”刘主任叹了口气。
“就是免得你留念想。”白处长道，“能用规培把吉翔留在咱这里三年，已经是极限了。你比我清楚，刚来不到俩月就被魔都的秦楚看中，这种人你还做梦想留在附二院？”
刘主任知道老友说的都是真的，深深叹了口气。
……
……
秦楚闭着眼睛，凌天表情千变万化，最后却化作一声长叹。
“老板，我做不到。”凌天轻声说道。
秦楚还是没说话，他的眼皮轻轻跳动，像是进入快速动眼期了似的。
沉默了几秒钟，凌天苦笑，“老板，我从来没想过吉翔会这么强。”
“外人不懂，但咱们懂。”凌天见秦楚不说话，但眉宇之间似乎并没有气愤流露出来，试探着说道，“手术做得好的人很多，南方那些没有执业证的手术兽们，年轻、眼神好，显微手术做的让人啧啧称奇。”
“可吉翔不一样。”
秦楚轻吁，“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似乎恍惚了起来。”
“恍惚？”凌天习惯性捧哏。
他虽然看着傲气十足，但在自家老板面前总是能做到恰到好处，包括捧哏，已经形成习惯。
“凌天，你说吉翔和患者交流好在哪？”秦楚闭着眼睛，但他的眼球已经保持静止状态，过了快速动眼期。
“能站在患者的角度说话，把原本是医生对患者交流病情的事儿变成患者之间的交流。亲和力很足，让人惊讶。他做事的风格不像是年轻医生，临床工作十几年的老医生都未必能做到。”
“不。”秦楚沉声说道，“你说会不会是吉翔真的做过类似的手术？”
“老板，不会吧。”凌天惊讶。
秦楚睁开眼睛，仅仅几分钟的时间，秦楚的眼睛发黄，似乎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比深的痕迹。
凌天惊讶，老板这是怎么了？
“我有一种感觉，吉翔经历过。”秦楚慢慢的说道，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老板，您的意思是……”
“不是说吉翔自己被切了胆囊，而是他在接触患者的时候，能构建起来一个相似的经历。”
“同理心么？”
“比同理心还要更进一步。”秦楚道，“这是天赋，比手术更强的天赋。”
“！！！”
“唉，要是当时他能留下来，该有多好。”秦楚有些迷茫，记忆又回到了那次为吉翔召开的学术会上。
风华正茂、前途似锦的年轻人；慧眼识珠、以伯乐身份出现的自己。
自己还请来了介入学科唯一的院士充当背景，如果顺利，这一切都将成为美谈，无论是自己还是吉翔都是后人敬仰的对象。
可惜。
秦楚越想越是可惜，越想情绪越是低落，鼻子微酸，心情复杂。
那天自己恍惚中经历了一次梦境般的际遇，直到看见吉翔和患者沟通他才恍然联系起来。
“老板，您休息一下。”凌天安慰着秦楚。
“不，先把节目看完。”
节目还在继续，不过镜头已经落在其他实习生的身上。
那些人的生涩、稚嫩与吉翔的老练圆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441章 他有病
真人秀没有因为众人的惊讶、错愕等复杂情绪暂停，还在播出着。
不过接下来的内容让观众们产生了分歧。
吉翔在各种“巧合”下诊断了一个胆囊扭转的患者，虽然没有手术画面，但术后扭转、坏死、部分坏疽的胆囊还是给了一个镜头。
普通人对此惊为天人，尤其是冯雨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目光落在坏疽的胆囊上。
这可是平时根本见不到的。
而唐嫣却觉得这次吉翔只是运气好，碰到了一个胆囊扭转的患者。坏疽的胆囊并不能引起一名器械护士的注意，真正让她惊讶的还是能不动声色的说服一名医从性极差的患者。
不同群体在节目中都找到了自己关注的东西，无声无息的达到和谐。
节目结束，冯雨晴还在盯着屏幕看，似乎现在播放的广告也是节目的一部分，也很好看。
“雨晴姐，还挺好看。”唐嫣抻了个懒腰。
“嗯。”冯雨晴好奇地看向唐嫣，“嫣儿，你们医院挺有意思啊。”
“我刚开始去手术室的时候也觉得有意思，现在看见就烦，希望窝在值班室里一睡一夜。”
“吉翔很厉害，患者什么事儿都没有他竟然还下去看了一眼，最后给了诊断。”
“他那是强迫症，很多医生都有。简单讲，就是有病。”唐嫣笑道，“雨晴姐，我一闺蜜，上学的同学，我毕业后去了手术室，她去了病房。结果一年多点，她就辞职了。”
“为什么？”
“就是因为强迫症啊。”唐嫣道，“下夜班，回到家洗漱完就已经三点多了。刚睡着，一大半的时间忽然惊醒，微量泵的速度给的是多少？加的药有没有错？是不是哪条医嘱没有执行，诸如此类的念头无穷无尽。”
“哈哈哈。”冯雨晴大笑。
“微量泵里加的药没错吧，诸如此类的问题会变成灵魂拷问。”
“医生和护士都是强迫症么？”冯雨晴问道。
“我闺蜜运气不好，刚上班的时候目睹了一次加错药。本来应该给降压药，但抢救的时候忙，给了升压药。她在神经外科，血压高患者症状不对，医生二话不说直接让护士换药。”
“都不说之前加药对不对，换了药之后患者的血压立刻降下去了，当班的护士心里有数。”
“这么熟练，没少犯错吧。”冯雨晴问道。
“患者太多，抢救太多，错肯定没少犯，大家相互提醒，都小心着点呗。而且在一线干活的都是人，不是机器，难免犯错。”唐嫣笑了笑，“所以，雨晴姐，吉翔后面去急诊科看一眼是典型的强迫症表现。依我看啊，吉翔不光有病，病的还不轻。”
“你呢？”冯雨晴问道。
“我还好，但有一次丢了一根针，我们找了2个小时不敢下台。术者也找遍术区都没看见，后来是用磁铁在术者脚下手术台的缝里吸出来的。”
“要是找不到呢？”冯雨晴问道。
“不可能找不到。”唐嫣坚定说道。
冯雨晴看着唐嫣，她不理解唐嫣为什么会这么说。
“找护士长、主任、医务处，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要不然谁都睡不踏实，几年后指不定哪天患者就找上门，砰的一下子就爆了雷。”
“难怪。”冯雨晴若有所思。
……
……
秦楚和冯雨晴一样，默默地看着广告，一言不发。
凌天知道自家老板受到了刺激。
那个小子在不知不觉中迅速成长，都不说未来，就说眼下他就已经用让人惊骇的速度成熟起来。
学术会后，无论是秦楚还是凌天都认为只要认真一点，吉翔就是一只蝼蚁，随随便便就可以让它粉身碎骨。
可现在看……
凌天知道老板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老板，咱不跟一个小规培生一般见识。”凌天努力挤出一丝笑，“他无心医疗，参加什么狗屁的综艺节目，以后估计也就这样了。”
秦楚被凌天的话唤回来，抬眼看凌天，“你真是这么想的？”
凌天嘴里发苦，但还是点了点头。
颈部肌肉僵硬，点头的时候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不服。”秦楚说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和平时不一样。
凌天一怔。
自家老板的脾气他最熟悉不过，眼前老板已经钻进牛角尖里，根本走不出来。
“我好心好意招他当我的学生，可他做了什么？”秦楚淡淡说道，“就这样吧，做人就没有一帆风顺的时候。现在让他得意，等逆风的时候再说。”
“顺风顺水好，好得很啊。”
“老板，您……”
秦楚抬起头，微微一笑，眼神中恢复了灵动的光芒，不再像是一条死鱼。
“凌天，你一直顺风顺水，所以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会觉得失望，甚至怀疑自己。”
凌天回想，还真是这样。
“我年轻的时候遇到的困难，现在根本没法比，你们年轻人想象不到。”秦楚语气平缓，“这才哪到哪。”
“老板。”凌天瞬间领悟自家老板的意思。
“没事。”秦楚咧嘴，笑了笑，“这节目挺有意思的，下一期的时候记得叫我。”
“好。”
“吉翔这个年轻人啊，气运好，天赋高，很厉害。”秦楚道。
凌天低下头。
自家老板不肯服输，这是肯定的，以至于凌天都不敢多说话，怕把老板的心脏病气犯了。
“有句老话叫欲用其利，先挫其锋。凌天，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秦楚没等凌天说话，便自问自答。
“要毁灭他，就先让他疯狂。”秦楚起身，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平板，转身离开。
凌天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明白自家老板的意思，但回想起来自己接触吉翔的一幕一幕，凌天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会像老板想的一样。
那个有强迫症似的年轻人做事情和他的年纪完全不一样，谨慎的要命，比临床最苟的老主治都要再苟上几分。

第442章 价值100万在线人数的颜值
范导没心思看节目，他紧张的盯着后台数据，眼睛直勾勾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和前两期节目不一样，这期节目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范导也说不好能不能行。
虽然这是一个撵鸭子上架式的节目，而且医院的主任、医生们对节目组有着隐隐的敌意。但是范导剪辑了一期节目后，他认为这档节目有可能扑的很厉害，也有可能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毕竟观众的口味是很难琢磨的。
圈子里很多人费心心机想要打造一个王牌节目，结果花费巨资最后的效果还不如一个草台班子照抄国外的创意。
至于做出来的成品，哪怕是样片摆在面前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前些年企鹅投资了一部大火的连续剧，邀请国内诸多顶级老戏骨，用心良苦。制作出来后投资方看了样片后觉得很不满意，认为这部戏一定会扑街。
最后和隔壁平台签署互换协议，与同期的另外一部剧互换50％股权。
结果！
企鹅的连续剧成为现象级爆款，风靡一时。
最后互换50％权益的事儿成为一时笑柄。
范导却从来都没笑话过类似的事情，他深深知道一部剧能不能成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自己亲手打造的真人秀节目受到不少好评，勉强可以跻身国内一线真人秀。
可找几个医生进入医院，范导却不知道观众们吃不吃这一套。
随着节目开播，范导看着后台数据上升的速度，心思一下子安稳了很多。
“导儿，现在看数据似乎还不错！”范导的助理看着全网同时在线观看人数在一开始就达到了60万的数字，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开心的说道。
范导点了点头，但他没有喜形于色。
60万在线人数，好像还行，和前两季真人秀的数据没有特别大的差别。
但这也说明不了太大的问题，有可能是在吃前两季的红利，都是老观众在看。
而能不能吸引老观众一直看下去，就要看接下来的内容。
随着节目一步一步推进，数据在一直向上走，范导光是听声就知道节目到了哪一步。
70万……
80万……
90万……
同时在线观看节目的人数持续向上走着，一座数据构成的山陡峭的出现在面前。
“导儿！数据看着很棒！到现在的走势相当乐观，我怎么感觉这档节目能给咱们一个巨大的惊喜呢。”范导的助理越来越兴奋。
“吁～～～”范导长吁了口气。
直到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100万后，范导终于稍稍放了心。
退一万步讲如果节目扑街，最起码数据也不会那么难看，下一季应该还会有些许口碑存在。
而要突破第二季的同时在线人数600万这个匪夷所思的数字，范导想都不想。
节目继续，让范导惊喜的是同时在线人数一直没有跌落。
一般来讲节目最开始是一些拥趸进来捧场，好看就继续看下去，不好看就去看别的节目。
数据波动是必然的，可第三季第一集从播出到现在，数据始终缓慢向上移动，没有一下子引爆，但按照这个韧性来讲绝对不能说扑街。
120万……
130万……
数字增长的速度非但没有慢下去，反而有些许增加。
范导知道数字后的意义所在——来看节目的人走的很少，绝大多数都留了下来。
因为网站后台数据不对外，这次是幕后金主动用了人脉调阅出来数据，所以范导才能看见。
要不然他也会比普通人更早知道数据，但不会像现在一样能看见实时数据。
所以范导也并不知道第一季、第二季此时此刻的数字是多少，没有对比，只能等待节目播出结束看最后的数据。
180万……
200万……
“导儿，我怎么感觉会比第二季的数据好呢？”范导的助理看着同时在线人数节节攀升，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
“不好么？”范导问道。
“我估计是吉翔的颜值高带来的流量！”范导的助理“猜”到了事实真相，他说道，“别的真人秀很多人都看嘉宾，但吉翔就像是练习生出道似的，光是那张脸就值100万同时在线人数。”
范导笑了笑。
助理说的对，还记得在机场录制吉翔出来那一幕的时候，自己第一眼看见吉翔真人，也吃了一惊。
这分明是练习生，这么能打的颜值放在医院，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200万人，虽然不再明显上升，但数据稳如老狗，毫无下滑的迹象。
范导脸上露出了笑容，久违的笑容。
他不敢想太多，什么超出第二季数据，引爆国内娱乐圈之类的。
主动降低预期值，这才是自己能做的而且是应该做的。
默默的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同时在线人数稳得一逼，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缓缓的向上攀登着。
最后，节目结束的一瞬间，数字定格在340万。
范导愣住，
他的助理愣住，
节目组所有人都愣住。
火爆全网的第二季第一集的同时在线人数在播出完也只有290万，后期口碑发酵才又向上走，最后勉强过了600万的门槛。
“导儿！”
“导儿！”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兴奋的喊着。
超出预期值的数字像是多巴胺一样充斥在所有人的身体里，引爆他们的兴奋情绪。
从没有人想到被赶鸭子上架的第三季竟然能异军突起，在第一集同时在线人数直接超越了火爆的第二季。
“不错。”范导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努力用平淡的口吻说道，“三天后的第二集，大家加油！”
“加油！”
“加油！”
所有人精神振奋，所有人准备大干一场，一扫之前低迷的情绪与氛围。
但范导却知道第一集只是机缘巧合，接下来能不能有让人耳目一新的噱头才是最重要的。
他犹豫了很久，但却没打电话。
“导儿，您是想和吉翔医生联系下？”他的助理善解人意，猜到了范导的想法。
“嗯。”范导点了点头，但又随即摇了摇头，“不联系了，看命。”

第443章 节目啊，我没看
吉翔对节目没有任何兴趣，他按时工作、休息，很快作息调整到和平时一样。
生活就像每天的半马，按照一定的速度奔跑才能更省力，这就是节奏的力量。
不过吉翔还是接到了几个电话，同学和同事对吉翔上了综艺特别开心，他对此比较不感兴趣，相当之无趣。
来到医院，换了衣服吉翔开始看患者。
今天还有拍摄，也不知道范导想拍什么。吉翔也多少了解了这个节目，别说自己不知道，就算是范导估计也不知道第二天想拍什么。
有点类似于很多年前香江电影工业最疯狂的那个年代，好多电影都是边想边拍，最后成为永恒的经典。
迎面看见杨主任，他笑呵呵的看着吉翔，“吉翔医生，昨天的节目看了吗？”
“杨主任，没看。”
“……”杨主任一怔，他是万万没想到吉翔竟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操蛋”的答案。
拍摄真人秀，节目吉翔自己都不关注，那他来干嘛？难道当实习生还上瘾不成。
但杨主任毕竟身经百战，随即微笑，“吉翔医生，你挺上相，节目里比现实中略差一点，但比那些明星一点都不差。”
“杨主任，今天咱们查房的内容是什么？”吉翔问道。
杨主任见吉翔一句都不想聊真人秀，也是很无可奈何。
一般来讲下级医生即便是不愿意聊某个话题，怎么也得敷衍两句，表现对自己这个主任的尊重。
可吉翔却完全不在意。
说他情商低，人家可以说服医从性极低的患者做核磁共振；说他情商高，他连敷衍自己这个技术、行政大主任都不愿意。
真&#183;特么的。
“吉翔医生，今天不是我的手术日，我带你们捋一下病历和病人。”杨主任道。
吉翔准备先按照杨主任的说法提前“预习”一下，哪怕扫几眼都可以。
来到办公室，赵萌萌一早就到了，她见吉翔进来，情绪复杂的打了个招呼，“吉翔，昨天节目我看了，你表现的真好。”
赵萌萌有些羡慕。
在节目中里，自己表现得特别差，肉眼可见的差，和吉翔的表现差了十万八千里，像是男主和十八号女配一起演戏。
“是么，我没看。”吉翔笑道。
“你连自己参加的真人秀节目都不看？”
“没什么好看的，我平时很少看综艺节目。”
“那你干什么？”
“在医院里干活，要是不忙，赶上一位老师值班，我会去急诊科帮忙。”吉翔回答道。
“……”
赵萌萌叹了口气。
“萌萌姐，你怎么了？”
“我也想。”赵萌萌道，“这么纯粹的日子谁又不想呢？可我博士要毕业了，年纪也将近30，家里开始催婚。”
催婚，这个词距离吉翔比较遥远。
“萌萌姐没有男朋友？”吉翔一边打开工作站，一边闲聊。
“女博士，属于灭绝师太类型的，想找男朋友好难啊。”赵萌萌道，“我大学的时候有男朋友，后来毕业天各一方就分手了。谁知道这么难找，要是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摄制组还没进来，所以赵萌萌说话比较放松。
“你想找什么样的？可以让翟老师帮你介绍一下。”吉翔道。
“就想找个中等、正常的，可是遇不到。”
“中等，正常？”吉翔拿起一张A4纸，画了一个圆锥体，“萌萌姐，是这样么？”
赵萌萌好奇，走过来看了一眼。
吉翔的笔落在圆锥体中间的地方，用力一划。
“中等，正常，其实上面只有1/8的体积。”吉翔笑眯眯的说道。
赵萌萌怔了一下，吉翔说得是对的。
人类社会可不是圆柱体结构，而是标准的圆锥体，自己要求的中等要是直接展示出来，就是眼前的图形。
“不着急啦，千万别因为家里催胡乱找个男朋友。”吉翔并不刻薄，而是劝说赵萌萌，“我身边有个老主治，赵哲赵哥，他离婚很多年了，我看他自己过的也不错。”
“也是，我的确这么想的，宁缺毋滥。与其随便找个人结婚再离婚，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单着。”
“聊什么呢？”翟雨涵走进来问道。
“翟老师，您好。”吉翔道，“正在准备今天录制的内容。”
“翟医生……”
一个中年男人跟在翟雨涵身后，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在外面等主任。”翟雨涵道，“我们先查房，然后解决你的问题。”
“谢谢，谢谢。”男人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
吉翔打量了一眼他，弓着腰，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一脸忐忑不安的神情。
“翟老师，那是患者？”吉翔问道。
“唉。”翟雨涵叹了口气，“一个肝癌的患者，没法手术，跟他说他也不信，非要等主任看一眼。”
“我见杨主任到了。”吉翔道。
翟雨涵瞥了吉翔一眼，没说话。
吉翔转念之间想到这个患者已经没了手术的可能，估计其他医生已经和患者说过，但他一直不放弃还想要杨主任再看一眼。
类似的情况医院里经常能看见，患者心如死灰，连一线生机都没有，哪怕是最后杨主任看了片子，估计给他的也是让他绝望的建议他还是想要再试试。
“稍等我一下，交完班看你的片子。”杨主任的声音传来。
清晨，主任已经来到医生办公室，准备交班。
摄制组来了，但他们没有进来，交接班已经录制过了，没必要反复一个镜头、一个画面、一个内容，那样的话观众会心生厌烦。
医护人员陆陆续续来到办公室里，大家有说有笑。
八点整，杨主任挥了一下手，“交吧。”
所有人闭上嘴，夜班护士开始念交接班记录。
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一附院的交接班还是比较正规的。吉翔在实习的时候有的科室交接班用英文，这事儿吉翔觉得没十足的必要。
交完班，看患者，将近九点杨主任带着科室里的年轻医生、节目的实习生和翟雨涵回到办公室。
“肝癌，是我们肝胆外科的主要手术内容。”杨主任道，“谁说说肝癌的禁忌症。”

第444章 问病史
一个中年男患和患者家属和翟雨涵一起进来，他们不是在门口等的患者。
“坐吧。”杨主任靠在椅子上，看着患者和患者家属露出职业的笑容。
面对着摄像机，患者明显很拘束、紧张，哪怕之前翟雨涵和他单独交代过，有过心理建设。
“赵医生，你来问病史。”杨主任道。
赵萌萌马上再次陷入迷茫的模式之中，好像在丛林里迷了路的小麋鹿，紧张到慌张。
她没问过病史，所有知识都是在书面上得来的，进入临床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不行。
再叠加摄像机的BUFF以及昨晚播出的节目里自己的糗态，这都让赵萌萌更加不知所措。
本来她是有准备的，但那股子紧张劲儿上来，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沉默了几秒，赵萌萌没说话，杨主任也没说话，吉翔更是乖巧的闭着嘴，尊重杨主任的安排。
“那个……你不舒服多久了？”赵萌萌结结巴巴的问道。
她比患者还要紧张，把患者都弄得愣了一下。
“两年前就开始有腹部疼痛，但是不重，一年前……”
患者诊断胆囊结石，准备明天手术日手术，这些话早就有人问过，他回答的倒是很快。
看上去，患者比赵萌萌更懂一些，更专业一些。
赵萌萌断断续续的问了三分钟，完全不成体系，把杨主任看的直皱眉。
“既往史，你没问既往史。”杨主任道。
“哦哦哦。”赵萌萌连忙应了一声，“你既往有什么病么？”
……
……
点评间里，嘉宾们的脸上都露出玩味的笑容。
经过几天的接触、一期的节目，嘉宾都知道赵萌萌属于学霸，但也仅限于学霸。
理论知识可能她是比较好的那个，但却完全无法用在临床。
只一期节目，不是医疗口的嘉宾们都越来越相信那句老话——医生越老越值钱。
临床经验对于医生来讲才是最珍贵的。
哪怕是老的拿不稳手术刀的外科医生也是一样。
“赵萌萌还是缺少历练啊。”
“这种刚来临床的医生，一般情况下要至少1年时间才能勉强担负起临床工作。”沈教授解释道，“至于快慢，要看个人悟性和医生自身是不是上心。”
“沈老师，当医生可真难。”一名嘉宾感慨道，“上一季我看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生能做很多基础工作。可是在医院里，刚来临床的医生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一脸懵，已经快要急哭了的赵萌萌心生怜悯。
“医学很复杂，说实话，我自认为我只是小学生水平。”沈教授诚恳的说道，“至于赵萌萌，还需要时间成长。”
……
……
又几分钟，赵萌萌已经词穷。
书上写的和现场询问患者病史是两个套路，根本用不到一起去。
“吉翔，你来。”杨主任也不过多为难赵萌萌，让吉翔开始问诊。
吉翔做的就很有套路，一边询问，一边在纸上做着记录。
三分钟后，吉翔问完，开始汇报。
杨主任频频颔首。
很明显，吉翔再一次证明他的水平已经远远超出实习生的阶段，询问病史、汇报病史详略得当，一派成手老医生的作风。
“吉翔说的很好，患者诊断明确，为胆囊结石，准备明天手术治疗。”杨主任最后做了一个总结，“问题在于我们事先的准备是不是足够充分。”
“比如说患者既往有甲亢病史，术前服用药物控制。术前禁食水，患者还需要不需要吃药。
如果没交代到，患者停了几天药物，术后甲状腺功能紊乱，出现失眠、烦躁、发热等情况，要是不知道有甲亢病史的话会很棘手。”
“到时候患者和患者家属大概率不会想到甲亢上，医生也不会想到，只会认为是术后感染。”
杨主任很明显经历过类似的案例，讲起来头头是道。
这些，都是临床经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经验能从一名医生传递给其他医生，免得更多患者成为“经验”，这就是上级医生指导工作的意义所在。
吉翔虽然问出了既往史，但他听的很认真，不像是赵萌萌一样迷茫。
“行，回去吧。”杨主任站起来送患者出门，一边走一边安慰患者，“就是个小手术，术后第二天就能下地，别紧张，再导致内分泌紊乱，给康复增加变数。药按时吃，告诉你不能吃饭喝水，但吃药喝一小口水不算。”
“谢谢，谢谢。”患者不断道谢。
场面其乐融融。
杨主任把胆囊结石的患者送到门口，已经等了将近两个中年男患拎着片子凑上来。
“主任。”
杨主任犹豫了一下，沉声道，“进来吧。”
他转身，和范导说道，“范导，这是一个很棘手的患者，不适合。”
“杨主任，您忙您的，我们就录制一下，能不能播还要看您的意见。您说不行，我们肯定剪掉。”
范导的话让杨主任感到满意，医疗很复杂，涉及到方方面面，尤其是患者隐私以及面对一名无药可治的患者时的医学伦理问题。
要是随随便便放到网上，就算是自己做的对，也得被喷子们给喷死。
杨主任带着患者回来，他说道，“患者自己知道情况，是肝癌晚期，2年前做过一次手术切掉了肝左叶和尾叶，现在肝右叶有10cm左右肿瘤，你们谁来问问病史。”
“杨主任，我来？”吉翔问道。
“行。”杨主任道，“这位是吉翔医生，先由他来询问病史。”
吉翔却没直接问问题，而是伸手接过患者手里的片子袋，走到阅片器前。
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吉翔先拿起最后一张片子看了一眼，随后按照时间顺序从早到晚一份一份仔细阅片。
……
……
点评间里，一名嘉宾不解。
“沈老师，不是询问病史么？”
“片子也是患者病史的一部分，先了解患者的病程，询问病史的时候事半功倍。”沈教授解释道，“这是很老道的做法，但是，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医生得能看懂片子。”

第445章 坚定的强硬
杨主任并没有着急，悠闲的坐着，等待吉翔阅片。
阅片的时间或长或短，根据各人水平而定。但无论水平高低，吉翔一开始展示出来正确的思路。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儿，杨主任肯定会用赞赏的目光来看待这个“实习生”。
但是现在，杨主任对吉翔阅片后会怎么问诊，有着满满的期待。
患者病情很重，没办法治疗，杨主任想看看吉翔对待晚期患者的态度如何。
如果太过于心软，自己免不得要说他几句。
“发现后去魔都看的，做了手术，两年后又去魔都会诊。”吉翔皱眉，“那面说不行？”
“是。”患者满眼哀求，“杨主任，您看看还有什么办法没？”
杨主任对这个患者也很无奈，去魔都看完，找全国最顶级的医生看过，告诉他没什么希望之后他又回头找自己。
类似的患者并不少见，用俗话讲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患者已经绝望，但求生的念头支撑着他来医院软磨硬泡。
“片子看着能做。”吉翔忽然说道。
“！！！”
“！！！”
“！！！”
杨主任、翟雨涵、范导以及拍摄人员听到吉翔的话后一下子都怔住。
能做？！
开什么玩笑！
虽然范导以及其他拍摄人员不知道患者的看病细节，但刚刚的谈话他们听的很清楚，魔都的高等级医院都不愿意接，隐晦告诉患者回家等死，不用折腾。
就这，吉翔竟然说能做？！
所有人沉默，只有摄像机工作发出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吉翔医生，说话要谨慎。”杨主任遏制住内心的惊讶，淡淡说道，“肝左叶已经切除了，肝右叶长了10cm的肿瘤，只能做化疗。虽然肝癌对化疗不敏感，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放疗倒是也可以，但……唉。”
吉翔把片子放下，回到杨主任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皱眉看着片子。
“杨主任，您看……”患者小声的问道。
好好的一个问诊被吉翔打断，杨主任想听得是吉翔问诊的基本功，而不是胡说八道。
“去试试化疗吧。”杨主任和患者说道。
“……”患者明显有些失望。
“主任，能麻烦您来一下么。”吉翔看着杨主任的侧脸，小声说道。
杨主任皱眉，看着吉翔的眼睛，“有什么事儿？”
吉翔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露出坚毅的目光。
医生之间当着患者的面本身就有很多话不能说，就像是眼前的患者，他肝左叶切除术后，肝右叶长了直径10cm左右的肿瘤，必死无疑。
可必死无疑这个词哪怕用再明显的暗示让患者明白都可以，却绝对不能直接说。
但是！
这都是医生之间的交流。
吉翔是谁？吉翔是什么？
他只是一名规培生，跟着摄制组来到杭医大一附院录制节目的实习生！
杨主任没想搭理吉翔。
吉翔见杨主任不搭理自己，他缓缓的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认真看着杨主任。
坚定而执着。
一股强大的压力压在杨主任的身上。
吉翔的姿势很具有侵略性，像是一只挑衅老王者的大猩猩。
杨主任没想到吉翔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内心的强硬几乎瞬间瓦解甚至生出下意识的反击念头。
“你……”
“杨主任，借一步说话？”吉翔坚持着。
杨主任错愕后心里不是畏惧与害怕，而是觉得有些奇怪。
他对吉翔的印象停留在可以和患者做良好的沟通，甚至能做到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儿上。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强呢，杨主任讪笑，嘴角上扬。
那，
就让自己给他一个教训。
当然，杨主任对吉翔的印象很好，也不想当着摄像机的面把吉翔骂的下不来台。
起身，杨主任微微一笑，走出医生办公室。
范导怔了一下，刚要让摄制组跟上，吉翔回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这个姿势虽然没有刚刚面对杨主任的时候压迫感那么强，但范导打了一个寒颤。
医生办公室的门关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两人刚刚离去的大门，拍了个寂寞。
随即，范导走过去，耳朵贴在大门上。
这一幕，把点评间里的嘉宾都给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的收视率大佳，嘉宾们都看好这个节目，准备摩拳擦掌好好表现。
可这种情况，该说什么？
光头的主持人心念电闪，他看见范导诡异的姿势，开始跳出来救场。
“沈老师，医院里的主任很随和啊。”主持人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是不是有些话不能当着患者说？这种情况在医院很常见么？”
沈教授无奈苦笑。
医院的主任随和？开什么玩笑。
还记得自己刚上班的时候办公桌是对在一起的，中间摆着一排花，自己问高年资的医生为什么，人家说那是预防主任扔病历夹子砸伤对面的小医生。
这种事儿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所以要用盆栽来阻止一下。
而手术台上术者张口闭口骂人、摔摔打打、扔器械的事儿更是层出不穷。
主任脾气随和？
只要没喝多的人都说不出这种话。
不过类似的话不能明说，沈教授还是对节目组抱有深深的怀疑，他肯定不会实话实说。
万一播出，有人对号入座，自己在圈子里还混不混了。
“是这样。”沈教授微笑，错开第一个问题，直接回答第二个问题，“和患者交代病情的时候越是重病就越不能和患者本人说，癌症患者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吓死的。”
这句话似乎也有些过，沈教授犹豫了一下。
“沈老师，您随便说，节目组后期剪辑还是比较好的，不会让您为难。”光头主持人一眼看出沈教授的心思，连忙劝慰道。
“呵呵。”沈教授尴尬的笑了笑，“的确是这样，不过吉翔刚刚的动作有些年轻了。”
“是，和上级医生说话不能气太盛。”光头支持人道，“他是这个姿势。”
随后光头主持人站起来，走到沈教授面前，双手握拳撑在桌子上。
哪怕他只是表演一下，嘴角还带着笑，沈教授猛然感觉到一股子压力压在身上，眼皮直跳。

第446章 以下犯上
沈教授看刚刚吉翔的动作只觉得压迫感十足，但没想到会这么足。
他怔了一下。
光头主持人刚想说话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忽然听到屏幕里有声音传来。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但却很奇怪。
他回头看屏幕，就在自己和沈教授沟通的时候，范导招手，助理拿着话筒直接怼到门上。
门那面吉翔和杨主任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吉翔医生，这里是医院，你怎么能随便说话呢！给患者造成强烈的心理预期却又做不到，你想过这种事情的后果么！”
杨主任果然没有之前的好脾气，哪怕隔着门，也能听出来他的疾言厉色。
那股子严厉像是巨斧一般把主任办公室的门劈碎。
“杨主任，患者……的确能做……”吉翔的声音小了很多，断断续续的，看样子是在解释。
这个画面相当蒙太奇，有一种偷窥的奇妙感觉。
光头主持人不再和沈教授说话，静静的回头看去，竖着耳朵听。
哪怕是杨主任的声音隔着门都很低，需要仔细聆听。
“做什么？”杨主任厉声说道，“我还不知道能做介入手术？但这是癌晚，是癌晚！介入手术有什么用。再说，魔都没有介入科么？介入科肯定先看过。”
“杨主任，就是因为魔都有介入科，我也看到了……”
“患者是在魔都肝胆看的病，那是国内肝胆外科一等一的地儿。”
“主任，正因为是魔都肝胆，我才有所怀疑，所以才敢这么说。”
吉翔的声音提高了少许。
他没等杨主任说话，继续说道，“我了解的魔都肝胆，他们介入科做手术很糙，大部分患者15分钟一台。基本只相当于术后做个造影，说做手术都是夸他们，应该说他们只是有创检查科室。”
这话说出来，不光是门里面的杨主任不说话了，点评间里的嘉宾们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魔都肝胆，哪怕是普通人里都有一半知道这个名字。
虽然在国内赶不上协和、华西那么知名，但作为肝胆病专业医院，人家是华夏一等一的存在。
吉翔没有直接DISS魔都肝胆的外科系统，但却指名道姓的说那面的介入科。
沈教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下犯上，不管是不是医疗系统，这都是很严肃的问题。
而医疗系统专业性极强，一名规培医生，不管多出色、多天才，直接指名道姓的说一家国内顶级专科医院，这好像不好。
哪里是好像，也不是不好，
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沈教授脸色极差，嘴唇开始哆嗦，好像自己面对着一个刺头式的下级医生的挑战。
“吉翔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杨主任，我说的是真的。”吉翔倔强的声音传出来，“您可以请一下会诊，绝大多数的患者只知道肝胆外科，得了肝癌会去外科看，但不知道介入科的存在。”
“请会诊，如果贵院说无法完成手术，我没什么好说的。但现在明明还可以做，至少有30％的希望能延长患者1－2年的寿命，我们为什么不做。”
虽然隔着门，可所有人似乎都能看见吉翔梗着脖子和杨主任对决的样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杨主任的声音更加严厉。
如刀，
如枪。
“因为我去过那面，和他们介入科主任有过交流并且闹得很不愉快。”
吉翔坦言道。
“！！！”
“！！！”
“！！！”
点评间里的嘉宾们听到吉翔的话后眼珠子瞪的圆滚滚的，差点就掉出来。
这也太特么能吹了吧，昨天积累的好印象如风般被吹散。
好几个嘉宾想笑，但面对着摄像机只能辛苦的忍住。
毛毛一脸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教授深深叹了口气，良好的印象忽然被吹散，这难道就是年轻人的倔强？
还是取得了一点点成绩之后年轻人的心就飞了起来？
可能吧。
质疑全国最顶级的专科医院倒也不是不行，可那不是吉翔这种年纪的年轻人能做的、可以做的。
“吉翔医生，过分了！你要知道一名实习生应该做什么！”杨主任的声音越来越愤怒，虽然隔着一层门，但现在已经清晰可闻。
“杨主任，您是一名医生，是一名长者，我尊重您，但请您回想一下一名医生应该做什么！”
吉翔半步不退。
一道闪电准确击中评审间里沈教授的心。
一名医生应该做什么？
一名医生应该做什么！
这是来自于本源的灵魂拷问。
主任办公室里安静下去，杨主任的声音没有继续传出来。但屏幕前的诸多嘉宾似乎听到了杨主任被气的直喘粗气，他们似乎看见吉翔昂着头，满是年轻、倔强的表情。
“你们干什么呢。”翟雨涵的声音出现，摄像机转头，翟雨涵有些愤怒的盯着范导。
她的愤怒写在脸上，清晰可见。
点评间里的众多嘉宾们同时觉得自己已经被尴尬的情绪淹没，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这已经不是用脚抠出三室一厅的那种尴尬层级，而是已经抠到了十八层地狱。
可是范导却并不在乎，他走到翟雨涵身边，“翟医生，请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翟雨涵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面对着摄像机还是忍耐下去，勉强耐着性子和范导周旋。
可是她对摄制组的感官降到了冰点以下，满满的戒备心。
“肝癌的患者除了手术之外，能不能用介入手术治疗？”范导径直问道。
“……”
翟雨涵一怔，她没想到范导一个门外汉竟然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
介入科，别说是普通人，在医院里至少有50％的人根本不了解甚至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科室存在。
正在翟雨涵琢磨应该怎么回答范导的问话时，主任办公室的门打开，杨主任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在杨主任身后，吉翔一脸严肃的跟着。
嘉宾们看着这个勇到了极点，莽到了极点的年轻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过一会，吉翔估计会被杨主任骂成狗。

第447章 会诊
翟雨涵连忙迎上去，“老板。”
“小翟，打电话，找介入科来会诊。”杨主任沉声说道。
“……”翟雨涵对主任的话很是不理解。
患者带来的资料里有魔都肝胆的介入门诊病志，明显患者在魔都肝胆在介入科看过。
病志上没有任何值得借鉴的内容，应该是复制粘贴下来的。
对于复制粘贴，翟雨涵懂，她也经常这么做。
复制粘贴病志的患者病情要么很轻，根本不值得费心神、费时间写病历；要么这类患者病情极重，已经病入膏肓，门诊医生不认为有写病历的需要。
而那名患者，就属于后者。
真是很讨厌啊，翟雨涵盯着吉翔，已经脑补出来他和自家老板在主任办公室里发生的争执。
一定是吉翔要求的，但奇怪的是自家老板为什么会这么“惯着”吉翔。
作为一名实习生，吉翔难道心里就不能有点逼数么！
而一向严厉的老板怎么会如此纵容吉翔？
古怪。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翟雨涵没有丝毫犹豫，刻在肌肉里的记忆让她马上去联系介入科。
“介入科么？我是肝胆外科，请问今天哪位教授会诊？”
“不是住院患者。”翟雨涵解释道。
一般来讲住院患者直接下会诊，介入科看到后24小时之内一定回来的。
急诊急救才需要打电话找介入科来会诊，而急诊急救一般涉及的是出血、止血的治疗。
肝胆外科和介入科的联系也不少，肝癌破裂出血等等是两个科室联系的桥梁。
但今天的会诊，自己该怎么和介入科的带组教授解释呢？
电话那面传来护士喊带组教授的声音。
“小翟啊，什么患者？”有人接起电话。
“孙教授，我们这面……您知道我们这面录制节目呢，烦的很。”翟雨涵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随后解释道，“有一个患者，2年前切了肝左叶和肝尾叶，现在右叶长了10cm的肿瘤。”
“患者先去魔都肝胆看过了，那面没什么好办法。主任的意思是请您那面来看看，判定下是不是可以尝试做介入手术。”
“就剩一个肝叶，肿瘤有10cm，你让我们怎么做！”孙教授不屑的说道。
“我家老板的意思，您看看……”
翟雨涵还想着继续解释，忽然电话那面有些乱，但话筒被捂住，好像孙教授在和谁说什么。
“小翟，你等一下，我们马上去。”
翟雨涵长出一口气，自家老板的“无理要求”终于被自己完成了，还好。
自家老板阴沉的脸无声的告诉翟雨涵要是找不来会诊，他会发多大的脾气。
可恶！
翟雨涵的手握成拳，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吉翔脸上似的。
好好问个病史就不行，非说什么患者能手术，还是介入手术。
你特么知道什么是介入手术么！
回到办公室，医生办里的空气已经凝结成冰，杨主任的脸上没了笑容，他坐在座位里似乎想着什么。
摄像机还在录制着，范导还指挥第二组摄像人员去另外一个角落，看样子准备无死角的把接下来的狂风暴雨都拍下来。
又一个可恶的人，翟雨涵心里满是厌恶，腹诽了几句，走到杨主任身边。
“老板，介入科马上到。”
“嗯。”杨主任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声音。
“摄制组还在拍。”翟雨涵小声的提醒道。
但这次杨主任没吭声，沉默的像是一尊雕塑。
这下子就连翟雨涵都谨慎万分，她已经能听到暴风雨在不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
点评间里，随着杨主任的沉默，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终于缓和了少许。
光头主持人问道，“沈教授，你们查房的时候好严肃啊。”
“是啊，虽然没去现场，但我已经被吓到了。”一名嘉宾用手捂着胸口，做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现在光是看屏幕我就觉得喘不上气，沈老师，我看杨主任好像很生气。”
沈教授叹了口气，眼前的情况他觉得相当棘手。
不因为别的，而是吉翔不知深浅，直接行使了至少是带组教授级别的权利。甚至一般的带组教授都不带这么跟主任说话的，没人敢在业务上直接挑衅主任的权威。
这也就是有摄制组在，要是没有的话，沈教授毫不怀疑杨主任会把吉翔一顿臭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甚至把吉翔骂出心理阴影、骂的嚎啕大哭都可能。
这种事儿自己又不是没经历过。
天底下的医院都一样。
“沈老师，会诊就是其他科室的主任来帮着一起看患者吧。”光头主持人见沈教授不说话，马上开始活跃气氛。
一个话题不行，那就换一个。
沈教授稳了稳心神，不去想别的，开始解释医院的会诊制度。
“会诊是指……一般每个科室每天都有专门负责会诊的教授。”沈教授讲完枯燥的细节后说道，“这不是急诊会诊，而且患者也不是住院病人，这种会诊不正规。”
沈教授在话语中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那他们为什么来？”一名嘉宾问道。
“刚才杨主任让翟总打电话，我考虑应该是摄制组在的关系。”沈教授解释道。
他没说太详细，有些话本来就没办法说仔细。
点评间里的嘉宾们随着时间推移开始闲聊起来，他们作为嘉宾，活跃气氛是应该的。
要不然难道要面对面不说话？那也太尴尬了吧。
“医院真是要比其他地儿更专业，也更严肃，看的我心里发慌。”一名跟了3季节目的嘉宾说道，“杨主任的表情不对，我觉得他很快就要发火。”
光头主持人接着这个话题，引导大家谈话，开始回忆起上一季的小花絮。
点评间里的气氛松缓了不少，有说有笑的聊着。
猛然间，摄像机的镜头迅速转移，医生办公室门口一排人影出现。
十几名医生身穿白服，为首的是一位50多岁的中年医生，他作为箭头，整个队伍像是锋利的箭矢一般穿透人心。
一股子磅礴的压力穿透屏幕，扑面而来。

第448章 出人意料的热情
“吉翔！”为首的那名中年医生远远的伸出手，热情洋溢。
点评间里、医生办公室里，所有人听到他亲切的喊着吉翔的名字，心生荒诞与错愕。
他们看着那名一看就知道经验丰富到头已经秃掉的主任，莫名不解。
因为摄制组在的原因？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旋即被所有人都压了下去。
尤其是光头主持人，他很清楚杭医大一附院医生、主任们的意思。
最开始联系的时候，数家医院拒绝了拍摄，这和其他行业截然不同。因为机缘巧合，所以一附院同意拍摄。
但是在拍摄前，院方还是说了很多不能逾越的红线。
拍摄过程中，医生、包括主任虽然明面上都不说什么，也算是配合，但他们表面上很温和，其实内心还是相当抗拒。
其他科室主任都不露面，人家根本没有想要上镜的打算。
杨主任这面还属于很照顾节目组。
眼前这位主任这么热情，反而是一个另类。
不对，自己想的肯定不对，光头主持人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他聪明到不长毛的脑袋一时之间想不懂为什么这位主任如此热情，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下狗的作态。
“您是……”吉翔也怔了一下，伸出手和对面的主任握了一下。
“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那位主任哈哈一笑，“吉翔，小吉医生，我早都想来看看你了。但你这面忙，贸然打扰不好，本想着你们拍完后我找你吃饭，结果你看，机会这不就来了。”
吉翔一头露水。
见吉翔不解，李主任的手没有松开，而是很亲热的拉着吉翔，身体凑过去，躲避开摄像机，小声说道，“我看秦楚那老东西不顺眼很久了！”
哦，吉翔回忆几个月前在魔都的学术会，李主任坐在第二排的中间。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李主任在学术会上也没发言，几乎相当于背景板，但吉翔只要回忆就马上能想起来当时的那一幕以及李主任的这张脸。
“牛逼！”李主任另外一只手竖起拇指，赞道，“去参加学会，我也不愿意，可是身不由己。那天你直接把秦楚那个老东西骂住院了，还甩了凌天一脸，看着真解气！”
“李主任，你们说什么呢？”杨主任看的有些迷糊，他疑惑问道。
“没说什么。”李主任哈哈一笑，声音不再压的极低，而是又热情的和吉翔握了握手，这才松开。
“小吉医生可是我们介入学科的年轻俊杰，我慕名已久。”
“……”
“……”
“……”
没人想到这位主任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杨主任的下巴几乎砸在脚面上，翟雨涵也惊的头发都竖起来，仿佛起了静电反应。
李主任，介入科李主任，竟然带着一点下狗的姿态和一个实习生、规培生说话。
这个画面，翟雨涵做梦都没想到。
虽然在核磁室郑主任断断续续说了几句什么，但他只说了一半，翟雨涵怎么都不会想到吉翔竟然在介入学科有如此高的江湖地位。
而且李主任刚说了什么？介入科的新秀，年轻俊杰！
在此之前，他和吉翔耳语了几句，还竖起拇指，怎么看怎么像是李主任倒贴过去，在不断的拍吉翔的马屁。
这种强烈的错位感让人心生迷茫。
“我姓李，叫李明。”李主任自我介绍道，“是这面介入科的主任，小吉医生，以后多交流，多亲多近。”
“谢谢，李主任。”吉翔很礼貌的躬身。
“可不敢当。”李主任连忙一闪，像是面对黑洞洞枪口的猴子，灵巧无比。
杨主任看的哑然。
“李主任，这面有一个患者……”
“我听孙教授说了，是在魔都那面看过回来的。”李主任切换状态，从仰慕切换到工作，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我看看片子。”
“这里。”吉翔看也不看，“随手”抽出一张片子“咔哒”一声插到阅片器上。
范导眼睛贼亮贼亮的，冒着精光。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幕，之前做梦也没想到金主那面竟然会找来这么一位古怪的小爷。
刚刚李主任的做派肯定是真的，那种真情流露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虽然让人很吃惊，可这就是事实。
来不及惊讶，范导一挥手，摄制组马上调整角度，把吉翔和李主任的背影尽收眼底。
“的确有点难，不过我们类似的患者做过很多，最好的一个患者已经8年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李主任轻声说道。
“主任，第一次漂碘油的量是多少？”吉翔问道。
“一般5－10毫升，有没有效果要看命。”李主任道。
“第二次手术等35天？”
“差不多，4－5周复查。”李主任道，“如果效果还行，可以继续做下去。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有效果，但这毕竟是最后的手段，而且成功的例子也不少。
类似的情况我们做过很多，可以尝试。”
听着两人的交流，杨主任也愣住。
他知道介入科可以治疗肝癌，但因为患者在魔都看过，也有介入科门诊的就诊痕迹，所以杨主任不认为患者可以做介入手术。
然而！
本家的李明李主任竟然给出了个吉翔一样的答案！
杨主任、翟雨涵眼神空洞，看着站在阅片器前相互交流的李主任和吉翔，心生茫然。
吉翔到底是什么来头，李主任怎么会和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事儿越想越是不可思议，越想越是难以置信。
可他们就站在眼前，做不得假。
尤其是翟雨涵，她原本想的是孙教授能来会诊就算是给自家老板一个面子，万万没想到的是李主任竟然亲自来做一个不合规矩的会诊。
不光李主任来了，他还带着介入科所有医生一起来的。
这已经不是会诊，类似于来见医疗界的大牛、老前辈，言语之中充满了尊敬以及很复杂的情绪。
……
……
点评间里，号称没有接不住场的光头主持人也第一时间出戏，任凭点评间的怪异气氛蔓延。

第449章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沉默，无尽的沉默。
哪怕是不懂医疗的嘉宾们都看出了异样，沈教授和护士出身的毛毛更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吉翔与李主任阅片、交流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为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做了不应该做的事儿的吉翔被严厉的训斥一顿才对么？
难道不应该被邀请来的主任一脸不屑才是正常的么？
不光是这一季，头两季里也有实习生为此而挨骂。
所有人把自己代入进去，都认为这才是常态。
而现在，那个实习生竟然和一附院的介入科主任肩并肩的看片子，时不时的耳语几句，说不出的和谐。
过了不知多久，光头主持人的耳麦里传来声音，把他从愣神中叫醒。
光头主持人毕竟是专业的，他马上稳了稳心神，做好表情管理，脸上露出一丝职业的笑容。
“沈老师，对于介入科的会诊意见您怎么看？”光头主持人问道。
沈教授犹豫了几秒钟，最后才说道，“我没什么看法。”
“……”光头主持人无奈，但见沈教授一脸严肃，根本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只好转向毛毛。
毛毛虽然说是护士出身，但人家早早就凭借选秀出道，算是知道却又知道的并不详细的那种人。
这时候用毛毛来救场刚刚好。
“毛毛，你看呢？”光头主持人问道。
“在会诊。”毛毛机灵的说了一句废话，“很多病都要多个科室之间相互协作。”
“我看李主任的态度很热情啊。”
“可能是因为吉翔吉医生执业医师考试得了满分全国第一吧，就像是满分考上清北一样，一定是所有人关注的对象。”毛毛还是很灵活，不经意之间把话题转移到另外一个方向。
于是大家就着满分全国第一展开讨论。
点评间里的气氛活跃起来，说医疗，可能除了沈教授之外，别人都属于门外汉，没什么话题。
可一旦说到高考，那话就多了起来。用来打发时间，最好不过。
……
……
李主任和吉翔讨论了几分钟，转身看向患者。
“你是患者吧。”
患者点了点头，他也很迷茫，搞不清楚状况。
“手术能做。”李主任给了患者一个准确的答案，没有丝毫模糊，“但病情你也清楚，咱们是死马当活马医。类似的情况我们科经常遇到，要是治疗效果理想的话，平均能提高生存年限1－2年。”
“！！！”
“但到每一个人，谁都说不好会有什么样的效果。治疗效果不理想，也很常见。”李主任道，“建议你试一试，但别抱太大希望。”
“好！”患者迫不及待的答应道。
虽然李主任后面的话又有了一定的含糊，但可能做手术延长生命与回家等死相比，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哪怕只能试一试呢，也总好过等死，毕竟那是希望。
李主任说完，转头看杨主任，“杨主任，手术能做，没事的话我会去了。”
杨主任面无表情，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随后李主任脸上露出笑容，“小吉医生，留个联系方式？”
“……”
“……”
人们再一次无语。
“等手术日期定下来，你来看看手术？要是能上来一起做，那是最好不过的。”
“谢谢李主任。”吉翔笑着拿出手机，和李主任交换了手机号码，又扫了微信。
“那我先走了，你这面还要录制节目。”李主任笑吟吟的说道，“手术日，一定要来啊。我早就听说你的手术做的炉火纯青，终于有机会能看一下。”
“客气，李主任。手术日，一定去和您学习。”吉翔很客气的躬身，伸手。
他的态度看上去像是实习生，但李主任却从来没把吉翔当实习生看待，而是双手握着吉翔的手，摇了几下后满意的转身离去。
患者跟着出去，范导让一组人跟着患者，另外一组人留在医生办公室里。
杨主任脸色凝重，他犹豫了一下，没理睬范导的暗示，直接大步走出去。
“老李，等一下。”杨主任叫住介入科李主任。
“怎么了？”
“到底什么情况？”杨主任厌恶的看了一眼摄像机，把李主任拉到一边问道。
“你还不知道？呵，也难怪。”李主任开始给杨主任详细讲几个月前魔都肝胆秦楚要招吉翔当自己关门弟子，甚至隆重的举办了一次学术会，并且找来圈子里唯一的院士坐镇的事儿。
这一系列事情把杨主任听得目瞪口呆。
关门弟子的说法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大家觉得好玩才这么叫的。
毕竟这一批有资格收关门弟子的人都是看着武侠小说长大的，这么叫也不会引起什么反感。
可魔都肝胆介入学科的秦楚秦老板为了吉翔找来腾院士坐镇，仅仅这一件事就足以说明问题。
到底什么样的年轻人值得魔都肝胆的秦老板亲自招揽，
到底什么样的年轻人值得秦老板邀请院士坐镇。
到底什么样的年轻人能直接啐秦老板一脸。
杨主任和吉翔接触的少，他还有些疑虑。
“秦老板那面的做法我是不赞同的，太糊弄。”李主任说着，声音又压低了很多，和杨主任耳语，“我们圈子里都很看不上，但人家背靠着肝胆外科的老人家，背靠着全国最大的专科医院，我们看不上也没用。”
“我接到邀请，只能灰溜溜去参加学术会。”
“你没看见，学术会上吉翔根本不给秦楚秦老板面子，最后还把文件砸在凌天主任的脸上，哈哈哈哈。”
李主任说到这里，哈哈大笑，畅快异常。
“这么厉害？”
“人家说的都在道理上，皇帝的新衣么，我是怂，不敢说。吉翔年轻气盛，说了也就说了，秦楚能怎么办？还能下嘴把小吉医生给咬死不成？
真要动手，他老胳膊老腿的，可打不过吉翔。就算吉翔被刑拘又能怎么样，秦楚要不要脸了。”
“可这也太莽撞了吧。”
“不。”李主任收敛笑容，认真说道，“我听说秦楚带着吉翔做了两台手术，他拿不下来的手术吉翔很顺利的拿下来了。”
“！！！”

第450章 邀约
杨主任听李明李主任的详细描述，差点没哭出来。
节目组请来这么一位小爷，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不过理智上杨主任还有疑虑。
介入手术有多难，他很清楚。
毕竟肝癌的介入治疗虽然没写在肝胆外科的指南里，但临床实践来看效果还是不错，杨主任对很多患者也有跟踪，认可李主任那面的治疗。
这些年耳闻目濡，杨主任对介入手术的作用与难度有认知。
吉翔，一个二十刚出头的规培医生，介入手术会做的神乎其神？
开玩笑吧。
“老李，真的假的？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
“真的，我参加了学术会，坐在下面亲眼看见的。”李主任瞥了一眼摄像机，又远离了他们几步，这才说道，“当时吉翔站在台上指着秦老板的鼻子骂，我是看傻眼了。怎么说呢……”
他犹豫了一下，“就像是我年轻时候看着主任点评病历，你知道那种感觉吧。”
杨主任也是从小医生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梦魇时刻。
“我当时脑海一片空白，甚至担心吉翔指着我鼻子一顿骂。”
“为什么骂你？”杨主任下意识问道。
“你训手底下小医生的时候不是逮到谁骂谁？再说，那时候小吉医生骂我一句为虎作伥，我特么能说啥。”李主任不屑的斥道。
“……”
“这些我都是回来后回忆的，可能有出入，但出入不大。你没看见，吉翔站在台上的时候那种气势，秦老板多凶，可被骂的跟丧家犬似的，最后直接晕死过去。”
杨主任想起了刚刚吉翔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那一幕。
的确，那一瞬间自己也感受到了极强的压力。
而且杨主任知道吉翔是在和自己“请示”，并不是李主任描述的那种直接指着鼻子骂。
虽然吉翔表现得咄咄逼人，但现在想来也有情可原。
他犹豫了一下。
“老李，这样吧，晚上一起坐坐。”
“叫吉翔么？”李主任问道。
杨主任察言观色，发现李主任心里在想什么。
“你要约吉翔一起吃饭？”
“是啊，我早就想约他吃饭。可是在学术会上他给我的压力太大，我想去白医大看看都没敢，这不准备年底的时候有年会，看看有没有机会去么。正好赶上录制节目，一起一起。”
见李主任极力撺掇着，杨主任心里百味陈杂。
至于吉翔有没有那么厉害，杨主任还是心存疑虑。这种事儿除非亲眼目睹，要不然怎么都不会相信。
“一起，我和吉翔说。”杨主任道，“是就咱俩，还是叫着别人？”
“B超的孔主任一直念叨着要见见这位，叫着他吧。”
“孔主任为什么对他感兴趣？”杨主任问道。
“他家有一个远房亲戚，肝癌，发现就是晚期，在魔都肝胆做的介入手术。”李主任又把声音压低了几个分贝，导致杨主任只能把耳朵凑到他面前才能勉强听清。
“凌天做的，手术那叫一个糙，术后孔主任后悔死，应该留在咱家让我主刀做。”
“孔主任也拿不了那面的主意吧。”杨主任门清儿着呢。
“是，但他一直挺恨那面的，每次喝酒的时候都要跟我絮叨很久，所以他对指着秦老板鼻子骂的这位小爷特别感兴趣。”李主任哈哈一笑。
杨主任这回信了五分。
把李主任和介入科的带组教授送走，杨主任回到医生办公室。
吉翔老老实实站在角落里，之前那个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和自己对峙的嚣张家伙消失不见，直接隐身。
杨主任看了一眼吉翔，回头和范导交流道，“范导，可以停了吧。”
“可以，可以。”范导恋恋不舍的做了个手势，示意停止拍摄。
对临床主任，还是要有一定的尊重。
“吉翔，你和李明李主任认识？”
“见过一面，没说话。”吉翔坦然承认。
“晚上一起出去吃口饭。”杨主任道，“人不多，你有时间吧。”
“有。”
范导心生懊悔。
为了拍摄生活画面，摄制组跟着实习生们拍摄了很多镜头，正准备在第二集放出来。
吉翔好像对医院情有独钟，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一直泡在医院里，所以有关于他的镜头缺失。
但其他人是实习生一起吃饭，发点不疼不痒的牢骚，对收视率来讲根本没有保证。
那不是看点。
刚刚还严厉的杨主任开口相邀，巨大的转变、主任和实习生之间的天然鸿沟，一切的一切都把期待感拉满。
观众们会多期待接下来的内容。
可惜，杨主任竟然先让自己停止拍摄再和吉翔说晚上吃饭的事儿。
杨主任微微一笑，深深看了一眼吉翔后转身离开。
范导虽然遗憾，但还有别的组实习生的镜头需要录制，他只能带人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特意留下自己的助手盯着吉翔。
晚上吃饭的镜头最好能留下，这是吉翔在医院里的“日常”。
“吉翔医生，李主任和你认识？”翟雨涵等人都散尽，这才问道。
“见过一面，说不上认识。”吉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几个月前魔都的一次学术会上，李主任参加了，我们见过。”
吉翔说的越是实在，翟雨涵就越是感觉有问题。
自家老板前后态度的变化可以说不要太明显，而且老板要出去吃饭，竟然邀请吉翔，这不能不让翟雨涵深思。
不过她也没多问，时间如水，忙忙碌碌中一天过去。
临到下班的时候，李主任一身便装来找吉翔。
“小吉医生，还忙着呢。”李主任满脸笑容，跟遇到了多年老友似的，“这面还习惯么？你们东北苦寒，要不就趁着这个机会留下得了。”
翟雨涵一怔。
“节目组要是有内定的人也无所谓，你点个头，我去找院里。”李主任笑眯眯说道，“带编制，等你有了中级职称，我让你带组。”
“！！！”翟雨涵被李主任的这句话刺激的出现了膝跳反射。
腿一下子撞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第451章 该有的都有
“谢谢李老师。”吉翔笑了笑，“我已经有中级证了。”
“什么！”李主任比翟雨涵更吃惊，下颌关节差点没脱臼。
他对吉翔有着很深刻的印象，当时江湖传闻秦楚准备收一名规培生当关门弟子。既然是规培生，考个执业证顶天了，吉翔也不负众望，满分拿到全国第一。
可中级证……
有点扯吧！
“前段时间我们医院帮我申请的。”吉翔道，“要不然有些手术上不去。但有中级证好像4级手术也只能勉强上，勉强游走在规则的边缘。”吉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李主任怔怔的看着吉翔，他是做梦都没想到秦老板相中的这名小规培医生竟然能在半年不到的时间拿到医师资格证的同时还拿到了中级证。
翟雨涵心里有一股子火在烧，听吉翔说有些4级手术做不了，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等级手术需要副主任医师级别以上的术者，吉翔哪怕有主治医师的证，做这些手术也有些勉强。
不是说水平，而是规则。如果刨根问底的话，患者家属追究的时候这都是隐患。
至于副主任医师……翟雨涵也在琢磨，可一附院这面晋副高要求很严，至少需要省自科，更多的人拼出来一个国自科才能晋级。
相对而言，考试都是小事。
自己都不做到，而且目光放长远，3年之内都够呛，吉翔竟然在觊觎，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想找机会破格。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吉翔医生，是你们那面晋副高职要求低么？”翟雨涵问道。
“不是。”吉翔笑道，“基层医院可能只需要发表论文就行，但白医大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我要破格的话……”
“省自科，你知道有多难么？”翟雨涵已经无法忍受吉翔的这种显摆，她言语之中略带着一点奚落的说道。
“哦，我和赵哲赵医生已经有了一个省自科的项目，正在进行中。”
“……”
“……”
李主任和翟雨涵同时沉默下去。
省自科，吉翔在吹牛么？
以李主任学术会上对吉翔的了解，以翟雨涵和吉翔这几天相互接触的一点点了解，吉翔并不是顺口胡说八道的那种人。
“你哪来的省自科？”翟雨涵声音颤抖的询问。
“我们泌尿外科刘主任帮我申请的。”吉翔微微一笑，仿佛身上有一股子光散发出来，翟雨涵被晃的睁不开眼。
吉翔的老板对他真好，翟雨涵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喽。
李主任恍惚了一下，马上知道吉翔所在医院的意思，他叹了口气。
要是吉翔在自家医院，肯定也会有这样的待遇，只要他的运气别太差，和秦老板那种人在一家医院就行。
“小吉医生，不错。”李主任拍了拍吉翔的肩膀，“走吧，去吃口饭。你喝酒么？”
“能喝，但最好不喝。”吉翔认真说道，“喝酒对介入手术的细节把握来讲没有好处。”
“你这么坚持，人生未免太过无趣。”李主任回答道。
翟雨涵听的一头露水。
“还好，每次看患者出院，我都很开心的。”
“去换衣服。”
吉翔出门，翟雨涵马上问道，“李主任，吉翔医生说的是真是假？”
“我估计是真的。”
“省自科……不至于吧。”翟雨涵还在纠结省自科。
“只是一个省自科而已，前几个月吉翔要是愿意留在魔都肝胆，估计现在国自科都已经过了，秦老板正在琢磨2－3年后申请杰青项目。”
“……”翟雨涵无语。
“我看秦老板的意思是真想要把吉翔当关门弟子培养，可惜了。”
“为什么可惜？”翟雨涵茫然。
李主任没回答翟雨涵的话，一名住院总，李主任根本不会和她交流太多。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李主任瞥了一眼，眉头皱起。
范导带着摄制组已经到了门口，李主任不高兴的说道，“我们要下班了。”
“您是介入科李明李主任吧。”范导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想拍点吉翔医生的生活片段，您看方便不方便。”
李主任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
范导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早就阅读出来医院的主任、医生对拍摄真人秀的抗拒。
这种情况在其他行业并没出现过，对此范导认为是医疗行业特殊的属性导致的。
医生都偏严肃与固执，甚至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强迫症，习惯就好。
吉翔换了衣服和杨主任一起出来，看见摄制组后，杨主任很直白和范导交流了一下。
翟雨涵看着这一幕，默默的站在一边，心里升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目送他们离开，翟雨涵叹了口气。
“翟老师，您是不是也为省自科苦恼呢？”赵萌萌忽然问道。
“是啊，至少需要省自科，要不然在我们医院晋级很困难。”翟雨涵坦言道，“这一点下级医院就有很大优势了，他们都不知道省自科是什么。可有了省自科都不能保证晋级，真是……太卷了。”
“赵医生，你那面么？”翟雨涵随口问道。
“也是一样，好多老主治晋不了职称都是因为没有科研。”赵萌萌已经渐渐适应了从学霸到学渣的过程，尤其是吉翔离开之后，她说话顺畅多了。
“不过我属于科研类型，申请省自科可能会简单一点。翟老师，你们要求第几作者？”
翟雨涵看了一眼赵萌萌。
如果是文章的话，带自己一个名字就够了，可自己不需要文章。至于省里面的自然科学基金，走这种“捷径”比较困难。
她没有直接拒绝赵萌萌的好意，只是笑了笑，准备订饭。
“翟老师，我看介入科的李明李主任对吉翔医生得态度不一样，到底是为什么？”赵萌萌问道。
翟雨涵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继续沉默着。
有关于吉翔给了她太多的惊讶，翟雨涵短短三十年的人生还没遇到过这种人，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
点评间里，嘉宾们正看着吉翔等三人来到B超室。

第452章 猫叫综合征
B超室门外一堆人正在焦急的等着。
看见摄像机后，他们有些惊讶，但焦躁的情绪并没有减少，甚至有人偷来敌意的目光。
范导直叫苦，他还想着能看看吉翔与其他主任之间的交流。而眼前的局面，自己估计根本进不去。
侵犯别人的隐私，还带着摄制组，这种错误范导不会犯。
“孔主任？”李主任在外面喊了一声。
“等一下，检查呢。”
李主任点了点头，和杨主任、吉翔站在外面等待检查结束。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B超而已，10分钟后孔主任依旧没出来。
都穿着便衣，进去也不方便，会引起患者家属的反感甚至敌意。
李主任拿出手机不断看时间，不时看着门口，可孔主任就是迟迟不出来。
又过了十分钟，一名孕妇走出来，孔主任和患者家属交代了一些话后表情严肃的走到吉翔面前。
“你就是吉翔医生吧。”孔主任伸出手，没等吉翔抬手，就拉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我听李明说了，你在魔都的时候把那老东西一顿骂。”
吉翔略有尴尬的笑了笑，没想到骂人也会得到别人的赞美。
但他很清楚为什么。
“别难为吉翔。”李主任笑道，“换衣服，去吃饭。你这么大一个腕儿，怎么做个B超要这么久。”
“别提了，我总觉得有问题，但却不知道哪出了问题。”孔主任疑惑的说道。
“嗯？”
“超声示胎儿心包少量积液，单脐动脉。”孔主任道，“畸形是大概率的，可患者家属总是心存侥幸。”
吉翔知道一般情况下，胎儿的脐带血管有2条脐动脉，1条脐静脉。而胎儿只有1条脐动脉，1条静脉叫做单脐动脉。
这种现象在人类比较少见，其发生机理尚未完全阐明，临床意义尚在研究中。
一般认为，单脐动脉是胎儿异常发育的标记之一，不过，仅仅只有单脐动脉一个标记，不提示胎儿发育异常，也不提示胎儿染色体异常。
“去做别的检查呗，你查那么仔细干嘛。看的再多，还能看出另外一根动静脉来么。”
“走，出去吃饭。”
“让家里人去做检查了，我去换衣服，你们等我一下。”孔主任也知道他们说得对，又看了一眼吉翔。
见吉翔在发呆，和传说中那个犀利、无畏的形象有区别，孔主任心想当时估计是吉翔血气上涌，才会指着秦老板的鼻子骂。
至于平时么，哪有见人就张牙舞爪的道理。
而且能面对秦楚血气上涌的年轻人，应该品行不差。
这也符合他对规培医生的认知。
“孔主任。”就在孔主任转身要去换衣服的时候，吉翔忽然说道。
“嗯，怎么了吉翔医生？”孔主任问道。
“孕妇在前期有剧烈呕吐的病史么？”
杨、李两位主任微微皱眉，吉翔这么多事么？
可不远处的范导却精神一振，做了个手势，示意摄制组跟上。
“没有。”孔主任很平淡的回答道，“孕前期患者没什么感觉，一直在工作。”
“她是做什么的？接触化学物品了么？”吉翔又接着问道。
“化学物品……”孔主任明显没询问的那么细致，他抬头看了一眼吉翔，“吉翔医生，你认为有必要么？”
“有。”吉翔很认真的回答道，“单脐动脉虽然不能作为先天性疾病的标志，但心包少量积液，单脐动脉两者合并，如果孕妇有化学物质接触史，可以考虑4胎猫叫综合征。”
“什么？”
“啥？”
杨、李两位主任都愣了一下，4胎猫叫综合征，没听错吧，这名字也太古怪了一些。
孔主任表情迅速严肃了起来，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微微颔首，转身去和还没离开的患者、患者家属沟通。
“吉翔医生，什么是4胎猫叫综合征？这名字我没叫错吧。”李明李主任也不见外，直接问道。
“这病又叫5p部分单体综合征，是5号染色体短臂末端断裂缺失所致，属于常染色体缺失性疾病。
因出生后患儿出现高调、猫叫样哭声所以叫猫叫综合征。
除特异性哭声外，患儿常伴智力障碍、生长发育迟缓、语言障碍、先天性心脏病、颅内病变及脊柱畸形等异常。”
“……”
“……”
两位主任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吉翔。
吉翔要是水平高，他们也承认，可无论怎么高都要看一眼B超影像吧。
光听到孔主任说心包少量积液合并单脐动脉，吉翔就能给出诊断？
而且是一个很冷门的诊断——猫叫综合征。
“如果只有心包少量积液，单脐动脉是不能给诊断的，但孕妇要是有孕早期剧烈呕吐或者是化学厂的员工，就可以大概率诊断。”
吉翔像是知道两位主任的心思一样，直接给了说明。
两位主任默默的看着吉翔。
范导心里乐开了一朵花，自己要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观众想看的，也是这个！
他已经隐约看到第二集的收视率全网达到500万次以上。
成了！
孔主任和患者家属沟通完回身和吉翔说道，“吉翔医生，患者没有化学品接触史。”
两位主任哑然失笑。
吉翔这个逼装的失败了，和之前的信誓旦旦相比，现在的吉翔有些狼狈。
不过也难怪，吉翔知道的信息并不完全，诊断失误也是难免。
范导微微失望。
“那……”吉翔沉吟，他似乎顿了一下，随即问道，“孔主任，我看患者的头发好像染过，要是孕前长期频繁染发，也算是接触化学物品。”
“频繁？”
“看种类和频率，我估计孕妇在怀孕前至少一周一次染发。”
“那我再去问问。”孔主任也没不耐烦，回身再次询问患者、患者家属。
这次，他很快回来，眼睛雪亮。
“吉翔医生，你猜对了。”孔主任沉声说道，“孕妇半年内做了4次头发，这不是瞎胡闹呢么！”
范导怔住，做头发和猫叫综合征，竟然有联系？！

第453章 引为知己
对了？
对了！
“除此之外，孕妇在怀孕前一周要染发2次左右，你说说。”孔主任有些不高兴，“我还没见过这么频繁接触化学物品的人。”
“那猫叫综合征的概率很高，麻烦孔老师和他们交流一下。”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
“好。”孔主任再次去和患者交流。
吉翔没等杨、李两位主任说话，他转身去找范导。
“范导，这段麻烦后期剪辑的时候切掉。”吉翔言语温和，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和范导说道。
范导一怔。
有违规的地儿么？好像没有。
自己一直很注意，没有进B超室，没有涉及患者隐私。
而且吉翔的判断很准确，在某种程度上碾压了一附院的主任。
这种人前显贵，还没有禁忌的画面为什么要删除？要是换别人，估计提出来的要求会截然相反。
范导满眼疑惑的看着吉翔。
“是这样，范导。”吉翔叹了口气，“孕妇的B超影像符合4胎猫叫综合征胎儿产前超声表现，之后要做染色体检查，如果诊断无误的话……”
范导顺着吉翔的心思，一下子意识到他要说的意思。
“要停止妊娠。”吉翔叹气，“这种，就别播了，想一想心里都难受。”
范导目光里满是诧异，他没想到过吉翔竟然会真的站在患者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
如果后期剪辑，可能会有人提醒自己，能不能播出是一回事。但吉翔自己主动提出来，这是另外一回事。
范导从吉翔的表情上没看出诊断正确的得意，却看出了一些不甘与沮丧。
所谓医者仁心，应该是这样。
“好，吉翔医生，这段内容我一定剪掉，你放心。”范导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虽然有些可惜，但范导意识到了问题。
杨、李两位主任听到吉翔和范导之间的沟通，对视一眼。
杨主任对吉翔的感官再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孔主任回来，“交代完了，他们去做染色体检查，看看是不是。”
虽然孔主任情绪也不是很高，但毕竟在医院见的多了，也没多沮丧，旋即和其他两位主任说道，“去车库，我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小吉，我之前可不知道你要来，没给你准备。”
“孔老师，您客气了。”吉翔笑道。
“什么东西？”李主任问。
“去了就知道了。”孔主任还在保密。
四人在前面走，孔主任和吉翔交流B超影像的心得以及针对临床的诊断，越聊越是开心。
介入手术属于影像科的一部分，虽然后来分的零七八碎，但对于影像越是理解的深刻，介入手术的水平就越高，这一点毋庸置疑。
孔主任说得兴起，再加上猫叫综合征的诊断加分，他走着走着搂着吉翔的肩膀引为知己。
范导带着摄制组一路跟到地下车库，孔主任来到自己车后备箱，开大后里面放着四个纸箱子。
“小吉，真就不给你了，你也不方便。”孔主任笑眯眯说道。
范导好奇，做了个手势，示意摄制组跟上。他还注意孔主任的表情，如果有制止的话，自己第一时间让摄制组停下来。
但似乎没什么隐私，孔主任对摄制组视而不见。
他打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大小不一，颜色发青，一看就很难吃的苹果。
“老孔，你这是开玩笑么？”李主任哈哈一笑。
这玩意，扔都懒得扔，他竟然拿来送人，孔主任怎么想的。
“我不是二十年前开始就一直赞助一个希望小学么。”孔主任讲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学生都换了好多茬，但老师还是那位。我俩一直有联系，他前几年开始带着学生课余时间种苹果树。”
“老孔，行啊。”杨主任笑了。
“看着难吃，水果摊上根本卖不掉的那种，但尝尝呗，这可是我的学生们自己种的。”孔主任道，“把你俩当哥们，回家可别直接扔喽。”
“知道，知道。”李主任道，“肯定尝一下。不过老孔啊，这也太糙了，能卖出去么？”
“卖不出去，他们种的不对。”孔主任道，“我和农科院的人联系了一下，找了个专家网络指导一下。他们啥都不懂，就知道瞎弄，白费力气。”
话是这么说，但孔主任眉眼之间满满的笑。
吉翔拿了一个苹果，“孔老师，我拿走一个行么。”
“尽管拿。”孔主任笑眯眯说道。
“老孔，你这是要上电视显摆一下？”李主任凑过来问道。
“我哪知道还有摄制组。”孔主任道，“就是想跟你显摆一下。”
损友之间的那种心思李主任再了解不过，他哈哈一笑，用力的拍了拍孔主任的肩膀。
孔主任回头看了一眼范导和摄制组，“跟了你们一天？晚上该不会要录咱们吃饭吧。”
“不会的，到此为止。”
“那就好，有摄像机跟着，吃啥都不香。而且今天我要和小吉医生喝几杯。”
“小吉医生不喝酒，说是怕对介入手术有影响。”李主任道。
“有影响？没少见你喝。”
“我不行，水平顶多是国内一流，小吉医生可奔着世界屈指可数的水平走呢。”
范导听李主任肆无忌惮的这么评价吉翔，顿时无语。
医生私下里都这么能显摆么？国内一流，世界屈指可数，他挠了挠头。
不过车后备箱里的苹果的确是好素材，可以剪进去，这虽然和实习生没关系，但属于医生的日常。
“范导，就这样吧。”杨主任拦住范导，笑了笑，“我们去吃饭，咱明天见。”
“好。”范导点了点头，很知趣的让摄制组停机。
见杨主任欲言又止，范导笑道，“杨主任，您放心，和第一集一样，剪辑完给您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都剪掉。”
“那还好，谢谢了。”
“该我谢您才对。”
杨、李两位主任开车来各自取了一箱子苹果，范导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舒心的松了口气。
“导儿，今天好多内容都剪不到正片里去。”

第454章 生活实录
“导儿，真憋气啊。分明好多素材特别棒，他们就是不让用。”范导的助理很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的确，第三季的录制工作相对于第一、第二两季而言算得上是相当坎坷。
之前不管什么行业，对综艺节目并没有多排斥，甚至还隐隐带着做广告、拉名头的想法。
大家合作愉快，各取所需。虽说不能接触到真正的行业内幕，但还是比较配合。
医疗行业却是一个另类，与其他行业格格不入。
无论是杨主任还是翟雨涵，甚至连最能得到好处的吉翔都处处“提防”着摄制组。
刚刚，那一幕吉翔给诊断，B超室主任反复询问病史的画面竟然是吉翔来叮嘱要剪辑掉。
范导也很郁闷，深深叹了口气。
“又不涉及到患者的隐私，非要剪辑掉，您说这种事儿剪辑掉还有什么好播的。”
“别埋怨。”范导道，“第一集还不错，找找看能不能有其他素材。”
“吉翔医生和杨主任吵架的那一段是最好的素材，不过我估计也不让播。”范导的助理唠叨了一句。
的确，那段吵架的内容太过劲爆，就算是医院允许，范导也不想剪到正片里去。
……
……
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笑着说道，“沈老师，你觉得范导说的对不对。”
沈教授蹙眉，停顿了2秒钟，沉声说道，“医学有严肃性，而且遇到猫叫综合征的孕妇，拿来做综艺素材的确不合适。”
“猫叫综合征，我第一次听说。”光头主持人把话题岔开，求同存异，以免出现争执继而冷场。
沈教授摇了摇头，“别说是你，这不是我的专业，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吉翔医生是怎么知道的？”另外一位嘉宾问道。
“不知道。”沈教授实话实说。
在他看来吉翔能诊断猫叫综合征是比说服一名医从性极低的患者还要让人感到不解的事情。
医疗行业有无数的分支，就像是从前的普外科，在很多大型三甲医院已经分出很多分支科室——甲乳外科、肝胆外科、胃肠外科。
甚至很早以前血管外科都是普外科的一部分，大隐静脉曲张是归普外科救治。
隔行如隔山，每一个分支科室的罕见病连本科室的专家都不能说是了若指掌，就更别提小医生甚至是规培医生。
这题已经超纲了！
然而，
吉翔的表现让人惊讶。
见沈教授沉思着，不像是以往滔滔不绝的说着能说的事情，光头主持人继续看屏幕，继续闲聊，烘托气氛以免冷场。
按说这时候摄制组应该休息，但范导却很执着，他似乎对今天的拍摄并不满意，一直跟着另外一组实习生走，想抓素材。
看过了吉翔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的画面后，这些日常显得寡淡无趣。
但节目还得继续，哪怕再怎么无趣也得从中找出亮点，要不然单凭一个出彩的实习生——吉翔，应该撑不起来真人秀节目。
画面里，在神经外科实习的三名实习生忙到很晚。
“沈老师，你们当医生的真够卷的，这都几点了还干活呢。”一名嘉宾调笑道。
“我上班的时候就这样，现在说是卷，我们那时候说是为人民服务。”沈教授说了一个“笑话。”
光头主持人问道，“沈老师，正常的工作时间完不成工作内容么？我认识的每一个医生好像都很忙。”
“一般来讲是完不成的。”沈教授回答道，“比如说我有一次去重症监护室会诊，12天前的手术，连手术记录都还没写。”
“……”
光头主持人一怔。
沈教授来自全国顶级的三甲医院，那面这么不正规么？
“外科医生做完手术，精疲力竭，的确不愿意写病历。都交给实习生、规培生写，反正能糊弄就糊弄，只要病治好了就行。”
“那要是出事……”
“看每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了。”沈教授道，“要是每一项工作都细抓的话，根本下不去班。每天24小时连轴转，而且还干不完。”
“医生的活这么多，那护士是不是好一点。”一名嘉宾问道。
“医生还好，护士才是最差的。”这名嘉宾的话触动了毛毛心里面最不堪的回忆，他抱怨道，“护理部每天要检查，不光是正常工作，我忙了一夜，第二天还不能下班，要参加护理部的考试。”
“如果一次两次考试也就算了，关键是每天都要考试。”毛毛语气平淡，可其他嘉宾都知道他的性格，能听出来毛毛的郁闷与抱怨。
“等回家，已经是中午了，吃口饭躺下就睡。睡到一半还总能梦到微量泵里面的药是不是加反了，梦到和下个班的人交接是不是有问题。”
“反正我干了半年多，熬的不行。正好赶上一次海选，就报名参加。”
“呵呵。”沈教授笑了笑，像毛毛这种参加选秀后“一步登天”的人真是不多。
屏幕里，三名实习生已经换了衣服，开始往出走。
一边走，他们一边聊着要吃点什么。
他们虽然只是实习生，不做手术、只写病历，但一天下来也已经累的筋疲力竭。
摄制组跟着一路拍摄，嘉宾们都能猜出来范导有不甘心，他想要抓取精彩的片段。
要是没有也就算了，今天分明有很精彩的片段，但应该不能播。
所以他才不惜血本的要从这几名实习生的身上找素材，希望运气能好一点，范导心里想到。
来到附近的商业街，找了一家面馆，三名实习生各自要了一碗面开始吃。
其中一名实习生拿出笔记本，手里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春雷，你写什么呢？”
“明天要工作的内容。”那名实习生说道，“今天被主任训了一顿，明天……唉，我现在一想到上班，就怕的厉害。”
摄像机的镜头对着那名实习生的笔，忽然画面颤抖了一下，镜头抬起，“看”向窗外。
一个中年男人左手缠着纱布，正蹲在地上呕吐。

第455章 街头偶遇
或许是范导的示意，或许是医学生天生“爱管闲事”，两名实习生不约而同的站起来。
手里拿着笔、正在想明天交班内容的实习生有些犹豫，很明显他并不想多事。
换了衣服，换了身份，他只想当一名普通人，安安静静的吃碗面。
另外两名实习生往窗外看着，那人蹲在路边呕吐，吐出来的是褐色的胃内容物。
东西不多，可是颜色看着不正常。
褐色，很直白的告诉医学生们那人呕吐物中有血！虽然他们是菜鸟，但这种简单的常识还是懂的。
应该是胃出血！
医学生们本能的紧张起来，三人陆续走出面馆，范导带着摄制组距离稍远一点的位置拍摄，并且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不管能不能用到，先打电话是必须的。
面对突发的意外情况，光头主持人问道，“沈老师，你估计这是什么情况？”
“看呕吐物的颜色，应该是上消化道出血。”沈教授严肃的盯着屏幕，看样子他已经沉浸其中，甚至想要出手救助。
“不是胃出血么？上消化道出血，很严重么？”
“这么讲吧，很多肝硬化、胃底静脉曲张的患者都会呕血，但……我看颜色不对。”
“患者的呕吐物颜色是褐色的，考虑出血量不大，但是新鲜血，所以第一时间判断可能是上消化道。”
沈教授盯着屏幕，没有继续讲什么是上消化道。
患者看着很难受，满身大汗，脸色苍白。呕吐了几口之后已经吐不出来东西，但他还在继续吐着，似乎这么能好受一点。
肉眼可见的汗水冒出来，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患者体表皮肤湿漉漉的。
“好像他很难受，该不会死了吧。”一名嘉宾没见过，他被吓的脸色微微发白，小声自言自语道。
“还行，没有继续呕血。如果一口一口的呕，只要不喷出来，都能挺到医院。”沈教授判断到。
患者看着很难受，但情况并不算是十分危急，再加上摄制组和路人已经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所以沈教授看清楚后放松下来。
他笑呵呵的说道，“想要救治这类患者，这几个实习生怕是会很头疼。不过不用他们救治，很快120急救车就能到。”
“算是个小插曲。”光头主持人笑道，“沈老师，你在飞机、火车上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么？”
“我遇到过一次，去蓉城的T39次列车上在广源前火车大喇叭喊有没有医务工作者。我就赶了过去，是一名农民工，肚子疼。我一搭手，肚子特别硬，典型的板状腹。”
“后来呢？”一名嘉宾问道。
“让列车长联系，我特意嘱咐，小站不行，那面的乡镇医院未必能救治。所以联系了广源，120救护车直接上站台，这面火车到站，直接把患者送上急救车。”
“好酷！”一名嘉宾眼睛里冒星星。
“这是最简单的诊断，火车上没办法治疗，说不上酷。”沈教授笑了笑，“我只不过给出不能在小站送患者下去的建议，因为我考虑患者有急腹症合并胃穿孔……”
刚说到这里，蹲在地上正在干呕的患者忽然身子一硬，像是木偶样以蹲的姿势一下子倒在地上。
患者身边的三名实习生一下子愣住，呆呆的看着患者。
点评间里的所有人，包括上一秒还在侃侃而谈的沈教授也呆住，看着患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屏幕里，并没传来120急救车的声音，全是路人的惊呼声。
患者锁骨窝很深，越来越深，这是唯一能看见的。
没几秒钟，患者的鼻孔里忽然“喷”出粉红色的液体，嘴角也有粉红色痰液流出来。
这回连光头主持人都忘记了救场，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之前埋怨医疗界古板、不通人情，现如今三名实习生在没有上级医生的前提下遇到了一名急诊患者，看着他们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所有人都晓得这三人冲不上去。
别说是三名实习生，即便是沈教授都不知道患者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呕吐，褐色胃内容物，咳粉红色泡沫样痰……
沈教授“霍”的一下子站起来，这已经是铭刻在身体里的本能反应。
他不知道患者的问题是怎么来的，但现在第一时间应该让患者的呼吸道通畅，如果有机会的话要做气管切开。
可是！
这里是商业街，120急救车还没来。
“让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点评间里的嘉宾们心里猛然松了一下。
是杨主任，他身后跟着满脸酒意的李主任、孔主任，还有吉翔。
杨主任一把推开正茫然无措用手拍着患者后背的实习生，改变患者的体位，顺着患者肌肉力量“掰”开下颌。
更多粉红色泡沫样液体流出来，而且夹杂着嘶嘶嘶的声音。
“刀，切开！”杨主任一伸手。
可是，没有人把刀递给他。
下一秒，杨主任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吃饭，听到下面很乱，出来“捡”了一个呼吸困难的患者。
这里不是医院，没有任何救助手段。
“妈的！”杨主任骂了一句，“准备心肺复苏！”
他把患者放平，身体稍微侧着，以免还有呼吸的时候出现误吸、窒息。
虽然现在患者还没到心脏骤停的时候，但发生这种事儿是随时随地都可能的，而且是大概率的。
谁都知道，患者能不能活要看120急救车什么时候到。
但患者的病情急转直下，从呕吐到喷出粉红色液体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可是，患者的症状并没有停止在“喷”粉红色泡沫样液体的阶段，而是迅速进展。
锁骨窝变深，肉眼可见胸骨上窝也在变深。
然而120急救车的声音还是没出现。
时间太短，嘉宾们估算时间，怕是现在120急救车刚出医院大门。这已经很快了，可对于患者来讲，完全不够。
沈教授知道，患者被衣服挡住的肋骨间隙估计也加深。在临床上来讲这是三凹征……
“杨老师，我来。”

第456章 极端暴力的操作
杨主任的胳膊在患者脖颈的位置，好随时变换方向以免患者出现误吸。
吉翔的声音响起，杨主任回头。
点评间里的嘉宾也顺着摄像机的镜头看见吉翔很暴力的夺过站在最后那名实习生手里的笔，一把掰断。
杨主任怔了一下。
点评间里的沈教授也怔了一下。
再观察患者，三凹征继续加重，很明显的呼吸困难。
粉红色泡沫样液体虽然少了，但患者的状态明显更差，甚至连不是医生的嘉宾们一眼都能看出来患者生命危在旦夕。
吉翔手里拿着掰断的笔，大步走到杨主任身边，摆正患者的体位。
杨主任欲言又止，但最后并没拦着吉翔。
“沈老师，吉翔医生要干什么？”光头主持人疑惑的问道。
没等沈教授回答，吉翔手里握着断笔，一下子“刺”到患者咽喉下部。
“啊～～～”
“嗷～～～”
“砰～～～”
一名女嘉宾惊呼出声。
桌椅晃动，不知哪位嘉宾被吓的摔到地上。
就连摄像机的镜头都开始晃动，无声的表明肩扛摄像机的摄像师慌乱的内心。
“呼呼呼～”
粉红色泡沫样液体顺着断笔喷出，吉翔和杨主任把患者放平，躺在地上，轻压胸廓，加大压力。
街头惊呼声不断，所有人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导儿……”范导的助理哆哆嗦嗦的说道。
虽然这就是梦寐以求的画面，可出现的太突兀，出现的太血腥，他只是个普通人，一辈子在现实之中都没见过几次血，一时无法接受。
尤其是吉翔手持断笔一把扎“穿”患者的脖子，看上去像是电影里杀人的镜头。
如果是看电影，或许会兴奋起来，可这是现实，他隐约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道。
“继续！”范导也被吓的脸色惨白，手脚颤抖，但他挥了挥手，告诉摄像师继续。
120急救车的声音终于传来。
尖锐的嘶鸣声就像是救命的天籁之音似的，让人心生安稳。
从来没有这么一个瞬间让人想听到120急救车的鸣笛声。
1′12″后，120急救车赶来，医生没等车停稳便一跃而下，当他看见患者脖颈位置插了一个笔管的瞬间直接愣住。
“谁特么让你们这么干的！”120急救医生骂道。
“我。”杨主任沉声道，“急救车上有呼吸机么！”
“杨……杨……主任，您在啊。”120急救医生磕磕巴巴说道。
“准备吸痰，准备呼吸机。”杨主任招手，“抬患者上去。”
“准备甲强龙，4……80Mg静脉注射。”吉翔道。
120急救医生怔怔的看着患者身边一地狼藉，看着笔管里还在噼里啪啦破裂、冒出的粉红色泡沫样痰，怔了不到1秒便开始抢救。
“杨主任，怎么来的？”120急救医生一边抢救，一边“顺便”问了一句。
“不知道，初步怀疑喉头水肿、肺水肿，抓紧！”杨主任跟着上了急救车，吉翔也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摄制组想要跟上，被吉翔瞪了一眼，随即关上车门。
范导缓过神来，他心里暗骂。
这种千载难逢的急诊急救画面，竟然不让摄制组跟上去。
虽然120急救车空间狭窄，但不差一个摄影师。
“导儿……”
“导儿个屁！赶紧回去。”
“回哪？”范导的助理还处于懵逼状态，恍惚询问。
“一附院急诊科，120急救医生认识杨主任，车是一附院的。”范导思路清晰，顾不得上车，一路奔跑，直奔一附院。
点评间里，静悄悄的，连专业的沈教授、半专业的毛毛都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
杨主任说得很清楚，沈教授也是这么认为的——喉头水肿、肺水肿，而且沈教授判断有肯能是急性左心功能衰竭。
这都很好判断，没什么难度。
但急救……刚刚吉翔抢下那名实习生的笔，一把掰断，然后像“杀人”似的一把扎在患者的脖子上。
那个动作，哪怕是沈教授也没见过。
他的临床经验都在医院里。
专业的设备、专业的人员操作下，进行气管切开并不难，要是没有专科医生在的话沈教授也能做类似的操作。
这只是三基训练里一个很小的内容。
可吉翔用笔管扎在患者大气道上……这操作沈教授扪心自问，他不敢。
别说现在医患纠纷3.0年代，就算是1.0年代也不敢。
更不要说满街的人人手一个智能手机，随时随地在录像，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会被保留下来。
抢救成功，没有好处，只是做到了一名医生的“分内”工作。
抢救失败，会被口诛笔伐，被唾沫星子淹死。
权衡利弊，再加上用笔管扎患者脖子的“暴力”动作，沈教授觉得即便是自己在现场也不会做。
摄像机在颠簸着，摄像师用尽全身力气奔跑。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过来。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压抑，点评间里众人眼前满满都是刚刚笔管扎进患者颈部，喷出来粉红色泡沫样液体的那一幕。
光头主持人最先“醒”过来，他艰难的问道，“沈老师……”
刚一说话，光头主持人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他找了一瓶水润润喉。
“沈老师，刚刚就是急诊急救么？”光头主持人问道。
沈教授摇了摇头。
急诊急救？
不，刚刚那个属于非常规的急诊急救。
也就是吉翔这种年轻人一腔热血，但凡在临床工作三五年都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沈老师，患者能活么？”有嘉宾问道。
“120急救车来了，是奔驰的，上面应该有呼吸机，能活。”沈教授回答道。
听到能活两个字，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刚刚的抢救可真帅，沈老师，你们当医生的都做过类似的事儿吧。”
“……”沈教授无语。
做过？
别说做，自己连看都是第一次看见。
刚刚患者呼吸道里满满都是粉红色泡沫样痰，加上喉头水肿，气道闭塞，已经是半个死人。
换自己在场会怎么样？
沈教授迟疑了一下，但马上给出一个自己并不想面对的答案——换自己的话，患者死定了。

第457章 偷跑出去喝酒
“我手心里都是汗。”
“我也是，现在腿还哆嗦呢。”
“我……磕到头了。”
直到这时候，点评间里的嘉宾才注意到刚刚有人摔了个跟头。
光头主持人抱歉的看着那名女嘉宾，“小梅，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女嘉宾用手捂着头，一脸狼狈和委屈，“我刚刚看见吉翔医生用笔管扎人脖子，以为杀人了……”
光头主持人没说话，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估计点评间里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女嘉宾被吓一跳也是正常，那一幕简直太匪夷所思。
“沈老师，您说两句？”光头主持人见女嘉宾没事，开始再一次化解点评间里的“事故”。
这个节目事故多到连他这种反应超级快的金牌主持人都应接不暇的程度。
沈教授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刚刚的急诊抢救，属于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晚一会，等120急救车来，患者怕是会有一定程度的脑死亡。”
他看明白了吉翔的意图，不管以后有没有麻烦，沈教授都愿意为吉翔说两句好话。
现场用笔杆子插进主气道，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后患还是有——患者会不会面临继发感染。
如果是正常人，讲道理，肯定不会吹毛求疵。
可万一呢。
所以沈教授还是预留下了伏笔，以免出现问题。虽然他知道未必管用，可吉翔刚刚那一下子已经博得沈教授无限好感。
“脑死亡？”
“植物人么？”
“真可怕。”
嘉宾们纷纷说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遇到过一个病例，患者是年轻女性，胸部刀刺伤。”沈教授开始摆事实、讲道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呼吸循环骤停，换句话说已经死了。”
“当时我们医生紧急开胸，把手从肋骨之间塞进去，进行心脏按压。”
“人是抢救回来了，可呼吸循环骤停的时间有点长，脑死亡，变成了植物人。再往后患者家属拒绝抢救，就……”
“唉。”
光头主持人叹了口气。
“刚刚吉翔医生的操作，虽然有一定的风险性，但却是必须的，可以这么理解么？沈老师。”光头主持人把话题转回来。
他的逻辑思维极其清晰，不愧是金牌主持人。
“是。”沈教授道，“我没亲自查体，但看情况估计患者有喉头水肿。什么意思呢，就是有人用手卡住脖子，无法呼吸。”
“这时候常规的办法是气管切开，但在商业街，事发突然，不知道120急救车什么时候到，要是换我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回想吉翔医生的做法，应该是唯一可行的。不过也得说吉翔医生决断明快，要是换个人，不管能不能做得到，光是犹豫一会，患者就没了。”
“沈老师，这么做会不会导致患者感染？”光头主持人问道。
“感染和直接死亡，两者权衡，我还是觉得这么做比较好。”沈教授道，“感染么，可以用抗生素，不出意料的话会很轻。”
光头主持人感慨道，“还真是很凑巧，杨主任和吉翔都在。”
“这里是距离一附院最近的商业街，他们出来吃饭比较方便。”一名嘉宾说道。
“沈老师，你考虑患者是什么病？”光头主持人看了一眼屏幕，摄制组还在奔跑，他继续问道。
“不知道。”沈教授回答道，“有可能是过敏，也有可能是……要去医院仔细查才行。”
光头主持人笑了笑，医生都不愿意说肯定的话，不是怕被打脸，而是怕患者突然死亡没法解释。
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深深刻在骨子里面。
要是几天前，自己还不理解。
但现在刚刚目睹了一个患者前一秒还在呕吐，后一秒就口吐红色泡沫倒在地上濒临死亡。
任谁都会被吓一跳，并且多多少少理解医生的做法。
点评间里，众人闲聊着。
几分钟后，摄像团队来到一附院急诊科。
急诊抢救室外医生护士一溜小跑，正在忙碌。
摄像师扛着摄像机看了一眼就被吉翔撵走，但那一眼已经足够。
患者上了呼吸机，心电监护的数值平稳，很显然已经度过了最难的一刻。
“抢救成功了。”沈教授见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给了一个答案。
众人长出一口气。
抢救成功，这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儿。
摄像机的镜头前，范导正在和吉翔、杨主任、急诊科医生交流，但没人接受采访。
哪怕吉翔已经没事了，他也不想面对摄像机。
几分钟后，有其他科室的医生陆续赶过来。
范导不死心，等患者被拉走，其中一个医生骂骂咧咧的，心里更是奇怪。
不是说抢救成功了么？怎么还骂骂咧咧的。
再说，接个患者就骂人？不带这样的吧。
范导等杨主任、吉翔离开，找了一个小护士问到，“护士小姐，请问刚才的患者是什么情况？”
护士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摄像机。
范导做了个自我介绍，笑呵呵的说道，“我们都要剪辑的，如果你不同意，不会播出。”
“没什么情况。”小护士被范导骗了，叹了口气，“患者是住院患者，手部脓肿，切开引流。在医院住的无聊，偷偷跑出去喝酒。”
“……”
“……”
“……”
前线的摄制组以及点评间里的嘉宾都傻了眼。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那名医生骂骂咧咧的。
“住院期间静点了头孢类的抗生素，喝酒后出现双硫仑反应，水肿、呼吸循环骤停。”
“抢救成功了么？”
“暂时成功了，已经转去重症监护室。”小护士还是比较谨慎，她看了一眼摄像机，“导演，成片后一定要我看一眼，我怕说错话，我们主任骂。”
“放心。”范导继续糊弄着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像极了一个渣男。
“你估计多久能好？”
“要是没意外的话1－2天就能转出来，双硫仑反应，治好了就能出来。不过话说刚刚真惊险啊，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就是你们片子里的吉翔医生么？”

第458章 上头之后，真勇！
人去楼空。
患者送去重症监护室，急诊科恢复了平静，虽然谁都不知道下一次急诊抢救什么时候会来。
“导儿，刚刚录制的能过审么。”范导的助理忐忑问道。
刚刚那段，太过于血腥，可能会被删减掉。
但那段真的是很精彩，现在回想起来，要不是吉翔医生忽然出现，用极度“残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这段如果剪辑掉，真是太太太太可惜，所以范导的助理忧心忡忡的问道。
“不知道。”范导也有一样的疑虑，他沉吟道，“我争取。”
说着，他双手握拳，表明自己的态度。
范导的助理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叹了口气，为此深深惋惜。
“导儿，回去休息吧。”
“稍等一下。”范导犹豫后说道，“去重症监护室看一眼。”
“重症监护室？不能让咱们进去吧。”范导的助理提醒道。
“谁说要进去了。”范导背着手，看了一眼指示牌，径直走去。
摄制组的人还处于半兴奋状态，就像是刚看了一部限制级的大片。见范导没有回酒店休息的意思，目光看向范导的助理。
“一起去看看。”范导的助理道。
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前，范导让摄制组留在远处，自己则东张西望。
范导的助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问了两句范导都没回答。
过了半个小时，几个人一脸焦急的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随后大门打开，一个穿着隔离服、戴着口罩、帽子的医生出来交代病情。
范导像是找到了猎物的饿狼一样，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凑到附近竖着耳朵听。
重症医生很严厉的训斥患者家属，住院期间、静点头孢抗生素期间能让患者溜出去喝酒，这种事儿简直不可思议。
类似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由医护人员解决，患者住院期间只能在病区走廊转悠？
除了特殊时期外，没人会同意这种管控。
所以只能由患者家属来管。
患者家属被训的面红耳赤，范导愈发舒心。
重症医生的语气虽然严厉，但他能猜到患者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患者安稳转出来的可能性很大。
甚至都用不了几天，等患者度过双硫仑反应的应激期就能转出重症监护室。
范导得知这一点后，马上琢磨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重症医生训斥完患者家属后拿出纸，这是和患者家属的交代文件，需要签字。
“患者的状态已经平稳了，现在看，要是没意外的话明天一早或者后天一早能转出去。但不确定，我说的是如果没有意外的情况下。”
患者家属有点懵，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么？
“这是患者家属知情同意书，签个字。主要内容刚刚都跟你们说过了，这里是……”
重症医生逐条解释，随后让患者家属签字，转身进去。
范导见患者家属还有点懵逼，他走过去，朗声说道，“你们好。”
患者家属看了一眼范导，随后注意到远处的摄制组。
“我是范晨根，天赐的旋律、中华好声音的导演。”
范导知道自己不像是明星，名字家喻户晓，他首先扔出自己最拿手的两个节目出来。
“原来是您！”患者家属一脸仰慕。
人的名，树的影，患者家属虽然不认识范晨根是谁，但那两个国民级的节目如雷灌耳，想不知道都难。
“嗯，我在这录制一档综艺，昨天晚上上线的，还没看吧。”范导温和笑着说道，“照顾患者，很疲惫，你们多注意身体。”
患者家属被说到这件事，分外尴尬。
“人呐，要是馋起酒来根本管不住。”范导给患者家属递梯子，他的助理马上知道范导要做什么。
助理没上去帮忙说话，类似的情况要范导一点点做工作，自己去反而会起到副作用。
范导和患者家属越聊越开心，最后双方喜笑颜开的握手告别。
等范导回来，助理好奇问道，“导儿，你们说什么呢？”
“给患者交一定的住院费，自费那部分咱们负责。”范导道，“然后等患者出重症监护室后可以接受采访。”
“！！！”范导的助理佩服的五体投地。
哪怕吉翔用笔管插在患者脖颈上的镜头因为涉嫌“血腥”“暴力”不让播出，对患者进行采访，回溯当时的一幕，再加上其他路人的回忆，应该可以部分呈现出原始过程。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导儿，还得您出马！”范导的助理道。
“不管那个镜头能不能播出，采访患者是必须的。让患者亲自讲述犯病的经过，实在不行，咱们可以用记忆拼凑。”范导坚定的说道，“至于那个镜头，我去找人联系。”
“能过？”范导的助理满满期待。
“大概率不行。”范导道，“不过……算了，说什么都没用，先联系着再说。”
“导儿，这个主意太好了，还有48小时。”
“我去抓紧时间。”范导慎重的思考着。
在面馆前吉翔的急诊急救简直太精彩了，如果有可能，范导不想就这么放弃。
找患者做采访，是一个补救，还有其他可能。
范导越想越美，但他不敢做梦，带人回酒店，开始联系。
……
……
“小吉医生，你身上弄的什么？”
吉翔回到酒店，卢刚和赵哲正在一楼摆着笔记本喝咖啡，卢刚见吉翔衣服上都是血点子，疑惑的问道。
“和杨主任一起吃饭，楼下有个患者双硫仑反应，喉头水肿、肺水肿，急诊抢救来着。”
“你用刀直接切开的？！”卢刚惊愕看着吉翔。
“我见过用刀直接切开的。”赵哲道，“那年我出120，我们120医生遇到类似的情况，车上只有切开包，直接打开。”
“血堵塞呼吸道怎么办？”
“血不多，他一直用吸痰管往出吸。半路上吸痰管不好用了，他用嘴往出吸。幸好患者没有乙肝、艾滋、梅毒。话说急诊科的医生一上头，是真勇。”

第459章 推荐
“小吉，双硫仑反应是真重。我刚上班那些年都不知道什么是双硫仑，那时候吃药喝酒的事儿也多。”赵哲开始八卦道，“我最开始以为是一些药偷工减料，纯度不够导致过敏呢。”
“切，你也算是大学生。”卢刚鄙夷道。
“我那时候大学的学费已经高了，和卢主任的大学生含金量不一样。”赵哲顺便拍了一个马屁。
吉翔是真心搞不懂赵哲为什么这么小心谨慎，卢刚属于那种没坏心思的人，赵哲也压根不得罪，连一点细微的破绽都不露。
“我是第二届缴费的大学生，一年学费2000，那可是1995年！”赵哲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我们附院本来都要黄了，还是鬼子时期盖的楼。结果我们毕业的那年，两栋20多层高的内外科大楼已经投入使用。”
“我们就是大冤种，和卢主任当年那种天之骄子没法比。”
赵哲说的都是实话，可话太实诚，把卢刚说的不好意思了，他连连摆手。
“当年基本都不知道双硫仑反应，我在酒桌上还见过一个主任不信，当场吃了两粒头孢克肟。”
“勇！后来呢？”赵哲赞道。
“双硫仑反应也分人，那个主任吃完了没啥事，大放厥词说都是假的。我懒得搭理他们，没文化。”卢刚道。
吉翔笑了，卢刚就是这么一副怼天怼地的脾气。
“都是概率问题。头孢片剂和酒精是小概率事件，头孢哌酮针剂和酒精是中等概率，甲硝唑和酒精是中偏小概率。”卢刚继续说道，“不过我就是气不过，那种人凭什么运气这么好。”
“卢老师，咱别这样。当医生的，还是以和为贵，以和为贵。”赵哲笑眯眯的说道，“我记得18年的时候，鹤城有一个女主播开播前喝了酒、吃了药，直播的时候忽然动不了，呼吸困难。幸好是直播，粉丝直接打电话报警，120到家把人拉走，最后没啥事。”
“真的假的？”卢刚问道。
“18年10月25号。”赵哲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是那个主播的粉丝，一直有关注。”
“你还是榜一大哥？”卢刚惊讶问道，他上下打量了赵哲几遍，好像刚认识他。
“卢主任，您连这个都知道？”
“我啥不知道。”卢刚撇嘴，不屑的说道。
“我不打赏，那个女主播也算是很文雅，我回家一边找文献一边听她直播，也挺温馨的。”赵哲嘿嘿一笑。
吉翔也没想到赵哲还有这个癖好。
“那天打电话的人是我，我发现不对劲儿，考虑是双硫仑反应。主播说是心肌炎，那就是呗，我也没揭穿。本来粉丝就没几个，我还不打赏。不花钱就别放屁，你说是吧。”
“赵医生，你这……哈哈哈。”卢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
吉翔挥手叫来服务生，联系洗衣服的事宜。
“大宅门里面有一句台词——烟子膏就酒，小命即刻没有。我觉得吧，和双硫仑反应很像。”
“有个屁的像。”卢刚喷道，“双硫仑已经是解酒药了，抗生素引起的双硫仑反应和……”
卢刚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双硫仑反应的生化原理以及临床应用。
赵哲觉得他比自己还要话痨一些。
他好奇地看着吉翔，趁着卢刚话音一落，便问道，“小吉，你怎么弄得？真随便找了一把刀给患者……”
说着，赵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没那么粗暴。”吉翔道，“我找了一管笔，掰断，用笔管锋利的部分插进去。效果不错，推荐。”
“……”
“……”
这特么有什么好推荐的。
赵哲知道自己要是遇到类似的患者，早就没了吉翔一腔子的热血。
自己会上，会救助，但也仅限于无损伤操作。
最多做个胸外心脏按压，还要小心别把患者的肋骨、胸骨按骨折。
再多，赵哲一点都不敢做。
哪怕他知道用刀、哪怕是菜刀切开患者的主气道能缓解症状，可能会坚持到120急救车的到来。
但那只是一种可能，没有万全把握的话……老了，早就没了吉翔那股子锐气，还推荐，推荐给谁。
赵哲偷眼看吉翔，那股子蓬勃的朝气让他心生恍惚。
“小吉，我倒是觉得你的研究方向不应该是急诊急救。”卢刚道，“双硫仑反应抗癌，这是一个方向。”
“！！！”
赵哲真怀疑自己听错了。
“美国的肿瘤科医生管的一名患者肿瘤晚期，开始酗酒，于是从那之后她的治疗重点就变成了戒酒。好像是上世纪70年代的事儿，在那之后肿瘤痊愈了。”
“真的！”赵哲惊骇莫名。
“是真的。”吉翔微微一“怔”后平淡说道，“2017年12月7日，国际学术期刊《Nature》在线发表了丹麦癌症协会研究中心的癌症生物学家Jiri Bartek等人的最新成果——来自丹麦、捷克和美国的这个合作团队首次确认了双硫仑的抗癌作用。”
“人家发过顶级期刊了。”吉翔笑道。
“你可以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么。”卢刚想要显摆一下的知识储备被吉翔提前说出来，被噎的说不出话。
吉翔也是在系统NPC的指引下详细了解相关知识，并在系统手术室进行阅读后才知道的，现学现卖。
“我回去换衣服了。”吉翔见服务生走过来，他起身说道。
“小吉，昨天的节目很火！”赵哲连忙说道，“老家的医生给我打电话，说我上电视了！”
“有机会的，昨天只是露个脸。”吉翔笑着离开。
至于有机会做什么，吉翔也没说清楚。
“太能装，要是给他机会他能装出花来。换我们上学的时候，这就叫装逼犯，早晚得被雷劈！”卢刚看着吉翔的背影点评道。
赵哲笑而不语，他很清楚刚刚吉翔和卢刚之间的争锋。
那是上级医生之间的争斗，和自己没啥关系，赵哲心里有数。
自己只是一个老主治，吉翔交代什么活自己麻利的做好就行，至于其他的赵哲压根没多想。

第460章 第二集开播
范导没让人失望，他的人脉资源丰厚，加上背后金主的运作，争取来打上马赛克避免敏感动作、画面就能上线的资格。
这让整个摄制组兴奋起来。
连轴转，抓紧时间进行后期剪辑，范导一直在盯着，全程不放手，每一帧画面都要他点头才行。
最开始范导觉得这一期节目肯定是完蛋了，消耗自己的口碑。只是对方给的太多，没办法拒绝。
然而只一期节目，就改变了范导的看法，第二期节目还在剪辑便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
在上映前6小时，剪辑完毕，范导累成了狗，找地儿休息。
晚上20点节目开始之前，他洗了个澡，就差没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坐在导播室里专注看节目。
节目开播。
查房一带而过，毕竟第一期节目有类似的片段，不能水情节。
短暂的过场后，杨主任带着实习生开始点评病历。
“赵医生，你来问病史。”
杨主任先点名。
赵萌萌一脸懵，完全没有笔试、面试综合成绩拔尖的样子。
……
白处长盯着屏幕，刘主任自斟自饮。
屏幕上赵萌萌在专心的写病历，身影娟秀，不管是从学历还是颜值，都没什么可挑剔的。
“老白，这有什么好看的。”刘主任道，“就一个小医生，看着成绩不错、一路学霸到现在，可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人扔临床上淬火，一大半都是失败品。”
“真是很期待啊。”白处长悠悠说道。
他说得肯定是吉翔，而不会是赵萌萌，刘主任心知肚明。
“早着呢。”
“呵呵，大志，你猜吉翔会有什么样的表现？”白处长问道。
“没啥表现。”刘主任认真说道，“日常工作，这还是综艺节目，能表现得像是在医院正常工作就行，你期待吉翔的特殊表现？发烧了？还是白日做梦呢。”
“我不这么认为。”白处长笑眯眯的说道。
刘主任熟知老友，看白处长的表情就知道他真的是期待拉满，准备看吉翔的精彩表现。
……
赵吉祥和赵天骄端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节目。
虽然赵天骄不想给吉翔、不想给节目贡献收视率，但他最后还是看了。吉翔要是能表现平庸，节目要是能评分超低，甚至吉翔说错了什么话，在社交媒体上有无数的爱豆开始冲他，那就好了，赵天骄也满满的期待。
“爸，这个高材生好像很弱。”
赵天骄看见杨主任让赵萌萌讲病历，赵萌萌一脸懵逼，这引起了他很大程度上的不屑。
这些实习生，包括那位一直在一附院工作的实习生，综合素质都不如自己，赵天骄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是赵萌萌，简直就是一个花瓶。
“不能这么说。”赵吉祥看着一脸茫然的赵萌萌说道，“科室里的医生大概分两种，一种是干活、做手术、管患者的医生。他们负责的是挣钱，增加大家的绩效奖。”
“另外一种是科研类医生，负责做科研、发论文。”
“两者相互都有好处，大家都有钱挣，有论文发，能晋级。这位叫赵萌萌的实习生很明显是科研类型的，以后你要是遇到类似的人，不要傲慢，要和她拉好关系。”
“爸，在骨科，没见谁是科研类型的医生啊。”
“那是现在，咱们要比南方晚十年左右。”赵吉祥道，“新一届的医生里，就会有类似的人出现。”
“那个……你不舒服多久了？”电视里，赵萌萌结结巴巴的问道。
“哈哈哈。”赵天骄听到赵萌萌的问诊，哈哈大笑。
这简直太不专业了，哪里像是一名医生，估计这位连实习都没实习过，或者极其不走心的在临床转了一圈做做样子。
结果开口问诊就露了马脚。
她生涩的表情和语态不光是医生，哪怕是患者看见也会不由自主的轻视。这对医生来讲是一个无法弥补的缺陷，导致临床工作极其被动。
“既往史，你没问既往史。”杨主任道。
“哦哦哦。”赵萌萌连忙应了一声，“你既往有什么病么？”
“爸，这水平也太差了吧。”赵天骄鄙夷道。
“的确有点差，但也就是在临床和患者接触的这一个点上。”
赵吉祥微微一笑。
“继续看吧，天骄，你要知道你刚到临床得到的待遇和其他人不一样。”
赵天骄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轻蔑，可他没有再说什么。
……
……
冯雨晴看着赵萌萌“拙劣”的回答，哈哈一笑，“年轻医生都是这么受欺负的？我看她好可怜。”
“害，这才哪到哪。”唐嫣道，“年轻医生在上级医生那里不算受气。”
“那怎么算受气？”
“护士啊。”唐嫣道，“平时在科室里被老护士训，最可怕的是刚进手术室被巡回护士训。我第一次看见巡回护士骂年轻医生，尴尬的差点没钻无菌台下面去，真是不忍直视。怎么讲呢，比回家骂自己家的狗还要狠。”
“为什么骂人呢？”
“刚来临床的小医生啥都不懂。”唐嫣道，“甚至连最基本的无菌观念都没有，到手术室就是捣乱，没办法。我也知道，年轻医生都紧张，而且理论联系实际他们做的也不好。”
“没事，被骂一段时间也就好了，谁又能进临床就像是老医生一样呢？”
唐嫣随口说到这里，怔了一下。
谁能？
吉翔好像刚进手术室的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老练、稳定，没有年轻医生的毛躁，甚至连一次错误都没犯过。
甚至唐嫣在内心深处已经忘记了吉翔是年轻的规培医生，把他当成是一名老主治。
除了有些手术吉翔没资格主刀却要找理由主刀，吉翔就是一名成手的医生。
“嫣儿，你想什么呢？”冯雨晴问道。
“吉翔不这样，他好像从出生就在手术室长大似的。”唐嫣道。
“我第一次和他配台，他就一个错误都没犯过，稳得很。看上去比做了几十年手术的老主任都稳，奇怪。”

第461章 嚣张
“吉翔，你来。”杨主任也不过多为难赵萌萌，让吉翔开始问诊。
吉翔做的很有套路，一边询问，一边在纸上做着记录。
三分钟后，吉翔问完，开始汇报。
“真是没法比。”刘主任看着吉翔，满眼的笑意，好像在看自己亲生儿子似的。
“这有什么好夸的。”白处长道。
“今天的节目估计会很平淡，吉翔能有这种表现已经很棒了好不好。”刘主任护犊子道，“就一个问病史，点评病历，能有什么花。别说是实习生，换你上去问病史，也很难做到吉翔这种滴水不漏的程度。”
“吉翔虽然很少写病历，但卢刚说吉翔的病历水平不低。”白处长道。
“普通人也看不出来，这事儿属于大音希声那种类型，很难出彩。”
“你怎么总希望吉翔出彩呢。”白处长问道。
“说来也奇怪。”刘主任叹了口气，“我知道吉翔要去参加真人秀，还可能留在南方的好医院的时候，的确盼着他失败。可现在呢又怕他因为紧张表现得不好，总之就是很骑墙，很纠结。”
“你这是真把吉翔当自己孩子了。”白处长道，“这种思想要不得。”
“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刘主任鄙夷道，“你平时看节目么？赶上吉翔上综艺，还不是屁颠屁颠过来看。你能看赵萌萌？扯淡。”
“我是考察吉翔。”白处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认为他是能做到的。”
至于做到什么，白处长没明说，刘主任也没细问。
屏幕里，杨主任对吉翔的表现很认可，没有吹毛求疵的为了批评而批评，开始讲解细节。
这些细节吉翔都注意到了，杨主任是给赵萌萌讲。
把患者送走，杨主任带着另外一个患者回来，他说道，“患者自己知道情况，是肝癌晚期，2年前做过一次手术切掉了肝左叶和尾叶，现在肝右叶有10cm左右肿瘤，你们谁来问问病史。”
听到杨主任的话，再看患者的表情，白处长“咦”了一声。
“怎么了老白。”刘主任问道。
“这种必死无疑的患者为什么没剪掉？”白处长疑惑的说道，“综艺节目么，最后肯定要皆大欢喜。可在医院里，想要皆大欢喜多难你是知道的。”
他说的很笼统，刘志点了点头，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节目组会保留这个片段。
加上患者看起来对摄像机有些畏惧，刘主任甚至感觉这只是一个偶然来看病的患者忽然上了镜头。
他可不信综艺节目的宣传。
医院里的绝大多数片段是上不了电视的，哪怕有分级制度，也得被打成十八级。
“看片子能做！”
吉翔的话打破了所有人的固定想法。
杨主任的回答是观看节目的医生心里想的。
“爸，吉翔这是疯了吧。”赵天骄疑惑的问道。
在他看来，吉翔真的已经疯了，他甚至忘记了嘲笑与讥讽，只有无尽的疑惑。
“奇怪，吉翔怎么会这么说。”赵吉祥皱眉看着屏幕。
很快，几次交流被打断后，吉翔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的画面出现。
赵吉祥一下子愣住。
吉翔，只是一名下级医生，而他现在做出来的动作却是上级医生居高临下训斥下级医生的动作。
那充满压迫感的动作让赵吉祥心生恍惚，仿佛回到年轻时候，老主任俯视自己，压迫感十足的训斥着自己临床工作中犯的错误。
赵天骄也看傻了眼。
吉翔，他怎么感！
……
刘主任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语。
“大志，我听人说吉翔在最开始进科的时候训过吴总，是么？”
“好像是，但我看吴总和小吉的关系很好，就算是背地里说到小吉的时候吴总也大多是好话。”
“看这压迫感，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白处长没有惊讶，而是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他笑了笑，“大志，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有这么嚣张么？”
“有。”刘主任实话实说。
“有？”
“就是你被老主任架空，不让你做手术，省里面的那位家里老人做手术，老董主任拿不下来，你上台之前我一直陪着你。”
说起尘封的往事，白处长心里一阵唏嘘。
他已经忘记了细节，留在脑海里的是当时自己上了手术，顺利把手术做完，第二天患者苏醒，自己才如释重负。
“你当时和老院长说话的时候，和吉翔的姿势不一样，但压迫感是一样的。”刘主任道，“我当时心里想，你要是拿不下来，那就等着辞职走人吧。”
“怎么会，那种手术对老董主任来讲是大手术，对我来讲属于基础手术。至于副损伤，他做手术的那么糙，副损伤能跟我比？”白处长笑道。
言语之中，那股子傲劲儿油然而生。
刘主任看着白处长，好像看见年纪变大的吉翔。
虽然他们俩眉宇之间没有一点像的地儿。
“你俩真的一模一样。”刘主任看着吉翔满满压迫感的姿势叹了口气，“幸好小吉平时不这么对我，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
……
“我去！”唐嫣惊讶的捂住嘴，手指指着投影上的吉翔。
“这有什么奇怪的？”冯雨晴问道。
“雨晴姐，你上过班么？”
“没有。”
“……”唐嫣怔了一下，马上叹了口气，“用这种姿势和口气跟媳妇说话，那是不想过了；用这种口气跟领导说话，那是不想干了。”
“不至于吧，我看刚才杨主任还挺欣赏吉翔的。这小子估计是有点上头，你说杨主任会敲打一下他么？”
“不知道。”唐嫣嘴上说着不知道，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看着压迫感满满的吉翔，把自己、护士长、麻醉科主任都带入到杨主任的角度。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吉翔都在劫难逃。
他怎么会这么嚣张，真的是因为第一集的表现太好而膨胀了么？
还是太年轻，深一脚浅一脚的，一点都不定性，唐嫣有些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眨着，满是忧虑。

第462章 社死！
吉翔和杨主任离开医生办公室，一组摄像人员跟在他们身后，去了主任办公室。
杨主任一摔门，把摄制组挡在门外。
“吉翔医生，这里是医院，你怎么能随便说话呢！给患者造成强烈的心理负担，是会吓死人的！”
贴在门口的话筒传来杨主任疾言厉色的训斥。
赵天骄忍不住哈哈一笑，“爸，你看吉翔被骂了吧。”
赵吉祥觉得奇怪，以他对吉翔的了解，吉翔向来脾气不大，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儿。
很明显杨主任刚刚在医生办公室对吉翔极具压迫感的姿势与语气已经产生了不满，但因为有摄制组在，不能当着摄像机的面翻脸，这才拉着吉翔去主任办公室。
古怪，吉翔明知道会被骂，怎么还会这么做？
赵吉祥疑惑的看着屏幕，他并不认为吉翔蠢，或是吉翔膨胀，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但究竟为什么，赵吉祥也不知道。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怪。
……
秦楚没追着看，凌天自己躲在办公室里偷偷看着新一集的综艺。
当听到那个患者病情的时候，凌天的脸色就极其难看，而吉翔摆出极具压迫式的姿势的一瞬间，立马勾动了他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妈的！
凌天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他是在骂吉翔，却也不是在骂吉翔，因为凌天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
综艺节目，竟然能扯上自己和自家老板，这是凌天没想到的。
这是社死，社死！
一股子恼羞成怒的潮水在心底涌起，惊涛骇浪，永无停歇。
凌天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拿着手机的手已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做什么？”杨主任的声音穿透主任办公室的门传出来，落在凌天的耳朵里。
“我还不知道能做介入手术？但这是癌晚，是癌晚！介入手术有什么用。再说，魔都没有介入科么？介入科肯定先看过。”
果然，自己的猜测都是对的！
凌天真想掐断综艺节目的信号，再往下，吉翔会说什么他很清楚。
“杨主任，就是因为魔都有介入科，我也看到了……”
“患者是在魔都肝胆看的病，那是国内肝胆外科一等一的地儿。”
对话继续传出来。
咯吱咯吱的、像是老鼠咬手机的声音大作。
但“幸运”的是接下来的对话被导演模糊化处理，做了一个留白，算是给了凌天、秦楚一个台阶。
社死&#215;2。
“吉翔医生，过分了！你要知道一名实习生应该做什么！”
一段模糊化处理的对话成功激起了观众的好奇心，接下来杨主任的怒吼声传来。
凌天心里早已经模拟出来了中间模糊化处理的那段对话，他双手冰凉，心里百味陈杂。
就刚刚的患者而言，手术能做么？
能做。
至少凌天自己能做，甚至可以保证50％以上的成功率可以延长患者1－3年的生命。
但凌天不愿意去想自己虽然会做、能做，但却基本不做。
自己所在的医院毕竟是全国最大的肝胆外科医院，提供了足够多的造影手术。能躺着挣钱，为什么要费尽全身的力气、吃更多的线去站着挣钱。
但这些话能拿到台面上说么？
大家都知道，糊弄过去就可以，心里明镜一样心照不宣多好。
可是此时此刻这段对话出现在网络节目，综艺节目上，观众上百万，点击上千万。
社死！
社死！！
社死！！！
凌天的脑子“嗡”的一声。
哪怕范导做了模糊化处理，不让矛盾更尖锐，但他依旧想到了后继无数的可能。
……
白处长的表情凝重，刘主任也不再喝酒，两人怔怔的看着屏幕。
这个节目怕是要大火，而这把火可能会烧到医疗界。
烧它个干干净净，
烧它个一片白茫茫。
导演虽然很知趣的把一些敏感的话题屏蔽，没有直接挑起战火，可圈里人都知道吉翔和杨主任说的是什么。
“老白，吉翔以后要面对更大的压力了。”刘主任慎重的说道。
“不怕。”白处长等了将近十秒后才沉声说道。
他只说了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似的砸在刘主任的身上。
两人不再交流，而是默默的看着电视。
……
“爸，吉翔怎么还和杨主任吵起来了。”赵天骄不明所以，直接问道，“这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规矩……”赵吉祥沉吟，“天骄啊，吉翔头几个月有一次去魔都，你知道么。”
“知道，后来灰溜溜的回来了。”赵天骄道。
“不。”赵吉祥语气尽量放平缓，因为他心里也掀起了惊涛。
“爸，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吉翔顶撞科室主任对么？”赵天骄问道。
“吉翔那次去魔都肝胆，我听人说他指着鼻子把魔都肝胆的专家给骂的狗血喷头。”
“！！！”赵天骄是真不知道还有这段密辛，他惊讶的看着自家老爷子。
“估计模糊化处理的那段对话是吉翔在说魔都肝胆介入科的秦楚秦老板。”赵吉祥说道。
他用的是“说”，因为除了这个词之外说任何一个词赵吉祥都觉得不贴切。
“他怎么敢！”赵天骄错愕莫名。
“吉翔敢的。”赵吉祥淡淡说道。
……
……
“哈哈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冯雨晴已经坐直，看着投屏，笑成了一朵花，“吉翔这操蛋脾气！”
冯雨晴哈哈大笑的同时，唐嫣瑟瑟发抖。
虽然是综艺节目，不排除导演组故意安排的，可唐嫣依旧怕的要命。
和上级医生这么说话，一步不让，唐嫣脑海里满满都是吉翔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用极具压迫感的一种方式和杨主任对话。
吉翔胆子真大，这是唐嫣唯一的想法。
或许像冯雨晴那种“外人”察觉不出来，会觉得吉翔脾气不好，但唐嫣清楚吉翔要有多大的勇气才会站在主任面前说这么多。
“杨主任，您是一名医生，是一名长者，我尊重您，但请您回想一下一名医生应该做什么！”
吉翔的话语声传出来。
唐嫣一怔。

第463章 公道自在人心
诸多医生怔怔的看着综艺节目。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在综艺节目里听到——请您回想一下一名医生应该做什么这类的话。
吉翔的语气沉稳，没有青涩与稚嫩，有的是一股子浩然正气。
这年头一身浩然正气已经变成了梗，被大家乐此不疲的开玩笑提起。
在一个轻松的环境里忽然出现这么一句话，人们都愣住。
一句话，直击心灵。
画面转换，杨主任阴沉着脸走出来，让翟雨涵联系介入科。
不管是不是医疗口的观众都能从杨主任的表情中感受到蓬勃的怒气。
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指点江山的人多了去了，一般情况下这类人属于媚上欺下的那种类型，很讨人厌。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屏幕前的人们沉默了下去。
哪怕中间有一段话被屏蔽、模糊化处理，所有人都像是听得清清楚楚一般。
不管是白处长还是刘主任；赵吉祥和赵天骄父子二人还是凌天，都默默的看着屏幕，心里各有所思。
接下来的画面也经过剪辑，很明显吉翔刚刚的话让场面变得尴尬莫名。
人们都在猜测接下来吉翔要怎么能扭转回来。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怕是第二集没录制完就要被撵回来，成为第一个被淘汰者。
画面在点评间里，嘉宾们说着不疼不痒的话。
不到一分钟，画面一转。
十几名身穿白服的医生出现。
他们成箭矢状，为首一人明显是主任，而且导演贴心的在旁边打上标签——杭医大一附院介入科主任李明。
李明李主任远远的看见吉翔，特别热情的伸出手，“吉翔！”
听到他这么热情的打招呼，屏幕前的众人都怔住。
刘主任茫然的看了一眼白处长，一向智珠在握的老友此时也很迷茫，他皱眉死死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吉祥猛然坐直，身体不再放松，眼神里满是疑惑。
只有凌天猜到了为什么。
自家医院、科室、医生在业界的口碑凌天是知道的，但这就是江湖。
不服老子你能怎样？
有本事来咬我！
当时自家老板找江南各大医院的主任来开学术会，搬来介入学科唯一的院士坐镇，自然会有其他“喽啰”，李明李主任也在其中，他就是喽啰之一。
面子上李主任是服气的，但他心里肯定对老板、对自己有腹诽，凌天知道。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咯吱咯吱，他捏着手机的手指间发出让人牙酸耳涩的声音。
凌天深深知道其他医院的介入科医生平时看见自己、看见自家老板都客客气气的，但背地里肯定一直在说坏话！
要不然自家老板不会想要收一个天赋异禀的关门弟子。
按照计划，吉翔这个关门弟子是要扭转乾坤的。
可惜，他的确扭转乾坤，但却是反向扭转，一脚把自家老板和自己踹进了无尽深渊之中。
李明！
凌天恨恨的看着屏幕里的李明李主任热情的拉住吉翔的手。
他不是对吉翔热情，而是借着这股子热情来表达他对老板的不满！
虽然没有言语，热情的握手却胜似千言万语。
吉翔也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更说明了问题，凌天几乎能确定自己的猜测。
“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李主任哈哈一笑，“吉翔，小吉医生，我早都想来看看你了。”
咯嘣！
手机屏幕被凌天生生按碎，断茬刮破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落在手机屏幕上。
但凌天像是没注意到似的，他恶狠狠的盯着花屏的手机屏幕里的李明。
李明和吉翔耳语，没露出口型，但凌天可以确定他和吉翔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李主任哈哈一笑，热情的和吉翔握手很久，这才松开，“小吉医生可是我们介入科的年轻俊杰，我慕名已久。”
血珠在碎裂的屏幕上缓缓滑动，凌天眼睛赤红，满满的痛恨。
这一切，都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灵魂上。
痛不欲生。
从前虽然他明白介入学科的医生们对老板、对自己的态度，但人前的笑容可以掩饰很多东西。
如今，
李明李主任不再掩饰，他甚至用一种夸张的举动通过网络信号表达出来。
难道李明不知道自己和老板会看到这一幕？
他知道！
可是他不在乎！
一种墙倒众人推的凄凉感笼罩在凌天心头，他已经分不清屏幕上的红色到底是那滴血还是自己眼睛里已经渗出的血造成的。
……
“老白，这是怎么回事？那面介入科主任怎么会对吉翔这么热情，按说不应该啊。”刘主任轻声问道。
“公道自在人心。”白处长早已经猜到了一切，他淡淡说道。
“呵呵。”刘主任琢磨明白事儿的速度要比白处长慢，但也只慢一点，转念就想到了这个答案，他笑了笑，摇摇头。
公道自在人心，平时虚无缥缈的一句话此时此刻却无比真实。
吉翔“自毁前程”式的把秦楚、凌天训成了狗，平白无故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增加了很多变数。
但他也收获了很多。
比如说，眼前的这位李主任。
……
“爸，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综艺节目的原因么？”赵天骄没看懂，茫然问道。
“不是。”赵吉祥叹了口气，无力的靠在沙发上。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赵吉祥太了解临床医生们的德性了，毕竟还能在临床干活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理想主义。
公理、正义，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汇有的时候真心存在。
虽然不知道究竟，但看李主任和吉翔亲昵的样子赵院长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而后，赵院长马上看见李明李主任带着吉翔一起看片子。
不是上级医生指点下级医生的那种阅片，而是两个平等的专家之间讨论患者病情。
手术，可以做。
漂碘油，35天后看情况，有一定概率可以延长患者生命。
这些关键词准确命中了赵院长的心。
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怔怔的看着屏幕的样子已经没那么好笑了，网络那面绝大多数的观众都是一样的心思，一样的想法。
这个实习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464章 重头戏
李主任和患者交流，确定收入介入科准备手术。
嘉宾们相互交流，引导着观众们的情绪，并且讲解一些观众并不知道的小细节。
接下来的内容比较“真人秀”，只是能看懂的人沉浸在其中，心思并不在真人秀中。
范导看着节节攀升的数据，心里乐开了一朵花。
看样子吉翔还真是人如其名，他毫不客气的变成了吉祥物。
随着镜头转换，从吉翔的身上挪到其他人的身上，收视数据也出现了缓慢的下降。
范导并不在意，这一集的炸弹不在前面。
那些医疗圈子里的破事范导觉得引不起普通观众的共鸣，而且容易得罪人。
娱乐圈和医疗圈谁大谁小范导心知肚明。
真要是医疗圈里的大佬出手，怕是自己开罪不起。所以吉翔的那段话被模糊化处理，要不是李主任坚持，范导真想把那段冲突给彻底剪掉。
生活时间，杨主任邀请吉翔吃饭，其他实习生加班后去吃面，待遇的差别巨大，让人不忍。
“嫣儿，你们医院都把人当牛做马么？”冯雨晴见三名实习生加完班后去吃面条，她笑呵呵的问道。
“差不多都这样，不加班干不完活，干不完活会被人说没有治病救人的态度。”唐嫣撇了撇嘴，很显然她对这种说法并不认可。
话是这么说，但任谁都没办法。
“主任或者是……你们叫上级医生，完不成任务，他们也会骂人吧。”
“分人。”唐嫣解释道，“有的主任和带组教授脾气好，一般不难为下级医生。但有些人不一样，往死了使唤下级医生，有的甚至让帮忙看孩子。”
“看孩子？”
“主要是让规培医生干，毕竟规培医生不算是本家人，让他们打饭、收拾卫生、看孩子。总之，所有杂活都扔给规培医生。”
“哈哈哈，看来你们医院也是有层级的。”
“不光医院，只要有人的地方都有。”唐嫣道，“像加班这种事遇到好一点的住院总或是教授会请吃饭，不出去吃，订餐呗。也有像这样的，自己出去随便糊弄一口回家休息。”
“对了，雨晴姐，我听一个骨科医生说有一天他让规培医生订餐，规培医生问，能不能订肉菜。”
“这是什么意思？”冯雨晴完全没有GET到唐嫣说的点。
“上一个科室的代教医生特别小气，哪怕订餐也不让学生订肉菜，随便订个土豆丝、尖椒干豆腐糊弄一下就得了。我就想不懂，请学生吃顿饭怎么了。”
投屏上，三名实习生已经坐下，先聊着什么。
“你们的生活还真是枯燥。”冯雨晴道。
“就是上班、挣钱，没什么情节。”唐嫣笑了笑，“能把业余时间拿出来的那些人，和书上写的故事不一样。书里面写，年轻人厚积薄发，但现实中他们大概率过的和其他躺平的人一样。”
“是这样么？”
“嗯，吉翔医疗组里有一个下级医院调上来的老主治，据说从年轻的时候就愿意琢磨各种事儿，但一直都没熬出头。最后……”
说着，摄像机的镜头一转，三名实习生已经有两个站起来。
画面里，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外面的地上呕吐着。
实习生们出去看发生了什么，这时候传来摄制组拨打120急救电话的声音。
“这是管闲事去了？”冯雨晴好奇地问道。
“前些年不让管，说什么非法行医。”唐嫣道，“后来说是国家卫健委明文说参与救治不涉及非法。”
“怎么是非法呢？”
“比如说啊雨晴姐，这个患者有可能是急性胃肠炎，属于消化内科；也有可能是自发性脑出血，属于神经内外科。其他科室的医生要是在医院里，的确没有救治的资格。”
“哦，原来是这样。”
两人聊着，画面已经跟进到患者呕吐上。
“咦？颜色不对。”唐嫣看着呕吐物，第一时间给出判断。
冯雨晴看不了呕吐物，觉得恶心，转过头。
“你们平时天天看这些，恶不恶心。”
“还行吧，我们还好。主要是护理部，他妈的！”唐嫣骂了一句，“有一段时间护理部让临床的护士给患者洗脚，这不是有病么！”
“哈哈哈。”冯雨晴哈哈大笑。
“不对，看颜色有问题。”
点评间中的嘉宾也在聊着，而就在这时候，蹲在地上正在干呕的患者忽然身子一硬，像是木偶样以蹲的姿势一下子倒在地上。
三名小实习生被吓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其中拿着笔的那位甚至想举起手，跟人解释患者倒地不是他碰的。
“我去，这是怎么了？！”冯雨晴被吓了一跳。
唐嫣却没回答，她一下子站起来，习惯性的已经开始准备急诊抢救。
没几秒钟，患者的鼻孔里忽然“喷”出粉红色的液体，嘴角也有粉红色痰液流出来。
“啊！”冯雨晴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觉很恐惧，双手捂住眼睛，但顺着手的缝隙偷偷看。
“不对，患者呼吸不行了！”唐嫣急匆匆的说道。
“让开！”杨主任把呆若木鸡的小实习生和围观路人拨到一边，冲上去准备抢救。
冯雨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一幕，分外好奇。
平时很少见到类似的情况，加上又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和每一个人都有关系，所以她很好奇。
其他观众的好奇心也一样被这次突发事件勾起来。
这是一个巧合，不知道是患者幸运还是这个节目组幸运，亦或是双方都幸运。
杨主任处置的很专业，主要内容不是缓解症状，而是避免出现误吸。
但随着粉红色泡沫液体流出来，明眼一看就知道患者的情况危重。
唐嫣双手握拳，有力气也用不出来。
而冯雨晴全神贯注的看着屏幕，看着杨主任的急诊急救，满满的好奇。
患者的状态持续变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即便是冯雨晴都知道不行。
再加上杨主任习惯性的要刀的细节，她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患者要不行。

第465章 尽力而为
就在这时候，吉翔出现在屏幕中。
他抢过笔，一把掰断，用尖锐的笔管一把戳向患者的脖颈。这种动作只会出现在电影中，在一档综艺节目看到这么暴力的动作是所有观众都没想到的。
“啊～～～”
冯雨晴一声凄厉的惨叫，她被吓到了，真真正正被吓到了。她脸色惨白，双手半捂着脸庞，轻轻颤抖。
做梦都没曾想到吉翔会如此暴力。
画面虽然用马赛克挡住某些镜头，可依旧能从之前吉翔的动作中判断出来他到底做了什么。
唐嫣也错愕的看着这一幕，吉翔在搞毛线！
他在作死么！
……
“我去！”刘主任握着酒杯，差点没被呛到。
“额……”白处长沉默。
虽然节目画面已经打了马赛克，但两位临床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很清楚吉翔做了，或是正在做什么。
甚至阅片无数的经验加持下，摄制组加上去的马赛克并不存在，两人眼前粉红色泡沫样痰四溅，甚至隐约能听到憋了很久的气体喷出来发出的嘶嘶声。
三凹征应该有所缓解了吧，
患者应该能喘上这口救命的气儿了吧。
120急救车赶来，杨主任和120急救的医生交流后把患者抬上去，吉翔也跟着上了车，却把摄制组拒之门外。
画面变成奔跑、颠簸。
刘志怔了很久，最后笑了笑，举起杯，对着电视机扬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老白，小吉急诊急救也不错啊。”
“傻逼！”白处长鄙夷道。
“害，谁还没个年轻热血的时候。”刘主任自然知道白处长这句话骂吉翔是因为什么，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胸科老李，年轻的时候遇到心脏刀刺伤、心包填塞的患者，直接开胸直视下按压。”
“后来还不是让人给告了。”白处长想了想，叹了口气，“虽然被患者告并不是因为剖开胸壁按压，但就这鲁莽的性格不适合临床工作。”
“你是医务处干时间太长了。”刘主任给白处长倒了一杯酒，安抚老友，“喝一口，别总想着你们医务处纠纷办天天遇到的那几个烂人、烂事。”
“小吉做得对。”白处长端起酒杯，凝神说道，“可要看在哪。在家，出事我给他抗；在那面，万一出事怎么办！”
刘主任对白处长这种护犊子的拳拳之心很理解，哈哈一笑，和白处长撞了一下杯。
一口烈酒，整个食管火辣辣的，白处长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那个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少年时光。
……
……
“爸！吉翔……”赵天骄被惊的脸上的肌肉痉挛，不住的颤抖着，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赵院长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屏幕。
他算是年轻医生里的翘楚，但从没见过吉翔这种暴力的手段。
他受到的惊吓和普通人还不一样。
他除了被吓一跳之外，还惊讶于吉翔怎么敢这么莽！
足足过了3分钟，赵天骄才略微安静下来。
“爸，吉翔他……”
“急诊急救，没办法，吉翔做得对。”赵院长很平淡地说道。
“可这有录像啊！”
“有什么不得先救人。”赵院长瞥了一眼赵天骄，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小时候，我一直跟你讲的是别拘泥于治病救人。那就是一口大锅，什么都往里面放。听得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干活不给钱，一个劲儿的上价值，这种屁话不要听，也不要信。谁说，你就笑笑，但凡是往心里走那就是傻逼。”
“可是吉翔……”
“作为一个职业，最基本的操守还是要有的。平时在医院，你可以联系医务处，可以联系上级医生，甚至可以联系我。背锅的事儿，轮不到你。”
“可一旦你在外面遇到急诊急救的情况，怎么办？”
赵天骄想到刚刚吉翔遇到的情况，他的手有点麻。
“尽力而为。”
赵院长双手放在身前，十指交叉，拇指相互环绕，沉声说出四个字。
尽力而为，赵天骄品咂着这四个字。
他有点乱，心乱如麻。刚刚吉翔冲上去的那一刻，赵天骄的血都沸腾了，要是自己，那该有多好。
……
……
凌天默默的看着节目。
他不知道中间剪辑掉了一段内容，但只是这一段，就足以印证某些东西。
吉翔的水平远远不止看起来那么简单。
急诊急救，说起来简单，可真能做到恰到好处的人少之又少。
这么多年凌天见过很多好心办坏事的事情，都属于无知者无畏。
但吉翔这次不一样。
有外科主任在场主持抢救，吉翔却义无反顾的掰断一杆笔，把尖锐的笔管直接插到患者的大气道上。
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没见过十几个死人的年轻医生遇到这种情况只会手脚发麻，不知所措。
这都是临床经验。
可吉翔偏偏就能做到！
一刹那，凌天打了一个寒颤，心生退意。
在学术会之后，凌天和自家老板的看法一样，碾死吉翔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似的简单。
如果他躲在地市级医院，天高皇帝远，没人理睬他。可一旦吉翔想要走上国家级舞台，必然要面对老板。
那时候的想法现在看来，凌天觉得一切都错了，吉翔这个妖孽一般的存在根本就不是规培医生！
无论是手术强悍还是执业医师考试满分全国第一，亦或是省自科、《柳叶刀》的文章，这些在凌天看来都不是不可战胜的。
但吉翔刚刚那一笔，像是戳在凌天的大气道上似的，
让他心生寒意，
让他心生退意，
让他心生悔意。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没见过死人的年轻医生根本不敢动手，即便是敢动手，也绝对不可能做的恰到好处。
吉翔到底是在哪积累的临床经验？！凌天一瞬间有些迷茫。
被捏碎的手机屏幕看起来是那么的扎眼。
只两期真人秀节目，凌天就阅读出来吉翔彪悍的临床能力以及其他人对自己、自家老板的看法。
要不
算了？
凌天心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第466章 不听话的患者
画面一转，来到第二天下午。
摄像机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患者家属等着患者被送出来。
重症监护室的医生和家属交待了两句，一张床被推出来，床上的患者颈部贴着一次性无菌敷贴，看样子很精神，元气十足，不见了昨天急诊急救的濒死模样。
他看见自己的家属，很不好意思，身子侧了一下，想要躲避家里人刀剑一样的目光。
“啪～～～”
一记耳光抽在患者脸上，耳光很重，把患者的嘴巴打歪，能看见喷出去的口水。
这下子把重症监护室和创伤科的医生都吓了一跳。
屏幕前的观众有的不明所以，有的会心一笑。
“喝，喝，喝你妈&＊￥#&……”一连串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的把患者骂的透彻。
但患者没还嘴，一边捂着脸，一边讨好的讪笑。
他用手压住脖颈间的敷料，怪异的声音发出，“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声音略有点古怪，但屏幕前的医生们都知道这是气管切开后堵住说话漏风的声音。
家属又是一顿骂，不过他们伸手想打的时候被医生拉开。
摄像机跟着患者回到创伤科，并没有直接跟着进去，而是停顿了少许。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笑着说道，“沈老师，像是住院期间私自离开医院出事，都是怎么处理的？”
沈教授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各种处理都有，主要看患者家属能不能接受。”
“这个事情的责任不好划分吧。”光头主持人问道。
沈教授顿了一下，梳理自己的情绪，随后详细说道，“住院患者只要不是生命垂危，能散步，都有出去的可能。医生和护士也没办法多管，比如说啊，封闭在病区里，只有闹疫情那几年才会发生。”
“当时可以和患者、患者家属解释，大家也都能配合。现在，外面歌舞升平，没法和患者说。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了事就没办法解释。
往小了说，这属于医院规则缺失；往大了说，非要留患者在病区里，属于非法拘禁。”
光头主持人笑道，“不至于吧。”
“医生护士就那么多，没人有精力看好每一个患者。总不能入院的时候安装芯片定位，锁定患者都在什么位置吧。”
“患者真的这么不听话么？都是来治病的……”一名嘉宾问道。
毛毛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他接话道，“我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患者，心梗，很重的那种心梗，只能卧床，稍微一动就心前区缺血性疼痛。用药3天，稍微好了一点，忽然护士站的监护报警。”
“护士站报警？”一名嘉宾有些茫然的问道。
毛毛简单讲了一下患者身上的心电监护都在护士站有显示，随后说道，“我们连忙去看情况，医生急的鞋都没穿，光着脚跑过去。结果……”
“结果什么？患者病情加重，你们急诊抢救？”
“患者私自下地了？”
“患者和人吵架了？”
其他嘉宾你一句我一句的问道，可毛毛含笑不语。
只有沈教授微微一笑，他根据毛毛的表情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患者在自己那啥……弄得满床都是。报警是因为他太兴奋，心梗发作导致的。”毛毛隐去了敏感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这也行！”
“他还要不要命了！！”
“最后没事吧。”
“类似的情况沈老师估计遇到的特别多，我在临床工作的时间少，只遇到过这么一次。”毛毛扶了扶眼镜，笑着说道，“不过据我所知，半夜跑出去喝酒的患者应该不少。”
“嗯。”沈教授点了点头，“我遇到过一个患者，肝硬化、大量腹水，肚脐眼都因为腹腔压力凸出体表。”
“患者每天晚上熄灯之后都要偷摸喝1斤左右的白酒，怎么劝都劝不听。”
嘉宾们不了解临床医学，但对各种八卦很感兴趣，尤其是沈教授、毛毛说的这两个例子更是感兴趣。
他们七嘴八舌的交流着，冲淡了之前吉翔马赛克之手的血腥劲儿。
范导很明显在这里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让嘉宾们八卦，说点有趣的话题把刚刚血腥冲淡。
足足十多分钟后，画面一转，摄像机进入病房。
患者坐在床头，靠着床档，一脸想笑却又强忍住的表情。
范导的助理拿着麦克走过去，他有些胆怯，毕竟亲眼目睹患者剧烈呕吐后开始口鼻喷粉红色泡沫样液体，而现如今做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
中间的反差让范导的助理有些不知所措。
“您身体条件允许采访么？”范导的助理问道。
患者抬手，用好手堵住敷料，“没问题，我身体好得很。”
说着，他松开手，用一只手锤了锤自己的胸口以示自己的健康。
咚咚作响，看上去患者很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
范导的助理见他没事，说现在逃出医院去再喝半斤都可能，便放下心开始采访起来。
患者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健谈的性格，说着说着就流畅起来，越来越兴奋。
“我也不知道会遇到这种事儿，这不是手受了伤，憋在医院是真难受，就偷偷溜走去喝几口。”
“喝完酒之后很快就恶心、开始吐。那时候我还想肯定是做手术的时候麻醉药的事儿，我以前的酒量没这么差。”
“可是吐着吐着自己觉得不对劲儿，浑身无力，想站着都困难。我想要打120急救电话，可又不敢，想着吐完了能挪回医院再找医生。”
“就在那个时候，我一下子断片了。你知道么，就那么一下子！”
患者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上一秒我胃里面还翻江倒海，后一秒就像是有人扼住我的咽喉，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人事不知。”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那时候我可害怕了，怕被家里人知道被骂死。”
范导的助理见患者活灵活现的讲述自己生病的过程，恍惚的想到要不是一直跟着，谁能猜到这货昨天晚上一只脚已经迈进鬼门关里。

第467章 屡创新高的收视率与幸福的烦恼
“嫣儿，这人怎么好的这么快。”冯雨晴看着投屏上“健谈”的患者，始终无法把这人和之前那位在路边剧烈呕吐，然后直接摔倒不省人事的患者联系起来。
“双硫仑反应就这样，过去就过去了。”唐嫣毫不在意的说道。
“要是过不去么？”冯雨晴问道。
“就死了啊。”唐嫣道，“要不是吉翔那一下子，这人现在估计已经准备火化。明年，他坟上的草都老高了。”
“！！！”
哪怕冯雨晴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依旧不敢信。
可又不能不信，毕竟摄像机录制的画面很连续，又有唐嫣在一边解说。
“我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患者，急性过敏，喉头水肿。送到医院的时候脸已经憋紫了，喘不上气，我看着都难受。”
“急诊科的医生第一时间给耳鼻喉科打电话，我拎着氧气袋，医生推着车，一路狂奔去耳鼻喉科。结果到了之后患者家属拒绝气管切开！”
“拒绝？为什么拒绝？！”冯雨晴惊讶的问道。
“不知道，谁能猜到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唐嫣道，“总之就是拒绝，让医生用药。后来，患者活活憋死了。”
“……”冯雨晴怔怔的看着唐嫣，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事儿。
活活憋死，一定很难受吧。
“然后肯定是闹么，但当时患者家属签了字，拒绝气管切开。”唐嫣道，“其实吧，喉头水肿不算难治，但严重的导致呼吸停止，人憋气能憋多久，你说是吧雨晴姐。”
冯雨晴点了点头。
她想到刚刚吉翔的手化身为马赛克的那一幕。
如果没有吉翔的话，患者绝对不会生龙活虎的在摄像机镜头前接受采访，就像是唐嫣说的那样，怕是现在人已经在殡仪馆的冷柜里等着火化。
还真是很神奇，吉翔一个“莽撞”的动作就能把濒死的患者从鬼门关拉回来，冯雨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患者看，心里琢磨着。
“嫣儿，他说话声音古怪，是漏气么？”
“是啊，昨天吉翔那么一下子。”唐嫣做了一个动作，学吉翔用笔管戳气管，然后说道，“气管上有破口，入院后肯定又处理了一下。正常气管切开撤了呼吸机的患者都这样，用手堵着破口的位置就能说话。”
“没什么事儿，就是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怪而已。”
“吉翔真的好厉害啊。”冯雨晴由衷的说道。
“我听老医生讲，这都是基本操作。”唐嫣道，“只不过最近二十年来风声越来越紧，这才没人敢做类似的事儿。我刚才说的那个患者，后来我和急诊科的医生回去，他说要是换以前，根本轮不到患者家属说三道四，直接切开。”
“这不好吧。”冯雨晴皱眉。
“所以，就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唐嫣摊手，“好像是06年那破事出了之后，类似的事情就层出不穷。再加上院领导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断纵容，只会处罚医生，所以现在基本没人敢动手了。”
“你的意思是时间紧迫，决定权在不懂医疗的患者家属手里，然后患者家属和医生之间还有猜疑，所以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
冯雨晴总结起来一套一套的，把唐嫣听得怔了一下，几秒钟后才把冯雨晴的话捋顺。
“大概是这样。”
冯雨晴没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她笑呵呵的看着屏幕里对患者的采访、回忆。
等患者说完，节目组还找了当时的两名路人和一名实习生做其他视角的补充。
最后，甚至还有一个动画短片解释了一下原理。
动画短片有些粗糙，不过观众能看懂，大约明白吉翔刚刚“莽”那么一下为什么能把人救回来。
范导是这能干，短短不到48小时的时间弄出来这么多东西，难怪他从前拍的节目会火。
……
曲终，人散。
真人秀节目结束。
白处长终于坐正，拿起酒瓶子给刘志倒了一杯。
“老白，你说吉翔的临床经验是哪来的呢？”刘主任问道。
“不知道。”白处长摇了摇头。
两人都懂，天才可以展现在每一个方面，但这种极其丰富的临床经验、当乱不惊、临危不乱却很难用天才来解释。
或许，吉翔就是这么一位吧。
不过白处长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他明显很开心，端起酒杯，和刘志的酒杯碰了一下。
“老白，你比我还上心。”刘主任微笑道。
“还好。”白处长道，“吉翔是真奇怪，这个节目也奇怪。说实话，我最开始并不看好这档真人秀。可现在么……”
“开始期待了？”刘主任调笑道。
“嗯，已经开始期待了。”白处长没否认，直接说道，“下一集什么时候播？”
……
……
范导喜滋滋的看着同时在线人数不断攀升，虽然只是第三季第二集，但数字已经接近600万人。
是人，不是人次。
节目结束，经过口碑发酵，未来几天点击数会再次攀升。
只有两集的前提下，这档节目就已经爆火。
范导知道，自己拍的综艺能保证下限，但上限在哪是时运的问题。
吉翔，还真是时运之子。自己能保证最基本的收视率，但吉翔却能把收视率提升到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一个高度。
“导儿，这同时在线人数……我做梦都梦不到。”范导的助理喃喃说道。
“还没结束。”范导压抑住自己内心的雀跃，尽量平淡的说道，“第三集的本子出来了么？”
“导儿，太难了啊。”范导的助理抱怨道，“早知道是这样，这一集就应该在中后期播出，简直就是收视神器。”
“不一样。”范导摆了摆手。
虽然节目结束了，但同时在线人数并没有减少，而是在以一个并不缓慢的速度持续升高。
应该是看完的人在二刷，而引爆了社交媒体的词条吸引来更多的人继续观看。
就这种口碑，爆款是一定的！范导微微一笑。
“开会。”
“导儿，是下一集的本子么？”
“嗯，连夜开会商量下一集怎么办。想不出来好点子，谁都别想睡。”

第468章 不见血，那还是手术么
“手术日的想法不行，坚决不行！”制片人说道。
“我觉得导儿的想法是对的。”范导的助理坚持道，“第二集已经把观众的阈值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要是没有新鲜事物的介入，观众很容易丧失兴趣。”
“首先，手术能不能让咱们录制，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就算是说服了医院，给患者一定好处，可以录制手术，但范导您想过没，要怎么才能过审。”
“现在审核是越来越严格了。”制片人皱着眉，一脸愁苦的说道，“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我们刚开始筹备的时候说是可以见血，可以流出来，只要不是喷出来就行。”
“可你看现在。”
制片人没继续说下去，具体情况大家都知道，用不着多说什么。
“不增加手术日的内容，那咱们接下来拍什么？”范导的助理觉得制片说得对，自己无从反驳。不过话是这么说，接下来做什么内容成了一道难题。
“不知道。”制片人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范导坐在最里面，一言不发，听着大家的讨论，眉头紧紧的蹙着，越来越紧，变成解不开的死结。
成也吉翔，败也吉翔。
吉翔在第二集的表现很好的拉高了在线观看人数，可缺点却是大家的阈值提升。
要是接下来没有新鲜事儿，很难拉起观众的注意力，提高收视率。
注意力的丢失对于范导、对节目来讲是极其致命的，要不到万不得已的程度，范导肯定要避免发生这种情况。
“导儿，您怎么看。”参加临时会议的人一起看向范导。
范导在节目组里的地位决高，无论行或是不行都要范导最后拍板。
所以难题还是要落到范导的身上。
范导想了良久，也面带愁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审批环节的确是天大的难题，现在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甚至是综艺节目，被删删减减的太多，甚至不明原因无法过审的事儿也屡见不鲜。
不能越线，这是最基本的。
手术日的想法的确是好，却不可行。
真是愁白了头，范导愁苦的琢磨着，一点思路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下去，大家也知道这是个无法解决的难题。正因为无法解决，所以最后才扔到老大的头上。
回想刚开始的时候，没人看好这期综艺节目，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两集结束，大家就要面对燃点不够的问题。
前两集点击量不断攀升，超越前两季的最高点只是时间问题。爆款是肯定了，只是怎么能做到不虎头蛇尾呢，这是一道难题。
“导儿……”
范导摇了摇头，最后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外放键。
嘟～～～
嘟～～～
【您好，范导。】
一个阳光明媚的声音传出来。
【小吉医生，您好啊。】
范导言语中满是欢愉，但表情严肃，仿佛整个人一分为二。
欢愉只是礼貌，他的表情让节目组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有事么范导，还是今天有特殊安排？】
【小吉医生，我这面遇到了难题，想请教一下您。】
【别您，您是长辈，叫你吧，我也能舒服点。】
吉翔的话语很轻松。
【小吉医生，现在的审批环节你多少能知道些，很严格。接下来的剧情我们没想到，要是拍手术日的话，涉及鲜血等等的画面会很敏感。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手术啊，挺好的，也可以不涉及鲜血、内脏啊，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啊，可行。】
“！！！”
“！！！”
会议室里的人头上升起一连串的惊叹号，所有人都在想吉翔是不是没理解范导的意思，所以才会说出手术不涉及鲜血、内脏等等的话。
而且他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手术，没有血那还叫手术么！
【小吉医生，我的意思是……】
【范导，是这样，还记得前几天的那个患者么？就是去魔都肝胆说没办法治疗回来等死的患者。】
【记得，要手术了？】
【您可以来看看，那名患者今天做手术。】
【小吉医生，你的意思是……】
【介入手术，和平时看片子一样，不涉及到内脏等敏感镜头。只要患者同意，医院同意，医生同意，就可以拍摄。这可是标准的4级手术。】
吉翔平平淡淡的说道。
范导怔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好！我这就联系院里。】
【四级手术是指过程复杂、技术难度大、风险度大的各种手术。难度足够，不会出现低级手术凑数的情况。如果是上节目的话，介入手术是特别适合的，范导。】
吉翔加重语气说道。
范导和吉翔又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吉翔说的并不复杂，几句话峰回路转，众人好像看见了前方有光。
但也只是一个隐约的方向，节目组的人感觉懂了却又没懂，模模糊糊，完全看不清楚。
“那就先到这里。”范导决断明快，沉声道，“我明天去看手术，看后再定。”
散会，制片人没有走，一直坐在会议室里。
“林老师，抽根烟吧。”范导的助理恭恭敬敬递给制片人一根烟。
“小马，你觉得怎么样。”制片人问道。
“林老师，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范导的助理苦笑，“医疗行业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也是范导最后想要接下来这个活的意思。”
“但观众不知道，咱也不知道。我有个哥们当医生，聚会吃饭的时候光听他八卦了，我以为我多少知道点。但一涉及到深处，真心啥都不懂。”
“唉。”制片人叹了口气。
“您觉得呢，林老师。”
“我也没什么感觉，就是前两集的收视率太高，把我吓到了。”制片人道，“盛极必衰，说实话接下来怎么走我也不懂。估计收视率会逐步下降，我……有点不甘心啊。可不甘心是一回事，要怎么做我一点都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
无论是范导的助理还是制片都属于经验丰富的娱乐圈老炮，但他们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脑海一片空白。
只能，听天由命。

第469章 全程可以上节目的手术
第二天一早。
范导早早赶到一附院。
观台、看手术，并不是多大的问题，只要不带摄像机、只要不涉及患者隐私的话。
“范导。”吉翔招呼了一声，面带微笑，去换衣服。
等吉翔出来，范导问道，“吉翔医生，今天的手术难不难。”
“我听李主任说您要参观一下？”
“这不是昨天山穷水尽，不知道拍什么，所以给你打了电话。你的建议……我不知道能不能行。”范导实话实说。
“去看看呗，行不行我也不知道，您看一眼多点思路也是好事。”吉翔道。
今天没有摄制任务，吉翔直接去的介入科找李明李主任。
一早交班很忙，李主任也只是和表面上与范导客气了一下，便把他挡在门外开始交接班、看患者、查房、上手术。
李明李主任并没有特别冷落范导，他陪着范导一起去手术室，并且教他换衣服、戴帽子、口罩以及进了术间后的各种注意事项。
本来范导只是想看看手术过程，看看能不能做一期节目，不用进手术室。但范导却很坚持，说是要从头看到尾，近距离观察，绝对不能蜻蜓点水。
拗不过他，李主任只好带着范导穿了铅衣进手术室，做好防护后全程观看。
至此，李明李主任对范导的印象大为改观。
人家拍一部戏能火一部戏是有原因的，敢披着铅衣进手术室，这种事儿还真没几个人能做到。
就算是让至爱亲朋吃线，也有很多人不愿意。
CT室里多少人拒绝进去看护患者，医护心里都有数。
范导是真敢为了节目拼命。
手术开始，患者很熟悉，范导认识，就是前几天的那位被告知没救回家等死的那位。
“小吉医生，你来？”李明李主任站在手术台上，气质顿时为之一变。他和吉翔客气，用的是疑问句，但范导能听出来某种不容拒绝的肯定语气。
吉翔也不多说，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开始进行穿刺。
“范导，这是我们经常用的手术入路，一般是右侧股动脉穿刺。”李主任凝神看着吉翔的手术动作，一边给范导解释。
人家都披着铅衣进来了，肯定要多说几句才是。
范导有些茫然，他连问什么都不知道。见吉翔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屋子里包括他在内只有3个人，有些疑惑的问道，“李主任，不用手术护士么？”
“正常是需要的，但我们的器械还算是简单，不像是急诊手术争分夺秒，几乎不耽搁，所以少一个人吃线就少一个。”
范导点了点头，透过铅化玻璃看见操作间里的护士，心想李主任还真可以说是很照顾手下的护士。
吉翔拿着注射器开始穿刺，范导注意着吉翔的手。
“范导，一般人做股动脉穿刺一边穿一边回吸注射器。”李主任注意到吉翔手势的细微差别后很满意，给范导讲解，“小吉医生有准，一针下去刚好落在股动脉里，再回抽，见血。”
原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还有细节，范导半懂不懂，茫然点了点头。
可他随即看见吉翔一针见血后注射器又往下走了一点。
应该穿透股动脉了，这是误操作？！
怎么这么快就出现失误！
“李主任……”范导小声的说道。
“哦，这不是失误，是我们正常操作。”李主任一边帮吉翔取掉注射器，一边解释道，“针头一直在血管里，会喷血，我们还要换上导丝进去。刺到股动脉内壁外，可以不出血。”
范导更是茫然，他看见李主任辅助下导丝已经在穿刺鞘外侧蓄势待发。
吉翔回撤穿刺鞘，一股黑红色的血刚刚出现，还没等血涌出多少，导丝就送了进去。
这回范导大约明白刚刚李明李主任说得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
哪怕只是一个小细节，也得有人讲自己才明白。
吉翔手里的导丝一点点顺进去，随后踩线。
范导站在吉翔和李明李主任身后看着屏幕，努力辨认着导丝在体内的位置。
看着看着，范导虽然还是迷茫，但在心底却渐渐涌出一些兴奋的情绪。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
没有鲜血淋漓，没有直视下的内脏，也没有任何违禁的镜头。
除了之前类似扎点滴似的穿刺动作外，全程不见血。
昨天电话里吉翔的话涌上心头，他说的对！
范导的手渐渐握拳，遏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认真看手术。
吉翔和李明李主任站在屏幕前，看着X光照射下的屏幕，把导丝送到了指定位置。
具体是什么位置范导不知道，反正随后打药，手术宣告完成。
整台手术到底有多少细节范导一概不知，但他很清楚这就是自己需要的！
审核上没有血腥、暴力，但却能让观众接触到一台完完整整的手术！
手术日的概念在范导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已经“盘”出来具体操作的细节以及观看后的数据。
就是它了！
范导双手用力握拳。
屏幕暗去，范导的目光落在吉翔的身上。
这小子，真厉害啊。
自己和节目组已经走进死胡同，但在吉翔几句话的指点一下子豁然开朗！
观看了整台手术后，范导确定这都是可行的。
一个自己曾经认为不行的节目“起死回生”，变成炙手可热的国民级综艺节目。
国民级！
范导的心跳开始加速。
“手术结束了。”吉翔和患者聊着，“具体效果要看你的身体，每个人对治疗都有不同的反应。”
患者也能看见屏幕，他开始和吉翔讨论技术细节。
吉翔一一回答。
没有躺在手术台上，范导不能理解患者的关注点，他拉着李明李主任来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李主任，咱科做类似的手术多不多？”
“多。”李明李主任笑着说道，“类似的手术我们有记录，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派摄制组录制。但前提是我要安排人联系患者，患者同意才行。”
范导略有迷茫。
李明李主任对节目组的配合程度与肝胆外科的配合程度截然相反。
这就很古怪。

第470章 被“治愈”的癌晚患者
“有多少类似的患者？”范导问道。
他担心患者量少，要是都不同意的话自己还得做工作。
“几百个吧。”李明李主任随意的回答道，“最开始我还能记得住具体数字，后来多了，也就忘了。”
“一共几百个？”范导惊讶问道。
“术后能活3年以上的几百个。”
“！！！”
范导有些疑惑，有些吃惊，有些不解。
但所有情绪都被他瞬间压下去，他满心感激的说道，“李主任，多谢多谢！”
“客气。”李明李主任微笑，“我安排医生专门跟您那面对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您直接给我打电话。”
这态度，和肝胆外科的杨主任对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
范导感觉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坑在等着自己，可仔细想却又没什么，李明李主任做的一切都是自己要求的，他只是像普通人一样配合而已。
看见范导怔住，李主任微微一笑，“范导，我们这小科室和肝胆外科、神经外科没法比。”
“哦？”范导没听懂李主任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人家是大科室，从共和国建立开始就有大佬的。话语权，您知道吧。”
“知道。”范导好像明白了什么。
“介入手术，我只管一点点，咱就说肝癌。大佬年轻、中年时期没接触过，所以他们也不在意。所以我们介入治疗肝癌一直都没写进临床指南里，绝大多数患者或者说是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知道。”
“别说是患者和普通人，现在把我们一附院的医护挨个问一遍，至少80％的医生护士都很难说清楚介入科到底是做什么的。”李主任有些无奈。
“这么夸张？！”范导惊讶。
“当然。”李明李主任认真说道，“我不是拍您马屁，也没别的要求，我只想借着节目做个科普，让人知道我们介入科的工作范围和内容以及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最后说什么，我要看一遍，可以吧。”
“可以可以，节目剪辑的时候，您一定要莅临指导。我们争取做出一个专业性极强的节目，要是有任何破绽，那就不好了。”范导疑虑尽消。
他伸出手，和李明李主任用力的握了一下。
“李主任，合作愉快。”
“当然，刚刚手术做的也很愉快。”李明李主任道，“小吉医生的手术水平很高，难怪对秦老板的招揽嗤之以鼻。”
这里涉及到无法上节目的医疗界密辛，范导隐约知道一点，他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想着能拍点什么。
手术结束，一名医生推着患者回去，李明李主任给范导派了个小医生。
“范导好，我叫韩楚，是介入科的住院总，职称是主治医师。”韩医生很客气的先和范导做了自我介绍。
韩医生很配合范导的工作，极短的时间就联系了十名“老”患者，并且在电脑里找到他们的资料。
摄制组开始录制。
这十名患者都和刚做手术的患者一样，属于癌症晚期，用外科手术或是用药都无法治疗。
韩医生先拿出一个患者的影像资料，给范导讲解肿瘤位置和大小。
10cm左右的肿瘤，还是肝癌切除术后，患者基本没有完好的肝脏。
对此范导表示很不理解。
用他之前的“常识”来判断，这类患者已经属于一只脚……不，整个身子都迈进鬼门关。
第二张片子是刚做过手术的，肿瘤周边能看见发亮的光点，韩医生解释说那是手术漂进去的碘油，可以杀死癌细胞。
35天后的第二次住院复查影像资料显示肿瘤已经开始坏死。
“韩医生，我感觉变化不是很大啊。”范导有些疑惑。
“患者只剩下一个肝叶，要是一下子打进去太多药，效果的确好，可患者的肝功能可未必能扛得住。而且还要面对肿瘤坏死破裂出血的可能。”
“所以我们都是循序渐进的做手术，术后要观察患者状态，可不敢一下子下手太狠。”
“有些患者不理解，认为我们为了多挣钱，这也没办法。但咱说实话，没事的话谁愿意吃线呢。”
韩医生解释完，开始放患者其他的影像。
肿瘤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次复查都会出现改变，甚至到后来属于普通“群众”的范导都能看出肿瘤明显缩小。
效果明显，完全不需要韩医生讲解。
12次手术后，影像上的肿瘤已经消失。
手术效果让范导瞠目，整个身子都迈进鬼门关的人，就这么被“捞”回来了？要不是亲眼看见，范导一定认为是天方夜谭。
“患者现在3个月门诊复查一次，这是最近的片子。”韩医生调阅出来最新的影像，“肝尾叶已经重新生长出来，患者有了多余的肝功能储备，特别棒！”
“六年了已经。”范导喃喃说道。
“嗯，这不是时间最长的，我们有一个老患者肝癌晚期活了12年。后来因为脑出血去世的，当时已经没必要在做手术了，我们和患者家属协商后决定放弃，让老人走的安详一点。”
“！！！”范导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我们来看下一个患者的影像资料。”
韩医生介绍完一名患者的资料后开始讲述下一名患者。
患者的病史类似，都是肝癌切除术后复发，经过放化疗治疗后依旧无法遏制肿瘤细胞的生长，濒临死亡。
在无可奈何的前提下，患者来到介入科接受治疗。
又是漫长的治疗周期，十几次手术后患者恢复正常。
范导虽然知道这里面有幸存者偏差，但一家医院十几年的积累能有几百名肝癌晚期的患者被“治愈”，这个数量让他无法接受。
韩医生很有耐心，条理清晰的一点点介绍患者，讲解影像。
摄制组也一直在拍摄。
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有些不解的问道，“沈老师，肝癌真的能治？”
沈教授摇了摇头。
“治不了，一附院这些患者看上去是痊愈了，但还要每3个月复查一次，如果有新发的肿瘤就需要再次手术。”
他说得比较复杂，嘉宾们都没听懂。
沈教授最后喃喃说道，“不过能延长生存时间，这不是挺好的么。”

第471章 提上秋裤就不认账
“沈老师，要是这么说的话介入手术真的挺不错的。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治愈，但最起码有一部分患者能多活好久。”一名嘉宾说道，“您见过类似的患者么？”
“见过。”沈教授说道，“现在看着身体特别好，至少比我还要好。问病史的时候才知道在介入科治疗肝癌已经4年了，现在还要每3个月查一个核磁共振。”
“身体特别好？！”
沈教授的描述与其他人对癌症的认知完全不同。
癌症晚期的患者不应该是卧床不起，病病歪歪的么，怎么会身体看上去比沈教授还要好。
“肝癌晚期，一般身体不会有太明显的表现，所以一发现就是晚期，手术没法做的患者占据很大比例。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很常见，也是体检的意义所在。”
沈教授说道。
发现就晚期，这几个字打在嘉宾的心里面，滋滋作响。
没人想死，也没人想自己好好的，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有一天体检被医生告知自己已经癌症晚期。
这也是很多人恐惧体检的原因。
不检查就没有，很多人愿意做鸵鸟。
“沈老师，就没什么先兆症状么？”有人问道。
沈教授摇了摇头，“有的人有，但大多数人没有症状。我听肝胆外科主任说遇到过一个患者，在肝区能摸到明显的肿块，患者才来医院就诊。肿瘤大约20cm，直径。”
20cm，这个数字把嘉宾们都震了一下。
“后来呢？”
“患者经过几次介入手术后劈肝做的外科切除，好像是说手术效果特别好。当然，这是运气好，20cm的肿瘤很少有人能痊愈。”沈教授道。
光头主持人好奇地问道，“沈老师，韩医生刚刚说他们有433名类似病情的患者。”
“以一附院的体量一年接类似的患者就得几百例，能活下来的还是不多。”沈教授说了一句中肯的话，“不过呢，毕竟是有相对成熟的手段解决问题了，试一试总要比回家等死强很多，难道不是么。”
“那倒是。”嘉宾们纷纷点头。
无论如何，多一种方式，哪怕只是试一试，有10－20％的概率，这都是一件很重要的解决方案。
毕竟治的是癌症晚期而不是阑尾炎、胆囊炎，能有这种比率已经很高了，让人不可理解的高。
渐渐的，嘉宾们的目光专注了起来。
毕竟这涉及到所有人。
不仅仅是娱乐。
摄像机镜头忠实的记录下来韩医生说的每一句话，虽然后期大家已经接受这种震撼，但并没人多说什么，也没人觉得他啰嗦，而是认真的看着每一张患者的影像资料。
“现在有电脑了，这是我们上线智能系统能查找、保存患者影像资料之后的患者。之前的还有一些，没给您找。”韩医生讲完最后一个患者的资料，和范导解释了一句。
“真不错。”范导发自内心的赞道。
“还行，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痊愈，最起码有个机会。”
韩医生和沈教授的观点一致，说得话也大差不差。
“谢谢，韩医生。”范导很客气的道谢。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韩医生笑道。
“您科室现有的患者……”
正说着，护士敲门，“韩哥，主任不在，胃肠有个会诊。”
“胃肠？”韩医生皱眉。
范导精神一振。
文似看山不喜平，做综艺节目也是如此。
如果平平淡淡娓娓道来还能引人入胜，自己倒也不是做不到，可那需要长时间的酝酿。
最关键的是现在有短视频的冲击，观众们的阈值已经被拉到了极限，稍有拖沓就弃剧是常态。
急诊，来得刚刚好。
有急诊会诊，而且看韩医生的样子似乎有些为难，范导心生欢喜。
不过转念之间范导意识到这里是医院，自己因为患者棘手而开心肯定不对，他马上收敛自己的笑容。
“我马上去。”韩医生说道，抱歉的看着范导，“范导，不好意思啊，有个急会诊。”
“我能跟着看看么？”范导问道。
“好像不行。”
韩医生说的是好像，但口吻却极其坚定，和之前的温和截然不同。
他那种提上秋裤就不认账的嘴脸让范导心生遗憾。
范导心里叹了口气，当医生的还真是都有渣男属性。
之前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态度和蔼的一逼，而现在一说到急会诊，韩医生的脸马上板起来，叫自己牛夫人。
都什么人呐。
不过范导心里虽然略有腹诽，但他也知道医疗有其特殊性。
“那我跟您到病区门口，不进去，不干扰您的工作。”范导说道。
韩医生也没办法，范导的话都说成这样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不进病区，不去录制自己会诊的镜头，那就行。
至于其他的，人家有人家的自由，自己干涉不到。
“行。”韩医生说完，急匆匆的去会诊。
摄制组一溜小跑跟在韩医生身后，蓄势待发。
看着韩总白服的影子、急匆匆的步伐，范导这种老炮的心里也有一种神圣、急迫感油然而生。
来到病区门口，摄制组停住脚步，韩医生急匆匆走进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导儿，咱今天录制的还要配合上手术才行。”范导的助理见没事了，让摄制组停机，和范导交流道。
“嗯。”范导虽然知道时间紧迫，但这里的医生对摄像机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抵抗，他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范导的助理沉默。
他也有些茫然，不知道下一步录制什么内容。
这一期节目，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身后推动。
“借过，借过。”
范导和他的助理站在病区门口，像是两尊门神似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马褂，戴着墨镜，擦身而过。
范导的助理瞥了他一眼，“导儿，这人穿的这么怪呢。”
“哦，应该是阴阳先生。”范导见多识广，从着装就猜到了对方的职业。
阴阳先生出现在医院里，没什么好奇怪的。

第472章 狠角儿
“导儿，还是您阅历多。”
“现在的先生也就是了解一下殡仪馆那面的流程，吃点擦边的饭。”范导笑了笑，“你知道他们之间斗的有多狠么？”
“斗？不就是做个小生意么？”范导的助理不解问道。
“这么大的医院，每天多少人去世，阴阳先生这碗饭可比医生这碗饭好吃的多。”范导道，“不过呢，他们之间争斗的也很厉害。前些年我家附近有一所医院，两伙人深夜斗殴，据说几死几伤。”
“！！！”
“不过现在早都不敢了。”范导道，“扫黑除恶，你懂的。”
“哈哈哈。”范导的助理笑道，“导儿，真的假的。”
“医院里面钱多，毕竟涉及生老病死，是大事。不光是阴阳先生，从前连黄牛都有帮有派，你能信？”
范导的助理摇了摇头，这些事儿他还真没听说过。
“导儿，我看您说这事儿的时候门清儿着呢。”
“嘿，你是老实孩子，从小规规矩矩。”范导笑了笑，“我小时候吧，也是淘。那时候有一伙高年级的同学每天都来找我麻烦，我问你，要是换你的话怎么办。”
“这种事儿……不知道。”
“我被打了两次，心里气不过，知道打不过他们，他们拿着刀呢，谁知道是吓唬人还是真敢动手。就算是热血上头，我也不行。”
范导的助理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办法，他很好奇范导到底是怎么做的。
“我装了一塑料袋的屎，封的严严实实的，放在书包里。等放学的时候那伙人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我当时心跳加速，可手摸着书包里软乎乎的塑料袋，还是咬牙走过去。”范导很严肃的说道。
“他们人多，可我拿出塑料袋打开之后所有人都傻了眼，不管手里拿着什么，都不敢靠近。”
范导的助理竖起拇指。
敢拎着一兜子翔砸人的人肯定是狠人，自家导儿的确能做出这种事儿，以他对范导的了解来看。
“我也没分散火力，抓着他们领头的人一顿追。那一天，我在学校的操场里拎着一兜子翔追人的画面所有人都看见了。”
“！！！”
这特么不光有画面感，还有味道，范导的助理隐约闻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一兜子老翔的味儿萦绕在自己身边。不，萦绕在范导身边久久不散。
“我憋着一股子气，最后追上他。他本来是拎着棍子的，后来不知道扔哪去了。被我追上，那小子直接就跪。”
“后来呢，导儿？”范导的助理问道。
“我就这么一次机会。”范导笑道，“这一次要是不能胜，那我只有死路一条。那人见我一只手拎着塑料袋，一只手握着翔，整个人都傻了。”
“最后喂了他一嘴，还抹了满身满脸。话说啊，看人拎刀都面不改色的愣头青竟然怕屎，哈哈哈。”
范导说着，大笑出声。
小助理怔怔的看着范导，这特么才是和狠角儿！
“没几天，这小子就转学走了。”
“牛逼！”范导的助理赞道。
“没什么牛不牛的，我也是被逼的没了办法。但那之后，学校里也没人理我了，一个朋友都没有。可是呢，也没人敢惹我。这件事给我带来很大的影响，以后不管多险的路我都能尝试。”
范导的助理心中一动，自家老大还真是个狠人。
“你说是个什么患者呢？会不会有素材。”范导讲完故事，恋恋不舍的看着病区里面。
“要不我去看看？”
“不用了。”范导道，“人家不让，咱就不做，大家都守规矩挺好。要不然拍了也是浪费，放不出来。”
正说着，李主任和吉翔穿着手术衣急匆匆走过来。
“李主任。”范导满脸堆笑，“您也来会诊啊。”
“一个急诊。”李主任笑了笑，快步走进病区。
这些医生，包括吉翔在内，都是渣男一般，范导的助理心里想到。
“范导，咱们科里做类似的手术多不多？”吉翔看着事业右上角的任务问道。
这是一个很难的任务，从奖励2点自由属性点就能看出来。
来的时候吉翔已经听李主任简单讲了患者的情况——76岁男患，下消化道出血，不知道哪段肠道，药物止血无效，血色素已经降到40g。
“不多，小吉医生你知道做这类手术的风险在哪么？”李主任严肃问道。
“风险在于能不能第一时间做外科手术把坏死的肠道切掉。”
“是，但也不是。”李主任道，“做这台手术，重点在于你能不能有一个相信的外科医生。”
“相信？”吉翔不明白，他满脸疑惑的看着李主任。
“傻！”李主任抬手敲了一下吉翔的头，好像菩提老祖敲打那只猴子似的。
“这是华山绝路，但凡有别的办法都不会让咱们上。怎么讲呢，要是咱做完手术胃肠外科切不下来，这就是妥妥的医疗事故，而且是能判刑的那种。”
吉翔沉默。
李主任说的和系统NPC说的一样，可吉翔刚刚在系统手术室里并没有理解到这一点。
现在李主任一样的强调，他才重视起来。
用系统npc的话来讲，做类似手术属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在吉翔的想象中，这不是应该的么？大家互帮互助，携手同心。
可事实和想象不一样。
“老李，来看看！”一个胖乎乎的医生看见李主任后嘴角的口涎“呲溜”一声吸回去，拉着李主任的胳膊就往里走。
“小吉，这是咱胃肠外科的副主任邹……”
“都什么时候了，去看一眼患者，赶紧拉上台去。”矮胖、流着哈喇子的邹主任急匆匆说道，“没辙了，你看一眼，确认能做，抓紧时间上。”
李主任的脚步又快了几分，抓紧时间去看资料、看患者。
吉翔跟在李主任身后，那个矮胖子额头冒着汗，走的稍微快一点就气喘吁吁的，一看肺活量就不好。
“呲溜。”矮胖子说话前先吸一口口水，“老李，上吧。”
“上！”李主任用最快的速度看了一遍患者资料，道，“患者家属知道吧，你们先送患者去杂交手术室，我和家属交代。”
“呲溜～”

第473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患者家属……”邹主任犹豫了一下，嘴角一抽，把要流出去的口水吸回来。
“怎么？”李主任皱眉，“不同意折腾？”
看样子这个矮胖子和李主任并不是第一次配合，而且吉翔确定他就是李主任说的那个能相信的胃肠外科医生。
要不然李主任也不会直接开口答应，并且熟门熟路的问这种话。
至于做手术属于还是不属于“折腾”，也是要分人。
患者毕竟七十多岁了，肠道出血，失血性休克状态，哪怕手术成功也没人确定如此高龄再叠加负面BUFF的老人家能不能熬过来。
“你这不是开玩笑么。”李主任不高兴的说道，“急吼吼把我叫过来，结果患者家属还不知道同意不同意，怎么办事的。”
“唉。”邹主任叹了口气，习惯性的呲溜了一声后说道，“患者家里穷，你们手术上一次一万大多，再加上我们切肠道的手术，再加上输血，至少得给3000ml吧，术后的静脉高营养，这些都合起来……”
钱是个大问题，而且是跟技术没关系的大问题，也是李明李主任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去看看。”李主任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他叹了口气。
“医生，我献血的时候说到一定数量家里人能无偿用。”一个精壮汉子站在门口，见邹主任走出来，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双腿习惯性的绷的笔直，腰也直挺挺的，哪怕做出小心翼翼的架势，依旧无法遮掩他多年留下来的习惯。
李主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种问题近些年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严峻。
邹主任小声和患者家属解释，吉翔竖着耳朵听，隐约听到我们也解决不了，你要和血站联系；事情紧急，需要找到同型血的人来献血之类的话。
对此吉翔并不是很了解。
之前遇到过一个类似需要输血的病例，好像是白处长解决的。
吉翔对白处长的能力一直都有很高的评估，可遇到了问题后，尤其是看到李主任和流着口水的邹主任一脸为难的表情，他还是觉得自己对白处长的评估略低了点。
白处长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干练的多。
陪着李主任看了一眼患者，又看了一眼患者最后一次便的血，李主任的脸色更加阴沉。
“我已经联系我战友了，血应该能凑的七七八八。那个……一声，手术……大概要多少钱？”中年汉子谨慎的问道。
“3－5万。”邹主任给了一个数字，“我们会尽量节省。”
他说着，看向李明李主任。
“放心，能不收的都不收。”李主任皱着眉回答道。
“那也要3万吧。”
“至少，毕竟要两台手术再加上术后静脉高营养。术后的营养可省不了，这事儿谁都没办法。”
中年汉子犯了难。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戏码每一天都在上演，这并不稀奇。
吉翔想到最早进入系统手术室的时候，系统NPC给自己安排的“作业”。
后来刘主任给白处长打了一个电话，“毫无难度”的解决了问题。
刘主任解决问题的办法似乎用不到现在的场景中，吉翔迅速开动脑筋。虽然这不是系统任务，但吉翔却把它当成任务，开动脑筋。
“你看看，手术可以先做，但术后要是没静脉高营养的话……说实话，还不如不做。让老人家挨一刀，遭罪不说，还没什么用。”邹主任沉声说道。
“我……再想想办法。”中年汉子低声回答道。
没钱，能有什么办法。
见李主任和邹主任往出走，吉翔留在病房里。监护仪在不断的叫着，提醒着所有人患者的情况不容乐观。
“您贵姓？”吉翔客客气气的问道。
“姓佘。”中年汉子低声回答道。
他情绪低落，眼圈微红。没钱就是没钱，他变不出来。
“我去借。”中年汉子没理会吉翔这个小医生，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咬牙沉声说道。
“我有一个办法，您看行不行。”吉翔道。
中年汉子一怔，疑惑中带着警惕的看着吉翔，好像在看一个骗子。
“是这样。”
吉翔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来一附院的目的。
“涉及一部分患者的隐私，但我觉得没什么。剪辑之前您可以看一遍，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再上。”
“……”中年汉子没听懂，他怔怔的看着吉翔。
“大约就是这个意思，我带您去和范导说。”
中年汉子有些懵，跟着吉翔走出病区。
“范导。”
吉翔简单说了一遍患者的情况后问道，“剧组有经费么？”
范导的眼睛一亮，吉翔还真是个吉祥物，李主任渣男一般把自己拒之门外，吉翔马上就带着患者家属出来。
“有，不过金额有限。”范导的助理早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他一边感慨着，一边回答道，“大概需要多少钱？我们尽量。”
“3－5万……”中年汉子艰难说道。
“两三万还没事，要是……”范导的助理说道。
“范导。”吉翔正色说道，“给个痛快话，这是救人，不是谈生意。”
范导和他的助理同时一怔，范导看吉翔一脸严肃，马上笑道，“做个手术而已，用不了多少钱，十万够不够？”
“先花着。”吉翔给了范导一个笑容，回头看中年汉子，“你觉得可以么？”
“……”中年汉子不知所措，他无法分辨真假。
“我去和李主任说一声，要是您这面没问题，李主任就上手术了。”吉翔说完，转身就走。
不过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佘先生，要签合同的，不过您放心，不会骗您。您要是实在担心，我拉着两位主任在一边，这总可以了吧。”
见中年汉子疑惑稍减，吉翔快步走回医生办公室。
“先做。”李主任道，“然后提申请。”
“医务处不给批怎么办。”邹主任道，“今年我已经提了3次申请，被驳回了2次。”
“不给批的话……”李主任有些犯难。
“李主任，我找到钱了。”

第474章 破坏性手术
李明李主任在场，患者家属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范导做事雷厉风行，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与患者家属签署了合同。
在签字的一瞬间，患者已经抬上平车，准备去手术室做手术。
吉翔松了口气。
这是自己独立完成的“任务”，虽然没有奖励，但吉翔也很开心。
“小吉医生，不错啊。”李明李主任赞道，“我当时也懵了，完全没想到还有摄制组能用。”
吉翔微笑，快步和李主任走去手术室。
……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问道，“沈老师，医院里的这种情况多么？”
“多。”沈教授也不讳言，他渐渐摸清楚了摄制组的套路。
有些平时聊天能说的话自己可以说，但后期剪辑的时候节目组还是会剪掉，不管多精彩。
这一点不用自己操心。
自己随便聊着，只要不说太不合时宜的话就可以。至于取舍，那是节目组的事儿，和自己没关系。
“类似的情况分为两个阶段。”沈教授开始讲述，“新农合出现前，很多农村的老人根本不去医院看病。您想，一年到头千把块钱的收入，去医院做两样检查就没了，还不如在家挺着。”
一年到头千把块钱的收入，这句话在场的嘉宾几乎没人能理解。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后来随着新农合的出现，看病可以报销一部分了，基层医院看病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刚刚一附院的这名患者，病情轻重先放在一边，术后高营养就是很麻烦的事儿，需要大量的钱……这么讲吧，手术至少要切50cm左右的肠道，切完术后禁食水，患者还需要营养，只能用静脉给。”
“脂肪乳、氨基酸、离子等等液体，一天就一千多，这还是往少了说。这些钱在咱们看来不算什么，可在很多人看来是无法承受的。”
“还要加上输血。”毛毛补充了一句。
“沈老师。”光头主持人见沈教授停顿了一下，他心里叫苦，这些话是不是事实暂且不说，哪怕是真的，也不可能在节目里面放。
“患者一直在便血，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需要介入科的参与呢？”光头主持人把话题转了一个角度。
“类似的患者止血无效，那只有一个办法治疗——切除出血的肠道。”沈教授解释道，“可是打开肚子，我们医生能看见的是腹膜、是肠管。患者不是外伤性出血，而是肠管内壁小动脉破裂的出血。”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知道具体是哪段肠道出血。”
“很早以前，出现类似的情况，医生会和患者家属商量，上台冒蒙去切。”
“！！！”光头主持人一怔，“冒蒙切？切坏了呢？”
“反正不做的话患者肯定是死，做了的话患者还有一线生机。会有患者家属想要试一试的，成功率也不低。”沈教授道。
“很早以前，那是什么时候？”毛毛问道。
涉及这种极度专业知识的时候，毛毛已经插不上话。
“三十多年前，我刚上班。”沈教授笑道，“尽量扩大切除，出现倾倒综合征的临界值之外的肠道都切掉。”
“什么综合症？”
一名嘉宾问道。
沈教授想要解释，但犹豫了一下。解释或许会更好一点，但话题偏离的太远，自己要费很多口舌。
如果想要把这个病解释清楚，估计自己得给医疗小白们上几天几夜的课。
没必要。
“当时尽量多切肠道，如果出血点在其中，那是最好的。”
“要是不在呢？”
“患者很快就会死。”沈教授道。
“……”
“……”
“……”
嘉宾们沉默。
光头主持人问道，“现在一附院的李主任准备怎么做？”
“有两种办法，一种是造影。”沈教授道，“术中造影，找到出血的位置。但因为肠道是盘在一起的，基本看不清楚，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
说着，沈教授要了一个吸管，盘成圈，给大家解释了一下。
有的嘉宾看懂了沈教授的意思，有的则还迷糊着。
当嘉宾也要看素质。
“第二种办法也是做的最多的，介入栓塞。”
“就是找到供血血管，用弹簧圈或是凝胶海绵把出血血管堵塞。”
“沈老师，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堵的是动脉？那之后的供血怎么办。”光头主持人疑惑问道。
沈教授点了点头，光头主持人思路清晰，虽然他不懂医疗，但问的问题的确在点子上。
难怪人家是当红的主持人，红了这么多年，基本素质就是高。
“是，类似的手术又叫破坏性手术。介入栓塞，肠管坏死，但还不能坏死得特别彻底，这要看术者的经验。术中判断坏死肠管的位置，然后进行切除。”
“！！！”
“！！！”
嘉宾们被沈教授的话给震撼到。
“如果外科的水平略差，无法甄别坏死肠道，患者也有很大的危险。”
“坏死应该很好看出来吧。”
沈教授笑而不语。
他不是胃肠外科的医生，具体细节也说不清楚，这一段只能笑笑不说话。
“那好危险。”
“没办法，这也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沈教授道。
“沈老师，采用介入栓塞的手段，一般要切除多少公分的肠道？”
“50cm左右，看术者的水平。我说的术者包括介入手术和外科手术。”
沈教授道。
点评间里，大家聊着，摄制组的摄像机已经进了手术室。
这是一个极其珍贵的机会，至少摄像机能进手术室。虽然不知道最后会留下多少能放出来的画面，可嘉宾们都睁大眼睛看着。
手术室在普通人心里面极其神秘，如今缓缓揭开一层纱。
摄制组的人在穿铅衣，他们准备进手术室现场录制。
对于他们这种拼命的精神，光头主持人很理解。
前两集节目的数据已经到了从前的高点，光头主持人知道范导和摄制组的所有人都希望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又赶上这么一个机会，那就拼命吧。

第475章 术中静止
手术开始。
吉翔配合着李主任，一切顺利。
超选后再超选，导丝顺着股动脉进入髂外动脉，再找到肠系膜上动脉。
这台手术要做的极其精细，要不然患者会出现大面积肠道坏死。
造影，看见“冒烟”的地儿，李主任继续往下走导丝，继续进行超选。
“沈老师，刚才冒的烟是什么意思？”一名嘉宾问道。
“那是造影剂。”沈教授回答道，“正常来讲造影剂会在血管里走，但那个地儿有小动脉破裂，也就是出血点，造影的时候造影剂从血管里‘漏’出去，我们就能看见冒烟，就找到了出血点。”
沈教授说的有些含糊，具体细节他也不是很了解。
能讲出这么多东西，可以说沈教授的临床基础知识极其扎实。毕竟医院里至少有90％的医生都说不清楚介入手术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冷门的学科。
“下面就是找到各级血管分支，这一段是考验术者能力的时候。”沈教授继续讲解道，“最完美的是在小动脉末端分支的位置栓塞，栓塞的位置越低，切除的肠道就越少，对患者的创伤、打击就越轻。”
“那……”一名嘉宾刚想问那为什么不这么做，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是术者不想做，而是术者根本做不到。
虽然他不知道手术该怎么做，可道理应该是这样。
“李主任的水平很高，已经超选到了4级血管。”沈教授看着手术屏幕，有了自己的判断，“接下来估计要开始栓塞了，外科切除肠管的范围会在40cm左右。”
他顿了一下，随后扫了一眼在场的嘉宾们。
“这已经是国内顶级水准，李主任的水平和我们医院介入科的水平相近，还要略高一点。”
沈教授随即给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国内顶级水准！
至于他说的略高，估计是商业互吹，嘉宾们把这段话给屏蔽掉，没人当真。
问题是，这段讲解太过于专业，点评间里包括毛毛在内的所有人都似懂非懂。
其他嘉宾根本插不上话，连光头主持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毕竟这是最专业的手术，随便乱问也没什么意义，问不到点子上。
见场面冷清，光头主持人硬着头皮还是问道，“沈老师，听您刚才说，您所在的医院能做类似的手术，这样的手术多么？”
“能做，我们介入科主任的水平和李主任差不多。”沈教授笑了笑，“我见过他做这种手术，所以大约知道一点。类似的手术并不多，毕竟属于破坏性手术。”
“全国能做类似手术的医生多么？”
“不多，或者可以说很少。”沈教授道。
他犹豫了一下，没继续说为什么。
要解释的话就是健康原因、身体原因以及收入。
给足够的钱，更危险的事儿都有人做。但现在医院的绩效考核……虽然说绩效考核这四个字出现在医院本身就是一种讽刺，但绕不过去。
所以干脆不解释。
这是综艺节目，能正能量还是要正能量，哪怕沈教授很看不起正能量这三个字。
“一附院的水平还是高。”一名嘉宾虽然看不懂，但却还是称赞道。
正聊着，画面忽然“卡顿”了一下。
信号本来一直都很流畅，突如其来的卡顿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画面里，刘主任一动不动，吉翔的头微微侧着，贴在刘主任的耳边。
两人静止，像是一幅画，像是一尊雕塑。
画面带着医生专业的“美”与治病救人的肃穆。
光头主持人怔了一下，想要找人看看情况，可摄像机画面微微一动，估计是肩扛摄像机的摄影师手抖了一下导致的。
摄影师是可以正常活动的，画面也会动，不动的只有吉翔和李主任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光头主持人看向沈教授。
沈教授也一脸懵，不知道李主任和吉翔在手术台上到底做什么，难道说这是介入手术的某种仪式？
医生大多会信一些玄学，可这种在手术中的玄学动作就有点离谱。
但还没等沈教授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画面就恢复正常。
李主任往患者头侧挪了挪，吉翔站在李主任的位置开始继续操作。
沈教授看的目瞪口呆。
这种动作意味着一件事——接下来的手术难度极高，李主任做不到，而吉翔还想试一试。
虽然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可沈教授难以相信，以至于秃头主持人询问他的一句话被完全无视掉。
怔怔的看着导丝继续往里走，一个纤细到了极点的直角弯出现在眼前。
前面的小动脉分支极窄，这里应该就是李主任放弃的点，沈教授凝神看着，根本没时间再去想什么节目效果。
在沈教授的认知中，这里就已经是术者的极限。
可吉翔还想要试一试，这是一个很可笑的事儿，或许也是为了节目效果。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教授并不认可。
哪怕范导包下了患者继续的治疗费用，他也不认可用患者做试验的方式。
虽说临床上老师带学生也会让学生进行尝试，要不然哪来临床经验，怎么会有传承。
眼前可不是那么回事，继续手术毫无意义，只会增大患者的手术时间。
沈教授认为这就是摄制组的安排。
为了让那个满分全国第一的小家伙露个面。
但是！
患者还在出血！
能不能少点冗余的过程，抓紧时间止血！
想到这里，沈教授的脸色极其难看。
医生都比较刻板，虽然很多人八面玲珑，可看高层的医生分部就能管中窥豹。
沈教授心生不悦，可以说相当不高兴。要是在现场，沈教授怕自己张嘴就要骂人。
“沈老师，这是……”光头主持人又问了一句。
沈教授刚想板着脸说几句不好听的，可没等他说出口，那个狭窄的血管直角弯忽然有影像闪过。
导丝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借着碰壁的力量微微一转，直角弯就被过去，毫无停滞。
这是……
沈教授擦了擦眼睛，难以相信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第476章 好到极致
这手术做得，让人一言难尽。
“沈老师，我没理解错您刚才的意思吧。”光头主持人嘴一歪，问道，“我还以为您说这种手术要求极高，可现在看好像……”
“本来也极高。”沈教授喃喃说道。
光头主持人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确了，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沈教授还在坚持。
“那吉翔医生怎么做起来看着很简单的样子呢。”光头主持人茫然看着沈教授，还是没理解他的意思。
“沈老师，您是说吉翔医生的水平高？”毛毛问道。
他也很难相信这一点。
“好像……大概……差不多……”沈教授踌躇着。
点评间里活跃的气氛顿时消失，哪怕是经验老到、从不冷场的光头主持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屏幕上，超选结束，开始栓塞。
再一次造影，“冒烟”的位置不再“冒烟”，吉翔把导丝撤出来，宣告介入手术结束，胃肠外科开始消毒准备切除肠道。
切除肠道的手术拍摄没什么意义，拍了也无法播出。对于节目组来讲，这是一个很深的困惑。
但范导并不是很担心，他习惯于带着镣铐跳舞，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针对做手术的时候最后一次“换位”，范导有自己的猜测，并且在吉翔和李主任下台后第一时间迎上去。
“李主任，您这介入手术的确很难，我是从头看到尾，但一点都不理解。麻烦你，能讲解一下手术么？”范导问道。
“跟我来。”李主任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深深看了吉翔一眼，径直走去操作间。
来到操作间，技师站起来让位置，李主任微微一顿，见吉翔躲在众人后，并没跟上，他直接坐下。
摄像机从三个角度对准坐在操作台前的李主任，无死角的记录下来他所说、所做的一切。
“从前我只是听说小吉医生的手术做得好，没想到会好成这样。”李明李主任也不拿腔作调，坐稳后第一句话就把吉翔抬的极高。
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和一众嘉宾怔住。
这是来自国内顶级三甲医院专科主任的赞美，成色毋庸置疑。
“我只是听说，这次见到后真就觉得有收获，小吉医生你来。”李主任招了招手。
吉翔来到李主任身边，微微躬身，一丝一毫年轻人完成手术、得到老师的肯定后的那种努力隐藏却又想要人发现的得意劲儿都没有。
但他也不是一味的虚伪谦恭，旁人只觉得吉翔对李明李主任很尊重。
沈教授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的点了点头。
谁又不喜欢一个能力卓越却又尊师重道的年轻医生呢？
关键是这个年轻医生不是看见所有人都会如此表现，最起码他见到魔都肝胆的秦楚秦老板的时候呈现出来的却是嚣张跋扈、针锋相对的姿态。
“小吉医生，坐，咱俩复盘一下手术。”李明李主任道。
吉翔也没客气，找了一个木质板凳坐在李主任身边。
李明李主任在机器上调阅出来自己和吉翔刚做的手术，开始像上课一样讲解起来。
范导知道李明李主任是给自己讲的，是借着节目做一次科普，让更多普通人了解介入手术。
这是一个双赢的事儿。
今天自己工作做的也很到位，特意多带了一个摄制组，把能力拉满，毫无保留。
最开始的穿刺，李主任讲了3分钟，包括重复手术台上的那些话。范导却没有不耐烦，而是让摄像机继续动着，不遗漏每一帧。
从置入动脉鞘到导丝在股动脉内行走，李明李主任的注意力和口气有一定的变化。
“小吉医生，从股动脉到髂外动脉没什么好说的，你有更好的办法么？”
“没有，您做的已经炉火纯青。”吉翔回答道。
髂外动脉再到降主动脉，开始超选肠系膜上动脉，一直到3级血管后，吉翔开始提出自己的意见。
两人说着范导听不懂的话，越来越专业，越来越让外行听的云里雾里。
范导怔怔的看着正在交流手术心得的吉翔和李明李主任，心生茫然。
他深深知道这是平等的交流与对话，而不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传授。
他们的表情与态度印证了一件事——手术台上的那一次换位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果然，随着手术录像的复盘，来到最后的那一次超选。
“这里。”李明李主任点了点屏幕，回头看摄像机。
范导凛然，做了一个手势，让各机位不要放过每一个画面。
“一般情况下超选到4级动脉分支就可以了，普通介入医生可以超选到3级也勉强能行。”李主任认真说道，“刚刚做手术的时候我和小吉医生交流了一下，他说还能再往下超选一次试试。”
“！！！”范导心里的猜测被印证。
虽然他不懂李主任说的超选是什么意思，但他猜应该是一门功法第六重和第七重之间的区别。
“至于超选深一点的好处是很明显的，那就是可以少切一段肠道。”
“因为肠系膜上动脉会形成动脉网的缘故，超选3级血管并栓塞会切除60－70cm肠道；如果超选到4级血管并栓塞，会切除40cm左右肠道。”
“我的能力上限就在这里。”
李明李主任坦诚的说道，没有一丝想要遮掩的痕迹。
范导心中一动，心砰砰砰的跳动着。
“你看见了，小吉医生又往下面超选了一层，尝试并且成功，我估计胃肠外科切掉20cm肠道就可以。”
“切除肠道的越短，患者术后恢复肯定会越好。虽然并不那么直观、明显，但对于一名高龄患者来讲，这种创伤性手术肯定是创伤越小越好。”
“小吉医生的手术，做到了极致。”
“……”
“……”
范导和点评间里的诸多嘉宾以及光头主持人都沉默下去。
李明李主任这段话说的再清晰不过——吉翔的手术水平超过了他。
范导虽然很喜欢李明李主任这么说，但他想不懂李主任为什么这么说。
当着摄像机，当着全国观众说自己的水平赶不上一个实习生，这有点开玩笑。

第477章 这节目没法做了
“李老师，您客气了。”
“并没有客气，实话实说。”李主任摇了摇头，“小吉医生，最后这步超选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完，李主任把耳朵凑过去，两人小声耳语起来。
他们说话、交流的声音并不大，而且偏专业，范导并没有在意听他们说什么，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观察他们的表情上。
有那么一个瞬间，范导觉得是吉翔医生在带学生。
角色互换很彻底，这一点李明李主任之前也说明了，不存在歧义。
越是如此，范导就越是迷茫、困惑。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沉默了很久后终于开始活跃气氛。
“沈教授，毛毛，我怎么感觉这种情况不多见呢。”光头主持人笑呵呵的说道。
“的确不多见。”毛毛说了一句没有营养的话。
沈教授叹了口气，“上一期节目李主任带着介入科全体教授来见吉翔医生，我还以为是节目组留置的彩蛋，以为节目组找李主任故意做的噱头。”
光头主持人一怔，他没想到沈教授当时会那么想。
“现在看，是我错了。”沈教授道，“几个月前的那件事，应该是真的。都说是金子肯定会发光，吉翔这种钻石一样的年轻人放在哪里都会放光。
不对，用钻石来形容不准确，吉翔本身就会放光。”
“……”
光头主持人和其他嘉宾都呆了，没人想到沈教授会给吉翔如此高的评价，甚至不惜把本身就会发光这种描述用在吉翔身上。
“以我对这种比较罕见的手术术式的理解来看，李主任说的都是对的，能继续超选的话对患者有很大好处。刚刚也说过，为什么不做呢？是因为做不到。”
“现在看，李主任做不到的事情，吉翔能做到。”
“……”
老辣的光头主持人真心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甚至他开始恍惚起来，认为沈教授收了节目组的大红包，以至于他会在节目上如此肆无忌惮的拍吉翔马屁。
可是没必要啊，也没可能。
自己是主持人，即便节目组私下这么做了，也要跟自己通个气才是。
选秀节目就这样，嘉宾们的任务是用言语引导观众，引导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节目组看好、要捧的人身上。
要是竞赛性质，甚至不惜作假、舆论一片哗然也要把人平稳送进决赛。
但是没人跟自己通气，屏幕中的李主任和眼前的沈教授却不约而同的把吉翔医生捧到了一个连光头主持人都觉得略有尴尬的地步。
这么做真的好么？
光头主持人不懂医疗，但他懂节目。
很明显现在的尺度有些过，必须要往回拉才行。
过犹不及四个字是真实存在的，是必须要注意的。这是实习生的真人秀，而不是全国顶级外科医生的真人秀！
光头主持人歪着嘴，脑筋急转。
不过他毕竟是国内第一流的主持人，临床应变极快，嘴一歪，心头就有了想法。
“沈老师，您看好吉翔医生，我们也是。上期两期节目里，吉翔医生的表现的确惊艳，让人叹为观止。”光头主持人欲扬先抑，他笑了笑，“而且吉翔医生还是全国满分第一的执业医生。”
他的语气落在执业医生四个字上，虽然略有不恰当，但不留痕迹的提醒沈教授——吉翔的身份还只是一名实习生。
“满分，全国第一。”沈教授的情绪有些波动，他一时之间没理解光头主持人所说的重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执业医考试已经26、7年了，你知道满分……不说满分，你知道想考个第一有多难么？”
光头主持人一怔。
“这么讲吧，正好我知道一个例子。”沈教授开始八卦，点评间里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在几年前，帝都的周教授考执业证的时候考了全国第一，距离满分还有些距离，但也足够惊艳。当时他所在医院泌尿外科的大老板直接把他强行留下，甚至为此得罪了几名国内医疗界的老前辈。”
“！！！”
“！！！”
光头主持人心里叫苦，沈老师啊，我是想让您把吉翔往下压一下，不是要你把吉翔往上捧，不然咱们下一期节目还怎么做。
可沈教授一点都没意识到光头主持人的表情变化，说的兴致盎然。
看来这段一定要剪掉了，光头主持人无可奈何的想到。
“周教授现在已经准备申请杰青、长青等等项目，要是发展的顺利，若干年后会有机会竞争一下院士。”
“而周教授还只是一个全国第一，吉翔是满分第一，虽然都是第一，意义却不一样。”
沈教授一边看着李主任和吉翔交流的画面，一边感慨说道，“我在来之前也没意识到满分第一、创造历史的年轻人到底有多牛，现在终于知道了。”
“……”光头主持人无奈之下，嘴更歪了一些，看上去表情极度古怪。
“的确很厉害啊。”毛毛插话，“我考过护理证，那些题尤其是多选题，下了考场我认为我没一道题是对的。”
“多选题都选C都不行。”另外一名嘉宾调笑道。
“我感觉出题的老师是故意难为人的。”毛毛羞赧的笑了笑，他一直都是这个表情，“所以我知道满分全国第一的规培医生来参加节目的时候，就满满期待。”
“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强。”
“沈老师，手术还要多久结束？”光头主持人连忙打断了毛毛的话。
自己不想吹捧吉翔，可无论是沈教授还是毛毛，这两个专业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忽略自己的眼神，把节目带到另外一个方向。
光头主持人知道这段必然会被剪辑掉，自己一定要留下一些对话，要不然还要补录。
如果补录的话，所有人的情绪都不对，显得格格不入。
“其实手术很简单，切肠管然后吻合，没什么难度。不过手术时间会很长，要确定某一段肠道缺血，至于敢不敢确定，要看术者的水平。”

第478章 壕气十足
李主任正说着，气密铅门打开，巡回护士托着弯盘走出来。
手术室里传来邹副主任的声音，“老李，牛逼，就切了20cm的肠子。”
这下子，无论是操作间里的范导还是点评间里的所有嘉宾，全都进入静默状态。
李主任站起来拿着托盘仔细看，切下来的肠道的确只有20cm，和自己猜测一样。
这是他见过最小损伤的类似手术。
可怎么都有些难以相信，哪怕李主任看到切下来的肠道也很恍惚。
范导做了一个手势，一台摄像机从上方镜头对准托盘。
托盘里的肠道颜色偏白，惨白惨白的，和想象中不一样。
“李主任，颜色怎么是白的？”范导的助理问道。
“栓塞后缺血，但还没到坏死的程度。”李主任回答道，“要是再晚一段时间，就会是青紫色，然后是黑色。”
“切除了20cm肠道，患者术后应该没问题吧。”
“损伤已经尽可能的做到最低。”李主任没有正面回答范导的助理的问题，而是习惯性的开始打太极，“具体恢复情况还要看患者自身体质以及术后的康复、护理等等因素。”
范导很无语，这种“标准”的医生回答模棱两可，满篇废话，让人很无语。
“小吉，回我办公室聊。”李主任拉着吉翔，根本不管摄像机，直接离开。
范导很清楚这些医生、主任、教授的渣男体质，他对此并不惊讶，只是愁苦的想切下来的肠道要是能播出就好了，这可是活生生的例证。
可惜这只是一个念头，根本不可行。
“导儿，您想什么呢？”
“手术过程倒是……”范导有些迟疑，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去找动画部门，介入手术咱们有手术录像，外科手术没有，用动画进行补充。”
“好咧，导儿！”范导的助理马上应道。
范导继续脑补这一切，要是有动画过程标明外科手术过程，打一个补丁，复杂的手术就趋于完美。
只是时间紧、任务重，不知道动画部门能不能做到。
很快，范导的助理回来。
“导儿，普通的动画大约一秒钟3000，问了天工的常总，常总说电影级别的动画一秒大约50000－100000，您看要哪种。”
范导大约知道这个价，他凝眉良久，找了一个没人的地儿拿出手机，电话打给冯雨晴。
“冯小姐。”范导简单讲了现在的困难与选择后询问道，“您看选哪种好？”
“当然是电影级别的。”冯雨晴毫不犹豫的说道。
范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冯雨晴的壕气十足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要节目好，想做多久做多久，我就不信你还能做出一部电影来。”冯雨晴笑道。
“肯定不会，大约2－3分钟，剪辑后能上1分钟就不错了。因为有审核，所以要做出一定的冗余。”
“做！”冯雨晴一锤定音，“一家天工不够，把国内顶级公司都找来一起开工！”
“！！！”范导惊讶的同时彻底折服。
Emmm，有钱能使磨推鬼，冯大小姐直接用钱把自己对时间的顾虑彻底打消。
……
……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看见李主任把吉翔拉走，他无奈的歪了歪嘴，“沈老师，这期节目录完了。”
说着，他和录制的人说了下，摄像机停机。
“您刚刚说的……”
“我刚才说的话啊，好像的确有点问题。”
光头主持人歪嘴，你知道有问题就好。
“虽然刚刚那段话听起来很夸张，但还是把吉翔医生的能力调低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才好，我从医几十年，没遇到过类似的年轻医生。”
“……”光头主持人怔住。
“介入手术到现在全国能做的人并不多，地市级医院只有1－2家有做基础手术的能力，不像是外科手术。”沈教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超选到4级血管就到了极致。可是吉翔医生还能再超选一次，而且外科手术结果证明他超选的到位，栓的结实，这已经说明了他的水平。”
光头主持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教授交流、沟通。
平时看沈教授鬼精鬼精的，情商极高，可现在表现得有些傻、有些兴奋甚至可以说有些激动。
真是……
光头主持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沈教授，他觉得再聊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孟老师。”沈教授忽然抬头，“您是觉得这一段播放不出来么？”
“害。”光头主持人含蓄的笑了笑。
“上一期节目，吉翔医生和杨主任争吵的事儿，您还记得吧。”
光头主持人皱眉，嘴角又歪了几分。
“我事后打听了一下，那是真的。”沈教授说完，见光头主持人还是不为所动，想了想后说道，“类似于你们娱乐圈里，一个练习生在刚出道就得到王晶王导演的认可，并且请来周星驰和老谋子坐镇。”
“……”光头主持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教授。
“大约是这样，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换句话说，未来这位练习生有任何出彩的地儿，我都不会特别意外，您觉得呢？”
光头主持人马上想到了现在的某个影帝，当年出道的时候就如同沈教授所言的奢华配置。
如果是这样，那好像真的可以理解。
“可惜，好多影像过不了审。”
“不会的。”沈教授笑了笑，“您是不是很少上B站？”
“年轻人的网站，我偶尔会去看看。”光头主持人笑道，“沈老师，您经常上？”
“最近两年经常上。”沈教授道，“B站的视频很全，包括手术。”
“！！！”
“！！！”
光头主持人和嘉宾们都怔了一下。
“都是动画。”沈教授解释道，“要是遇到范导，麻烦和他说一声，我怕范导想不到。”
“好。”光头主持人连忙答应下来。
“孟老师，我看您好像不太满意？”沈教授不解的问道。
“过犹不及，我担心的是这集做完了下一集咱们弄什么内容合适。”光头主持人哈哈一笑。

第479章 所谓临床经验
“李老师，您太客气了。”
与此同时，吉翔和李主任客客气气的说道。
“等节目结束，小吉医生你就算是不留下来，也一定要来我这面多交流。”李主任用力拍着吉翔的肩膀说道。
说完，李主任微微昂头，看着吉翔的眼睛，加重语气认真的说道，“小吉医生，在你之前我不太承认天赋这种事，但看见你的超选手术，我真的信了。”
吉翔挠挠头。
“话说秦老板非要收你当关门弟子，当时我接到消息的时候觉得完全不可思议。现在看，秦老板……哈哈哈，背后不说是非，至少秦老板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在业务这方面他算是业内翘楚。”
李主任每句话说的都是业务，吉翔知道李主任的意思。
“李老师，那我先回了。”吉翔道。
“好好好，等有时间咱们再沟通。”
李主任把吉翔送到病区门口，忘形的拉着吉翔的手，热情洋溢。
吉翔回到肝胆外科，看见翟雨涵正在和赵萌萌写病历，他上前问道，“翟老师，我回来了，我来写吧。”
翟雨涵抬头瞄了吉翔两眼。
“那面手术还顺利？”翟雨涵问道。
“顺利。”
翟雨涵轻轻吁了口气。
介入手术，肝胆外科算是接触比较多的，翟雨涵知道这类手术有多难做。
而介入科的李明李主任竟然对吉翔另眼相看，这让翟雨涵对吉翔也有了别样的心思。
不能像对待实习生一样对待眼前这位，这是自然的。
翟雨涵完全没想到吉翔竟然在介入手术室做了那么大一台手术，做梦都不会想到。
“小吉医生，坐。”翟雨涵说道，“介入手术披着铅衣，特别累，你先歇歇，不着急。话说啊，我看你临床经验很丰富，你实习、课间见习的时候经常在医院？”
“我在附二院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急诊科的老师，他水平很高，所以没事的时候就跟着多看几眼。算是接触了一些临床？算是吧。”吉翔笑着说道。
“临床经验的确是。”翟雨涵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是什么？”赵萌萌一直竖着耳朵听，但翟雨涵说了一半的话就戛然而止，她有点懵，问题脱口而出。
“呵呵。”翟雨涵对比一脸懵懂的赵萌萌和表情平淡如常的吉翔，心里知道他们对这件事的认知是完全不同的。
“给你们举个例子。”翟雨涵放下手里的工作，准备休息一下，“我几年前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患者。”
“患者诊断腰间盘突出，下肢放射痛。术前症状很严重，左下肢疼的动不了。当时我老师把他收入院，后来做了手术。”
“手术很顺利，神经根减压很理想。术后第一周，症状改善明显，从我的角度来看，患者再有几天就能出院。我们附院不像咱这面，多住几天、回复几天完全没关系。”
“不过术后第八天的时候，患者自诉左侧下肢疼痛明显，临床查体急转直下。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你们怎么判断。”
翟雨涵说着，目光看向吉翔。
吉翔没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赵萌萌说道，“翟老师，患者查体怎么样？”
“查体，患者的肌张力1级，比术前还要差。各种试验都是阳性，一碰就喊疼。”
“难道是损伤了神经根，水肿消退后出现的反应？做核磁了么？”赵萌萌继续问道。
“磁共振没见血肿和神经压迫，CT显示钉棒融合器位置标准，肌电图未见神经受损证据。”翟雨涵一股脑把主要的检查都说出来。
这下子赵萌萌难住了，她完全不知道患者是什么情况。
辅助检查没事，可患者自诉症状却很重，用通俗的话讲就是查体和客观检查相悖。
见赵萌萌一脸茫然，翟雨涵问吉翔，“小吉医生，你怎么看？”
“翟老师，患者时装病吧。”吉翔很淡然的说道。
“哦？为什么呢？”翟雨涵问道。
“术后一周之内，患者担心疾病恢复，还是很配合的。等过了一周，知道自己没事了，就开始装病想要讹点钱，类似的情况不少见。”吉翔笑道。
“不能吧，患者怎么会装病。”赵萌萌皱眉不解反驳道。
“我听我们医院医务处的白处长说过一个病例，患者是四环素牙，在我们医院口腔科做根管治疗，治疗后他说四环素牙是根管治疗导致的。”
“……”赵萌萌无辜的看着吉翔，完全不懂吉翔在说什么。
翟雨涵很清楚这位高材生一直在象牙塔里，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也不知道临床有多难。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没想到吉翔竟然和他那面医院的医务处长还很熟悉。
“你们怎么处理的这件事，或者说解决。”翟雨涵问道。
“那个患者衣衫破烂，看着很穷，来了就哭，说家庭条件不好。白处长说四环素牙主要出现在七十年代末期和八十年代早期，那时候四环素很少见，能用得起的人很少。”
“所以，这病是个富贵病。”
“白处长不信患者会这么穷，就让人盯着他。果然，有一次患者骑着共享单车来的，聊了一上午后离开，骑车出了医院，就开着奥迪A6走了。”
“……”这回连翟雨涵都有点懵。
按说开奥迪A6的人虽然不至于说什么大富大贵，但有点小钱还是很正常的。
这种人会用一个荒谬的理由不断找医院麻烦，就为了讹点小钱？
“不能吧。”赵萌萌惊讶说道。
“据说是那样，后来好像是白处长赶上临床检查，一个医生犯错去医务处诫勉谈话，他就把这个患者让那名医生负责。”
“负责？”
“就是陪着投诉的那个人聊天，他不想聊都不行。”
“这无赖办法……”翟雨涵也没想到那位白处长会想出这么一招。
投诉的那人骑着单车来，肯定不想让人知道他其实是有钱的，有一名医生一直缠着，就没办法去开奥迪A6走。
无赖遇上无赖，比谁有耐心。
一个投诉医院的人怎么可能比被诫勉谈话的医生有耐心，翟雨涵已经知道了结果。

第480章 最凶险的情况
“翟老师，不能吧。”赵萌萌十分不解的问道。
“很可能的。”翟雨涵道，“临床上遇到类似的患者几率并不高，但时间久了还是能碰到的。有句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这……”赵萌萌还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象牙塔里的孩子看来，这个世界是干净而美好的，朝气蓬勃，就像是宣传里说的那样。
而经历过被社会的铁拳按在地上摩擦的翟雨涵早已经没有类似的想法。
“在急诊科，有些人总说自己各种不舒服，症状装的特别像，想要开杜冷丁打。前些年，我没经历过，但听说过，还有去急诊科抢杜冷丁的。”
“……”赵萌萌无语。
“这是最简单的，还有难度高一些的。比如说孕妇孕检发现死胎，就隐瞒病史去急诊科点滴，之后说是静点药物引起的。”翟雨涵说起这些事儿的时候有点腻歪，但还是说出来。
很明显赵萌萌需要临床经验，最近她工作很勤勉，翟雨涵希望她知道临床的险恶，给她勾勒出一个尽量完整的医疗环境。
要不然以赵萌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忽然一头闯入，估计很快就会被社会摩擦出火星子。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儿，还真就不好说。
这也算是赵萌萌参加节目得到的一个小收获。
“这……也太过分了吧。”赵萌萌结结巴巴的说道。
“还有更过分的。”吉翔道，“我听急诊科的孟老师说，前些年，就是到黑除恶之前的那些年，拐卖人口的人拐到了有病的孩子卖不出去，死了就死了，抱去医院讹钱。”
“讹钱？！怎么讹？”
“抱着孩子趁着忙的时候说些症状，假装孩子睡着了。然后拒绝查体，说孩子好不容易睡了，别打扰，安安静静睡一会，只要打针。
医生、护士忙，没时间查看，要是按照他们要求打一针，过不久他们就说孩子是医院打针给打死的。”
“！！！”赵萌萌的脸都白了，惨白惨白的。
吉翔说的事儿让她不寒而栗，赵萌萌很难想象还有这种人存在。
只一瞬间，她就把自己带入进去。
如果自己在临床上遇到类似的情况，估计大概率会出事。
打一针后不久发现孩子“死”了……医生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赵萌萌被吓坏了，她眼睛里闪着泪花，差点就要哭出来。
“类似的事情很多，萌萌你以后小心点。”翟雨涵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叮嘱赵萌萌。
赵萌萌有些懵，茫然的点着头。
“小吉医生，你在临床遇到最凶险的是什么情况？”翟雨涵问道。
“我刚规培不到半年。”吉翔耸了耸肩，“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都是听说。”
翟雨涵见吉翔一脸正气的说着耍无赖的话，也是无言以对。
“现在医闹少了，我也没见过太不讲道理的患者和家属。但我听急诊科的孟老师说，他比较犯怵的患者有几种，不算儿科的话最不想接的就是肋骨骨折的患者。”
“肋骨骨折？！不就血气胸么，有什么怕的，下个闭式引流，1小时内引出暗红色血性液200ml以上就可以上台了。”翟雨涵略有不屑的说道。
她现在对吉翔已经改观，但对吉翔所说的那位孟医生，她还下意识的认为是地市级的下级医生。
“孟老师说，他工作二十年，遇到了8例肋骨骨折合并主动脉夹层的患者。”吉翔道。
赵萌萌没懂吉翔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翟雨涵秒懂。
主动脉夹层凶险至极，虽然平时也可能与其他病相混淆，但烈的前胸后背撕裂样疼痛总是可以一窥端倪。
然而要是肋骨骨折合并主动脉夹层，骨折的疼痛会掩盖症状，本身是主动脉夹层带来的疼痛会被认为是骨折痛。
一旦吃了镇痛药或者肌注镇痛药，患者沉沉睡去，即便不在睡梦中猝死，等患者睡醒坐起的一瞬间血压升高，极有可能突然夹层破裂死在病房里。
到时候……
面对吉翔描述的情况，翟雨涵第一时间想到患者家属不理解，明明患者是走着进来的，神清语明，怎么就死了呢。
这和抱着已经死亡的孩子来碰瓷不一样，吉翔说的这事儿是纯纯的病，而且是接手的医生没看出来的病。
讲道理，这种案例要是去医调委处理的话至少是一个责任事故。
甚至患者家属不理解，不配合，把尸体停在病房里说什么都不拉走……
翟雨涵的汗已经冒出来，手心湿漉漉的。
“这种情况是最危险的，或许还有其他情况，比如说五万分之一概率的颈动脉内膜撕脱综合症，比如说迟发性脑出血等等。但综合考虑，孟老师还是觉得肋骨骨折合并主动脉夹层最凶险。”
“小吉医生，那位孟老师是怎么处理的？难道你们医院晚上还能做急诊64排CT？”翟雨涵问道。
“孟老师说他不受患者喜欢，也不受住院部医生喜欢。”吉翔说起孟庆非，微微一笑，几天没陪孟庆非值班还有点想。
“怎么说？”
“但凡是肋骨骨折的患者，别人都是做个胸片就可以，孟老师一定要患者查胸部CT。他总是自嘲，说自己就是离了机器不会看病的那种蹩脚医生。”
“可是胸部CT未必能看得出来。”翟雨涵马上指出吉翔话里面的破绽。
“孟老师的意思是只要有怀疑的点，他就一定会找胸外科住院总会诊。”吉翔道，“他谨慎的有点过，不过我觉得孟老师是被吓坏了。”
“算是……惊弓之鸟？”
听吉翔说到惊弓之鸟这个词的时候，翟雨涵苦涩的笑了。
身为住院总的她很清楚什么是惊弓之鸟，就像是胆囊扭转的患者一样，如果碰到，只能说是自己运气不好。
“孟老师常说，当医生的就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他还说……”
吉翔滔滔不绝的说着。
本来是翟雨涵要给吉翔、赵萌萌上课，但说到后来几个回合下来就变成了吉翔给她们上课。

第481章 小富即安
吉翔接下来讲了几个他和那位孟老师的故事，翟雨涵才恍然惊醒。
怎么自己竟然听一个实习生上课了呢？
眼前这位实习生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翟雨涵能理解的，也是她认可的。
但吉翔是那么的年轻，用翟雨涵的社会经验以及临床经验来判断，吉翔对这方面应该极度匮乏才是。
可吉翔竟然在聊起类似的问题上丝毫不落下风，翟雨涵心里有些不服气。
但也只是不服气而已。
只几天的时间，翟雨涵对参加真人秀的实习生已经改变了态度，只是她还没意识到。
“小吉医生，你刚到医院接触临床的时候对什么印象最深。”翟雨涵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她想把聊天转到自己熟悉的节奏上来。
“印象最深啊，当然是内科老师们写病历、问病史；外科老师们做手术和……”
“和什么？”
“开车。”吉翔挠了挠头。
“我看杨主任做手术的时候很严肃啊。”赵萌萌没来过临床，对此一点都不了解，错误的把有节目组在的时候杨主任的表现当成常态。
“那你说说你印象最深的一次。”翟雨涵道。
“我去临床规培的第一天，就听到老师和患者讲伤疤是男人最耀眼的徽章，最闪亮的那一枚……哈哈哈。”
翟雨涵知道这个梗，她微微皱眉，给了吉翔就这的眼神。
吉翔想了想，“我记得有一次我和两位老师去男科医院做手术，一般都是我当助手，他们俩轮流当术者。放假么，做皮包手术的孩子比较多，一天十几台手术，最多做过22台。”
“有一天王老师好像有点累，他不愿意上手术，就坐在旁边说什么都不刷手，让墨老师代他上台。墨老师问了两句，王老师说这是给他的考验。”
“考验？有什么考验的？”翟雨涵问道。
“每一台的手术费谁做给谁。”吉翔解释道，“王老师说这是让你多挣点钱。他们俩是一组的，开玩笑习惯了，倒不是真的想少干活、多挣钱。墨老师说他钱够了，不需要。”
“挣钱。”翟雨涵犹豫了一下，她实在想不懂这里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是秋名山车神，估计也很难开出能说得出口的那种东西。
“王老师说……”吉翔学着王大校的样子，抬手盘了盘头，“hongkongdoll，一千五百万资产的小富婆在P站拍片你敢信。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小富即安，真没出息。”
“……”
“……”
翟雨涵和赵萌萌同时一愣，翟雨涵是真不知道P站，赵萌萌知道，但却不知道hongkongdoll是谁。
吉翔也犹豫了一下，虽然开车这事是翟雨涵提出来的，但还是有些不妥。
玩笑开的有点过。
王老师那种老流氓的话怎么能随便说。
“emmmm……”吉翔想要换个话题。
翟雨涵拿出手机开始按照吉翔说的搜索，赵萌萌把头凑过去跟着一起看。
十几秒后，两人表情微微怪异。
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口无遮拦的多了去了，但大多都是那种直白的开车，不用动脑子。
吉翔说的这事儿自己虽然明白，但却不是很明白，还要搜一下。
她稳了稳心神，总想要赢吉翔一次。
忽然翟雨涵灵机一动，微笑着说道，“萌萌没来过临床，不习惯。小吉医生，我考你一道临床病例，看你能不能答出来。”
“好啊。”吉翔一听说有临床病例，马上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翟雨涵对吉翔听到病例后的态度有些诧异，但还是找出自己医生生涯内印象最深刻、最容易误诊的一个病例。
“患者男，37岁，因主诉‘双下肢乏力2天，加重伴双下肢瘫痪、黑朦5小时’入院。”
“黑朦么？”赵萌萌抓住重点，小声说道。
她也想要好好表现一下，毕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学霸级的人物，没想到来参加一个真人秀却被吉翔不经意之间虐成了渣。
黑朦，是一个具有重要诊断意义的症状。
它经常提示同侧颈动脉要发生闭塞，故临床上常把它看作是颈动脉疾病的预兆，有70％～97％的暂时性黑朦患者可以预测为颈动脉有疾病。
但翟雨涵翟老师既然能把这个病例拿出来“考”吉翔，按说不应该这么简单才是。
吉翔听到主诉后，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他静静的看着翟雨涵等着现病史。
“2天前患者出现双下肢乏力，测收缩压为240mmHg，口服，氢氯噻嗪和氯沙坦后收缩压降至160mmHg。
双下肢乏力稍缓解，未至医院诊治。
5小时前出现双下肢瘫痪，伴黑朦。1周前有阵发性头痛，无呕吐及发热，既往有高血压病史3年，间断服药，近10个月来未服用降压药。否认有“糖尿病”及“外周血管疾病”病史。”
“入院查体：血压152/86mmHg，神志清，心脏听诊未闻及杂音，右侧锁骨下及颈动脉区可闻及收缩期杂音，双侧桡动脉搏动正常，双下肢肌力0级，双上肢肌力4级，双侧足背动脉搏动正常，双侧病理征阴性。”
“吉翔，萌萌，你们俩说说自己的看法。”
赵萌萌听完翟雨涵叙述的现病史和既往史后，已经有了答案。这道题不难，至少对于知道黑朦定义的医生来讲并不算难。
“翟老师，是颈动脉狭窄导致的头部缺血。”赵萌萌自信十足的说道。
翟雨涵不置可否，看向吉翔。
吉翔沉吟着，默默的想了将近十秒。
“翟老师，患者头部CT回报什么？”吉翔问道。
“头颅MRI提示：双侧顶枕叶急性脑梗死；左侧半卵圆中心小缺血灶。”
赵萌萌一怔。
按照自己的判断患者的头部核磁应该是缺血灶，怎么是急性脑梗呢？
可是颈动脉区能听到杂音，还有黑朦，这都是颈动脉病变的征兆。
“没做颈动脉B超么？”吉翔问道。
“做了，没事。”翟雨涵微微一笑，说出一个重点。
吉翔也被难住，他的想法和赵萌萌是一样的，但翟雨涵明显在病例题中挖了很多坑。
屏气凝神，吉翔来到系统手术室。

第482章 理论联系实际
“小吉医生，有答案么？”翟雨涵问道。
这名患者诊断不明确，当时全院会诊，大家一起折腾了将近2天才找到问题所在。
好在没有耽搁，要是换另外一家水平稍差的医院，说不定患者现在坟头的草都已经一人高了。
吉翔能不能给出正确答案？
翟雨涵觉得不可能。
她认为自己不是故意为难吉翔，而只是想给吉翔一个“教训”，让他更谦逊的面对临床上千奇百怪的疾病。
翟雨涵甚至假装忘记了自己并没有讲查体中最关键的一个步骤，给足了误导。
“翟老师，是不是查体中有什么关键项您没说？”吉翔忽然问道。
翟雨涵一怔，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砰砰砰的跳动起来，就像是要整蛊吉翔却被他发现了似的。
不过仔细想，应该不可能，自己设置的圈套毫无破绽，吉翔不会看破。
“哦？”翟雨涵故意做出沉稳模样，“你说的是什么呢。我刚刚讲述的查体的确比较粗，你有什么想问的。”
“患者入院后血压测的是哪条手臂？”吉翔问道。
“哪条不都一样？”赵萌萌疑惑的看着吉翔。
她觉得吉翔说了一句废话。
可翟雨涵脸上表情顿时僵住，她万万没想到吉翔这么快就犀利的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过翟雨涵在惊讶后微微一笑，吉翔就像是猎物一样自己走进圈套里。
“不一样。”吉翔道，“双侧手臂血压不同，意味着主动脉夹层。翟老师是听我刚刚说肋骨骨折合并主动脉夹层，这才想到的病例吧。”
翟雨涵有些无语，吉翔的确很聪明。
赵萌萌满是疑惑的看着翟雨涵，见她的表情凝滞，猜出来应该是吉翔说得对。
可她又回忆了一遍患者的病史，却依旧没有答案。
“患者左臂血压152/86mmHg，右臂血压144/89mmHg。”翟雨涵道。
“这也差不多啊。”赵萌萌看了一眼吉翔。
翟雨涵扔出自己挖的有一个坑，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
“翟老师，我还认为是主动脉夹层，CTA的影像显示应该是吧。”吉翔缓缓说道。
“为什么？”翟雨涵没回答吉翔的问题，而是追问道。
“患者双下肢瘫痪的症状无法用双侧顶枕叶脑梗死来解释，排除了周期性麻痹等疾病后，我虑存在脊髓病变，倾向于脊髓供血障碍可能。”
“结合查体，患者右侧锁骨下及颈动脉区可闻及杂音的体征，虽然再加上黑朦可以考虑是颈动脉病变，但我还是怀疑存在主动脉疾病的可能。”
“如果没猜错的话，患者CTA应该显示的是主动脉夹层，椎动脉有改变。”
“……”翟雨涵默默看着吉翔。
这一刻，她无话可说。
吉翔没看见患者的资料，仅仅凭着自己挖了两个坑的病史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要知道当时遇到这个患者的时候一附院可是经过5轮全院会诊＋辅助检查，折腾了很久直到最后才找到病因的。
而吉翔却展现出超越一附院专家、教授的诊断水准。
“小吉医生，说说你是怎么考虑的。”翟雨涵没有在第一时间承认吉翔的诊断是对的，继续试探。
她认为吉翔是蒙的，根本给不出来合理的逻辑，没有逻辑闭环的话似乎不能算是自己输。
“双下肢瘫痪是临床常见的症状，按照病变的解剖部位可分为3类。
第一，上运动神经元性瘫痪也叫做中枢性。
第二，下运动神经元性瘫痪，也叫做周围性。
第三，肌病性瘫痪。”
吉翔开始掰着手指数一二三。
“胸腹主动脉CTA元瘫痪的特点是：以整个肢体瘫痪为主单瘫、偏瘫、截瘫，肌张力及腱反射增强，出现病理反射，肌肉无萎缩。”
“……”
吉翔侃侃而谈，翟雨涵听得哑口无言。
这哪里仅仅是逻辑闭环，吉翔连每一个分支猜测的细微末节都考虑到了，从患者临床最严重的症状——瘫痪开始入手，一丝丝、一缕缕的进行着分析。
“下运动神经元性瘫痪的特点是肌群或单个肌肉，肌张力及腱反射减弱，无病理征，有肌肉萎缩。肌病性瘫痪的特点是肌肉萎缩在肢体近端，对称性分布，无感觉障碍。”
“病例中患者出现双下肢瘫痪，无偏瘫症状，无肌肉萎缩……”
吉翔掰着手指头说了将近5分钟，最后给出结论。
“我认为CTA的影像大概率会表现为主动脉夹层，stanfordA型并伴有椎动脉的改变。”
“！！！”
翟雨涵早就听出了一头的惊叹号。
直到吉翔说到最后，她怔怔的看着那个隐约浑身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年轻医生，心里无限困惑。
这种诊断水平已经堪称恐怖，至少在一附院或是翟雨涵的医疗生涯里没有遇到过。
而且吉翔严密的逻辑证明了一件事——他不是随口胡说蒙的诊断，而是有理有据，分析的丝丝入扣。
可是吉翔还没说完。
他似乎没注意到翟雨涵的表情，继续说道，“本例患者的主动脉夹层表现为无痛性，容易误诊。
无痛性的主动脉夹层在临床上较疼痛性主动脉夹层少见，往往合并肢体瘫痪等神经系统症状，容易误诊为急性缺血性脑血管病，在脑梗死治疗时间窗内给予溶栓治疗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但治疗并不难，用美托洛尔、硝苯地平、乌拉地尔控制心率及血压，等病情平稳由血管外科进行手术就可以。”
“翟老师，最后患者痊愈出院了吧，行走是不是恢复的很好。”
“是。”翟雨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赵萌萌听得一头露水。
虽然她完全无法理解吉翔讲的整个逻辑判断，但翟雨涵最后说的那个“是”字告诉赵萌萌一个事实——吉翔的判断准确无误。
这也太强了吧！
赵萌萌没有翟雨涵那么多不甘，而是带着一丝慕强的眼神看着吉翔。
要是自己也能像吉翔这样干净利索的回答问题，那该有多好。
可惜，赵萌萌总觉得自己缺了一口气，始终无法把书本上讲的知识和实际联系起来。

第483章 对手术室的期待
范导还在忙碌着。
他虽然回到酒店休息，但却改了平时的习惯。
从前睡觉的时候手机关机，但这几天没有，保持24小时开机状态，让在医院留守的工作人员有消息随时给自己发信息。
如果有急事的话直接打电话。
患者术后输血、静脉高营养，虽然属于高龄患者，再加上失血性休克等等对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可他恢复的极快。
术后第二天一早已经下地进行康复性训练。
直到看见这条消息后，范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立即召集技术人员开始对录制的内容进行剪辑。
这种赶工的真人秀即便是范导也第一次接触，他曾经很难相信那些年香江电影会20多天就出一部精品。
但现在自己身临其境，范导感觉血脉都被打通，浑身都是灵感且精力充沛，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准备剪辑并且观看。
估计这一集上映，同时在线人数会达到一个高峰，破纪录的高峰。
至于能不能变成国民级综艺节目，那要看命。
经过一天不休不眠的剪辑、制作，虽然整体还略有遗憾，可时间到了，范导也比较满意，他浅浅的睡了几个小时，在节目开始之前就醒来同时观看节目以及数据。
……
……
首先是去神经外科的三名实习生做铺垫，由神经外科那面开头提出“手术日”的概念。
那三名实习生跟着上台，虽然最开始亮相饶有外科医生的风采，但没什么亮点。
虽然是细节，但节目组也比较上心，参照白色巨塔的风格让几位实习生走秀。他们看上去有些稚嫩，但在镜头下也颇具外科医生的“风采”。
看着不错，只是范导清楚要是没有吉翔、又不能全程播放手术过程，估计这档节目的收视率会很有限。
可即便没有审核，全程播放手术过程，范导也心存疑虑，他担心血腥的手术台会让很多观众不适。
叶公好龙么，没看见的时候有好奇心，但是看见之后却产生出种种心理、生理反应，这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看吉翔的手术还真是恰到好处！
“导儿，现在的同时在线人数到了400万。”范导的助理兴奋说道。
范导不置可否，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神经外科的手术被打了马赛克，后面什么打孔之类的也没有播出，太血腥暴力。
最后由嘉宾的略显做作的表情讲清楚整个手术过程，张力显得并不够。
但这也是能做到的极限，数据显示观众的好奇心应该得到了一定的满足。
毕竟手术室对绝大多数人来讲都是神秘的。
和其他神秘的禁地不一样，其他地儿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接触。但手术室……每个人都有可能进来，和麻醉医生、巡回护士、器械护士以及术者打交道。
能先看看里面的环境，很多人也愿意把时间留在这上面。
这算是探秘环节。
接下来画面回到肝胆外科，杨主任出镜接受了短暂的采访。
话题经杨主任回到第二集已经被判“死刑”的患者身上，杨主任简单讲述了类似患者的治疗后镜头里便出现了吉翔的身影。
跟随着吉翔来到介入导管手术室，这时候的画面清晰了很多，在铺上无菌单后，全程没有马赛克。
吉翔在穿刺，留置动脉鞘。
“范导，一般人做股动脉穿刺一边穿一边回吸注射器。”李主任注意到吉翔手势的细微差别后很满意，给范导讲解，“小吉医生有准，一针下去刚好落在股动脉里，再回抽。”
李明李主任的讲解现在看恰到好处。
随着吉翔回抽，一针见血，之后的那个“失误”以及李主任的解释，很好的讲明了手术前置过程。
整体来看血腥、暴力的画面基本没有，就是扎针。
扎针么，在普通人的意识里这都是护士的活，和医生没什么关系。
唯一的“血腥”镜头被保留，一股黑红色的血涌出来，随即导丝被送进去。
就这么一个片段，范导找足了关系才留下。
毕竟是“流”出来的，不是喷出来的，还能据理力争。
而且整台手术就这么一个擦边的画面，留下来也没什么。
随着导丝进入，吉翔开始踩线。镜头给到吉翔的脚上，观众能清晰看到踩线的全过程。
“导儿，介入手术还真是和现在的要求吻合。”范导的助理笑呵呵的说道，“全程都是影像，就像是看片子一样，但手术就是这么做的。”
“而且。”范导微笑，加重语气，“即便是医生、护士，很多人也不知道介入手术怎么做。知道的人少，尤其是那些似懂非懂的三脚猫少，提出批评的声音也少。”
“哈哈哈。”范导的助理得意的大笑。
的确，手术室属于禁区，而介入手术室则是禁区里最冷清的一个地儿。别说是普通观众，哪怕是医院的医生、护士对这里有足够了解的人都不多。
数据让范导很满意，看着缓慢爬升根本没有停止迹象的同时在线人数，范导心中的期待渐渐越升越高。
想来大家都认为这台手术就是手术日的高潮部分吧。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的确是这样。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意不意外？
惊不惊喜！
手术进行的很快，导丝到了位置，导管顺着导丝送进去，在肝门附近漂了药和碘油，手术宣布结束。
虽然只是管中窥豹，但也已经满足了绝大多数观众的需求。
见识到了手术室，全程观看了一台手术并且是没有马赛克的手术。
原来介入手术是这样的，范导甚至能从枯燥的数据里看到全国各地升起的无数感叹。
估计弹幕刷屏已经看不清画面了吧，范导心里猜想到。
画面随着范导与李主任的沟通后一闪，来到医生办公室。
韩楚韩总开始对着影像资料讲解。
摄像机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录制下来，十名患者的资料一一展示在全国的观众面前。
“肝癌晚期竟然能治？”
无数弹幕飞溅，遮天蔽日。

第484章 喊破皇帝新衣的小男孩
的确，在普通人的认知中，不管是什么癌症，只要后面加上晚期两个字，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就喝点什么。
再加上上一期那个患者行走如常，没有特殊不适却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事儿大家还记得。
联系起来，让很多观众都不由自主的伸手摸着自己的右上腹，用力压了压。
很多人甚至感觉右上腹隐隐不适，好像长了什么东西似的。
明天去查一个B超。
节目的第一个爆点引燃了B超室，这是范导没想到的。
“这节目不错。”刘主任笑眯眯的说道。
他和白处长相约来到萉垟烧烤一起看吉翔参加的这档真人秀。
自从白处长去了机关之后，虽然明面上的联系越来越少，但是两人的感情没有变淡。
用现在的话讲，两人算是发小。
最近因为这档真人秀和吉翔的“演出”开始老树新枝，刘主任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一起玩网游的年代。
“导演、制片很用心，关键是手术日的手术选择很好。”白处长给了一个评价，“前几天我也被吊起好奇心，综艺节目拍手术日，那些血淋淋的内脏能给观众看？要是有几个患者的心梗被吓出来，明天还不得冲上热搜。”
“黑红也是红。”刘主任笑着说道，“多少人装疯卖傻，不就是为了点流量、为了挣钱么。只要能过审，什么东西他们不敢拍。”
“挣钱，不寒碜。”
“你见过？”刘主任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没有。”白处长摇了摇头，他知道刘主任问的是什么意思。
“我前几年关注了一个主播，叫什么你胜哥。他是真猛，不管什么都能吃，不管什么都敢吃。”
“哦？都吃过什么？”
“蛇、癞蛤蟆，还有在厕所里现拉现吃。”刘主任微微一笑，“吃完后还吧唧吧唧嘴，好像很享受。”
白处长微微皱眉，他很不习惯这种。虽然他没有洁癖，但脑海里只要一闪刘志说的现拉现吃，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白处长都觉得有些恶心。
“大志，你说你是什么心理。”白处长斥道。
“和看综艺节目的观众一样的心理，猎奇。当然，也有一种我看你到底能不能吃进去的那种坏坏的感觉。”刘主任嘿嘿一笑，“知道那位胜哥是为了挣钱什么都吃，那我给你打赏你来吃，我看个新鲜。”
“无聊。”白处长摇了摇头，看着屏幕中韩楚韩总已经开始讲解起既往病历，他微微一笑，“一附院的这位李主任看样子和秦楚不对付，整体表现很微妙啊。”
“我问过赵主任，他说介入学科业内对秦楚秦老板都不太认可。但做人么，只要没有那个孩子喊破皇帝的新衣，大家都会多少给秦老板一点面子。”
“但皇帝的新衣被吉翔喊破了，本来只是少数人。现在么，所有人都看见了。”
“小吉才真的是猛，秦楚就像是一坨几十年的老翔……”
白处长恶狠狠的瞪了刘志一眼。
刘志哈哈一笑，“大约就是这么个道理，也只有吉翔这种年轻人还有善恶的观念，没那么多利益。我记得小吉去魔都之前我还千叮咛万嘱咐，给他摆事实讲道理——别以为你会做手术就厉害，秦老板那面有你需要的资源。”
“呵呵，你这就是利益导向。”
“成年人，肯定利益导向，谁会跟吉翔似的一头冲进去。”刘主任道。
白处长微笑，不语。
那个叫破皇帝新衣的小男孩可未必只是个小男孩。
“类似的患者我也见过，这种癌症晚期的患者需要一点点来。我见的那位大肝癌里直接漂了40ml碘油，癌症组织大面积坏死最后导致背膜破裂，大出血。”
这种事儿白处长见的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韩楚韩总当着摄像机镜头从头捋十个治疗了5－8年的肝癌晚期患者的影像资料，目光深深，不知在想着什么。
……
……
凌天躲在办公室里。
没开灯，屏幕的幽光照在他的脸上，泛起幽幽的绿意。
韩楚韩总当着镜头在捋十个患者的病历和片子，他面对摄像机没有一丝的紧张，逻辑严谨，言语温和。
这名下级医生的素质很高，凌天能判断得出来。
可最让凌天难以接受的是杭医大一附院的介入科直接把介入手术的神秘面纱掀开。
解释权，这个词极其重要。
患者以及家属们并不了解介入手术，这是魔都肝胆介入手术做得粗糙的根基之一。
现如今，韩楚韩总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肝癌晚期的治疗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折让凌天如坐针毡。
韩楚讲的没有错，所有话在凌天看来都简单易懂，也并不高深。
可就是这些粗浅的话语却让凌天浑身不舒服。
以后患者都懂了，自己的手术还……不说以后，自己从前和患者、患者家属说的那些话会不会马上作用在自己身上？
严格追究起来，这都是责任事故。虽然说事故比较夸张，但凌天心里发虚。
他妈的！
凌天听着韩楚讲解介入手术，他心里暗自骂道。
一档职场类真人秀，实习生入驻的是神经外科和肝胆外科，怎么会和介入科产生联系？！
凌天有点懵，到现在他还没想明白其中的逻辑。
不过逻辑不逻辑已经不重要了，凌天隐约看见自家老板搭建了几十年的大厦已经摇摇欲坠，距离轰然倒塌的那天不远了。
为什么！
这都是为什么！！
凌天茫然看着屏幕，渐渐的，他的眼睛都变成了绿色，像是行走在冰天雪地里几天几夜没吃过饭的恶狼。
本来上一集节目后凌天已经萌生退意，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那么狠，根本不给自己退却的机会。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对方都已经把自己的底裤掀起来给所有人看。
凌天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自己。
自己每一次和类似的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砸在身上，把他砸的鼻青脸肿。

第485章 拍案而起
韩总介绍既往患者的病史与片子，这段比较枯燥，可是时间太短也不行，观众会认为数据比较少。
范导在这里给了足够的时间当背景，主视角回到点评间，听嘉宾们在点评间里闲聊。
屏幕前的观众们都被这种更深入的模式吸引，尤其是家里有类似患者的观众，看的目不转睛。
很多人都不知道肝癌晚期还有治疗方式，而且效果虽然不说能药到病除，但毕竟可以有那么多坚持了5－8年的人在。
这是一个希望。
人活着，有时候就是活个念想。
现有科技没有任何治疗手段，被告知回家等死的滋味很不好受。
正说着，画面一闪，回到一附院。
护士敲门，“韩哥，主任不在，胃肠有个会诊。”
“胃肠？”韩医生皱眉。
屏幕切换到医生办公室，韩医生还没讲完就被打断。
而这一段出现的瞬间，白处长的眼睛亮了。
“大志，你猜是什么情况。”
“胃肠找介入去看一眼，那还用说么。”刘主任想也不想的说道。
白处长也觉得自己问的太过于小白。
胃肠找介入会诊，基本都是出血。而胃底静脉曲张导致的大呕血，介入暂时没有太普及的手段。
所以火急火燎的找会诊，应该是下消化道出血。
类似谜语一般的话对于普通人来讲很难理解，但对于白处长、刘主任来讲几乎是明牌。
两人忽然对视一眼，刘主任见白处长一脸凝重。
“老白，你该不会认为吉翔要做手术吧。”
“为什么不呢。”
“要说这个节目可真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刘主任道，“在门诊看患者肯定没有做手术更吸引眼球，但别的手术也上不了电视，再吓坏几个。话说啊，前几年有的医院提倡丈夫陪着妻子进行顺产。”
“扯淡，都是那些搞男女对立的人作出来的花样，还真有人信。”白处长鄙夷道。
这是前几年的一件事，有些医院提倡丈夫进产房陪着妻子生孩子。
有一些丈夫进去陪，但结果并不理想，甚至距离初衷很遥远、背道而驰。
本来想象中丈夫知道妻子的痛苦，产后会如何如何，但现实很悲催，闹出一堆幺蛾子。
后来这件事也就无疾而终了。
如今说起来，是因为眼前的情境和那时候有些像。
白处长道，“介入手术不一样，简单、手术中几乎无痛。后期用止血板我都认为患者能自己走回去，根本不用平车推。”
“毕竟是4级手术，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吉翔的运气真好。”刘主任沉默了一会后感慨道。
“我不这么认为。”白处长否定道，“我觉得是节目组沾了吉翔的好运。”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摄像机有些颠簸，画面一晃一晃的，努力跟在之前一直温文尔雅的韩楚韩总身后。
不过刚刚儒雅的韩总很快露出渣男本色，他给范导使了一个眼神，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范导不要继续拍摄，随后快步走了进去。
“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刘主任哈哈一笑。
“医院里随便拍不好。”白处长道，“要不还得说是南方的医院，胆子大，开明的很。这事儿要是放在咱们医院，得被喷死。”
“害，看你说的。”
刘主任盯着屏幕在看，他虽然大约猜出来要面对什么患者，可他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安排的。
介入手术的确不违规，但接下来还有肠道切除。
这种手术的难度系数极大，涉及到不同科室之间的协作，并不是某个人手术做得好就行的。
摄像机没有跟进去，但很快画面一转，看见刘主任戴着无菌帽、身穿无菌衣、脚下趿拉着拖鞋，拖鞋上还有鞋套哗啦哗啦响着大步走过来。
范导打了个招呼，李主任的眼睛里明显没有范导，甚至还不掩饰自己带着的敌意与无视。
摄像机送范导进去，直到一个流着口水的矮胖医生出现，两人越走越远。
画面里只剩下摄制组，看起来有些可怜。
……
……
赵院长家。
父子二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节目。
赵天骄咬着腮，腮帮子鼓鼓的，表情和前两集不一样。他很严肃，严肃中又带着一些紧张，看起来就像是参加真人秀的实习生里有他似的。
而赵吉祥却表情平淡，默默的看着。
“爸，是什么患者？”赵天骄见摄制组的画面一直留在外面，他不解的问道。
“估计是肠道出血的患者。”赵吉祥解释道，“介入手术栓塞，等缺血还没到坏死的阶段进行切除。”
赵天骄听的云里雾里。
他只是一名规培生，暂时还没接触到这么高深的内容。
接下来是嘉宾们的闲聊，赵天骄只觉得他们呱噪的很，一点兴致都没有。他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让吉翔再出风头了，千万！
虽然吉翔和赵天骄没什么接触，也不构成直接的利益冲突，可赵天骄偏偏就很担心，或者说是很嫉妒。
很快，画面一转镜头从点评间来到病区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过来，看的赵天骄眼皮子直跳。
赵吉祥微微一动，扶了扶眼镜，皱眉看着吉翔的身影走过来。
“范导。”吉翔走到范导面前，微微躬身，急切之间不失礼貌，从细节上就知道他的家教非常好。
“小吉医生，怎么了。”范导有些疑惑。
“这位是患者的儿子，患者的情况是这样的。”
吉翔简单介绍了一下患者的病情。
和白处长、刘主任、赵吉祥猜测的差不多。
“剧组有经费么？”吉翔直接问道。
“有，不过金额有限。”范导说完，随后看向跟着吉翔出来的中年男人，“需要多少钱？”
“3－5万。”
“两三万还没事，要是……”范导的助理说道。
“范导。”吉翔正色说道，“给个痛快话，这是救人，不是谈生意。”
这句话说出来，白处长啪的一拍桌子，把刘主任吓了一跳。
赵吉祥则身子坐的笔直笔直的，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吉翔。

第486章 力所能及的时候还是要给予帮助
“小吉厉害啊！”刘主任赞道。
“嗯。”白处长很少见的给了一个毫不含糊的正面答案，脸上满是赞许与欣慰。
吉翔的强硬出乎意料，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强硬，而是根本不留后路的那种。
所以白处长才会拍案，才会站起来，才会莫名开心。
……
……
“爸，吉翔太过分了，这就是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随地大小便！”赵天骄心神一动，随即有些愤怒，他低声说道。
“不是。”赵院长沉声道，“有时候在医院遇到没钱的患者，科室会用备药给患者用，你见过吧。”
“见过，一个股骨干骨折的老爷子术后就给的庆大霉素。好像是别的患者做雾化剩下的，反正没过保质期就留着了。用之前我看徐总还特殊做了交代，并且签了字。”
“那都是细节。”赵院长正色说道，“医生没宣传中描述的那么神圣，都是普通人，都要养家糊口，都要挣钱。咱们的医疗属于四不像，既要、又要、还要，最后被牺牲的是谁？”
赵院长说着，目光直视赵天骄，严肃的让赵天骄心神恍惚，感觉自己犯了错误。
“我为什么不走临床要去机关？当时很多人劝我，只有你爷爷支持我。”赵院长知道赵天骄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继续道，“是因为我们看懂了。”
赵天骄有些错愕，自家老爷子从来不跟自己说什么医德医风。有时候医院开会主抓医德医风，老爷子回家喝点酒还会吐槽。
可今天老爷子说的话却和以往不同。
“但是！”
赵院长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或者说把吐槽和牢骚扭转回来，加重语气。
“但只要力所能及，还是要给予患者一定的帮助。这是医生的底线，你要……”
赵院长一句话没说完，画面里范导经过短时间错愕后马上笑着回答道，“做个手术而已，用不了多少钱，十万够不够？”
“先花着。”
赵天骄被这段对话给弄愣了，在他看来范导是妥妥娱乐圈的大腕，为什么和吉翔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赵院长认真的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专心致志，刚刚说医生底线之类的话似乎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爸，你看什么呢？”赵天骄茫然问道。
赵院长没第一时间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继续看着屏幕。
“我去和李主任说一声，要是您这面没问题，李主任就上手术了。”吉翔说完，转身就走。
他随后又和患者家属说了一句话，赵院长却没听，而是凝视着吉翔。
“天骄。”
等镜头转向，赵院长哑着嗓子说道。
“爸，我在。”赵天骄摸不着头脑。
“以后别对吉翔有敌意。”赵院长道。
“啊？！”
“他的家世应该不简单，虽然这个念头有些怪，但……你少招惹吉翔。”
“他就是个普通人，但凡家世好，能来咱们附二院规培么。”
“话是这么说，但总感觉哪里不对。”赵院长琢磨着刚刚吉翔与范导之间的对话，犹豫了再犹豫，最后双手下压，结束了这个话题。
……
……
“小吉够强势的。”刘主任哈哈一笑。
“不错，我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一点。”白处长道，“年轻、技术好、水平高、甚至诊断都能拿得起来，这些是一回事。但这么年轻的时候要是没有医生的底线，和老主治一样，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时代不同了。”
“哪有。”白处长坚定的说道。
“话说老白，你还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种。”
白处长微微一笑，凝神看着屏幕里的吉翔。
“小吉这么做也正常。”刘主任一点都不意外，“他刚来科室的时候，一个学生没钱做取石，在下面医院做了很多次碎石，腰子差点没碎喽。”
“哦，我记得，就是你跟我要帮扶名额的那个患者。”
对于白处长的记忆力，刘主任一点怀疑都没有，他笑了笑，“小吉医生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虽然没实践过，但一上手就做的有模有样，充分利用了各种条件。”
“什么是天赋，这就是！”白处长指着屏幕里的吉翔，“不管他身后有什么资源，也不管他是吃准范导不会拒绝……哈哈哈，不像。你看范导的微语言就能知道他不敢得罪吉翔。”
“小吉家里背景很深。”
“无所谓。”白处长挥了挥手，“我又不指望他做什么，能老老实实当一名医生就可以。”
患者家属很快接受了这一条件，对他来讲这属于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一下子砸在脑袋上。
忽然，白处长微微一怔。
“怎么了老白？”
“要说这人啊，真是五花八门，怎么想的都有。”白处长指着屏幕上的弹幕说道，“早就说过关弹幕保智商，怎么还是开着的。”
刘主任嘿嘿一笑，刚刚大家都在叫好，老白就没说什么。现在冒出几个人有不同意见，他就开始不高兴。
不过弹幕也比较奇葩，认为节目组很不尊重个人隐私，但却又没给出解决问题的方式。
“你看这都什么跟什么。”白处长鄙夷的说道。
刘志哈哈一笑。
只有他们俩的时候白处长也很放松，不像是在医院要一直端着。
刚刚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把吉翔当成是自家孩子，颇多回护。
“看见他们胡说八道我就想起那些不讲理、按闹分配的人。”白处长道。
“你看你看，这儿还有人说哪怕是请全世界最知名的专家来做手术，也不能让摄像机进。”刘主任指着一条弹幕笑道。
“还全世界最知名的专家。”白处长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此时此刻，白处长已经不是一台专门处理临床破烂事儿的机器，有了一丝烟火气。
“十年前，咱们开展TIPS手术，从美国请的专家。手术患者报名和录取比例几乎达到一百比一。”
“九十三比一。”白处长给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害，他们又不懂，喝酒喝酒，有什么好生气的。”刘主任举起酒杯和白处长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第487章 半场开香槟？
528万
529万
530万
同时在线人数在不断的攀升，范导以及周围的工作人员在欣喜的同时都很紧张。
他们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双手握拳打气，死死的看着攀升的数据值。
距离前两季最高同时在线人数只有一步之遥，对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讲这是辉煌的履历，以后找工作能拿出来说事儿的那种。
而且这期节目从第二集开始大家都投入了海量的心血，几乎不休不眠。
能看见同时在线人数创纪录，是所有人的夙愿。
范导看着同时在线人数在不断攀升，他没有紧张，而是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当幕后金主强行让自己弄一期真人秀的时候，范导是很绝望的。他没想到仅仅三期节目，同时在线人数就已经突破了前两季的高点。
612！
哄～～～
导播室里响起掌声。
“导儿，新高了！”
“恭喜恭喜。”
工作人员庆祝起来。
范导微笑看着数据，数字和曲线创下新高不说，看势头非但没有衰减的征兆，还越来越猛烈，后劲十足。
“砰～”
一瓶香槟打开，空气里弥散着喜悦。
这属于半场开香槟么？会不会以后扑街？就像是那年的那支AC米兰一样？
范导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导儿，真没想到……”范导的助理感叹道。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范导瞥了一眼开香槟庆祝的年轻工作人员们，略有不满的说道。
小助理也知道第三集的重磅内容在后面，他只是很难相信，仅仅前面的剧情就已经创出收视率新高。
“导儿，您说下一集咱们拍什么啊。”范导的助理听出范导话语里的不满，他立刻居安思危，想到了后面。
“你通知所有人，等节目结束马上开会。”范导道。
范导看着同时在线人数还在后劲十足的攀升，目光转回到节目里。
医生推着平车急匆匆赶奔手术室。
后期补充的内容，光头主持人在和沈教授聊杂交手术室。
这是术前了解手术内容的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当时范导听医生们说杂交手术室，一头露水，但在急诊抢救的时候还不好问。
后来范导才知道杂交手术室就是一个术间同时能做介入手术与外科手术。
类似的手术室并不多，也不常用，杂交手术在临床手术占比极少。
简单的科普后，画面已经转回到手术室里。
李主任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吉翔则给他当助手。
穿刺、一针见血，送入导丝，开始超选。
因为有上一台手术的铺垫，这里没有讲解，也没放嘉宾们的聊天内容，甚至连往出撤针、见血的镜头都没有。
虽然李明李主任的水平很高，但手术过程还是做了剪辑。
手术只留下关键点，这里的剪辑是争取了李主任的同意并且剪辑做的极其用心。无论是专业医生还是普通观众，都觉得剪辑后的手术过程一气呵成，甚至有艺术般的美。
范导看不懂专业内容，但李主任认可，自己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他心生少许得意。
这一段可以说是雅俗共赏。
无论是看热闹还是看门道，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喜欢的点。
而接下来，那段停滞的视频忽然出现。
范导在下面标记了时间，提醒着观众术者与助手在交流。
……
“老白，你是不是羡慕的流口水。”刘主任问道。
他不会做介入手术，但经常看。尤其是吉翔开始做肾癌栓塞后切除术式，刘主任总是没事就蹲介入手术室，看吉翔做介入手术。
杭医大一附院的介入科水平很高，从手术过程就能看出来。
虽然经过了剪辑，但下面标注的时间以及几个关键点的手法都无声的说明了这一点。
而这，就是白处长想要的。
可惜自家医院的介入科已经要被南方医院掏空了，当年四大金刚的景盛如过眼云烟，在勉强支撑着。
“人家一年做2000多台介入手术，算上循环、神经、血管，手术量在三万以上，咱们怎么跟人比。”白处长淡淡说道，“拿内裤比啊。”
“你这个比喻。”刘主任道，“你看小吉，去当助手，和那面的主任配合的多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一起干了好几十年了呢。”
“助手当到这个份儿上，你觉得呢？”
白处长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话别人听不懂，但刘主任却心知肚明。
术者重于助手，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但助手不好当，一路没人说话，术者连个眼神都没给助手，助手却能完美的配合。遇到类似的情况，要不是两人一起做了无数台手术已经心有灵犀，那就是助手的水平超过了术者。
术者每一步动作，接下来要做什么，助手都心里有数，并且能完美配合，水平不超过术者一个段位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白处长和刘主任的本科手术都是拔尖的，这点粗浅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老白，我知道小吉医生的水平高，但却不知道这么高。”
“你懂啥。”白处长鄙夷道，“大比武的那次我就注意到他了，双手双打，一心二用，我这辈子就没见过。破纪录跟玩似的，你说得有多大的潜力。”
“那是。”刘主任忽然怔住，他疑惑的看着吉翔和李主任的背影，注意到下面流逝的时间。
“怎么不动了？”刘主任问道，“不是超选成功，马上要栓塞了么？”
“是商量用什么东西吧。”白处长也有些疑惑，这个点他一样没看懂。
“凝胶海绵呗，还能用啥。难道用弹簧圈？多贵啊。要不打微球也行，我听小吉说过。”
“说德国那面为了给痔疮的患者做介入手术，研究了特殊的弹簧圈，效果极好。”
“切，那得多贵。”刘主任斥道，“没有推广的可能。”
白处长没说什么，他盯着屏幕，看着一动不动的吉翔和李主任，心里疑惑。
他们在干什么呢！
……
孟庆非在值班室偷看节目。
趁着没患者的间歇期看两眼，能看见小吉医生一路披荆斩棘，孟庆非“老怀甚慰”。

第488章 该死，又被他装到了
“孟哥，你看小电影呢？谁演的。”急诊内科医生趁着刚看完一批患者回值班室吃口饭，他见孟庆非神神秘秘的躲在值班室里，便笑呵呵问道。
“麻仓优还是大桥未久，我看看你的审美。”
“谁没事看那玩意，我可是正经人。心动的OFFER，综艺节目。”孟庆非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你还看综艺？！”急诊内科医生有些惊讶。
“你不看么？这一季节目里有吉翔，就是平时没事总来帮我干活的那个小子。”
“我去，他上综艺了？！”
“你不知道？”孟庆非也有些惊讶，回头看了一眼内科医生，转过头继续看节目。
虽然明天也能看回放，节目也不是直播，但孟庆非就是有一种迫不及待的骚动。
“我上班就开始忙，连撒泡尿都没空。下班回家还要写论文、接孩子、做饭，哪有时间在医院知道这些八卦。”急诊内科医生好奇，端着已经凉透的饺子走到外科值班室。
“我看看。”
“诺，这是小吉。”孟庆非指着手术台上站在助手位置的吉翔介绍到。
“这节目……怎么感觉怪呢？”急诊内科医生疑惑的看着屏幕，“现在综艺的尺度都这么大了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吉做的是介入手术，不见血，整个手术过程就像平时看片子一样，尺度一点都不大。”
急诊内科医生一边看着，一边把剩下的饺子一个接一个的塞进嘴里。
凉饺子有些油腻，但不抓紧时间吃，下一次间歇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伙子挺厉害啊，我看他帮你缝合、换药，还以为是个没事来急诊乱转蹭点小缝合的学生。没想到，一眨眼就上综艺了。”
“他缝合的水平可不低，手法纯熟。”孟庆非看着吉翔配合李主任做手术，笑眯眯的说道，“而且人家连省自科都拿到手了。”
“啥……”
急诊内科医生一个饺子吃在嘴里，刚要往下咽就听到孟庆非说省自科的事儿。
他被呛到，开始剧烈咳嗽。
“出息。”孟庆非帮他拍着后背，“小吉有《柳叶刀》的文章，有省自科，起点可要比绝大多数医生都高。据说他的手术做的也相当好。”
“据说？”
“咱在急诊科，4天一个班，不值班就不来医院，我也没时间八卦。”
两人聊着，也看见吉翔和李主任的身影凝立，一动不动，好像网速不好卡顿了似的。
急诊内科医生拿起平板换了个方向。
“医院的信号可真差，上网的人也多，要不你走走流量吧，能快一点。堂堂附二院的老医生，在乎那点流量钱，说出去让人笑话。”
孟庆非抢过平板，指着上面标注的时间，“不是信号的事儿。”
“哦？！”急诊内科医生瞥见后怔了一下。
标注的时间还在流逝，的确不是信号的事儿。
“赶紧的啊，一会就来患者了。”
“明天回家看重播去。”
“老孟，你说是怎么回事？”急诊内科医生问道，“这是你们外科上手术的什么古怪仪式？”
“哈哈哈，哪有这种仪式。”孟庆非干巴巴的笑着说道，他的笑声里毫无开心，满是疑惑。
他也看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哥！有患者！”
护士在走廊里喊到。
孟庆非有些遗憾，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就在走的一瞬间，孟庆非隐约看见术者向患者头部挪动了一个身位，而吉翔则站到术者的位置上。
我去！
孟庆非真想留下来继续看，可惜，今天值班。
……
凌天也在看着。
李主任的手术做的很好，凌天心里有一杆公平的秤，判断李主任的水平要比自己略低，却低不了多少。
还记得几年前自己公开手术的时候，杭医大一附院的李明李主任佩服的五体投地，还说要来进修。
没想到几年时间他就进步到了这种程度。
肠系膜上动脉4级血管的超选虽然不说是一蹴而就，但很明显对于李主任来讲难度不大。
虽然视频有剪辑，但手术时间在那摆着。
凌天不认为这种事儿还要作假。
该栓塞了，凌天把自己代入到术者的角度，手术也该结束了。接下来的外科手术没办法播出，节目所谓的“手术日”应该到此为止。
该死！
又被他装到了。
其他实习生只是进手术室，被术者提几个问题，顺便参观一下而已。
但吉翔还一连上了两台手术。
虽然凌天知道吉翔的能力绝对不会仅此而已，但他心里也很不爽。
手术要是吉翔做会怎样？凌天总是忍不住会想这个问题。
肯定要更好一点，吉翔介入手术的水平要比自己高，就更别说李明李主任。
但吉翔就是老老实实的当着助手。
心里虽然不爽，但凌天还是觉得手术做的很不错，甚至有些地儿自己都有借鉴。
忽然，屏幕画面定格。
不过凌天很快就注意到下方节目组特意给出来的时间。
不是信号卡顿，而是吉翔在和李明商量着什么。
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在凌天心里油然而生。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手术过程，李明的手术做得无懈可击，即便把自己换到那个位置上也是一样。
手术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么？
凌天心念电闪，用最快的速度回忆了一遍，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
没有被遗漏的细节，手术就应该是这么做的。
那吉翔在和李明说什么呢？！
凌天满是疑惑的看着屏幕中似乎被定格的两个人。
很快李明动了一下，他向着患者的头部挪动了一个身位，吉翔随即站到李明的位置上。
“！！！”凌天惊讶，是手术结束了么？
要是结束的话，李明应该转身下台，接下来压迫止血之类的事儿都由助手做。
可李明却向上挪动了一个身位。
吉翔想干什么？！
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影响到早已录制完毕的节目组的手术。
吉翔站到术者的位置，左右手交叉，开始继续手术。
导丝导管已经送到4级血管，他还要做什么！
凌天有些凌乱。

第489章 白日飞升般的操作
在凌天的注视下，吉翔手里捻动微导丝继续进行超选。
他
他！
他！！
他要超选再下一级血管！
凌天的眼睛瞪大，一道血丝在眼球上迅速爬动、蔓延。
4级血管的超选已经属于禁区级别，全国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医生只有三位数。
而且说是能做到，有人半个小时就能做完，有人要3－4个小时进过很多次超选然后“蒙”进去一次。
能做和能做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可即便是凌天也绝对没想过4级血管下还能进行一次超选。
随着导丝在一个狭小位置的直角弯利用血管壁碰撞的力量反弹，导丝进入直角弯，凌天眼睛里又出现了一道血丝。
血丝蔓延，似乎只一瞬间他两只眼睛就变成红色。
血灌瞳仁，血压高到随时随地都会从头顶呲出去。额角的静脉隆起，随着心跳砰砰砰的跳动着。
凌天没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凝神看着屏幕，不知是不是血压升高的关系，他的脸有些红。
眼前这操作可要比吉翔当着诸多业界专家指着自己鼻子骂更让凌天难受。
后者属于学术界的战斗，而前者则是能力的区别。
让一名医生承认自己水平不行，那是一件极为羞耻的事儿，更不用说凌天这个级别的医生。
吉翔的手术的确很强，但凌天也没想到会强到如此程度。
一双无形的手掐住凌天的咽喉，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十分困难。
而那双手，就是吉翔的技术水平。
自家老板要收吉翔当关门弟子，从前凌天认为这是吉翔的福气，被他拒绝甚至学会上的争执都是自毁前程。
甚至前几天看上集节目的时候，凌天心生退意，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吉翔在节目里展现出来的技术手段悄无声息的告诉凌天——秦老板的邀请是一厢情愿，是攀了高枝。
只是那支高枝不愿意，以至于有后来的故事。
这是从前不敢想、很无稽的念头，但在吉翔的细致入微的超选面前，这一切都变成了事实。
仿佛在无形之中凌天全身的力量被抽走，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没有神采。
办公室的灯是关着的，手机屏幕的光影闪烁，像极了凌天此时的心情。
人类的悲欢从不共通。
凌天终于知道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
摆明了是一个通天的机会，为什么吉翔却毫不犹豫的放弃，甚至站在老板的对立面。
原来他的技术水平早已经登峰造极。
很难想象，
很难相信，
但吉翔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这一切呈现给所有人。
外行人看个热闹，
只有凌天这种内行才能看出门道。
他内心凄寒，双手打着哆嗦，自己无法控制。
……
……
“怎么样怎么样。”孟庆非处理完一个急诊患者后急吼吼的跑回值班室。
急诊内科医生今天的班很棒，没什么事儿，他笑呵呵的说道，“那面的主任手术做完了，让你家吉翔大宝贝学习操作呢。”
吉翔……
神特么的大宝贝……
孟庆非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在急诊内科医生的脸上。
不过他没纠结在这一点上，疑惑的说道，“学习操作？什么操作？”
“我看不懂。”急诊内科医生很坦然的说道。
介入手术哪怕是在三甲医院都算是冷门科室，不懂、不会不算是丢人的事儿。
孟庆非凝神看屏幕，几秒钟后抬手“啪”的一声拍在急诊内科医生的后背上。
“你特么说什么呢！”
“怎么了？”
“……”孟庆非一瞬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话说起来太长，而且太过于震撼，孟庆非沉默了下去。
他知道吉翔很能干，很厉害，而且无论是小缝合还是一些古古怪怪的处置，类似于海绵体穿刺之类的吉翔不知道在哪得到的临床经验，都能玩出花来。
可孟庆非万万没想到吉翔竟然会这么强。
4级血管后的再次超选，相当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吉翔疯了么，他难道要左脚踩右脚然后白日飞升？！
……
……
赵天骄看不懂介入手术，也认为吉翔是在节目组的要求下得到了一次尝试的机会。
然而当导丝撞击小动脉直角弯分支后超选成功的一瞬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老爷子把茶杯摔在地上，茶杯四分五裂，茶水的热气氤氲升起。
准确的讲不是摔，而是无意识中双手无力，茶杯掉在地上。
“爸……”赵天骄叫了一声。
赵院长一动不动，似乎茶杯摔碎这事儿他根本没发生，眼睛死死的看着屏幕。
“爸！”赵天骄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赵院长依旧没有动，直到栓塞、造影全过程完毕，他才颓然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好像很累。
“爸，怎么了？”赵天骄一边和母亲收拾着满地狼藉，一边问道。
“你没看懂吧。”
“看懂什么。”赵天骄茫然问道。
“好多年前，咱医院最早做介入手术的那批人，做的最好的叫王刚。”赵院长语气已经平缓，他淡淡说道，“那年也遇到了一个类似的患者，下消化道出血。”
“当时患者家属求着想要试一试，不管什么方式，只要有希望就不想放弃。患者的血色素已经降低到45g，再这么下去，就算不出血出死，也会出现DIC。”
“破坏性手术没人敢做，王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上了手术。栓塞成功，普外科开台……那时候还叫普外科呢，没分家。”
赵院长说了一句题外话后继续讲道，“普外的主任上台，切了将近80cm的肠道。患者的确止住血了，但术后却没熬几天人就没了。”
“患者家属告了？”赵天骄问道。
“哪有那么多不讲理的患者家属，大多数人还是讲道理的，人死了后患者家属千恩万谢。
可王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跟我说是他的技术水平不够才导致切除的肠道比较多，患者无法承受手术打击所以才去世的。”
“……”赵天骄一怔，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讲这件事。

第490章 现实与动画的结合
“爸，我不懂这手术。”赵天骄实话实说。
赵院长给儿子简单讲解了一下手术原理。
虽然他也不是介入科医生，但赵院长当年和王刚关系极好，也正因王刚的离开，才有介入科后来四大金刚的聚散故事。当年赵院长因为王刚的原因，多少了解一些介入手术，说不上专业，但给儿子讲一下是能做到的。
“然后呢，爸。”赵天骄问道。
“等一下。”赵院长道，“看看外科手术怎么做。”
“？？？”赵天骄一头问号。
不过他看自家老爷子的表情就知道此时此刻不能打扰老爷子的思路，他只好按下好奇心，满腹狐疑的看着。
节目里，介入手术已经结束，李明李主任在镜头前开始讲解刚刚的手术。
这期节目真心是把介入手术拍的很透彻，李明主任讲的也很细致。
虽然对普通人来讲，讲一遍没什么用，但平时完全不了解介入手术赵天骄听完他的讲述后马上明白接下来的手术会怎么做。
但自家老爷子的说法赵天骄还是没参详明白。
只是李明主任对吉翔的热情让赵天骄心里很不舒服，等讲解完基本的手术过程，李明主任开始当着摄像机的镜头和吉翔交流。
看到这一幕，赵天骄更是妒火中烧。
“一般情况下超选到4级动脉分支就可以了，普通介入医生可以超选到3级也勉强能行。”李主任认真说道，“刚刚做手术的时候我和小吉医生交流了一下，他说还能再往下超选一次试试。”
李主任毫不吝啬自己对吉翔的赞美与夸奖。
赵天骄几乎已经被愤怒烧成了渣渣灰。
但他瞥见自家老爷子像是看新闻联播一样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的看着。
老爷子只要没有应酬，都要看新闻联播，这事儿赵天骄从小就一直不理解。
但随着慢慢长大，赵天骄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可是看综艺能看出新闻联播的劲儿，这是赵天骄无法理解的。
他动了动嘴唇，但没有说话。
这时候打扰老爷子的思考，肯定要挨骂。
“因为肠系膜上动脉会形成动脉网的缘故，超选3级血管并栓塞会切除60－70cm肠道；如果超选到4级血管并栓塞，会切除40cm左右肠道。”
李主任还在继续讲解着。
“我的能力上限就在这里。”
赵天骄听到李主任这句话，被惊的目瞪口呆。
他是吉翔找来的托儿吧！
堂堂一名高等级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竟然当着镜头认怂，说自己的手术不如一名实习生！
这不是托儿还是什么！
一瞬间，赵天骄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甚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要不然根本不可能从一名成名已久的老主任口中听到如此乖张离奇的话。
“但小吉医生又往下面超选了一层，尝试并且成功，我估计胃肠外科切掉20cm肠道就可以。”
李主任继续讲解，并说明了理由。
赵天骄的脑子混浆浆的，对李明主任的话左耳朵听进去，右耳朵冒出去。
他想不懂。
李主任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连起来，却又让赵天骄无比迷茫。
“老李，牛逼，就切了20cm的肠子。”
手术室里传来那个流着哈喇子的术者的声音。
不过赵天骄的注意力并不在哈喇子上，而在20cm肠道上。
老爷子刚说了一个案例，患者术后死亡的原因就是因为肠道切得太多。
至于为什么死，赵天骄有很多解释，甚至连不应该出现的倾倒综合征之类的可能都想到了。
只切了20cm肠道，是不是意味着吉翔的手术水平强悍到了比从前附二院那位术者高了一到两个大级别的程度呢？
想着想着，赵天骄有点懵。
过了不知道多久，赵吉祥咳嗽了一声。
“天骄，你知道手术难在哪里么。”
看到外科手术的结果后，赵院长也不继续听下去，而是开口问赵天骄。
赵天骄摇了摇头。
“只切除20cm肠道，20cm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赵院长喃喃说道。
“爸，你这是怎么了。”赵天骄诧异，小声问道。
“我一直对吉翔有很深的敌意。”
在家，赵院长说话很直白，没有丝毫掩饰。赵天骄怔了一下，他这是第一次从老爷子身上感受到不经隐藏的杀气。
“大比武，你能破我的记录，是青出于蓝，吉翔凭什么！”
“他被秦楚秦老板看中，还当众把秦老板骂的住了院。”说着，赵院长微微一笑，“就这件事，我咨询了几名介入学科的专家，大家说法不一。”
“具体，我就不给你细讲了。手术做的稍微粗糙一点，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并不是一定要超选4级血管。而且有时候超选4级血管，手术效果未必有多好。”
“说多了，你又不准备做介入科医生。咱们说吉翔的技术。”
“只切了20cm肠道，这在从前是不可思议的。我上班以来，见过这类疾病死亡的患者至少上百个……”
正说着，画面一转，一帧精美的动画出现在眼前。
赵院长似乎忘记了自己正在跟儿子说什么，他怔怔的看着范导找了国内三家顶级公司连夜赶制出来的动画。
动画很连贯，3d制作，电影级别，清晰度很高，连赵天骄都看傻了眼。
一根导丝顺着穿刺点进入血管，动画做的惟妙惟肖，继而找到结肠出血的位置并加以栓塞。
随后局部栓塞的位置缺血，肠管变色，有手术刀落下开始进行切除并吻合肠道。
复杂的手术过程被简单的动画描述的淋漓尽致。
如果说之前吉翔手术做的曲高和寡，连医疗口的医生们都只有不到5％能看懂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动画就俗到了极致，普通人一眼都能看明白。
联系到之前的手术，现实与动画结合，一切都讲述的淋漓尽致。
赵院长怔怔的看完动画，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节目组想要制作什么样的爆款与赵院长无关，他隐约猜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第491章 砸钱
“老白，节目组挺上心啊，这动画做的可要比那些骗补贴的动画良心多了。”刘主任看完动画后吧嗒了一下嘴，点评道。
“厉害。”白处长赞道。
“只能说还行吧。”
“还行？”白处长鄙夷道，“你屁都不知道！”
“你知道屁了？”
“我问你。”白处长指着电视屏幕问道，“你知道制作这么一个动画需要多少钱么？”
“怎么不得十万八万的。”刘主任道，“这档节目的收视率高，你没看见纯净水的植入广告已经进来了么。我估计下一集，吉翔穿的衣服都得是植入广告。”
“十万八万？”白处长鄙夷道，“去年我想做个宣传片科普一下临床的知识，让那些可以沟通、能好好说话的患者、患者家属多少有些了解。但我一打听价钱就傻眼了，真特么的贵。”
“贵？！”刘主任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十万八万几十秒的动画制作费用已经属于高估，就是个动画而已，还能有多贵。
“电影级别的动画，就是咱们刚看见的这种，一秒十万。”
“！！！”刘主任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到地上把脚砸骨折，“金子做的啊，一秒十万。”
“电影级别！”白处长强调了一句，“这个很明显底子是电影级别的，就是因为时间短，所以没那么精细。反正我感觉节目组的钱是花到了，要不然不可能短时间内做出这种质量的东西出来。”
“嘶～～～”刘主任吸了一口冷气。
他信任白处长，再怎么荒谬的、自己不理解的事情事后都会证明是白处长对。
别说是一秒十万，就算白处长说一秒一百万，刘主任都信。
“刚才用了将近几十秒，这就是好几百万啊。老白，节目组这么有钱么？”刘主任惊讶道。
“嗯，花了大价钱，就为了把手术过程展示出来。节目组很聪明，相当聪明。”
“这点钱直接管赞助商要就行。”刘主任收敛笑容，“咱不说前两集，也不说后面的，光是这集综艺……”
“怎么？”白处长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哈哈哈。”
刘主任哈哈一笑。
他从来都不看综艺，想夸几句都不知道从何夸起，夸不到重点反而容易被老友鄙视。
“这还不是最让我惊讶的，制作精美的电影级别动画动辄几个月的时间。”白处长继续说道，“这才几天，就弄出来将近1分钟的动画，剧组不加钱是根本做不到的。”
一秒十万，还得再加钱，这已经突破了刘主任的认知。
“不得了。”白处长看着电视，轻轻说道。
“人家是专业的。”
“不，我说的是吉翔。”白处长道。
刘主任愣了一下，“和吉翔有什么关系？”
“当时孙院长跟吉翔说要参加综艺节目的时候，吉翔最开始是拒绝的。”白处长道，“后来你也知道。”
“对呀，小吉说想要推广介入手术，让更多的患者知道自己还有一条道路可以选择。”
“结果就有了。”刘主任和白处长异口同声的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在当时，吉翔的愿望就像是许愿，随口说说。
可刚播出的电视节目，急匆匆会诊的三甲医院主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患者；眼圈通红、强忍着眼泪的患者家属。
一个病就击溃了一个家。
这些作为大背景，从头到尾录制了医生的抢救过程并且做出来精美的动画加以讲解。
吉翔还真是个心想事成的吉祥物。
……
……
“雨晴姐，这做的也太好了吧。”唐嫣看着动画展示手术过程，称赞道。
“砸钱呗。”冯雨晴很轻松的说道，“几家动画公司一起做的，虽然时间紧、做出来的东西也就勉强能看，但还算好。”
“勉强能看……”唐嫣真心不理解冯雨晴说的勉强是什么意思。
“样片我看过，作为普通人我表示能看懂。”冯雨晴笑了笑，“这就够了。”
“厉害！”唐嫣又赞了一句。
有钱能使鬼推磨，甚至有钱能使磨推鬼，包括自己不也是被钱砸的晕头转向么。
话说吉翔不在的这段时间还真是很轻松啊，唐嫣想着想着，眼睫毛眨呀眨的。
“嫣儿，你觉得怎么样。”冯雨晴问道。
“特别好！”唐嫣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我只算是术者和普通人之间的那种，懂一点，却又懂的不是很多。”
“别瞎说。”冯雨晴笑道，“我听人说了，你对手术的理解很强，跟过几台遇到年轻医生做手术你就能在台上指导。”
“他们笨的手脚都不分瓣。”唐嫣抱怨道，“我就是看着着急，多说几句，告诉他们手术应该怎么做。但我不会，是真不会。说回来，这个动画做的真好，把整个手术过程全都展现出来，而且还规避了审查的风险。”
“你以为动画就不审查了么？”冯雨晴满脸戏谑。
唐嫣一怔，她旋即明白肯定是这位大小姐以及她身后的人做了大量工作，才能让这种动画出现在网络综艺里。
“这集做的不错。”冯雨晴道，“上一集就已经很精彩了，这一集还能更进一步，不错不错。”
“雨晴姐，下一集呢？”唐嫣问道。
“谁知道，那是范导该操心的事儿。我，只负责花钱。”
只负责花钱，这话说得，唐嫣有些羡慕。
要是在医院里，机关科室不指手画脚的该有多好。
“雨晴姐，制作动画花了多少钱啊。”
“一共三个版本，这是最后经过几名主任审核过留下来的。一共，好像是一千二百多万。”
“……”
唐嫣直接被这个数字砸的七荤八素。
她虽然没见过这么多钱，但总听说过。好多明星参加综艺，一季的薪酬都不止这些。
可那是一个活生生、满是流量的大明星。
眼前这个花了一千二百万制作出来的，只是一分钟左右讲解手术的动画！
根本不一样。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唐嫣看着冯雨晴，更是羡慕。

第492章 一战封神
范导的助理看着节节攀升的数据，脸上笑开了一朵花，一朵鲜嫩的菊花盛开绽放。
半场开香槟的事儿没发生，至于以后，那是导儿操心的，自己开心就行。
他已经在脑海里给自己的履历写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导儿！牛逼！”范导的助理高声说道。
范导沉默着，小助理足足3秒后才意识到导儿似乎在想什么。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数据，同时在线人数最高达到880万，已经创下近些年来最高同时在线人数，成为最火爆的综艺节目。
而且第三集已经结束，在短暂的数据下降后，同时在线人数并没有迅速下降，而是在一个比较高的平台稳住，然后继续坚定的缓慢爬升。
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范导的助理有些不解。
“导儿，您琢磨什么呢？”范导的助理在一片欢呼雀跃的声浪中小声问道。
1－3集的数据喜人，不是一般的好，而是要成为一个现象级作品的那种好。就这，范导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你看数据。”范导的手点在屏幕上，“节目已经结束，但在650万人同时在线的时候就停止下滑，你看过类似的事儿么？”
“没有。”范导的助理连连摇头。
“我估计是节目结束后很多人回头重新看手术。”范导道，“以前不管是去会计师事务所还是律所，大家都只是好奇，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看个新鲜。
可是医院不一样，每个人都会接触医院，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所以这里的画面，大家都要回头再看。”
“观众回头重新看手术，还有手术动画，再加上口碑发酵，我感觉第二次高峰会出现在深夜。”
听到范导的判断，范导的助理更是不理解。
“导儿，这是好事儿啊。”
范导摇了摇头，沉默了足足有10秒，这才说到，“开会！”
“……”范导的助理一怔。
“一起讨论下一集拍什么。”范导一拍桌子，站起来后大声说道。
导播室里的欢呼声低了一些。
范导清了清嗓子，拍手说道，“诸位，诸位，辛苦啦。”
他说着辛苦，脸上却毫无笑容，比节目开始之前更加严肃。
不知道的还以为节目扑街了，范导要找茬骂人似的。
“第三集节目的数据你们也看见了，我可以肯定，这是一季非常棒的作品。”
“如果我们就这么做下去，光前三集就可以冲击年度第一。”
年度第一！
虽然所有人都看出这一点，但是从范导嘴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年度第一还不够，这个题材特别好，我之前也没想到。”范导神色平和的开始自我批评，“我们再鼓一把劲，争取把第三季变成现象级作品、国民级作品，一战封神！”
导播间里所有人都沉默。
一战封神！
前两季作品也很火，但绝对没人会想到现象级这三个字。
十年能出一个现象级作品都是高估。
现如今范导亲口说出“现象级”，制作组所有人的心怦然而动。
“开会！”范导大声喊道。
于是有人马上搬动桌椅，开始把导播间隔壁的屋子布置成简单的会场。
无一人缺席，可是当所有人都坐下后，大眼瞪小眼，没人说话。大家的目光总是扫着屏幕上的数据，心神不宁。
范导问了两个人，但没得到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此时数据已经重新回到同时在线人数880万的高峰，并且缓慢而坚定的继续攀登着。
口口相传的发酵竟然这么快，甚至没有过夜，在节目结束后就已经开始，这连范导都没想到。
可节目效果越好，范导就越是忐忑、谨慎。
他脑海里一丝想法都没有，想要头脑风暴一下，碰撞出灵感。可其他人也一模一样，脑海一片空白。
真特么的！
范导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一季被强行安排的节目会火爆到这种程度的话，自己肯定会在之前做更多工作。
可后悔没用，还是得往前看。
“导儿，要不您问问吉翔？上次开会，也是吉翔提出来的新思路。”范导的助理说道。
范导眼睛一亮，回忆起当时的那一幕。
他拿起手机，打给吉翔。
“吉翔医生，您好。”范导的语气比从前客气了十倍，从敷衍的礼貌到真心的敬佩只用了三集节目。
“范导，您好。有事儿么？这么晚了，还要录制？”吉翔爽朗的声音传来。
“不录不录，跟您说件事，第三集您看了吧，数据特别好！能成为今年最佳综艺节目！”
“哦，恭喜。”
范导的兴奋与吉翔的平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吉翔医生，第三集幸亏您给了一个中肯的意见。我们在商量第四集，您看……”
“我没什么意见，正在科里写病历。”吉翔依旧很平淡，“您那面看着弄，我尽量配合。”
“……”
“范导，没别的事我挂了。”吉翔见范导迟迟不说话，他的问题自己也解决不了，便挂断电话。
“小吉，是节目组打来的？”赵哲笑眯眯的问道。
“嗯，节目组。”吉翔把手机揣起来，“范导问我第四集想拍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让他们来，我去也行。”卢刚捋了一下头上那缕宝贵的头发，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们不是专业的，根本没有思路。现在，需要我的思路！思路！！”
吉翔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了一眼卢刚。
这货就是想上电视。
卢刚对上电视有一种渴求，似乎对他来讲那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儿。
“卢主任，要是这样的话我和节目组联系一下？”吉翔问道。
“联系！”卢刚像是会诊一样，双手往下一压，不用质疑的说道。
吉翔和范导联系，有人来接卢刚，等都忙完，赵哲笑着说道，“小吉，其实卢主任也不光是为了自己上电视。节目的效果不错，刚刚播出，我就接到了3个电话，都是源辽那面的老患者、患者家属打过来咨询介入手术的。”

第493章 上“电视”的作用
“小吉，咱介入科真是没人知道，你看各大医疗网站都很少有介入科的专栏。就算是介绍，光这个狗屁名字大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带而过，完全没什么印象。”
“是老家那面熟悉的人吧，他们咨询你什么？有关于介入手术？”吉翔问道。
赵哲注意到吉翔的手指微微动着，就像是捻动导丝一般。
“肯定是介入手术，给我打电话的是从前科里的医生，以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手术都没人在意，现在可倒好直接打电话问我。”赵哲得意的说道，“小吉你不知道基层工作有多难，不说医生，每次我和患者介绍介入手术的时候，绝大多数患者、患者家属都是满满敌意。”
“敌意？为什么？”吉翔不是很理解。
“对，就是敌意，好像我要用介入手术挣他们多少钱似的。我一个老主治，就算是能挣钱也是主任挣，话说咱们……”
见赵哲又一次习惯性的跑题，吉翔早已经习惯，第一时间把话题拉回来。
“赵哥，患者跟你咨询手术，是不是咱们回去后有关于肾癌的杂交手术量会多一点？”
“肯定会。你看卢主任对上电视多上心，是吧。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相信电视，要不为什么电视广告曾经火的一塌糊涂呢。虽然咱们这个节目不能上央视，但网络平台在他们看也算是电视。”
“这东西是有信誉背书的，但是谁的背书他们都不知道。春节联欢晚会，广告是真值钱，我从前还怀疑来着。现在看看，的确是真的。”赵哲笑着说道。
吉翔笑了笑，太深的逻辑他也不想琢磨，只要是回去后手术量能提升那就好。
“不光是患者或是患者家属，连医生都一样。”赵哲说道，“很多医生根本不了解，但毕竟是医生，亲朋好友咨询的时候一顿瞎说，所以咱们的患者一直都很少。”
“这样。”
“上了电视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动画制作，真是太棒了！喏，节目刚结束B站就已经开始有截屏的动画上传了。”赵哲打开网站，随便搜索就找到了一个截取综艺节目动画的UP主上传的内容。
时间还不长，点击已经上万。
“挺好。”吉翔笑笑，“大家都知道，虽然很多病无法解决，但毕竟多一条路。”
“吉翔。”赵萌萌忽然怯生生说道。
“萌萌姐，怎么了？”
录制节目已经有几天了，吉翔和自己组的这位“高材生”也越来越熟悉，称呼上有了变化。
“你什么时候学的介入手术？”赵萌萌问道，“实习的时候？还是规培的时候。”
“实习。”吉翔随口敷衍了一句。
这种事儿肯定不能说。
“真好。”赵萌萌又傻又好骗，早已经脑补了吉翔实习时期刻苦钻研的一幕，“天赋这东西……”
“翟医生在么？”
赵萌萌正说着，门口一个声音传来。
敲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鬓角斑白的男人，他扶着患者，看样子是他的爱人。
患者捂着肚子，脸色有些白。
“您好。”赵哲第一时间站起来，满脸堆笑，“您找翟总，看病么？”
“我们是翟医生得患者，一个月前在这儿切得胆囊。”男人说道，“今天忽然肚子疼，我……就直接带我爱人上来了。”
“稍等啊，我去叫翟总。”
赵哲勤快的很，态度也没有任何问题。对于一名老主治来讲，这都不是事儿，仿佛吃饭、喝水一般正常。
见赵哲去找翟雨涵，吉翔带着患者和患者家属去换药房准备查体。
一路上吉翔简单问了一下患者的情况。
患者女，53岁。因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手术怎么做的不知道，但术后恢复顺利，患者无不适主诉。
术后4天出院，出院后无异常。
今天下午，也就是术后1个月的时候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右上腹部痛。于是患者和患者家属就想起1个月前的手术，再次来到一附院找翟总看一眼。
似乎不应该有什么问题，吉翔想到。
翟雨涵在她的值班室休息，赵哲说有老患者来看病，她便披上白服走出来。
见面后患者和患者家属像是看见了亲人一样，差点没哭出来。
吉翔心里对翟雨涵是有认可的。
最近在肝胆外科的这段时间里，翟雨涵对患者都不错，也难怪患者会把她当成亲人一样看待。
经过简单问诊和查体，翟雨涵笑着说道，“考虑不是我们科的病，黑便3天，有可能是迟发性应激性溃疡，要去消化内科。担心的话，做个B超看一眼。”
迟发性应激性溃疡？这可挺罕见的，吉翔心里想到。
他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翟医生，怎么还有消化道出血了。”患者家属愁苦的说道。
“紧张。”翟雨涵解释道，“由于严重创伤、感染、烧伤、危重病的应激情况下，胃、十二指肠粘膜坏死、糜烂引起的出血。”
“手术术前刘姐高度紧张，也可能导致应激性溃疡，但临床上不常见。综合刘姐的既往史，我判断是应激性溃疡导致的。问题一般不大，去做个B超，要是肝胆没问题就去消化内科住院治疗。”
吉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话。
翟雨涵给患者开门诊检查的单子，让患者去做检查。
吉翔倒是很热情，他在患者家属伸手前拿起检查单，“我带您去。”
翟雨涵瞥了一眼吉翔，要说对医院的熟悉程度，吉翔好像还赶不上患者和患者家属。
难道他又要多事？
翟雨涵上下打量吉翔，见他没有丝毫异样，只认为吉翔是单纯的热情，并没多想。
吉翔问护士要了一个轮椅，推着患者去做检查，赵哲想要跟着却被吉翔撵回来。
“赵医生，小吉医生在你们那也这么热情么？”翟雨涵见吉翔走了，笑着问道。
“小吉医生对患者很好。”赵哲认真的说道，“说一句待患如亲都不过分。”
赵哲嘴上说着，满是疑虑的看着吉翔离去的方向。

第494章 我也做过手术
“赵医生，你想什么你？”翟雨涵问道。
“翟总，小吉医生……我总觉得他今天哪里不对劲儿。”赵哲疑惑的说道。
“不对劲儿？”翟雨涵一下子紧张起来。
吉翔这人“事儿多”，总是能平地起波澜，每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闹出事儿。
再加上翟雨涵心里复杂的小心思，她觉得自己要提防一下吉翔。
回忆了下查体和问诊，翟雨涵觉得没什么问题，她笑了笑，“赵医生，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肯定不是手术出了问题，已经一个月了么，还只是胆囊切除这种小手术。”赵哲看着老实憨厚，其实却鬼精鬼精的，只一瞬间就猜到了翟雨涵刚刚沉默的那一下心里在想什么。
“小吉医生最强的一点是他很理解患者，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在附二院的时候，有一次我听他和一个锁骨骨折的患者交流，说着说着患者直接哭了，抱着小吉医生的胳膊，比亲人都亲。”
“啊？！”
“小吉医生说他也骨折过，躺在冬天的路上，孤苦伶仃，医生嫌他病情轻，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接上120救护车。那段说的，我都觉得鼻子酸。”
“他还骨折过？”翟雨涵惊讶问道。
“没有，我们做手术前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我见过，他双侧锁骨位置没看见有手术瘢痕，也没见有骨折畸形。”赵哲笑笑，“可能这就是能力吧，他总是能把自己代入到患者的角度去考虑。”
“害。”翟雨涵吁了口气，刚刚赵哲的话把她吓了一跳。
忽然，翟雨涵想起一件事，“赵医生，吉翔切过胆囊么？”
“也没有。”赵哲看过前几集节目，知道翟雨涵的意思，“小吉医生平时说话很少骗人，但跟患者交流的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我们做手术的时候，就属他开车开的快。”
“……”翟雨涵叹了口气。
之前吉翔和胆囊切除术后的患者交流，自己一直以为他做过胆囊切除手术。
吉翔不光把患者给骗了，还把自己给骗了，这个混账！
说谎都不眨眼！
“可能是小吉医生觉得患者难受，想推患者赶紧去做检查，让患者少遭点罪。是我想多了，想多了。”赵哲猜测道。
他也没说实话，刚刚吉翔把自己留下，肯定有别的意思。只是赵哲一时之间猜不出来。
过了二十分钟，赵哲的手机响起。
“赵哥，和翟老师说一声，患者肝胆没问题。你帮我问一下，手术的时候打了几个钛夹。”
“翟总，小吉医生问手术的时候打了几个钛夹。”
“钛夹？”翟雨涵一怔。
这东西有意义么？
手术是胆囊切除术，钛夹肯定打在胆囊管和胆囊动脉上。
无论是哪个，好像都和消化道出血没任何关系。
“我忘了。”翟雨涵根本回忆不起来一个月前的某一台手术，她随口说道。
赵哲皱了皱眉，但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而是捂着手机走出去，和吉翔交流。
多事，翟雨涵心生鄙夷。
自己判断患者时迟发性应激性溃疡虽然不一定是正确的，但肯定和手术没有直接关系就是。
肝胆区与肠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这么想，但是翟雨涵并没有表达出来自己的不高兴并把它们写在脸上。
只有短短几天，吉翔依旧用自己的业务能力征服了一附院的众人。
算了，让吉翔折腾吧。
翟雨涵打了一个哈欠，无声暗示赵哲自己困了，然后起身回自己的值班室。
赵哲也摸不清头脑，他打开电脑，搜索既往病历，按照吉翔说的名字找到5个住院患者。
同名同姓的患者很多，赵哲找到一个月前在肝胆外科住院手术的病历，核对患者年纪、姓名、病史以及主管医生，确定是这份病历，赵哲点进去找手术记录。
术中胆囊管留置中号钛夹1枚，胆囊动脉留置中号钛夹2枚。
他把电话拨打给吉翔，说明手术情况。
“那我知道了，赵哥。先挂了，我这面有点事。”吉翔挂断电话。
术中用了3枚钛夹，可B超上只看到2个。
问题应该像系统npc说的那样，出在这里。
“胆囊区没什么问题。”吉翔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和患者、患者家属交流，“我送你们去消化内科。”
“小医生，真的是消化道出血？”患者家属忧心忡忡的问道。
“应该是，毕竟有黑便，已经3天了。如果便出来的是红色新鲜血的话，可能出血的位置比较低。但要是黑色的话……”
吉翔一边走一边给患者家属科普上下消化道出血的常识。
“不致命吧。”患者家属担心的问道。
“没事，毕竟你们第一时间来医院。”吉翔笑道，“只是出血，不用担心。我做胆囊切除手术后，也有类似的情况。”
“你？也做过胆囊切除手术？这么年轻就主刀了！”患者家属诧异问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是患者，躺在手术台上被做手术。”
患者家属诧异的看着这个年轻医生。
吉翔是那么年轻，做手术这种事情似乎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唉，别提了。我上大学的时候贪玩，一直不吃早饭，结果早早的就胆囊结石了。”吉翔叹了口气，“胆囊结石发作的时候那个疼啊，我连喘气都喘不上来，保持一个姿势不能动，一动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
吉翔描述的正是患者当时的感受，她努力抬头看了一眼吉翔。
“不过现在的腔镜手术损伤不大，我被同学送去附院的时候是周五，周天我就跑去网吧玩了。周一一早要大查房，我玩到七点多才一路小跑回的病区。”
“你……刚做完手术怎么能跑呢。”患者家属对吉翔的好感大增，听他这么说，像是埋怨自家孩子一样埋怨道。
“贪玩，不懂事。”吉翔谈了口气，“可是术后一个月左右，我就出现了黑便。”
听吉翔说到黑便，患者和患者家属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第495章 “患者”之间的交流
“当时把我吓坏了。”吉翔推着轮椅，用一种温和、玩笑的口吻说道，“我们医生其实也经常闹笑话，比如说当时我的一位带教老师，他一天早晨起来大便，便后看了一眼，马桶里红呼呼的一片。”
患者和患者家属很认真的听吉翔“讲故事”。
“我老师吓坏了，他连早交班都没做，说是回忆了一下最近没吃火龙果，就一早跑去肠镜室开药，准备做肠镜。”
“火龙果？为什么。”患者家属问道。
“火龙果里面富含花青素和膳食纤维、矿物质，红色的火龙果本身里面的汁就是红色的，在服用较多的火龙果以后，大便也会变成红色属于是正常的现象。”
“是这样！”
“嗯，所以我老师第一时间回忆，发现自己没吃火龙果，于是更害怕了。不能第一时间做肠镜，只能约第二天……”
“为什么不能做？”患者忍着疼，小声问道。
“做肠镜之前需要做肠道准备，要不然里面都是大便，什么都看不见。”吉翔很耐心的解释道。
“后来呢？”患者和患者家属异口同声的问道。
因为涉及到便血，所以无论是患者还是患者家属都很上心，迫不及待的追问。
“老师不放心，也有其他考虑，去肛肠科看了一眼，诊断是内痔。”
“……”
“……”
患者和患者家属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
“但我老师还是不放心，第二天做了一个肠镜确定没事，请假做了内痔的手术。”
吉翔笑眯眯的说道。
“不过我当时的情况就比较糟糕。”
“怎么糟糕？出血很多？”
“不是，我是黑便，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有问题，自己取了便常规的样本送检。你们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忐忑，生怕自己有其他病。
其他病，您知道哈。”
患者当然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情，吉翔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枚子弹，正中靶心，发发暴击。
“便常规是阳性，我找我老师准备做肠镜。可是呢，我老师却让我做个胃镜。”
“呃……小吉医生，我记得你说过上消化道出血。”患者家属很是疑惑，他皱眉回忆。
虽然吉翔解释了一遍，但毕竟他不是专业的，一时之间也不可能理解的那么透彻。
患者家属以为自己理解的哪里有问题。
“不一样，我做了个胃镜。我从前以为做胃镜很遭罪，您二位想啊，那么粗的一根管子插进嗓子眼里，光想这点就让我浑身不舒服。”
两人纷纷点头。
“但其实就是看着不舒服，真做起来并没那么难受，做胃、十二指肠镜的老师手法很轻柔。但要说一点都不难受也不可能，做完检查发现是十二指肠球部有问题。”
“你这么年轻。”
“唉，谁让我总不吃早饭呢，总熬夜闹的。”吉翔深深的叹了口气了，满满懊悔说道。
“这个好像和熬夜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而且手术有一定概率出现问题的。我被收入院，先止血，等病情平稳又做了一次手术。不过那次手术后我就好了，现在每天都要跑个半马。”
“跑斑马？！那是什么意思？”患者家属没听懂。
“半程马拉松。”吉翔解释道，“每天早晨跑二十公里。”
“你这身体可真好。”
“这不是怕了么。”吉翔笑着说道，“遭过一次罪以后就知道害怕了，要不然我每天还得熬夜什么的。”
“生病的时候是真难受，我现在回忆起来还心里砰砰砰的乱跳。”
患者家属忽然顺着吉翔的话想到一件事，他忧心忡忡的说道，“小医生，你说我爱人该不会是你一样的病吧。”
“不知道啊，我就是在这面实习。”吉翔笑着说道，“让我跑跑腿可以，诊断什么的我可不行。具体呢，要问翟老师。”
患者家属点了点头。
“那你说，你那种情况多见么？”
“不多，但也不少。做手术么，肯定有各种后遗症，就像我这病术前交代里就有写。可是不经历一次，我从来都不上心的理解。经历完，每次和患者做术前交代的时候都要着重说这件事。”
“有好几个患者被我说的不敢做手术了，结果我又被老师一顿训。”
“训你什么？”患者和患者家属异口同声问道。
“患者不做手术，可这病不做手术又好不了。尤其是结石卡在胆囊颈上，时间长了会造成局部缺血、坏死。”
“做手术也有风险，但是可控，不做手术肯定不行，我那么和患者做术前交代、夸大术后并发症属于耽误事儿。”
吉翔一路聊着，把患者送到了消化内科。
翟雨涵已经联系了消化内科，内科住院总顺利接收患者，吉翔直到把患者送上病床，才把轮椅合上，挥手告别。
“别害怕，用几天药就好。”吉翔笑呵呵的与患者、患者家属告别。
回到肝胆外科，吉翔也没多说别的，翟雨涵想象中吉翔会说一大堆“谬论”的事儿没发生。
他写完病历后就和赵哲走了，翟雨涵有些凌乱。
难道吉翔真的只是心肠好，怕患者走路疼所以推着轮椅送患者做检查、办理住院手续？
翟雨涵想了很久都没想懂，最后干脆就把这事儿给忘到脑后。
节目组那面暂时休息一天，翟雨涵估计他们又在琢磨什么新花样。
但三集下来，节目越来越好看，翟雨涵心里的敌意也少了很多。
节目组还是靠谱，而不是借着医院博一点流量，然后把黑锅留给医院的那种三流班子。
翟雨涵查了一圈房，然后准备休息。
半睡半醒之间，她脑海里还有一个念头——吉翔真的只是心善么？
但要只是心善的话，在医院可干不了多久，累都累死。
第二天一早，日子依旧继续。
因为没有摄制组在，所以科室的气氛轻松了很多。
吉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安安稳稳的写病历、跟着查房，和一名普通的实习生、和赵萌萌没有丝毫区别。
临近中午吃饭，翟雨涵的手机响起。
“小翟，你干嘛呢？昨天那个患者有问题。”

第496章 很少见的通情达理
翟雨涵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怔，手有点麻。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是早早晚晚要来的，并没太过诧异，反而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而且她眼前闪烁着吉翔的身影，挥之不去。
翟雨涵没着急问出了什么事儿，而是瞥了一眼身边的吉翔。
吉翔正在给赵萌萌讲临床问诊，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讲的比自己好，并没注意到自己看他。
“小翟？”
“崔姐，我在，怎么回事。”
翟雨涵问道。
“昨天晚上送来的那个术后患者，你还记得吧。”
“记得。”翟雨涵看吉翔的目光更深，更用力。
“今天上午做了一个镜子，看见十二指肠穿孔，有异物。”
“异物？！”翟雨涵一怔。
“好像是钛夹。做镜子的时候我夹了一下，发现夹不动，也没敢硬拽，赶紧下来跟你说一声。”
钛夹？
钛夹！
昨晚的记忆在翟雨涵的脑海里开始闪回，她的手又麻又凉，好像不是自己的。
“我去看一眼，崔姐你和患者交代了么？”
“没有，先跟你说一声，你和杨主任说下。”
电话对面的声音严肃认真，生怕翟雨涵经验不足，或是想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有问题，而且还不是人家的问题，绝对不会隐瞒。
能打个时间差，有事儿先跟自己打招呼，已经属于很仗义了，这一点翟雨涵清楚。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见吉翔似乎并不知道这事儿，满腹狐疑的去找杨主任。
“老板。”翟雨涵走进杨主任的办公室，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杨主任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老板，您看怎么办。”翟雨涵终于摆脱了之前的那种微妙心境，开始有些慌乱。
这是妥妥的事故，虽然不是责任事故，但总归有问题。如果赶上一个不依不饶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事儿翟雨涵不敢继续想下去。
“有一种情况是胆囊切除术后夹闭胆囊管或胆囊动脉的钛夹脱落，随着肠道的蠕动。
当钛夹的一端顶住十二指肠球部肠壁时，局部组织受压，经过一定的时间，组织逐渐坏死，导致肠穿孔，钛夹进入消化道，钛夹刺激周围肠黏膜，使其周围产生溃疡。
但由于这个过程很慢，穿孔周围已经形成粘连，所以不会表现出腹膜炎的症状和体征。”
“另外一种是由于胆囊管汇入肝总管的位置较低，或胆囊动脉解剖变异，夹闭胆囊管或胆囊动脉的钛夹直接顶住十二指肠球部，导致穿孔的发生。”
“胆囊动脉……术中看患者的胆囊动脉的确偏低……”翟雨涵顺着自家老板的话回忆当时的手术过程，她找到了问题所在。
“那就是夹胆囊动脉的夹子顶到十二指肠球部导致的穿孔。”
杨主任捋清楚之后霍的一下子站起来，表情严肃的问道，“消化内科没和患者说吧。”
“没有。”
“我去说。”
翟雨涵感激涕零。
这种事儿自家老板还是照顾自己，要是让自己去讲的话，大概率要出问题。
可老板一点都不含糊把这个难题接下来。
遇到这种能帮手下小医生、学生扛事儿的老板，是一种幸运。
翟雨涵战战兢兢的跟在杨主任身边，一路来到消化内科。
进入病房，消化内科的住院总也跟着进来。
杨主任见患者半卧在床上，脸色看着还行，没有苍白、也没有虚弱无力，略放下一点心。
“怎么样，大便还是黑色的么？”杨主任努力让自己的言语更温和一点。
“杨主任，您怎么来了。”
患者努力要从床上坐起来，杨主任连忙拦住。
“来看看你。”
“不用不用，主任。”患者家属说道，说完后他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劲儿，挠了挠头，“谢谢啊主任。”
“我听说便血了？”杨主任旁敲侧击问道。
“哦，可能是钛夹的事儿吧。刚做了镜子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问崔医生。”
杨主任和翟雨涵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患者竟然连钛夹的事儿都知道了……
消化内科的住院总也怔了一下，这么有文化的患者她很少见到。
其实和文化没关系，而是专业。
要是放前些年，崔总会认为他们是医闹，提前了解了相关的可能性。又或者是有业内的医生里挑外撅，提前和患者说了一切。
可这些年医闹少了很多，再加上患者对杨主任的态度很和蔼、谦恭……她有些迷糊。
“胆囊切除手术需要用钛夹夹闭血管，的确有小概率可能会出现问题。”杨主任开始和患者家属交流。
他对这件事有自己的判断，希望能大事化小。
可哪怕是自己出马，杨主任也不是很有信心。
“没事没事，术前翟医生都跟我们说了，有可能会出现类似的并发症。”患者家属连连说道，“但不能放着不做，我们有心理准备。来医院就放心了，杨主任都亲自来了，没事没事。”
患者家属有些紧张，说话颠三倒四的，但内容几名医生都能听懂。
他们面面相觑，没人想到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无论是杨主任还是翟雨涵，亦或是消化内科住院总，都认为这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儿。一旦处理稍有闪失，必然酿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可是！
患者和患者家属什么都知道，而且似乎很理解。
杨主任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但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患者，他一句话都不用说。
不用解释，虽然省心，可杨主任一路酝酿的情绪像是一记重拳打在空气上，把他晃了一下，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我爱人这种情况很少出现，是因为解剖结构和正常人不一样，我都知道。”患者家属说道，“杨主任，您放心，我这面肯定配合治疗。”
杨主任看了一眼消化内科的住院总，崔总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绝对不是自己提早和患者说的。

第497章 胆大妄为
“杨主任，翟医生术前都跟我们交代过，有可能会出现类似的并发症，我知道。”患者家属见杨主任神情略有恍惚，便劝道，“您放心，我不是不讲理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您和翟医生都不想。”
“你知道继续治疗要怎么做么？”杨主任皱眉，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总感觉生活已经在暗处掏出开塞露和暖瓶塞子，对着自己一阵阴冷的笑。
不是杨主任想的太多，而是这些细节连翟雨涵都很难知道，也就是自己有多年的临床经验护身，才能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这些事儿患者和患者家属竟然门清着呢，怎么能让杨主任不心存疑虑。
“知道，先养几天，然后去做手术把夹子取出来。”
“……”
这下子杨主任直接无语。
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翟雨涵或是消化内科住院总和患者说的，甚至杨主任产生了一种幻觉——是自己提前跟患者做了交代。
钛夹磨破十二指肠球部造成溃疡、出血极其罕见，翟雨涵都不知道的事儿患者竟然能说出来。
怪了！
“小刘，小刘爱人，你们知道就好。”杨主任尴尬的笑了笑，“这种情况比较罕见，你们能理解就好。胃肠那面我去给你们联系一个单间，好好休养，早日康复。”
“很罕见么？”患者的爱人诧异问道。
“比较罕见，这么多年我才遇到过4例。我遇到第2例后，术前交代里亲手添加了一项并发症，就是这种情况。”杨主任说了一句含糊的话，有些疑惑的看着患者家属，“你身边也有人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昨天晚上带我们去做检查的小医生说他也是这种情况，术后便血，后来检查是钛夹的事儿，又做了一次手术。”
“……”
“他先切了胆囊，然后有便血。”患者见杨主任愣神，以为自己没讲明白，便详细给杨主任讲解。
“……”
杨主任心里骂娘。
原来是吉翔，他胆子怎么这么大！
虽然效果很好，患者和患者家属“通情达理”的表达了认可并且完全没想追究责任，可杨主任依旧有些不高兴。
“那你们好好养病，我跟胃肠说一声。”杨主任又聊了几分钟，最后和患者、患者家属说道。
患者两口子不断表达着感谢，把杨主任送走。
杨主任走出病房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板着脸，寒霜满布，把翟雨涵吓的手足无措，跟小猫一样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一路回到病区。
“吉翔医生，你来一下。”杨主任站在门口招手。
吉翔站起来，给了杨主任一个微笑后大步走出办公室。
“杨老师，有什么事儿。”吉翔问道。
“昨天胆囊切除术后的患者，是你跟她说可能是钛夹的问题？”
杨主任严肃说道。
“我就是和患者闲聊，缓解一下患者的紧张情绪。”吉翔使出杨主任熟悉的太极手，把话说得含含糊糊。
“瞎胡闹！”杨主任恶狠狠的瞪了吉翔一眼，低声斥道。
翟雨涵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生怕稍有声音就会让老板注意到然后挨一顿骂。
她太熟悉自家老板了，保护手下的医生，是老板的优点。
但事情解决后，老板绝逼会拎着自己耳朵把自己臭骂一顿。
现在这顿骂落在吉翔身上。
吉翔没辩解，而是跟在杨主任身后去了主任办公室。
“吉翔医生，我知道你介入手术的水平很高，可这次事情很严重，你知道么！”杨主任进了医生办公室，严肃的斥责道。
“我知道。”吉翔坦然说道，“很可能变成投诉，然后翟老师会遇到麻烦。”
“你还知道！什么话都跟患者说！”
“杨老师，总是要和患者、患者家属讲的。提前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告知患者、患者家属，让他们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吉翔道，“我知道您担心患者、患者家属提前知道了会有各种准备吧。”
杨主任皱眉，目光如刀看着吉翔。
“如果是那样的人，这件事顶多能拖不到24小时。如果患者和患者家属是通情达理的人，提前预知，会缓解很多焦虑和不安。”
“您觉得呢，杨主任。”吉翔问道。
杨主任无语。
刚刚一肚子的火气被吉翔几句话给浇灭。
吉翔说的合情合理，要是赶上5％的偏激性格的患者或是患者家属，不管提前还是拖后，总会有面对的那一天。
24小时？吉翔高估了性格偏激的那种人。
可患者和患者家属也太通情达理了一些，杨主任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怎么交流的。”
“我有个朋友……”吉翔说着，笑了出来。
杨主任的眉头皱的更紧，死死看着吉翔。
“我跟患者说我也做过胆囊切除，而且术后便血。”吉翔无奈，知道糊弄不过去，便把昨天的事儿跟杨主任说了一下。
“昨天还没诊断，你提早说的确有好处。可是！”
杨主任提高音量，盯着吉翔。
“你是怎么诊断的？”
“1987年以来，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已经在全世界广泛应用。有关腹腔镜手术的并发症也有相当的报道，但钛夹导致的并发症较少，由于钛夹导致十二指肠穿孔，钛夹进入消化道的报道更罕见。”吉翔说道。
“虽然少，但国际期刊上也有类似的报道。患者……”
“我问你是怎么判断的。”杨主任打断了吉翔的废话。
吉翔还真像是老主治一样滑不留手，总想含糊过去，根本不愿意直面自己的问题。
不过这些都是杨主任年轻时候玩剩下的，他一眼就看穿了吉翔。
“B超显示只有两个钛夹，手术记录里术中胆囊管留置中号钛夹1枚，胆囊动脉留置中号钛夹2枚。患者检查B超的时候我看了一下位置，考虑是胆囊动脉先天畸形。”
“遇到这种患者，除了杨老师这个级别的术者外，其他人都得出事。翟老师，您运气不太好。”
吉翔满满同情的看了翟雨涵一眼。
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磨炼了很多次，才找到一种患者能接受的方式，翟雨涵可没这种解决问题的便利条件。

第498章 订书钉？
翟雨涵明显感觉到吉翔目光里的同情，她有些凌乱。
自己需要一名实习生来同情？
什么时候杭一附院的住院总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
可翟雨涵很清楚，这次的大雷是吉翔帮着拆的。虽然没有吉翔的话也可能不会有事，但有吉翔在，明显更稳，出问题的概率进一步降低。
哪怕自家老板认为吉翔抬莽撞，会有可能导致极大的问题，但事实证明没事。
翟雨涵心中百味陈杂，患者那面被摆平后的轻松以及这事儿竟然是吉翔搞定的错愕混杂在一起，让她有些恍惚。
“小吉，以后有问题记得跟我商量。”杨主任的话锋也软了一些。
“好的杨老师。”吉翔也没进一步争辩，他的笑容温和，微微低下头，好像是犯了错的学生。
杨主任心里叹了口气。
真特么的！
他甚至开始同情秦楚。
就这种妖孽一般的存在，秦楚竟然想收他当关门弟子。
其实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要实力完全碾压才够，无论是技术还是情商，都必须要完全碾压吉翔才能把他彻底收服。
但凭着杨主任多年临床经验判断，这种人都说不上是凤毛麟角，而是几乎不存在。
最关键的是秦楚还和吉翔撕破了脸。
秦老板以后要是夹着尾巴做人的话或许没事，可一旦对此事念念不忘，必然有大祸。
他反复思考吉翔刚说的话，越想越是有道理。
杨主任也承认吉翔有一定的冒险心理，可这却是最好的选择。
见杨主任一直怔怔的杵在办公桌前，翟雨涵知道自家老板应该是走神了。至于理由么，根本不用说。
“老板，那我们先……”
杨主任的手机响起。
“喂？”杨主任被打断了思绪，他拿起手机下意识的接通电话。
电话那面传来一阵焦急急促的声音。
翟雨涵竖起耳朵仔细听，耳尖穿过披肩发，宛如一只精灵。
“怎么搞的，那么大的孩子了还这么淘气！”杨主任听完后怒声斥道。
“我联系，你们到哪了！”
一边说着，杨主任一边摆了摆手，翟雨涵会意，带着吉翔离开。
“小吉医生，你很厉害。”
出了门，翟雨涵认真的看着吉翔，缓缓说道，“谢谢。”
“客气，翟老师。”吉翔微微一笑，“其实还是患者和患者家属通情达理，是您否极泰来，我没做什么。”
真的没做什么？
翟雨涵不这么认为。她的手和脚还拔凉拔凉的，这是因为紧张、兴奋导致末梢毛细血管收缩出现的体征。
她略有恍惚的看着吉翔，他身上的白服仿佛反射阳光，散发着柔和而又温暖的光。
光芒并不刺眼，翟雨涵渐渐接受了某个事实。
“走吧。”翟雨涵也没过多客气，她一边走一边问道，“节目组那面有什么安排？”
“暂时不知道。”吉翔回答道，“昨天他们问我有什么意见，我也不专业，能有什么意见。”
“小吉医生，你要是留在我们医院，想干哪科？介入么？”翟雨涵问道。
“我不留下来。”吉翔很肯定的说道，“节目拍完我就回去。”
“！！！”翟雨涵能感知到吉翔话语里的坚定，她愣了一下。
医生是很吃平台的一个职业，平台越高，取得的成就也就越高。
先不说成就，但就养家糊口来讲，高等级的三甲医院收入肯定要比地市级三甲医院多就是。
虽然吉翔所在的医院也不错，但毕竟排名之类的要比杭一附院差。
真是个奇怪的小家伙，翟雨涵沉默回到办公室。
……
……
杨主任急匆匆的联系胸外科，带着患者去办理住院手续。
患者今年16岁，女性，是杨主任发小的女儿。
她有个不好的习惯，学习的时候总要在嘴里咬着点什么。
家里管了很久，这才不咬笔，可是碰巧桌子上有订书钉，她就咬着订书钉学习。
一个不小心订书钉顺着气道被吸了进去。
刚开始小患者也没注意到，可是2天后开始低热伴有轻微呼吸困难。去医院拍片看到订书钉位于右住支气管内，家里一下子慌了神。
当地医院尝试使用支气管镜取出异物没有成功，并且还造成右侧张力性气胸，进而给予胸腔闭式引流进行治疗。
订书钉太小，很难取出来，地方医院建议开胸。但开胸也会涉及到高风险，家里一听就慌了神，带着小患者、拎着胸瓶就来找杨主任。
把患者送到胸外科，杨主任看着在地方拍的片子直皱眉。
“老杨，怎么样。”患者的父亲忐忑问道。
“不怎么样。”杨主任觉得相当棘手，他死死的皱着眉，“你说你！”
患者的父亲羞愧的低头，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
“别掉猫尿，没屁用。”杨主任斥道。
因为是发小，他说话也随意。
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吃鱼被鱼刺卡在嗓子里，这是很常见的，但偏就有人鱼刺扎在主动脉上，结果导致主动脉破裂，人一下子就没了。
眼前就是这种小概率事件。
订书钉在右主支气管里，深深的卡在那，已经引起张力性气胸。
杨主任觉得最好的办法只能开胸。
胸腔镜估计都不行。
“准备开胸吧。”杨主任道，“我跟着上，你别担心。”
“老杨，能不能不开胸？”患者的父亲一边啜泣，一边问道。
“不开胸怎么取？在老家的医院不是试过了么，卡的紧，已经造成张力性气胸。”杨主任没好气的说道。
“不开胸的话……”胸外科张主任犹豫了一下，“杨主任，倒也不是不行，我估计是当地医院呼吸内科做的气管镜，是不是？”
他前半句话是和杨主任说的，后半句却是和患者的父亲说。
患者的父亲点了点头，眼中希望大增。
“气管镜取不出来，并不意味着一定不行。试试看，我也不想开。”胸外科张主任道，“找介入科李主任，要是能行的话患者没有副损伤，我们也省事。右主支气管能不动，尽量别动。”

第499章 背地里阴阳几句
杨主任也没多说什么，他虽然不认为介入科能顺利解决问题，但他同样也不希望一个16岁的小姑娘做开胸手术。
如果胸外科经手的话，哪怕腔镜手术取不出来需要开胸，但手术的确不大，问题在于巨大的手术瘢痕。
既然来了，生命不会有危险，试一试总没什么错。
找介入科李明李主任会诊，他看了患者的影像资料后沉吟了很久。
“李主任，你感觉能行么？”杨主任问道。
“试试看，我取过类似的气管异物，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李主任道，“和患者的情况类似，都是呼吸科气管镜失败后才轮到我们上场。”
“你就说行不行吧。”
“试试看，这个很难。”
李主任看着片子，说了一句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话。
又不是阑尾炎，也不是李主任日常做的肝癌介入栓塞，谁知道行不行。
这事儿没什么犹豫的，李主任和胸科张主任沟通了一下，去大外手术室的杂交术间，先尝试介入手术，如果失败的话直接开胸。
订书钉就在右主支气管里，不会无缘无故的出来，手术是一定的，就看能不能无损取出。
胸科的医生送患者上去，李主任拉着杨主任抽烟。
“杨主任，你怎么不找吉翔医生看看。”
杨主任一怔。
他仔细盯着李明，想要辨认出李明这句话是戏谑还是当真。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的是真的。”李明李主任道，“第三集节目你看了吧，好多人问我术中交流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讲，实话实说，其实吉翔医生的水平比我高一截。”
“真的？说实话我没太看懂。”
“采访的时候我说了的。”
“我以为你在客气。”杨主任耸肩。
“客气，开玩笑。”李主任道，“我就是实话实说。”
“不像你为人啊，你属于死鸭子嘴硬的类型。”杨主任开了一个玩笑。
“你不做介入手术不知道吉翔的水平。有句老话怎么讲，不服高人有罪。”李明李主任淡淡说道，“是真的，吉翔的水平很高。讲真啊，我也怀疑，你说他怎么练出来的？难道介入手术一年的时间就能做到那种程度？”
“是不是吉翔的老师很厉害。”杨主任问道。
“我问了一下，白医大那面介入科基本被掏空了，当年有四位手术做的不错的医生号称四大金刚，后来三个去了南方。”李主任道，“剩下一个，年纪是最大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
杨主任觉得奇怪，他把自己那面刚发生的事儿和李明说了一遍。
“其实技术水平高，我是认可的。”杨主任道，“可李主任你说，临床最难的就是和患者沟通。吉翔先是说服了一个我都搞不定的患者，昨天又旁敲侧击的把一起纠纷化解。”
“的确是，这就有些想不懂了。”李主任皱着眉说道，“天赋高的年轻医生我也见过，不过那都是在手术台上。手术台下，处理和患者之间的关系，总是有些问题。天赋越高，为人就越傲，他们处理与患者之间的关系很生硬。”
“这需要时间来磨，可吉翔……油滑到了我都赶不上的程度。”杨主任补充了一句。
“谁知道呢，和咱没关系。”
杨主任看着李明，忽然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明，你说实话，当着摄像机吹吉翔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主任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哈哈一笑。
“你是不是自己不敢得罪秦老板，然后把吉翔往前面推。”
“你这话有些诛心，我跟你讲杨主任，看破不说破，说破没朋友。”李明微笑，淡淡说道，“大家讲的都是个和气生财，秦老板怎么做手术自有人家当地医院的情况，我随便说什么就很不妥。”
“那你怼着小吉医生上去？”杨主任戏谑问道。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我可没怼。”李明撇嘴，“当时我看小吉医生指着秦楚的鼻子一顿骂，老杨，你是没看见，到现在我偶尔做梦还能梦到那天的场景。”
“……”
“怎么讲呢，我看见吉翔的时候，就跟看见老主任一样，真怕这小子看我哪做的不好上来就是一顿训。”
“然后呢？”杨主任想起自己刚刚和吉翔的短暂交锋，很难理解李明的真实想法。
“可跟他配合了两台手术，他脾气很温和，台风好的一塌糊涂。就是在栓塞肠系膜上动脉的时候他提议能不能让他做一次超选，问的很客气，甚至我感觉带着点央求的态度。
你知道的，就像是规培生求着你这个主任让他缝皮一样。有时候吧，我还真是看不太懂吉翔医生。”
杨主任沉思。
“不过事实证明小吉医生能顺利完成手术。”李明叹了口气，“我可不是捧杀小吉医生，就是看着秦老板不顺眼，夸一夸小吉医生顺便隐晦的骂两句秦老板。让我当面骂，我是不敢，但暗地里阴阳几句的胆子总有。”
“你呀。”
“我怂，开学会的时候可是不敢和秦老板对线。人家有人家的江湖地位，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挺好。但小吉敢，他敢的话我夸两句又有什么关系。
以后，只要开学会，我特么当着秦楚的面把吉翔当我师兄都行。”
杨主任很明白李明心里面的花花肠子，思来想去，似乎做的也没什么过分的。
“李主任，你说订书钉你能取出来么？”
“够呛。”李主任说了实话，“试试看吧，反正有胸科在一边，胸瓶也下了，没有张力性气胸的风险。只要人没事，我尝试一下，要是行的话那是最好不过。”
“如果换吉翔呢？”杨主任又追问了一个诛心的问题。
但李明李主任没含糊，直接说道，“要是换吉翔当术者的话，我觉得他没问题。”
杨主任很难想象李明竟然给吉翔这么高的评价。
他恍惚想到吉翔昨天晚上判断钛夹磨破了十二指肠球部导致患者消化道出血，并提前帮着解决了问题。
这一系列的事儿都让他觉得吉翔根本不像是一名实习生。

第500章 不能拍的内容
患者全麻，呼吸机辅助呼吸，李明穿着铅衣开始手术。
JR－4的6－Fr导管下进去，指引导管从支气管导管的侧孔伸出到达异物，他尝试想要取出订书钉。
但无论用什么方式尝试抓捕订书钉，李明主任都做不到。
订书钉太小，如果想顺利取出来需要完成的动作太细腻，他的水平达不到。
尝试了3次后，李主任停止踩线，一脚踢开气密铅门后走出去，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老杨，给吉翔打电话，让他来试试。”
……
……
吉翔正在教赵萌萌写病历。
赵萌萌虽然是高材生，可是对于临床这一块她毫无接触，算是一张白纸。
不过好处在于赵萌萌听话，吉翔无论说什么，赵萌萌都能几乎完美的做到。
她对吉翔也没什么妒忌等负面情绪，反而很享受吉翔的“教导”。
“萌萌，你悟性很高啊。”赵哲看着赵萌萌的病历写出来，审核了一遍后再让吉翔过一眼，他称赞道。
“还行。”赵萌萌鼻尖上有晶莹的汗水，听到赵哲这么一个老主治夸奖自己，也露出开心的笑。
“话说你在实验室里做什么课题。”赵哲顺口问道。
赵萌萌有些得意，嘿嘿一笑，“单细胞生命体在不同温度下的蛋白质生物肽变。”
“好高深。”赵哲瞠目。
“赵哥，萌萌跟你开玩笑呢。”吉翔一边看着病历一边说道。
“开玩笑？”
“单细胞生命体在不同温度下的蛋白质生物肽变的意思是——白水煮鸡蛋。”吉翔看了一眼赵哲，无奈的说道。
“……”赵哲无语。
赵萌萌开个玩笑都这么高端么？
“萌萌，你这可不厚道，欺负我念书念得少。”赵哲笑着埋怨道。
“嘿嘿，赵哥，我们平时这么开玩笑习惯了。”赵萌萌坏笑了下。
“还开什么玩笑？”赵哲问道。
“单细胞生命体蛋白质的化学质变，就是腌鸭蛋。”
“……”
对于这些高大上的名词堆砌起来，用来形容一个生活常见事物，赵哲是一点都听不懂。
“有学问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拐弯抹角的。”赵哲讪笑道。
“什么是拐弯抹角？”赵萌萌问道。
“emmm，东北的土话。”赵哲想了想说道。
“是一句很有文化的话。”吉翔忽然补充道。
“文化？哈哈哈哈，小吉你太逗了。”
“古时巷弄狭窄，为方便邻里，拐弯处的人家建房时会主动把墙角抹掉，方便人行、畜走。所以‘拐弯抹角’原指礼让，现在的意思略有不同，但可以想象得到。”吉翔解释道。
“……”
赵萌萌怔了一下。
吉翔似乎在强词夺理，但似乎又在讲述古汉语里的一些偏僻解释。
听着好像有些道理，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小吉医生，你好。”
范导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含笑招呼道。
“范导，您好。”吉翔起身，伸手，“第四集拍什么想好了么？”
说到这里，被吉翔直接“捅”了一刀，范导满脸愁苦。
“小吉医生，你真就没什么建议了？我们开了一晚上的会，大家都没好办法。”
说着，范导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卢主任说引入淘汰制，换一批更好的实习生，有竞争才有看点。这一条我们暂时没采纳，先看看。”
范导看着吉翔，心里微微发苦。
再找？想找吉翔这种似乎完全不可能。
吉翔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你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吉翔看了一眼范导，微笑道，“医院好多东西都上不了节目的，比如说吧，我在妇科实习的时候，晚上来了一个急诊。”
范导凝神，他刚要抬手示意摄制组开机，吉翔就把他的手按下去。
“咱随便聊一下，别录了。”
“好吧，妇科，的确不适合上节目。”范导无奈的说道。
“一个86岁的大娘，说下面疼。我老师查体看，见HY部撕裂。”
“呃……”
“呃……”
办公室里的人都怔住。
“我老师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患者很害羞的说，家里那个老不死的。”
“！！！”
“后来我见老爷子过来，快九十了，红光满面，走路虎虎生风。您就说吧，这种事儿要是上节目，一定有话题性，大家也爱看，可拍不了么。”
吉翔笑道。
范导沉吟，这事儿可上不了节目。但他没说，一直保持沉默。
“还有，我在胸科实习的时候遇到一个17岁的心脏刀刺伤。据说是她和她姐夫一起在家收拾鱼，她要剪刀，她姐夫把剪刀扔过来不小心直接扎在心脏上。”
范导瞠目。
“人送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呼吸心跳停止了13分钟左右。虽然抢救回来，但成了植物人。我老师当时毫不犹豫的报了警，结果被患者家属一顿打。”
“呃……为什么？”范导这回真的愣住。
“首先，心脏在这个位置。”吉翔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
“有肋骨保护，您试想一下，剪刀很钝，要正好顺着肋间隙扎进去，那得多巧。而且这不是巧不巧的事儿，我老师和我都认为是故意的。”
“后来呢？！”范导的职业精神作祟，一下子精神起来。
吉翔虽然说的简单，但是范导一下子联想到伦理、道德等等、等等。
“患者家属不知道为什么，根本不想知道真相，甚至偏帮凶手，把我老师一顿打。我也挨了几下，总之很让人郁闷。”
“小吉医生，这还真是。”范导含含糊糊的说道。
“不适合吧，也拍不了。拍下去和医院就没什么关系了，更像是法制节目，您就算是能搞定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制作出来大家都满意的节目。”
“有没有那种简单的？”范导问道。
“我实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太妹，16岁，把我壁咚了。”吉翔无可奈何的说道。
“！！！”
“！！！”
众人惊讶。
“后来呢！”范导开始八卦。
“没什么后来，我总不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把她抱起来，倒竖晃两下让胸牌掉出来不是。我不是做不到，而是那么做更麻烦。”
“吉翔医生，台上会诊！杨主任让你去手术室！”
科室的护士在外面喊到。

第501章 医疗组里的马屁精
一听说吉翔要去手术室，范导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起来。
“节目组不能进去。”吉翔看见范导的表情，他第一时间提醒道。
范导也意识到这点，微微有些遗憾。
可惜，这里是医院，要是自己能带着摄制组随便进出手术室那该有多好。
他尴尬的笑了笑，“那我在外面等着，万一呢。”
吉翔能看出来范导对于节目的打造很上心，甚至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而且根据成功路径的依赖，第三集节目的火爆让范导意识到手术是观众们有兴趣的一个点，他自然听到后身体里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进入应激状态。
吉翔没管范导，和护士说了声后大步走去手术室。
“小吉医生，什么患者？”赵哲跟在吉翔身后问道。
“不知道，之前听杨主任接电话，我估计应该是介入手术的患者吧。”吉翔对事情有自己的研判。
“杂交手术这面开展的应该比我家那面好，源辽市的杂交手术是就是个笑话，只有骨科在术中拍几个片子看看骨头对位正不正，结果就叫杂交手术室了。”
“在我的理解里，杂交手术室应该是那种一边做介入手术，一边做血管、心外等等大手术的地儿，结果大家的水平不到，很遗憾只能变成术中拍片的地方。”
“光是把断骨复位、拍片，那能叫杂交手术么，简直就是笑话。”
“赵医生，杂交手术室很少么？”范导在一边问道。
“倒不是太少，正常的手术室配一台dsa机器就够了。但也不是很多，因为杂交手术涉及到2－3个科室的合作，大家的水平参差不齐，所以相对单独一个科室的手术来讲就大了很多，也很少有医院能完成相应的手术。”
“比如说呢？”范导听得云里雾里，便询问道。
赵哲怔了一下，嘿嘿笑道，“我也没见过标准的杂交手术，不过在我想……算了，没什么好想的，我就是一个老主治，水平一半，没什么本事，您别拍啊。”
范导无语，他对赵哲有一点印象。
那天接机，跟着吉翔出来的两个人脾气秉性简直天差地别。
只有一缕头发的卢刚卢主任从来只用鼻孔看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而眼前这位赵哲赵医生，却卑微的像是一粒灰尘，扔到人堆里马上就隐身。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是不知道这两种极端的人是怎么被吉翔凝聚在身边的。
范导对赵哲很感兴趣，最起码赵哲话多，不像是其他医生，一看见摄像机就板起脸，脸上写着生人勿进的字样。
来到手术室的更衣室门前，吉翔和赵哲走进去，吉翔回手关门，有意的把范导留在门外。
对此范导早有心理预期。
这群医生防备自己跟防贼一样，人和人之间就没点基本的信任。
“导儿，然后呢？”范导的助理问道。
范导微一沉吟，道，“去手术室门口，看看患者家属。对了，摄像组跟着，但别开机，距离远着点，别人让看见。”
……
……
“小吉医生，我看范导特别想拍手术录像。”赵哲一边换衣服，一边嘿嘿笑着说道。
“上一集节目我看了，那个动画做的比较棒。可以说介入手术与现在的娱乐环境默契程度特别高，可以描述整个手术过程，但又不涉及血腥、暴力。审核好过，放出来自然会引起大家的关注。”
吉翔说着，脱下上衣。
看着吉翔的肌肉线条，赵哲摸着自己九九归一的肚子，有些羡慕。
“但不是所有患者都能让他们录的，这里面涉及的事情比较多，很麻烦。赵哥，你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么？”
“吉翔医生，来了。”杨主任沉着脸走进来。
“杨老师，什么患者？”
“16岁女患，吃了订书钉，卡在右主支气管上。在当地医院用气管镜尝试往出取，造成张力性气胸。”
杨主任简单介绍道。
“介入手术呢？李主任试过也不行？”
吉翔一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嗯，用JR－4的6－Fr指引导管，导丝是0.035英寸，指引导管从支气管导管的侧孔伸出到达异物，尝试了3次，李主任取不出来。”
“他说让你试一试，要是再不行，胸科直接开了。”
“好，我试一试。”
杨主任眯着眼睛看吉翔，见他微微一滞。
这种感觉很奇怪，吉翔刚换好隔离服，他像是在整理隔离服让衣服平滑一点，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中间却有不到一秒钟的停顿，看的杨主任有些难受。
难受也是一种很难以言表的感觉，要让杨主任说清楚是怎么难受的他也不知道。
“吉翔医生，没把握？”杨主任问道。
“试试看，应该有把握。”吉翔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后微微一笑。
杨主任心中半信半疑。
李主任用0.89毫米的导丝已经到了极限，可还是没办法把订书钉取出来。
吉翔能有什么更好的方式么？
而且吉翔说的很肯定，在刚刚他说应该有把握的那句话时，杨主任甚至感觉吉翔身上隐约散发说不清的光。
还是说吉翔准备用碾压李主任的技术水平“生吃”一个高难度的手术？
“试试看吧。”
吉翔和赵哲换好衣服，一路来到手术室。
“小吉医生，你来试试。”李主任身披铅衣，外面套着手术衣，一脸焦急的等着吉翔。
“稍等，我去刷手。”吉翔眯了一下眼睛。
吉翔穿上铅衣、刷完手，回来消毒、穿手术衣。
没等护士帮着系手术服，赵哲上赶着去做这些零七八碎的小事。系好带子后，赵哲还蹲下，帮吉翔拉了拉衣角。
杨主任看的无语。
吉翔这种年纪，医疗组里就已经有专职拍马屁的存在了么？
专职拍马屁的医生没什么用，即便是医疗组是吉翔暗中带队，好歹也要找俩能干活的人来不是。
这么早就要一个马屁精跟前跟后……
只一个动作，杨主任就对吉翔以及他医疗组的成员印象大跌。

第502章 进去了么？
“小吉医生，你来试试。我没取出来，总是差一点。”李主任没注意到赵哲的动作，即便注意到他也不在乎。
李主任直接站到助手的位置上，“我试了很多种东西，都夹不住订书钉。”
“我试试。”吉翔也不客气，直接站到术者的位置开始看之前的造影图像。
就像是杨主任说的那样，李明用0.89毫米的导丝进入，然后尝试了多种微型捕捞器，但都夹不住订书钉。
吉翔看的很慢，并没有着急动手。
“微型捕捞器夹不住，而且订书钉的位置有些别手，太难了简直。”李明叹了口气。
吉翔没说话，继续看之前李明的手术过程。
几分钟后，吉翔才说道，“试试看，3f的导管。”
说着，他一伸手。
李明怔了一下，马上和巡回护士交代打3f的导管。
吉翔也微微一愣。
他早已经习惯了唐嫣当器械护士，只要一伸手，东西就落在手心里的那种感觉。
没办法，这里不是附二院，唐嫣也没跟过来。
一刹那，吉翔有些怀念。
又两分钟后，李明把3f导管交给吉翔，“小吉医生，3f导管太细了，你能操作么。”
“粗的也取不出来，只能试一试。”吉翔没系统解释，毕竟在手术台上，患者面对介入手术取不出来就要开胸的现实。
哪怕吉翔在系统手术室里完成过这台手术，但依旧专心致志，不敢稍有分神。
3f导管下到右主支气管近订书钉的位置，随后又要了0.021英寸的最细的导丝，前段掰了一个弯，然后把导丝顺进去。
器械越细，操作就越需要精密，就连呼吸都得控制，以免呼吸带动身体动作产生细微的偏差。
李明李主任大约知道吉翔的意思，他是想用0.021英寸的导丝借助3f导管侧孔的力量“搭”在订书钉的回弯上。
然后接力把订书钉给“捞”出来。
可是！
0.021英寸的导丝因为细，所以很软，能不能准确的落在订书钉的弯曲部是一个问题，而能不能撑住这么大的力量是另外一个问题。
李主任虽然有疑问，但自己尝试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他只能选择相信吉翔。
凝神专注辅助工作，李主任连呼吸都很小心。
很快，吉翔操作的0.021英寸导丝从3f导管侧孔伸出。
导丝前端被吉翔掰出成角的位置借助与导丝侧孔碰撞的力量微微一动，随即轻轻一搭，落在订书钉的弯曲部。
成了！
李明李主任心里叫好。
但下一秒，他微微一怔。
0.021英寸导丝前端与订书钉的拐角处擦肩而过，失之毫厘。
唉，还是差一点。
这个操作的难度极大，李明李主任心里明白。他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兴奋的认为成了，手抖了一下导致手术失败的。
“李主任，您扶的导管配合我一下。”吉翔看着屏幕，轻轻说道。
“配合？怎么配合？”李主任犹豫。
“我把导丝伸出去的时候，您轻轻动一下导管，让导丝前进有一个角度。”
吉翔解释道。
他也很苦恼。
在系统手术室里，自己完成的手术有系统NPC配合，所以感觉这台手术也没多难。
可是换做现实里，自己的水平足够，但助手不行，手术好像也拿不下来。
要是系统npc能出来就好了，吉翔心里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需要我怎么动？”李主任没听懂，他“虚心”请教。
“这样。”
吉翔开始给李主任解释应该怎么配合。
李主任听倒是听懂了，可他认为这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甚至李明觉得吉翔自己完不成，已经开始甩锅。
吉翔说的是一种特别完美的情况，术者与助手之间的配合默契程度要求极高，不能有一丝丝的偏差。
越是完美的操作就越是难以出现，对此李明不抱有希望。
尝试了两次，每次都失之毫厘。甚至李明感觉都不如第一次，自己的配合非但没有起到正向作用，反而“添乱”。
越做越是心浮气躁，李明叹了口气，“小吉医生，我歇歇。”
“好。”吉翔也没勉强。
毕竟披着几十斤的铅衣做手术，自己能受得了，李明李主任这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未必能承受。
再说，自己进来之前李主任已经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术，歇口气也是应该。
“李主任，您歇口气。”赵哲穿着铅衣，躬身打开气密铅门，恭恭敬敬的把李主任送出去。
“老李，不行？”
出门后，杨主任问道。
“不行。”
气密铅门关闭，李主任很直白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小吉医生的设想是对的，但对技术水平要求太高。不是单纯的术者技术水平，还要求助手的配合。我感觉，要是有两个小吉医生，手术能拿下来。”
“你这不是开玩笑么。”杨主任无奈的说道，“你都不行。”
“我是老了。要说这人啊，真得服老。穿着几十斤的东西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三十多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五十喽，扛不住。”
“后面我的手有点抖。”
李明强调了一句。
杨主任微微摇了摇头，他能看出来李主任的操作还是很精细，并没有他说的手抖之类的情况。
刚要说什么，忽然屏幕上的画面一动。
杨主任抬头，看见赵哲已经穿上无菌衣站在助手的位置上，与此同时吉翔也开始了又一次的尝试。
“瞎胡闹！”杨主任斥道。
“唉。”
李明叹了口气，他也不认可现在的操作。
自己都配合不上，吉翔身边的那个“慈眉善目”、马屁精式的老主治能配合上？
“他特么会点什么，就会拍马屁。吉翔也是，真当自己是主任了！”杨主任的声音愈发严厉。
“试一试也无所谓，不行的话我休息十分钟，再上去。”李主任劝道。
“这里是手术室，是手术室！”杨主任右手伸出，按下对讲器。
“吉翔医生，你等一下操作。”杨主任厉声道。
“哦，好的。”吉翔也没坚持，很快答应道。
“老杨……”李主任看着屏幕，眼睛都直了。
“怎么？！”
“你看。”
李主任按下对讲器的按键。
“赵哥，进去了么？”

第503章 打完，收工
“小吉医生，进去了么。”
“嗯，进去了，你没感觉么。”
“好像有点感觉，又像没有。呃，我的意思是进来了！真进来了，感觉到了！”
“我换下方向，你会感觉更好。”
对讲器里传来吉翔和赵哲之间的对话，把操作间里的医生护士们听得目瞪狗呆。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干什么呢。”杨主任嘶声问道。
“导丝勾到订书钉了，赵医生应该能配合取出来，但我看不太清楚。小吉医生的眼神真好，我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细节。”
李明李主任双手撑着桌子，头一点一点的向屏幕移动，他仔细辨认着刚刚的手术画面，可却和赵哲一样看不清到底导丝有没有勾住订书钉。
“……”
“……”
听到李主任的解释，医生护士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
本来手术看到黎明的曙光这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可喜悦、欢呼等等情绪被那段对话冲击的支离破碎。
大家都有些错愕。
“现在要调整订书钉的方向，让尖端躲开咽部内壁吧。”赵哲问道。
“嗯，调整完了，准备往出走。1～2～3～走着！”
屏幕中，勾着订书钉的导丝一点一点移动，下面悬挂着一枚单薄的订书钉。
订书钉在X光射线下呈现出来的黑色影像晃啊晃的，摇摇欲坠。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的确是取出来了，可一旦掉下去，手术会走进一个不可测的方向。
天知道订书钉会掉到哪里。
李主任的手压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在屏幕上，努力分辨着订书钉“纤细”的、若有若无的影像。
可是手术室里的吉翔和赵哲似乎没感受到操作间里众人的紧张，不到10秒，导管、导丝、订书钉一起消失在dsa机器的屏幕中。
“打完，收工。”吉翔转头，和铅化玻璃那面的众人扬了扬手，拇指和中指捏着一枚订书钉，眼睛眯成一条缝。
完了？
做完了？
这就做完了？
机器暂停，吉翔一脚踢开气密铅门走进操作间。
他手里拿着一枚沾着血和白色粘稠分泌物的订书钉。
“杨老师，李老师，取出来了。”
“！！！”
杨主任瞪眼睛看着那枚订书钉。
订书钉经过两家医院、几名不同科室医生的努力，还是没有取出来。
它顽固的留在患者右主支气管里，数次的手术失败好像告诉人们只有大开胸，用创伤最大的方式才能把它取出。
李主任也尝试过了，结果还是不行。
怎么换了那个一脸孙子像的老主治后，一切就不一样了呢？！
杨主任有些迷茫。
不过不管谁把它取出来都是好事儿，杨主任的脸上浮现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满脸赞许。
看了一眼吉翔后，杨主任深深的看着赵哲。
“厉害啊小吉医生！”李主任眼睛有些红，兴奋的说道。
“还行，还行。”
“猜你有可能把订书钉取出来，但我没想到你带的赵医生竟然这么厉害。”李主任赞道。
“应该是我们俩手术配合的比较多，更熟练一些。”吉翔眼睛眯着，他的笑容被口罩遮挡住，“要说手术，李主任落我们俩几条街。”
李主任面对吉翔一点脸都不要的商业互吹，觉得有些脸红。
吉翔把订书钉放到纱布上，交给杨主任。
“杨老师，您给患者家属看一眼吧。”
杨主任接过纱布，又仔细瞄了两眼，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身边的胸外科的教授则兴致盎然的打量着订书钉，不用上手术对他们来讲是一件大好事，他们的喜悦只比患者的父母低了一点。
少干点活谁又会不高兴呢。
吉翔转身去帮着赵哲处理最后的事宜。
几分钟后，患者抬上平车送回病房，李主任也渐渐缓过神。
他仔细看着赵哲，心里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感觉。
第一眼看见赵哲，李主任觉得很熟悉。临床上并不缺少赵哲这种知晓明规则、潜规则、做事滑不留手的老主治。
他们一般情况下能力有限，因为天赋限制手术上已经没可能再进一步，只能负责一下基础工作。
从赵哲一脸孙子般的笑容李主任就能肯定他是这么个角色，无论是表情还动作，亦或是情绪都是一种人。
但是！
刚刚做完的这台手术颠覆了李明的认知。
自己配合吉翔尝试了3次，整整3次，每每失之毫厘。
看着失之毫厘，但李主任知道差了很多，自己完全无法准确配合吉翔。
本来想自己休息一下再上，实在不行只能开胸解决问题。
但赵哲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手术台，在大家都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手术就解决了。
难道真像吉翔说的那样，只是配合的比较多么？
李主任并不这么想。
他没有和吉翔、赵哲一起去送患者，而是蹲在更衣室里“守株待兔”。
过了十几分钟，赵哲走进来准备换衣服。
“赵医生。”李主任笑着主动打招呼。
“李主任，您好您好，您怎么没下去。”赵哲依旧一脸孙子样，面对李主任的时候他的腰不知不觉弯下去，卑微到了骨子里，变成他的一部分。
李主任看着赵哲，苦笑。
“赵医生，不用这么客气。”
“我看过您的手术录像，获益匪浅，算起来我是您的不记名弟子。”赵哲道。
“什么？”
“9年前的全国介入年会上，您做了一台示范手术，那台手术我反复研究了很多次，做得真是精彩！”
李主任自己都忘了9年前的示范手术，赵哲提起来他还懵了一下。
“你……”
“我从前是东北一个地级市的基层医生，我们那dsa机器都快长毛了也没人会用。我自己瞎琢磨的，琢磨介入手术。”
赵哲当着陌生的李主任也不太见外，尤其是刚刚手术成功让他一直保持在兴奋状态，开启话痨属性，聊起自己在LY市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的话是那么的密集，以至于李主任忘记了询问赵哲和吉翔做过多少台手术之类的话题。

第504章 不是噱头却又充满噱头
范导一直留在手术室外，他仔细观察每一个患者家属。
节目被一下子拔的太高，这也是烦恼。要是扑街了或许就不用想这么多了，范导一边观察患者家属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过了一会，范导看见杨主任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白纱布，叫来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妇。
杨主任一边说，一边给他们看那块纱布上取出来的“罪魁祸首”，并且告诉他们订书钉已经被取出来，患者大概率没事，再观察1－2天就可以出院回家。
几秒钟后，夫妻二人相拥，泣不成声。
男人侧身死死的握着杨主任的另外一只手，他的手抖的很厉害，不断的拍打着女人的后背，好像在安慰她一切都过去了。
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鼻涕擦在杨主任的衣服上？范导的脑海里忽然闪出这么一个怪异的想法。
杨主任说了几句后想要回去，但手却被男人死死的握住，怎么说都不松开。
最后杨主任作势踢了他一脚，范导估计他们是好友，才会如此随意。
“小亮，看见那对夫妻了吧。”范导道。
范导的助理点了点头。
“交给你个任务，等杨主任回去，你去说服他们接受采访。”范导小声说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接受采访就行。”
“好。”
范导的助理硬着头皮说道。
等杨主任转身回到手术室，范导的助理马上凑了过去。
范导有些紧张，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病人，也并不知道手术室里做了什么手术，但他却猜得到一定会很精彩。
杭医大一附院的主任解决不了的手术，最后竟然找实习生来做，光是这个念头闪过就让范导心动不已。
虽然这个念头不能明说，但节目里用戏剧语言表达出来还是可行的，而且会相当精彩、扣人心弦。
第四集节目似乎有了点眉目，但也只是一点点，范导把握不住心里一闪即逝的那个念头。
可这个美好念头在刚开始的时候就遇到了挫折，被直接戳破。
范导的助理走到夫妻二人面前，开始和他们说着什么。但那对夫妻似乎很不配合，他们不断的摇头，说到后来男人像是很生气，抬手指着范导的助理，嘴里应该在骂着什么。
这……范导特别无奈。
他觉得是自己的气运到了顶点之后遭遇到了反噬。
从第三集的同时在线人数引爆后，自己一直没什么思路。
此时好不容易有了点想法，但看见自己的助理吃了闭门羹，还要引起骚动，范导连忙让人把小助理拉回来。
“导儿，他们简直太过分了！”范导的助理回来后气呼呼的说道。
“家里不同意？你没跟他们说不会涉及隐私，就是……”
“导儿，我说了，但没等我说完他们就摇头，怎么说都不行。”
范导恶狠狠的瞪了自己助理一眼，没用的东西。
但范导也只是在心里唠叨一句，他很清楚这本身就是一件极难的事儿。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上综艺节目感兴趣，尤其是父亲、母亲在手术室外等着自己家的孩子被推出来。
虽然看样子手术已经成功，但他们还真未必就愿意。
范导愁眉不展，过了会看见平车推出来，吉翔在后面推着车子，像极了一名刚进入临床一直在做最基础工作的小医生。老老实实，一声不吭，却又专注无比，仿佛推着患者回病区都值得他骄傲似的。
他没跟在吉翔身后录制患者的情况。
接触医院、医生、患者一段时间后，范导能拿捏住底线。此时此刻自己跟上去的话大概率会被医生、主任拒绝。
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必非要闹得那么不愉快呢。
但接下来怎么办，这事儿写在范导的脸上，肉眼可见。
“导儿，接下来呢？”范导的助理目送吉翔推着平车上了电梯，过来问道。
“我怎么知道。”范导没好气的说道。
见范导情绪不高，他的助理马上闭上嘴，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范导也没走，只是在手术室门前愁苦的琢磨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吉翔的医疗组里那位卢主任也提了几个意见，但他的意见很明显与吉翔的意见有很大不同——完全不可执行。
范导不知想了多久，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范导，您忙什么呢？”
是赵哲，吉翔医疗组的另外一个成员，一脸孙子样的老主治。
“赵医生啊，你换完衣服了。”范导强颜欢笑，“这不是琢磨下一集拍什么，刚刚有个病人做手术，我看小吉医生去手术室了……”
他说着，眼睛已经瞥见李主任。
“李主任，上一集节目您看了吧。”范导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手术和动画部分相当精彩。”
“看了，特别棒，范导您真不愧是全国知名的大导。”李主任客气了一句。
范导当然知道李主任是在商业互吹，自己的确是业内知名的大导，但综艺节目的导演和电影的导演不一样，只是业内知名而已，绝对到不了全国闻名的程度。
但这不重要。
范导在李主任的语气里听出来了些许端倪。
“刚才是什么患者？”范导试探问道。
“是一个……”李主任开始热情的给范导介绍患者的病情。
范导听到订书钉落在右主支气管里，他的心一下子就痒了起来。
这是什么？
这是普通人，也就是观众做梦都想不到、却有极低概率能遇到的事儿。
而且这件事充满了八卦风，和当年央视的《走近科学》一个又一个惊悚标题类似的案例。
和《走近科学》的惊悚搞笑风不同的是，眼前这可是一个真实的、惊险的、活生生的病例！
不是噱头却又充满了噱头，范导一下子想清楚刚刚在自己脑海里飞过的念头。
“是这样啊，看样子介入手术真实相当实用。要是没有介入手术的话，患者得开大刀。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开过大刀，伤了元气。”
范导脑子里一边琢磨着，一边给李主任戴上高帽。

第505章 明星级别太低
“杨主任不同意啊。”李主任笑了笑，“没事，一会我去和他聊一下。”
“那，谢谢您，谢谢您，真是太感谢了。这么好的一个素材要是不能出现在节目里，我会很遗憾。”范导越看李主任越是顺眼，嘴上说着客气的话。
虽然他也知道李主任是“利用”自己宣传介入手术，但这种大家都有好处、却又不违规的事情范导肯定不会拒绝。
“那就这样，我先去忙了，范导你等我消息。”
范导心神一定。
他带着摄制组回到肝胆外科准备的休息室，但范导坐不稳，他拿着手机一直准备秒接，可李主任的电话迟迟不来。
心神不定中范导握着手机走出休息间，迎面看见吉翔。
“小吉医生！”范导亲切的喊到。
“范导，您忙着。”吉翔匆匆而过。
“你忙什么呢，小吉医生。”
“刚做完手术，要写手术记录。”吉翔道，“范导，这次手术我看您一直在手术室门口，是准备拿到节目上么？这个病例不常见，但却不罕见。如果做节目的话，请一定要好好做！”
“……”范导看着吉翔一脸干净无暇的笑容，心中无语。
“小吉医生，我们和患者父母聊了一下，他们不同意。”范导，无奈说道，“杨主任的态度也很生硬，现在李主任说是要试一试帮着说服……”
正说着，范导忽然看见吉翔的眼神变得很古怪，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怜悯与同情。
这特么是什么表情，范导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祈求吉翔帮着自己做点什么，心生恍惚。
“范导，您真的想做气道异物的宣教？”吉翔很认真的问道。
范导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吉翔说的宣教是什么意思，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只对订书钉感兴趣，但吉翔把订书钉扩大到气道异物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交给我吧，3－4个小时候给您消息。”吉翔道，“要是节目内容那面催得紧，您可以先拍其他的。”
范导头顶冒出无数的问号和惊叹号。
吉翔这话说得基本已经敲定了似的，他表现的信心满满。范导琢磨了很久，都不知道吉翔为什么会如此自信。
他想问几句，但吉翔说完挥手告别，转身就走，急匆匆去写手术记录。
范导很是不解，吉翔到底是想通过什么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呢？
尤其是吉翔一脸笃定的表情和患者家属毫不犹豫的拒绝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再加上吉翔看自己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与同情。
这一系列复杂的内容让范导摸不清头脑。
他怔怔的等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想要看吉翔要做什么才能说服那对“固执”的患者父母。
可吉翔一直在办公室里，里面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等到了下班时间，肝胆外科的医生护士换衣服陆续离开，范导站的双腿发麻，但他还是凑到医生办公室门口。
“现在医患关系紧张，很多话都不能说。”
等范导凑近后清晰的听到吉翔闲聊的声音传出来。
范导无语。
吉翔肯定是在敷衍自己。
上两季的实习生上赶着拍自己马屁自己都不搭理他们，可吉翔却压根不鸟自己，甚至还敷衍、欺骗。
这让范导心里生出一些不爽。
“我实习的时候在消化内科，有一次看见幽门螺旋杆菌的检查报告，患者问我要吃什么药。我先说怎么治疗，然后问明情况后建议患者的父母也来医院查一查，看看有没有胃癌。”
“你没被打死？”翟雨涵的声音传出来。
“是啊，差一点哦。患者当场翻脸，说我说话不好听。我有一千种解释，与老人同住，幽门螺旋杆菌可能都有，还是大概率的，而且老人有一部分已经有了胃癌。”
“这是好话啊，为什么要打你？”赵萌萌怯生生的问道。
医生的世界和赵萌萌格格不入，她现在已经不敢评价、议论。
“每一个预言灾难的巫师都会被绑到火刑架上烧死。”
范导听吉翔的描述，心里一楞。
能领悟到这一点的人，怎么可能年轻。年轻意味着朝气蓬勃、直来直去、肆无忌惮。
“后来呢，你怎么解决的？”翟雨涵问道。
“我老师解决的，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到，后来患者父母来检查，患者看见我的时候还一脸不高兴，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不过幸运的是患者的父母都没事，检查完就回家了。”
“你也是太刻板，不至于。感冒都能导致心肌炎，我见过一个因为重感冒吃了三种感冒药的年轻人肝衰竭需要换肝的病例。”翟雨涵说道。
“是，所以这件事我琢磨了很久，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做。不过再遇到类似的患者，还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吉翔回答道。
范导心里特别无奈，自己堂堂国内综艺节目的顶级大导竟然蹲在墙根下偷听，听的内容与自己预期中完全不同，这特么有什么意义！
“萌萌，你又上网去看感冒药叠加药量导致肝衰竭了？”
“是啊，翟老师您说的这件事我在上学的时候没学过。”
“少上网看，好多患者生病上网查询被吓的半死。其实包括很多医生都是，我在上学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地方医院普外科主任来看病、手术。可能是他这辈子见到的肝癌患者太多，知道这病发现基本就是晚期了，所以来的时候心理就已经崩溃，要求的药量太大，没多久就死了。”
“科普很重要。”吉翔说道，“节目组第三集节目做的动画我看就不错，好像数据也很好。”
“小吉医生，以后你成了大明星会不会还留在临床上了？”翟雨涵笑呵呵的问道。
“当然要留在临床上，明星的级别太低，大不了是家喻户晓，整体行业的盘子也要比医疗小无数倍。”吉翔道，“时间差不多了，翟老师我去看看术后患者。”

第506章 有关于气管异物的专题
听到吉翔如此蔑视娱乐行业，范导很生气，但他清楚娱乐行业与医疗行业的区别。
吉翔说得没错，都不说活命、救人等迫切性，一个是一年百十来个亿盘子的生意，另外一个是一年几万亿的大盘口。
可范导却不喜欢听。
“范导，您怎么没走啊。”吉翔走出医生办公室一眼就看见范导站在门口。
“呃……”范导略有点小尴尬。
“您忙着，我去看看术后患者。”
范导点了点头，他恶狠狠的看着吉翔的背影，对这个“傲慢”的小家伙范导的心情很复杂。
吉翔大步离开，范导犹豫了一下，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他叹了口气，准备回去开会。
“导儿，有眉目么？”范导的助理凑过来问道。
范导摇了摇头，沉默几秒钟后说道，“回去，开会。”
听到开会这个词，范导的助理愁眉不展。
头脑风暴，听起来很完美，相当完美。可参加头脑风暴的人基本都是外行，只有一个算是内行的卢刚卢主任还不靠谱。
就算是大家坐在一起让头脑风暴飞起来，能碰撞出火花，但那种火花对节目来讲毫无用处。
又要被折磨，范导的助理咬着嘴唇把要说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回到休息间，摄像组的人懒懒散散的模样让范导心里的火气“呼”的一下子冒起来。
他刚要训自己手下，让他们认真一点，手里一直安静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范导，我，吉翔。”
“……”范导瞥了一眼时间。
距离吉翔说的3－4个小时刚刚好，吉翔似乎早就有定论，所以不急不慢的先写病历然后再去做答应自己的事儿。
范导想到这里，有些不高兴，吉翔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和患者沟通呢。
“患者同意配合，具体条件你们谈，来病房吧。”
“！！！”
范导哑然。
他眼前满满都是自己的助理小亮和患者父母交流时的样子，患者父母的不耐烦给范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吉翔是骗人还是说笑？
这两者没有本质的区别，范导也压根没琢磨成功的可能性。
“范导，我在胸外科等您，我有点新的想法要和您交流一下。”
吉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打断了范导的思绪。
“好，我马上就到。”
范导虽然认为吉翔在开玩笑，但还是准备去看看情况。
一众人赶到胸外科，进了病房，范导看见吉翔正在和患者家属有说有笑。而李主任站在一边，像是吉翔的学生。
原来是李主任搞定了患者父母，和吉翔没什么关系，范导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似乎不靠谱，范导却没时间仔细想。
患者家属同意了就行，是谁说服的无所谓。
“患者明天就能出院回家，您抓紧时间。”吉翔和范导说道。
“明天？！”
“是啊，没什么事儿了，观察一夜明天回家。”吉翔微笑。
“！！！”
这也太快了吧，范导虽然不了解医疗，但患者刚从手术室出来，怎么就明天出院回家呢？
患者坐在床头，精神头看着一般，脸蛋红扑扑的，虽然看着还略有一点点萎靡，但神清语明，看着摄像机眼睛隐约在发光。
“范导，您先安排人和患者父母聊一下，我在病区门口等您。”吉翔笑着说道。
说完后依旧和往常一样转身离开，一句废话都没有。
范导抓紧时间和患者的父母交流，他们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有说有笑，与之前的情况截然相反。
安排人和患者父母敲定事情，范导急匆匆的出去找吉翔。
“小吉医生，是你说服的？”范导见面后问道。
“不用说服，我就是等患者麻醉完全清醒，把事情说了一遍。患者表示很感兴趣，她父母自然不会多事。”
“呃……”范导怔住。
“您团队的人和患者父母交流的时间不对，而且他们有顾虑。等患者全麻完全清醒就好，家里人一块石头落了地，患者本人还年轻，对成为节目组的特殊嘉宾也有兴趣。”
吉翔说着，看了范导一眼。
范导隐约又从吉翔的目光中看到了怜悯与同情。
他有些恼羞，真特么的，自己怎么知道患者什么时候醒。
“小吉医生。”范导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怪异情绪问道，“患者明天就能出院？”
“是。”吉翔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订书钉已经取出来了，要是没有在地方医院弄出来的创伤性气胸的话，现在就能跑能跳。住在这面也没什么意义，还是赶紧回家吧。”
范导大约明白自己和吉翔看待问题为什么不一样。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自己对病情没把握，不知道患者、患者家属的情绪变化，做事情肯定蹩手蹩脚。
“范导，您不是想问我第四集做什么内容么，我有一个想法您看行不行。”
吉翔直接把话题展开。
“能不能借着这个患者做一个呼吸道异物的专题，因为病例缺失，有些内容可以用动画代替。”
“专题？！”范导一怔。
“是，专题。”吉翔说道，“海姆立克法的专题，动画可以展现从老人到孩子的救治，甚至您要是想的话，还能做一下宠物的内容。”
范导犹豫了一下，但转瞬就明白了吉翔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柳暗花明，吉翔的话拨开迷雾。
“问题在于节目组的动画制作力量强不强，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合格的作品。”
“能！”范导肯定的说道，但转瞬犹豫，“能吧……关键是我手头没有本子，不能把内容拆分开，交给几家动画制作公司一起开工。”
“哦，本子我大约有思路，您想听一下么？”
“你说说，说说，小吉医生。”
吉翔开始给范导讲述自己心里勾勒出来的内容。
这部分有吉翔自己想的，也有系统npc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成功的经验，当吉翔说完后范导听得兴奋不已。
“小吉医生，那麻烦你了，今晚一起加班？！”

第507章 亢龙有悔？
两天后。
“老白，你和吉翔联系了么？”
刘主任和白处长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坐在熟悉的包间里看着电视，等待着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期待着吉翔又做出什么让人瞠目结舌的事儿。
虽然萉垟烧烤的单间条件并不好，但这是青春的回忆，是多年的习惯，两人完全没注意到。
“应该你和吉翔更熟悉，应该你去问才是。”白处长微笑，“不过我觉得这一期节目应该属于冲高回落，只希望不要让人失望太多就行。”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但每次有这个想法我都会自我否定。”刘志道，“就很古怪，按说吉翔在医疗水平上有天赋，但绝对影响不到一档综艺节目。”
“看着吧，万一要是能有什么惊喜那不是更好。”
“真是很期待啊，话说你给小吉打个电话，让那混小子先剧透一下呗。”刘志道。
“我是医务处长，又不是吉翔的带教老师。”白处长撇嘴道，“你作为吉翔规培第一个科室的主任，应该你问才对。”
刘志一撅屁股拉什么屎白处长都知道。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刘主任的话。
刘主任嘿嘿一笑，他也知道白处长会怎么回答自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自斟自饮起来。
……
……
赵院长和赵天骄正襟危坐。
看综艺节目能板着脸，一脸严肃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爸，上一集节目评分特别高。”赵天骄心神不宁的说道。
“物极必反。”赵院长道，“其实我觉得节目做的有问题，类似上一集节目那种爆点应该放在最后才对。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以后节目组能拍什么，但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估计口碑和点击会双双下滑吧。”赵天骄说出他的期待。
只要吉翔过的不开心，赵天骄就会觉得开心点。
“有一句老话，叫亢龙有悔。太过亢之后，肯定心生悔意。”赵院长微笑，“今天就当是吉翔给你上一课，告诉你什么是亢龙有悔。”
“嘿。”赵天骄笑了，很舒心。
虽然节目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赵天骄还是希望节目扑街。
前三集节目瞬间有了超高人气，这让赵天骄心里很是难受。
倒不是他见不得人好，只是赵天骄与吉翔一起来的医院，他无法接受自己比吉翔差。
“爸，要是你会怎么做？”
“按部就班的做，先平稳的录制生活类内容，然后再来个转折。”赵院长道，“起承转合是必须的，现在节目受限制太严重，就算是国内综艺的大导估计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期望越高，失望越高。”赵天骄喃喃说道。
赵院长冷冷的瞥了一眼赵天骄，他想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教训自己的儿子。
毕竟是年轻人么，好胜争强是在所难免的。
冗长的广告似乎也没那么无聊，赵院长和赵天骄在期待着。
……
……
源辽市，赵哲曾经的上级医生许主任也在看这档综艺节目。
他是前天做手术的时候听器械护士说的，据说第一集赵哲露了面，还有那个背景极深、自己招惹不起的年轻医生。
许主任叼着烟，葛优瘫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等着广告结束。
赵哲走了，科室并没有因为赵哲的离开而垮塌。虽然有些手术做不了，但却并不影响科室的正常运行。
许主任恶补了前几集，虽然赵哲露面不多，但他也一样看的心焦不已。
和赵天骄不一样，许主任心里的忧虑更多。
他深深知道这些年自己是怎么对赵哲的，换一个不好说话的主，怕是早就抱着自家孩子跳楼了。
不过也是赵哲怂，要不然自己哪敢往死了欺负他。
许主任想着赵哲，心里由衷的盼望着赵哲折戟沉沙，要不然以后自己的日子可能很难过。
“别特么在沙发上抽烟，烧死你个老不死的。”许主任的爱人见许主任叼着烟躺在沙发上，一顿臭骂从天而降。
“……”许主任早就习惯了自家婆娘的泼辣气，他理也不理，只是瞥了她一眼，继续看电视。
“又相中哪个女明星了！”许主任的爱人见他不理自己，愈发生气，尖声吼道。
“小点声。”许主任皱眉，“一个综艺节目，不看女明星。再说，我看得上女明星，人家也得能看得上我才行。”
“LSP！”
“赵哲，还记得吧，就是我们科的那个老主治。”
“记得，当年好像是为了开展什么新业务拎着几只山鸡大过年的在咱家门口要送礼。有他那么送礼的么，几只小野鸡儿值什么钱！”
“就是他，最近走了狗屎运调去医大附二院了。”
“啊？那个老眉卡尺眼的东西怎么会去省城？”许主任的爱人诧异。
“祖坟冒青烟了呗。”
“这是他家老祖宗显灵了？”许主任的爱人鄙夷道，“他那种人早都给自己家祖坟糊上水泥了，他家老祖宗爬都爬不出来。你看他那副德行，当年我把小野鸡儿砸在他脸上，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不一样了。”许主任叹了口气，“相中赵哲的年轻医生厉害的很，不动声色的就让邹院长出院给赵哲办了手续，我都不敢拦着。”
“年轻医生？男的女的。”
“你成天就知道裤裆里那点事。”
“你还好意思说，你裤裆……”许主任的爱人开启嘲讽模式，把许主任说的哑口无言。
“别闹，咱们从前看不上赵哲，谁知道这小子以后会想出什么办法报复。”
“别扯淡了，就他？老娘我第一个不服。”许主任的爱人鄙夷道，“他要是敢，我拎着擀面杖去他家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你连门都找不到。”
看着自家泼辣粗鄙的婆娘，许主任很是无奈。
当年要不是因为自己老丈人的关系……或许娶了那个小护士才是最好的选择。
正想着，节目开始。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生嘴里叼着笔，正在写作业。
这是……什么意思？

第508章 节目组还真是什么都敢玩
画面并不是熟悉的综艺节目的画质，而是电影画质。
那个背影正在学习，sin、COS等符号让人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如果不是等待已久，大家都会以为这是哪个电影的“乱入”。
“不对劲儿啊！”刘志看着正在学习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说道。
“好像还挂着胸瓶，的确不对劲儿。”白处长眯着眼睛补充道。
刘主任知道老友目光犀利，过目不忘，白处长的话把他记忆中的空缺弥补。
“对！是胸瓶，这是……”
“患者，估计是刚做完手术的患者！”
白处长沉声说道，他目光犀利，一眼看出问题实质。
刘主任被白处长的判断惊得目瞪口呆。
节目组还真是什么都敢玩，什么都能玩，把患者当演员，拉出来拍电影，这是不是有些不严肃？！
而且那是患者，是患者！还挂着胸瓶的患者！
两人没继续说话，因为是网络平台的节目，不是下载的，他们没办法把镜头调转回去重新查看，所以只能默默的继续随着镜头往下走。
女孩儿在刻苦学习，笔尖摩擦草稿纸的声音刷刷响着，旁边的pad里是一位全网知名的老师在讲课。
画面从彩色渐渐变淡，仿佛时间在流逝。
几秒钟后，女孩儿把草稿纸钉起来。做完这一切后，她拿起一枚订书钉习惯性的叼在嘴里。
这个动作触动了刘主任和白处长，两人同时怔住。
“是呼吸道异物！”
他们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对，是呼吸道异物！
下一个画面，订书钉在女孩儿的嘴里消失，应该是被无意中咽了下去。
“咳咳咳～”轻微的咳嗽声提示着屏幕前的观众发生了什么。
这个切入点……好像已经背离了综艺的原始目的，但无可否认的是——更好看。
上一集节目的高峰被越过，节目组直接找患者拍了个短片出来！
呼吸道异物，或轻或重，轻的可以咳出来；重的则要开胸治疗，甚至诱发呼吸障碍导致猝死也是有可能的。
白处长像是遇到了一起严重的医疗纠纷，凝眉看着屏幕。
平时都在自斟自饮的刘主任也放下酒杯，死死的盯着电视机屏幕在看。
很快患者的症状越来越重，虽然只用了几个片段描述，但偏黑白画质的电影质感把观众一下子拉进节目里。
甚至包括观看节目的诸多医生们，他们的脑海里无数治疗方案出现，又旋即被否定。
还是要看订书钉落在哪。
患者的父母带着她去医院拍片，画面外一个沉重的声音在阅片器前讲解影像，原子笔的笔尖落在右主支气管偏深的位置。
“这里，是呼吸道异物，现在已经引发感染，要是治疗不及时的话……”
那个声音在讲述着。
种种并发症说出来，从单侧肺不张、严重的肺炎并发肺脓肿、脓毒血症一直说到患者猝死。
刚刚还在努力学习的孩子一下子要面对死亡，再加上沉重、阴暗的画质，呼吸道异物被导演用镜头语言刻画的淋漓尽致。
“老白，怎么办？”刘主任问道。
“气管镜很难取，胸腔镜也不行，估计得开胸用手摸出来。”白处长道，“不过节目组安排了一期特别节目的话，我想应该是吉翔最后用捕捉器把订书钉给拿了出来。”
刘主任回头看了一眼老友，“老白，你这是凭着医学常识猜的，还是单纯对吉翔有信心？”
“要是在咱附二院，我估计最后要开胸。”白处长微微一笑，“毕竟是节目么，开胸的可能性小。况且患者已经能出镜了，那还用多说么。”
刘主任点了点头，老白的分析合情合理，丝丝入扣。
说着，一段逼真程度极高的动画出现。
气管镜从气道里下进去，一点点靠近在右主支气管上“订”着的订书钉。
订书钉很纤细，气管镜的捕捉器的动作很笨重，几次操作后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造成继发性的气胸。
老白的猜测是对的！刘主任没有惊讶，他只是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
患者的确是挂着胸瓶拍的节目。
一辆120急救车呼啸而过，杭医大一附院的胸外科开始会诊。
专家们陈述了自己的意见，白处长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静静的听着。
“老白，你那种多智近妖的想法太无趣，把专业性扔到一边，用普通人的视角看，你会觉得很紧张。”刘主任道。
“我本身也很紧张。”白处长沉声说道，“气管镜的操作导致的继发性气胸，虽然术前肯定会和患者、患者家属说明这一点，可一旦人家不认，就是一起医疗纠纷。”
“你这人真无趣。”刘主任鄙夷道。
“这是事实，我在医务处天天面对类似的纠纷。”
“我在想啊，手术到底要怎么做。”
“等等看，吉翔马上就登场。”白处长道。
会诊的画面不多，每一名专家、主任的表情都很严肃，再配上颜色比较淡、偏黑白画风的画面，浓浓的压抑感已经从屏幕中溢了出来。
“上一次看黑白电影，还是辛德勒的名单。”刘主任道，“没想到一个综艺节目的导演真会玩啊。”
“比较符合当时的情景。”白处长道，“介入科的李主任说可以上去试一试，嘿，一猜就是介入科的活儿。可惜了，咱们医院的四大金刚能做手术的都特么去了南方，南方挖人太狠。”
“人家卖地的钱多，房价越贵的城市就越是有钱，越有钱就越能挖技术好的医生。这是你改变不了的，老白你不管怎么努力，这就是大趋势。”
“有我在，能延缓3年左右的时间。”
刘主任听老友豪气十足的话说出口，一下子怔住。
这是老白的真心话，虽然无力扭转大趋势，但能延缓三年时间。
这三年，可以说是活人无数。但没人知道老白在背后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也不会有人记得他。
“上了！手术很难，我估计那面的主任做不下来。”白处长看着平车推患者进手术室，直接下了定论。

第509章 莫欺少年穷
“爸，支气管异物很难取么？”赵天骄有些茫然的问道。
“很难。”赵院长也不是很懂，但他见过，“而且患者的异物是订书钉，非常小，增加了难度。
再加上订书钉已经导致气道出血，形成一部分血痂阻塞气道。虽然主气道很粗，这点血痂不影响什么，但要是操作不当以后的增生之类的情况必然会导致气道狭窄。”
“介入手术能行？”赵天骄听的云里雾里，他关注的只有吉翔，便顺口问道。
赵院长摇了摇头，他表示自己不知道。
介入手术本身就是一个冷门的科室，赵院长了解的也不多。
医院进DSA机器的时候，他已经去机关，很少接触临床的新技术。
他只懂一点点，当着儿子的面，赵院长要保持人设不崩塌，所以只能尽量少说话。
赵天骄全神贯注看着电视，灰暗的画面带来的巨大压力不知不觉让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就像是自己接诊了一个棘手的患者，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患者的生命安危，还有因为病情复杂治疗失败后患者家属的责难。
这一切，再配合上灰暗、低沉、浓重的画风，已经把赵天骄带入到医院，身临其境，仿若接诊的医生就是自己。
听着儿子呼吸声越来越重，赵院长知道他很紧张。
遇到类似的患者有谁能不紧张？
基层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已经出了并发症，上级医院要是不能收拾烂摊子的话，虽然不一定会有严重的后果，但总归会有问题。
关键是气管镜做不到的，胸腔镜也未必能做到，要大开胸才行。
哪怕现在开胸的手术切口越来越小，但15－20cm的切口依旧很大。
接下来呢？
画面已经从电影画质变成综艺画质，很显然全程电影画质无论是经济还是时间都不允许。
患者送进杂交手术室，两组人马已经到齐。
一组是介入科的人，他们先上，争取用微创手段把订书钉取出来。另外一组是胸外科的人，如果介入手术失败，就要开胸。
赵院长目不转睛的看着，画面越过术前的过程，也不像是前两集一样有摄像机在后面把术者的手术过程录制下来。
出现在屏幕上的只有dsa机器中的手术画面。
导丝、导管、抓捕器，各种型号的抓捕器。
抓捕器能“抓”到订书钉，可是因为各种原因，数次尝试都无法把订书钉从右主支气管里“拽”出来。
这是技术所限，一附院经验丰富的老主任都取不出来，那就是取不出来，需要开胸，赵院长深深知道这一点。
接下来怎么办？
白处长能想到的赵院长也一样能想到，接下来估计要吉翔出场。
没想到几个月前刚来附二院的小小规培生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他眼角余光落在儿子身上，看见赵天骄双手握拳放在腿上，腰笔直挺着，满脸严肃紧张。
“找吉翔来。”
画外音的出现打破了赵天骄沉浸式感受，他身体微微一僵，肌肉肉眼可见的绷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赵院长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吉翔是儿子心中的执念。
可两人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大比武的打结数一样，一个是普通人的极限，一个则高不可攀。
几个月的时间，吉翔就能让杭医大一附院的介入科主任在手术失败后说出让他来救台的话。
这很不可思议，但却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吉翔和赵哲出现在画面里的一瞬间，赵院长没心思去看节目，最后的结局他心里已经了然，此时此刻赵院长更关心的是自己儿子能不能走出这段心魔。
认怂，是一个成年人必备的技能。
承认自己并不是生活的主角，这是成长的一部分。
至于吉翔，那是一个另类。
……
……
许主任看见赵哲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傻了。他如临大敌的看着屏幕，眼睛里闪烁着游走的光芒。
和赵天骄不一样，许主任想的不是争强好胜。
争强好胜的心在邹院长抬手一记耳光的那一刻已经被抽的烟消云散，现在许主任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赵哲这个扶不起来的老主治还有今天，当时就应该对他好一点才是。
如果不对他青眼有加，许主任也不会轻易得罪。当时抬抬手，把他当成个屁放掉就是。
曾经社会上流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那句话，还有中二气息极强的莫欺少年穷的语句。
这句话为什么会忽然间流行、出自何方许主任并不知道。
但是他此刻脑海里都是——莫欺少年穷。
赵哲这个扶不起来的老主治成了杭医大一附院一台棘手手术的救台医生。
那以后呢？
镜头画面之前一直都是灰暗的，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当吉翔出现，导演只给了吉翔一抹颜色——绿色的隔离服，口罩、帽子遮挡下那张若隐若现年轻的脸庞。
一切的一切都充满生机。
虽然赵哲只站在吉翔身后，并不显眼，但许主任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
一根又粗又硬的大腿，被赵哲这个老东西抱的那叫一个结实，许主任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做过的一切。
有没有可能改善一下自己和赵哲之间的关系呢，许主任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上级医院的医生很少出手打压源辽市这个级别的医生，主要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而是因为大家的层次根本不同，两者之间很少会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自己当时阻止赵哲调转工作的时候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忐忑。
许主任呆呆的看着赵哲和吉翔上了手术。
他并不知道这是后补的画面，如果他知道当时的情景，怕是会产生更多的想法。
导丝被吉翔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顺着导管侧孔伸出去，一下子“勾”住订书钉，随后赵哲手里的导管完美配合，订书钉换了一个角度，顺顺当当的被取了出来。
许主任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当订书钉被取出来的一瞬间，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510章 海姆立克
医生，技术水平低就是原罪。
而技术水平高则是吊打一切的根源，可以随便嚣张，别人无话可说。至于以后会不会被人暗算，那都是以后的事儿，最起码在手术面前，无人可以质疑。
随着订书钉被取出来，dsa机器里存下来的手术过程戛然而止。
制作精美的动画开始重新展示患者从生病到第一次治疗、再到李主任手术失败，直到最后吉翔大巧若拙的把订书钉取出来的全过程。
旁边的配音讲解听声音应该是李主任的，他甘愿成为吉翔的背景板，成为吉翔的画外音。
屏幕前各地正在看节目的医生们都陷入混乱状态。
许主任想的是赵哲眼看着一飞冲天。
现在的赵哲不是当日吴下阿蒙，不是那只软趴趴的皮皮虾。只要他想，总有一脚把自己踩在地上的那一天，或早或晚，到底要怎么能把这件事给揭过去呢？
萉垟烧烤的单间里，刘主任一拍桌子。
“老白，小吉的手术做的真特么好！”
白处长皱眉看着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菜，默默的，一言不发。
“你想什么呢？”刘主任问道。
“还是年轻啊。”白处长叹了口气说道。
“当然，年轻，眼神好。平时的手术看不出来端倪，可随着手术难度的提高，那面介入科李主任做不到的事儿吉翔能看到、做到，这就是本事！”刘主任兴高采烈，比他成功完成手术还要兴奋。
“大志，吉翔的水平比我想象中还要高。”白处长喃喃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动画。
“动画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把之前的东西再讲一遍，让普通观众都看明白。”刘主任哈哈一笑，“来，喝酒。”
“我要是制作方，一定借着这个机会把话题扩展一下。”白处长笑了笑，端起酒杯，“一个误吸了订书钉的学生，只能说是八卦。可一旦上升到呼吸道异物的话，能说、能讲的东西就太多了。”
“害，你那都是理想主义。老白你想啊，上一集节目到现在才几天，能拼拼凑凑出来一个动画、能引起关注有话题度，节目组做的已经相当好了。”
“也是。”白处长一口酒闷进去，闭着眼睛，感受着辛辣像是一条线似的在食管里流淌。
顺着节目组的思路想下去，白处长觉得特别有趣，就当是做个思维体操，让自己放松一下。
但下一秒，白处长表情一肃，随后微笑。
“类似的情况我们生活中经常发生，比如说小孩子吃果冻，因为误吸导致呼吸道梗阻。”
电视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孙主任您在急诊科，这类患者应该很多见吧。”光头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来。
“不多见。”孙主任说道。
白处长微微惊讶，没想到节目组竟然真的想到这里并且开了一个专题。他睁开眼睛，看见画面已经来到点评间。
这一期点评间里多了一个陌生的人，想来应该是一附院急诊科孙主任。
“一般孩子在家的时候出现误吸，救治不及时的话来医院已经没救了。”孙主任道。
“那……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们有什么办法么？”光头主持人问道。
“可以用海姆立克法进行急救。”孙主任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镜后说道，“医疗的急诊急救中，很多专业知识普通人可以不了解，但海姆立克不一样，建议都要掌握。”
“您介绍一下海姆立克急救法？”光头主持人把话题引导过去。
虽然引导的比较生硬，但大家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所有人的关注点在海姆立克急救上。
孙主任简单讲解了一下海姆立克法，画面旋即又来到喜闻乐见的动画情节上。
一个3－5岁的小孩子在家吃果冻，随后误吸被卡住。
动画里孩子的脸色随着时间推移变成青紫色，四肢抽搐，眼看着窒息时间越来越长，孩子的一只脚已经迈入鬼门关。
一个大人出现，慌乱中踢倒了凳子，家里鸡飞狗跳。
不过他还算是半专业，最起码了解海姆立克法。第一时间把孩子抱起来，背冲着自己，双手从其两侧腰向孩子腹部前面握拳，重叠之后再用大鱼际肌从孩子的上腹部向内向上快速的冲击。
只三次冲击，一枚完整的果冻从孩子嘴里“吐”出来。
“哇～”
孩子大声哭泣，随着哭声，他脸上的青紫也渐渐褪去。
动画制作精美，不是那种拿了几千万，却做出几百块钱效果的东西。
情节也很简单，主要展示海姆立克法的实际应用。
虽然观众都是普通人，可大多数人都遇到过或是听说过呼吸道异物。
尤其是动画里那个孩子满脸青紫，却又无法呼吸的样子打动了很多人的心。
而应用海姆立克法之后孩子转危为安，前后反差之大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一段动画结束，就当所有人都认为结束了的时候，动画又一次出现。
这次是一家老小正在吃饭，一人讲了个笑话，大家哄堂大笑，老人却因为大笑导致食物掉进气道里。
接下来他把手用力塞进嘴里，好像想要把食物抠出来。
但他根本做不到。
虽然只是动画，但生命力从老人身上流逝，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一个成年人想要抱起老人，可濒死的人的挣扎让他根本无法做到刚刚对孩子做到的那一切。
那怎么办？！
一个疑问顺着网络信号在无数屏幕前升起。
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勉强扶起老人，中年男人以前腿弓、后腿蹬的姿势讲前腿放在老人双腿中间，老人靠在患者的后腿上。
他一手握拳，将拇指放在老人剑突下、脐上2cm位置，另外一只手握住握拳的手，猛然用力向内上方冲击。
随后动画展示腹腔内压力增高，膈肌抬升，压力从腹部传导至胸廓的一系列过程。
随着压力骤然升高，异物被“顶”了出去，老人转危为安。
动画做的简单易懂，屏幕前的人，不光是医生，其他人也都一瞬间看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11章 路边一条狗多看我一眼，我都得上去揍它一顿
赵吉祥端坐在沙发上，他没看过类似的动画。几篇内容过后，他被制作精美的动画深深震撼。
动画制作的相当不错，有点像是电影。无论老人还是孩子，窒息的时候那种濒死感都体现的淋漓尽致，以至于赵院长的手心里隐隐有汗水冒出。
有趣无趣是一方面，但这种科普的动画效果有多大，赵院长深深清楚。
在临床工作、接触临床这么多年，他见过很多让人遗憾的瞬间。
如果所有人都是医生，如果所有患者都能在第一时间接受救治，或许会少一些遗憾。
但是赵吉祥知道一个事实——哪怕是海姆立克法，很多医生都不会或者是只知道却不会实际应用。
这是事实，荒谬但真实。
“太嚣张了！”赵天骄看完动画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妒火中烧，赵天骄已经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几乎失控。
“我要是20多岁的时候能让上级医院的大主任找我救台，路边一条狗多看我一眼，我都得上去揍它一顿。”赵院长淡淡说道。
“……”赵天骄一怔。
路边一条狗多看我一眼，我都得上去揍它一顿。这话简直太嚣张，吉翔和煦的笑脸在父亲的点评下略有刺眼。
“人家是有真本事。”赵院长遏制住心里的惊讶与莫名情绪，继续说道，“嫉妒是一种毫无用处的心理情绪，羡慕吉翔强，那你自己好好努力。”
“爸，我不是羡慕他技术好，就是觉得他……觉得他……”
赵天骄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不用太多解释，你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泄愤，而要迎难而上。”赵院长认真的看着赵天骄，语重心长的说道，“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很大，你的对手永远都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自己的懒惰、自己的懈怠、自己的满足。”
平时赵天骄很讨厌自家老爷子的说教，好在老爷子平时也很少说教。只摆事实，很少讲道理。
今天……
“吉翔的确厉害，我刚刚跟你说我年轻时候要是有这水平，路边的狗多看我一眼，我都得上去揍它一顿，这是实话。”
“爸，这有点过分吧。”
“你上初中的时候看的那些小说，还记得吧。”赵院长忽然微微一笑，说起了往事。
“记得。”赵天骄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里面描写的人不管多大年纪都火气十足，做一些低幼的事儿。但现实里吧，这不仅是事实，而且很可能更夸张。现实中，没脑子的事情太多。”
“呃……”
“多的不给你讲，咱们院老CT室主任，年轻的时候和护理部副部长有一腿，被人家老公发现。当时的老院长很生气，当时翻脸。结果你猜怎么着？”
“打起来了？”
“没有，老CT室主任直接躲去帝都，并找人带话。”
“带什么话？”
“哈哈哈。”赵吉祥哈哈大笑，“那些江湖气的东西现在很少能遇到了，你没必要知道。反正挺中二的，你们是这么叫吧。”
“中二早就过时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再说一遍，嫉妒是应该的，但嫉妒之后是把这种情绪变成愤怒，一直想找吉翔做无聊的对线还是把这种情绪变成动力，就在你自己怎么选了。”
赵天骄能听懂父亲的意思，他用力点了点头。
赵吉祥也没多说什么，话已经说到，至于能不能做到，要看赵天骄自己。
……
……
凌天默默的看着综艺。
后面科普的动画他一点都不在意，凌天认为那都只是噱头而已。他在意的是吉翔的手术，那种精细入微的手术！
李明李主任的水平绝对不低，要是换自己上去的话，或许有机会，但机会并不大。
可吉翔却用一种大巧不工的方式完成了手术，这让凌天心生无力。
他已经彻底不想和吉翔作比较了，太伤自尊。
凌天不再回忆当初，他早已经把吉翔当成是平等的对手，甚至在下意识中把自己当成了下狗。
不说别的，光是那个订书钉的取出就足以说明一切。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凌天抬头，厌恶的看了办公室的门一眼，心里在无声的骂外面打扰自己的人。
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楚大步走进来。
“老板。”凌天一愣。
自家老板进主任办公室从来不会敲门，今儿这是怎么了？！
“在看节目呢。”
“嗯。”凌天小声回答道。
“我看到吉翔和那个老主治配合取出订书钉，手术做的很漂亮。”
凌天满腹疑惑，抬头看着自家老板。
老板竟然心平气和的承认吉翔的技术水平，并且看不出他的表情有情绪有任何异样。
“老板，您坐。”
凌天无话可说，他只能说点有的没的，避免尴尬。
“我问了剧组的人。”秦楚坐下后看着凌天手机里播放的综艺节目，淡淡说道，“剧组也编无可编，吉翔把调子起的太高。”
自家老板这是转性子了么？凌天没摸准老板的节奏，只能保持沉默。
“他们商量了几天也没好办法，现在倾向于淘汰制。”
“淘汰？”
“和吉翔一个组的那个女医生，什么玩意。”秦楚斥道，“念个基础学科的博士就以为自己能在临床上挥斥方遒，幼稚。”
“是，那个叫赵萌萌的女生的确不太行。”凌天笑道，“一看就知道是临床菜鸟，最基本的写病历、问病史都生疏的很。”
“所以剧组的意思是寻找其他人来参加节目。”秦楚沉声说道。
凌天细长的眼睛眯起来，他似乎知道自家老板的意思。
但转念之间，凌天又犯了难。
吉翔是真强，介入手术刚接触不到半年就能往出取订书钉，那种细致入微的操作自己都只能“碰巧”才能做到，吉翔却一蹴而就。
“我联系了一个老朋友，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个老朋友。”
凌天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小日子的介入手术开展的很早，经验比国内更丰富，水平也很高。
如果自家老板能找来一个高水平且又合适的人的话……

第512章 表演性质的抢救
翟雨涵拿着手机也在看节目。
“小吉医生，你介入手术做的真好，真的好。”翟雨涵也渐渐接受了眼前的这位小实习生。
吉翔水平高，人家介入科的李明李主任都表现的那么亲切、和蔼，自己多啥。
而且吉翔的介入手术水准是客观事实，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翟雨涵也得接受。
“还好。”吉翔也拿着手机在看节目，换了一个话题，不提自己的水准，“范导找的动画公司还是很给力的，48小时，就做出这种水准的内容出来，真的很赞。”
“这是你的建议？”翟雨涵问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要不然范导总追着我问东问西。”吉翔笑了笑，“而且有些科普内容要是能通过综艺节目播出的话，效果会好很多。我爸以前说寓教于乐，我不是很喜欢，总想着教育人，这事儿不太对。”
“可轮到我自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翟雨涵怔了下。
“我在急诊科和孟老师一起值班的时候听他说过几个病例，有老年人也有小孩子，都是气管异物，家里不知道怎么抢救。等120急救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吉翔叹了口气，“总想着要是能开个科普号就好了，可那很难，关注的人也不多。现在借着这档综艺节目，似乎能做很多事儿。”
“……”
翟雨涵没见过类似的场景。
不过这种事儿能很容易的想象到。
一个因为窒息被活生生憋死的孩子，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心跳呼吸骤停，患者父母软的和面条一样站都站不稳，瘫坐在地上。
“如果大家都会海姆立克，哪怕动作不标准呢，每年也能救回来不少人。正好遇到订书钉掉到右主支气管的患者，我就想到这件事。”
“你这，算是多管闲事么？”
“差不多吧。”吉翔露出无所谓的笑容，“主要是想让孟老师在急诊科安静一点，少接点无用的抢救。”
“无用的抢救？那是什么意思？”赵萌萌不解问道。
“就是人由120急救车拉过来，患者家属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虽然医生和护士都知道患者早都死了，但却必须得抢救。基本上属于一种表演性质的抢救，用来安慰患者家属的。”
吉翔无奈的说道。
翟雨涵早已经习惯了吉翔对临床一些小细节的把握，倒是赵萌萌才像是节目要求的那种实习生，一脸青涩懵懂。
“啊，还有这种事儿？怎么会表演呢。”赵萌萌疑惑问道。
“失去亲人，家属一时间很难接受的。”吉翔叹了口气说道，“所以做做样子去抢救，孟老师说如果遇到癌症晚期、极度消瘦的患者，一定要轻点按压。”
“为什么？”
“稍微用力，肋骨咔咔咔折一片，过一会送去殡仪馆后穿衣服都不好穿。一面低、一面高，出殡的时候很为难。我也没见过，孟老师这么说，我就这么听。”吉翔最后重申了一句。
“可是不抢救不行么？”
“要照顾患者家属的情绪。”吉翔又解释了一句。
他见赵萌萌实在不懂，这也正常，毕竟她从来没接触过临床。
“不过呢，我听孟老师说过一个八卦。据说一个老爷子被送来的时候已经咽气了，说是在家看电视，哈哈一笑然后就没了声音。”
“真有福气。”翟雨涵赞道。
赵萌萌不知道翟雨涵为什么这么说，在她的意识里，活着才是福气。
“孟老师见患者家属的情绪很激动，就开始假装抢救。但没想到根本没用力的心脏按压竟然有了效果，3分钟后患者长出一口气，竟然活了！”
“我艹！”翟雨涵骂了一句脏话。
“活了？”
“嗯，活了。老爷子瞪了孟老师一眼，说你把我按疼了，轻着点。”
“……”
“……”
翟雨涵像是赵萌萌一样，满脸迷茫的看着吉翔，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到底是吉翔在顺口胡说，还是真有其事。
“老爷子说完就躺下了，走的很安详。孟老师被吓了一跳，从那之后他更加小心。”吉翔说起八卦，一套一套的。
赵哲接着说道，“我以前遇到了一个患者，肾癌晚期，全身多脏器转移，多脏器衰竭。来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下颌式呼吸。”
下颌式呼吸是一个医学名词，是一种比较危险的信号，在危重病人和濒临死亡的重症患者中比较常见。这个词，赵萌萌还是懂的。
“当时患者家属把人送来也是避免死在家里，来住院……”
“赵老师，什么叫避免死在家里？”赵萌萌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把赵哲问的一愣。
很简单的临床常识，怎么赵萌萌这姑娘就是不懂呢。
“萌萌，别打岔，让赵医生继续说。”翟雨涵道。
“咳咳，患者住院后我把患者所有家属都叫到医生办，和他们说清情况。这种患者和小吉医生说的那种忽然就没的患者有本质的区别，家里已经接受了，就是要一个说法。”
赵萌萌又想问什么是说法，但她动了动嘴唇，没有问出口。
她感觉到自己和眼前这三位根本不在一个位面。
“我讲了大约十分钟，家里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签字、按手印，拒绝抢救。后来停了所有治疗，连糖盐水都没给，就等着老人家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可以送走了。”
“但那位老人家一直熬着，整整7天。忽然一天她醒了，和儿女说说话，洗了一把脸，又让姑娘给她擦了个身子。最后喝了一碗小米粥，喝完后躺下离开。”
“呃，7天，没给糖盐水？！”翟雨涵惊讶问道。
“是呗，正常人7天水米不打牙也扛不住，一个癌晚的老人家竟然醒过来还能和家里人说说话。”赵哲道，“所以说啊，临床上的事儿谁都说不好下一秒发生什么，我朋友总说我说话含糊不清，讨厌的很。”
“正常，咱当医生的谁能百分之百敲定。”翟雨涵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医生，我肚子疼……”

第513章 装病的粉丝
翟雨涵抬头，看见两个年纪不到20岁的女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捂着肚子。
“干活！”翟雨涵麻利的站起来，走到患者面前招了招手，“走，来换药房。”
吉翔第一时间跟着翟雨涵走出医生办公室，赵哲跟在吉翔身边，上下打量患者和患者家属，小心翼翼的用手肘碰了一下吉翔。
他没说话，看起来用手肘碰吉翔的动作是无意的，但感觉到赵哲用手肘碰自己，吉翔扬了扬眉，示意自己知道。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没被前面的翟雨涵、后面的赵萌萌看见。
而赵萌萌等三人身影几乎消失这才站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到换药房，翟雨涵让患者头冲左，自己站在患者身体右侧，一边搓手一边问道，“急诊的检查单子给我看看。”
“医生，我们没去急诊。”一个姑娘说道。
翟雨涵皱了下眉，瞥了一眼患者家属。
她俩应该不是姐妹，而是同事、同学或者闺蜜之类的关系。
“我肚子疼的厉害，以前得过胆囊炎，就直接来了。”患者抱着肚子、躺在翟雨涵面前一边说自己的得病经过，一边哎呦哎呦的喊疼。
翟雨涵也有些无奈，她把手搓热，让患者双膝蜷起，开始查体。
患者的症状比较典型，胆囊墨菲氏点压痛明显，伴有反跳痛，无肌紧张。
“做个B超。”翟雨涵拍了拍患者肩膀，“起来吧。”
“能不能直接住院。”患者眼巴巴的看着翟雨涵，“点点消炎药就行。”
“收入院得有入院指征，我们病床很紧，要是只点抗生素可以在门急诊。”翟雨涵转身要去洗手。
“医生，我可能要做手术。要不你让我住院，直接把胆囊切掉吧。”患者用胳膊支起身子，和翟雨涵说道。
“那是手术，别着急。再说切胆囊只是一台小手术，但毕竟对身体有影响。”吉翔微笑。
“小吉医生，是你吧！”患者听到吉翔和自己说话，眼睛里闪着星星，“我在节目里看见你了，好帅！你真人比电视上要帅！”
“麻烦您躺下，我查下体。”
患者二话不说，再次躺下。
赵哲微微皱眉，想起叔叔给你检查身体的梗。
“你是从哪期节目开始看的？”吉翔搓着手，笑眯眯的问道。
“第二期，同学告诉我的。小吉医生，你考执业医满分全国第一，是真是假？全国第一，还是满分，太厉害了！”患者兴致勃勃的问道。
“真的，主要是我们执业医师考试的题不难，和高考没法比。”吉翔把手搓热，按在患者的中腹部，“这里疼不疼？”
“呃……”患者犹豫了一下，“不疼，但牵拉到这里有点疼。”
她伸手拉住吉翔的手，吉翔不动神色的挪开后她把手按在自己的胆囊区位置。
“最喜欢哪一集？”吉翔不动声色把手挪开，随口问道。
“我喜欢有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要来住院，主任说没治了，让他回家，你还在坚持。你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好酷！好man！”
“这里疼么？”吉翔的手按在患者左上腹。
“不疼。”
“那是因为介入手术推广的并不好，很多患者都不知道。”吉翔的手一边在患者的肚子上游走，是不是按一下，一边和患者闲聊着。
他只问了两次疼不疼。
“可当时你双手握拳，拄在身前，身子向前倾，好厉害啊！”患者又重复了一遍。
她因为兴奋，所以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
“是呀，我们同学都学你这个动作，可没一个人学的像。”另外一个姑娘说道。
“小吉医生，我们同学都说就这一个动作你就能成为今年最佳新星。”
“热搜都有了，但被撤的很快，我觉得是这面主任动的手脚。他们就看不得你好！好端端的热搜凭什么撤啊！”
两人像是说相声一样你一嘴、我一嘴的说道。
“还有热搜？我都不知道。”
“就出了不到1个小时，然后刷刷的往下掉。最多升到前百，是一个画师画的素描，就是刚刚说到你的样子，满满压迫感，帅！”
“行了，起来吧。”吉翔把手从患者的肚子上挪开，笑着说道，“你们来，估计也上不了节目。是不是看见那个气管异物的姑娘上节目，这才动了心？”
“……”
“……”
两个姑娘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吉翔。
“小吉医生，我不是装病，我是真疼。”患者躺在诊床上说道。
“我们是医生，不会给正常人做手术的，你看的是哪本书？”
“外科学。”
身边的姑娘一下子说走了嘴，马上用手捂住嘴，眼神闪烁。
“刚刚咱们说话的时候我按你的胆囊区，你光顾着说热搜的事儿，没注意到。我稍微用力，没有压痛，不是胆囊炎。”吉翔转身去按了下手消，开始消毒，“起来吧。”
“……”
“……”
两个姑娘大眼看小眼，满脸不甘。
“这样，给我留个地址，我给你们要个毛毛的签名照好不好。”吉翔像是哄孩子一样问道。
“好！”
“还要你的签名照。”
吉翔微微皱眉，“我是医生，要我的签名照没意义。”
“小吉医生，你肯定要成明星的！”
“对呀，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会。”吉翔做完手消，下意识的把手伸到屁股的位置，在白服上擦了两下。
翟雨涵看的只摇头。
“呵呵，这是急诊科孟老师的习惯，我不知不觉学会了。”吉翔有些不好意思，他眼前满满都是孟庆非白服屁股位置黑乎乎的两道痕迹。
好说歹说把两个姑娘给送走，她们临走的时候也不装了，敲定要毛毛和吉翔的签名照后活蹦乱跳的消失。
翟雨涵无奈的问道，“小吉医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赵哥告诉我的。”
赵哲摊手，表示无奈。
他知道吉翔是不愿意和翟雨涵啰嗦，所以把锅甩到自己头上。
当时自己暗示吉翔，他可表示早就知道。

第514章 疼的不走心
“我一早就想到了。”赵哲笑呵呵的把领导扔过来的黑锅背在背上，老老实实的，一点都不推辞，“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儿，但这也太早了。”
“早就想到了？”赵萌萌一愣。
“咱们编一集拍一集、放一集，现在节目还在继续，地点也很清楚，没人来才是最奇怪的。”
翟雨涵叹了口气。
自己的临床经验比不过赵哲这种老主治是应该的，怎么看样子吉翔也一早就知道了呢。
算了，翟雨涵渐渐的接受了吉翔的妖孽之处，心里早就承认他比自己强。
这个念头最开始还是挺难接受的，可医生总归要拿技术说话，翟雨涵亲眼看见吉翔在临床游刃有余的同时又不失自己的坚持，渐渐也就接受。
只是现在的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一点都不知道轻重。为了见吉翔，主动要求切胆囊。
还看了外科书学习装病，真特么的！
“要说现在的孩子们啊，我们科有一个新来的护士，说是要听演唱会，跟护士长请假。这算个什么理由，护士长没给假，人家直接辞职，连手续都没办利索就跑去听演唱会，回来后嗓子都哑了。”
“还有……”
赵哲打开话匣子，开始叨逼叨、叨逼叨的说了起来。
翟雨涵也渐渐接受了赵哲这个话痨式的老主治，他虽然啰嗦，但很多八卦还是相当有意思。
吉翔没跟她们闲聊，开始写病历。
在附二院的时候，写病历都是卢刚带着赵哲写，吉翔比较轻松。可现在卢刚为了“上电视”，一直跟着剧组，吉翔只好自己动手。
写完病历吉翔和翟雨涵告辞，回酒店休息。
“小吉，你应该是火了，现在女孩儿们都把你和毛毛的签名看的一样重要。你可能不知道，毛毛是护士出身，人长得也清秀，在女孩儿那面他很受欢迎。你看你，刚上了几期节目，地位就和毛毛一样，要说我，再来几期节目你会接到很多剧组的邀请。”
回去的路上，赵哲笑呵呵说道。
吉翔挥了挥手，一点都不在意。
“小吉你说你也太少年老成了吧，我要是在你这个年纪能有女孩儿追我屁股后面要签名，我得用下巴看人。”
“没意义。”
“现在我回头看的确没意义。”赵哲说着，咽了一口口水，嘿嘿笑了笑，“但谁还没年轻过呢，谁都想要鲜花、掌声。”
“赵哥，你咽口水干嘛。”
赵哲哈哈一笑，“要不说异地能让人变强，你看我现在心无旁骛，一心钻研医疗。”
“……”
吉翔是真搞不懂赵哲这种老男人为什么会把异地这种词挂在嘴边上。
他自己说自己异地，还真就很难反驳。
“那俩小姑娘太幼稚了，只要是有点经验的医生不用查体，一搭眼就知道她们是没事找事凑热闹的。”赵哲也不就异地的话题展开，继续说道，“有一次我们科……源辽那面，遇到一家患者闹事。”
“患者家属声嘶力竭的哭，还要打管床医生。患者时肾癌晚期多脏器转移，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管床医生也算是尽心，但就是不接受。”
“哦？然后呢？”吉翔问道。
“我站在走廊边上看热闹，肾癌晚期，多脏器转移能闹出什么花，你说是吧小吉。”
吉翔点了点头。
“俩患者家属站我身边一起看热闹，其中一个患者家属说，赵医生，你们报警啊。”
“报警也没用，这是人民内部矛盾。”吉翔给了一句评语。
赵哲怔了下。
人民内部矛盾，这种词自己都陌生的很，竟然能从吉翔的嘴里听到，这才让人惊讶。
不过赵哲没有问，他继续八卦，“我和患者家属闲聊，一个患者家属说道，他看见死的患者的情况，拉来医院就是不想在家走，就这还闹。”
“他最后很气愤的说，要闹也是我闹才对。”
“哈哈哈。”吉翔哈哈一笑。
医院里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早就见怪不怪。按闹分配的世界里，只要动一点点歪心思就会有问题，所以系统npc说过当医生得会相面。
“小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赵哲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患者疼的不够走心。”吉翔道。
走心，赵哲仔细品咂吉翔的形容。
“而且她们俩喊医生之前眼神有些闪烁，再有就是患者的疼痛太标准，几乎就是照着教科书扒下来的。所以么，我觉得有问题。”
“估计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想来凑热闹。”赵哲道，“像气管异物的那个女孩，顺便还完成了她想拍电影的梦想。虽然时间比较短，但普通人能有这种经历，算是比较梦幻。”
吉翔笑了笑，的确，那个女孩儿一点都没抗拒接受采访，也不抗拒自己的病史曝光，在范导提出拍个纪录片的时候她还很兴奋。
人和人之间的思维是有区别的。
“小吉，没想到你观察力这么敏锐。也难怪，订书钉那么细你都能看见。要是换我，得戴上……”
“赵哥，你看不见是怎么配合我的？”吉翔问道。
“我看你的手型啊，手型变化，动作有变化，手术大约怎么做我知道。虽然我在屏幕上看不清订书钉，但按照你的手型逆推就能知道手术做到哪一步。”
“不错。”吉翔赞了一句。
“我自己瞎琢磨的比较多，很多时候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和别人不一样。”
“虚拟手术么，赵哥你能自己领悟到这条大路上，也算是很厉害了。”吉翔真心实意的赞道。
“没屁用，要不是遇到你和刘主任，我一辈子都是个老主治，副高职都晋不了。”赵哲道。
两人闲聊着，回到酒店。
吉翔洗漱休息，第二天一早早早起来，在酒店的健身房里跑了个半马这才吃饭和赵哲来到医院。
卢刚则不见踪影，他好像一直跟着剧组。
吉翔也没打电话联系卢刚，人各有志，多说无益。
来到医院，吉翔路过医生办准备去换衣服，就听到翟雨涵的声音传出来，“这是一个患者的片子么？”

第515章 走近科学现实版
吉翔心神一动，探头进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翟雨涵坐在电脑前，一边阅片一边打电话，不知道在和谁交流着什么。
吉翔回忆了一下翟雨涵刚说的话，有些奇怪，转身快步去换衣服。
来到医生办公室，他站在翟雨涵身后，瞥见一个奇怪的影像资料。
翟雨涵用的是一屏双野，都是腹腔CT，同样的都有一个圆滚滚、白花花的大瘤子在图像上。
瘤子应该是同一个，
应该吧，
吉翔也不确定。
按照大小、密度来看是一样的，吉翔能大概率确定这一点。
可不同的是左面图像的瘤子在肝下缘，就在胆囊旁边；右侧图像上的瘤子在下腹部，结肠附近，略压迫结肠。
这也太像了吧，吉翔凝神看两个瘤子，再次对比大小、密度。
很快他诧异的确定这两个瘤子就应该是同一个！
双胞胎么？吉翔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旋即否定了这一点。
“咦？看着很像啊。”赵哲也诧异的说道。
“你们来了。”翟雨涵捂住电话回头打了个招呼，她还微微笑了笑，表达善意。
“翟老师，这是什么患者？”吉翔问道。
“患者男性，78岁，因‘腹痛、腹胀3年，加重1个月’入院。患者3年来无明显诱因出现间断腹痛、腹胀、便秘，排便后腹痛、腹胀缓解，未进行过检查及治疗。1个月前患者便秘加重，伴有尿频、尿急。”
翟雨涵顺口说出患者的现病史，就像是对着电脑复述一样，几乎一字不差，赵哲很是佩服。
如果复制粘贴的话，自己也能做到，可要是讲看一遍后就能倒背如流，自己肯定不行。
翟雨涵在不经意间就展露出来和基层医院医生的区别。
赵哲很清楚能留在高等级大型三甲医院的医生都是什么素质，真说是金子肯定会发光，那是极为罕见的。
如果是金子的话早都被人捡光了，赵哲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金子。
“还有别的检查么？”吉翔问道。
“入院前有个B超，提示盆腔包块。”
盆腔？
盆腔！
无论是吉翔还是赵哲都不认为是翟雨涵的口误。
眼前圆滚滚、白花花却又不同位置的两个肿瘤就说明了问题。
还有第三个位置！
难道肿瘤长了一个长长的蒂？赵哲仔细看片子，但却完全没看到蒂的存在。
“小吉医生，你说说你的想法。”翟雨涵皱眉，小声问道。
“开刀。”吉翔道，“不能做腹腔镜，开刀，把肿瘤完整取出来。大概率是良性的，不用紧张。”
“我没问你怎么治疗，问的是……”翟雨涵说着，她自己也怔住。
该怎么问呢？
翟雨涵一时语塞。
她没见过类似的情况，就连发问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肿瘤没有蒂，CT上不同角度可以看的很清楚。可是问题就在这里！
一个没有蒂，圆滚滚、白花花、直径8cm的瘤子能凭空出现在身体里？
变魔术么？
一般来讲肿瘤的生长都要有供养血管，要参与人的新陈代谢，不管是良性肿瘤还是恶性肿瘤的生长都需要养料。
莫名其妙有一个8cm的肿瘤在腹腔里滚来滚去，这玩意……但凡有点科学精神，都不会这么想。
所以翟雨涵的话问了个开头，她就沉默下去。
“小翟，看片子呢。”
杨主任一边穿白服，一边走进来问道。
“老板，来了。”翟雨涵站起来，“您掌一眼。”
杨主任也没多说什么，坐下后认真的看着片子。
间或有带组教授进来看一眼，但他们最开始只是随便看一眼，目光落在一屏双野的影像资料上就挪不开。
好像那两张片子上有502胶似的，把目光牢牢粘在上面。
杨主任沉默良久，对比了影像上的肿瘤，又做了标尺测量，然后找到胃肠外科的病历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护士长进来，刚要张罗着交班，被一名带组教授挡住。
“主任阅片呢。”
“什么片子？要不先交班？”护士长试探问道。
“很古怪的片子，要不今天一早的交班就算了。”
护士长一怔，科室交班雷打不动，怎么就算了？而且摄制组也站在门口，范导很守规矩的带着他的人在角落里，今天约好了要拍摄几个交接班的镜头。
“怎么回事？”护士长的眼睛瞥向范导。
但带组教授根本不在意护士长看范导的暗示，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皱眉低声说道，“胃肠那面有一个患者，做三次检查，肿瘤的位置挪了三次。”
“啥？！”护士长一怔。
“急诊检查是在盆腔，入院后第一次查CT在肝脏下缘胆囊旁边，第二次复查在结肠位置。”
“！！！”
“古怪啊，而且我没看见肿瘤有蒂，要不然就这么大范围移动，估计早早的就蒂扭转开始坏死了。”
“没蒂，肿瘤是靠虹吸汲取养分的？”护士长小声鄙夷问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屑，丝毫不加掩饰，差点就要骂脏字出来。
“我也奇怪着呢，按说不应该啊。”带组教授道。
“赵医生，赵医生。”范导听到护士长和带组教授的话后，心中一动，对着赵哲招手。
赵哲已经被“挤”出人群。
他没什么不高兴，该看的也都看见了，赵哲便走到范导身边。
“赵医生，杨主任在看什么患者？”
赵哲描述了一遍，他的描述和带组教授的描述大差不差，基本一样。
“问题在于肿瘤不可能凭空生长，但影像上看的确没有血管、神经、结缔组织和肿瘤连接。”赵哲皱眉，“这是个很古怪的病例。”
范导没听太懂，但他的眼睛里放着光。
用呼吸道异物取了个巧，做了一集相关节目，至于后面的只有一个隐约的构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医院里的素材是真多，听赵哲和带组教授的描述范导就开始兴奋起来。
这不也是一个噱头么！
《走近科学》能红那么多年，是靠着生骗，但医院里遇到的这些事儿可都是事实。
除了医生像防贼一样的防备自己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第516章 到底是什么
“赵医生，你考虑是什么病？”范导小声问道。
赵哲回头看了一眼摄像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范导微笑，“没事，咱俩小声说，录不上。再说，上节目前要你们同意，有不同意的都会剪掉。”
“我不知道啊。”
虽然范导这么说，但赵哲还是双手插兜，开始敷衍。
“赵医生，你随便说说，都这么熟了。”范导接触了一段时间，已经对医生们的操行有了基础的了解。
医生平时苟的一逼，说话都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没个痛快劲儿。
“嘿。”赵哲隐约听到摄像机的声音，感觉芒刺在背，话痨的毛病不治而愈，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就沉默下去，对范导的问题视若罔闻。
范导特别无奈。
这群医生和从前接触的律师和其他行业的从业人员完全不同。
眼前这群医生苟的一逼，他们是从心里提防着自己，比面对最棘手的患者还要谨慎。
“赵医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范导抱怨道。
赵哲根本不理会范导的怨气，他只是搓着手嘿嘿的笑着。
“我去胃肠看一眼，你们先交。”杨主任起身，和护士长说道。
“哦，好。”护士长有些懵，茫然应道。
吉翔很“好事”的跟在杨主任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寸步不离的跟着去“看热闹”。
范导招呼了吉翔一声，他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路跟着杨主任离开。
范导没办法，一挥手，自己带着一个摄制组尾随在杨主任身后去看看情况，另外一个摄制组留下录制交接班的画面。
至于哪个有用，至于自己会不会被撵出来，范导心里也没数。
来到胃肠外科，杨主任直接进了医生办公室，摄制组在门外录制，里面的医生本来在讨论病情，可随即安静下来。
“老杨，你这排面是越来越大了，带着这么多人过来，我压力很大啊。”一名老医生笑呵呵的说道。
看样子他就是胃肠外科的主任。
“没办法，院里面压下来的任务，你又不接。”
“谁让你是老院长的学生。”胃肠外科主任小声唠叨了一句。
他随即看到吉翔，马上笑着问道，“你就是吉翔，我在节目里见过你。”
“老师，您好。”吉翔躬身，30&#176;。
“小伙子，不错。”胃肠外科主任客气了一句，随后拉着杨主任到电脑前，“老杨，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我先看眼患者的。”
“有没有想法？”
“没有。”
胃肠外科主任叹了口气，他估计到杨主任也不会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都是老医生，谁都能看出患者的古怪。
带着杨主任去病房看患者，走到病房门口，杨主任把摄制组拦下来。
范导已经习惯了，他感觉医院里每一寸地儿都有红线，画地为牢的想法一直都在。
几分钟后，胃肠外科主任和杨主任走出来，范导竖起耳朵。
“现在看患者没什么大事，做的胃肠镜结果出来了么？”
“出来了，也没什么事儿。”
“怪了，那东西是怎么来的？”
“我和患者家属交代过了，不管怎么来的，有一个瘤子在，肯定要切除。”胃肠外科主任说道，“剖腹探查。”
“好，今天不是我的手术日，一起上去看看。”
“你估计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切下来做病理吧。”
两位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回到医生办公室。
范导大约明白医生的底线，录制他们工作的环境是没什么忌讳的，但不能随便录患者。
所以摄像机一直跟着两位主任，他们也没阻拦。
“提的急诊单子？”
“嗯，马上来接患者。”胃肠外科主任走进办公室，他直接大咧咧的坐到电脑前，完全不顾自己在摄像机前的形象。
“老杨，我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你说该不会是寄生虫吧。”
“应该……应该不会。”
寄生虫的说法杨主任没想到，但转念一想，寄生虫形成的包块不会这么大，也不会这么均匀。
再说，就算是寄生虫的话也不会凭空生长。
顾名思义，寄生虫之所以叫寄生虫，是因为它得寄生在人体内，吸收人体的营养。
“那个，小吉，你说说你的看法。”胃肠外科主任等手术室来接患者，百般无聊，他看见吉翔后问道。
吉翔一直保持沉默，像是透明人一样，刚刚查体的时候也没伸手，就像是一名标准的下级医生站在一边看着。
此时胃肠外科主任发问，他微微一笑。
“老师，我考虑是玻璃样变游离体。”
“玻璃样变游离体？”胃肠外科主任一怔，吉翔不光给出诊断，甚至连病理结果都给出来了。
“为什么，说说。”胃肠外科主任好奇心大盛，他弯腰拉过一把椅子，在上面拍了拍，“坐下说。”
吉翔躬身，“杨老师，您坐。”
杨主任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多客气，径直坐下。他扭转了一下椅子，把吉翔挡在自己身后。
“腹腔内玻璃样游离体比较罕见，几十年里全网相关报导大约有14例。”
“！！！”
“！！！”
“！！！”
胃肠外科主任、杨主任、范导同时愣住。
吉翔不光给出病理诊断，连全网搜索的相关病例数据都给出来。
要不是顺口说胡话，就是……不，肯定是说大话，欺负大家现在不能上网查找资料。
可是大家一想到前几期节目里吉翔的表现，都觉得不太可能。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十几道疑惑的目光投到吉翔的脸上。
“报导里，最大的玻璃样游离体只有8cm，眼前患者的剥离样游离体大约有12cm，属于极其罕见的。”
“咚咚咚～”胃肠外科主任敲了敲桌子。
“小吉医生，稍等。”
“老师，您请说。”
“玻璃样游离体也是有机结构，需要动脉供养，完成新城代谢。看影像，没有血管连接肿瘤，你确定你说的是对的？”
胃肠外科主任抛出疑问。
这个疑问也是大家否定肿瘤、寄生虫的疑问，吉翔虽然抛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数据，但并没让大家信服。
办公室里的空气为之一肃。

第517章 有且真的只有14篇论文
“关于腹腔内游离物的成因，一般认为是由于肠脂垂病变扭转、急性炎症、粘连及脱落等原因引起；或因为慢性炎症刺激引起腹膜间皮增生而形成。
由于腹腔内游离物形成机制复杂，因此临床上对其尚缺乏明确的诊断依据。”
“但报导的游离体病理诊断都是玻璃样变，我们可以初步判定是这种类型的疾病。”
对于专家的质疑，吉翔似乎并没有紧张、焦虑的情绪，他侃侃而谈，神情平淡而专注。
范导联想起其他实习生面对主任、专家质疑时候的表现，真心觉得吉翔不一样。
“真的？”胃肠科主任想要反驳，可吉翔说的无懈可击，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问问题。
“猜的。”吉翔坦然说道，“具体是不是，还是要看病理，老师您约术中冰冻了吧。”
“常规约的。”一名带组教授回答道。
“能和病理科沟通下，尽量快一点么？”吉翔问道。
胃肠科主任抬头看了吉翔一眼，点点头，“我一会开台前打电话。”
吉翔说完，身子稍稍侧了一下，悄咪咪的“躲”在杨主任身后，像极了杨主任带来的一个“打手”。
门外传来手术室护士的声音，正在和住院总核对患者。
“走，上手术！”胃肠科主任很积极的站起来，深深看了吉翔一眼。
范导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心里觉得很满意。
什么是腹腔游离玻璃体，范导压根不知道，包括诊断、包括吉翔说的那段话，每一个字范导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范导是真不知道吉翔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吉翔很牛逼，站在两位主任面前侃侃而谈，把主任们都说的晕头转向。
这，就是节目需要的。
虽然和范导想象中的节目差别太大，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一样，但范导觉得这么更好。
然而一想到剪辑，范导就又有些晕头转向。吉翔的表现很好，但要和前几集对比的话，又有些平庸。
范导有些愁苦，跟着一路来到手术室。
他知道不会放自己和摄制组进去，干脆站在防火通道的位置看看能捕捉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
……
点评间里，嘉宾没有到齐，时间太早，很多人都起不来床。
娱乐圈的作息时间和医生不一样，早交班对医生来讲是雷打不动的，哪怕一夜不睡，也得参加交班。
和娱乐圈比，医疗行业的人更有纪律，更专业。
光头主持人打了一个哈气，“沈老师，什么是腹腔游离……”
他虽然业务精湛，但也只能记到这一步。
“腹腔游离玻璃样变……说实话，我没听说过。”沈教授很是无奈的说道，“玻璃样变在临床比较常见。
在病变的细胞或间质组织中，出现均匀一致、无结构、半透明状蛋白质蓄积，在HE染色切片中呈嗜伊红均质状。
分为细胞内玻璃样变性、纤维结缔组织玻璃样变性、细动脉壁玻璃样变性。”
“可是腹腔内的、游离的，加上这么两个定语，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全球只有14例报导，是真的么？”一名嘉宾问道。
“我可以现在查一下。”沈教授说道。
光头主持人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拖时间的点，昨天睡的太少，他精神头不足，想偷会懒。
“您找一下，我总感觉吉翔医生说的太详细，范儿不太敢信。”光头主持人顺着沈教授的话把活推给他。
沈教授倒是想查找资料，他对腹腔内游离玻璃样变更感兴趣。
搬过笔记本电脑，沈教授登陆专业网站，开始搜索。
“有了！2018年3月，欧洲胃肠外科杂志发表了一篇类似的论文，这是最近的一篇论文。”
很快，沈教授就查找到了最近的一篇论文。
“是么是么，我看看。”一名嘉宾把头凑过去。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满屏幕的英文。
他英文水平倒也不错，但专业英文期刊里太多平时用不到的专业词汇，看的云里雾里。
“别说，和吉翔医生说的挺像。”沈教授草草扫了一眼后继续搜索。
2013年
2006年
每一篇文章的时间跨度都很长，最古老的一篇文章是1967年发表的。
14篇论文，整整14篇，一篇不多，一篇不少。
沈教授错愕的看着屏幕，重新数了一下。
自己算是专业医生，而且还是那种学院派，这一点沈教授有着最基本的认知。
对于学院派的自己来讲，汗牛充栋的文献根本无法全知，可是吉翔却信手拈来，遇到一个极其罕见的病例随口给出诊断，甚至连既往几十年医疗界发表的论文数量都一清二楚。
这要比吉翔手术做的牛逼更让人惊讶。
几十年，几百万、上千万的医疗类论文，吉翔都能如数家珍一般的娓娓道来，这是什么能力？
超能力么。
“沈老师，还真是14篇！”
“是啊，你们医疗界的论文这么少么？吉翔医生好像还是规培生，他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
“厉害，厉害。没想到吉翔医生说的都对，竟然有而且真的只有14篇相关论文。”
到场的嘉宾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表达着自己的惊讶。
回想起当时吉翔站在胃肠外科主任面前说的那些话，以及自己当时的想法，嘉宾们都有些脸红。
原来都是真的，人家是有理有据，自己却在胡乱猜测。
沈教授怔怔的看着电脑屏幕，良久无语。
“沈老师，您说吉翔医生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我虽然不懂医疗行业，但就我的经验来看好像很难做到。”光头主持人见有点冷场，便扔出来一个话题。
“我不知道。”沈教授涩声说道，“要是给我一台电脑……我好像也做不到。”
光头主持人只挠头，这是什么话。
难道吉翔身后有一个团队，还是可以随时随地调用超算计算机的那种大型团队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满分的全国第一真是不一般，看样子我们不能用平常的眼光来看吉翔医生。”光头主持人自己找补了一句。

第518章 等待术中冰冻时的八卦
范导在防火通道门口默默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发呆。
真是可恶，这帮子医生怎么就不能配合点呢？
都不要多，只要做手术的医生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估计90％的患者、患者家属会很配合自己的录制。
可他们！
一个个就像是防贼一样防备着自己。
“范导，忙着呢？”
就在范导偷窥手术室门口的每一个人，从微表情判断他们内心活动，看看自己能不能有机会做点什么的时候，赵哲的声音传来。
“赵医生？你怎么没上手术？”范导惊讶。
“小吉让我来陪您聊会。”赵哲笑眯眯说道。
吉翔！
范导怔了下。
聊会，这个词相当值得玩味。吉翔会那么好心，生怕自己寂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患者的病是很罕见的，但没什么意义。这么多年医疗界才十几例，您说是吧。”赵哲笑着说道。
意义，吉翔竟然跟自己谈意义，范导的心有些塞。
难道吉翔要给自己讲什么狗屁的宏大叙事？
自己只想下一集节目有大家都喜欢看的内容，收视率、同时在线人数能攀升之后再攀升。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范导还是笑着说道，“吉翔医生有心了。赵医生，上面的手术顺利么？”
“估计快做病理了，您等着看，一会手术室的护士会披着无菌衣、脚上套着鞋套，带着病理标本去病理科。”
“哦？”
范导完全不懂做手术的流程，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开始和赵哲聊起来。
“这么讲吧，手术很简单。”赵哲见范导对此感兴趣，便打开话匣子，比比划划给范导讲手术怎么做。
“取腹正中切口，或者腹直肌旁切口，大约10cm左右，打开后把手伸进去。”
“伸进去？”
“因为那个瘤子是平滑、可移动的，所以伸手进去把瘤子完整取出来就行。”赵哲道，“这时候用温盐水纱布覆盖手术切口，大家就可以聊天了。”
聊天……
在范导的想象中，手术都是紧张、严肃、认真的，做手术的时候聊天，这帮子医生还讲不讲点医德。
“等术中冰冻结果啊，不聊天大家大眼瞪小眼的干什么。”赵哲也有点无奈。
“什么是术中冰冻？”
“是……”
赵哲开始给范导科普大病理与术中冰冻的区别，正说着一名护士披着无菌衣，脚上套着鞋套，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桶，急匆匆的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
……
手术室里，胃肠外科主任的大手按在覆盖切口的温盐水纱布上。就像是赵哲说的那样，大家在聊天、等术中冰冻。
瘤子已经取出来，他亲自操刀把瘤子一分为二，用肉眼看组织结构，初步证明了吉翔的判断或者说是诊断的正确。
“我家对门住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楼下总有孩子偷外卖吃，有一次他点了变态辣的东西故意放在门口。”
“这段子太老了，我记得很多年前就有类似的新闻。”杨主任站在台下不屑的说道。
“我估计那小伙子也是看过类似的新闻，所以才会这么做。毕竟谁点的外卖总是被人偷，都会很不高兴。”胃肠外科主任道，“你们猜最后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地鸡毛呗。”杨主任道。
“偷东西的孩子被送去医院，哈哈哈哈，其实我也蛮开心的。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最好别这样。”
忽然之间，吉翔插话。
胃肠外科主任撇了撇嘴，圣母心最是要不得。
没想到吉翔竟然也是圣母心泛滥的人。
不过也难怪，毕竟年轻么，胃肠外科主任的口罩动了动，但没反驳吉翔。
“前些年，有一个咱医疗界的案例，不知道各位老师听说过没有。”
“案例？”
“什么事儿？”
几名主任问道。
“一个老中医，在自家阳台下晾晒草乌，就是那种祛风湿药，是毛茛科植物北乌头的干燥块根。草乌主要外用，内服有剧毒。”
“他从前晾晒人参、蛤蚧之类的东西，总有一个酒蒙子偷，老中医也没好办法。打又打不过，报警也没用。而且街里街坊的，也不好闹得太过。”
“后来酒蒙子偷了草乌泡酒，几个月后喝了，然后就中毒死了。”
“！！！”
“！！！”
闹出人命，估计事儿小不了。手术室里众人严肃起来，看吉翔的目光都肃然了几分。
“他的家人直接起诉老中医，说老中医的药被偷来吃了，死了，要赔钱、判刑。”
“我去，平时还能遇到这种事儿。”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偷东西不算，还要告失主。”
“好像从金陵那事儿以后，道德沦丧的速度越来越快。”
手术室里的众人纷纷议论道。
“后来呢，小吉。”杨主任问道。
“老中医被判刑2年零9个月，赔偿28万3千元。”
“！！！”
众人愤怒。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了谁闹谁获益的设定，可这事儿还是太匪夷所思。
“后来二审的时候，老中医认识的一位老师帮他找了一个靠谱的律师，差点上诉到了最高检。自家东西被偷，别人回头找你说你看管不力判你三年，怎么都不合适。”
“二审时的律师厉害的很，死咬住一点——酒蒙子家无法证明偷的药是从老中医这里偷的。最后法官建议出于人道主义，建议赔偿4万。”
“可律师不干，赔偿这个字眼就不能出现。”
“整个官司打了将近1年，最后判决无罪，也没赔钱。”
“厉害啊。”胃肠外科主任轻声说道。
杨主任知道他说的厉害可未必是那位二审律师厉害，更多的应该说是吉翔厉害。
手术室闲聊，开车是最常见的，谁上网的时候不喜欢涩图呢？
同理可证，谁闲下来的时候不愿意讲几个荤段子呢。
又能打发时间、又能缓解疲倦，要是遇到一个好段子大家叭叭起来时间过得可是飞快。
可吉翔却不，他顺着胃肠外科主任的话讲了一个八卦，这可比荤段子好听好多了。

第519章 学医，是为了啥
“小吉，你是在哪听说这事儿的。”杨主任问道。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师讲的，算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吉翔给系统npc按上了一个新的称呼。
“啧啧，厉害。”胃肠外科主任又喃喃说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间，术中冰冻要15分钟左右，还有10分钟。
闲着也是闲着，胃肠外科主任道，“小吉医生，我听说几个月前魔都的秦楚秦老板想招你当关门弟子，被你拒绝了？当时还闹的很不愉快？”
“是。”吉翔神色淡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不是搞介入的，不知道啊。”胃肠外科主任道，“李主任对你……不说这个，我问你一件事。”
“老师，您说。”
“我儿子前些年沉迷网络小说，我为了抹平代沟也跟着看了看。你知道什么是渡天劫么？”
“张三丰有关于内丹里的介绍说是修到一定阶段，眼前都是恐怖鬼怪，耳听的都是鬼哭狼嚎，这时一定坚守内心，一切都是幻觉，要好一段时间。”
“……”胃肠外科主任一怔，他本来是想劝劝吉翔，但却没想到自己抛出来的问题被吉翔扭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上去。
“国内的神话里很少有天劫的说法，《西游记》里孙悟空修炼的大品天仙诀，好像是说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精华，侵日月之玄机，修行速度和威力都过于恐怖，为天地鬼神所嫉，所以才有五百年一次的‘三灾利害’。”
胃肠外科主任叹了口气。
人家是满分的全国第一，相对比而言自己根本算不了什么，哪怕是手术台上的扯淡自己都一瞬间落了下风。
一时之间，胃肠外科主任竟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好。
天劫的比喻已经让吉翔扯到了天的另一边，他想跟上吉翔的思路都很难做到。
“老师，我知道您的意思。”吉翔的眼睛眯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说哪怕是大鹏那类的妖怪杀人无数，最后还是被收走，没有背景的小妖怪都挂掉了。”
“唉。”胃肠外科主任叹了口气。
这话要是自己说出来，会引申出很多故事，也算是这么多年自己亲身经历。讲给后人听，或许会对他有一些帮助。
可自己要说的话从吉翔的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好无奈啊。
“我的感觉是……”吉翔犹豫了一下，“前几年大疫的时候，杏林园论坛里有一个科普的帖子，告诉普通人该如何备药，该如何躲避不要花大价钱买营销的药品。”
“他们不是歧视中医，我那时候还小，看见杏林园给员工准备的药品包就有藿香正气水。”
“说远了，帖子的回复有一个医学生说——别发这样的帖子了，本来作为医学生还能在药店买到其他人不知道的药，你们一宣传，什么都没了。”
胃肠外科主任怔了一下，吉翔说的话有些长，内容却极其犀利。而且前几年的大疫虽然已经过去，留下的伤痕却很难在段时间内抹去。
“当时杏林园发帖的账号有一个回复——那你学医是为了啥。”
“为了养家糊口呗。”吉翔自问自答，“我在附二院规培第一天，就听王老师说医生是一个底线特别高的行业。凡事有利有弊，咱不说这个，那天我在魔都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帖子。”
“学医，是了为啥。”
为了啥……
这三个字仿佛晨钟暮鼓一般回荡在手术室所有人的心里。
“秦老板想收我当关门弟子，我很感谢，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吉翔道，“所以，我就没去。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胃肠外科主任又叹了口气。
吉翔虽然年轻，可三观硬邦邦的，扔出去能把狗砸个跟头，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铃铃铃～～～
手术室外的座机响起来。
巡回护士看了一眼时间，屁股上像是按了弹簧一样一跃而起，一溜小跑去接电话。
手术室里的空气骤然紧张了起来。
术中冰冻的结果决定下一步手术要怎么做。
如果病理科那面回报是恶性，就要沿口，进去一个脏器一个脏器的探查。可具体要探查什么脏器，胃肠外科主任和杨主任心里都没数。
“玻璃样变！”
巡回护士在外面吼道。
吼声传进来，手术室的空气瞬间松动，杨主任眯起眼睛，看样子口罩下应该露出笑脸。
“帅！”
胃肠外科主任对面的助手兴奋的抬手拍了一下胸。
砰砰作响。
因为是无菌区，胃肠外科主任也没说什么，他也很开心。
术中冰冻回报良性，大家都很开心。
“温盐水。”胃肠外科主任爽朗的说道。
冲洗，探查，虽然几乎没有损伤，他还是按照规定的手术步骤一点点的做。
十分钟后，缝完最后一针，胃肠外科主任转身下台。
“小吉医生，厉害！”胃肠外科主任由衷说道。
“老师，这个病例……”
吉翔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胃肠外科主任问道。
“很少见，我想写一篇论文。您是第一作者，带我组里的一名医生，您看好么？”
“这是什么话。”胃肠外科主任不高兴的说道，“我当通讯作者就行，你随便写。你写的文章，你肯定是第一作者，其他你自己看。”
“怪不好意思的。”
“害，我们科室每年发表中字头的文章至少20篇。”胃肠外科主任得意的说道，“小吉医生，要不要我帮你找一下评审？我都熟悉。”
“这种罕见病，我想发《新英格兰》。”吉翔道，“《柳叶刀》对个案报道不感兴趣，但《新英格兰》很经常的发类似的文章。”
“……”
“……”
胃肠外科主任和杨主任以及观台的教授们都愣住。
《新英格兰》？和《柳叶刀》齐名，世界顶级学术期刊。
吉翔心思够野的，中字头的期刊杂志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么？
“小吉医生，好像很难。”胃肠外科主任实话实说，“一辈子都未必能发一篇。”
吉翔笑而不语。

第520章 吉翔要写论文
“你想写就写吧。”胃肠外科主任无奈的看着吉翔，他觉得这个小家伙只是心高气傲，却什么都不知道。
世界顶级期刊杂志的文献，是想发表就发表的么？
“老师，那我把您填成通讯作者？”吉翔试探问道。
“无所谓。”胃肠外科主任哈哈一笑。
在他看来，吉翔这个小家伙就是在瞎胡闹。
发表一篇中字头的文章还有可能，上来直接就《新英格兰》，他也不怕步子太大扯到蛋。
“老师，加一下微信，麻烦您把照片发给我好么？”
这点小事胃肠外科主任肯定不会不同意。
再加上吉翔展露的三观以及他怼人的能力，胃肠外科主任直接应下来。
刚刚切下来腹腔玻璃样变游离体的时候，手下的医生拍照留念，胃肠外科主任直接把照片发给吉翔。
“没有标尺，老师您看……”
“我带你去病理科。”胃肠外科主任很大方的说道。
吉翔能第一时间给出准确的诊断，手术、病理证明他是对的，专业的医生肯定要给予吉翔充分的尊重。
换衣服，出了门，迎面看见摄像机长枪短炮准备着。
“……”
杨主任眉头一皱，很是不高兴。
当医生的哪里会喜欢这种，又不靠流量挣钱。而且技术狗们大多闷骚，如果没有十足的必要绝对不会抛头露面。
“杨老师，我去和范导沟通好么？”吉翔说道。
“行，那你去吧。”
看着吉翔走到摄制组的人群里，和为首的范导有说有笑，杨主任微微摇了摇头。
“小吉医生比想象中厉害啊。”胃肠外科主任小声说道。
“想象中？”杨主任问道。
“前几期节目我看了，有关于他在魔都的事儿，我也有所耳闻。我没想到他会这样，看着低调谦逊，可又能在镜头前游刃有余，这人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杨主任道，“腹腔玻璃样变游离体你见过么？”
“没有。”
“刚才你上手术的时候我查找了一下资料，跨度几十年，全世界的顶级期刊一共报导了14例。”
“！！！”胃肠外科主任一怔，“吉翔医生说的竟然是真的？！”
“是真的。”杨主任谨慎的说道，“而且，说实话，你真的不想当《新英格兰》文献的第一作者？”
“哈哈哈，老杨你这玩笑可开大了。”胃肠外科主任压低声音笑道，“《新英格兰》是什么杂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问你，你发表过顶级期刊的论文么？”
“我没有，但是吉翔有。”杨主任很慎重的说道。
“吉翔他就是……你说什么？”
“今年省自科的评审标准修改了，你知不知道。”
胃肠外科主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对这些事儿没有关注过。
“因为吉翔表现太过亮眼，所以我打听了一下。吉翔的省自科本来过不了审，但他在最后一刻通过《柳叶刀》的增刊文献达标了。”
“增刊！我去！！”胃肠外科主任惊讶。
“所以，我觉得《新英格兰》的文献也很有可能。”
“那……”胃肠外科主任有些后悔，但自己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没办法再捡回来咽下去，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咱俩打赌。”
“不赌。”杨主任道，“我就是有感觉吉翔医生说的能成，走着看。”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很让人吃惊，我说老杨，你顺便把他留下来不是挺好。节目组有这个噱头，这孩子也的确牛逼。”
“我倒是想，但估计留不下来。”杨主任无奈的笑了笑，摊手道，“李明一早就张罗，只要吉翔同意他就负责办所有手续，还答应吉翔一旦有中级证就让他带组。”
“疯了……”胃肠外科主任愣住。
“结果你猜吉翔怎么说？”
“怎么说？”
“他已经破格晋级了。”
“！！！”胃肠外科主任为之瞠目。
一个实习生，在参加节目前是规培生，竟然过了中级职称！
没等他问具体细节，吉翔走回来，笑眯眯的微微躬身，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对老前辈的尊重。
“两位老师，节目组说想拍摄患者的玻璃样变游离体。”吉翔有些羞赧，有些不好意思，“您看能不能帮忙和患者家属说一下。”
“反正写论文，论文引用的的图片也要患者家属知道，我去说。”胃肠外科主任很积极，并没有因为吉翔“多事儿”而斥责他。
医生也是人，虽然是搞技术的，但还是存在慕强心理。只要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对强者都会保持一定的尊重。
就像是现在对吉翔一样，哪怕他的年纪小，看上去不太成熟。
“谢谢。”
吉翔深深鞠了个躬。
“客气，跟我来吧。”
杨主任目送他们去忙，没有跟着。
接下来有很多繁琐的手续，患者家属签字同意，去病理科录制玻璃样变游离体，然后做动画。
杨主任一边往病区走，一边琢磨着前几集的节目。
动画是个好东西，规避掉了很多风险，而且可以用3d透视模式把一些解剖、技术细节都展现出来。
再加上介入学科本身不见血，内脏也是X光下呈现出来的，那档真人秀真的是越来越秀，秀到起飞。
一边走，杨主任一边琢磨吉翔。
把这个小伙子留下来？自己倒是想，可杨主任心里有逼数，知道自己开口，最大可能是吃个闭门羹。
没人想到一档真人秀竟然能请来吉翔这尊大神。
回想起最开始自己还想给吉翔打几计杀威棒，杨主任自己都觉得好笑。
回到病区，杨主任迈步进了医生办公室。
他见赵萌萌正在忙着。
或许，这位才是标准意义上的“实习生”吧。
“赵医生，忙什么呢？”杨主任问道。
“主任。”赵萌萌慌乱站起来，椅子差点没被碰倒。
“别慌，我就随便问问。”杨主任和蔼的说道。
“吉翔医生刚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是一起写一篇论文，有关于罕见腹腔内玻璃样变游离体的问题，我在找资料。”
“……”

第521章 以后不要从事与科学沾边的行业
真快啊，杨主任看着赵萌萌，心里有些别样的感觉。
他想象中要是换了自己，肯定不会声张，抓紧时间把这份个案报道做出来。
不管是投中字头的期刊还是投《新英格兰》，有胃肠外科主任的话，第一作者都属于吉翔自己。
以后无论是晋级还是个人履历，都写下浓重的一笔。
甚至在很多特定的场合，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可以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可吉翔一点敝帚自珍的想法都没有，身边同为“实习生”的赵萌萌他都拉着一起写做这篇论文。
吉翔在杨主任脑海里原本略显单薄的形象似乎又厚重了几分，也愈发怪异了起来。
“忙着吧。”杨主任没有愣神，他微微一笑，冲翟雨涵使了一个眼色，转身离开。
果然，翟雨涵会意，跟着杨主任来到主任办公室。
“老板。”
“吉翔医生说要写一篇论文，你跟着参与一下。”杨主任道。
“啊？论文？”翟雨涵一怔。
“罕见的腹腔游离玻璃样改变的论文，我查了一下，几十年的时间里全世界只有14例类似的论文。”杨主任道，“吉翔医生说要发《新英格兰》，我觉得不可能。
你盯着看，要是有困难，我可以联系中华肝胆外科杂志的主编。”
翟雨涵怔了一下，她知道肯定是一早的那个患者。
这么快手术做完，论文都已经提上议事日程了么？！这做事的速度也太麻利了吧。
行动力彪悍到了极致。
把老板说的话重新回忆了一遍，翟雨涵这才意识到重点。
“老板，您是准备帮吉翔出一篇中字头的文章？”
“小伙子挺能干，我帮一把。”杨主任微笑，他微微心虚，“你去观察一下，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好。”翟雨涵应道。
看样子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自家老板是真的喜欢吉翔，而且愿意帮着他出论文。
翟雨涵离开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脑子还有点迷糊。
自家老板不是小气的人，但普通的研究生也连正眼都不看，自己算是出类拔萃的，能跟着老板混点论文、留在医院当住院总做牛做马做矿。
想要做牛做马做矿也不容易，翟雨涵对老板感激涕零。
吉翔……
还真是，几乎瞬间就获得了老板的赏识。
想着想着，翟雨涵笑了，应该不是吉翔获得自家老板的赏识，是金子总会发光。
吉翔这么大一个金元宝放在那，只要不瞎都能看见。
回到医生办公室，翟雨涵见赵萌萌已经支起笔记本开始把文件拷贝到一个新建文件夹里。
翟雨涵把杨主任的意思和赵萌萌简单说了一下，开始了解起这个病。
赵萌萌干临床不行，可是她面对科研的时候，展现出来无以伦比的战斗力。
时间不长，她找的资料可不少。而且已经打开电脑，问翟雨涵要工号权限进入胃肠外科，开始整理患者的资料。
胃肠外科那面的病历……写的相当潦草，到了连赵萌萌都看不过去的程度。
“我去问病史，病历咱们自己来。”翟雨涵最后说道。
等翟雨涵回来进电梯的时候，正好看见吉翔和摄制组也在电梯里。
“小吉医生，你那面忙完了。”翟雨涵露出了一个笑脸。
“嗯，翟老师忙着呢。”
“老板让我跟着一起写论文。”
翟雨涵有些脸红，但她咬着牙说道，“老板说，要是你准备投中华肝胆外科杂志，他能帮着联系主编。”
“谢谢。”吉翔微笑。
谢谢，谢谢是什么意思！
翟雨涵不懂，她不知道是不是吉翔有不高兴。但仔细观察吉翔的表情，却又没看见有什么异样。
“等动画做出来，小吉医生你多帮着把把关。”范导和吉翔说道。
“嗯，到时候麻烦给我看一眼，我可以提一些意见。”
“可惜的是我们节目好像赶不上发表论文了，能在节目里提一句么？”范导的助理惋惜的说道。
“可以啊，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就算是文章没有过审，写论文么，医生都要做的。”吉翔道。
“那就麻烦小吉医生了。”范导道，“我们录制一下写论文的过程，你不介意吧。”
“范导，您太客气了，随便录。只要注意患者的隐私，录制患者的过程都需要提前招呼，其他没问题。”
众人一起下了电梯，翟雨涵一直在琢磨自家老板安排的任务是不是热脸贴冷屁股。
要是换个实习生，能有老板亲口安排自己跟着写一篇论文，老板还答应和中华肝胆外科杂志的主编打招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眼前是吉翔，他表现的很平淡，不卑不亢，翟雨涵还真就不知道吉翔是怎么想的。
“小吉医生，我建议还是先发表一篇3区的论文。虽然中华肝胆外科的影响因子只有1.85，但好在是中字头的，国内还是认。以后晋级副高职之类的，也有用。”
“先写一下试试。”吉翔瞥了一眼身后的范导，和翟雨涵耳语道，“翟老师，几十年才有14篇文献的病历，要是只有1.85的影响因子，好像太低了一些。”
“新英格兰的影响因子将近70，可问题是未必能发表。国外的论文期刊，行文的规则都不一样，我试着写了两篇，都被退回来了。
其中一个编辑给我的评语太过分了，他建议我以后不要从事任何与科学沾边的行业。”
“哈，谁家的编辑回复这么过分。”吉翔打了个哈哈。
翟雨涵皱眉，见吉翔坚持，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导儿，他们说什么暗语呢。”范导的助理问道。
“不知道。”范导皱眉，他听到吉翔和翟雨涵的耳语，但完全搞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3区是什么意思？影响因子呢？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你不会自己找人问！”范导也心生烦躁，直接斥道，“接下来去门诊的环节准备的怎么样。”
“导儿，已经努力提前做好准备了。”范导的助理苦笑。

第522章 犀利的“患者”
3天后。
新一集节目开播。
和往常一样，白处长、刘主任坐在萉垟烧烤的单间里喝酒、看综艺。
两个老男人相约看综艺，怎么看怎么古怪。
但两人怡然自得，看的开心。
每一次都觉得节目已经做到了极致，但每一次节目组都有如神助一般能玩出不同的花样。
这一次呢？
两个老男人心里有满满的期待。
“老白，你说节目组让实习生去门诊，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猫腻。门诊患者，可不像住院部的平诊那么好说话。”
“这里面的猫腻你还不知道么。”白处长鄙夷说道，“肯定有一部分是医护人员假扮的，甚至全部都是医生护士，乃至于护理部的人出现，我都不惊讶。话说大志啊，当年你们上学的时候没考过类似内容？”
“考过，很匆忙。”
“那就是了，我要是杭医大一附院的医务处长或是主管临床的副院长，肯定不会让他们真的去接触患者。”白处长说着，微微一笑，“当然，吉翔除外。”
“你说这一期吉翔能有什么新表现？”
“门诊，没什么特殊的。你难道指望吉翔在门诊表演一个剥皮包？他倒是能做，做的也好，但放不出来，后半夜也不行。”
当年两人住寝室的时候睡觉前都要听相声，到时间了说点电视台不让播的，这个老梗已经融入他们的血脉之中。
“哈哈哈。”刘主任哈哈一笑，“可别闹了，那玩意上不了电视台的节目。”
“每次去门诊我都要躲着你们泌尿外科门诊，小孩子剥皮包的哭声太凄厉，听不得。”白处长道，“看着吧。”
熬过又长了几分钟的广告，节目终于开始。
点评间里摆上了纯净水和饮料，估计是新加盟的赞助商。
“老白，你还看NBA么？”
“早都不看了。”
“企鹅NBA的直播间里面摆的套子广告，真是有够离谱的。”刘主任道。
“摆什么无所谓，给钱就行。”白处长倒不介意。
没钱，那么精美的动画怎么制作出来？
没钱，赶工赶制的节目怎么能精益求精？
只要给钱，摆什么在桌子上都不是事儿。只要钱够，把厂家的骨灰盒摆上来都无所谓。
看着嘉宾们闲聊，刘主任有些困了，他打了一个哈欠，“老白，你说沈教授当特邀嘉宾给多少出场费？”
“几十万吧，不能和明星比，但比做手术多很多。”
结论有点荒谬，但这就是事实。
屏幕里，光头主持人歪着嘴问道，“沈老师，您说医院怎么没有24小时开诊的门诊呢？”
“有啊。”沈教授道，“可能它叫另外一个名字——急诊。”
“……”光头主持人哈哈一笑，努力化解自己的尴尬。
沈教授的回答好像和自己的问题不一样，但又似乎的确是这样。
“其实吧，要24小时有门诊的话，医生的需求量至少要翻三倍。培养一名医生很难，要是可以，最好还是别折腾了。”
“我听说培养一名飞行员需要等身高的黄金，那培养一名成熟的医生呢？”
“需要的是……”沈教授犹豫了一下，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需要人命。”
正在看综艺的白处长很直接的说道。
“哪个医生年轻的时候没做过错事。”刘主任端起酒杯，喝了一杯酒，“我刚上班的时候，管的前十个患者里有一个肝癌的患者，家里很小心的跟我说千万别让患者知道。”
“我肯定说好啊，后来下班，看见患者家属陪着患者在走廊里聊天，我顺口就说你们是在商量去帝都做肝癌的手术吧。”
“说出这句话以后，我整个人都懵了。大概是什么感觉呢？好像有一道雷从天而降，砸在我的头上。四肢发麻，尤其是双手。”
“你可真蠢啊。”白处长鄙夷说道。
“年轻么，没办法，也没那个意识。”刘主任叹了口气，“当时患者家属的眼神就是想打我，我赶紧逃走。后来患者出院了，不知道去了哪家医院。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对不起患者、对不起患者家属。”
“医生都是在不断犯错误中成长的，区别在于犯错误的多少。”白处长道。
“老白，你呢？”
“我？我怎么会像你们这群凡夫俗子一样犯错误。”
刘主任哈哈大笑，没反驳白处长的话，继续看电视。
嘉宾们闲聊了几分钟，开宗明义的点名今天节目第一个内容是实习生们出门诊。
观众们不知道范导反转了顺序，那台手术放到了后面，先让实习生们出门诊。
顺序不顺序的无所谓，观众看不出来。
几名实习生轮番登场，第一个患者出现，白处长看见后噗嗤一下笑出声。
“一看就是哪个病区的护士长。”刘主任笑道。
“我估计是门诊护士长。”白处长淡淡说道，“有些官威，但没有病区护士长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
盛气凌人，这话刘主任懂。
越是大型三甲医院，护士长的权利就越大。
像刘主任手下的护士长，也就他一个人能管，其他带组教授哪个遇到护士长都得低三下四的。
排床，这是护士长手里掌握的权利。
虽然平时不至于为难带组教授，可遇到特殊情况，让带组教授难受只是一件小事。
就算是吵到刘主任这里，他也得训带组教授，因为护士长帮自己背着很多事儿。
高值耗材出入库记录等等可都是护士长在做。
而门诊护士长权利要小一些，属于养老的地儿。
虽然节目里的“女患者”故意掩饰，但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那种气势刘主任和白处长很熟悉。
这做不得假。
果然，实习生在护士长假扮的“患者”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问的狼狈不堪。
护士长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一般的小医生根本不是对手，就别说节目组的几个小实习生了。
这是喜闻乐见的让实习生出丑环节，以提升大家对一名合格医生得认知程度。
他们是那么努力，也都是知名院校毕业的高材生，可一旦来到临床就原形毕露。
镜头一闪，赵萌萌紧张的面孔出现。而在她身边，吉翔阳光明媚的笑赫然出现。

第523章 不忍卒视的菜鸟
“门诊问诊，小吉肯定没问题。不过老白，你猜一猜吉翔能玩出什么花样？”刘主任问道。
“我哪知道。”白处长端着酒杯，笑吟吟的看着屏幕里的吉翔。
半个月不见，吉翔似乎变得愈发成熟，阳光明媚，一看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萌萌，别紧张，就像平时那样问。”吉翔给赵萌萌打气。
可赵萌萌却根本提不起来气，紧张已经刻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羊咩咩。
吉翔没有“嫌弃”赵萌萌这个菜鸟，有意无意保持着适当距离，不断安慰赵萌萌。
“吉翔还真是跟谁都能聊两句，这种菜鸟有什么聊的，浪费时间。”白处长很罕见的给出了一个有明显倾向性的评语。
“吉翔还没结婚，体内激素分泌太多，浓度高。话说老白，你年轻时候不这样？”
“当然不，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是护士还是年轻女患，生扑我的多了去了，我怎么会被扑倒。”
说起过去的那些八卦，刘志微微一笑，注意力随即放到节目里。
在吉翔的鼓励下，赵萌萌……依旧没有一丝信心，赶鸭子上架般坐在医生的位置开始接诊。
当刘主任看见一个丹凤眼的中年女人带着笑容走进来时，无奈的摇了摇头。
根据他的判断，这位应该是护理部的某一位。
护理部，在医院里是阎罗殿一般的存在，这帮大鬼小鬼着实难伺候。
她们对护士苛责到了一定程度，而且全国至少90％以上的护理部都一样。
没完没了的开会、考试、扣工资。好像不压榨一线护士，就显示不出来她们的本事似的。
那种面相，圈里人一眼便知。
“你好，请问你哪不舒服？”赵萌萌问道。
“医生，我这几个月身体疲倦，偶尔头疼，记忆力也不好。”女人坐在赵萌萌旁边的椅子上说道。
“……”
赵萌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诊。
身体疲倦，偶尔头疼，记忆力也不好，这算什么病？！
正常来讲应该是亚健康状态，很多人都有类似的问题。
她努力从自己的记忆里搜索出来类似的疾病病症，可很快赵萌萌有些绝望。
脸色木然，一点表情都没有，赵萌萌看着身边的“患者”，对面就是摄像机，她脑海马上陷入一片空白之中。
这几秒很尴尬，尴尬的让正在观看节目的观众们都想用脚指头抠地。
“这特么的，护理部那帮人简直刁钻的欠抽。”刘主任鄙夷说道。
“呵呵。”
“你说是不是？别成天做老好人，你要是当了副院长，肯定管理护理部。到时候一群这种人在你身边天天请示汇报，看你怎么办。”
“我把科里小毛调过去，他喜欢和女人打交道。”白处长道。
两人闲聊了几句，屏幕里那个女人嘴角抽动，明显有些不屑。
“医生，你说我是不是要做个头部CT呢？”女人问道。
“是……要吧。”赵萌萌犹犹豫豫的回答道。
“那你说我是什么病？大概是什么病。”女人问道。
赵萌萌已经进入懵逼状态，当着摄像机拿出手机，开始……开始……开始手机网络查询。
“砰～”刘主任一头撞到墙上。
白处长也用手捂住眼睛。
赵萌萌的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真是很辣眼睛。
一名医生，在问诊的过程中竟然拿出手机上网搜索疾病，权威性何在！
白处长和刘主任都无言以对，甚至他们出于医生的角度开始心生惭愧，仿佛坐在那里面对“患者”的人是自己，心里对这名菜鸟医生生出无限鄙夷。
妈的！
刘主任的头靠在墙壁上，手握拳，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真是很难堪。
可哪怕是上网查询，赵萌萌依旧没什么收获。
足足1分钟后，她才怯生生的说道，“头疼、记忆力差、浑身无力，有可能是由于平时过度劳累、休息不好，而且作息时间也不规律导致的。”
“我每天没什么事儿，我老公做饭，规律健身，睡眠也不错。”女人直接把赵萌萌从网络上找来的答案给否决掉。
毫不留情，一点都不给赵萌萌台阶下。
“……”
赵萌萌还没照着手机念大脑对身体的疲倦有反馈，所以之类的话，就听到身边的患者逐一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一瞬间，赵萌萌觉得自己很委屈。
特别委屈，好像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
但这段时间赵萌萌已经接受摄像机跟着自己的事实，所以她没哭出来。
赵萌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努力咧出一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医生，你觉得我是什么病？”女人没有因为赵萌萌的委屈表情而手软，继续追问道。
“你看，我就说是护理部的吧。”刘主任道，“除了他们，换任何一个医生上去这时候都给给赵萌萌个台阶下。”
白处长不置可否。
他低头夹菜，已经不想再看赵萌萌的拙劣表演。
这哪里像是一名医生，比久病成医的患者都不如。而且竟然当着患者的面上网查找资料，这种行为令人发指。
一般临床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首先要转科么。
就说不是自己科室的事儿，然后转去神经内科之类的科室继续看。
赵萌萌一直不说话，她的头已经微微低下，眼角泛着泪光。
“医生！”女人的声音并没有提高，但满满严厉的味道溢了出来。
就像是早交班完毕护理部主任把科室的护士叫到治疗室，挨个骂一遍似的。
那股子颐指气使的感觉让刘主任很不舒服。
可他没什么办法。
看不顺眼，又干不掉护理部主任，这是一件很无奈的事儿。
赵萌萌拙劣的出诊很快结束了，她是哭着走的。
随后吉翔身着白服出现在诊室里。
他身上的白服似乎泛着光，没有一丝皱褶，看着专业无比。
只是刚刚一转身的功夫，刘主任看见吉翔白服屁股的位置有两道湿痕。
“唉，小吉医生被孟庆非给带坏了。”刘主任撇嘴说道。

第524章 棘手患者的应对
“小吉来咧诶！”刘主任顿时兴奋起来。
“他来有个屁用。”白处长骂了一句，“一附院这就是在难为人，不知道是节目组的安排还是医院的安排。就这主诉，你能给什么诊断。别说吉翔，你找诊断学的大佬来都没用。”
“查呗，从头CT开始查。”刘主任看见吉翔就满心欢喜，笑眯眯的说道。
“嘿。”白处长冷笑一声，显然对刘主任的话并不认可。
“您好。”吉翔微笑。
一刹那，刘主任和白处长隐约有种幻觉，诊室里满是鲜花，同时盛开。
“你好，医生。”女人也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一些，不像是面对赵萌萌的时候那般严肃犀利萧杀。
“请问您哪不舒服。”
女人像刚才一样把症状说了一遍。
虽然话是一样的话，但语气不同，表达的内容也不同。
刘主任越看笑的越是开心。
要不说颜值就是正义，吉翔光在这方面就占了不少便宜。
“哦，您这是神经科症状，我帮您联系神经科的专家诊。稍等，我看看今天谁出诊，一会我带您去。”吉翔微笑着说道。
“啪！”刘主任一拍桌子，“你看你看，我就说小吉牛逼！”
白处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吉翔的确厉害，其中的妙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完全不像是一名规培生、实习生，而像是在临床干了十几年的老主治。
“医生，我还有事儿，挂号很麻烦，要排很长的队，你就给我看了吧。”女“患者”开始给吉翔加难度。
颜值的确能降低难度，但毕竟有限。
“不用挂号，我把您的号在电脑上直接转到神经内科。”吉翔道。
“那面人多，你这没人，你就帮我看一眼开点药我就回去。”
女人步步紧逼。
“那好吧。”
吉翔也很无奈，但他脸上的笑容与说话的声调没有丝毫变化，职业无比。
“妈的！”刘主任骂道，“找他们一附院的哪位老板出来，我就不信他们谁能看明白患者的病。无耻！摔！！”
“节目组故意找的噱头，要是把小吉轻而易举的放过去，好像很不好。”白处长摇了摇头，也有些不爽。
吉翔的处置已经到了极限位，哪怕把刘主任和白处长换到那个座位上，他们依旧只能这么说。
这是最好的处置，没有之一。
可那女人明显是一附院护理部的人假扮的患者，所以她坚决不同意转去其他门诊，还摆出要闹事的架势。
不过话说回来，类似的患者也并不少见，白处长对一附院的人如此难为吉翔并不觉得十分过分。
“您出现浑身乏力、头疼、记忆力减退多久了？”吉翔见撵不走患者，只能开始问问题。
“3、4个月。”
“最近您的生活有什么不规律的地儿么。”
“没有，我每天健身，工作不忙，十点左右睡觉，每天睡眠8小时。早晨起来还有晨跑……”
“我也晨跑。”吉翔终于找到了一个共同点，“我每天四点半起床，跑半马。”
“啊？一早晨跑半马，那你还有精力上班么？”女人惊讶问道。
“有啊，我周末不上班的时候基本都要跑全马。不过最近我家养了一条狗，它跟不上我的脚步，所以只能半马凑合着。有时候它耍赖不跑，我还要背着狍子回家。”
“跑步好啊，难怪你看着精力充沛。”女人笑道。
不知不觉，话题已经被带跑偏。
“是，经常跑步虽然有些伤膝盖，但可以燃烧大量的热量并且……”
吉翔滔滔不绝的说道。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已经遏制不住，笑成了一朵花。
白处长也嘴角上扬，吉翔比自己想象中更能干。
一个棘手的、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患者竟然能找到共同话题，仅仅这一点就证明了吉翔的成熟。
接下来肯定还是要送患者去神经内科，熟悉和不熟悉、有没有共同话题、好感度的高低可以判定这件事可行还是不可行。
虽然出门诊的时候医生绝对没有这么长的时间来应对棘手患者，但这毕竟是综艺节目，也考核了吉翔的临场应变能力。
完美！
……
赵天骄看的目瞪口呆。
“吉翔这是干什么呢？”赵天骄问道。
“和患者聊天，拉进感情，提升好感度。”赵院长淡淡解释了一下。
一看自己儿子一脸懵懂青涩，再看吉翔脸上带着会发光的笑，成熟的一塌糊涂，赵院长心里有些别扭。
吉翔是真强，类似的患者哪怕一些老主治、带组教授都处理不好。
可他竟然在短时间内化解掉，并且和患者有说有笑。
临床上遇到类似的患者，可以说吉翔大概率过关了。
这可不是有天赋能做到的，或者说吉翔的天赋并不仅仅在打结、手术、诊断上。
吉翔的情商也是巨高无比的那种。
赵院长看着电视里假扮患者的女人和吉翔聊的开心，心中感觉怪异。
赵天骄这辈子要能达到吉翔处理患者的能力高度，那就好了，自己可以安安稳稳的退休，不用担心什么。
就这，哪怕患者手里拎着刀，赵院长都敢肯定吉翔能让他把刀放下来一起把酒言欢。
“爸，这根本不可能。”赵天骄撇嘴，“门诊一天要看百十来个患者，哪有时间浪费在一个患者身上。”
赵院长吁了口气，解释道，“如果是住院患者呢？如果是一个可能会有医疗纠纷的住院患者呢？”
“……”
“吉翔处理问题的方式很老道，你学着点。”
赵天骄虽然一心不高兴，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
……
节目中，吉翔和女人聊了将近3分钟，笑着说道，“我估计没什么大事，我这里也不是专科，要不我带您去神经内科，让神内的专家给您开点药？”
话说到这儿，女人刚想要说“好”，却瞬间如梦初醒。
她微微一皱眉，有些惊讶。
自己怎么被吉翔给带跑偏的呢？！
恼羞成怒，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翻脸比翻书都要快，一张狗脸说变就变，像极了平时训斥护士时候的模样。
“医生，我时间有限，你要是实在看不懂我也不勉强，要不给我开点安神补脑的药也行。”

第525章 一眼看穿
“特么的什么人啊！这可是故意难为人！！”刘主任高声喊道。
“的确有点难为人了。”白处长无奈的笑了笑，“不过这是综艺节目，要是吉翔展现出太强大的能力，碾压了其他人，反而……”
白处长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已经开始强词夺理，再说就会有失身份。
“烂节目！”刘主任愤愤说道。
电视里。
吉翔笑容丝毫未变。
“您的核磁看着没什么事儿，T2加权信号略高一点，但也说明不了问题。”
说着，吉翔看着对面的女人，笑容里有些戏谑。
“也不能随便开药啊，我这里……”
说着，吉翔流畅的语速微微一顿，给人一种高速路上开车120迈忽然一脚急刹的顿挫感。
“您刚说跑步减肥，但还是瘦不下来，每天饮食怎么样？”吉翔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女人也怔了一下。
“这重要么？”
“随便聊聊，也算是问病史的一部分。”吉翔道。
女人用手捂着耳朵，似乎在做什么。
刘主任没看懂，然而白处长猛然坐直。
“老白，怎么回事？”
“她戴着耳机！”白处长道。
“耳机？难道是平时都戴耳机导致的眩晕症？自从有蓝牙耳机后，类似的病人不少见。”刘主任问道。
“不。”白处长的表情严肃起来，“我高度怀疑另外一个诊室里有专家在会诊。”
“……”
刘主任一下子怔住。
老白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情节。
不过他信任老白，没有继续质疑，凝神看着电视。
现在不光是年轻人，连中年人都习惯戴着耳机。
无论是接听电话还是在闲暇时间听小说、听节目、听评书打发时间，这都是极好的。
所以女人戴着白色耳机出现的时候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可是当吉翔询问了一个怪异的问题后，女人用手按着耳机，犹豫了十几秒。
她的顿挫感比吉翔刚刚的顿挫感强了很多倍，表现的特别生硬。
随着时间推移，刘主任也看出来问题所在。
“我最近嘴馋，总吃火锅、麻辣烫、串串。”女人在十几秒后说道，“明知道不健康，但就是喜欢吃。”
“您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吉翔继续问道。
他的问题似乎没有头绪，就是在拖延时间。
女人这回没有迟疑，“我是舞蹈老师，现在孩子们都上课，周末稍微忙一点，但要说特别忙，得等到孩子们放假。”
“难怪您身材保持的这么好。”
吉翔说着，已经坐正，开始点击键盘。
“医生，你准备给我开什么药？”女人问道。
“先做一样检查。”吉翔道，“抽血化验，不疼的，您别担心。”
女人的嘴唇微微一动，还没等她说话，吉翔继续说道，“您平时喜欢自己吃火锅还是和别人一起吃？”
“偶尔和男朋友一起吃。”
女人前后病史并不一致，但吉翔没有错愕，他只是微笑着伸手，在打印机“吐”出一张纸的时候第一时间借助那张纸。
“您让真的患者去采血，一定要采。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由咱们医院的专家会诊。”吉翔把那张纸递过去的时候，和女人说道。
这话说得……女人一下子怔住。
原本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瞬间消失，双方的位置互换，吉翔反而成了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小吉医生，你的意思是……”女人也不装了，她沉声问道。
“你戴着婚戒呢。”吉翔道，“而且您真的不像每天都跑步、瑜伽的舞蹈老师。不说这个，我感觉……患者口唇有没有发绀？”
“……”
女人怔怔的看着吉翔，像是看一个妖怪。
电视机前的白处长和刘主任都没说话，他们静静的看着屏幕，甚至连呼吸都控制的极低。
他们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对，吉翔的笑容里仿佛隐藏着什么。
“可能患者会涂口红，让她把口红擦掉。”吉翔道，“现在女生都做指甲、涂口红，第一时间未必能看得出来。”
“！！！”
“！！！”
“！！！”
所有人惊讶。
不懂的人听得有些懵，只觉得吉翔厉害。
但是观看节目的医生们却同时慎重起来，联系起刚刚吉翔询问“患者”的问题，他们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诊断——一氧化碳中毒。
“老白，一氧化碳中毒有慢性的么？”刘主任皱着眉小声问道。
“有。”白处长道，“不过一般属于工伤，都是在有一氧化碳产生的工厂里出现的。现在越来越少，我几年前参加过一次工伤认定，见过类似的患者。”
“妈的。”刘主任一只手紧紧握着酒杯，嘴里轻声骂道，眼睛里闪着光。
画面一转，来到另外一个诊室。
杨主任和一排身穿白服的主任正襟危坐，对面有一个30岁左右的女性，涂抹着口红，手指甲布灵布灵的。
“麻烦你把口红擦一下。”杨主任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
“杨医生，怎么回事？”女人疑惑问道。
“吉翔医生怀疑你是一氧化碳中毒。”
“哈。”女人掩嘴，微笑，“一氧化碳中毒的话早就被送到医院急救了，等不到现在。再说，我平时连饭都不做，接触不到煤气。”
“不。”杨主任坚持道，“你既然找来想参加节目，说句不客气的话，请你配合。”
女人犹豫了一下，起身去卸妆。
“老白！她是谁？”刘主任惊呼。
“我哪知道。”白处长道，“好多年前，鹏城有一个年轻女孩，找冠希拍电影，有吻戏，你知道么？”
刘主任摇了摇头。
“所以说，你管她是谁。”白处长道，“人家就是为了好玩，上一次节目。但没想到歪打歪撞竟然发现了问题！”
“老白，和冠希拍吻戏？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刘主任道，“肯定是08年以前，那个什么门之后，冠希就走了。”
“是。”白处长道，“当时我也很惊讶，不说这个，你猜患者的口唇会不会发绀？”

第526章 元芳，你怎么看
很快，镜头一转，女患者走回来。
擦掉口红，镜头下能明显看到她口唇发白，一眼就能看出很不正常。
几位专家皱眉，很明显他们也看出来有不对的地儿。
“你这种情况多久了？”杨主任问道。
“几个月吧，我也没注意。”女患者说道，“可能是因为我贫血导致的。”
女性生理周期流血多的话会出现贫血，这没什么可在意的。
但叠加吉翔刚说的话，专家们耳语了几句，让一名护士带着患者去抽血做化验。
“老杨，你觉得是么？”一名医生问道。
“不知道。”杨主任慎重的说道。
当着摄像机杨主任不敢胡说八道，他很慎重。再加上这个患者的特殊性，让慎重&#215;2。
“不应该啊，要是一氧化碳中毒……她吃几顿火锅就中毒了？”
“看结果吧，稍等，很快。”
“只能这样。”
……
……
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嘴一歪，问道，“沈老师，您怎么看？”
“一氧化碳中毒常见，美国每年因一氧化碳中毒到急诊部就诊的病例超过5万次。一氧化碳的来源包括有故障的炉具，供暖设备通风不足以及暴露于发动机废气等。”
“国内的数据没有详尽的统计，但我估计百分比和美国比应该略高一点。”
“临床看大多都是急性一氧化碳中毒。”
“可我理解的一氧化碳中毒不是这样的啊。”光头主持人歪嘴说道，“好像必须要急诊送到医院，烧炭自杀是不是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是。”沈教授点了点头，“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没有特异性。轻度暴露可引起头痛、肌痛、头晕或神经心理损害。严重暴露于一氧化碳可导致意识错乱、意识丧失或死亡。”
“你说的是严重的一氧化碳中毒，而患者……可能是轻度暴露导致的。”
沈教授说着，想到了自己判断中自相矛盾的地方，有些迟疑。
与此同时，画面一分为二，吉翔换了一个地儿，他微笑着解释道，“亚临床暴露的患者有可能在一次急性事件后或偶然发现一氧化碳泄漏时才意识到中毒。”
坐在萉垟老店里的白处长和刘主任虽然都是专业人士，但对于一氧化碳中毒这种“罕见”病的理解却没这么深，也看的呆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们顺着吉翔的判断去想，却觉得丝丝入扣，合情合理。
虽然这一切都很不可思议，但从吉翔的言语逻辑上来讲没问题。
碳氧血红蛋白未必有事儿，吉翔说的也只是一种可能。
但这不是临床看病，而是一档综艺节目，既然能播出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吉翔对了呢？
白处长皱眉沉思。
“老白，你怎么看？”
“别这么说话，跟问元芳你怎么看似的。”白处长随口说道，“我估计这是大事，要先排除刑事案件。”
“刑事案件？！”刘主任惊讶。
“长时间、频繁暴露在低密度的一氧化碳环境里才会出现越来越明显的症状。关键是这种症状来医院问诊，医生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主任回忆吉翔问诊的那一段，点了点头。
的确，要是自己在门诊遇到这么一位患者，肯定让她去做个头部CT，顶多排队做神经元检测。谁没事会给一名舞蹈老师检查碳氧血红蛋白？
吃饱了撑的么。
如果是吉翔在门诊遇到这位患者的话，估计也打发去
可这次，因为护理部的那位中年女人故意刁难吉翔，导致吉翔又多问了几句。
机缘巧合，竟然会如此巧，连白处长回想整个经过，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老白，你说吉翔怎么诊断的？”刘主任小声问道。
此时此刻刘主任看着电视里吉翔的笑容，心里竟然生出少许敬畏，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作为一名老临床，他无法复盘吉翔的脑回路。
虽然逆行回溯的话隐约有蛛丝马迹可以查询得到，但依旧如羚羊挂角虚无缥缈。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白处长第一次承认自己也不行。
刘主任没称赞吉翔，他现在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凝神看着电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节目是剪辑的，不到一分钟，一名女医生拿着单子走进来。
“老板，碳氧血红蛋白水平为18％。”
“！！！”
竟然
是真的！
又让吉翔给“蒙”对了！
在场的专家们纷纷凑过来，他们同时想要看化验单上的数值。
数值明晃晃的出现在化验单上，白纸黑字，患者竟然真的是慢性一氧化碳中毒！
“你平时吃的是木炭火锅？”杨主任问道。
“我男朋友喜欢吃老帝都木炭火锅，说味道正宗。”女患者恍惚回答道。
“多久吃一次？”
“一周左右吧。”
“每次吃完，有开窗通气么？”
女患者仔细回忆，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那就是了，木炭火锅的木炭不充分燃烧后会释放出来一氧化碳。短时间当然没问题，要是一直滞留在屋子里，再加上一周一次的频率……
“先入院，进行对症治疗。”一名专家慎重说道。
等患者被另外一名医生接走，一屋子的专家同时往外走。
他们去哪，不言而喻。
很快，他们来到为节目组特殊设置的诊室。
“小马，你先出去吧。”杨主任对坐在吉翔面前的女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小吉医生，你是怎么判断的？”杨主任问道。
“碳氧血红蛋白是多少？”吉翔反问道。
“碳氧血红蛋白水平为18％。”
“杨老师，报警吧。”吉翔道。
“！！！”
屋子里的专家以及网络终端正在观看节目的所有人都怔住。
这破节目怎么从一个职场菜鸟出入职场被摩擦转换到破案剧了呢？！
而且这句话吉翔说的极其认真，一点玩笑、戏谑的表情都没有。
年轻人血气上涌，大路不平旁人铲的那股子正义感表现的淋漓尽致。
只有在这一刻，吉翔才像是一个刚接触社会的年轻人。

第527章 青出于蓝
白处长皱眉，刘主任也凝神看着吉翔。
猛然间，那种卡顿感忽然再次出现。虽然时间很短，不到一秒钟，但却让一直注意吉翔一举一动的白处长和刘主任心里生出一股子难受。
“算了。”
电视里，吉翔忽然说道。
白处长听吉翔这么说，神色放松，吁了口气。
“这么多事干什么。”刘主任也轻松了很多，他把杯中酒喝掉，“小吉还是太年轻。”
“和患者、患者家属讲明病情，要不要报警，还是他们自己看的好。”吉翔轻轻说道。
这句话虽然简单，可吉翔说出口的语气和语调都有着些许的改变。
白处长和刘主任能听出吉翔心态的改变。
对此，白处长觉得相当惊讶。
那种顿挫感真的这么神奇么？
要是自己年轻、正义感爆棚的时候遇到类似的事儿，肯定上头，谁说都不听。
但吉翔只经过一次顿挫，就转变了想法。
“小吉这天赋。”刘主任也感受到了吉翔的改变，他叹了口气。
“天赋这东西，你感受不到。”
“顺口让我从铁炉堡跑到暴风城的渣男还有脸说这个？”刘主任鄙夷道。
白处长瞥了刘志一眼，哈哈一笑。
“举个例子吧，你平时游泳，我问你，你会潜水么？”
“不会。”刘主任摇了摇头。
“国内自由潜水记录保持着叫王奥林，2018年的时候参加国际巴哈马蓝洞深度挑战赛的时候把国内记录提升到了110米。”
“捏着鼻子不带氧气瓶自己往下沉的那种？”
“嗯。”
“牛逼！”刘主任赞道。
他偶尔能玩个潜水，但顶多一米，再深就进不去了，和不会没什么区别。
“世界纪录是214米，几乎是王奥林的两倍。”
“……”
刘主任瞠目，但随即想到世界纪录这四个字，也就了然。
“你玩过超级玛丽是吧，世界纪录已经到了4分钟之内。”
“哈哈哈，我小时候能11分钟通关！”刘主任并不觉得自己的11分钟和4分钟有天壤之别，他很骄傲的说道。
“所以说，会不会是一回事，到一定程度就要比拼天赋。小吉的天赋是真高，我很羡慕。”白处长道。
“还有你老白羡慕的人呢？”
“当然，他……”
白处长想说吉翔做神经外科手术的事儿，但话刚说了一个开头便把剩下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在那一瞬间，白处长忽然意识到吉翔如果想做神经外科的内镜手术的话，肯定可以，而且水平会极高。
“小吉是满分的全国第一，学霸么，别人考98分是只能考那么多。而吉翔，是因为只有100分。世界憋气记录是24分钟多一点，普通人极限的十倍，大约是这个意思。”
刘主任心生向往，他看着屏幕里的吉翔，忽然神情微微沮丧。
“别想了，这都是命，羡慕不来。”白处长笑了笑。
……
……
“爸，这是怎么回事！”赵天骄惊讶问道。
赵院长看着自己一脸懵懂的“傻”儿子，又对比吉翔，心里叹了口气。
“吉翔怎么要报警？抓谁？患者的男友么？”赵天骄问道。
猜出男友是很正常的，只要智力没问题都可以。
但后面的事儿却着实有些复杂，赵院长知道儿子肯定猜不出来。别说是吉翔那种爆棚的正义感，自家傻儿子连这件事儿都还没看懂。
高下差距判若云泥。
“是这样。”赵院长不再去比较自己的傻儿子与吉翔之间的差距，他淡淡说道，“病情的事儿解释的已经很清楚了，你知道吧。”
“是长时间低量摄入一氧化碳导致的，是么爸。”
赵院长点了点头，其实自家儿子还是很好的，只要不和吉翔去比就行。
比大多数人强，已经值得自己老怀甚慰了，难道不是么。
想着，他的脸色柔和了很多，微笑和赵天骄解释道，“临床上经常会遇到一些看起来有问题的事儿，比如说两口子吵架，动了刀，属于重伤害。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办？”
“报警！”
“我年轻的时候就报过警，结果被一顿训。”赵院长笑眯眯的看着自家的傻儿子。
“为什么！”赵天骄一脸不忿的问道。
“人家两口子早就和好了，受害者都不多事，咱当医生的跟着多事干毛线。咱医生的夜班忙，民警的夜班也忙的很。人家屁颠屁颠赶过来，结果连事主都不想报警，你想想有多尴尬。”
“原来是这样。”赵天骄似懂非懂。
赵院长也没着急做过多解释，他知道这些事儿得儿子在临床遇到相关案例才会真的想明白。
“眼前这个也是一样，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的确有故意的可能，要不然一周一次木炭火锅，还是在女孩儿的家里吃，一氧化碳浓度低，不易觉察，这的确是问题。”
“可是！”
“如果人家就爱吃这口呢？你说对吧。”
赵天骄微微迷茫，他很难把自己代入到吉翔的角色之中。
现在赵天骄也没了和吉翔比拼的念头，全力追赶都追不上，连吉翔的影子都看不见，就别说其他念头了。
“别想了，等你在临床遇到类似的患者，只要那时候想起我跟你说的事儿就行。现在想，你也想不懂。有那时间，还不如去和徐总撸顿串，要不你俩一起打打游戏也是好的。”
“也是，不想这么多，是串不好吃还是队友太菜。”赵天骄笑呵呵说道。
虽然他在笑，但赵院长能看出儿子眼神里的迷茫。孩子还是长大了，至少有心事知道瞒着自己。
这事儿不好说，不知道是好是坏。
“诊断，是极难的，这个病例吉翔也是碰巧诊断出来的。”赵院长没有点破儿子心里的小心思，他把话题拉回来继续说道，“你不用在意，你的专业在骨科，吉翔虽然运动医学手术做得好，但池子那么大，你们没什么冲突。”
赵天骄沉默。
……
……
点评间里，沈教授也说了类似的话。
光头主持人的嘴越来越歪，已经几乎歪到耳朵根去了。这帮医生的心思真花花，自己在那一瞬间都没想这么多。
“吉翔门诊看病的水平很高，青出于蓝啊。”沈教授赞道。

第528章 制作精美
“沈老师，您介绍一下出门诊都要注意些什么？”光头主持人歪着嘴问道。
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很精彩，他有些小兴奋，最起码表现的很兴奋，所以嘴歪的更厉害。
“出门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注意的。”沈教授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随即整理了一下情绪。
吉翔刚刚做的一切很流畅，前后逻辑也比较严谨……主要是运气好。
如果不是假扮患者的那位护理部的人故意为难吉翔，怕是没人能看出来问题所在。
人又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透视眼，既能看人洗澡，又能看见患者脑门上写的明晃晃的诊断。
可理解是理解，明白是明白，真要沈教授说清楚，那是另外一回事。
停了十几秒，沈教授大约捋顺了思维，开始八卦起来。
看着电视机里嘉宾们在“胡说八道”，刘主任把两杯酒倒满，端起杯。
“老白，走一个！”
“你少喝点。”白处长道，“学学吉翔对手术的态度。酒喝多了，手抖。”
“他跟个苦行僧似的，我就不信能坚持到30岁。”刘主任不屑的说道，“今天节目做的很怪，一般都要把高潮部分放在2/3的位置，结果一上来就弄的大家兴致盎然的，接下来看什么都索然无味。”
“节目组也难。”白处长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喝了1/3，“现编现拍的综艺节目，除了这家之外谁还敢。我估计节目组的所有人都已经熬懵了，有什么好内容肯定直接先放出来。”
“时间还早，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刘主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要不咱俩去网吧玩会魔兽？我听说出了怀旧服。”
“怎么？你要给我表演一个从铁炉堡跑到暴风城的老梗？”白处长笑着问道。
去网吧，只是一时兴起说说而已，都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手里一堆事儿，也没精力去重新玩那款老游戏。
两人一边说一边聊，事儿看两眼节目，不再上心。
一段漫长的广告过后，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全院会诊。
这段是后来补拍的，画外音讲述了患者的现病史。
画外音并不是照着病历念，而是用寻常人能听得懂的语言讲述一个患者从生病到让众多主任为难的经历。
只听了几句，刘主任和白处长两人同时沉默，目光再次投向电视。
真是什么都敢玩啊！
一颗肿瘤，急诊检查在盆腔，收入院后做CT发现在胆囊附近，再次复查又出现在中下腹。
“老白，还得是那面的大型三甲医院，什么病例都能遇到。”刘主任轻声说道。
“人口基数在，很多罕见病也就变成了常见病。协和打扫卫生的大姐能诊断疑难杂症，像不像扫地僧？”白处长道，“不过这也是节目组的运气好，类似的病例我就不信他们杭医大一附院能天天遇到。”
“你说是什么病？”
“不知道。”白处长坦然说道。
全院会诊中，各位主任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草草的一带而过，没耽误多久。
随后镜头来到吉翔身上。
胃肠外科主任把问题扔给吉翔，然后得到了一个很“诡异”的观点。
与此同时点评间里的沈教授作为专业人士也说明了吉翔推测的不合理性。
患者上了急诊手术，节目组制作的动画随即出现。
右侧腹直肌旁切口，逐层切开入腹，腹膜保护。术者随即把手伸到患者的腹腔里，在靠外的位置一点点摸索。
这时候就展现出动画的好处。
透明可视，用阴影与技术手段把层次感完全展露出来。
白处长和刘主任看的心旷神怡，他们已经不知不觉中把自己代入到术者的位置，仿佛自己站在手术台前正在做手术。
刚刚刘主任说这期节目没什么好看的那句话早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术者的右侧前臂有1/3伸到患者腹腔里，在肠道中间摸到肿瘤。
他很小心，动画制作的相当精美，甚至还给了术者一个“特写”。
在摸到肿瘤的一瞬间，无菌帽和外科口罩之间的面部被无影灯照亮，其他部分的光略暗，神情微动，活灵活现。
配合着术者并没有直接取出肿瘤，而是一点点用手指摸索，每一帧画面术者的表情都有变化，但却没有明显的变化。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术者的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态度就在不到十秒的动画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白处长和刘主任都看傻了眼。
这特么是电影级别的动画，还不是普通电影级别的动画，而是大师级的！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动画不是用几年时间磨的，而是几天就做出来，还如此精美、惟妙惟肖。
节目组到底砸了多少钱进去！
术者在摸了一圈没发现“蒂”后光影恢复正常。
他轻轻“捻”着肿瘤从腹腔里把它拿出来。
腹膜保护的位置用装肿瘤的一次性保护袋把瘤子装进去，小心翼翼，没有污染术区。
随后术者让器械护士清理出来一块污染区，有人帮着对灯光，一道光柱落在肿瘤上。
此时术者先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简单比划了一下。
动画里莫名出现了一个悬浮尺，从肿瘤下端开始往上升，数字也在迅速变化着。
12.08cm！
最后那个虚拟的悬浮尺把肿瘤的直径告诉了屏幕前所有观看节目的人。
“我艹！”刘主任低声骂道。
术者比划了一下之后，伸手要刀。
一刀切下去，他切的很慢，而且在病理盆中，略有点别扭。
这是怕肿瘤是囊性的，一刀切破，水直接喷的到处都是，污染术区、造成继发转移。
不过术者多虑了，肿瘤是实心的，切完后他仔细看了两眼，让巡回护士送检。
下一秒，镜头来到真实画面，等在外面的摄制组录制到一名披着无菌衣、脚上套着鞋套走路带风、哗哗作响的护士拎着病理红桶一路赶去病理科。
所有过程和正常手术过程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有专业的医生在指导。
甚至连护士的鞋套、红桶都一一呈现。

第529章 现实与想象
“这也太牛逼了……节目组怎么做到的？”刘主任小声说道。
他的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可思议。
可以说在刘主任有生之年里，没见过如此逼真的动画。
“砸钱。”白处长道，“除了砸钱之外，还要当地医院的术者配合。很多动作细节术者不仔细回忆都想不起来，已经是肌肉记忆了。”
“节目组也很上心，竟然给术者一个特写！那个特写真棒，要是能给我做一个动画，哪怕只有几秒钟也行。”刘主任微笑，有些小小的羡慕。
自己要是能出现在动画里，那该有多好。未来可以给孙子看这段，告诉他自己当年有多牛逼。
“真是用了相当大的心力。”白处长感慨说道。
这时候，点评间里的光头主持人怂恿下，沈教授开始查阅资料。
几十年的时间，14类腹腔游离玻璃体肿瘤的查阅结果再次震撼到了所有人。
白处长和刘主任知道这病罕见，但却没想到罕见成这个样子。
全球肯定不止14例，但也绝对不会多太多。
就这，竟然能出现在节目上，还是一档综艺节目，它应该在学会上出现啊！
白处长手里捻着酒杯，像是术者捻着肿瘤，食指在不断摩挲着，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老白！”刘主任对嘉宾点评的环节很不喜欢，他看着白处长说道，“没想到节目组还真的能弄出新花样。”
“动画制作的环节我很喜欢，但可惜，咱医院不给拨钱。”
“说得好像拨钱你敢用似的。”刘主任哈哈一笑，点明了白处长心里的遗憾，“你就算是一心为公，那么大一笔钱砸在没用的动画上，不得被人告死。利益输送什么的到时候都扣在你脑袋上，看你怎么办。”
“做的真好。”
白处长明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他只能垂涎欲滴的看着电视，回忆着刚刚精美的动画，不去理会刘主任提到的事实。
整个手术过程几乎完美，对光影的掌控也到了大师级。
术者摩挲肿瘤，判断是不是有“蒂”的时候以及在器械台的病理盆中两个细节，光影都用的炉火纯青。
这是用电影的理念来制作动画，两者都是大师级的水准，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而且这台手术还极其罕见。
不光普通观众感兴趣，更是勾起了所有观看节目的医生的心思。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包括术者在内所有人都在静悄悄的等着。
动画展示了这一幕，展示出来普通人认为理所当然的手术室等待环节。
“哈哈哈，这就扯淡了。”刘主任大笑，“等术中冰冻，一句话都不说？”
“可能这是普通人对手术室的认知。”白处长道，“在这个段落上导演没有拘泥，挺好的。”
“好个屁。”
“难道要拍出来你们在手术台上开车你才高兴？”
“哈哈哈。”刘主任兴致很高，特别开心，好像喝的有点高。
“老白，小吉真心不错。”
“嗯，无论是罕见病还是出门诊，表现的都无可挑剔。”白处长道，“其实后面这个无所谓，只是噱头而已。全世界几十年遇到了14个类似的患者，知不知道真就不重要。”
“要是平时，估计也是剖腹探查，把肿瘤取出来送去做病理。病理检查没事，患者痊愈出院，估计术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主任补充道。
“对。”白处长道，“前几天肾内科的胥医生被投诉了，你知道么？”
“哪天没有被投诉的医生，不过小胥脾气好，怎么会被投诉呢？”
“那天她出门诊，进来一名患者，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录音呢？！”
“嗯。”
“……”刘主任挠挠头，酒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恶狠狠的瞪了白处长一眼，“你这时候说录音的事儿，真是很扫兴。”
“每个人都会遇到，小吉刚刚在出诊的时候有下意识的看一遍患者的动作，你注意了么？”白处长问道。
“……”刘主任无言以对。
他没这个意识，或者说这种防备的意识比较淡薄。
没想到吉翔已经在种种小细节上超越了自己。
“小吉比你成熟。”白处长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他虽然没看见患者有录音的举动，再加上是节目录制，也不可能有录音的事儿发生。但是，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扫了一眼患者。”
“切，或许是随便看了一眼呢。”
“小吉和患者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或者说是挑不出明显的毛病。”
“那倒是。”
“行了，这期节目到现在估计差不多了。不管是看热闹还是看门道，都能有自己的点。”
白处长见节目时间差不多了，他抻了一个懒腰。
“我去买单，你还看广告么？”
“不看了。”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画面里动画还在继续。
当收到术中冰冻的结果是良性的肿瘤后，手术室里一片欢腾。
虽然看起来有点夸张，但白处长和刘主任都知道这才是真的。
患者没事，术者能早下台，护士也能休息，大家都开心。
这是从功利的角度讲。
要是现实角度，每一个医生其实都在内心深处盼着患者没事，出自于最基本的良知。
所以略显浮夸的欢呼是真实存在的，而类似于机器一般默默等待术中冰冻的场景是最扯淡的。
随后是摄制组录制的镜头，来到病理科，对这个科室做了一定的了解。
无论是刘主任还是白处长都对此没什么好奇的，一附院的病理科要比自家科室大，每天几十个术中冰冻、大病理需要做，没人手是不行的。
估计他们病理科就得一二百号人马。
用兵强马壮来形容是很贴切的。
就在两人起身要离开的时候，电视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萌萌，忙什么呢？”
“吉翔医生说要把这个病例写一篇个案报道，我在找资料。”
“哦？！”刘主任脚步微微一顿。
吉翔可以啊，一边录制综艺节目，一边还要写论文。
白处长心中一动，回头看了一眼电视。

第530章 格局
说完这一段后，镜头拉回到点评间，随即开始播放让人厌恶的广告。
“小吉这还真是一颗红心，二十手准备。”刘主任道。
“这小子，去录制个综艺节目也不忘了写论文。”
白处长也不多说，转回头坐下去继续看节目。
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还有广告，但噱头已经拉起来，哪怕白处长知道这是节目组故意的，他也要看下去。
不过这种强行被喂屎的感觉很不好，他们对节目组的印象差了几分。
“老白，这有什么好看的。发表论文的话，影响因子高的肯定发不了。这才几天时间，能不能写出来都是两回事。”
刘主任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白处长用看傻逼一般的目光看着刘主任。
刘主任马上想起省自科的评选中吉翔最后时刻拿出来的《柳叶刀》增刊的那件事。
白处长没奚落自己的老友，他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查找。
“嗨，你还真当真啊。”刘主任道，“我估计是一附院的哪位专家联系了中字头的期刊。虽然能发表中字头期刊文献已经不错了，但小吉肯定不会满意。”
“别想了，一个《柳叶刀&#183;增刊》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话说啊老白，你说这个病例它只是一个个案报道，能发在哪？”
刘主任絮絮叨叨的说着，白处长很快扬起手机，放到刘主任面前。
“这是……”
刘主任英文一般，但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的字样像是一梭子子弹，直接命中了他的心。
“《新英格兰》？！”
……
……
广告不会是无穷无尽的，虽然随着节目火爆，广告时间明显拉长，但总有结束的那一刻。
忍耐过广告后，节目继续。
赵萌萌在写初稿，吉翔负责审核。
这里明显剪辑掉了很多内容，不过这段太过于专业，别说是普通人，连刘主任这种临床老炮都搞不清楚。
点击，邮件发送。
镜头切换，一封邮件收到。
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歪着嘴问道，“沈老师，《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杂志在你们业内是什么地位？”
沈教授开始讲述论文的影响因子，通过数据直观对比，不到5的影响因子的中字头文献与影响因子将近70的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杂志的对比，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
赵天骄沉默的看了一期节目，他随着4期节目，已经慢慢接受了现实。
吉翔很强，很牛，但和自己没关系。
可是随着节目走到最后，导演组引爆了埋下的最后一刻大雷，赵天骄也被炸的七荤八素。
“不就是新英格兰么。”赵天骄故意做出不屑的表情说道，“对比影响因子……文献什么的够用就行。”
赵院长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淡淡说道，“天南省的一位肾内科专家，当年因为发表了《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文章，入选的中科院。”
“……”赵天骄一下子怔住。
新英格兰的确很强，但不至于这么强吧。
一篇新英格兰的文章就能入选中科院？赵天骄想着父亲的话，有些茫然。
“现在的确影响力要弱一些，甚至有些学术嗅觉敏锐的人可以刷顶级期刊。”赵院长淡淡说道，“但上世纪八十年代，《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属于最高的医学期刊之一，我们这代人心里对此有一些执念。”
“爸……”
“吉翔的论文水平很高，这是我了解到的。”赵院长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发表在柳叶刀上，而要发在新英格兰杂志上么？”
赵天骄摇了摇头。
这两个顶级的医学期刊影响因子都超级高，赵天骄知道它们，但却不知道两者之间的细微差别。
“新英格兰杂志对一些个案报道有好感，愿意发表很罕见的个案报道。这是期刊杂志的属性，吉翔这个年纪能知道这事儿，光凭着这一点就很不简单。”
说着，赵院长展颜一笑。
“天骄，别想那么多，你以后能在30岁左右发表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就可以。就像是你自己说的，够用就行。”
赵天骄不知不觉哭丧着脸，看着自己父亲。
够用就行……
可吉翔呢？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论文的第一作者是冯长生冯主任。”
“是一附院胃肠外科的主任？那难怪。”赵天骄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他的表情舒缓了很多。
“不。”赵院长很认真的说道，“文章应该是吉翔写的，背后的操作也是吉翔身后的人弄的。
首先，文章质量过硬，不会让人诟病。
其次，短时间内就能刊登，彰显实力。
最后，吉翔并不贪功，把第一作者让给一附院的冯主任。”
“这一套系列下来，唉。”
说着，赵院长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三点赵天骄能不能听懂，但无所谓。看了几期节目，赵院长已经知道自家儿子和别人家的儿子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要是我的话，吉翔我死了活了都要留在我手下。”
赵天骄没太听懂老爷子说的一二三四，但最后那句话太直白，他的眼睛冒着火。
嫉妒的火已经把他烧的面目全非。
“吉翔办事情很漂亮，也是，年纪轻轻手握省自科和一篇柳叶刀的文献，他肯定不着急。换句话说，人家心里有数，还能发表更多的文章。”
“一篇新英格兰，当做礼物送给一附院的冯主任。”
“哪怕是在杭医大一附院，《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的文献都属于厚礼。”
赵院长时而说着新英格兰，时而用流利的英文说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两者相互切换，没有丝毫障碍。
赵天骄隐约感觉每一次切换，父亲的心境都有些变化，但他被妒火烧的难受，没有细想。
……
……
“看见了吧。”白处长早已经收起手机，看着电视，笑吟吟的说道，“我跟你讲，大志，以后你的观念要转变。”
“怎么转变？”
“当然是抱着小吉的大腿。”白处长道，“一篇顶级期刊论文随手送人，你能行？你舍得？看看人家的格局。”

第531章 数据太好后的焦虑
第五集结束。
范导看着节目数据，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节目竟然会有如此高的收视率。
同时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880万！
而且和前几集一样，在节目结束后并没有快速滑落。
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二刷甚至三刷、四刷都不奇怪。
“导儿，这数据……”范导的助理像是在做梦一样，犹犹豫豫的说道。
“数据很好，非常好。”范导道，“可是！”
范导的助理一脸便秘的表情。
希望越大，压力就越大。
一连五集节目收视率都不断爬升，口碑爆棚的同时也拉高了所有人的期待。
不光是节目组，甚至连热搜官微下粉丝留言早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自从第二集结束开始，每播放完一集节目，相关话题都会占据热搜排行榜前十的位置。
一档综艺节目在没买热搜、没有多少运营投入的前提下有如此热度，近些年罕见。
甚至范导的助理认为这档节目已经可以隐隐算是现象级。
那么，问题来了——下一集拍什么。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节目组。
原来预定的剧本，那种不温不火、生活气息满满的节奏早已经不适合这档节目。
前五集已经把观众的胃口吊起来，有急诊抢救、有癌症晚期患者的手术、有查房、有罕见病，再往下拍什么的确是个巨大的难题。
关键是医疗行业还和其他行业有一些小小的不同。
这个行业相对而言比较严肃，有些噱头不能弄，这让范导很头疼。
本身这档节目是职场真人秀搭台、社会话题唱戏。
原本预定第三季中会有：学历、性别、医患、理想、生命……每一个都能踩中大众神经、引爆一番流量。
节目的初衷无疑是天真美好的大众印象——医生应该是花团锦簇鲜衣怒马的，应该是或高大帅气或柔情似水穿着笔挺帅气的白大褂坐在窗明几净的诊室里给诸位都市丽人看病。
花团锦簇、鲜衣怒马是有了，可吉翔也太高大帅气，一切都做到了导演组能想象的极致。
虽然没有都市丽人看病，没有狗血倒灶的剧情，可吉翔似乎有一种魔力，用另外一种方式，只几集内容就牢牢吸引住观众的注意力。
与其说现在的这档节目是真人秀，是一个巨大的SHOW场，还不如说越来越近似于一档纪录片。
纪录片的主角是医生，而吉翔则是医生的代表之一。
娱乐业的球形真空视角下，在这个苦逼行当里找出俊男美女从业者，剥离沉重的现实意味，展现轻松优雅从容的浅表外在。
这就无疑会让艰难半蹲着的临床狗从看第一眼就没有任何好感，也让熟悉医疗行业的人生出看国产医疗剧无力吐槽的虚假感。
但五集过后，几个病例刷刷刷的铺垫，再加上幕后金主不计成本的投入，电影级别的动画展示，一切的一切已经超出所有人的认知，生生把一档火爆的节目打造成国民级的节目。
接下来……
范导越想越是愁苦。
这个难题已经几乎无解。
尤其是数据再次创下新高，几乎攀升到国民级别的时候，范导更是愁的一把一把往下薅头发。
早知道这档真人秀会火爆成眼前这样，自己一定顶住所有压力，亲自在医院泡半年，再找国内的大佬们坐在一起，说什么都要编出让人满意的剧本。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控制，车速太快，快到范导头晕目眩的程度。
数据很高，越高范导的压力就越大。
“开会开会！”
范导来不及高兴，现在还不能中场开香槟庆祝，下一集拍什么才是重点。
导播间变成会议室，相关人等坐一排。
数据那么好，大家却都低着头，没一个人主动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范导开会的目的，这会也不是第一天开了。没人有想法，包括那位吉翔医疗组里的只剩下一缕头发的卢主任。
范导环视了一圈，问道，“卢主任，就您是专业人士，您看看有什么建议么。”
“没有。”卢主任很直接的说道，“早就跟你们说了，这节目在一开始已经死了。”
范导恶狠狠的看着卢刚，目光如刀。
这种恶毒的诅咒，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说出口的。
“就不应该找吉翔，你们说，他那种人在医院里属于常态么？！”
卢刚抬手，把唯一一缕头发撩起来，盘在额头上，努力保持自己还有头发的形象。
“要找，也只能找我这种老主任，老专家！”
“……”
范导不想再听卢刚絮叨。
就他这外形，能让节目的收视率低三个档，甚至会影响到下一季节目。
这是真人秀，不是去医院看病。
艺术不仅要源于生活还要高于生活！
如果去医院看病的话，或许卢刚的造型是大家喜欢的，很多人会找卢刚看病而不会选择吉翔。
然而换到综艺节目里，正好掉了个个。
“导儿，上一次卢主任提出来要有优胜机制，把不符合节目要求的人剔除掉，我觉得这事儿可行。”一名工作人员说道。
范导又开始愁苦起来。
本来想要把赵萌萌PASS掉，可是在最新一期节目中，赵萌萌一份论文写的花团锦簇，得到了各科室主任的认可。
虽然最后吉翔做了修改，但绝对不能否认赵萌萌的实力。
那么把谁PASS掉呢？
节目筛选的人除了吉翔之外，基本都是毕业于名校，只有一位二本毕业的实习生。
这位颇有人气，同情分极高。
“拍医院的真人秀，你们坐在这儿能商量出什么。”卢刚再一次不屑的说道，“去医院，沉下去，看看人间百态，总有能拍的东西。”
这句话提醒了范导。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档真人秀在第三季忽然拐了一个大弯，从综艺节目隐约变身成纪录片。
那就这么走下去？
范导心里想到。
“可是我们时间有限。”范导的助理说道。
“那就跟我没关系了，我就是看你们蠢的挂了相心里着急。”

第532章 榜一大哥
胃肠外科冯主任看完节目，还不过瘾，想要下载回头看一下自己做手术时的那段动画。
甚至冯主任还想着要把那段动画挂到科室外面的电视上，让每一个患者、每一个患者家属都看见自己做手术时的英姿。
但一个又一个会员要求让冯主任火冒三丈。
他找手下年轻医生帮自己办理，居然足足弄了半个小时才搞定。
现在的平台，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冯主任气呼呼的想到。
“主任，您做手术这段真赞！”
“那是。”冯主任把视频调到自己做手术的那一段，自己开始赞美自己。
虽然是动画，可光影、节奏都以臻完美，肯定出自大师的手笔。
连冯主任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做手术的时候竟然会这么帅！
是帅，非常帅。
第一段光影打下来，自己专注、认真的那股子劲儿再叠加上做手术时的记忆，冯主任的手已经不知不觉的动了起来。
手指轻轻一搭，仿佛碰到了游离在腹腔内的瘤子，质感、触感都比别人要强上百倍。
这一切让冯主任像是喝了一斤飞天茅台似的，熏然欲醉。
他一生做手术无数，可只有这一次，有了不同的体验。
甚至冯主任隐约感觉自己的手术层次都跟着飞涨。
一次一次的刷视频，冯主任看了很久，直到他有些倦了。
“主任，这次您和杨主任在文章中是第一第二作者，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有机会。”住院总笑眯眯的说道。
冯主任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自己这个级别，出一两篇最顶级医学杂志的论文用处不大，那是吉翔的好意。
可这东西对小医生来讲，意味就完全不一样。
这次肝胆的住院总翟雨涵捞了一个第三作者，以后晋级的时候会派上大用处。所以自家的老总看着眼馋，这也合情合理。
“以后有机会的。”冯主任道，“那是新英格兰，我之前也不知道。小吉医生太客气了，我没想到他把我列为第一作者。”
“毕竟是您做的手术么，应该的。”住院老总奉承道。
冯主任摇了摇头。
“累了，我先回家。”冯主任道，“明天找小吉医生来科里坐坐，讲一讲这个病的诊断。”
“主任，您早点休息。”住院总早已经打好主意，趁着摄制组在的时候，要和吉翔拉好关系。
一篇新英格兰的文章说送人就送人，换自己的话，就算是主任想要，自己也不能同意。
这么大方的一个年轻人，多交流一下肯定没坏处。
开学会的时候，自己想和院士搭讪，人家也不能搭理自己。现在这机会几乎是天赐的，但具体做到什么程度，他还不知道。
“小苗，我回去了。”冯主任道，“你早点休息吧。”
“好咧！”
送走冯主任，苗总躺在自己值班室的床上翻来覆去的回忆吉翔。
倒不因为别的，主要是世界顶级的期刊发表文章对医生来讲是很难抗拒的诱惑。
曾经有笑话说大龄女博士的嫁妆是五篇sci文章，第一作者可挂老公的名字。
那只是普通的sci。
虽然是笑话，却也折射出某种现实。
但普通和顶级之间的差距判若云泥，她要是拿出一篇《新英格兰》文章的第一作者，估计就不会恨嫁了。
吉翔，还是真的很大方，苗总静静的想着。
“苗总，来患者了！”护士喊道。
苗总趿拉着拖鞋走出去，看见轮椅推着一名老年女患进来。
“怎么了？”
“医生，我妈肚子疼。”患者的儿子急匆匆说道。
问病史，查体，一套流程下来用了15分钟。
患者女性，75岁。
因腹痛1天就诊。入院前1天突发上腹部疼痛，以剑下明显，持续性发作，伴阵发性加重，无呕吐、腹胀，无便血，无肩背部。
患者自述上腹部疼痛，但查体的时候墨菲式点的压痛却若有若无，主要压痛在右下腹麦氏点。
转移性疼痛是急性阑尾炎的一个症状之一，苗总看完门诊B超单子，见肝胆脾都没事，也就放了心。
要是换个年轻人，苗总直接提急诊单子拉上去把阑尾一切就完事。
可患者身体并不好，一堆老年病，再加上患者家属很坚定的问能不能保守，B超看也没有穿孔的迹象、查体没有反跳痛，便静点抗生素保守治疗。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摄制组在上班前就来蹲着，让苗总感觉有些拘束。面对摄像机的时候，普通人紧张一点也是正常的。
翟总和他说过，摄制组很烦人，最好少接触。
作为一名医生，苗总心里有数，自己颜值不够，与其费尽心机的上镜，还不如老老实实躲在人后。
网红并没有那么好当。
没本事笼络住几个榜一大哥，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哪个网红能出头。
至于榜一大哥……苗总认为吉翔就是，人家出手豪阔，直接一篇新英格兰砸脸上。
但摄制组没给苗总添麻烦，他们很懂规矩的站在病区外面，老老实实的等着。也没开机，苗总估计是在等吉翔。
这位当红实习生……苗总一想到吉翔心头就是一热，那种心悸的感觉比初恋的时候来的还要更快。
交完班，翟雨涵和吉翔、赵哲来到胃肠外科。
和苗总交代了几句后翟雨涵回去干活，苗总和吉翔肩并肩站着，侧头微微昂首看着吉翔笑道，“小吉医生，你的诊断是真好，主任邀请你来讲一下诊断，你可不要藏私哦。”
“哪有哪有。”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苗老师，您别开玩笑了。”
“加个微，以后有事儿常联系。”苗总拿出手机。
他的手有些颤抖，要是吉翔拒绝了怎么办？虽然拒绝的可能性并不大。
吉翔没有拒绝，他依旧像是一名实习生，拿出手机扫了苗总的二维码，两人加上好友。
“小吉医生，主任去会诊了，先来我值班室，我跟你讨教一下。”苗总比吉翔更客气，他拉着吉翔去自己值班室，准备跟吉翔沟通一下。
“医生，您有时间么？”

第533章 您才是老师
苗总看了一眼，是昨天因为阑尾炎住院，选择保守治疗的患者。
他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吉医生，稍等一下。”
“苗老师，您忙着。”吉翔微笑，安安静静的靠墙站着，仿佛不曾存在。
苗总问道，“怎么了？”
“我妈疼的厉害，我摸了一下，额头滚热。”
“去看看。”苗总大步走去病房。
患者的情况不好，苗总伸手一摸，体感温度在38摄氏度以上。让患者平躺、蜷腿，苗总开始查体。
上腹部无压痛，但患者有很明显的右下腹疼痛。
只是患者发热很明显，被子一掀开就感觉有一股烟冒出来，手碰倒她的皮肤能感觉到烫手。
至少39度，苗总皱眉看着患者家属，“你来。”
说完，他转身一下子看见吉翔跟在自己身后吓了一跳。
“小吉医生，你去我值班室等就行。”
“苗老师，我跟着看看。”吉翔看着患者若有所思。
苗总手头有事，没和吉翔过多客气，他出了病房却没走远，站在门口。
“你母亲在发热，去护士那拿根体温计测一下体温，别用测温枪。”苗总特殊叮嘱道，“我建议急诊手术。”
“医生，我妈身体不好……”
患者家属愁眉苦脸的说道。
苗总也没办法，术前交代以及麻醉的告知里有很多老年人会出现的并发症，但自己总不能说屁事没有吧。
“这样，我要一个床旁B超看一眼，要是阑尾有穿孔的可能咱们马上上台。穿孔，阑尾里堆积的大便进入腹腔，不开刀不行。要是再等下去，会要命的。”
“医生，不会吧，你不是说可能性不大么？”
“的确可能性不大，但有句老话讲叫人心隔肚皮，用仪器只能参考。你先做好急诊手术的准备，如果有问题咱们马上去手术室。”
见患者家属还在犹豫，苗总严肃说道，“急诊手术也不是咱们想做就能做的，我得提手术单，上面有专门负责急诊手术的麻醉医生和护士，要是前面排了几个剖腹产的话，至少得下午。”
“……”
苗总这句话看起来和说服患者家属没什么关系，但听他这么讲，患者家属忽然隐约有一种奇货可居的紧迫感。
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要排队。
苗总很有经验，一句看上去不相关的话往天平的一端放上了一个砝码。
招呼护士拿体温计，苗总生怕患者家属没听清楚用体温枪。
体温枪需要矫正，反正苗总觉得不如老式水银体温计值得信任。
“小吉医生，不好意思啊，我这面得忙一会。”苗总回头看见吉翔，他特别不好意思的说道。
虽然现在拉着吉翔去自己的值班室聊会天也没问题，但苗总感觉那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病情很重，他不放心，想看看B超结果。
“苗老师，患者的情况有些不对。”吉翔没有在意苗总说的不好意思，而是皱眉说道，“麦氏点压痛很明显，但面积不小，牵扯痛也很明显，总觉得不太像阑尾炎。”
“……”苗总怔了一下。
患者的诊断没任何问题，最开始转移性疼痛，然后固定在右下腹的麦氏点位置，并且有牵扯痛。
位置比较精准，至少不像很多患者一样满肚子疼，根本判断不出来是急性阑尾炎。
吉翔医生怎么会这么说？！
虽然在心里质疑吉翔，但苗总没表露出来，他只是温和的笑了笑，转身去联系床旁彩色B超。
刚要拨打电话，吉翔在身边小声说道，“苗老师，能找孔老师来打床旁B超么？”
“孔老师？哪个孔老师？”苗总疑惑。
“B超室孔主任。”吉翔解释了一句。
“！！！”
苗总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吉翔。
床旁彩色B超是排班的，来的医生都是普通的小医生。
要是自己打电话CALL孔主任，估计要被骂的狗血喷头，要不然就是根本没人搭理自己。
怎么吉翔医生张嘴就是孔主任。
苗总脑筋不慢，他略一想，便意识到吉翔可能和孔主任的关系比自己要近很多。
“我不行。”苗总实话实说。
“我问问？”
苗总觉得吉翔很怪，就是个普通的急性阑尾炎的患者，吉翔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跳出来呢？
而且还要找B超室主任来“亲自”做检查。
如果说是普通的实习生跳出来说三道四，苗总早一个大耳瓜子把他抽到一边去，理都不理。
但吉翔不一样。
综艺节目里播出的每一集苗总都有仔细看过，而被剪掉的很多事儿苗总也都打听过，粗略了解。
自己看是一个“普通”的急性阑尾炎，有穿孔风险，患者体温很高，患者家属很害怕，但苗总不太在意。
类似的患者每年要见百十来例，只要穿孔后治疗的及时，不发生脓毒血症以及严重的并发症就行。
即便有严重并发症，一附院的重症力量很强，有一口气推进去基本能活着出来，苗总有这个信心。
可吉翔却“小题大做”，认为患者有大问题。
古怪。
苗总没说话，见吉翔拿出手机，找到标注一附院B超室孔主任的电话号码拨打出去。
“孔老师，您好，我是吉翔。”
“您忙么？我在胃肠外科，这里有个患者稍有些怪，我觉得不像是单纯的阑尾炎，您能来帮掌一眼么？”
“好好好，那麻烦您了。”
吉翔虽然是打电话，但语气和肢体动作很谦卑，甚至还拿着手机轻轻躬身，仿佛孔主任就在面前一样。
虽然吉翔表现的很卑微，但苗总差点没哭出来。
一个电话就能让B超室的老大推着床旁B超屁颠屁颠的过来，一般的科室长都没这种待遇，至少是副院长级别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不说别人，自己就不行。
然而吉翔才来多久？还是录制节目的小实习生。
他竟然能召唤孔主任。
苗总眼睛里噙着眼泪，悲伤莫名。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真特么的！
“苗老师，孔老师很快就来，我感觉查体、询问病史有些小问题。”
老师？
您才是老师，苗总心里腹诽了一句。

第534章 慈祥的一逼
“小吉医生，患者……患者……”苗总想说什么，但结结巴巴的很是犹豫。
“苗老师，患者疼的范围有点大，我能看看住院前急诊查的B超报告么？”吉翔问道。
苗总无奈，他想了一百遍都想不懂吉翔在搞什么。
不过吉翔有要求就好，他带着吉翔去看患者的病历。
病历还没写，苗总略有点脸红，把这块给敷衍过去。
“这是患者的B超，小吉医生你看一眼。”苗总拿着薄薄的病历交给吉翔。
病历现在只有急诊的化验单，其他空无一物。
吉翔倒也没在意，好像他没意识到问题似的，拿着B超单子仔细看起来。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苗总心里想到。
作为一名临床的住院总，苗总平时只看结论，报告单上的影像从来不看。
吉翔把几张化验单反复看了个遍，一直没说话。
“小吉医生，有什么看法？”苗总没话找话。
“患者住院前的影像看着略有点问题，苗老师您不觉得她的胆囊有点大么？”
苗总听吉翔的话后，差点没笑场。
胆囊有点大！
B超扫一下胆囊都是急诊科医生多事。
他们担心出问题，所以肝胆脾和右下腹B超一起开的，再加上报告里写了未见异常，这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患者的主诉症状是腹部疼痛，诊断是急性阑尾炎，他一定是之前都在肝胆外科，所以学会了看胆囊别的基本都是空白，所以……
不对！
苗总想着，忽然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维。
这不对，绝对不对！
腹腔游离肿瘤吉翔都能给出诊断，而且连几十年来全世界的知名杂志刊登了14篇类似的文献这种细枝末节他都清楚，这种人应该不会顺口胡说八道。
“胆囊，是不是患者因为进食所以导致胆囊增大？”
吉翔微微摇了摇头，他似乎怔了一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脸上的疑惑全部烟消云散。
苗总没注意到细节，他还说着，“小吉医生，不是我唠叨，我不知道你和孔主任的关系，但我觉得一点小事最好还是别麻烦孔主任。”
“一起看看，让孔主任帮着掌一眼。”吉翔微微一笑，“不过苗老师，手术室排队严重么？”
“上午还好，急诊一般不多。”苗总道，“我是吓唬患者家属，不管是不是急性阑尾炎，都要马上做手术才行。这要是拖下去，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好。”
苗总见吉翔把患者的“病历”交给自己，他连忙接过来，放到电脑旁，随后带着吉翔去病房。
很快孔主任带人来做床旁B超。
要是普通医生的话自己推着小车就来了，但孔主任手下的医生推着车，他大步走在前面。
看见走廊里的吉翔，孔主任加快了脚步，来到近前用力拍着吉翔的肩膀。
“小吉，这几期节目做的不错啊。我都看了，一边看一边感慨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是真不错。”
“孔老师，您来了。”吉翔微笑着说道。
“找我什么事儿？以后有时间下班找我，你拍完节目就走了，一直想找你再聚聚。”孔主任像是老友重逢一般热情的和吉翔说道。
苗总看的泪流满面。
这哪里是实习生的待遇，简直比主任还主任。
“好的，孔老师。胃肠有一个诊断急性阑尾炎的患者，我总觉得患者胆囊区有问题。”吉翔说了一句旁的，马上把话题拉到患者身上。
“我去看看，你考虑是什么问题。”孔主任接过车，推进病房。
“我觉得昨晚急诊B超下胆囊太大，不像是进食后导致的。”
“我先看一眼，那个小苗子，你去把昨天的b超单子拿来我看看。”
等苗总拿着单子回来，孔主任已经做完B超，吉翔手里拿着纸巾正在给患者擦拭耦合剂。
“小吉，胆囊看着没问题。”孔主任道，“你是不是怀疑胆囊大是穿孔的前兆？但胆囊肿大、壁厚、粗糙，胆囊壁的连续性中断，右上腹可见积液，胆囊周围出现液性暗区这些都没看见。”
吉翔没说话，只是细心的把耦合剂擦拭干净，然后把病号服拉下来，又细心的给患者盖上被子并掖了掖被角。
“阑尾也没事，不是阑尾穿孔。”孔主任道。
患者家属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不过！”孔主任沉声说道，“抓紧时间上手术吧，已经有腹膜炎体征了，再晚点，我担心休克。”
休克？
休克！
患者家属一下子愣住。
接过昨天的报告单，孔主任看了一眼，推着小车出门，一边走一边和吉翔说道，“小吉啊，胆囊穿孔临床很少见，作为少见的病，一般不予以主要考虑。”
孔主任说的很别嘴，很口语化，苗总羡慕得很。
他能清楚感知到孔主任对吉翔的态度像是老师对自己得意的学生，对方犯了错，他非但不责怪，还把一生的经验和盘托出。
“B超显示有不连续的影像，患者的胆囊底位置的确有一点点不连续，但那点不连续不考虑是穿孔，而考虑气体……”
孔主任不断说着。
每一句话都是多年临床经验的总结，干货满满。
孔主任至少说了将近5分钟，这才微微一笑，“这次是你考虑的多了。不过呢，多想点是应该的。”
“孔老师，患者查体还是有问题，您做B超的时候深压胆囊点，患者有痛苦的表情。”吉翔坚持到。
孔主任怔了下，随后哈哈一笑，“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
苗总心里一沉，完了，孔主任接下来一定会发脾气。
已经给吉翔讲的那么细致了，他还坚持说患者胆囊有问题，这属于蹬鼻子上脸。关键是上了脸之后吉翔还在不停的蹬啊蹬的，让人心烦。
“你这脾气，跟我年轻的时候真像！”
孔主任又拍了拍吉翔的肩膀，慈祥的一逼。
“正好我今天没事，一会跟你们上手术，我用事实告诉你没事。”
苗总“哇”的一声哭出来。
平时严厉的孔主任怎么会对吉翔这么好！

第535章 用事实说话
看着孔主任把小车交给b超室的医生，然后他和吉翔有说有笑的走去一边闲聊，苗总心里怅然若失，无声中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光是自己注意到吉翔，连堂堂b超室大主任都对吉翔另眼相看。不光是另眼相看，还对他如子侄一般。
算了，自己还要忙。
苗总去说服患者家属，然后提急诊手术单，又跑去打术前交代。
一套都忙下来，水都没来得及喝，手术室来接人。
送患者上台，苗总本来想叫着吉翔一起，但他看见吉翔正坐在电脑前，一边胡乱的敲打着键盘一边和孔主任闲聊，两人有说有笑。
苗总心里有些酸，和孔主任招呼了一声，便推着患者去了手术室。
“苗总，你班挺忙啊，上午就有急诊。”
进了手术室后，麻醉医生笑着说道。
“别提了，患者家属不同意手术，挺到不行才勉强同意。”
“穿孔了？”
“没有，孔主任打的b超，说没事。但有腹膜炎体征，打开看看。”
“哦？孔主任亲自打的b超？院里谁招呼过？还是说她是孔主任家的亲戚？”麻醉医生顺口问道。
苗总懒得解释。
这话说起来太长，而且苗总担心即便是自己说了麻醉医生也不信，所以干脆就不说。
“小苗，什么急诊？”冯主任刚好下台，路过急诊间看见苗总顺便问道。
苗总把患者病史汇报了一下。
“孔主任？”冯主任注意到这个细节。
其实很难不注意到，一个普通的患者，不需要会诊，谁没事搬动孔主任来做B超。
“是吉翔医生的意见，他联系的孔主任。”苗总无奈解释道。
“是这样。”冯主任眯了一下眼睛。
他犹豫了一秒钟后转身进入术间，做了一个手势让麻醉医生暂停麻醉后开始查体。
不到一分钟，冯主任查体完毕，他微微皱眉坐到角落里的凳子上。
“主任，您觉得是阑尾炎吧。”
“是。”冯主任慎重说道。
苗总注意到自家主任的目光一直盯着手术台上的患者，满是疑惑。
“主任，患者诊断很明确，包括b超辅助检查。”苗总道，“可能是咱想多了。”
“墨菲点的确有一点压痛，但是不严重。”冯主任说了一句含糊的话。
话是这么说，可冯主任口罩帽子之间严肃的表情说明问题。
苗总默默的站到一边，等麻醉医生做完连续硬膜外麻醉后开始刷手、消毒准备手术。
手术室门外传来孔主任的声音，他一边和吉翔说着什么一边走进术间。
“冯主任你怎么在。”孔主任进来后问道。
“这是我们科的患者，我看两眼。再说，你不也来了。”冯主任站起来开了一句玩笑，“老孔，什么时候对外科手术感兴趣的。”
“患者比较怪，我跟上来看一眼。”孔主任道，“小吉提醒我了，患者有局限性腹膜炎的体征，用阑尾周围的炎性渗出来解释似乎有问题。”
“中腹部局限性腹膜炎，不过不重，只有一点点。”冯主任补充道，“胆囊有没有问题？”
“没有。”
两人交流了几句后不再说什么。
吉翔见苗总铺单子，忽然开口，“冯老师，能不能不用单孔腔镜？”
“嗯？”冯主任怔了下。
这是手术室，你一个下级医生有什么说话的资格！
打几个洞还要你说！
要不是吉翔会来事，平白送自己一篇顶级的sci论文，冯主任早就一脚把吉翔踹出手术室。
“先用也行，我觉得准备其他孔预留的位置稍往上一点最好，给肝胆留地儿。”
“！！！”冯主任满腹狐疑的看着吉翔，想要在他的目光中辨认出来吉翔到底是怎么想的。
吉翔的目光清澈，宛如一潭溪水，一眼见底。
因为有腹腔游离体这个病例的存在，再加上顶级sci的收买，所以冯主任没有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招呼苗总铺单子的时候预留术区。
苗总心里的情绪略有怪异，不过他一个屁都不敢放，老老实实的按照主任的嘱咐开始铺单子。
肚脐眼的位置打孔进入，腔镜镜头刚一能看清楚，手术室里响起几个诧异的“咦”的声音。
腔镜的电视上，本来应该是淡红色的背景，可镜子进去就看见满视野都是灰绿色加上白绿色的东西。
有脓苔，还有……脓汁？不，那好像是胆汁！
不是好像，是肯定。
就是胆汁！
吉翔的判断是对的！
苗总一下子有些麻爪，他回头看冯主任。
“我去找老杨来台上会诊。”冯主任道。
他摸出手机，站在角落里一边深深的看着吉翔，一边拨打电话给杨主任。
简单讲述患者的情况后冯主任挂断电话。
“小吉，你怎么判断的？”
想要用事实来教育吉翔的孔主任也愣住，他疑惑的问道。
“我估计，估计啊孔老师。老年禁食患者，因为胆汁潴留及浓缩，随着胆囊增大，胆囊壁变薄。再加上胆盐刺激，致胆囊壁发生无菌性炎症。”
“由于胆囊底的受压和组织疏松、水肿，最后导致胆囊底的穿孔。”
“这种穿孔和我们平时遇到的胆囊穿孔不一样，不是胆囊因为炎症缺血坏死导致的穿孔。所以b超上显示的不连续带比较短，甚至很难发现。做鉴别诊断的时候也比较难，我就是一猜。”
吉翔简单描述了一下后就停住，不再多说。
手术室里几名医生都陷入沉思。
吉翔说的的确是一种可能，但这种可能……也太少见了吧。
“小吉，说说你的思路。”
吉翔笑而不语，孔主任和冯主任见吉翔不说话，也没过多问什么。或许只是吉翔的一次灵光乍现，并没有详尽的思路。
类似的情况在临床很常见，特别常见，所以冯主任心领神会的没有“逼问”吉翔。
很快，杨主任带着翟雨涵上来。
问明情况后杨主任让苗总转动镜头，勉强找到胆囊位置，用钳子拨动，看见穿孔的点后饶有兴致的深深看了一眼吉翔。

第536章 一天的功德都笑没了
“我去刷手。”杨主任看见胆囊破了，招呼了声转身去刷手。
翟雨涵深深看了一眼吉翔，这小子不是去胃肠外科交流一下经验么，怎么就又把自己和老板折腾上来了呢。
还真是到哪哪忙的家伙。
“小苗，下来吧。”冯主任和苗总说道。
苗总有些迷茫，还没等他请教吉翔腹腔游离体的事儿，吉翔就生生的给自己上了一课。
表现为急性阑尾炎的胆囊炎？还是很罕见的胆囊破裂？
没见过，自己＋B超孔主任都没看出来。
苗总下台后有些小尴尬。
虽然没有酿成事故，但总归算是一个误诊。面对误诊，医生有自责的心态是必然的。
“我铺单子。”翟雨涵双手举在胸前，走进手术室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手术单，我给你们预留了位置。”苗总说道。
“嗯？”翟雨涵怔了一下，“你们早就有判断？怎么没找我去会诊？”
两连问，会心一击，苗总的头上蹦出一个硕大的数字，血量变红。呼吸困难，心率加快。
孔主任笑道，“小苗子叫了床旁B超，我去做的，也没看出来。是小吉一直坚持，所以预留了你们的位置。简单消个毒就行，打洞往上点，肚脐眼那个也能用。”
翟雨涵一时没捋顺这之间的关系，但她没停顿，穿衣服准备手术。
“冯主任，你是不是也没看出来，我就问你尴尬不。”孔主任毫不在意自己没看出来胆囊穿孔，而是问冯主任。
冯主任瞪了他一眼，道，“这种罕见的情况有什么尴尬的，我遇到最尴尬的一次是麻醉完毕，铺好单子上台刚一动刀，患者说疼。”
“麻醉没到位？”
“挺到位的，那时候老刘还跟台，是他麻的。”冯主任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停下，用手按着切口，老刘继续给药。”
“要是老刘麻醉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孔主任道，“不过这事儿的确……被患者吓一跳吧。”
“嗯，患者时真疼，差点没把手术台给掀翻喽。”
“我在实习的时候遇到一个尴尬的事情。”吉翔忽然说道。
孔主任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笑眯眯的回头看吉翔，见吉翔老老实实站在角落里，对这个年轻人更是满意。
得意而不忘形，自己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份心性。
“你遇到什么事儿了小吉。”
“在附院实习的时候，有一次去介入导管室。那面进入的无菌很一般，没那么严格，和咱大外手术室没法比。”
几位主任听吉翔说咱大外手术室的时候，都有些许恍惚。
吉翔介入手术做的妙到毫巅，以后大概率会在介入学科继续进步，继而登峰造极。
可他却随口说咱大外手术室这类的话。
这孩子还真是很奇怪。
“有一天院长来检查，里面老师在做手术，我和护士长去迎接。护士长很殷勤的把鞋套递过去，院长是行政出身，很少进手术室，他把鞋套直接套头上。”
“！！！”
“我刚想说话，护士长把我拉住，使了个眼色，就当没事儿发生。”
“哈哈哈，那的确。这事儿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就当没看见是最好。”孔主任笑道。
“当时我忍着笑，一天的功德都笑没了。”吉翔嘿嘿一笑。
“院长后面的人呢？”冯主任问道。
“我看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不约而同的把鞋套都戴在脑袋上。”
“你们附院都是人精。”冯主任道，“我年轻的时候在附院实习，那时候愿意去急诊科帮忙。晚上缝上几针，神清气爽。有一天我听药局那面有吵闹声，就去看热闹。”
“一个人拿着手机……当时的手机跟大砖头一样，但能拿的都是大款。”冯主任道，“怎么说呢，基本和现在出门开兰博基尼差不多。”
“原来是院长想要借药，让他朋友去药局。本来打个电话的事儿，结果药局的小药师根本不管，说不认识院长。”
“接电话都不行？这么刚？”孔主任也微微一怔。
“嗨，年轻人，觉得这世界上是有规矩的。好多年前我看过一本书，叫什么史上第一……什么来着？”
冯主任想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史上第一混乱，有一个情节说地震的时候主角要去抢物资，那里面穿越过去的秦始皇就阴森森说什么囤货居奇者杀无赦之类的话。
我那时候觉得这就是真理，后来见过很多事，杀无赦这种话是真扯。”
“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义愤填膺，跟你有毛线关系。”
“我的意思是小吉实习的附院那群人都很精明，院长把鞋套戴脑袋上，他们一句废话都不说，全都把鞋套戴脑袋上。有时候吧，皇帝的新衣也是必须存在的。”
“小吉，要是你呢？”孔主任笑吟吟的把难题扔给吉翔。
“一个鞋套，无所谓。”吉翔很随和地说道，“戴就戴呗。”
孔主任上下打量了吉翔两眼。
吉翔知道孔主任要说什么，但他没解释，只是微笑。
说话中，手术探查已经结束。
诊断明确，的确是胆囊穿孔，大面积腹膜炎，幸好上台比较早，病情应该可控。
孔主任看到把胆囊切下来，戴上手套仔细辨认胆囊穿孔位置后就招呼了声走了，吉翔猜想他来手术室、等手术切胆囊就是为了和影像相互对比。
临床经验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但必须要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运气好，下次就未必了。
“小吉，你们节目组有没有安排，下一科轮哪里？”冯主任问道。
“没有，具体我也不清楚。这个节目组好像很仓促，每一集都得现编。”吉翔道，“他们甚至询问过我的意见，看看下一集拍点什么好。”
“……”
冯主任还好，苗总却十分惊讶。
他心里隐隐觉得一切都是剧本，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甚至节目组不惜代价的帮吉翔搞定了一篇顶级期刊的文献。
可如果这么说的话，吉翔的文章是实打实的。
想到这里，苗总看吉翔的目光又炙热了几分。

第537章 热情的距离感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明确诊断后胆囊切除对一附院这个级别的三甲医院来讲只是基础手术。
至于术后抗感染以及对症治疗，大概率也不会有问题，所以手术越做越轻松。
孔主任离开，吉翔没有跟着走，他静静的看杨主任和翟雨涵做手术。自己还没提升肝胆、胃肠外科的手术技能，多看几眼、多积累点经验也是好的。
尤其是范导在外面等着，吉翔对此也很头疼，不想面对范导以及摄像机镜头。
他对出名没什么兴趣，只想做一名安安静静的医生。
“杨主任，你怎么跟着上来了。”器械护士见手术进入收尾工作，也开始闲聊起来。
“来看看小吉医生的诊断。”杨主任看着电视机里的图像，眼睛不知不觉眯了起来。
“小吉，吉翔！”器械护士有些小兴奋，“节目里你可真帅，一会换完衣服叫我一声，我去门口看看你真人。”
“害……”吉翔无奈。
“给我留个签名，不对，得留十几个。已经开始有同学跟我打听这档节目和你了，一个肯定不够。”
这时候，吉翔才真的有些尴尬。
比诊断错了都要尴尬。
比开刀的时候麻醉浅了还要尴尬。
成名，有时候真未必是什么好事，至少吉翔并不喜欢走到哪都被人认出来。
“小林，别闹。”杨主任替吉翔挡住要签名的不知所谓，随后说道，“考你们年轻人一道题。”
吉翔看见翟雨涵的无菌帽似乎动了下，仿佛她的耳朵在听到“考”字后带着肌肉记忆竖了起来。
“什么题？医学题就让小吉医生答，我们可不行。”器械护士一点都不拘束的笑着说道。
“生活题。”
一般手术做到收尾阶段是开车的时间，但一来吉翔算是客卿，当着吉翔的面还是要有收敛的。
二来开车都是老套路，早就没了什么意思，所以大家对此兴致聊聊，一般都闲聊家常。
“我儿子前几天说他新买的手环出了问题，一到晚上九点自动断开北斗定位，他夜跑记录距离中断。你们说，是怎么回事？”
“开省电模式了。”吉翔马上回答道。
“嗯？！”杨主任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吉翔竟然想都不想就给了答案，满腹狐疑的回头看吉翔，“你怎么知道？”
“到底什么事儿？我没听懂呢？”器械护士一点没听懂，这道生活体似乎比专业题还要难。
“省电模式到时间就自己断开和北斗的联系，我5年前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吉翔笑着回答道，“当时找了厂家，找了销售，我妈说想找技术部解决，但我没同意。太麻烦，我就把夜跑改成晨跑。”
“……”
“……”
这算是个什么回答？
没想到吉翔竟然还是妈宝男？！
“反正都是跑，改成晨跑后发现晨跑的好处——不用熬夜，作息规律了很多。所以知道是我设置省电模式导致电子系统断开与北斗的连接后，也没修改。”
杨主任转头继续做手术，但吉翔的话似乎影响到了他的手术节奏，沉心静气几秒钟后才恢复。
“哈，这么古怪！我还以为出了什么bug呢！”器械护士笑道，“我今年的时候也遇到了一个bug。”
“那段时间加班手术，忙的特别凶，睡眠也不好。很快，我就发现有一个很诡异的事儿。”
“怎么了？”翟雨涵问道，尽量有些参与感。
“我下巴上会有一条黑色的印记。”
“印记？！”
“对，最开始我没在意，还以为是碰到什么，或者是不小心弄脏了。但每天都有，有两次加台手术，还是巡回姐姐提醒我我才注意到。”
“当时我越想越是害怕，赶巧那段时间我正在看泰国的惊悚片，看见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色印记，脑子里想的事儿乱七八糟的。”
“哈，怎么会。”翟雨涵笑道。
“当然啊，不会的。”器械护士把温盐水递过去，继续说道，“后来有一天我仔细观察，竟然是数字！翟姐你知道么，我当时想的是三体。不过我一个小小的器械护士，何德何能让三体人单独给我一串死亡倒计时。”
“啧啧，你这想象力。不过小林你算有自知之明，还知道外星人跟你没什么关系。”翟雨涵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段时间为了保证睡眠，每天晚上八点我都要喝一杯牛奶。一边追剧一边喝，下巴压在鲜奶的盒子上，生产日期就印在下巴上被我发现，当成死亡倒计时。”
“哈哈哈哈。”
“小吉医生，都说你们东北人比较彪悍，是么？遇到这种事不应该害怕吧。”器械护士问道。
“哪有，全国民风彪悍的地方多了去了，我们东北算不上。”吉翔道，“不过前几年有一个网络主播移民美国，当时大概四十岁左右，叫三猴子。”
“她家有一天来了贼，她老公和……算是强盗吧，打的不可开交，大姐三猴子拎着新买的左轮下楼，对着强盗砰砰砰打光了家里所有的子弹。”
“……”
“……”
“正当防卫，大姐没事。不过有趣的是美国一般第一次杀人的话需要做心理疏导，那位大姐啥事没有，只认为这是很普通的小事情。”
杨主任把腹腔冲洗完毕，确认切掉的胆囊位置完好，没有出血，又和冯主任看了一眼阑尾。
他一边做手术一边听吉翔和器械护士聊的火热，心里对吉翔的好感越来越盛。
技术水平高，为人谦和却又有底线，不像是李明李主任面对秦楚似的那么卑微。
而且吉翔上手术也不开车跑黄腔，不管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住、聊得起来，热情却又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距离感。
这孩子真心不错。
可惜留不下来。
杨主任对吉翔的认知很深刻，越是深刻他就越是清楚一附院绝对不会是吉翔这种人的终点。
真是很可惜啊，杨主任完全没意识到在他的认知中，一附院已经隐隐配不上吉翔。

第538章 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可能是冬天太冷，我们东北人一般不愿意想太多事儿。”吉翔嘿嘿一笑，“不过说起古怪的事情，我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一次。”
“那是一个产检的孕妇，胎心异常，胎心时快时慢，没有规律。家里哭的不行，我老师们也一筹莫展。”吉翔道，“观察了3天左右，胎心异常没有规律，好的时候表明胎儿十分健康，可一旦不好……我老师觉得应该终止妊娠。”
“变化这么大么？”翟雨涵疑惑问道。
“是呢，翟老师。当时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也找不出原因，后来只能预约四维彩超，找我们附院技术水平最高的那位来做。”
“最后发现是胎儿攥着自己的脐带，用力的时候导致供血不足，胎儿就晕过去。晕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松开，供血又足了，然后醒过来继续攥着脐带。”
“……孩子这么调皮！”翟雨涵惊讶。
“我老师说这种情况比较罕见，很吓人，关键是找不到理由和原因。”
在闲聊中，手术结束，杨主任打完收工，神清气爽。
吉翔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帮着翟雨涵把患者抬到平车上，送去重症监护室住24－48小时。
术后没有严重的感染中毒性休克才可以。
“呀！”苗总忽然呀了一声，转身就跑。
“小苗子，你干什么去？”杨主任问道。
“病历还没写呢。”苗总急匆匆的说道，“重症监护的潘主任可不惯着我。”
“苗老师，我刚写完了，您有时间掌一眼看看写的哪有问题，我回去修改。”吉翔道。
“啊？！”
“就是您带着患者上手术的时候我和孔老师聊天，一边聊一边写的。”吉翔解释道。
苗总怔了一下，拿起麻醉医生面前的病历。
上手术的时候只有几张纸，现在病历厚厚一沓子，最起码看着专业了很多。
草草翻阅，苗总见该有的都有，这才放心。
至于写的好不好，自己还可以再修改、再打印。
吉翔办事儿真是很细心、很贴心，苗总长长吁了口气。
可是吉翔一点都不贪功，好像抽时间把病历完善是理所应当的。
他解释完后和翟雨涵、麻醉医生、护士推着患者下台去重症监护室。
苗总犹豫了又犹豫，换衣服后没回病区，而是跟着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往日里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口或站或坐的是忧心忡忡的患者家属，但今天多了摄制组的人马，他们像是混在羊群里的驴一样扎眼。
苗总也没进重症监护室，估算时间应该很快出来。
他估计的没错，大约3分钟后，吉翔披着白服、脚上套着鞋套从重症监护室里走出来。
范导直接迎上去，很热情的拉着吉翔说着什么。
苗总仔细观察范导的一举一动。
对于普通人来讲，影视圈属于流量之地，范导算是影视圈幕后的大佬，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只要年轻人都会对鲜花、掌声、粉丝有一个美梦。如果被范导看中，这些都不是问题，苗总多少也有点念想。
然而吉翔除外。
范导的表情很亲切，他拉着吉翔好像在询问什么，但吉翔虽然笑着，苗总却能在他的笑容中阅读出来漫不经心与敷衍。
那是一种职业的笑，就像是自己出门诊，脸上挂着的笑容。这是一个面具，刻板的面具。
范导越说越急，但吉翔却丝毫不在乎，他脸上“戴”着的笑容都没有一点变化，像是无菌口罩。
随后范导好像在哀求，他双手合十，对着吉翔点了两下，吉翔往旁边躲了躲，微微弯腰，和范导耳语着。
苗总很不理解吉翔。
不管是换谁，能上综艺节目，可以一步登天，不比在医院当牛做马的强？
医疗系统就是和夜壶，用的时候拿出来说上一大堆医德高尚、治病救人这类的恶心话。等用不到的时候，就变成了黑心医院、黑心医生、要钱不救命之类的社会舆论。
像综艺节目里的毛毛，当了不到一年护士就参加海选，一步上岸。
像那位女星，也是趁着年轻在演艺圈里打拼，没有背景、被欺凌霸凌的情况下依旧不离不弃。
参加个婚宴都差点被扔水里湿身，最后还得道歉！
可就这，当过护士的人都知道在医院里的待遇只会更差一百倍。
能不当医生当然是最好的，吉翔真是脑子有问题，苗总心里想到。
几分钟后，范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或是威逼利诱、或是苦苦哀求，但吉翔依旧戴着那张面具不为所动。
苗总看的有些恍惚。
这可比写一篇顶级的sci论文更难。
很快，吉翔微微躬身，和范导告辞，大步走过来。
“小吉医生！”苗总抬手招呼道。
“苗老师，您在啊。”
“我来找你，谢谢你帮我写病历。”
“应该的，您客气了。”吉翔笑道。
“范导跟你说什么呢？”苗总偷看一眼范导，范导怔怔的站在原地，皱眉沉思。
“范导想要采访患者家属，这个患者不适合，人还没脱离危险，不能采访。”吉翔道，“他们什么都想拍，什么都想上节目，医院是什么地儿，怎么能由着他们来，你说是吧。”
“肯定啊，要是皆大欢喜，大家都高兴采访也不是大事。就算是患者、患者家属不太愿意，碍于医生的请求也会同意。可这个患者刚下手术，有没有感染中毒性休克都不一定，他们就想采访。”
“范导还问我有没有其他意见，您说，我哪有什么想法。”吉翔咧嘴，牙齿雪白，那张面具被他摘下，透着真诚。
“走走走，不理他们，去我值班室咱俩聊聊天。”苗总拉着吉翔说道，“吉翔医生，刚刚这个患者，你是怎么诊断的？”
“问病史。”
吉翔和苗总一边聊，一边愈走愈远，留下范导和摄制组一脸愁苦。
“导儿，吉翔医生没同意？”
范导咬牙切齿，一脸苦大仇深。
“他什么都不说，但我心里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可恶，真是可恶啊！”

第539章 突发事件
“真是可恶！”范导的助理附和道。
“唉。”范导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患者的情况范导多少有些了解，这是一个极好的素材。可他眼中的好素材在医生眼中变成另外一个模样，成为了雷池，不得稍越一步。
不管是杨主任还是吉翔，都极力否定范导的想法，根本不予以配合。
这群有强迫症的家伙，范导心里想着。
“导儿，接下来怎么办？那天卢主任说要贴近临床，寻找机会，可咱算是贴身跟着吉翔，但一个好好的素材却不能用。”
“继续跟，让摄制组随时待命，每个实习医生……主要是吉翔医生身边要跟着，三班倒，我就不信没有合适的内容。”
范导下了狠心。
至于行不行，要看命。
“可是时间……”范导的助理提醒道。
这句话引来范导恶狠狠的凝视。
时间有限，这是都知道的，谁都无法保证在有限的时间内能不能搜集到合适的素材。
光是素材合适还不行，还得医生、患者、患者家属同意。
一想到这点，范导就头疼欲裂。
原本预定一周1－2期节目，现在看根本无法完成。至少最近一期节目要跳档，根本没有办法在保证质量的同时密集输出。
可惜那么高的人气。
网站那面催的也紧，据说因为这一档综艺节目网站的会员量都有小幅度的提升。
范导放下愁苦的思绪，下了狠心安排人跟着吉翔。
他就不信找不到一点素材。
2天时间过去了，吉翔就是在科室里写病历、看患者，表现的像是一名标准的实习生。
其他实习生倒是配合，也录制了一些资料，但范导根本不满意。
前面已经把气氛烘托到一个点了，最多只允许平淡一集，自己只有一集的喘息之机。
那还是最多，范导可不想看见自己苦心经营的节目明明已经达到国民级的水平却因为各种因素陨落。
如果能做到每一集都精彩，那是最好不过的。
但正常医生的生活单调、乏味到了极点，范导想象中的各种波澜壮阔根本没发生。
而吉翔对这种枯燥却甘之若饴，每天快快乐乐的干活、写病历、跟着上台当助手，毫无一点国民级节目台柱子的觉悟。
因为吉翔看上去很懵懂，所以范导也和他说了两次，却遇到了软钉子，吉翔根本不予理睬。
范导愁的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
节目已经跳档一次，从一周两期改成一周一期，但时间的延长只引起节目观众的强烈不满，却并没有让范导有好的思路。
他愁的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十岁。
一辈子心心念念想要做一档国民级的真人秀节目，可当自己一只脚已经迈进殿堂的时候却卡在这里。
范导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没用。
白天范导跟着吉翔，他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发生的素材。
但是！
枯燥无趣的生活真心没有任何素材，虽然范导知道这是生活的本质，也是医疗行业的本质，可他就是很不高兴。
这几天站的腰酸背疼，用一天吉翔的玩笑话说大隐静脉曲张怕是别都站出来。
范导站在病区大门外努力露出一个笑脸。
“小吉医生，干嘛去？”范导招呼道。
他很想不懂这种庸庸碌碌的生活为什么吉翔会甘之若饴。
在范导的世界里，年轻人感兴趣的点在香车美女，在鲜衣怒马，谁又愿意当牛做马呢。
“陪杨主任出门诊。”吉翔微笑，“范导，您还没想出来拍什么呢，努力哦。”
“……”范导感觉吉翔在阴阳自己。
本来吉翔应该很愁苦才是，但他偏偏表现出来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样子。
真特么的！
范导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满是热情洋溢的笑容，“还没呢，正好，我跟着去门诊看看。”
“医生就这样，大多数治疗的都是小毛病。我隔壁寝室的同学毕业后回他老家，只会下胸腔闭式引流，就能在他们镇医院上班。”
范导不知道什么是胸腔闭式引流，他也不想知道。
“范导，您真是个好导演，敬业上心。”吉翔一边走一边和范导说道，“我爸每天守着电脑，昼夜颠倒，我看他枯燥的很，但他却说自己乐在其中。”
“呵呵。”范导干巴巴的笑了笑。
自己已经愁的一缕一缕薅头发，根本体会不到乐在其中那股子劲儿。
“范导，您别愁。”吉翔跟在杨主任身后，一边走一边劝范导。
“前几年我还上学的时候网上有句话——我们三代人的努力凭什么输给你十年寒窗苦读。当时我就不理解，所以问我爸。那次他很严肃，一边喝酒一边跟我说了好久。”
“哦？你爸说什么了？”范导百无聊赖的问道。
自己和吉翔的对话肯定不能剪辑进节目里。
“我爸说了很多，各种思辨就不说了，和您的情况相符合的是——人都要走时运。三代不败，是需要大气运的。
寒窗十年，如果有时运加持，未必不如三代人的努力。所以，命运有时候非常神奇。”
“咱节目也是这样，据我所知应该是冯雨晴瞎胡闹折腾出来的。”
范导深深看了一眼吉翔。
吉翔对冯雨晴全无敬意，他评论冯雨晴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成年人说自家不争气的熊孩子。
“不过呢，咱节目更新了几集，效果还算是不错。讲真，这几集里有介入科李主任的配合，他想要宣传介入手术，这也是我想做的。也有一些运气成分，碰到了几个适合上节目的病例。”
“所以咱别着急。”
范导叹了口气，说话容易，不着急不着急，自己也不想着急。慢慢悠悠的把一档节目做成国民级，自己在业内封神，这多好。
可档期在那，自己最近已经焦虑到一宿一宿睡不好觉。
吉翔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话中几人走进门诊大楼，入眼是医院的保安在维持秩序，数不清的人抬头往上看。
范导顺着其他人的目光抬头，一下子怔住。
一个人影出现在好高的楼层的围挡外，竟然遇到了要跳楼的突发事件。

第540章 老戏骨？
顺着扶梯中间的位置网上看，大约7、8楼的高度有一个人影挂在楼层围挡外的扶手上，随时随地可能掉下来。
身后很多人在围观、劝阻，但没人敢上前，估计是怕上前一步那人情绪激动直接跳下来。
忽然！
吉翔好像卡顿了一下。
“呃……”范导怔了下，他还在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猛然间看见吉翔一把撕掉自己的白服，纽扣迸溅，白服落地，人已经像猎豹一样跑上扶梯。
“走！”范导一挥手，带着摄制组跟在吉翔身后冲上去。
可吉翔跑的太快了，范导已经拼尽全力却无法追上他的脚步，只能看着吉翔越跑越高。
“导儿，是有患者要自杀，吉翔医生上去干什么？”范导的助理第一意识是感觉拍摄类似的画面不好，所以跟在范导身边劝说道。
“去看看。”范导跟了好几天，在吉翔微微一怔随即一把撕掉身上白服的瞬间，他隐约有了那次住院患者出去喝酒时的感觉。
倒不是范导有什么预感，他对医院的一切都很陌生，也知道一名在医院跳楼的人大概率是病人，不说播放，仅仅是录制就让自己有罪恶感。
可是！
范导相信吉翔的直觉。
白服扣子迸溅到自己脸上的瞬间，就像是灵感敲门了一样。
来到6楼，范导累成了狗，短时间高速奔跑让他全身被抽空。
他想要拄着双腿喘口气，可下一秒范导看见吉翔翻身一跃，脚站在护栏边上，大半的脚掌悬空，双臂撑在护栏上，既像是要跳楼又像是登高平望的游客。
因为距离很远，范导也听不到吉翔说什么，只能看见吉翔侧头，似乎在和那女人说话。
“一组注意，一组注意，去七楼，找到合适的机位！”
“二组，在六楼，去吉翔医生对面的位置。”
范导开始紧急安排。
这种紧急时刻范导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沉稳布置。虽然有些懵，但范导内心深处竟然相信吉翔能把那女人劝下来。
诡异的想法和无法理解的现实在心里冲突着。
吉翔说了两句话，女人好像有些愤怒。她向下看了一眼，身子微微一顿。
范导的心悬了起来，但随即看见女人的手抓紧护栏。
吁～
似乎还好，范导心里想到。
可是！
吉翔和那女人说什么了？！
范导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听，可是周围的人群发出乱糟糟的噪音，他根本听不见吉翔和女人的对话。
下一秒，吉翔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普通的红色大云，又摸出打火机点燃。
吉翔想要把烟扔给女人，但作势要扔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吉翔脸上的表情略有平淡，有泪水流下。
范导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看见吉翔哭！
说哭就哭，这是演员的一项天赋，要加以无数次的练习，沉浸式练习再加上天赋才有人能做到。
至于现在那些凭流量挣钱的小家伙们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他们演哭戏一般是滴眼药水，抹芥末这种带着“自残”意味的办法都极具奉献精神。
范导来不及腹诽，也来不及称赞吉翔，他认真看着吉翔和患者对话，用对讲机调整两个摄制组的位置。
因为范导已经猜到吉翔想要做什么！
他一定是想要趁着递烟的瞬间一把抓住女人。
一定是！
调整好机位，把一切尽收眼底，范导的血在沸腾。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自己要是错过，一定会被雷劈的。
再加上刚刚和吉翔聊天，吉翔说起的好运的事情，范导知道自己的运气来了！
一边拍摄，一边调整机位，就在楼上一组找到位置的时候，吉翔也动了。他手里捻着烟，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往女人的位置挪动了半步。
随后吉翔伸长胳膊，勉强把烟递到女人一米外。
这距离能够么？范导心里有些不解。
或许吉翔会缩骨功，像武侠小说里讲的那样，在一瞬间手臂暴涨三寸，一把抓住女人的手？！
或许吧。
可理智告诉范导这根本不可能。
女人把被护栏勾住的裙子拉下来，往吉翔身边蹭了蹭，伸手要接过烟。
她很警惕，像是一匹满身伤痕的母狼似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吉翔。而吉翔似乎也没一把抓住她的念头，甚至还有些嫌弃，最后那几厘米是把烟抛起来，落在女人的手里。
范导的猜测落空，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拍摄一名不知道什么病的患者坠楼？
范导没这个兴趣。
妈的！吉翔医生真是不中用，为什么不能手臂暴涨，一把抓住女人肩膀把她捞回来！
范导在心里狂骂吉翔。
吉翔家的祖坟上乌云笼罩，电闪雷鸣。
可吉翔并没有太多的动作，他双臂用力，稳稳坐在护栏上。
护栏微微晃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护栏下面已经开始松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哗啦一下整段垮掉。
而那时候，吉翔和女人会直接从六楼掉下去，摔成肉泥。
他要干什么！
范导错愕看着满脸悲伤、泪流满面的吉翔。
要不是这两天一直跟着吉翔，范导肯定会以为吉翔家里出了什么事或者是失恋，导致他有了轻生的念头。
然而走进门诊的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悲怆到想死，这种剧烈的感情冲突是不存在的。
他在演戏。
演技精湛，精湛到让范导这位娱乐圈的大佬都为之瞠目的程度。
就这演技，配上吉翔的颜值，去混娱乐圈肯定风生水起。三年之内，什么金马之类的奖项都尽收囊中。
甚至连奥斯卡小金人都可以想一想。
就在范导胡思乱想的时候，吉翔又摸出一根烟，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任由半截鼻涕挂在脸上，点燃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吉翔似乎在和女人倾诉心事，说着说着，女人的表情开始凝重。
她顺着扶手向吉翔靠近了一些。
有变化！
范导愕然看着这一切，但却不知道吉翔在说什么，以至于一心求死的女人看上去似乎渐渐好了起来。

第541章 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猎手
吉翔坐在护栏上晃晃悠悠的抽着烟。
不是护栏晃悠，而是吉翔在晃悠，范导的心像是随着吉翔身体晃荡一样也晃了起来。他很担心看完后自己会心梗发作，但更担心吉翔坐不住，一下子掉下去。
小爷，您稳点！
范导欲哭无泪。
尤其是吉翔身上弥散出来的对整个世界毫无兴趣的那种气息，即便距离很远也能感受得到。
虽然范导很担心，可生活还得继续，拍摄也在继续。
找到了合适的机位，范导没有逐一下指令，他并不担心自己亲手带出来的摄像团队。
范导怔怔的看着吉翔，吉翔的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哭的悲痛莫名。
而且一边哭，吉翔嘴里一边说着什么。
虽然听不到吉翔说什么，但范导能感受到那种负伤后一心求死的悲怆。
这种悲怆甚至要比那女人更浓，更迫不及待。范导甚至能觉查出来吉翔只是单纯的抽根烟，等这根烟抽完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去。
这么做有意义么？
范导不知道。
但吉翔老戏骨一般的演技让范导有些恼羞成怒，原来吉翔一直在演，他眼睛里清澈透底的光都是演出来的。
吉翔根本不是一只小绵羊，而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一根烟抽了半根，女人扶着护栏挪向吉翔。
范导隐约猜到了什么，可他却完全不知道吉翔用了什么手段，说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话，让那女人自投罗网。
然而，当女人要靠近的时候，吉翔却满满警惕的看着她。
女人微微一怔，嘴唇轻轻动着，好像在劝说吉翔不要寻死。
前后局面、身份的改变让社会经验丰富的一逼、自认为能看穿人心的范导也完全看不懂。
吉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约一分钟后，吉翔被女人“说服”，他手里的烟哆哆嗦嗦的均匀颤抖着。
似乎想了很久，吉翔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
最高明的猎人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的，范导心里浮出这句话。
烂俗的一句话竟然在吉翔身上贴切莫名，范导看着女人安慰着吉翔，努力劝说他从护栏上下来，心里哭笑不得。
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导完全想不懂。
他把自己替换成吉翔，以自己的社会阅历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但吉翔却能做到，而且做的极好，好的超出自己的想象。
该死！
陡然而起的一个突发事件自己竟然听不到吉翔说什么，那怎么办？
范导看着吉翔和女人相互搀扶，翻过护栏来到六楼大厅的时候心里面开始下雪，白茫茫的一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导儿，接下来呢？”范导的助理问道。
“我怎么知道！”范导小声回答道。
范导的助理听出来无尽的怨气，他没敢接话。
看着吉翔和女人站在“平地”上脱离了危险，女人还在劝着吉翔，范导的助理叹了口气。
“你想说什么？”范导问道。
“导儿，您说是吉翔医生卖惨，女人母性大发么？”
“你特么懂个屁！”范导骂道。
这是最简单的推测，范导也想到了，可他甚至没让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停留哪怕一秒。
绝对不可能！
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那种迫切求死的想法很坚决，肉眼可见。
母性大发？
真以为所有人都不长脑子么。
“那为什么？”范导的助理喃喃的自言自语着。
没人能看懂。
范导见吉翔站稳后把烟头掐灭，放到烟盒里，用手在脸上胡乱的擦了一把，开始拿出手机打电话。
“跟着，等事情结束后去问问吉翔医生。”
“好。”范导的助理随即让摄像团队继续找机位录制接下来的每一帧。
谁知道那一帧图像能用得上。
等了两三天，摄制组五十米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此时施展毕生所学不留死角的把吉翔和那女人的身影都留在摄像机里。
很快，介入科李主任急匆匆的赶过来，他和女人交流了几句，便带着女人离开。
见吉翔终于闲下来，范导马上快步走过去。
“吉翔医生！”范导虽然有意压住自己的声音，但却依旧很大声。
“啊？”吉翔脸上又戴上了微笑的面具，仿佛之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的跟狗一样的那个人不是他。
范导心里赞道，好演员，好演技！
“吉翔医生，你刚刚和那个人说什么了，能把她劝下来。”
“没说什么，聊聊家常，抽根烟。烟熏火燎的，眼睛受不了。真不知道烟有什么好抽的，您说是吧。”吉翔开始胡说八道。
范导真想把吉翔给撕了。
自己跟了好几天，碰倒吉翔“完美”救人的突发事件，吉翔却敷衍自己，一句实话都不说。
真特么的！
渣男！
呸！
范导心里疯狂的骂着，但是他的脸上带着笑，温和说道，“吉翔医生，你也知道摄制组这几天一直跟着你，但……”
“那是患者。”吉翔脸上的笑容不变，挥手告别，“我去出门诊了，晚点还有别的事儿。”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直奔拿着自己白服的杨主任走去。
目送吉翔离开，看着他和杨主任低头窃窃私语，范导真后悔没在吉翔身上安装一个窃听器。
吉翔肯定在和杨主任交流刚刚发生的事情。
对于吉翔来讲，杨主任是医生，是主任，是自己人！而自己则是外人，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
范导的眼睛里冒着火，要是有可能的话，吉翔已经成了一片飞灰。
“导儿，我有个想法。”范导的助理凑过来小声说道。
“什么想法？”
“我一直关注一个视频号，是有关于nba的。”
“别废话，直接说！”范导在暴走的边缘，听不得前因后果。
“唇语！”范导的助理毫不犹豫说出最核心的一个词。
范导眼珠子转了转。
“我们的摄影师录制了当时的过程，可以找精通唇语的人翻译一下！”
范导回身，抬手。范导的助理被吓了一跳，像兔子一样一蹦老远，“导儿，不行的话咱再想办法，您别打人。”
“你小子还真是个天才！”范导拍了拍小助理的肩膀，“找，找最好的唇语专家！”

第542章 有心脏病、高血压等基础疾病的观众谨慎观看
“老白，你说说，这都什么玩意。”
3天后，萉垟烧烤的单间里，刘志很是不满的和白处长说道。
“狗屁节目，连更新都不准时。能不能行，不行把小吉给发回来。”
“还行，我估计是节目组那面精益求精，准备打造一档国民级的节目。”白处长淡淡说道，“这是好事。”
“咱年轻的时候那些香江电影不都是几个月甚至几十天就拍出来，好多经典作品。”
“那时候经典多，科室垃圾作品更多，只是你没看到而已。”白处长道。
“老白，你说这期拍什么？之前还有预告，这期节目真过分，光给个警告——有心脏病、高血压等基础疾病的观众谨慎观看。”
“噱头。”白处长撇嘴，鄙夷道，“他们敢拍大抢救么？还记得有一次我找你会诊，你进我们神经外科监护室，一个女患躺在加床上，床上都是血，基本是躺在血池里。”
“记得，一看那人就不行了。”刘主任叹了口气，“那天你一口气收了好多车祸，忙的起火星子。”
这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那时候年轻人刚刚过平安夜、圣诞节这类“洋节”。
大家都血气方刚，玩的开心。但喝点酒，酒驾、酒后斗殴也多。
刘主任最多一晚上接6个肾脏刀刺伤，噶了6个腰子。
对他们来讲，那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现在抓酒驾抓的特别严，再加上大家算成本的这句“广告语”，现在安静了不少。
“那种画面他们肯定不敢播。”白处长笃定说道，“过审那么容易？魔兽世界最开始咱们下mc的时候白骨皑皑，后来都特么变成小坟包了。”
“现在说是流血都不能是红色，而是绿色。这特娘的不是扯淡么！也是，就这，大抢救根本不能拍。一床的绿色液体，阿凡达么。”刘主任跟着吐了一句槽。
“所以说，他们不可能弄出来让人心梗发作的那种画面。”
“但我还是很好奇啊，虽然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站小吉。”刘主任道。
“看着吧。”白处长微微一笑，“不过吧，我觉得这就是个噱头，他们很有可能用一些小处置填数。”
“就像是你们神经外科的腰穿？”刘主任问道。
腰穿是神经外科的常规操作，用一枚11厘米长的细针穿过皮肤、皮下脂肪，通过椎间隙刺破黄韧带和硬脊膜，到达蛛网膜下腔，目的是采集一点脑脊液。
脑脊液送检，做各种检查，或者释放一点脑脊液降低颅内压等等。
这项操作属于神经外科最基本的操作，风险几乎为零。
但是！
针有点长，操作略复杂，要给患者摆体位、定位、消毒、打麻药。这个阵仗摆起来，无论是家属还是患者自己都有点害怕，有的时候刚参加工作的医生或者医学生也有点害怕。
曾经有过很多次例子，患者家属看见长针穿入患者脊柱位置后，患者没什么事儿，家属却晕死过去的先例。
“估计是，节目组这是实在没辙，自己找了一个噱头。可是……”刘主任说着，摇了摇头，“观众看见后，认为自己上当的人会有很多，节目的口碑他们不要了么？”
“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患者，真的用摄像机录制腰穿的全过程也是好事。”白处长笑了笑，“介入科能上镜，我们神经外科凭什么不能上镜！”
“害，还说你们神经外科。”刘主任撇嘴，“还记得有一次我值班的时候听到有人哭，女人的哭泣声，开窗户仔细听却又听不到。我找护士来一起听，被人误解成搭讪。”
“你年轻时候的花花肠子那么多，护士怎么会放心。”白处长笑道。
“最后发现是你们神经外科一个术后患者谵妄了一个月左右，妈的！”刘主任骂了一句，“就你们科，每一个镜头都少儿不宜，根本上不了综艺节目。”
“在手术室看看做显微镜手术还是可以的，但不能看镜头。”
“我都看不懂，观众有什么好看的。”
“看个热闹么，很正常。”
“还记得有一个纪录片么？”刘主任问道。
“什么纪录片？”白处长微一沉吟，马上想起来，“循环内科下支架的那个？”
“对。”
纪录片里有一段内容说得是一个心梗的男性，在循环导管室接受手术治疗。
病人刚刚上台就出现房颤，医生抢救，病人发出大声的叫喊。那是一种濒死的叫喊，但对于医生来讲能喊出声还好，就怕患者没了动静。
因为能看见里面的手术过程，患者家属被吓的魂飞魄散。
之后房颤处理完毕，手术也很顺利，患者家属却一直骂着医生。
这就是手术过程出现在患者家属面前的真实案例。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剧组想拍“真实”的纪录片，也没医生敢接这个活。
范导的这档节目虽然一直往那面靠，但还算是有分寸，估计一附院的医生、主任们也都提防着。
“正经手术也不敢弄，一旦出事就是大事。要是腰穿之类的小操作，倒不会出事，可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刘主任说道。
想是想不懂的，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懂剧组要做什么。
冗长的广告消磨着时间的同时也提升了刘主任和白处长的期待，但他们认为腰穿之类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风险的“操作”可能性大。
终于熬到广告结束，点评间里，嘉宾们开始闲聊。
这段两人也不喜欢看，要是能快进的话肯定快进掉。
接下来是实习生们的日常，平淡如水。
半个小时后，随着吉翔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白处长和刘主任才精神起来。
“小吉看着干的很开心啊。”
“在哪都是干活。”白处长漫不经心的点评了一句。
随即，镜头推移，目送吉翔和杨主任进入门诊。
这一段是补的画面，白处长和刘主任并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也无所谓。
因为他们随即看到摄像机慌乱开机，一个女人站在高处摇摇欲坠。

第543章 排队上天台
“我艹！”刘主任看见这一幕，一句脏话脱口飙了出来。
不光是他，连白处长都看的目瞪口呆。
白处长见过无数的大场面，哪怕是这种患者、患者家属在医院跳楼的类似场面也偶尔遇到，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一档综艺节目里看见这一幕。
节目组疯了么？
这都敢播！
画面里，吉翔毫不犹豫的一把撕掉白服，白服扣子迸溅的到处都是。
前后画面略有出入，但白处长和刘主任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们满脑子都是患者是什么病，怎么才能把患者说服。
摄像机的镜头也在颠簸，很明显摄像师团队在一路跟着吉翔上楼。
“小吉跑的真快，跟兔子似的。”刘主任瞠目说道。
白处长没说话，皱眉看着电视，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老白，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患者的裙角刮在扶手的栅栏上。”
“臭流氓！”刘主任鄙夷道。
“你知道患者为什么站在那不跳下来么？”白处长忽然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啊？！”刘主任怔住。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是因为裙子刮在护栏的栅栏上了。”白处长淡淡说道。
“都要死了，还在意这个。”
“死是死，尊严是尊严。反正要是我的话……算了，说这个没意义。我估计是患者最开始脑子一热，想要跳下去找个痛快。但看见下面有人，就犹豫了下，这是最基本的道德。
随后裙子刮在护栏外侧，刚刚有一个视角能看见她正在摘裙子。”
“老白，你这眼神，牛逼。”刘主任赞道。
“早都说过，只有神经外科才是外科！你们，就是一群混子。”白处长鄙夷道。
“哈哈哈。”刘主任哈哈一笑，类似的争论已经好多年，医院里的鄙视链神经外科当然站在顶端，能和神经外科顶一下牛的也只有心胸外科。
虽然发出笑声，但刘志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
对于这类患者，不管是谁都很头疼，自己遇到的话……只能躲远点，别让血迸自己一身。
劝下来？
基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在医院，出了诊室直接要跳楼的患者基本都是癌症晚期，无药可救。
老白说得对，能让她保留一丝理智的原因是她不想自己走的那么难看。
吉翔跑上去有什么用？
屁用没有！而且这可不是一腔热血能解决的，患者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吉翔上去也是白扯。
“唉。”刘主任看着看着，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白，你说吉翔能搞定么？”刘主任还有一丝念想。
“搞定个毛线，无耻的剧组！”白处长沉声骂道，“为了流量，什么事儿都能想得出来！”
刘主任也想骂，但摄像机已经就位，摄像机镜头里，吉翔距离患者至少3米远，用手撑着护栏一跃而出。
“我艹！”刘主任惊呼。
不光是观众，连那个死志坚定的女患者都看傻了眼。
她怔怔的看着吉翔，不知道这个小伙子要干什么。
排队上天台？！
怎么跳楼还要排队！
这种玩笑话大家都听过，但却是第一次遇到，女人有些茫然。
吉翔站在护栏外狭窄的地方，看了一眼楼下，嘴唇动了动，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老白，小吉说什么呢？”
白处长摇了摇头。
刘主任也知道是周围环境吵杂再加上距离比较远，所以画面里根本听不到吉翔和女患者之间的对话。
可是，越听不到就越是想听到，真是好好奇啊。
就在这时候，画面一转，镜头来到点评间。
光头主持人的嘴几乎歪到了耳朵根，一脸惊诧，“罗老师，您是国内顶级唇语专家，请您‘翻译’一下吉翔医生说的是什么。”
顶级唇语专家！
果然节目组早有准备，刘主任的心稳了一点。
镜头给到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一脸儒雅。但唇语专家怔怔的看着投屏，好像没听到光头主持人的话。
“罗老师？”
“罗老师？？”
光头主持人又叫了两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大，直到最后一声，那位唇语专家罗老师似乎才听到。
“是这样，那个年轻医生说——妈的，跳天台还得排队，什么世道。”
“……”
“……”
点评间的众多嘉宾一下子全都怔住。
白处长和刘主任也愣住，没人能想到吉翔刚刚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画面并不连续，而是不断在吉翔和女患者的对话中来回切换。
虽然很明显是后期剪辑，但观众已经不在乎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
“罗老师，真的？”
“吉翔医生怎么能这么说呢！”
“这不是逼着那个女人跳楼么。”
嘉宾们议论纷纷，而此时画面静止，被导播组按下了暂停键。
“我也不知道。”罗老师有些无奈，他只负责读唇语，其他的一概不管。
光头主持人犹豫了一下，问答，“沈老师，您有什么意见？”
“不知道。”沈教授相当慎重的回答道，“类似的情况医院里也比较罕见，但不是没有。每年都能听说有些患者诊断明确后或是因为精神崩溃，或是因为不想牵累家里，所以选择自杀。”
“但一般在医院直接跳楼的，除了早些年间有些老人想借着自己的死讹医院点补偿外，基本都是精神崩溃的。吉翔医生这么说……我感觉会让患者的情绪更崩溃。”
“会不会是一剂猛药呢？”光头主持人说道。
刘主任也怕出问题，此时屏幕上忽然多了无数的弹幕。
“老白，关弹幕保智商。”刘主任道。
“我看看其他人怎么说。”白处长皱眉，扫了一眼弹幕。
但并不出乎意料的事情是发弹幕的观众都在骂光头主持人，让他们少哔哔几句，赶紧放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还有很多人在评论吉翔的举动，不一而足。
光头主持人似乎听到了大家的心声，他没磨叽，画面继续。

第544章 诊断——子宫内膜异位症
投屏上的暂停结束，吉翔似乎和女患者说着什么，但这时候正在调整机位，镜头并没有拍摄到吉翔的脸。
没看见嘴唇的动作，唇语专家的屠龙绝技也无从发挥，大家都不知道那时候吉翔和患者说了些什么。
“搞什么搞！节目组能不能专业点！！”刘主任有些愤怒。
“估计是事后吉翔不愿意说，至于唇语专家能解读出来多少，那就看缘分了。”白处长慎重的说道。
这次节目和往期不一样，白处长的脸上没有了轻松写意的笑容，满脸严肃，仿佛这个患者是准备在附二院门诊跳楼似的。
他已经不知不觉把自己带入进去，入戏程度要比刘主任还甚。
毕竟刘主任面对类似的事情属于“局外人”，医务处要直面、处理类似的事故。
“老白，你猜是患者是什么病？”刘主任仔细打量女患者，见她面色苍白，但还没有说肿瘤晚期的患者一样进入恶病质状态，“我估计是肝癌。”
“不知道，没法猜。”白处长进入状态后连猜都不想猜，直接拒绝回答。
“你可真无趣啊。”
画面里，站在上一层的摄像机正在人群后面找角度，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能看见吉翔和女患者的正脸。
吉翔脸上挂满泪水，像是下雨一样，大珠小珠落玉盘。
看到这一幕，刘主任微微一笑，“小吉还真是什么都敢来，什么都能来。哭的这么伤心，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
白处长虽然严肃，可看到这一幕，也不禁莞尔一笑。
摄像机的距离很远，只能看到隐约口唇在动着，吉翔正在和女患者交流。
至于说什么，完全听不到。
弹幕多的几乎把屏幕全部挡住，白处长无奈，只好关闭了弹幕清净一下。
吉翔和女患者说了几句话，随着他的手摸口袋，画面静止，渐渐缩小，最后落在右上角，主要视角切换回点评间。
从前无论是白处长还是刘主任都不喜欢点评间，里面那些外行的嘉宾说的话都根本没法听，只有沈教授的点评还能听一听。
但同行相轻么，即便是沈教授的点评，两人也都不认为是对的。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都希望切换回点评间，听听唇语专家的解读。
“中间错过一段，后来那个年轻人……是叫吉翔吧。”罗老师问道。
“是。”光头主持人回答道。
“吉翔医生说，他女朋友刚刚在老家跳楼，当着两个朋友的面毫不犹豫跳下去的。”罗老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迷惑的问道，“请问，这是真的么？”
“不是。”光头主持人回答道，“吉翔医生是来拍摄节目的，没听说他有女朋友。而且刚刚他陪着杨主任出门诊，看到有人要跳楼才上去解决问题。”
“演技真好。”罗老师得到了他想象中的答案，颇为感慨的赞了一句，“他说刚找专家看完片子，可以尽量治疗一下。可惜来晚了，就差一步。”
“什么病？”
“好像是说子宫内膜异位症。”罗老师说道，“这病……是什么意思？”
“子宫内膜异位症主要表现为继发性痛经，且逐渐加重。多见于生育年龄妇女，以25～45岁多见。”沈教授解释道，“有些患者不是很疼，但有些患者疼的相当厉害。”
“原来是这样。”罗老师点了点头，“他们在交流病情。吉翔医生在忏悔，他的意思是早点来就好了。那个女人，好像自己是患者，问吉翔医生这病能治？是哪个妇科主任给的意见。”
“吉翔医生怎么说？”光头主持人追问道。
“他说不是妇科主任给的意见，是老家一位会做介入手术的、叫赵哲的医生给的意见，建议来省城找介入科的专家看一眼。”
一听到赵哲的名字，所有人都同时确定吉翔果然在说谎。
只是他的动作、表情太过于逼真，哭的太过于自然，不知道实情的肯定以为他万念俱灰。
“沈老师，这病能用介入手术治疗么？为什么妇科的专家都不知道呢？”光头主持人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是这样，这个病疼的比较剧烈，会让人有一种濒死感。我所知道的治疗方式就是切除子宫，至于介入手术治疗，没听说过。”
沈教授的话有些散乱，没有顺序、没有逻辑，估计他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沈老师，是不是吉翔医生在随口说着玩的。”光头主持人问道，“这要是随口说着玩，可能把患者骗下来。可能骗一时，总不能骗人一生一世啊。
要是疼的那么剧烈，以后总会有问题。”
“是啊，要是回头患者再自寻短见怎么办？”
“这种事情能顾得了眼前就行了，不能考虑那么远吧。要是现在什么都不做，患者可能下一秒就要跳楼。人一跳下去，也没什么以后了。”
嘉宾们各执一词，各有各的想法。
刘主任皱眉，“老白，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
“问你话呢，你认真点。”
“我看不懂的是，看样子那个女患者是子宫内膜异位症。”白处长沉吟后淡淡说道，“可是问题来了，我问你大志，刚刚你也看见患者了，你能给诊断么？”
“不能。”刘主任摇头，他已经明白白处长的意思。
“我也不能。这种心理攻势，要稳准狠，直接命中要害。”白处长道，“可是小吉不光冲上去，他还用眼睛看就给出诊断，直接杜撰了一个子宫内膜异位症的女朋友。”
“……”刘主任无语。
“他是怎么诊断的呢？古怪。”白处长疑惑，右手在桌子上敲来敲去，咚咚作响。
“可能是蒙的吧。”刘主任道，“患者看着脸色苍白，可能是失血过多，换做这个年纪的女性……小吉也是想要和患者之间的距离拉近一点，是不是的无所谓。”
白处长似乎并不同意刘主任的意见，但他也没有好的解释，只能继续看电视。

第545章 想通的悲欢
节目并没有在点评间里停留太久，画面暂停完毕，镜头拉进，给吉翔伤心欲绝的表情来了一个超大的特写。
泪如雨下，悲痛欲绝，画面里的吉翔看上去一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
此时吉翔口唇微动的画面也清晰的，哪怕不是唇语专家，观众和嘉宾们隐约都能“读”懂一两句话。
罗专家目不转睛的盯着吉翔的嘴，一句一句同声传译。
“我女朋友上学的时候就有痛经，但那时候不重，基本就一天结束。可疼的越来越厉害，我以为她矫情、撒娇，最开始我还关心着，后来觉得她太过分了。”
“有一天她说疼的起不来床，眼睛发花，看东西重影。当时我特别无奈，这不是开玩笑么，来大姨妈又不会攻击脑子，怎么会看东西重影。”
罗专家翻译到这里，镜头给了女患者一个特写。
她的神情中之前的提防与戒备完全消失，与之而来的是一种复杂的、一言难尽的情绪。
女患者懂这种感觉，哪怕不是一模一样，但是她懂！
对吉翔的敌意渐渐消散，女患者确认吉翔不是来“救”自己的，而是碰巧在天台遇到。
与此同时，罗专家的同声传译并没有停止。
“我那时候已经开始不耐烦了，特别不耐烦，现在回想……”
说到这里，吉翔泪流满面，眼圈通红。
大约停了3秒，吉翔继续说话，罗专家继续同声传译。
“有一次她忽然脸色惨白，走路都发飘，我感觉不对，但觉得她是在表演。上去扶了一把，发现她手上、胳膊上都是冷汗。”
“她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开始干呕，没吐出来东西，但那次我知道她是真的不舒服，虽然我想不懂为什么。”
“她很疼么？”女患者颤抖问道。
“疼……吧，那次抱着马桶呕吐，很快就进入半昏迷状态。我说不清，感觉她整个人都不好。她很瘦，九十斤，平时我公主抱很轻松，但那天感觉她身体里像是坠了铅，我费很大力气才把她抱回屋里去。”
“回去后她还不断的干呕，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打透，脸色惨白惨白的，说不出来的吓人。”
“我给她吃布洛芬，大概一个小时后好了一点，我也困了，打了一个瞌睡。可等我听到声音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她疯了一样打开窗户，准备跳出去。”
“！！！”
“！！！”
点评间里的嘉宾以及罗专家、全国的观众们都吃了一惊。
绝大多数人都在想只是痛经而已，不至于要跳楼吧。
但此时此刻连弹幕都少了很多，只有一些杠精在大放厥词，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等等。
只要有一点点同理心的人都沉默下去。
和之前相比，弹幕冷清的很。
“我把她拉回来，她在我怀里失声痛哭。那次，我真的能感觉到她不想活了，只求跳下去有个解脱。”
“后来呢？”女患者眼圈通红，小声问道。
“我带她走了很多医院，大部分的医院都说没事，回家多喝热水、疼了吃止疼药就可以。”
“在魔都的一家医院诊断是子宫内膜异位症，但医生也说了，治疗类似的疾病只能做子宫全切。我女朋友不同意，我知道她很纠结。”
“她想生个孩子，不想年纪轻轻就切了子宫。”
“再往后我联系过很多人，拜访过全国著名的妇科医生，但大家说的都差不多。”
“我在网上挂号，预约了一名说是全国能排名前五的妇科医生，他跟我说可以试试介入手段。我也不知道什么是介入手术，但还是想要试一试。”
“我和我女朋友说了一下，自己来一附院问问。我担心她出问题，可能是因为疼的吧，她整个人都很不好，好像得了抑郁症。”
“我找她闺蜜去陪她，怕有意外。”
“我在这刚排队见到一附院介入科的李主任，就接到电话……”
说着说着，吉翔的眼泪再次像是下雨一样落下，鼻子里的鼻涕也同时流出来。
虽然不好看，甚至单拿出来说的话有些滑稽，科室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吉翔的悲怆。
吉翔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结果。
到了这时候，哪怕再愚钝的人也都能猜出事情的真相——吉翔求医问药，就在得知这病不用切子宫，可以有其他方式治疗的时候，女朋友因为长期疼痛导致的抑郁症，当着她闺蜜的面直接跳楼自杀。（注）
吉翔讲完事情经过，要跳楼自杀的女患者最后一丝心理防线被击溃。
她从最开始的满满提防到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吉翔。
如果不是有亲身经历，没有亲眼目睹自己女朋友因为痛经、子宫内膜异位症而痛不欲生，甚至并发抑郁症，没人能描述的如此丝丝入扣。
很多细节不亲身经历是绝对感知不到的。
只有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疼。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画面静止，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点击暂停。
罗专家怔怔的看着屏幕里刚要说话的女患者不眨眼，当他意识到节目暂停的时候，愤怒的瞪了一眼光头主持人。
光头主持人经验老到，自然知道此时此刻是一个很好的断点，大家聊聊天，让过亢的情绪平复一点。
而且刚才吉翔说了很多半专业的话，需要观众消化。
要不然只能停留在跳楼的八卦上，和节目的想法有着天壤之别。
“罗老师，辛苦您了，您先喝口水。”光头主持人笑呵呵的说道，“沈老师，我听吉翔医生说痛经和子宫内膜异位症，那是一种什么疾病？”
沈教授还在出神，他缓了几秒钟后，轻轻叹了口气。
“子宫内膜异位症的概念就像是名字一样，原本的子宫内膜经过各种通路出现在本来不应该出现的位置。”沈教授开始解释，“我遇到过一个病人。”
……
……
注：直接跳楼这事儿是我听我初中同学说的，那姑娘是很有名的动画制作……默。

第546章 神级沟通能力
“患者初步诊断是急性阑尾炎，手术切除。手术过程很顺利，大家都知道阑尾切除术属于临床最简单的手术之一，没太多难度。”
“但做完手术后患者竟然出现截瘫。”
“截瘫？！”光头主持人惊讶问道。
“是，截瘫。”沈教授点了点头，“会诊过程很繁琐，我就不细讲了，后来诊断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因为手术、麻醉打击导致经期提前，异位的子宫内膜出血，压迫神经导致偏瘫。后来患者做了手术，术后患者痊愈出院。”
“类似的病突如其来，没有一定的临床经验没办法解释，是出现医疗事故……说远了，我们重新说子宫内膜异位症。”
“远端转移的子宫内膜异位症并不多见，很多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都没见过，因为最主要的是出现在子宫平滑肌之间。我见过很多类似的患者疼痛剧烈，吉翔医生说得对，治疗方案是切除子宫。”
“如果生过孩子的女患者对这个治疗方案的接受度还不低，可太年轻的女性很难接受。”沈教授说着说着，语气低沉了下去，似乎想起什么。
“沈老师，吉翔医生说的介入手术能治疗子宫内膜异位症是真的么？我怎么感觉按照他的说法介入手术可以治百病呢。”一名嘉宾疑惑问道。
这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我，不知道。”沈教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介入手术按说在国内发展很多年了，可我对它的了解很少。一附院的李主任和吉翔医生说得对，类似手术别说是普通的患者、患者家属，就连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对此知道的也不多。”
光头主持人问道，“沈老师，您估计吉翔医生随口说说的可能性大不大？”
“我觉得不是随口说说。”沈教授严肃起来，他很认真的说道，“首先，如果随口说，把患者骗下来，但病还是存在的，抑郁症也不会缓解，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
“其次……”
沈教授还在掰着手指说一二三四，诸多嘉宾听的津津有味，可刚说到第二点他就顿住。
“沈老师？”光头主持人歪着嘴问道。
“具体的手术我不知道原理与细节，等之后采访李主任让真正的专家解释。”
“那还有么？”光头主持人追问。
“剩下的就是好奇。”沈教授一脸不解的看着屏幕里的患者，“与患者进行沟通本身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儿，尤其是眼前的情况特殊，患者的情绪高亢，一句话说不对……后果不堪设想。”
“可吉翔医生每一句话都说到节点上，再加上他对子宫内膜异位症发病疼痛的描述逼真，说实话我不太相信有人能做到。
然而这事儿就在我眼前发生，被范导的摄制组录制下来，想不信都不行。”
沈教授的话激起嘉宾们的共鸣。
吉翔精湛的、影帝级别的“表演”很出彩，相当多的人注意到这点。
可只要再往深里想一层的话就会发现吉翔一语中的的可怕。
从撕了白服往楼上跑，再到和患者对话，思考的时间极短，可以说没有思考时间。
但吉翔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和患者说的第一句话就直中要害。接下来对患者病情的分析也很精准，让人喟叹。
只是这种精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此时回想起来，专业的沈教授感觉自己在做梦似的。
如果把自己换到吉翔的位置上，怕是患者已经推去殡仪馆了。
“说实话。”沈教授苦笑，“我甚至怀疑患者是节目组找来的演员。”
光头主持人嘴唇颤抖了几下，像是在骂人。
“沈老师，您说笑了。这种严肃的事儿，怎么可能找人来扮演呢。”光头主持人勉强咧嘴笑着解释道。
……
……
“小吉……他怎么做到的？”刘主任没有惊讶，而是满满不解的问道。
“完全不知道。”白处长凝神看着电视，虽然画面暂停，可他还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大脑高速运转，隐约能听到涡轮增压的轰鸣声。
如此强大的沟通能力只存在于传说中。
和传说不一样的是，那些传说中有着“神级”沟通能力的医生到底和患者说了什么没人知道，而吉翔与要自杀的患者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唇语专家“翻译”出来。
听着很简单，吉翔只是陈述了一遍自己女朋友的经历，不知道的会为吉翔的悲惨经历扼腕。
可白处长和刘主任知道吉翔的底细，至少最近半年吉翔做什么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两人陷入了迷雾之中。
手术能力强大可以归为天赋异禀，白处长本身就是天才型外科医生，刘主任的动手能力也并不差。
甚至吉翔的诊断能力也可以用算命式蒙中的来解释。
但是！
他们想不懂的是吉翔为什么能有影帝级别的表演！
接触过的患者、患者家属多了，两人能一眼看出谁是真的伤心、谁是无实物表演的伤心。
吉翔刚刚的眼泪和陈述是发自内心的，他仿佛真的经历了女友不堪折磨跳楼身亡的悲惨事件。
沉默了几秒钟，白处长谨慎说道，“等小吉回来，我给他找个心理医生。”
“这……不至于吧。”刘主任诧异回答道。
“不。”白处长很坚决的说道，“当医生很忌讳的是感同身受。每年看见那么多人在自己眼前离世，如果他始终要把自己代入进去的话很快就会崩溃。”
“小吉不像是……”刘主任说了半截话便戛然而止。
不像是那种脆弱的人？
刘主任眼前闪过吉翔痛哭的样子，那种刻骨的悲伤很难描述，不过刘主任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总这样，人就废掉了。”白处长很严肃的说道。
“你有熟悉的心理医生？别找来骗子。”刘主任道。
“我回头问问。”
两人说着，点评间中嘉宾的点评结束，画面继续。
吉翔用衣袖擦了一把鼻涕，表情决绝而坚定，对整个世界不再有留恋，似乎下一秒就要一跃而下。

第547章 戏过了？
“小伙子，你说来这面有医生可以治？”
女人在屏幕里嘴唇翕动，唇语专家把她的话翻译出来。
她是在转移吉翔的注意力，但又没经验，急切之间胡乱找了一个自己也关心的话题。
但这句话一出口，略有生活经验的人知道吉翔的“劝阻”已经生效。
“一附院介入科的李主任说能治……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成功……但概率不低。”吉翔哭着说道。
他的头微微低着，虽然有两个摄制组在不同机位拍摄，但依旧有些话被遗漏。
唇语专家不是神，他们看不到嘴唇的时候也没法翻译。
吉翔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的把烟抽完。
那根烟就像是他的生命，一口气抽到过滤嘴，他的生命也就终结在这个时间点上。
“怎么治？介入科是什么？”女患者能感受到吉翔的心灰意冷，也能感受到他的决绝，迫不及待的问道。
吉翔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女人。
“你自己去问。”吉翔擦了一把眼泪，又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彻底抽完，看那样子准备随即一跃而下。
女人被吓的双腿打哆嗦，脸色惨白。
她此刻已经从那种执意求死的念头里出来，毕竟吉翔话里话外给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抽完烟，吉翔站好，手里捻着烟蒂。
此时吉翔犹豫了一下，一看就知道他平时有良好的生活习惯以及道德标准。在医院里抽烟已经是最过分的事情了，他在踌躇烟蒂怎么办。
哪怕没有明说，女人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细节。
“我帮你吧。”女人扶着栅栏缓缓凑近，伸出手。
“谢谢。”吉翔说道，下意识的要挤出一个笑脸，可他的笑脸比哭还要难看，眼泪也再次滑落。
伸手把烟蒂交给女人，所有人都肯定吉翔下一步就要跳楼。
可一瞬间，女人的手一把抓住吉翔的手腕。
吉翔怔了一下，似乎他完全没料到一瞬间角色的互换。
“小伙子，你别激动。”女人语重心长的急促说道，“你女朋友也不希望你这样，冷静点，冷静点。”
“松手！”吉翔挥舞了一下手臂，女人一个趔趄，差点没掉下去。
“艹！”刘主任看到这一幕心梗差点没犯了，口唇略有发绀，手都开始哆嗦起来。
点评间里，唇语专家也被吓了一跳，忘记翻译接下来的话，怔怔看着屏幕。
吉翔这个动作……戏似乎有点过。
万一一个不小心把女患者碰下去，到底算谁的？
已经到这步了，见好就收才是最好的选择。
光头主持人歪着嘴连忙点击暂停，把画面停住。
“罗老师，没事没事，这是之前录制的，患者已经得救。”光头主持人讲解道。
“我知道，可还是被吓了一跳。”唇语专家苦笑，他拿起面前的纯净水，拧了两下却没拧开瓶盖。
身边的一名嘉宾帮他把瓶盖拧开，唇语专家轻轻抿了口水，没注意到有水滴洒落。
“吉翔医生的做法是不是有些激进？”一名嘉宾问道。
“我觉得还行。”光头主持人歪嘴说道，“做戏做全套，女患者虽然被吉翔医生的话说得有些迷糊，但这种时刻是比较危险的。”
“任何小事、细节、动作都会刺激到她，让她选择更为过激的手段。简单讲脑子一旦短路，说不定就前功尽弃了。行百里者半九十，吉翔医生是在做最后的努力。”光头主持人道。
“可这也太吓人了。”一个很年轻的流量小生小生嘟囔道。
光头主持人瞥了一眼流量小生。
颜值还没吉翔高，个子也矮，身材也差，现在大众的审美怎么就这样呢？光头主持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这样。”唇语专家稳了稳心神，站在光头主持人一边解释道，“很明显女患者的素质比较高，换稍微有报复社会想法的人，直接就跳了，能砸死俩最好，大家一起死，谁都别想好。”
“对！”光头主持人大声赞道，“之前的细节里我们能看出女患者的品性还算是不错，所以现在她虽然对治疗还有怀疑，但不敢冒险，还是想先‘救’吉翔。”
“最顶级的猎人都是以猎物形式出现的，就是这样？”那名流量小生喃喃说道。
“总之吉翔医生现在略有危险的动作反而可以打消女患者的顾虑。”光头主持人忽然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伸手指着吉翔的手。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光头主持人歪着嘴，严肃的说道，“吉翔医生的脚勾着护栏，被女患者握住的手虽然没有用力反握住她的手，但却蓄势待发。我相信吉翔医生是有准备的，最起码一些意外情况他都有所考虑。”
经过光头主持人的提醒，绝大多数嘉宾们这才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有准备？”
“不会吧，难道说这是节目组故意安排的？”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光头主持人瞪了那名嘉宾一眼。
“这是一次意外，范导和摄制组一直跟了好多天才拍摄到的。但能不能播放，还要看患者本人的意愿，希望她能同意。”
最后一句话很显然是当天说的，就连光头主持人都不知道自己带着嘉宾们说的这些话能不能播出。
一切还是未知。
所以有的嘉宾怀疑是节目组准备好的内容的质疑也站不住脚。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小会，光头主持人把握节奏，重新开始看录像。
女患者的脸微微侧着，和吉翔说着什么。
这段画面没有追到女患者的口唇，唇语专家也没法全程翻译、解读。
但几个片段印证了之前光头主持人和唇语专家的猜想。
女患者的顾虑已经很淡，几乎相信了吉翔说得话。
她有了希望，活下去的念头重新燃烧起来，自己都没注意到角色转换，她从被救的一方变成了“救人”的一方。
这个转变不算突兀，大家全程目睹，大部分的话语也经过唇语专家翻译出来。
结果很顺利的，吉翔在女患者的“斥责”下和她离开了悬台。

第548章 介入治疗
李主任出现在画面里，他和女患者说着什么，很认真的做着交流。
但此刻唇语专家已经不再翻译，李主任说什么重要么？
一点都不重要。
刚刚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吉翔一跃而出，和女患者之间斗智斗勇的一幕才是名场面。
李主任只是一个喽啰，谁会关心一个喽啰做什么。
大家观看过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点评间里一片沉寂。
光头主持人经验丰富，经过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出来活跃气氛。
“沈老师，吉翔医生今天的表现很惊艳……很不可理解啊。”光头主持人道。
“不。”沈教授一脸严肃。
屏幕里，吉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他皱眉、忧心忡忡的说道。
沈教授想的事情和白处长一样。
感同身受，对于医生来讲是大忌讳。
“吉翔医生最近一直在一附院，咱们也亲眼见到了，他撕了白服就冲上去。”沈教授捋顺心里的想法，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既然不是节目组的安排，那只能证明一点——吉翔医生属于感情细腻，能把自己代入到患者角度去思考问题的人。”
“沈老师，这么做不是应该的么？”一名嘉宾问道，“我每次去医院看医生板着脸就特别不高兴，我站在病人的角度真是郁闷。
医生完全不知道我身体不舒服，耐心已经到了吉翔。而遇到吉翔这种感情细腻的医生，才是最好的吧。”
“不是的。”沈老师又一次否定了嘉宾的观点，“像我们在平时的生活里遇到可怜的人，动了同情心，互帮互助，这是比较常见的。”
“然而在医院，每天看见的都是悲欢离合。每一个癌症晚期、意外事故去世的患者都是别人的丈夫、妻子、儿子、女儿。要是把自己代入进去，医护人员的精神会很快崩溃。”
光头主持人和众多嘉宾们静静听着。
“吉翔除此之外，好像感情细腻到能体会患者的病痛。对于患者来讲这的确是一件好事，因为血脉至亲都感受不到，不知道生病的人在承受什么。”
“可话说回来，吉翔要是能感受得到，他总会下意识的把自己代入进去。精神力再如何强悍，磐石一般，但水滴石穿，最后吉翔医生肯定会崩溃。”
沈教授说着，表情愈发严肃。
有关于这段的讨论并没有进行多久，沈教授只说到这里光头主持人就清了清嗓子，歪嘴一笑，“沈老师，我觉得吉翔医生也不一定能理解患者的病痛，那太玄幻了。而且，这是女性病，我看吉翔医生是标准的男人。”
话题越说越偏，光头主持人把话题拉回来，熟练的控场。
“子宫内膜异位症这种病，您能简单说说么？”
沈教授被打断，他深深看了一眼光头主持人，但没有坚持，顿了一下后说道，“这个病我了解的也不多，只能先简单说一下。”
“子宫内膜异位症是指有活性的内膜细胞，种植在子宫内膜以外的位置而形成的一种女性常见妇科疾病，内膜细胞本该生长在子宫腔内。”
“其他地方的转移刚刚我说了一个例子，比较罕见。刚刚要自……的这位患者是子宫内膜种植在子宫平滑肌层，所以在生理期的时候平滑肌之间的子宫内膜细胞充血、水肿引发疼痛。”
光头主持人问道，“沈老师，您的意思是眼前这种情况只是子宫内膜异位症的一种表现方式？”
“是，也是最常见的一种表现方式。”沈教授道，“我们平时遇到的异位症基本都和痛经有关。”
光头主持人歪嘴一笑，示意自己明白。
“原理大约是这样，具体怎么治疗……我所知的治疗手段是切除子宫。估计这也是女患者不接受的原因，毕竟要彻底切除的话以后再没有要孩子的可能。”
“很多人能接受，但有一部分人无法接受。”
沈教授最后说了一句废话。
画面一转，摄像师给了几个李主任表情严肃和妇科医生、专家会诊的画面。
随后是一个斗转星移的画面，暗示着时间匆匆而过。
白处长和刘主任知道下一步就要进行治疗，刘主任问道，“老白，这病能治？”
“好像能。”白处长道，“和肝癌一样，痊愈的可能性有，但并不能让人满意，成为临床主要的治疗手段。”
“满意，开什么玩笑。要说满意的话，光是一个高血压的治疗就不能让人满意。”刘主任开始抬杠。
白处长微微一笑，他很清楚接下来吉翔还会再出场，甚至手术由吉翔来做都有可能。
刘志这货已经代入进去，由不得人说吉翔不好。
哪怕是自己，哪怕自己还没表达出来，刘志就已经开始下意识的维护吉翔。
“还是5年前，那时候介入科四大金刚还在，相互之间明争暗斗，都想自己以后问鼎介入科主任。”白处长道，“有一天老穆来找我，说想和妇科合作开展子宫内膜异位症的治疗。”
“老穆拿了一份相关文献，要是没记错的话是《欧洲放射医学》。里面有一篇相关的文章讲述了介入手术治疗子宫内膜异位症，老穆说的比较乐观，据说80％的患者都得到了有效治疗。”
“80％！这么高！”刘主任微微一怔，但随即想到白处长说的时间段，苦笑，“老白，5年前，穆成春要走了吧。”
“嗯，我当然同意，我也知道穆成春是找医务处背锅。但毕竟属于新技术，做呗。放开了做，他有多大本事我给他搭多大的台子。”白处长道。
“可惜，还没开展，珠江的一家二甲医院开出年薪八十万、给一套房子带编制、介入科主任的条件把人给挖走了。”白处长说着，叹了口气。
那面给的条件刘主任知道。
这种条件下，只要能走的专家肯定会走，除了在这面手握财权、人事权力的大主任，比如说自己。
介入科四大金刚最后走的只剩下水平最差的赵祥明。
“就一直没开展，怪可惜的。”刘主任道。
“有小吉呢。”白处长的眼中充满了希冀。

第549章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屏幕里，斗转星移，一天过去。
第二天的字样打在屏幕上，旭日东升，让人心生温暖。
尤其是经历了前面那个突发冲突后，这个旭日的镜头更加让人觉得平安、喜乐。
有如吉翔的笑容。
画面一转，镜头来到介入科李主任的办公室，他在和患者做手术讲解。
因为涉及到了很多医学名词和枯燥的理论，所以剧组只给一个画面，就来到喜闻乐见的动画环节。
这回就连白处长、刘主任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动画。
一个画外音简单介绍子宫内膜异位症，声音是李主任的，这次由他来充当配音员。
就像是给患者讲解病情一样，李主任的声音平淡而充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平静。
一名青年女性出现在CBD里，她姿态优雅的翘着腿，姿势很标准，娉婷动人。
画面汇聚，逐渐缩小，一层层进入皮肤、肌肉来到盆腔。
动画中，因为青年女性长时间的翘腿动作，导致盆腔血管受到挤压，供血不足，一枚脱落的子宫内膜细胞出现。
它就是动画的反派主角。
随着李主任的解说，本应该生长在子宫宫腔内、随着生理周期在未怀孕的情况下脱落、排出体外的内膜细胞机缘巧合下顺着输卵管进入盆腔，开始异位生长。
这里李主任的画外音特殊强调了一句，类似逆行性进入盆腔或是其他位置的子宫内膜细胞只是诸多学说的一种，而且又强调翘腿的动作只是医疗界高度怀疑的诱因之一。
医生该死的强迫症，这一句话在解说中显得比较突兀，但白处长和刘主任都会心一笑。
每一句都试图堵住所有的漏洞，但医学本身就是缺陷学科，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事儿。
画面中。
子宫内膜细胞进入盆腔后开始落地生根，落在卵巢、盆腔、子宫平滑肌之间。
虽然不在正常生理解剖位置，但这枚内膜细胞该有的属性还有，随着生理期的激素水平改变，它像之前一样有着改变。
增厚、脱落、出血，一系列的症状都会出现。
肿胀、剧烈疼痛等等症状出现在患者身上，这都是作为大反派出现的子宫内膜异位细胞导致的。
而与此同时，患者表现为生理期的剧烈腹部疼痛。
在盆腔内的子宫内膜细胞还好，动画着重表现落在子宫外壁的子宫内膜细胞的改变过程。
生理期间，它在子宫平滑肌间生长、增厚、脱落、出血。
因为子宫平滑肌之间的缝隙狭窄，有出血会导致局部压力增高，再加上炎性反应，使得疼痛骤然加剧。
同时子宫内膜异位症病灶分泌前列腺素增加，导致子宫肌肉挛缩，痛经比从前更为显著。
几种因素叠加，患者疼痛剧烈，口服止痛药物也没什么用。
动画中的女人疼痛剧烈，整个人迅速憔悴，很多观看节目的人看得心有余悸。
“老白，这么形象……”刘主任挠了挠头，“话说真是这样？”
刘主任虽然是泌尿外科大主任，但他对子宫内膜异位症了解的真心不多。
“大约是吧。”白处长道，“但国际上流行的治疗方案好像不是介入手术。”
两人短暂交流了一下，李主任的画外音随着动画再次传来。
“一般认为卵巢上发生的巧克力囊肿，病变体积往往较大，或发生在其他部位的子宫内膜异位结节，直径在2厘米以上者，不易用药物控制，而需要手术治疗……”
李主任的声音柔和，就像是赵老师给动物世界配音里那句经典的——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XXX季节的那句。
没想到这位李主任竟然还会播音腔。
他讲解了几分钟，随着他的讲解，各种药物作用、手术过程也随即出现。
“近年来腹腔镜的广泛应用，已使子宫内膜异位症的治疗有了一种新的选择，特别是在国外，腹腔镜手术和GnRHa药物的结合，已成为越来越广泛的治疗方案。”
“但GnRHa药物有很大的副作用。”
李主任话锋一转。
该死的强迫症再次发作，他并没有给患者无假设的希望，说了一大堆的后遗症。
GnRHa药物属于假绝经治疗，对内分泌系统有一定的影响。
不过这段李主任说的比较少，他很快便开始讲述介入手术治疗的方式。
李主任很坦诚，并没把介入手术吹的神乎其神，而是就事论事，说明眼前女患者的情况是子宫内膜异位细胞附着在子宫外壁以及子宫平滑肌内。
这种类型的子宫内膜异位可以用介入手术进行治疗。
随后他又开始讲解介入手术的过程。
栓塞双侧子宫动脉，子宫大血管供血忽然消失，由盆腔内细密的毛细血管网进行供血。
供血量不足，却又没到坏死的程度，子宫内膜异位细胞开始凋零。
整个动画持续的时间大约5分钟，李主任把前因后果以及介入手术的适应症讲的清清楚楚。
连外行都能看清楚、听明白，节目前的诸多医生们自然也懂。
刘志皱眉，“老白，栓子宫动脉没事？万一子宫坏死了怎么办。”
白处长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刘志，几秒钟后才不屑的说道，“产后大出血，需要介入科进行急诊手术的患者都是栓塞子宫动脉。”
“……”刘主任无语。
这个领域自己知道的真心不多。
“这动画做的，足足五分钟，连我都挑不出毛病，难怪要停更一期。”白处长赞道。
“我觉得节目组已经找到思路了。”刘主任笑道，“我很早之前就觉得拍无可拍，但他们运气好，竟然找到了子宫内膜异位症。”
“临床找几个患者还不正常，关键是怎么说服患者同意。”白处长道，“我估计患者也是疼狠了，加上本人算是有素质，想着大家知道的人多了，可能会少一点悲剧，所以才同意。”
……
……
他们在闲聊着，范导在导播间里看着节节攀升的数据，本该高兴的他却有些魂不守舍。
幸福的烦恼再次降临。

第550章 里程碑式的综艺
范导看着节节攀升的数字，情绪很复杂。
每一集节目他的情绪都很复杂，患得患失，根本不像是一名经验丰富、满满江湖阅历的大导。
同时在线人数提升到1000万以上，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一季节目还没播完，点击量就已经破亿。
妥妥的现象级节目。
可越是如此，范导就越是忧心忡忡。
下一集怎么办？
下一集怎么办！
下一集怎么办！！！
这个灵魂拷问让范导无所适从。
在他心里想过无数遍，早知道节目会火爆成这个样子，自己一早就该推迟节目录制时间，找来无数大咖构思节目。
可现在完全是想到哪拍到哪，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集节目拍什么。
具体什么内容，要看运气。就像是之前的广告语一样，高度还原医生的生活。
范导早在前几期就已经失去了对节目的掌控。
节目的调性已经被吉翔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范导的脑海里一片空空荡荡，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拍什么才会让观众们满意。
“导儿！”范导的助理完全没有范导的忧虑，他兴奋的脸蛋红扑扑的，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兴奋说道，“破1000万啦！”
范导轻轻点了点头，忧色满满。
“节目已经结束，但在线人数还在升高！估计是口碑发酵的特别快，很多没看节目的人都开始看了。”
范导的助理很兴奋，他滔滔不绝的说着。
哪怕这些话在前几集结束后也说过，他依旧不厌其烦，哪怕说上一天一夜都不会累。
他太过于兴奋，以至于没看见范导阴沉的脸色。
“应该是。”范导很沉稳，“很多李主任在接受采访前做了很多功课。”
说到这里，范导的助理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为了接受采访，给动画配音，介入科李主任拉着两家医院妇科主任改稿子改了几乎一天一夜。
又要言简意赅，又要把该说的都说清楚，看上去简单，可一旦实际上手却是一件极难的事儿。
简单讲，想要做到雅俗共赏，不付出极大的心血是不可能的。
所幸的是李主任很上心，无论是旁白还是患者的手术，他都完成的相当好。
“导儿，您说这一季节目结束后，会不会成为所有综艺节目里的一座里程碑？我觉得肯定是里程碑式的节目，多少年后提起来大家都竖拇指的那种。”
“里程碑，想什么呢。”范导斥道，“有那精神头你多想想下一集节目做什么内容更好。”
“……”范导的助理无语。
下一集，这三个字就像是魔咒一般困扰着整个节目组，现在自己一想起这三个字，期待中带着害怕。
既期待下一集节目暴火，又对下一集节目拍什么茫然，这种复杂的心态交织在一起变成包括范导的助理在内节目组所有人的心理。
“让你想正经事你就不说话了？！”范导看着自己的小助理，冷冷斥道。
刚刚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害怕。
范导的助理挠了挠头，知道导儿现在的心情也特别矛盾，只不过他能力大、责任大，脾气越来越暴躁。自己最好别开口，一旦说点什么让导儿不高兴的，怕是会被骂的狗血喷头。
“问你话呢！”范导见小助理迟迟不回答自己的话，他冷冷追问道。
“导儿，我觉得……我觉得……”范导的助理哭笑不得。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幸福的烦恼？
幸福越多，烦恼也就越大。
“觉得什么？”范导不耐烦的看着小助理。
范导的助理在“死亡凝视”下福至心灵，“导儿，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前几集咱们做讨论、头脑风暴找灵感的时候，卢主任不是说了么，要优胜劣汰，引入活水。”
“切！”范导鄙夷，“引入活水又能怎么样？年轻医生的水平在那摆着，你还准备再找一个像吉翔一样的医生出来？做梦去吧。”
“导儿，再找一个是不可能了，但我觉得卢主任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
卢刚说的肯定有道理，科室范导一看见卢刚就心生厌烦。
那货总是装模作样的把头顶剩下的唯一一缕头发当成遮羞布的样子已经深入人心，再加上他不管说什么都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范导打心眼里不想采纳卢刚的意见。
“要不，我去问问吉翔医生？”范导的助理问道。
“问问吧，看看吉翔医生在干什么，有没有好的意见与建议。”范导无奈说道。
遇事不决找吉翔，范导已经有了路径依赖。
节目组没人开香槟庆祝，包括制片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范导随着节目成绩越来越好，脾气越来越糟。
没人去触霉头，离范导越远越好。
哪怕收视率又一次破了记录，创下新高，范导依旧愁眉不展。
“早点休息。”范导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开会研究。”
说完，他背手走出导播间。
范导的助理一路跟着，准备车，没用范导说话便径直赶到一附院。
询问吉翔，还是直接来的比较好，范导的助理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吉翔看着年轻，但他的太极功夫极深，可以用滑不留手形容。
电梯到了肝胆外科的楼层，门刚打开，范导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小吉！”范导很热情的迎出去。
“范导，您好，这么晚还来医院，是找我问下一集有什么想法么？”吉翔笑眯眯的问道。
“是啊，小吉。”范导实话实说，“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不知道。”吉翔耸肩，目送着电梯被人叫走，略有点遗憾。
“小吉，你一定帮我想一想。”范导拉着吉翔，很热情的说道，“老哥我可真是穷途末路了，你一定要帮忙想一下。我之前也没想到节目会这么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走一步看一步吧。”吉翔笑道，“我连综艺都没接触过，真提不出来什么好的建议。”

第551章 100次感同身受后的奖励
“坏消息是未来你可能还会要经历很多感同身受的场景。”系统NPC道。
这似乎还好，吉翔心里想到。
吉翔的心大，感同身受并没有给他造成过多的困扰，系统NPC的这个消息的确说不上是坏消息。
而且在吉翔看来能感受患者的疾病，对自己的医生职业技能有着很大的帮助。
“老师，那好消息呢？”吉翔问道。
对于吉翔面不改色的表现，系统NPC并没有惊讶，他笑眯眯说道，“好消息是系统内置的隐藏兑换开启，每次感同身受都会有一定的收获。”
“这是周从文周教授的建议？”吉翔问道。
“你这孩子乱七八糟的，这时候主要的注意点不应该是兑换系统能换出什么东西来么？”系统NPC笑问。
“好久没看见周教授了，有点想。每次感同身受的时候，只要周教授一出现，我就觉得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以后，我也要成为他那样的医生。”吉翔略有不好意思的说道。
“的确是他的意思。”系统NPC道，“他说就像是吃瓜子，每一个小小的成功后马上得到奖励，这会让人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想法，无意识中继续下去。”
“感觉有点小坏。”
“的确，周从文就这样。根据你之前签署的那个文件，我们……”
“哪个？”吉翔问道。
“你忘记了？”
吉翔回忆起刚刚接触系统手术室的时候，系统NPC曾给了自己一个文件，当时自己没怎么仔细看。
这种未来黑科技的系统不至于骗自己，吉翔当时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你完成了100个感同身受，累计数量已经够了。”系统NPC道，“吉翔医生，你很不错，超乎想象的不错。”
“老师，两万多人，能完成100次感同身受、开启下一步的人多么？”
系统NPC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
小家伙乱七八糟的，他似乎并不关心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注意力反而在其他地儿。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经历100次感同身受的历练？
“不多，千分之零点三左右。”
“也就是7－8个人通过？”吉翔问道。
“嗯。”系统NPC点了点头，“感同身受要远比你想象中难，比如说你有一次经历了癌症晚期患者的终末期，这段经历绝大多数人是熬不下去的。”
说着，系统NPC深深看了吉翔一眼，“煎熬，这个词用在这里很贴切。”
“还行，我那时候主要在想如果是真的话，我这辈子会不会有什么遗憾。经历过了，也大约有了一个答案。”吉翔回答道，“我倒是感觉感同身受本身就是一个奖励。”
系统NPC笑笑，“给你举个例子吧。”
吉翔连连点头。
“有一个病案，一名女性因液化气泄漏导致80％皮肤中－重度烧伤，送到医院，医生说要制皮，数次巨大的手术，费用在40－50万。”
“能下来么？”
“走一步看一步，当时接诊的医生也是初步估计。”系统NPC解释了一句后说道，“患者的爱人不同意，认为花费特别高，说朋友家里有祖传的治疗烧伤的药物，谁谁谁摸了几次就好。”
吉翔沉默，摇了摇头。
“3次沟通，患者家属越来越不耐烦，最后只能录音、录像、签字、按手印，办理自动出院。患者出院后12天，隔壁一家三甲医院的烧伤科主任打来电话。”
“患者病危？”
“已经死了。”系统NPC道，“入院前患者多次涂抹祖传秘方，无效且病情加重后入院。患者入院时呼吸困难，ARDS，脓毒休克，血培养发现G＋，G－，霉菌，外加肾衰，严重低蛋白贫血，电解质紊乱。”
“唉。”吉翔叹了口气。
“你没去烧伤科，类似的感同身受没经历过。”系统NPC道，“像这样的案例其实是很多的，难度都很大。说实话，你的运气不错，最开始的时候从相对简单的泌尿外科入手。”
吉翔忽然想到这点，自己也打了一个寒颤。
“老师，您不会让我从地狱难度开始，而且遇到类似的病例，感同身受的角度也不会是患者，对吧。”吉翔心念电闪，马上追问道。
系统NPC微笑，“是的，系统不会以折磨人为乐。烧伤患者的痛苦还是别感同身受了，太难。而且没什么意义，只会导致医生换药的时候因为能感知到患者的疼痛而下不去手。”
吉翔吁了口气，问道，“老师，那感同身受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点暂时不能告诉你。”系统NPC道，“不过你以后可以通过感同身受得到近似的结论……吉翔医生，你最想得到什么？”
系统NPC反问道。
“我想知道系统手术室存在的目的以及为什么我会被选中。”吉翔认真说道。
“答案暂时不能告诉你。”系统NPC笑了笑，“不是神神秘秘的，而是涉及保密条例，需要逐层申请。”
“不用为难，我觉得挺好的。”吉翔道，“老师，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以后每一次感同身受，你可以自己选择感同身受的角度，不同角度会得到不同的属性。”系统NPC道。
“有这么大的自由度！”吉翔惊讶。
“嗯。”系统NPC道，“毕竟能经历100次感同身受的人不多，而且在子宫内膜异位症的感同身受中恢复的很快，开启了下一步尝试。”
“谢谢。”吉翔笑道，“老师，我想要试试。”
“现在么？”系统NPC微微皱眉，“现在没有患者。”
“您随便给我选一个难度低一点的，没有属性点无所谓，我想看看。”
系统NPC想了想，点点头。
他背手弓腰带着吉翔出了更衣室，来到隔壁房间。
这次吉翔没有眼前光影闪烁直接进入感同身受的空间，而是面前出现一个面板。
面板上有门诊病志，患者76岁男性，诊断肠梗阻（？）。
可选项有患者本人，成功体验后奖励2点体力；患者家属，成功体验后无奖励；管床医生，成功体验后奖励0.2点幸运。
最古怪的是可选择隔壁床的患者进行体验，奖励悟性3点。

第552章 起手地狱级难度
“老师，隔壁床的患者，这也算是感同身受？”吉翔问道。
系统NPC道，“当然算，你看见别人的成功或是失败，从中找到经验、教训，避免自己走弯路，这也是一种很强的能力。”
“这个简单啊！”吉翔很开心的点选了隔壁床患者。
“简单么？”
系统NPC的声音隐约传来，光影闪烁，吉翔出现在一间病房里。
他早已经习惯了来感同身受的世界，第一时间熟悉自己的资料。
自己是一名40岁男性，因为暴饮暴食，几顿大酒后腹部剧烈疼痛住院治疗。
吉翔估计“自己”是急性胰腺炎，很凶险的疾病。
而现在所在的医院是地市级的三甲医院普外科，这面不分肝胆胰和胃肠，还是分科前的普外。
一间病房3个患者，吉翔住在中间，左侧靠窗的是一个76岁老年患者，就是感同身受的那名患者。
肠梗阻，后面有括号，中间打了问号，按说这种病人的病情不会很重。
吉翔对患者的情况有判断，他打量了一眼患者，开始琢磨系统NPC要自己感受什么。
不过自己能选择角度，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奖励，吉翔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进行旁观。
76岁的男患由他老伴照顾，老两口看着琴瑟和鸣，相当恩爱。
到底要感受什么？难道系统NPC要喂自己一把狗粮吃么？！
吉翔心里猜想着。
“砰～”
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中年女人气呼呼的走进来。
吉翔知道，这是自己“爱人”。
“我跟医生说了，他非要给你下管子，还要给你用一支上千的药。什么东西，现在医院的医生披着白皮，心都是特么黑的！”
女人愤怒的说道。
“……”吉翔被“爱人”的话震惊到。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自己得的可是急性胰腺炎，不下胃管、不禁食水、不给奥曲肽等药物进行抑制，是找死么？！
至于药比较贵，奥曲肽或者是升级的药品本身就贵，都是进口药。这和医生的心黑不黑没什么关系，治疗方案很普通，也很正常。
吉翔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选择了隔壁床旁观模式，但却从“自己”开始了感同身受。
而且还以一个不讲道理的地狱难度起手。
不下胃管，估计自己48小时都熬不住。
“我签字了，办理自动出院。走，咱回家！”“爱人”不屑的说道。
“……”吉翔哭丧着脸，“我不想回家。”
急性胰腺炎，自动出院回家？虽然是感同身受，但吉翔不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爱人”怔了一下，皱眉看着吉翔，“刚才不是你张罗着说要回家的么？说肚子已经不疼了，肯定是昨天晚上坐在外面喝酒的时候呛了几口冷风导致的肚子不舒服，其实就是一泡屎没拉净么。”
吉翔马上回忆，他终于意识到十几分钟前自己刚拒绝了护士给下胃管，并且和来说服自己的管床医生犟了几句并张罗着要出院。
完蛋了！
吉翔马上说道，“我不出院，你去帮我找护士下胃管。”
女人怔住，一脸诧异看着吉翔，随即抬手摸了摸吉翔的额头。
“没烧，我刚才……就是有点胆小。”吉翔无可奈何的说道。
听吉翔这么说，女人更是惊讶，她上下打量吉翔，疑惑的说道，“一辈子都没听你说过自己胆子小，今天是怎么了？你不是不疼了么？”
“不疼也要命啊。”
“要说你自己去说！”女人不高兴的坐在椅子上，开始收拾东西，“我刚跟医生吵完，那个医生态度特别差，什么服务！”
“医生不是服务……”吉翔纠正道。
“人家院长说是服务，还说要提高服务质量！”
“院长都是傻逼，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又不用他们来给我剪脚指甲，随口说说，你还真当真。”
吉翔见自己“爱人”根本不去找医生，他真怕管床医生手脚麻利，已经办理好了自动出院，护士那面结算出科。
看了一眼隔壁床的疑似肠梗阻的患者，吉翔无奈只能自己去找医生说明。
唉，真特么的。
吉翔心里骂了一句。
急性胰腺炎，血尿淀粉酶都高，不下胃管、不用药、不禁食水，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孙姐，7－20的自动出院你生一下！”
吉翔刚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就听到医生的声音传出来。
我擦，手脚够麻利的，根本不像是外科医生。一般外科医生很少写病历，就算是自动出院也不会很快办好。
可这里的医生干活速度远超吉翔的想象，他连忙走进医生办公室。
吉翔很清楚应该是之前自己、自己爱人的态度不好，医生、护士不想惹麻烦，所以十万火急的办理了出院手续。
“赵医生。”吉翔满脸赔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出院。”
“嗯？”
管床的医生怔了一下，仔细打量吉翔。
他觉得吉翔肯定有什么猫腻，要不然怎么会拒绝下胃管、拒绝用药、甚至拒绝禁食水还要赖着不走。
“刚刚不是说好了么。”医生皱眉谨慎的说道，“你不同意我的治疗方案，准备自动出院，去别家医院继续治疗。”
最后一句是医生推卸责任的话，吉翔对此门清儿着呢。
他满脸讪笑，“我是疼的狠了有点迷糊，实在抱歉，抱歉。下胃管，现在就下！医生，当着您的面下，我肯定没问题。”
吉翔的态度热情到让管床的赵医生茫然的程度。
他诧异的看着吉翔，心里面猜想怎么转个头十几分钟的时间这位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用药，一定要用奥曲肽，不管是点还是微量泵泵入都行。微量泵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禁食水，也没多少大小便，都在床上。医生，您放心，我肯定照着您说的办。”
这态度！
简直就是医从性最好的那种患者，让赵医生一肚子的牢骚无处可发。
“实在不好意思啊赵医生，我真是疼的太狠了，您别放心上。”吉翔搓着手连连认错。
一连串的话像是子弹一样打在赵医生的心上，他无话可说。

第553章 土方子
吉翔最后苦苦哀求，终于如愿以偿的插着胃管回到病房。
隔壁床的大爷一脸鄙夷的说道，“你刚才还说不下胃管，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嘿嘿，我疼的太狠了，脑子不好用。”
“我看你现在才是脑子不好用。”照顾老大爷的女人说道，“你肚子都不疼了，还往鼻子里塞管子，这不是祸祸人么。”
吉翔笑了笑，原来这次感同身受是这样，他上下打量隔壁床患者陪护，问道，“老人家是什么病？”
“说是肠梗阻，给了一管子药，听药名就不正经。”患者的女儿回答道。
她的语气表情了态度，尤其是不正经那三个字，就像是管床医生施展咸猪手了似的。
“给的什么药？”吉翔问道。
“叫什么捷达。”
“甘油灌肠剂，挺好的一个药啊。”
“你又懂！”患者的女儿抽了抽鼻子，鄙夷道，“刚刚还跟我们说医生屁都不懂，你肚子已经不疼了，还非要把你收进医院，就是为了多挣点钱。”
自己有么？吉翔挠了挠头，决定接下这个锅。
“刚才是疼的太狠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吉翔解释道，“现在好多了，医生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呗。”
患者的女儿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吉翔，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他就这样。”吉翔的“爱人”斥道，“我俩年轻认识的时候他就愿意吹牛逼，说的天花乱坠，做起来就怂的跟狗似的。”
“哈哈哈。”隔壁床患者的女儿哈哈一笑。
“有一天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气，回家摔摔打打的，指着我鼻子说今天晚上吃什么。老娘我能惯他这臭脾气？知道他是皮子痒痒，骂几句就好。”
“结果只要揍一顿，几分钟后他自己灰溜溜去做饭了。”
吉翔的“爱人”说着说着，得意的看了他一眼。
“嘿。”吉翔没有不好意思，千奇百怪的人自己都要感同身受，如果因为这么点屁事不好意思，羞愧难当，那就不用感同身受了。
旋即，吉翔问道，“洁达您用了么？”
“还您您的，你这是今天被医生骂蒙了？老娘我骂几句行，他们凭什么骂你！”吉翔的“爱人”疑惑问道。
“没有。”吉翔道，“医生对我不错，我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沟通。”
他只解释了一句，便紧紧盯着隔壁床的患者。
“没用，他们最开始说要灌肠，我也不懂，灌就灌呗。刚好我路过处置室，看见护士在准备给另外一个患者灌肠的东西。那么粗的管子，据说要塞到皮燕子里！”
隔壁床患者的女儿用手比划了一下，吉翔微微皱眉，无论清洁灌肠还是通便灌肠都用不到这么粗的管子。
夸张，这一定是“适当”的夸张。
属于一种修辞手法。
“我爸可不遭这罪！”隔壁床患者的女儿声色俱茂的说了足足3分钟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吉翔也无可奈何，他完全不知道隔壁床患者的女儿为什么会产生恐惧。
临床无数种治疗措施，的确有些很难接受，比如说长时间下胃管、尿管或是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等等。
但灌肠……痛苦程度只能说是中等。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吉翔问道。
“我给老家的人打电话问了，说有土方子。”隔壁床患者的女儿略有得意的说道，“这东西就是大便干燥，润滑一下就行。”
的确有点道理，其实灌肠的原理也类似，吉翔心里想到。
“老家的人说，遇到拉不出屎的情况吃两盘子肥肉片子就行。”
“……”
“我已经准备好了，正好我爸喜欢吃肉。”
“医生说，不让吃饭喝水。”吉翔很严肃的说道。
“医生说，医生说，什么都是医生说，他们也配。这群人就是二流子，都赶不上我爸年轻时候的赤脚医生！那时候的医生是一心为了治病救人，现在他们就是为了挣钱！”隔壁床患者的女儿不屑道。
吉翔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只是感同身受，只是一段代码或者其他黑科技弄出来的光怪陆离的经历，但吉翔眼中隔壁床的老爷子依旧是患者。
他难免还要多说几句，直到隔壁床患者的女儿看吉翔的眼神里带着刀光。
吉翔无奈，唠叨了几句见引起患者家属更大的反感，只好闭嘴。
耳边有自己“爱人”的絮叨，有隔壁床患者的女儿的唠叨，这次感同身受的体验并不好。
再加上吉翔并不怎么喜欢下胃管。
管子经过鼻腔、咽部的时候吉翔会反射性流泪，虽说为了治病只能忍着，可始终擦眼泪也大幅度的降低了吉翔的体验。
一个小时后，隔壁床患者的女儿拎着家里人送来的保温桶回来。
她开始着手准备饭菜。
家里做的扣肉，几乎没有瘦肉全都是肥肉。
稍一动，肥肉忽闪忽闪的动着，油光粼粼，肥腻而滑顺。
老人家看见肥肉后精神大振，不像吉翔光是看一眼就已经被顶到。
别说是吃，光用看的吉翔就觉得有些反胃。
隔壁床患者的女儿准备了蒜泥和酱油，调好之后服侍老人家吃东西。
老人家很明显特别喜欢吃东西，夹着一块肥肉，肉边颤颤巍巍的，蘸了下蒜泥后放进嘴里。
“呲溜～”
吉翔隐约听到肥肉被“吸”进嘴里的声音。
与此同时吉翔的口腔里有唾液分泌，吉翔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胃管摩擦咽壁，带来一阵疼痛与不适。
神经反射到泪小管，吉翔一边哭一边咽口水，像是被馋哭了似的。
“我也吃饭了。”吉翔的“爱人”看老人家吃的香，好像也饿了，拿出保温饭盒准备吃饭。
无数的恶意在四周笼罩过来，尤其是肉香、饭菜的香味萦绕四周，吉翔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所针对。
吉翔越“哭”越伤心。
对一个下着胃管、不能吃饭喝水的患者来讲，饭菜的香味儿属实可以列为十大酷刑之一。
难怪那么多患者不听话非要吃东西，吉翔咽了口口水。
吞咽动作牵拉胃管，又是一阵疼痛，眼泪流下。

第554章 胰腺炎并发急性左心衰
隔壁床的老人家吃东西的速度极快，可能是平时的习惯，也可能是在医院违背医嘱，他心里面有负担，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抓紧时间吃完了事，怕被医护看见。
嘴上说是不怕，但行动表明他还是有些在意。
不到十分钟，一斤多的肥肉吃进去，老人家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
吉翔心中庆幸，幸好自己没选择从患者的角度去感同身受，而是选择旁观的角度参与。
都不说吃一斤多的大肥肉会引发什么疾病，光是吃肉这个行为吉翔就受不了。
吉翔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好的胃口。
强忍着胃管在鼻咽部的不适感，吉翔也没精神和隔壁床的患者、患者家属交流。
他已经有了预判，禁食水期间大量吃肉，会有很多并发症。
自己劝也劝也，说也说了，没有任何用。
而且现在自己的身份不是医生，而是一名普通的患者，难不成还真要上去把隔壁床患者的肥肉抢过来扔掉？
能扔一次，扔不了十次八次。
这都是命，吉翔心里想到。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吉翔百无聊赖的醒来。养病的时间很难熬，他大把的精力都用在和胃管带来的不适感抗争中。
虽然胃管刺激口咽部并不是疼痛，而是酸痛，可以忍住，但吉翔这里的神经反射比较敏感，眼泪总是时不时的流着。
真特么的，要是换个病就好了，吉翔心里想到。
但转念之间，吉翔哑然失笑。
出了车祸，120急救车把重症患者拉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下一次救援的滋味也不好受。
只能让自己保持强迫体位，稍一动就觉得有一把刀在身体里乱杀。
身下的地面冰冷，在那时候自己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相比较而言，似乎还是现在好一点。
如果非说有差别的话，那么差别只在于这把刀现在正在自己身上捅来捅去，而车祸导致锁骨骨折的那把刀已经变成回忆。
忍着吧，要不还能怎么办。
吉翔开始试探着找寻一个办法让自己不太难受。
临床上也经常遇到类似的问题，插胃管的患者觉得难受，很“任性”的一把把胃管薅下去。
实习的时候听老师讲过，一名食管癌术后的患者在第2天的时候把胃管薅下去。因为局部吻合口正处于充血水肿期，再下的话难度极高，所以和患者、患者家属交流后就此作罢。
在那之后患者就处于随时一口胃液反流会把食管吻合口“烧”漏的焦虑中。
这种游离在生死之间的感觉特别差，换谁都会极其难受。
万幸的是患者一直坐了10天，最后顺利拆线出院。临出院的时候，患者送了妙手回春的锦旗过来。
吉翔实习期的老师知道，这是患者被吓坏了，死里逃生后的一种感情投射。
调试了很久，但直到最后吉翔也没找到合理的位置。只要一动胃管就会流眼泪，不管什么姿势、什么体位。
对此吉翔也表示很无奈。
他也渐渐理解了那些不听话的患者。
渐渐的，夜深了，熄灯睡觉的时间有睡不着的患者家属捧着手机在杀时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光怪陆离。
“哎呦～”
吉翔隐约听到隔壁床的老人家哼了一声。
他马上坐起来，侧头看去。
老人家侧卧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刚才听到的声音似乎是自己的错觉。
“你怎么了？是插胃管难受了？”隔壁床患者的女儿嘲笑道。
“我好想听到老人家喊疼。”
“嘿。”隔壁床患者的女儿嘿了一声，黑暗中手机的光映在脸上，不屑的表情很清晰。
就在她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隔壁床的老人家的身子弓起来，迅捷的一侧身，头伸到床旁。
他的行动敏捷，根本不像是耄耋老人，把患者家属吓了一跳。
“呕～～～”
老人家开始剧烈呕吐。
黑暗中，吉翔隐约能看到还有没消化的肥肉被整块的吐了出来。
那股子酸臭的味道马上弥散，可吉翔来不及抱怨，他一脚把自己“爱人”踹醒。
“去找医生！”吉翔吼道。
“啥？！”
“找医生！”
“找医生干什么。”
“……”吉翔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爱人”，下一秒转身下地，趿拉着鞋，手里捧着负压瓶一路小跑去找医生。
患者剧烈呕吐，吉翔估计是暴饮暴食导致的急性胰腺炎。这个点，吉翔没去医生办公室，而是来到值班室门前咚咚敲门。
医生睡眼惺忪，被吉翔吓了一跳，一路走来的时候吉翔说明了患者的情况。
“吃肥肉了！还一大盘子！要不要命了还！”
医生听吉翔简单描述后一下子精神起来，愤愤的说道。
他一溜小跑来到病房，没注意到自己一只拖鞋跑飞掉，只穿着一只拖鞋。
隔壁床的老人家有腹部疼痛，伴有剧烈恶心、呕吐。别说隔夜饭，吉翔感觉他好像要把胃肠道都吐出来。
很难看见呕吐如此剧烈的患者。
急查血尿淀粉酶，都是近万的数值。实验室检查证明了吉翔的猜测——急性胰腺炎。
这时候患者家属也不再犟嘴，失魂落魄的站在一边，医生直接给老人家下了胃管并且用奥曲肽。
接下来吉翔亲眼目睹了急性胰腺炎转急性左心衰的全过程。
胸外心脏按压无效，麻醉科医生来气管插管，捏着皮球把人送去重症监护室。
可惜，老人家的病情似乎极重，呼吸机辅助呼吸了不到3个小时，天还没亮，吉翔就听到走廊里的哭声。
过了一会，有吉翔没见过的人来收拾东西，想来老人家已经走了。
急性重症胰腺炎引发急性左心衰，这种病情演变不常见，却也偶尔能遇到。情况很严重，极难把人救回来。
只是……竟然会因为一盘子肥肉、一个偏方送走了一名病情不重的老人家。
吉翔默默的看着收拾老人家物品的家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这次感同身受结局有些不好，吉翔略有后悔，自己要是选择患者的角度来体验的话，是不是不会发生死亡事件呢？
哪怕他们只是一段回忆，一段代码，在吉翔的意识里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光影闪烁，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第555章 轮转
吉翔看见系统NPC，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感受和他汇报了一遍。
不过吉翔并不知道怎么预防此类事件的发生。而且他的“汇报”并不是和领导汇报工作的那种，更类似一种述说。
别说是吉翔，连系统NPC都没有答案。
……
与此同时，范导头顶似乎冒着烟，剧组正在开会。
“不行，这个方案暂不考虑。”
“就你们那节目，温温吞吞的，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拍出什么。”卢刚捋着自己唯一的一缕头发鄙夷道。
“卢主任，您应该知道吉翔医生多能干啊，连一附院的专家、教授都认为吉翔医生很强，您说到哪去找年轻的实习生来。”范导的助理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但说到最后，范导还是很遗憾的加重了语气。
卢刚的提议清楚，也有可行性——一个人太过于突出没有矛盾感，也没有紧张激烈的感觉，他一直建议找一个一样牛逼的年轻新星，双方带着医疗组碰撞。
绝代双骄的架构、模式倒也可行，但范导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真是成也吉翔，败也吉翔。
“咚咚咚～”
范导敲了敲桌子，卢刚的表情让人想抽他两记耳光，范导忍不住怼他一句。
“卢主任，你有合适的人选么？”范导问道。
“又不是我的节目，我只负责提意见，你才是导演好不好。”卢刚一推三六九，表示和自己没任何关系。
范导无奈，只好不理会卢刚，“那就按照之前预定的，开始轮转。”
“吉翔医生要去哪科？”小助理问道。
“正常来讲是介入科，但……我总觉得介入科要最后一个轮转。”一名工作人员回答道，“导儿，您说呢？”
范导对这个问题已经纠结了很久，他大约捋顺了之间的轻重，点头道，“我和院方联系一下，商量一下下一步转哪个科室。”
经过几次讨论，大家都认为转科有很大的好处。
观众都喜欢新鲜的点，看热闹而不是看门道。
去另外一个科室，接触的都是之前没见过的患者、疾病，的确对收视率有极大的好处。
但不管是范导还是其他人都很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前五集吉翔已经把节目的调性提高、提高、再提高，高到了国民级节目的水准。
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单纯一个实习生轮转科室是不够的。
可节目组也没办法。
天知道吉翔还能不能“贡献”出精彩的表演。
虽然卢刚很不高兴，一路冷嘲热讽，但范导还是就此拿定主意。
会议结束，范导回到酒店冥思苦想节目下一步要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范导和院方说明情况。
负责这件事儿的副院长倒也通情达理，并没有埋怨节目组给医院添了无数的麻烦。
“范导，您准备让实习生轮转到什么科室？”副院长征求范导的意见。
“胸外科？心外科？或者重症监护室？”
“心外和重症监护室好像不行。”副院长用含糊的话语、坚定的语气直接否定了范导想到的两个科室。
就知道会这样，范导心里想到。不过无所谓，范导也没有想法，想要听一下专家的意见。
“心外有自己的重症监护室，打开后门就是手术室，他们的患者随时随地推走手术。”副院长解释道，“而且无论是心外科还是重症监护室都有比较严格的无菌措施。”
“院长，我听说icu里的细菌好像比较厉害。那种无敌细菌，是真的么？”范导微笑。
“……”副院长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骂了一句娘。
重症监护室的无菌做的的确很到位，可那里面的超级细菌也是全院最多的。
几乎所有抗生素耐药的鲍曼不动杆菌基本一年有半年可以在重症监护室检测出来。
这是谁告诉范导的！
这群拍综艺节目的家伙也要成精了，连这都知道。
虽然吃了一根软绵绵的钉子很不好受，但副院长还是很坚定的拒绝了范导要去心外科、重症监护室的想法。
“那我问问，对了，我听说节目组和介入科联系比较密切，要不去介入科得了。”副院长敷衍道。
“院长，介入科我们准备最后去。”
副院长看着范导，对他的安排不置可否，开始打电话联系科室。
泌尿外科，这是一个极好的选择，范导比较倾向于这里。
对此泌尿外科的主任也欣然同意。
一切都很顺利，无论是副院长还是范导对此都极为满意。
接下来的工作就比较轻松了，两人在院长办公室闲聊着，等泌尿外科主任来之后范导和他沟通。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副院长说话，门便被推开。
“呲溜～”
还没看见人，吸口水的声音就传进来。
好熟悉，哪怕范导和一附院的医生并不熟悉，但这种吸口水的声音依旧有着极高的辨识度。
是胃肠外科的邹副主任，他和介入科的李主任很熟悉，看样子应该配合过很多年，相当默契。
他怎么来了？
“毛院长，我听说节目组要轮转？”邹副主任戴着口罩走进来。
他的口罩左下角湿乎乎的，早就被口水打湿。
“你怎么来了？”毛院长看着邹主任的口罩，神色不变，淡淡问道。
“这不是听说节目组要轮转么，毛院长……范导，去我们科，让小吉医生来我们科！”
“……”范导微微一怔。
这就是传说中的抢人么？
虽然范导并不认为吉翔只是一名普通的实习生，但他还是低估了吉翔在专家们心目中的认知。
“已经和泌尿外科说了。”毛院长耸了耸肩。
“没事，泌尿外科什么时候能抢人了！”邹主任深深吸了口气，口罩略有点瘪，范导感觉他已经把粘在口罩上的口水又吸了进去。
“那你自己处理。”毛院长也不愿意沾染是非，他很轻松的说道。
“谢谢毛院！”邹主任也不啰嗦，转身出门。
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争吵的声音。
毛院长微微一笑，“范导，你们节目组很厉害啊。”

第556章 我带你看看达芬奇机器人
范导汗颜。
和自己真心没什么关系，甚至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对吉翔还有一些敌意，认为他是搭自己的便车。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档综艺节目竟然因为吉翔成为国民级的爆款！
而且医院的专家、主任们对吉翔也很认可，为了他不惜吵架。
范导笑了笑，“那是吉翔医生厉害，咱们国内医疗界后继有人啊。”
两人说着客套话，商业互吹，天花乱坠，打发着时间。
几分钟后，邹主任大步走进来，他带的口罩有些歪，口水从口罩的缝隙拉出一条晶晶亮的丝儿，像是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去联系吉翔医生。”邹主任进来后迫不及待的说道，“泌尿外科有什么好干的，真是！”
“……”范导没说话，默默的看着邹主任，脑海里构思着刚刚门外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范导不是特别懂邹主任为什么要争夺吉翔。
一个实习生，吉翔还表示过自己拍完节目就要回老家的附二院，邹主任这么做毫无意义。
不过既然邹主任说了，那就按照他说的做好了，范导并没拒绝。
但范导对医院内部的鄙视链有些了解，邹副主任一个掏大粪的竟然鄙视通下水道的，范导心里小声腹诽了几句。
……
半个小时后。
“呲溜～”
邹主任吸了口口水，用力拍着吉翔的肩膀，“小吉医生，跟我十天，我带你看看我们胃肠外科。十天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段时间我给你看看我们科室领域内的最新、最前沿的技术。”
范导在后面听的迷迷糊糊，这就是邹主任的目的？听起来有些不靠谱。
“谢谢邹老师。”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
“害，久闻你大名，如雷贯耳可不是客气。给你讲个八卦，老李那怂逼每次喝多了都絮叨，说魔都肝胆的介入科败坏了整个学科，给人一种你们介入科做啥啥不行的印象。”
范导耳朵竖起来，微微动了两下。
早已经退化的动耳肌瞬间进化万年，把外耳廓、耳道、骨膜摆出正确的姿势，一字不漏的接收邹主任和吉翔的闲聊。
这段虽然不能入节目，可却能让范导对吉翔有着更深的认知。
“我就看不上这怂逼，看不惯魔都肝胆的凌天，那开学会的时候就去怼他啊，惯他臭脾气。”
吉翔微笑，对邹主任的话不置可否。
邹主任说着，嘿嘿一笑，“我脾气不好，性子直，要不然老李都当主任了，我还是个副主任呢。话说回来，那次去魔都开学会，回来后老李喝多了，跟我一顿吹，说秦老板看上的那个小规培生如何如何。”
“现在看，你虽然年轻，但的确厉害！”
“邹老师，您客气了。”吉翔温和回答道。
“自己人，不说客气不客气，我带你看看达芬奇机器人。这东西的确是好，就是太贵，而且核心技术都在美国手里。开机都要权限，要钱。钻钱眼里去了，干点啥都要钱。”邹主任唠叨着。
“咱先说好处，我刚上班的时候做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术后真是鬼门关，这术式也号称是当时普外科的顶尖术式，成功率不高。”
“你猜，现在怎么样。”
邹主任说着，呲溜了一口口水，矮胖的他全身的肥肉都颤抖着，似乎在和吉翔炫耀着什么。
不过没等吉翔回答，邹主任就自顾自的说道，“现在用机械臂做的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患者根本不去icu，直接回普通病房，术后第三天下地做康复训练。”
“厉害！”吉翔赞道。
范导没听懂，他完全不知道邹主任说的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到底是个什么高精尖的术式。
不过应该涉及到很多脏器，从前患者做次手术跟去一次鬼门关似的，现在就跟从前割阑尾一样。
“机械臂能取不同角度，从前很多要靠手摸、要靠经验判断的地方全能用眼睛看见，光这一点就厉害的很。”邹主任拉着吉翔往出走，“不过那玩意太贵，开机关机就得小十万。啧啧，简直太离谱了。”
范导咂舌。
“东西是好，就是太贵。”
邹主任一边呲溜着口水抱怨达芬奇机器人的昂贵，一边拉着吉翔去手术室。
范导试探着想要跟进去，但却被邹主任横眉怒目挡在更衣室门外，根本没让进。
没辙，这群医生就特么跟渣男一样！范导有些愤怒的想到，一个一个都是穿上秋裤就不认账的主。
现在是穿秋裤的时候，不是他们火急火燎脱秋裤的时候，狗日的！
“导儿，这也……”范导的助理见邹主任拉着吉翔进去，邹主任就差说节目组与狗不得入内，愁苦憋屈的说道。
这也太特么操蛋了，范导的助理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唉。”范导叹了口气。
“导儿，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吧。”范导也没辙，带着摄制组在外面等，也只能这么做。
“导儿，我听邹主任说达芬奇机器人，那是什么东西，您知道么。”
“我听协和的一名主任说过，好像是美国军方在上世纪研究的一项战地医疗的技术。战地医院配备达芬奇机器人，连上网络，远方的医生可以远程操控进行手术。”
范导的助理怔住，他仔细想了一下，脑洞大开。
这的确是很牛逼的一项技术，战争时期能让尽可能多的受伤士兵接受最好的医疗。
范导开始八卦，范导的助理疑惑问道，“导儿，为什么叫达芬奇机器人？是公司叫达芬奇么？”
“哈哈哈，之所以叫达芬奇，就是你知道的那个。”
“画画的？”范导的助理怔住。
“达芬奇画过很多手稿，1950年的时候发现了一批达芬奇的手稿，其中就有机器武士的构想，用水力发动。”
“那不跟木牛流马一样了么？”
“差不多吧，我听人说……”
范导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达芬奇机器人，小助理听的目瞪口呆。
几百年前的达芬奇竟然会对如今的前沿医疗有影响，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不可思议。
“可惜了。”范导叹了口气。

第557章 艺高人胆大
手术室里面，邹主任带着吉翔在看达芬奇机器人。
手术室外面，范导在和他的小助理八卦。
“导儿，可惜什么？”
“这东西开机关机、各种一次性用品都是国外公司把控着，开机就要一笔钱，可惜咱造不出来。”
“很快就能造出来。”范导的助理信心十足的说道。
范导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不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而是继续八卦。
足足过了四十多分钟，邹主任才和吉翔走出手术室。
“大约就是这样，手术其实很简单。从前只有做过百十来台手术的老专家才能有的手感现在直接能看到，所以这是个好东西。
你回去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接触达芬奇机器人，虽然说很贵，但物有所值。而且你还年轻，以后一定会用到这东西。”
“好的，邹老师。”吉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有一个省自科的泌尿外科＋介入科的项目在手。其实开展达芬奇机器人，泌尿外科是很早的。长海医院的孙院长，用机器人开展了大批的肾切除、肾上腺切除、输尿管切开、膀胱肿瘤切除、前列腺肿瘤切除手术。”
“有兴趣的话多研究一下。”
“好！”
吉翔深深的点了点头，连站在不远处的范导都看见吉翔对此很感兴趣。
邹主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惋惜的说道，“今天还有事，只能先带你看到这儿。等哪天我开机做手术，带你上去感受一下！”
“谢谢邹老师，您今天要做什么？”吉翔问道。
邹主任没直接回答，他昂头看着吉翔，范导高度怀疑邹主任只能看见吉翔的下巴。
两人最萌身高差实在是差距太大，大到范导都不忍的程度。
“你们胃肠外科做胃肠镜么？”
“附二院的胃肠好像不做，是消化内科在搞，不过我看有的医院胃肠外科备着胃肠镜，住院、门诊都能做。”
吉翔想起有一次感同身受，胃肠外科的住院总用可乐融化为胃里面的结石的事儿。
“我今天要出肠镜，切息肉。妈的，屁大的手术找老总做就行，非要我去。”邹主任鄙夷道，“每周一天，要做五个。”
“这么少？！”吉翔的关注点一下子落到数量上。
“嘿，他们都把最难的留给我。”邹主任摸着脸上湿哒哒的口罩，眼睛眯成一条缝。
范导觉得有些恶心，这么大的人了还流口水，邹主任怎么看怎么不讨喜。不过吉翔好像不在乎，他更好奇的是肠息肉的切除。
至于邹主任，他是在凡尔赛，抱怨是为了炫耀。
“邹老师，您都切多大的息肉？”
“1cm以上的。”邹主任笑道，“每周把类似的患者都攒着，等我手术日的时候一起做。”
正常2cm以上的息肉不建议胃肠镜切除，需要外科介入。1cm以上的息肉切除有出血的风险，所以内镜室把高风险患者留给邹主任。
这也让吉翔对邹主任的好感大增。
“走走走，我学习一下您的手术！”吉翔兴高采烈的说道。
胃肠镜？！
范导的头一下子热了2℃，大脑高速运转。
下一集的节目内容始终困扰着范导，当他听到胃肠镜的时候，一下子来了精神。
好像是个小手术！
好像类似的手术能拍！
范导像是静脉注射了5mg肾上腺素似的，眼睛冒着光大步走到吉翔身边。
他没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混个脸熟，表明自己的存在。
可邹主任完全无视了范导，他自顾自的和吉翔说道，“肠息肉而已，小手术，没什么好看的。我三天后有一台达芬奇机器人的手术，到时候你先去看看。第一台站在下面看，之后我带你上。
你没接触过，上手术的时候别乱动，一定听我指挥。熟悉几台后看情况，我觉得你能行。”
“邹主任，您要做胃肠镜手术？”范导问道。
“嗯？怎么？”邹主任瞥了范导一眼，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几乎是用眼角夹了范导一眼。
“我能跟着看一眼么？”
“不能！”
邹主任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范导的意见。
“……”
范导有想过他会拒绝，可之前拒绝自己去手术室，现在竟然连胃肠镜都拒绝，有他这样的么！
有病啊！
“不好意思啊范导。”吉翔满脸和煦的笑容看向范导，轻声说道，“外科手术还有可能，但胃肠镜是真心不方便。无关的医护人员都不进去，您知道，做肠镜要开菊的。”
“呃……”
“我去学习邹主任的手术，实在抱歉啊。”吉翔似乎很不好意思的说着抱歉的话。
但范导行走江湖多少年了，他很清楚邹主任是直白的拒绝自己，如果自己央求的话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然而吉翔看着温和，其实内心却生冷的一逼，断了自己想要去看胃肠镜、并把这部分内容变成节目的可能。
妈的！
范导心里骂着，但脸上带着笑，和吉翔敷衍。
吉翔可不管范导怎么想，他解释完后和邹主任来到胃肠外科的内镜室。
“邹主任，来这么晚！”护士长很不高兴的说道。
“不是说十点开台么。”
“你来早点准备，十点开台做完得十二点多，耽误中午饭。”
“很快。”邹主任呲溜着口水和护士长说道。
吉翔和护士长、护士先打了招呼，大家知道这位是最近在一附院拍综艺的那位“男主”，情绪大佳。
闲聊几句，吉翔忙不迭的先去看病历。
门诊病历很简单，几乎没有参考价值，吉翔主要看上一次的肠镜报告。
就像是邹主任说的那样，五个患者的肠息肉直径都在1cm以上，属于大型息肉。
如果放在小一点的医院，根本不敢用肠镜切，因为怕术后出血。
也就是邹主任艺高人胆大。
吉翔回想起来刚出手术室的时候邹主任和自己说得话，他嘿嘿一笑，邹主任这是凡尔赛，一看就知道是老凡尔赛了。
达芬奇机器人的手术或许在一附院很多人能做，可2cm以上肠息肉切除，能做的人应该不多，甚至可以说只有邹主任能做。
这里还涉及到息肉良恶性的判断，复杂得很。

第558章 谨慎对待医从性差的患者
很明显，五名患者都经过筛选，并不是结肠息肉比较大就送来让邹主任切。
辅助检查判断这几名患者肠道息肉为恶性的概率不高，邹主任的水平也很高，镜下寻找动静脉干净利索，钛夹钳夹严丝合缝，吉翔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五台手术十二点之前做完，邹主任做的又快又稳，吉翔看的心旷神怡。
他的水准虽然比系统NPC差的很远，但吉翔知道在国内一线专家的领域，邹副主任属于临床手术技术很强的那种。
“邹主任，有个患者您帮着掌一眼。”
一人走进来和邹主任说道。
“哦，什么患者？”
邹主任正和吉翔说笑着，听到有人找自己“掌”一眼，随口问道。
其实不问的话他也知道是什么事儿。
“我刚做的一个患者有枚息肉1cm，听护士说您这面刚下来，您掌一眼，顺手帮我把它切掉好么。”
“小吉，这位是消化内科的老总。”邹主任介绍到。
消化内科和普外科的肝胆胰、胃肠两个科室很熟，尤其是胃肠，基本属于上下游科室。
相互之间找会诊、相互之间交流时常态，尤其下游的外科对上游的内科处于一定弱势，邹主任没有拒绝，而是带着吉翔转身去隔壁术间。
1cm的息肉也不大，顺手帮着切掉就行。邹主任这种活做的利索，说是举手之劳也不过分。
来到隔壁术间，邹主任看了一眼镜子，接过吉翔递过来的手套开始进行操作。
要说吉翔是真好用，光是递手套这么一个细节就能看出来。
别人很少把手套直接递给自己，而吉翔递手套的时间点刚刚好卡在自己要戴手套上手术的一瞬间。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邹主任深深吸了一口口水，舒服的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他不是缺人奉承，但干活的时候能完美配合自己的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除了吉翔之外绝无仅有。
刚刚5台内镜下息肉切除手术吉翔就掌握了自己的习惯，他要是能留下来，那该有多好，邹主任心里想到。
不过吉翔一早说得明明白白，邹主任也不做他想。
心里遗憾，邹主任尽量让自己分神，他一边做着准备一边问道，“王总，你好像切1cm左右的息肉没问题，怎么还找我呢？”
“邹主任，别提了。”消化内科的王总叹了口气，“患者和患者家属说切息肉就是小手术，连他们区级医院都能做，而且不用留院观察。”
“呵呵。”邹主任笑了笑。
“本来这个患者昨天就应该做，就因为术前沟通耽误了太长时间。家里人一口咬定做完观察一下就要回去，我……”
说着，王总犹豫了一下。
吉翔察言观色，估计是受到了某些压力，所以才必须要做。
“不听话的患者和患者家属有的是，习惯就好。”邹主任开始操作肠镜，吉翔打辅助。
虽然只经过了5台手术的配合，但两人的操作像是配合了一辈子似的，连眼神都不用，默契的一逼。
“我见过最离谱的一个患者，去高压氧做康复，在里面抽烟。”
“我艹！”王总没想到邹主任举了这么一个离谱的例子出来，一句脏话骂出口。
高压氧舱，抽烟，这特么不是扯淡么。
“结果呢，邹主任？”护士好奇问道。
“烧的那叫一个惨！”邹主任继续讲到，“前些年咱们经开区着火，有几个烧伤的患者。他们都没在高压氧舱抽烟的患者烧的狠，全身重度烧伤，没什么好地儿。”
“活了么？”
“连植皮的地儿都没有，你说能活么？”邹主任道，“再有一个离谱的是我听血管科的老裴讲的。那时候我们还年轻，他有一阵子生病。”
“我去他家看他，见他瘦的不像样子，问了好久，他才说什么。”
“一个腹主动脉夹层撕裂的患者，准备上手术。医嘱静卧，该用的药都用了，等平稳一下就上台。能不能活着下来不知道，这种谁能肯定。但患者觉得没什么事儿，尿管都下了，他还非要自己去上卫生间。”
“大半夜的，患者家属都睡着了，老裴迷迷糊糊去上厕所。打开门，他看见一张惨白惨白的、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人坐在卫生间隔板里的地上，眼睛白花花的看着他……”
“邹主任，你别说了！”护士厉声斥道，“大白天听你讲这事儿我都感觉身后冷飕飕的。”
“害，要不然老裴怎么能生病呢。”邹主任开始切息肉，“他胆子多大啊，总说什么男鬼来了就跟他干，女鬼来了就跟她睡之类的。但那天被吓惨了，我猜啊他可能……”
邹主任说着，吸了一口口水，呲溜一声，但可能什么没说。
吉翔猜那位裴教授应该被吓尿裤子了，这话可不能说。
夜深人静，睡的迷迷糊糊，打开卫生间看见一个死人死死的看着自己。
光是这么一个画面就很渗人。
被吓的尿了裤子也很正常。
“他们科的患者算是很听话的，一般情况下只要和患者、患者家属说别动，一动就死，患者还是会相当配合。但人世间就有犟种，你们说呢？”
“咱胃肠估计不省心吧。”吉翔笑眯眯问道。
“胃肠外科的患者是最不省心的，告诉禁食水，说了多少遍，结果很多时候打开肚子一看，里面乱糟糟的什么都有。吸引器就吸吧，很多固态物质还洗不干净，得下手去掏。”
“其实择期手术还好，毕竟有禁食水，就怕急诊手术。患者也不知道，术前吃什么都不一定。真要是吃了一肚子的榴莲，经过发酵，那味儿！啧啧。”
说着，邹主任已经把息肉切掉，他查看没有活动性出血，钛夹夹闭良好，转身下台。
“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不光要当医生，还当外科医生；不光要当外科医生，还当胃肠外科医生。这特么哪是当医生，分明就是个掏粪工！”
邹副主任习惯性抱怨道。

第559章 打招呼的金针菇
邹主任的牢骚吉翔懂。
正因为懂，所以在吉翔对自己未来的考虑中，并不存在胃肠外科的选项。
大半夜的上手术，忙或是累吉翔都能接受，但很难接受掏粪。
“术后让患者小心点，一定要观察至少12小时。”邹主任临走的时候叮嘱道。
虽然这是无用叮嘱，不管邹主任还是消化内科的王总，亦或是吉翔都清楚。
但是邹主任依旧留下医嘱，虽然只是口头嘱咐。
这是甩锅的一部分，一旦发生小概率事件邹主任也有得说。
吉翔暗自记下，这都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
“小吉，咱胃肠外科真心不好干，尤其是急诊。咱当医生的不怕急诊多，但谁愿意深更半夜的来做急诊手术打开肚子一看，哦呵，相当于自助了。”
自助……这话让邹副主任说的。
“是哦。”吉翔没有觉得恶心，他顺着邹主任的话说下去，“邹老师，我实习的时候听我老师说他遇到过一个患者。”
“说说。”
“是一名年轻女性，也不胖，口服奥利司他减肥。”
“现在的审美，都什么玩意。呲溜～～～胖点就胖点呗，非要减肥，还吃奥利司他，知道那玩意有多大副作用么。”邹主任一边吸着口水，一边鄙夷道。
“是啊，患者口服奥利司他，好像还超量了。她吃了药后觉得神清气爽，去吃了一顿自助。”
“……”
就连经验老到的邹主任听到吉翔的话后都为之一怔。
吉翔说的自助是来自于邹主任的形容，这反应可真快。
“我在消化内科的老师说，患者一直在流油，可能是因为流油流的多，有点慌，就来医院。脱下裤子刚看一眼，第一印象是油太多了，可能出问题。但随后一截金针菇就露出头，用我老师的话讲，第一次查体的时候看见金针菇和自己打招呼。”
“我擦！”邹主任感叹了一声。
“金针菇排出来，随后这姑娘晚上吃的什么看得一清二楚。什么肥牛、蟹棒、虾滑……”
“停！”邹主任皱眉，呲溜了一口后严肃说道，“太恶心了，还让不让我以后吃火锅了？”
“哈。”吉翔笑了声。
“我顶多就是在胃里面看见火锅盛宴，一把一把往出掏，带着血块。那血块跟血豆腐似的，夹杂在火锅的作料里。有时候我吃火锅的时候看见咕嘟咕嘟煮的一锅东西，就感觉像是在做手术。”
“可你这，太恶心了。小吉啊，我这胃肠干了二十几年，你刚才那句金针菇打招呼是最恶心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邹主任神情不变。
都是老司机，谁都别想着恶心谁。
“有时候轮到我值急诊班，半夜接到电话赶过来做手术，我习惯性先抽个签。”邹主任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
‘抽签？左眼皮跳就是要发财，右眼皮跳就是去他妈的封建迷信？’吉翔问道。
“哈哈哈，是真的抽签。我以前给个道士做阑尾切除术，那道士点名非要我做，说是卜卦后认定我做手术绝对没问题。”
“呲溜～”
邹主任说着说着，兴高采烈，得意非凡。
“厉害！”吉翔竖起拇指，“然后邹老师您就学了手？”
“他说要给我送锦旗，入乡随俗么。我没干，把他卜卦的签桶子要来了。每次上急诊手术前都要摇一摇，哗啦哗啦的。”
“要是下下签怎么办？”
“再摇一次啊，直到摇出来上上签。”邹主任瞥了一眼吉翔，“要不然呢？”
蒙卦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
吉翔生生把这句话给憋了回去，只要不是上上签就是封建迷信！
就是求个好口彩，自己管那么多干啥。
“小吉，接下来没什么事儿了，你去熟悉一下咱们科的病历，有什么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邹主任聊了会，换好衣服后叮嘱吉翔。
“邹老师，我想去看看术后患者。”吉翔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呲溜～”
邹主任微微一怔。
不过随即他微微一笑，吉翔这种年轻人最是多事不过。毕竟年轻么，在临床上见到什么都觉得好奇，见到什么都觉得自己要掺和一下。
邹主任并没阻拦，只是笑了笑，等吉翔碰了壁自然而然会转性子。
现在自己说什么都不好用。
“邹老师，我能和患者家属聊几句么？”吉翔问道。
“你去聊，只要不说太过分的，凡事有我。”邹主任把锅背过来。
吉翔“请示”了邹主任，换衣服出门，扫了一圈在门口等待患者出来的家属们。
“魏良成家属！”吉翔喊道。
“这儿呢。”几个中年人围上来。
他们见吉翔年轻，都很诧异。虽然没有不屑和轻慢，但那种不信任溢于言表。
“您好，魏良成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很顺利。”吉翔开宗明义。
“胃内5个息肉都在0.3cmx0.3cm左右；结肠8个息肉，有7个是小息肉，0.2&#215;0.3cm左右，最大的0.8cmX0.9cm，都做掉了。”
“人呢？我爸什么时候出来？”一名家属问道。
“马上了，等麻醉苏醒就能出来。”吉翔道，“做完手术后建议观察48小时……”
吉翔的话还没说完，患者家属的态度与气场直接转变。
他们的不耐烦已经写在脸上，根本不加掩饰。
“小医生，区级医院做息肉切除都是直接回家，你们堂堂一附院还得住院检查？就这么缺钱？”
“是呗，我就不信你们一附院的技术水平比区医院还差。”
“医院人太多，我爸睡眠不好，出来观察2个小时没事我们就回家了。”
吉翔听患者家属的说法，想起自己感同身受的时候那个肠梗阻非要吃肥肉“润肠”的患者，无奈苦笑。
虽然不是一个病，但患者和患者家属的心思大同小异。
“叔的息肉比较多，而且最大的息肉已经接近1cm，最好还是观察一下。”吉翔继续解释道。
范导看见吉翔出来和患者家属做交代，他没有上前，而是举起手，示意摄制组开始录制。

第560章 临床分级
“小医生，你们是不是有任务啊。”一名家属不屑的说道，“别给你们一附院丢人，我们家那面区级医院做完息肉切除都能马上回家。你要说一附院不如我们区医院，这不是开玩笑么。”
患者家属又提了一次他家附近的小医院。
这之间的区别很大，最起码下级医院要没上头的话绝对不敢切2cm左右的息肉。
“情况不一样。”吉翔脸上戴着微笑面具，不动声色的继续讲解道，“第一，息肉比较多，创伤也不一样。
第二，最大的息肉快到1cm了，这属于比较大的息肉。
第三，息肉这种东西不可怕，问题是做掉了之后有些息肉下面有动静脉血管，万一那个电凝痂意外脱落，可能引发大出血，失血性休克等等情况，可是会死人的。”
吉翔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患者家属愈发不耐烦了起来，要不是吉翔穿着白服代表着医院、科室，怕是大嘴巴子早就抽上去了。
“导儿，咱们能不能靠近点？”范导的助理小声问道。
“靠那么近干什么。”范导喃喃说道。
范导的助理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
经过上一集节目，很多事情被颠覆。
如果患者家属允许，事后可以通过唇语的方式解读；如果患者家属事后不允许，现在上去大概率也会弄的灰头土脸。
毕竟摄制组肩抗着摄像机，普通人对镜头都有一种很特殊的情感。
“再去一组人。”范导没理会小助理的建议，他低声说道，但随后补充道，“别扛着摄像机，太显眼，用手机远一点录制吉翔医生的口型。”
“那个谁，你找找角度，看能不能录制患者家属的口型。”
范导运筹帷幄，吉翔那面却似乎遇到了困难。
很快，随着患者从内镜室里推出来，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
范导安排人跟着手术平车回观察室，并且叮嘱只能远远的，千万别离近了惹人反感。
拍了几集综艺节目，范导对底线摸的越来越清楚。
尤其是现在刚做完手术，自己要是带着人上去问东问西，都有可能被饱以老拳。
但如果患者家属同意了，那剩下的事儿就变得越来越有趣。
胃肠镜，又一个崭新的领域等待挖掘，拍摄出来的动画应该会有很多人感兴趣才对。
范导的脑子高速运转。
随着术后患者被推走，吉翔似乎并没有受到刚刚被患者家属拒绝的负面情绪影响，慢悠悠的和邹主任闲聊着往病区走。
“吉翔医生！”范导走过去问了问情况。
吉翔如实回答。
“吉翔医生，那之后呢？”范导问道。
“没有之后了。”吉翔摊手，“我们是医生，总不能强迫患者把他留下来吧。那样做的话犯法，应该是限制人身自由。”
“不要多管闲事，遇到类似的情况做好签字。小吉医生，我考你一道题。”邹主任说道。
“邹老师，您讲。”
“遇到类似的患者，咱们处理起来分几个级别？”
级别？范导听邹主任的话后有些疑惑，他根本不知道邹主任的意思。
“第一，常规签字，如果判定比较危险的话签字单不要放病历夹子里，要放到自己的更衣柜里。”
邹主任微笑，习惯性呲溜了一声。
“为什么？”范导问道。
“因为出现过患者家属半夜来到医生办公室把签字单取走的事儿。”
吉翔说的很客气，用的是取走而不是偷走，大概意思差不多。
“如果我对局面的判断再严峻一点，会让找患者所有直系亲属，包括爱人、父母、子女，全部在场交代完成后签字、按手印。”
“最高级别，需要医务处的相关人员在场，并留下影音资料。这么做，就是把责任交给院里面。”
邹主任对吉翔的回答相当满意。
临床上很多事情不是小实习生能想象到的，光是一个把交代的文件锁到自己更衣柜里的细节就要在临床磨几年才能有足够的体会。
这还是悟性高的，换个悟性低的，一辈子都领悟不到第一点，就更别说之后的那些“骚”操作。
悟性是一方面，还有脾气。
换犟种医生，脾气倔的扔出去能把狗砸一跟头，如果不遇到事儿一辈子都学不会。
“不错。”邹主任呲溜了一口口水，整理了一下口罩。
两人都似乎没注意到范导的存在，而范导也渐渐习惯了自己总是处于隐身状态的设定。
回到病区，吉翔开始写病历，和科室里医生谈笑风生，把站在门外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的范导听的心里冒火。
不过没等多久，吉翔就去消化内科的内镜留观室。范导一路跟着，但是只在外面观察，并没有跟着吉翔进去。
“导儿，患者看着没什么事儿。”范导的助理透过玻璃墙壁见吉翔和患者、患者家属交流，小声说道。
“没事还不好。”范导说道。
话音未落，范导微微一怔。
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
如果出于节目效果考虑，波澜不惊的一个术后患者必然无法引起关注。
即便有之后的动画讲解，也会让节目表现的很平淡。
矛盾就出现在这里。
范导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现的改变，这种变化很细微，很古怪，但却真实存在。
“看着吧，要是没什么内容的话……咱们就延期好了。”范导无可奈何的说道。
节目的收视率越走越高，压力越来越大这种老生常谈的话不说也罢。范导的心思却有一定的转变——哪怕延期，哪怕不断放鸽子，也不能随便糊弄一期播放出来。
其他的事情范导也顾不上，他只能祈祷让自己碰上之前遇到的类似情况，最后顺利解决，皆大欢喜。
可每次想到这里，范导都很愁苦。到哪找在住院期间偷偷流出来喝酒发生双硫仑反应，呼吸骤停的患者；到哪找心灰意冷，在医院就要跳楼的患者。
那都是命。
正想着，范导透过玻璃墙壁看见吉翔拿出一张纸，和患者、患者家属交代着什么。
下一步是不是要签字，或者按手印？范导微微一笑。

第561章 自信满满的一集
出乎范导意料，患者家属没签字，也没按手印，他们表情复杂的收下那张纸。吉翔似乎还在和他们说着什么，把范导看的很迷糊。
和想象中不一样啊，与患者之间的沟通难道还能让患者、患者家属收下知情同意书？
“导儿，那是怎么回事？”范导的助理也看愣住，茫然问道。
“估计是吉翔说起理论头头是道，做起来就走了样，他有点紧张，下意识的把知情同意书给患者家属了。”范导微笑着说道。
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
至于吉翔，手术做的再好，理论再丰富，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也总会出错。
范导的助理忽然神情微微一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把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你……”范导注意到小助理的表情，他心念电闪，想起杨主任和翟雨涵都没说服做检查的那个患者。
那个患者的沟通上，吉翔做到了极致，老辣无比。
按说吉翔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导儿，这情节也不行啊。”范导的助理小声抱怨道，“而且用手机拍摄的画面很差。”
他说的范导都懂，在医院遇到的各种困难简直要超出其他行业十倍以上。
“希望运气好一点吧。”范导喃喃说道。
运气。
范导的助理很难相信自家导儿竟然有一天会祈祷好运。
真是很难想象当年书包里装着翔也要和校园里的那群小痞子一决胜负的他，竟然有朝一日要祈求好运。
希望运气好一点吧。
范导的助理也在心里祈求着。
这档节目已经超出了范导的能力，把一档火爆的综艺变成国民级综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不过“好运”似乎降临。
接下来的几天范导和整个剧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一路跟着吉翔，一路拍到了让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场景。
说服患者、患者家属，做剪辑，和审批的人联系争取过审。
范导几天几夜没睡，终于在档期前21分钟匆匆看了一遍节目，眼睛里的血丝已经多的看起来像是红眼病。
“吁～～～”
范导瘫坐在椅子里，全身上下透着无尽的疲倦。
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甚至连平时眼巴巴盯着的收视指数都不想看。
节目做完了，收视指数只是最后的结果，范导知道自己运气似乎不错，最起码这一期节目的收视率有保障。
他想睡一会，可是闭上眼睛，眼前满满都是鲜红色。
就像是那天晚上看见的急诊大抢救。
耳边传来广告的声音，因为节目火爆，范导临时还抽出20分钟接各种金主的广告。
广告虽然漫长，但总有结束的那一刻，节目正式开始。
范导脑海一片空白，他心里只有一个简单而纯粹的念头——下一集拍什么。
至于这一期节目，他丝毫不担心收视率。
……
……
白处长和刘志刘主任坐在萉垟烧烤的简陋小单间里喝着酒。
“老白，节目的广告是越来越多喽。你说他们怎么挤出时间的？”
“有恃无恐呗。”白处长道，“节目质量稍微差一点，都不敢在正片前播出这么多的广告。他们占用的时间是综艺节目的时间，看样子这期节目的内容不错，节目组心里特别有底。”
无论是白处长还是刘主任都已经不再怀疑节目会不会烂尾，他们好奇的是这一期节目会做什么内容。
网络背后无数追更的观众们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
哪怕有再多、再无聊的广告，他们心中的期待感已经爆棚，足够支持他们咬着牙忍耐下去。
刘主任也没提前给吉翔打电话询问节目内容，期待感是一个很玄妙的事儿，他似乎回到了青春年少第一次和心仪的女孩儿约会的前夜。
那种忐忑、期待的感觉很美妙，是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冗长的广告终于结束，看见吉翔被吸着口水的邹主任带走的画面，刘主任哈哈一笑。
“我还以为要去泌尿外科。”
“你们泌尿外属于最没存在感的外科科室。”白处长说了一个真像。
“说什么呢！”
“实话实说，泌尿外科急诊少，大手术除了肾移植外，哪科的手术不比你们大。一个膀胱全切都算是你们最大的手术，你跟我说哪来的存在感。”白处长鄙夷道。
话是实话，泌尿外科肯定不如神经、心胸、肝胆、胃肠的手术大，毕竟就双肾、输尿管、膀胱、前列腺等等几个脏器。
“我们急诊少，羡慕死他们。”刘主任换了个方向反驳道。
白处长没说话，他好奇的看着节目。
画面没在院长办公室里停留，走廊里，邹主任看见泌尿外科的主任直接迎上去，两人进行了“亲切”的交流。
直到邹主任摘掉外科口罩，激动的口水四溅，“说服”了泌尿外科主任时，白处长莞尔一笑。
“小吉牛逼！”刘主任笑道。
“小吉在魔都肝胆硬撅秦老板的事儿当时看起来属于不自量力，但公道自在人心，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白处长给了一个很公允的评价。
刘主任点了点头，他清楚老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节目组里没给邹主任和吉翔说话的镜头，也没给邹主任的内心活动，但凭借邹主任与介入科李主任的关系、凭借李主任对吉翔的青睐，诸多蛛丝马迹下大约能捋出来前因后果。
回想起当时自己和吉翔说的那些话，什么师门传承，大多都是从好处着想，刘主任略有些惭愧。
也说不清小吉医生是运气好还是别的什么，但老白那句公道自在人心的评价没错。
邹主任亲热的拉着吉翔去手术室参观达芬奇机器人，随后去内镜室做手术，镜头一闪而过，接着出现的就是喜闻乐见的动画情节。
胃肠镜下切除息肉的动画做得惟妙惟肖，科普工作相当踏实。
白处长看到这里，深深吁了口气，“这档节目找到自己的路了。”
“以后他们就算是找不到大冲突，凭借科普工作也能勉强收尾。”刘主任点头。

第562章 换你怎么做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一歪嘴，看向沈教授。
“沈老师，我听说胃肠镜做起来很遭罪。”
“现在有胶囊胃肠镜，其实还好。”沈教授道。
“胶囊胃肠镜？很贵么？怎么做的？是像吃药一样口服胶囊就可以么。”一名嘉宾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这项检查在我们医院做是4000多，有二甲医院3000多就能做下来，不算太贵。”沈教授笑道，“不过呢，胶囊胃肠镜只是一种检查……”
很明显嘉宾们对胶囊胃肠镜很感兴趣，没等沈教授说完，另外一名嘉宾就急匆匆的打断了沈教授的话。
“沈老师，胶囊胃肠镜是什么原理？”他询问道。
沈教授微微一笑。
这都是人之常情，很明显动画讲解胃肠镜的过程已经准确击中了大家的好奇心。
“胶囊内镜检查是指患者口服智能胶囊，借助消化道蠕动使之在消化道内运动、拍摄图像，从而了解受检者的消化道情况，对其病情做出诊断。”
“我们医院最开始做的时候有一次忘记反复叮嘱患者口服祛泡剂，导致胃肠道内大量泡沫。”
沈教授长篇累牍的讲解，兴致盎然。
“沈老师，听起来不错啊！”光头主持人等沈教授的话告一段落后说道，“什么时候有的类似的检查？”
“很早了，最早的胶囊胃肠镜我是2006年听说的。”
“！！！”
“！！！”
一名嘉宾怔怔问道，“沈老师，竟然这么早！我老家那面2006年还不能做无痛的胃肠镜，据说是最开始做了不到1年时间，死了个患者，医院就把无痛胃肠镜给停了。”
“技术水平的问题。”沈教授道，“那时候胶囊胃肠镜刚进入国内，比较昂贵。我们现在用的是工程院的李兆申院士领衔研发的产品，又叫磁控胶囊胃镜系统。”
“2013年才出现，到现在临床还没完全铺开。”
“怎么这么慢？”有人疑惑。
“贵，要是不能进医保的话肯定在使用上会受到限制。”沈教授道。
“足疗都要进医保……”一名嘉宾想要开个玩笑，被身边的人踢了一脚。
“哈哈哈。”刘主任哈哈一笑，“老白，原来足疗进医保这个段子全国都知道。”
“有网络了么。”白处长笑道，“网络就是一个大盆，不管什么放进去摇一摇，出来就匀乎了。”
点评间里，随着动画的继续，嘉宾们闲聊越来越开心。
但白处长却微微摇了摇头。
“老白，你怎么了？”刘主任问道。
“节目要是这么做，的确还算是不错，但属于吃之前的老本。光是闲聊，介绍点项目，比如说胶囊胃肠镜之类的，那有什么意思。”
“害，想那么多干嘛。”刘主任笑道，“这是医疗，别说国内，就国外那些电影、电视剧把咱平时做手术看见的那些东西放上去都属于限制级。”
白处长没说话，而是又微微摇了摇头，很明显他有些失望。
动画不长，嘉宾们聊天的时间也不长，白处长叹了口气。
“看样子节目的时间都匀给广告了。”
“综艺节目就是为了挣钱，有钱不挣，哪有这道理。”
白处长见刘志处处为了节目说话，无语沉思。
按照白处长的想法，嘉宾们烘托气氛的时间被缩短，应该中间穿插了大量的广告。
可白处长预想中的广告并没出现，接下来的画面粗糙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咦？”白处长咦了一声。
“手机拍的，节目组这是作死么？”刘主任也不解的看着屏幕。
画面中，很明显是手机拍摄的画质、晃动的让人想吐的眩晕感与之前电影工业制作的精美动画反差之大让人心生顿挫感。
屏幕中，吉翔在和等在内镜室外的患者家属说着什么。
唇语专家这时候出场，和上一集节目一样，解读吉翔和患者家属之间的话。
几个画面分解，虽然是手机录制，画面模糊不清，但放大后唇语专家依旧勉强把吉翔和患者家属之间的对话还原出来。
“我艹！”刘志皱眉，“重点在这儿？！”
“可能是。”白处长眉心舒展，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一幕。
节目组还是没让人失望。
“肯定是邹主任做的1cm的息肉出了问题。”刘主任道，“老白，遇到过类似的患者么？”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咱们医院床位这么紧张，我为什么还要让所有切息肉的患者至少观察一天。”
“出过什么事儿？”
“3年前一个患者切了2个小息肉，也没任何问题，回家后按照医嘱只喝了一点点米汤。半夜他爱人觉得床上有点湿，伸手一摸全是水。”
“！！！”刘主任已经猜出故事。
“开灯一看，患者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满床的血，跟恐怖片似的。”
“这运气可真不怎么样。”刘主任道。
“十万分之二的概率有出血，但出了这么多的血也很少见。当时送到医院，光输血就输了5500ml，幸好人救回来了。”
“咱们赔了多少钱？”刘主任问道。
“保密。”
“切，没劲，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有什么保密的。”
白处长只是微微一笑，把话题岔开，“大志，我问你，这种事情最怕什么？”
“怕患者家属没注意到。”刘主任随口回答道，“一旦出血，还不在医院，耽误了时间，有可能早晨起来人都凉了。”
“是，你猜面对这样的患者，吉翔会怎么做？”白处长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追问。
刘主任没有回答白处长的话，他静静的看着电视里的画面，陷入沉思。
很明显消化内科的医生已经和患者、患者家属做过很多交代，刚刚唇语专家也做了解读，患者家属种种开嘲讽，完全不知道留观一天有多重要。
要是换自己该怎么办呢？
没办法。
刘主任把自己放到吉翔的位置，根本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
患者家属很坚持，医从性极差，说什么都不听，反而拿当地小医院反复举例子。还把一附院要求留院观察归为想挣钱，这能有什么办法。

第563章 吉翔不堪回首的往事
手术间外交流后，画面切换到麻醉苏醒间里。
吉翔并没有放弃，他追着患者家属进行沟通。
“小吉这有些多余了。”刘主任道，“还能每个患者都想肝胆外科遇到的那个一样，说几句就同意做检查？那次是小吉的运气好，不代表他能说服所有患者。”
白处长微微颔首。
吉翔把写了字的“沟通”交给患者家属后，画面并没有停留在医院。节目里代表着时间流逝的日落、车河、霓虹一闪而过，几秒钟的时间里，用镜头语言告诉观众已经到了深夜。
当迅疾流逝的时间再次恢复正常的时候，画面没有定格在胃肠外科医生办公室，没有新的住院总、教授、主任和实习生们聊天。
画面也没有回到肝胆外科和神经外科，除了吉翔之外，画面里……竟然出现了范导的身影。
“吉翔医生，你这不回去休息，在这儿一直不走是等什么么？”范导问道。
他和吉翔坐在急诊大厅的候诊椅上，镜头前范导的出现略显怪异。
“我就是愿意看着人们走来走去。”吉翔淡淡说道。
虽然这是一句很扯淡的话，然而从吉翔嘴里说出来，范导竟然好像信了。
范导微笑，问道，“吉翔医生，你这个年纪按说应该多陪陪女朋友，话说你有女朋友了么？”
“没有。”
“追你的人应该不少。”范导笑眯眯和吉翔聊着家常。
电视机前的刘主任想到第一天见面赵萌萌就把拧开瓶盖的水递给吉翔的画面，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笑。
“我有心理阴影。”吉翔温和的说道。
“阴影？能讲讲么？”范导好奇。
“我上高中的时候网恋，和一个叫嫩嫩的女生玩王者。”吉翔开起回忆杀模式，脸上很少见的带着异样的表情。
“开启语音模式，她的声音很好听。我们玩的也很开心，王者，范导您玩过么？”
“知道，但没玩过，那是年轻人的世界。”范导回答道。
屏幕前的所有人大约都猜到了一个狗血的爱情故事。
年轻人么，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玩，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只是一件极小的事儿就会吵架、分手。
这是年少时光的一部分。
“我给她买礼物，为她做了很多事。”吉翔没有和范导讨论王者荣耀，而是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我爸对我的管教很严格，虽然那时候他不经常在家，但零花钱方面给的很少。”
“哦哦，一个月几十块钱？”
“三百。”吉翔没有说出骇人听闻的数字，“我都给我女朋友买零食、买皮肤用了。”
范导继续微笑。
“高中的课程也没什么难的，不影响学习，我还把我爸妈的微信朋友圈给屏蔽掉。其实是太小心了，我主要用QQ。老年人么，社交工具主要是微信，他们不用Q的。”
范导听的泪流满面。
“直到有一天我心里甜蜜，忍不住和我妈妈说了女朋友的事儿。”
“你妈妈反对你早恋？”范导问道。
“不是，我妈妈不同意、不反对。”吉翔道，“但我妈妈觉得我给女孩儿买东西太多，就着手查了一下。”
“……”
“后来发现一直和我玩王者的‘初恋女友’是我爸的小号。”
“！！！”
“唉，知子莫若父，当时我就觉得人生很虚幻，虚无缥缈。”吉翔叹了口气，“所以之后的一些年，直到现在我对找女朋友都没什么兴趣。”
“你爸这是……不怕出问题？”范导问道。
吉翔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电视机前，刘主任和白处长笑开了一朵花。
不，两朵花。
“难怪小吉一直不找女朋友，原来是这样！”
“真是没正经事。”白处长莞尔道，“不过，好像有点道理。”
“我试试？”刘主任有些心动，他小声说道。
“你？别扯了。”白处长鄙夷道，“小吉的手速有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能和他一起打排位，虽然有带着女朋友飞的想法存在，但肯定不会落太多。”
刘主任并不这么认为。
年轻的时候荷尔蒙上涌，要是不认识的人拉跨，得骂出花来。可要是一个颜值、声音俱佳的女生么，一切都无所谓。
他们两人聊了几句，综艺节目还在继续，也就没继续深入聊下去。
“吉翔医生，你还好吧。”
“我还好。”吉翔微微一笑，“说心理阴影，不在男女上，而是我有一种始终都跳不出我爸手掌心的感觉。这种感觉极差，幸好他平时不怎么管我。”
吉翔有多强，范导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早就有了初步的了解。就像是好多养了边牧的人智商被边牧碾压一样，范导觉得自己儿子要是像吉翔，自己完全管不了。
而那位远方一直碾压吉翔的存在让范导心生向往。
“吉翔医生，说点医疗的事儿，你喜欢学医么？”
“还行。”
“那你在从医的生涯里，有什么难忘的事儿么？”范导像是新闻记者一样询问道。
“难忘啊。”吉翔沉吟，“我实习的时候在肛肠科，遇到过一个患者。”
“什么患者？”范导马上想到了大便后马桶里都是血，想到了做完手术趴在床上痛哭的患者。
“患者很普通，是一名大学教授。”吉翔道，“他出院之后送我老师一面锦旗，锦旗上写着肛好有你。”
“刚好有你？”范导一怔。
“肛门的肛，玩的谐音梗。”吉翔微笑。
范导挠头，这有什么好记忆深刻的？
难道所有患者出院的时候送的锦旗都写“妙手回春”、“杏林高手”之类的话，有一个谐音梗就会让人记一辈子么？
“范导，这四个字您倒过来读一下。”
“倒过来？”范导试着倒着读，“你有好肛！”
“对的。”吉翔笑道，“这是我见过的特别接地气的回文，又有对医生的称赞，又有祝福，好像还带着一点戏谑，似乎嘲讽我老师换药的时候把他给弄疼了。”
“……”
两人正聊着，120急救车的声音传来。

第564章 傻×
本来以为吉翔会一跃而起，可是吉翔仿佛没听到120急救车的声音似的，对此无动于衷。
刘主任笑了笑，感觉是自己想多了，吉翔就是坐在这儿看看热闹，没什么别的想法。
可这是综艺节目，一寸光阴一寸金，如果没什么才是最奇怪的。刘主任瞬间又改变了想法，仔细盯着屏幕。
“老白，你收到过什么锦旗？”刘主任问道。
“都很普通，不过很多年前我做过一个动脉瘤出血的患者。”白处长道，“那时候动脉瘤出血几乎是绝症，我是按照上台99％死亡，不上台100％死亡交代的。”
刘主任会心一笑。
神经外科所有的术前交代都这样。
论医院里哪个科室最会吓唬人，神经外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连重症监护室都不行。
“患者出院的当天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两个字。”
“俩字？”
“牛逼！”
“就写着牛逼两个字？！”刘主任惊讶。
“是啊，就这么两个字。前几年还听说有人抱着狗子来医院开药，急诊的医生没办法，随手开了点药，后来那人送锦旗——救我狗命。”
“这个我听过。”刘主任笑道，“话说我怎么没见你把写着牛逼两个字的锦旗挂出来呢？”
“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主任看见锦旗的时候脸色难看的要命。”白处长微微一笑。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老主任也退休了，白处长也脱离临床去了医务处，眼看着副院长指日可待。
但是说起当时，刘主任还是忍不住的紧张起来。
“这期节目真是奇怪，小吉也奇怪，他大半夜的不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跑半马，在急诊科看什么热闹。”白处长皱眉。
“不知道，肯定有事儿。”刘主任道，“要是普通的情节，一定会在剪辑的时候删除，可是……”
正说着，屏幕里的吉翔猛然站起，表情略显严肃。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小吉骂人了！”白处长一拍桌子，把刘主任吓了一跳。
“骂什么呢？”
“傻逼！”白处长笑道，“要说这个词真心好。”
“……”刘主任无语。
“傻瓜、笨蛋、二货之类的词都带着一丝宠溺与暧昧，但傻逼这个词却戾气十足，爱憎分明，十分耐用。”
“哈哈哈。”刘主任哈哈一笑，耳朵听着白处长的胡话，眼睛却死死盯着吉翔。
吉翔大步往门口走，镜头转换角度，一辆平车出现在视野里。
平车旁跟着满脸焦急的患者家属，他们很慌乱，乱的脑海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出血了？！”吉翔迎上去，沉声问道。
“啊？啊！”患者家属茫然应了一声。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吉翔严厉的斥道。
“没记。”
吉翔也没说什么，掀开盖在患者下半身的衣服。
镜头上出现了马赛克，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患者下半身发生了什么。
但对于白处长和刘主任这种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来讲，从看见患者苍白的面孔，淡漠的表情就能判断出来患者肯定是结肠息肉切除术后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
马赛克下面必然是殷红的血，绝对不会有意外。
可是这里打上马赛克，效果……一言难尽，还不如直接看见血。有了马赛克，就有了无数瞎想空间。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刘主任皱眉。
白处长没有回答，他也感觉很意外。
他们意外的并不是患者结肠息肉切除术后出血，而是想不懂为什么吉翔能预料到这个意外。
平时吉翔作息很规律，毕竟每天要晨跑半马，早睡早起已经成了吉翔的一个标签。
可是！
今天吉翔就像是地震前的老鼠一样，根本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他一直在等患者出血、被送到医院。
简单的交流后，患者按照正常流程被送到急诊抢救室，吉翔并没有干预常规流程。
当急诊科的医生匆匆查体的时候，吉翔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画面一闪，一辆车在夜色中飞驰。
很明显这段是后来补的画面，绝对不会是当时拍摄的。
纪录片的手法里融合了电影的蒙太奇画面，普通观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失血性休克的抢救上，没人在意后期补的镜头。
私家车用最快的限速来到医院，一个甩头飘逸，稳稳的停倒了……两个车位之间，歪歪扭扭的。
毕竟不是职业赛车手，开车的人对车辆的掌控没那么强。
下一秒，邹主任的嘴角挂着一道口水从车里跳下来。
他矮胖矮胖的，开的是一台坦克500，跳下来的一瞬间嘴角的口水向上划了一道弧线。
画面精美，仿佛进入了电影世界。
半夜开车来进行抢救，这是医生的日常。白处长和刘志不懂的是吉翔是怎么知道患者会出事，一直在急诊科守候。
画面给到邹主任，他嘴角带着口水，一路狂奔到内镜室上手术。
那种紧张感从屏幕里溢了出来，包括邹主任嘴角的口水似乎都庄严了许多。
摄像机并没有跟进内镜室，想来是当时急诊急救的时候范导与摄制组并没有去“讨人嫌”的同患者家属进行沟通。
手术画面依旧是动画。
内镜进入肠道后迎面红呼呼的血液挡住视线，吸引器吸血，邹主任水平很高，每每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前进，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向。
但白处长却点了点头，“小吉的吸引器用的好。”
刘主任没有笑，他也点了点头。
这句赞美并不是爱屋及乌，因为是吉翔的操作，以至于用吸引器都会觉得好。
狭窄的肠道内满是鲜血，想要吸干净血暴露术野是不可能的。吉翔手里的吸引器总是能给邹主任留下一丝间隙，虽然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但足够用了。
除了新鲜血之外，患者的肠道里还留着金针菇等等食物残渣，看的两名老专家直摇头。
要说患者不听话，可是真让人头疼。
就这乱糟糟的肠道，术后想不感染都很难。

第565章 越‘作’就越容易出事
手术很顺利。
一是邹主任的水平高，二是吉翔配台的水平也极高。
但问题并没有出在白处长想象中的大息肉的位置，而是一枚不到0.5cm的小息肉钛夹下方的小动脉一直在出血。
其实也正常，虽然越大的息肉切除就越容易出血，但总归是个概率问题。
手术的难点在于找到出血点，止血就很简单。
钛夹夹闭，把肠道内的残留血和食物残渣吸干净，差无活动性出血，手术宣布结束。
动画只是简单的展示了手术过程，但却也让屏幕前无数观看综艺节目的人手心冒汗。
每个人把自己代入进去，那种满满的紧张感已经溢出屏幕。
只是一个“小小”的息肉切除，门诊手术，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事儿，屏幕前的人们没想到。
难怪这期节目会安排的很仓促，不只是广告的原因，还有满满的干货。
到现在为止光是制作精美的动画就有两段，看的观众直呼过瘾。
可是白处长与刘主任没说话，他们俩都满心怀疑，却又找不到答案。
动画播放结束，接下来回到综艺节目的画面里。
这里的剪辑再一次出乎意料，并没有来到点评间，让嘉宾和专业人士闲聊几分钟解释一下为什么内镜下切息肉会有出血的风险。
镜头下，邹主任和吉翔走出更衣室。
“吉翔医生，你没回去休息？”邹主任很随意的问道。
“没有，我感觉患者会有问题，当是我把电话留给患者家属，谁知道他们根本没记。”吉翔道。
“你感觉会有问题？”邹主任疑惑的侧过头，微微昂头看着吉翔。
“只是一种感觉，算是直觉？第六感？”
吉翔含含糊糊的敷衍着。
“要是没事呢？”
“那我就回去休息啊。”吉翔用理所应当的口气说了一句废话。
“你这……是有强迫症么？如果做完一台手术就会有被迫害妄想，幻想着手术中的细节要出问题，你以后怎么办。”邹主任严肃的问道。
他虽然留着口水，外科口罩的边角被打湿，但此时却满满的威严。
每做完一台手术都要想小概率的并发症，这样的话根本没办法当医生。
“也不是。”吉翔展颜一笑，“当时您切大息肉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其他位置，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看着钛夹应该没问题，但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再加上患者、患者家属拒绝留观，我就和他们多说了几句。”
“你这，完全没必要。”邹主任挥了挥手，“医生要是按照你这么当的话，早晚得累死。”
“我也是偶尔会有那种感觉。”吉翔道，“不经常，平时我的作息都很规律。”
“从小就这样？”
“不是的。”吉翔笑了笑，“我在附二院有时候会去急诊科，和孟老师学习。有一次一名患者等待就诊的时候睡着了，我没看出来有问题，但孟老师却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
说着，吉翔给邹主任讲了一遍孟庆非当时的所作所为。
只是略有嗜睡，而且还是老人家，邹主任把自己带入进去发现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意识到患者有问题。
很有可能把患者放走，直到患者出事，患者家属和自己都不认为这是一次误诊。
邹主任认真而严肃的上下打量吉翔。
不过严肃的气场随着一声“呲溜”荡然无存。
……
……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看到这里侧头问道，“沈老师，我身边也有同事、朋友做过息肉切除手术，都没事儿。您觉得类似的问题是不是很少出现？如果有可能避免的话，我们要怎么做？”
沈教授微微颔首，回答道，“绝大多数息肉切除都不会出问题，其实一附院内镜手术做的相当不错，而且分级手术，超过1.5cm的息肉找胃肠外科会诊、处置。这种协作的方式很棒！”
“至于预防么，我不认为能做到。咱这么想，如果可以做到的话，不管是邹主任还是消化内科的老总，都不想患者半夜出血，赶过来急诊急救，您说是吧。”
主持人嘴一歪，笑容有些贼。
他只是引出一个话题，真正想问的事儿在后面。
“沈老师，我大约明白您的意思。”光头主持人的嘴越来越歪，几乎歪到了耳根。
“可是有一件事我没想懂，吉翔医生为什么会展现出一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沈教授沉吟了几秒钟，表情凝重。
“我举个例子，可能不太恰当，但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您请讲。”
“不是唯心主义。”沈教授道，“古希腊几何学家阿波洛尼乌斯总结了圆锥曲线理论，一千八百年后由德国天文学家开普勒将其应用于行星轨道理论。
数学家伽罗华公元1831年创立群论，一百余年后获得物理应用。
公元1860年创立的矩阵理论在六十年后应用量子力学。”
“高斯一生都在探索非欧几何的实际应用，但他抱憾而终。非欧几何诞生一百七十年后，这种在当时毫无用处的理论以及由之发展而来的张量分析理论成为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核心基础。”
“我们临床也是这样，很多事儿并不是唯心主义的迷信说法，只是有些内在联系暂时还没有明确的理论支持。”
“工作时间长了，医生多多少少都会信命。”沈教授道，“越是‘作’的患者，就越是可能出事。”
“呃……”光头主持人满脸黑线的看着沈教授，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这个患者举例，一般患者哪怕因为在医院留观的条件不好而回家休息，都会遵医嘱最多喝点粥。动画内容，我觉得是如实反应了手术的场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很好解释。”
其实临床上的描述很直接——这人的命到了，根本不是医生护士能救回来的。
要不然为什么使劲作？
这是这种浓郁唯心主义的话没法说出，节目也过不了审。就这，沈教授还要说一大堆的科学“废话”当成铺垫。

第566章 打更人
“怎么讲？”光头主持人马上问道。
“要是没猜错的话患者晚餐吃的是火锅，有些食物根本没嚼烂。进入肠道后，这些食物随着肠道蠕动不断给夹闭血管的钛夹施加力量，最后导致钛夹脱落，被夹闭的动脉出血。”
“我只是简单讲一下，不一定是这个原因。但是总结我多年临床经验，越是作的患者和患者家属，越是医从性差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就越容易出事。”
沈教授的这番话说完，屏幕前的白处长和刘主任频频点头。
两人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和吉翔的关系过近一时没想到。
“的确，很多患者都不遵医嘱，真是很头疼。”
“介入科四大金刚还在的时候，出过一次事儿。”白处长淡淡说道，“他们科的肝癌患者大多都有肝炎、肝硬化、胃底静脉曲张。”
“第二天做手术，医嘱软食，结果患者的儿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给老爹包了芹菜肉的饺子送去。你想，芹菜多硬，嚼不烂，直接把胃底静脉刮破，当天晚上大呕血，都没等到肝癌要命。”
“我也听赵主任说过一个案例。”刘主任补充道，“也是肝癌的患者，有门脉癌栓，患者自己知道病情极重，已经不想治了。”
“后来赵主任做了患者的思想工作，决定尝试一次到两次，效果不好就放弃。”
“患者的运气相当好，门脉癌栓里飘进去了碘油，癌栓在第三次手术前复查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可以说，捡回来一条命。”
“的确很少见。”白处长点头，承认刘主任的说法正确。
“三次手术，患者可以说痊愈了，她很高兴，在八月十五那天自己来办理的出院手续。可是出院后不到一周，又因为呕血住院。”
“吃坚果类食物了？”
“嗯，打麻将、嗑瓜子，瓜子把胃底静脉刮破，直接一口血喷在麻将桌上。和她一起打麻将的人两个心梗发作……”
这都是命，癌症没要命，却因为别的事儿死了，到哪说理去。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屏幕里沈教授开始做总结陈词。
“我之前举的例子并不跑题，类似的事儿我想过很多次，总想着要是临床见到的病能全部避免、预防、治愈那该有多好。可惜，临床几乎90％的疾病都无法治愈。”
“有一句话说得好——世界沉默着，为了这些伤心的名字，为了这些伤心的名字后面那千百年的寂寞时光。”
“或许看起来类似于玄学，但那只是因为我们现在的理论基础并不牢固、扎实，很多事情解释不了。在我的想象中，吉翔医生应该已经踏上了那条追求真理的路。”
沈教授越说越文艺，越说越感慨。言语略有不连贯，看样子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难以自拔。
他的话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但节目还是播了出来，并没有被剪掉。
“嘿，估计是这段节目碰到了沈教授的心里。”刘主任理解，他笑了笑，摇头说道。
“当医生的，哪有没有遗憾的。告诉患者不能吃见过，不能吃生冷硬的东西，患者不听，有什么办法。这，都是命。”
白处长说道。
“我高中同学，发现了子宫肌瘤，最开始可以吃药，她偏不干。等子宫肌瘤长大了之后可以微创手术，她还是不干。再大，可以外科切除，她依旧不干。”
“她就迷信吃偏方，我给她介绍广安门中医院她也不去。”
刘主任用惋惜的口吻说道。
“后来严重贫血，要给她输血纠正进行下一步治疗，她还是拒绝。”
“真倔。”白处长道。
“后来有一天去卫生间就没出来。估计是体位性低血压导致的心源性休克，直接晕死在卫生间里。时间比较长，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绝大多数时候医生说的还是要尊重的。”
“你说有啥用，患者不听，你有办法？”刘主任道，“我遇到过一个骨肉瘤的患者，手术、放化疗都不做，非要去针灸。针灸也行，我也不反对，但你得找靠谱的吧。”
“找不到好中医，随便找个神医，针灸针直接扎在瘤子上又扎别的地儿。半年后复查，全身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种植转移。”
“要说这都是命。”
白处长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年闹大疫，转阴之后不能剧烈运动，你还记得吧。”
“记得。”
“神经外科的王医生，发烧后5天就恢复跑步，每天10公里。”
“还有这事儿？！”刘主任惊讶。
“他多倔啊，谁说都不听，我还特意打了一个电话劝了几句。当时我感觉他必然要急性心肌炎爆发，可你看现在王医生还活蹦乱跳的。”
“老白，你说的事儿结局都很好。”刘主任笑眯眯的说道，“是不是越老心越软，见不得那些凄惨事儿。”
“越老越麻木，见不见的已经不重要了。类似不遵医嘱的事儿多了去了，说最简单的，点滴速度。”白处长道，“我还在临床的时候巡视病房。”
“你就愿意用巡视这个词，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一头雄狮？”刘主任笑问。
“雄狮？我就是个打更人。”白处长道，“有一天我看见术后患者点滴速度快，就调慢到一分钟五十滴左右，并且嘱咐患者和患者家属一定不能快，要不然会有什么什么并发症之类的。”
“患者和患者家属说得好好的，知道了。结果不到1个小时，一瓶子500ml的液体进去，患者直接急性左心衰伴脑水肿。”
“抢救了一天，人才过来。真是很不理解，点滴慢点就慢点呗，找什么急呢。”
刘主任听老白回忆他当年在临床的种种，哈哈一笑。
屏幕里，画面一转，节目已经切换到病房。
患者脸色已经恢复了很多，看起来没那么白，邹主任穿着白服站在他面前。
此时的患者就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脸不好意思。
他不敢和邹主任对视，差点用被子捂住头。

第567章 舆论阵地
“医生，谢谢。”患者还是强迫自己，表达了礼貌的感激。
虽然因为大量失血导致他精神萎靡，但出血已经止住，短时间的交流并没有问题。
“告诉你那么多，你还真是一句话都不听。”邹主任被气笑了，他的笑容明显带着更多戏谑。
“……”
“……”
患者和患者家属都一脸不好意思。
“现在没事了，禁食水3天，要是没有便血和其他不舒服可以尝试喝粥。”邹主任不就之前患者做的错事一而再的提及，他开始说以后的治疗。
“是是是。”患者不断点头。
“三天，是吧。”患者家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邹主任了解患者家属心里的想法，他呲溜了一口口水，哈哈一笑，“不用很严格的72小时。大后天一早，要是没有便血，咨询管床医生，要是医生同意的话就可以试探着喝粥了。”
“哦哦哦。”
患者家属也一连哦了三声。
邹主任又和患者、患者家属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吉翔离开。
节目里这一段是摄像机拍摄下来的，想来当时患者家属同意节目组介入进来，不知道是吉翔还是邹主任做的工作。
在医院里，只要主刀医生出面，绝大多数患者、患者家属都不会拒绝这种“小事”。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问道，“沈老师，类似的情况多见么？”
“不多，或者可以说极少。”沈教授严肃说道，“不遵守医嘱的事儿……举个例子吧。很多年前我进医院刚开始轮转的时候，有一个护士诊断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治疗。”
“因为是自家护士，当时的老主任上台主刀。可是等送患者的时候，看见护士正躲在护士值班室吃东西。”
“啊？她不知道么？”一名嘉宾疑惑的看着沈教授。
“知道。”沈教授微微一笑，“人么，总有脑子进水的时候，不管是什么人、无论性别、年龄、身份、地位，都有类似的时间点。所以我对这种情况还是持有比较宽容的态度，只要事情能挽回就行。”
“沈老师，之前您说的胶囊胃肠镜，虽然有点贵，但为什么不用呢？”光头主持人不再就患者的医从性继续深聊，而是顺势提出一个问题。
“胶囊胃肠镜取不了病理活检，最多只能看一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还是要用常规胃肠镜进行操作。花两次钱，很多患者不理解，浪费了口舌。”
“我总感觉胶囊胃肠镜很先进。”光头主持人歪嘴笑道，“前些年我听说魔都一位胃肠镜的大佬自己给自己做肠镜。”
“难度不太大……”沈教授笑了下，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明显犹豫，随即摇了摇头，“不过我下不去手给自己做。”
“要是胶囊胃肠镜的话是不是可以避免这种情况？”
光头主持人继续对胶囊胃肠镜深入挖掘话题。
但接下来回答他问题的并不是沈教授，而是随着画面一转，来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办公室里有一面写字板，邹主任站在写字板前给节目组的实习生讲解普通胃肠镜、无痛胃肠镜以及胶囊胃肠镜的区别。
这一段衔接的特别好，就像是邹主任听到了光头主持人的问题一样，直接开始作答，没有一点拖沓。
总体来讲说是胃肠镜，但只能看见胃、部分回肠以及结肠、直肠。
空肠因为位置比较深，要进入的话需要绕很多弯，有肠破裂的风险，所以一般都用胶囊胃肠镜看。
几分钟的讲解，算是科普内容，邹主任对胃肠镜的讲解被剪辑后言简意赅，还有动画配合，连白处长和刘主任都看的频频颔首。
“节目不错！”刘主任给了定论，“剪辑的时候肯定有专业医生在一边指导。老白，我很多年没听到过这么专业的科普。言简意赅，还接地气，不错不错。”
“的确，我一直想做的就是类似的科普工作，不过我没机会。现在看见一档综艺竟然能做出来……”
白处长说着，自斟自饮。
刘志隐约看见老白喝酒之前微微翻腕，仿佛敬节目组一杯酒似的。
他清楚老白的意思。
医学科普工作做的越是详细，临床的工作就越是好做。
这属于舆论阵地，专业的医生来科普，再叠加不计成本的投入制作出来的电影级别的动画，这一切直接把那些看着专业其实会误导人的公众号横扫。
“不过呢，节目组的初衷似乎变了。”白处长闷下去一口酒，笑吟吟的说道。
“害，几个实习生在临床出丑卖乖有什么好看的。你看小吉，掰断原子笔，直接一下子戳到患者的主气道，我就问你牛逼不！”
“哈哈哈。”白处长哈哈一笑，“按照节目的调性，这一集应该结束了。但看时间还有内容，不会后面全是广告了吧。”
刘主任没注意到这点，他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看了眼手机，刘主任发现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微微皱眉，“按说节目组应该不会这么无耻。”
“接下来呢？胃肠镜的科普工作已经做完，而且还看见了一例不遵医嘱、不留观、回家胡吃海塞导致大出血的患者的急诊急救。”
白处长说着，沉吟了一下。
“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内容。”
“会不会是实习生去临床实践？”刘主任问道。
“不会。”白处长直接给了自己的想法，“节目组的导演、制片都是老手，如果最开始要临床实践，肯定会剪辑在急诊急救前。现在观众的阈值都被拉高，再弄临床实践没有任何意义。”
刘主任也觉得有点怪，难不成真的是接下来的时间段全都是广告吧，那也太无耻了一点。
节目里，吉翔端坐在座位上，他似乎认真聆听，没有表演式的在本子上做着笔记。
白处长含笑看着这个年轻人，猛然间那种怪异的顿挫感再次出现。
“咦？”白处长有些诧异。
类似怪异的感觉总是会出现在吉翔身上，但白处长总是无法做到见怪不怪。

第568章 没有一个屁值得被信任
三天前。
吉翔听着邹主任讲解各种胃肠镜的使用，忽然心神一动，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吉翔躬身行礼。
系统NPC笑眯眯的看着吉翔，“怎么了？”
“我听邹老师讲，普通胃肠镜操作的时候患者很难受。”
“的确是这样。”系统NPC道，“尤其是结肠脾区的位置，一部分患者做肠镜的时候因为疼痛剧烈根本过不去，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无痛胃肠镜。”
系统NPC看着吉翔，微微一笑，“想试试？”
“emmmm……”
吉翔没有直接答应，他犹豫了一下。
系统NPC见过无数的人，对吉翔也了若指掌，见他沉吟，便说道，“各种感受你都想尝试一下，以后面对患者也好能知道他们的体验，更好开展工作，是这个意思吧。”
“老师，要是很难受，我能直接回来么？”吉翔试探着问道。
系统NPC的眼神略有怪异，不过旋即他哈哈一笑。
“当然可以。”
一般人经历过上百次的感同身受，经历过骨折、癌晚、手术等等一系列的折磨，总归会有一种老子无所不能的想法。
但吉翔不一样。
他经历的感同身受越多，非但没有越来越嚣张飞扬，反而更苟了几分。
又苟又怂，没个年轻人飞扬跋扈的样子。
“谢谢老师。”吉翔长出了一口气，深深鞠躬。
“其实胃肠镜的疼痛程度与泌尿系结石、骨折差不多，而且可控。”系统NPC道。
“嘿。”吉翔没解释。
“跟我来。”系统NPC带着吉翔进入隔壁术间。
光影闪烁，吉翔眼睛微微一闭，睁开后发现自己面前放着药。
简单回忆了一下，原来是自己胃肠一直不舒服，担心有肿瘤，想要做个胃肠镜看一看。
药应该是聚乙二醇电解质散复方磷酸氢钠。
在临床上聚乙二醇电解质散主要用于肠道内窥镜检查或术前准备用的。
这药里面含有配制性电解质，可以有效预防人体肠道液的电解质交换，具有很强的促排便的作用。
大多在喝药以后半小时到一小时会逐渐出现排便的情况，直到排便中不含有粪渣的成分，属于完全的水样便。
喝吧，喝吧，喝完了自己也感受一下清肠，吉翔掂量了两下药，心里想到。
随后吉翔把配好的药喝进去。
药并不难喝，吉翔虽然承认药物作用，但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是感觉不到疼的。
或许没多少效果，吉翔心里想到。
不到20分钟，吉翔就有了感觉。
他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响起来，仿佛药物打开了身体的封印，异位面的某位大佬要穿梭时空，通过自己的胃肠道里来到这个世界。
猛然间吉翔想到曾经网络小说里有人写一连生了1000胞胎的故事，自己现在的情况和书里面描述的很像。
异位面无数“内容”已经跃跃欲试。
吉翔有想要放屁的感觉，先习惯性的试探了一下，然而在肛门括约肌刚一松弛的瞬间，一股暖流呼之欲出。
完了！
吃了药后，任何一个屁都不能信任，吉翔连忙起身。
随着身体的动作，腹腔内的胃肠道更加欢愉的蠕动起来。
在这一瞬间，吉翔甚至感觉自己肛门括约肌的力量已经无法束缚住身体里异位面穿越来的那存在。
这种体验特别怪，吉翔脸色惨白，用一种极其扭曲的体位跑向卫生间。
幸好在家，不用等坑位。
如果是在医院的话，吉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
不，自己肯定不能忍住。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步路，对吉翔来讲要比半马还漫长。
每一个屁都不值得信任的感觉很糟，比想象中要糟糕一万倍。
坐到马桶的一瞬间，吉翔终于安稳了下来。
噼里啪啦、呼噜哗啦……
几十年前范晓萱的那首歌的旋律在吉翔心中回荡，一泻千里的感觉舒爽到了极点。
但舒爽是舒爽，吉翔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根本站不起来。
感觉已经没了，冲完马桶，提上裤子，那种不被信任的屁再次出现。
真&#183;特喵的！
吉翔无可奈何的坐在马桶上。
他很庆幸，也终于了解为什么绝大多数的肠镜要提前一天让患者自己在家里清肠。
如果在医院，哪有那么多的蹲坑。
而且长时间蹲着，也容易出问题。
在家就会好很多，虽然一直有担心脱肛等问题，但吉翔还是被不被信任的屁给说服，始终坐在马桶上说什么都不起来。
随着药效不断深入，吉翔感觉自己的肠道被高压水龙头一遍一遍冲洗过。
他提早在卫生间里准备了水，这时候派上用场。
几瓶子纯净水喝进去，一点都感觉不到胃胀，吉翔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直肠子。
每一滴喝进去的水都变成了不被信任的屁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说难受，其实并不难受，绝对不能和泌尿系结石、车祸骨折被扔到车祸现场相比。
唯一让吉翔记忆深刻的就是不被信任的屁。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不被信任的屁终于消失。
吉翔身上黏糊糊的都是汗。
这可比跑半马累多了，吉翔心里想到。
身体略有点虚弱，但他还是坚持着洗了个澡才躺下。
一夜无话，吉翔梦到了第二天做胃肠镜，也梦到了挥之不去的不被信任的屁。
第二天一早，吉翔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的不被信任的那个屁。
接触临床多了，吉翔也对屎尿屁的梗几乎免疫。可这次不一样，不被信任的屁变成了梦魇。
不过药劲儿已经过去，肠道里排无可排，吉翔很轻松的来到医院。
做无痛胃肠镜的人不多，吉翔是第三个。
换了衣服，那种病号服改的裙子穿在身上，下身凉飕飕的，吉翔想起无论是高筒袜还是裙子好像最开始都穿在男人身上。
自己会习惯的，反正就做个检查的功夫。
不到半个小时，医生喊到吉翔的名字。
进内镜室，一个医生拿着一根黝黑的管子，细长管子的顶端还发着光，仿佛手持史诗级武器的大BOSS。
他面色和蔼地转头看着吉翔，“躺下吧。”

第569章 一凉
唉。
吉翔挠头。
这句话他听老师们说过，当时没有任何感觉。
然而换个角度再听这句话，感受就完全不一样。
护士把厚厚的吸水纸垫在诊床上，医生一边笑眯眯的做着准备，一边和护士闲聊。
“小丽，别生气么，刚才那个患者被我捅疼了才骂的人，是我不好。”
“嘿。”护士干着活，完全不理他。
“要不我给你学个狗叫吧。”
“学狗叫？你会？”护士也在忙碌，顺口回答道。
“学狗叫？你会？”
“你不是学狗叫么？”
“学完了啊。”肠镜医生拍了拍床，“躺下，把裙子脱掉。”
吉翔叹了口气。
他们之间的说笑一点乐趣都没有，吉翔不喜欢这种打趣。
但主要的还是自己要躺到手术台上，虽然经历过很多，但吉翔依旧无法接受。
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脱裤子还不能反抗的耻辱感浮上心头。吉翔努力把自己带入到医生的角度，可裙子穿在自己身上，要脱裙子的人也是自己……
哪怕见的多了，可都是医生的角度感受，和眼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难怪魔都的那位内镜大佬要自己给自己做，虽然姿势古怪了一些，却没有这种尴尬。
他别别扭扭的躺倒在诊床上，把裙子往上搂了一下。
“过分了啊。”护士鄙夷道。
“那我给你变个魔术吧。”做胃肠镜的医生笑着说道，“变完之后你就忘记你是一条哈士奇了。”
“我本来就不是哈士奇！”
“你看，忘记了吧。”
“滚！”
胃肠镜的医生似乎在等这个滚字。
吉翔大约明白他的意思，被患者无缘无故的骂了，要是不骂出口的话会很憋屈。
可又不能骂患者，那就骂自己呗，还有什么选择。
说两个小笑话，让配台的护士情绪好一点，这是医生唯一能做的。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撺掇护士出去跟人吵架？
那不存在。
虽然理解，但躺在诊床上的时候吉翔下身冷飕飕的，小风阴冷吹着，他没心思去理会胃肠镜医生的心理活动。
“脱下来，小老爷们有什么在意的。”胃肠镜医生戴上无菌手套，“帮”吉翔脱掉病号裙。
“内裤自己脱，退到膝盖以下。”
丢掉最后一块遮羞布，吉翔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以后要是自己给患者做肠镜的时候，一定在这时候给患者盖上点什么。
哪怕只是象征意义的，对患者的内心也是极大的抚慰。
随即吉翔感受到身后医生在给自己涂抹什么，应该是润滑剂，让肠镜可以顺利……
刚想到这里，吉翔隐约听到“噗嗤”一声，菊花一凉，一股异样感从下身传来。
等肠镜进去后，随着医生不断踩气吉翔感觉自己的肠道一段一段的鼓起来。
吉翔侧身躺着，感受着医生熟练操控肠镜在自己肠道里逡巡游走，打气泵似乎永无休止的往肠道里打气。
有一个瞬间，吉翔甚至忘记了那个不被信任的屁，他真想崩出来，把一直给自己打气的医生崩的满身满脸。
不行！自己一定要掌握胃肠镜技术，等有朝一日需要做检查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做！一定不能让别人操作。
吉翔心里想着，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清肠清的真干净，不错。”胃肠镜医生赞了一句，“小伙子，你肠道看着很棒，没有溃疡也没有息肉。你抬头看一眼左前方的小电视，自己能看见。”
吉翔当然知道，不过他没那么大的心。
虽然吉翔也懂，并不是所有患者都能体会的这么纤细、敏感，感同身受体系会让自己体会到比较特殊的感受，但他还是不想看。
“暂时看没什么问题，挺好的，连痔疮都没有。”
胃肠镜的医生和吉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猛然间，一股子刺痛感传来，吉翔感觉异位面的那个存在似乎再次挣脱封印，要破体而出。
“嗷～～～”
吉翔痛呼出声。
“忍着点，你结肠脾区的位置拐弯的角度太大。”胃肠镜的医生和吉翔说道，“我再试试，要是可以，就不用麻醉了。如果不行的话，你还得做麻醉。”
吉翔点了点头，一提到麻醉，他就想到无数的段子。
又一次尝试。
他已经尽量轻柔了，吉翔能感受到，可当管子到左上腹位置的时候，还是一阵一阵让吉翔眼冒金星的绞痛传来。
“疼～疼～～疼～～～”
吉翔连声喊疼。
他可以清楚的感觉胃肠镜医生手里黑色发光的管道在左上腹的位置不断捅着。
每一次黑色发光的管道碰触肠壁带来的疼痛都很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肠道顶破。
“停！”吉翔大声喊道。
他是想要停止感同身受，但系统npc似乎没听到吉翔的呐喊，停下来的是胃肠镜医生。
“疼的这么厉害，小伙子你很敏感啊。”胃肠镜医生道，“来，我给你换个姿势。”
他让吉翔躺平，左腿跷二郎腿搭在右腿上。
“至少一半的人用这个姿势都可以，再试一试。”胃肠镜医生道，“你放轻松，别紧张，我会很小心的。”
“医生，别把我肠子捅破了。”吉翔很小声的说出自己的担忧。
“嘿，硬别这种事儿我不会做，检查么，讲究的是一个丝滑，你放心好了。”胃肠镜医生道。
不过虽然换了一个姿势，疼痛感虽然轻了少许，但吉翔依旧感觉疼的要命。
见不行，胃肠镜医生叹了口气，把发光的黑色管子撤了出来。
随着管子“砰”的一声出去，不被信任的屁再次出现。
做肠镜的疼痛感对吉翔来讲还算是好的，但他第一次体会到不被信任的屁萦绕在自己周围，挥之不去的那种糟糕体验。
不管是昨天晚上清肠还是做完肠镜，绵绵不绝的气体……这种体验简直太糟糕了，吉翔只能用力憋住。
“去隔壁卫生间排气，然后回来。家里人来了吧，签个字做无痛肠镜。”胃肠镜医生习以为常的嘱咐道。
吉翔胡乱应了一声，来到隔壁卫生间。
他下半身好像安装了一个电动小马达，不被信任的屁在狭窄的隔断里轰鸣着，咆哮着。
摔！
吉翔很是无奈。

第570章 便宜没好货
接下来无痛肠镜还算好，吉翔感觉自己睡了一觉，等睁开眼睛的时候病号裙已经被胃肠镜医生给提上来。
“小伙子，孟老师是谁？”胃肠镜医生笑眯眯的问道。
“呃……”
“你麻醉苏醒的时候一直念叨着孟老师。”
吉翔挠头。
自己对孟庆非心心念念干嘛？要在半睡半醒之间找人说话应该也是系统npc吧。
难道自己半梦半醒之间暴露了想要留在急诊科的本性？
吉翔有些迷茫。
“检查没什么问题，你去门口坐一会，然后就可以走了。”胃肠镜医生道。
吉翔点了点头，晕晕乎乎的站在地上，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糖一样轻飘飘的不受力。
护士扶着吉翔往出走，走了三步，吉翔脚底下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很快消失，整个人也恢复正常。
麻醉后的无痛胃肠镜的确略有问题，问题就在于麻醉苏醒后“胡言乱语”。
吉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在半睡半醒之间念叨孟庆非，这也太古怪了，难道自己对急诊科有什么念想？他再次想到这个念头。
这可不行！
虽然在感同身受的世界里，但吉翔还是打了个寒颤。
急诊科那是人待的地儿？
绝对不是！
吉翔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休息，用尽全力把有关于急诊科、孟庆非的念头抹去。
过了十五分钟，吉翔感觉自己整体状态恢复，和没做无痛肠镜一样。
感受了一次无痛肠镜，吉翔觉得就像是睡了一觉，和普通的肠镜有着本质的区别。
过了一会吉翔离开。
第二天来取报告，吉翔再次挂门诊号。
来到诊室，吉翔坐下后把报告拿给门诊医生看。
“没什么事。”消化内科的医生瞥了一眼报告单后说道。
“医生，会不会是空肠的问题呢？”吉翔问道。
“那要做胶囊胃肠镜，你的经济条件怎么样？”
“一般。”
“我简单跟你说说吧。”消化内科医生把报告单放下，找到吉翔上次就诊的病历看了一眼后说道，“你腹部疼痛多年，一般来讲你这个年纪不会有什么事儿，大多都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导致的。”
吉翔默默听着。
“不过你要是想查胶囊胃肠镜的话，大约有几种模式，我简单介绍一下。”
“第一呢，做一次300块钱。”
“这么便宜？！”吉翔一怔。
这个价钱已经超乎吉翔的想象。
根据吉翔的了解，胶囊胃肠镜大约在4000块钱左右。有些医院比较贵，但参加了几家保险公司的保险后会降价。
“便宜没好货。”消化内科医生看了一眼吉翔，“这是回收的胶囊胃肠镜，你知道什么是回收吧。”
“……”吉翔怔了下。
“就是上一个人用过，然后拿回来经过消毒、杀菌再一次利用。我们这面没有，你要是想做便宜的，可以去私立医院或者打着大减价旗号的小医院试试。当然，说是消毒，谁知道呢。”
“上一个人用过……”
吉翔的嘴有点干。
“就是和粪便一起排出来后回收的。”消化内科医生道。
“不做。”吉翔直接否定。
开什么玩笑，哪怕是感同身受系统，吉翔也不想用这种便宜到了极点的检查方式。
虽说胃镜也是送到别人的胃里，经过消毒、杀菌等等程序后再用，可吉翔就是不想接受。
“第二种呢也比较便宜。”消化内科医生道，“不可控的胶囊胃镜，服食之后自由在胃肠道内行动，效果一般适用一般筛查，因为他不听话，价格800左右。”
“第三种是最好，也是最贵的。”
“磁控的胶囊胃镜机器人，就是想看哪里就可以看哪里，效果比较好，价格4000左右。厂家是美国安翰公司的，基本检出率在93％左右。”
原来还有这么多，吉翔怔怔的想着。
自己知道的是最顶级的，在此之下还有那么多胶囊胃肠镜种类。
尤其是那个可回收、再利用的胶囊胃肠镜的确把吉翔给恶心到了。
“医生，我选最贵的。”
消化内科医生也没太多表情，他点了点头，开始下医嘱。
“你医保卡里没那么多钱，是准备现金支付么？”消化内科医生问道。
“嗯。”
开完单子，吉翔去交钱的时候才回忆起来……自己没钱。
至少拿出医保报销以外的3000多块钱，对感同身受中的自己来讲是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儿。
无奈之下吉翔又一次回去，让消化内科医生给自己开了800块钱的检查。
看来自己和安翰公司没什么缘分啊，吉翔心里想到，并且默默的记下了安翰公司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吉翔再次空腹来到医院。
医生让吉翔不要紧张，简单讲了一下胶囊胃肠镜与普通胃肠镜的区别后让他先喝了一种香蕉味道的去泡剂。
然后就是喝水，之后叮嘱吉翔不要说话，可以来回走动。
大约半个多小时以后，医生帮吉翔穿上了一件马甲然后躺在检查床上，吞下一颗胶囊。
吉翔在吞服之前，医生嘱咐说让咽下胶囊的时候一定要慢，这样还可以顺便检查一下食道。
胶囊咽下后，内镜医生一会让吉翔侧卧，一会让吉翔平躺。大约15分钟，检查做完。
“小伙子，没什么事儿。”内镜医生匆忙中带着职业客气笑容与吉翔说道。
没事哦，吉翔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经历了三种胃肠镜的检查，这次感同身受已经完毕。
下一秒就要光影闪烁了吧。
可是，吉翔想象中的光影闪烁没发生，他依旧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回去。
到底发生什么了？
吉翔猜想应该是有并发症，但医生告诉他没事。
这就比较怪，吉翔也没着急，而是在感同身受的世界里生活了3个月。
直到有一天他剧烈腹痛，开始反复便血、腹痛。去医院检查，各种检查都做了一遍也没发现问题。
平均每月发作1次，血红蛋白基本在70g/L左右。
有时候吉翔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像女生生理期一样，以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但感同身受到此为止，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第571章 下级医院检查可信度不高
吉翔微微“卡顿”被摄像机记录下来，在节目播出的时候被白处长捕捉到。
“我总觉得小吉有些怪。”白处长自言自语道，“他经常愣神。刚刚又有一次，你注意到了么？”
“发个呆，自己把自己放空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刘主任不屑道。
“不是那种放空，而是从前网速慢玩网游的时候的卡顿感。”
“就是PING值高呗。”刘主任笑道，“我怎么没看出来，老白啊，你在医务处时间久了人变的神神叨叨的。”
“当年玩魔兽，机器、网速都跟不上……你还记得我有反隐能力吧。”白处长问道。
刘主任哈哈一笑。
所谓反隐是因为机器卡顿，虽然盗贼隐身，无法用肉眼看见，但机器处理信息多，嗡嗡嗡一阵叫。
这个“现象”被白处长先发现，野外战斗无往不利。
白处长没多说什么，他微微一笑，继续看节目。
其实白处长也知道自己感觉的“卡顿”感更接近玄学，但几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吉翔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上一次是遇到慢性一氧化碳中毒的女患，吉翔前一秒还坚持要报警，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但卡顿了一下，吉翔就放弃了这个满是朝气的想法，选择让患者自己决定。
具体发生了什么，白处长想过很多，但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节目还在继续，接下来实习生和上级医生一起出门诊。
又到了出门诊这种喜闻乐见的环节。
上一次出门诊一附院找来本家医生、护士冒充患者，给实习生们出了很多难题。尤其是吉翔，甚至可以说吉翔遇到了刁难。
这一次不同，是真真正正的出门诊。
很明显，真正出门诊比较无聊无趣，节目不知道剪辑了多少次才勉强剪出一段能让大家看的内容。
刚接触临床的小医生的生涩被展现的淋漓尽致，每次接诊后带教的老师都会提出一大堆的问题，有的老师甚至疾言厉色，险险要把实习生骂哭。
可当镜头来到吉翔和邹主任这面，就换了个画风。
吉翔坐着问诊，邹主任随后给出诊断，吉翔开始敲打键盘开药、开检查。
因为是综艺节目，安排的患者量、能接受出镜的患者并不多，所以两人还有说有笑。
自从第一期节目开始，类似的画面就不少，越往后那种巨大的撕裂感就越严重。
“节目的目的已经变了。”刘主任笑呵呵的看着吉翔说道，“上两季节目都是通过实习生展现某个行业的特点，说实话这个节目内容还是蛮吸引人的。可是等吉翔去，整个节目就变味儿了。”
“小吉已经是成手的老医生了，还是那种特别油滑的医生。各种规则，他接触一遍后就门清儿。”白处长道。
“真快，还不到半年时间，就变成老医生了。”刘主任感慨了一句。
画面里，吉翔与邹主任和谐的一幕中止，一名男性患者走进来。
“主任，您好。”
患者已经被告知邹主任临时加的门诊号是参加综艺节目需要，里面有摄像机。
他很谨慎的走进来，脸有些白，看着略有虚弱。
“你哪不舒服？”邹主任问道。
“我是从兴隆镇来的。”患者道，“我大便带血五年，每个月都要有一两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大便带血五年多？”邹主任皱眉，表情严肃起来，“在当地做过检查么？我看看。”
患者把既往资料交给邹主任。
血色素70，胃肠镜没看见有异常，B超看各脏器也没异常。
邹主任看化验单的时候，吉翔忽然问道，“您在五年前第一次出血之前身体怎么样？”
“还行，偶尔有腹部疼痛，做过检查，没发现有问题。”
“做什么检查了？”
“胃肠镜。”
“胶囊的还是普通的？”
“都有。”患者顺着吉翔的询问一五一十的回答着。
“做胶囊胃肠镜回报没事么？”吉翔面色平和的询问着。
“没事。”
“胶囊排出的顺利么？”
“还行。”
患者面对年轻医生的询问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毕竟身后就是摄像机，每个人在公共场合都尽可能展现出足够的优雅素质。
邹主任一边看报告单，一边听吉翔和患者之间的对话。不过他没说什么，而是让患者躺下，拉上帘子开始查体。
这一段并没有展现在屏幕上，毕竟是查体，虽然一个中年男性露出肚子也没事儿，但节目组还是很小心的不越雷池一步。
检查完毕，邹主任按了一下手消，给自己的手消毒。
“右侧中腹部略有压痛，胃肠镜报告没什么问题……”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随后看向吉翔。
“小吉医生，你怎么看。”
“我觉得拍个CT很有必要。”
“CT？”邹主任微微皱眉。
肝胆脾等实性脏器做CT是可以的，可肠道CT基本没意义。患者做过胃肠镜，初步排除肿瘤可能，CT更没什么意义。
不过邹主任对吉翔有着最基本的尊重，他没把吉翔当成普通的实习生看待，只要能打字、会下医嘱，成为自己的手就行。
在邹主任看来，吉翔是和自己一样的主任医师，是临床大佬。
自己即便是对吉翔的诊断、处置有意见也只能私下提。
“做个CT看看吧。”邹主任道。
吉翔手脚麻利的开了CT单交给患者，并且详细说明CT室在哪，要怎么最快。
看他的意思，要不是有摄制组在，都想带着患者去做检查了。
等患者离开，邹主任瞥了一眼，暂时没有下一个患者，便和吉翔说道，“小吉医生，你让患者做CT是怎么考虑的？应该不是肿瘤。”
“下级医院做的检查可信度不高。”吉翔说道。
“！！！”
“！！！”
白处长和刘主任看到这一幕后，表示很震惊。
吉翔这句话说错了么？没错。
很多大型三甲医院不承认当地做的检查，越是主观检查就越是不承认，要在自家再做一个才行。
可很少有人会当着摄像机镜头把这句话说出来。

第572章 把自己代入进去的能力
光头主持人侧头看沈教授，嘴一歪问道，“沈老师，我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在小医院做的检查大型三甲医院不承认，到了上级医院后还要再做一次。”
“我感觉这么做没有必要，怎么吉翔医生会说小医院的检查不可靠呢？”
沈教授看着屏幕里的吉翔，犹豫了一下，“像CT、核磁，随着机器不同分辨率也不一样。有些本来高分辨率的机器能看出蛛丝马迹的疾病，换普通的机器就看的很模糊。”
“这么讲吧。”沈教授见光头主持人一脸迷茫，他直接说道，“很多小医院或是私立医院的CT机、核磁机都是使用了十几年的老机器。被淘汰下来后通过某些方式买回来，再用一段时间。”
“这还是比较客观的影像学检查，要是换成主观性比较强的检查，类似于胃肠镜、气管镜检查，差距更大。”
沈教授开始根据自己这么多年的临床经验开始八卦，把其他嘉宾说的频频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毕竟沈教授更专业，娓娓道来，头头是道。
……
“小吉真是什么都敢说。”刘主任笑道，“老白，你觉得呢。”
“无所谓，小吉的意思是胃肠镜没做全。”白处长道，“大志，你猜患者诊断什么？”
刘主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在这儿费脑子。
从前他和白处长一起玩的时候就喜欢猜谜语式的诊断，但现在刘主任早就没了心气儿。一消化科的疾病，和泌尿科的主任有什么关系。
白处长也没多问，而是饶头兴致的看着屏幕，看着正在出门诊的吉翔。
……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活跃着气氛。
这一步可以直接放ct回报，但为了体现时间感，需要点评间里的嘉宾们闲聊几句。
“沈老师，您对吉翔医生的诊断有什么看法？”光头主持人问道。
“很棒。”沈教授称赞道。
几名嘉宾都怔了一下，尤其是毛毛，他算是半个医疗从业人员。他挠了挠头，完全不懂沈教授的很棒出自何处。
“沈老师，患者来医院，上级医院的医生不认可下级医院的检查，这很正常吧，您认为的很棒是什么意思？”毛毛问道。
“怎么说呢。”沈教授犹豫了一下，随后笑呵呵的说道，“我喜欢听相声，你们对捧哏怎么看？”
“捧哏啊。”毛毛一脸懵。
“捧哏很重要，不过好的捧哏不多。”光头主持人道。
“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同样一个段子给老郭捧哏就能看出水平差距。”沈教授说道，“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转眼，高老师也老了。想当初高老师年轻那会儿，一掐一出水儿。”
“高峰也算是总教习，基本功扎实，可他捧哏的时候顺口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是那么水灵。”
“喏，这个包袱又没响又没爆。”
光头主持人和其他嘉宾看着沈教授，一脑门子问号。
“等换成孙越，他说——我那时候比张云雷还好看呢。”
“那场演出我看的现场，很多张云雷的粉丝在下面起哄，嘘声一片。这个包袱响了，但是没爆。”
“孙越捧哏是真不错，要不然会安排给小岳岳。”
“那谦大爷呢？”一名嘉宾问道。
“北展那次，还是一样的段子，于谦老师一脸迷惑的问——您这是掐水管子上了吧。”
“现场直接沸了，不光观众，连老郭都被逗的直笑。”
“在于谦老师的捧哏下，一个可以响可以不响、所有若无的包袱变成华彩。”沈教授回想起自己在北展看演出的场景，笑眯眯的说道，“换在给患者看病，也是一样。同样一个病，不同的人看，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听沈教授这么说，光头主持人歪嘴一笑。
沈教授跑题了，而且跑的很远。
也难怪，毕竟不是专业的人，在闲聊的时候离题万里也是常见的。这时候，就要自己显示出功底，把话题再拉回来。
可是！
没等光头主持人说话，沈教授自顾自的又继续说道。
“我后来想了想，于谦老师捧哏好在他能把自己代入进某个剧情里。”
“……”光头主持人一怔。
“比如说啊，商演的一个小群口……”
沈教授说的兴致盎然，光头主持人先是想找机会打断，可等沈教授说到那个于谦和高峰两人吃屎的段子，举例说明两人捧哏的差距，一个说合着我俩出来就为了吃口屎，另一个说郭德纲你长不了个我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光头主持人一下子怔住。
吉翔看病的时候总是能把自己代入进去，他似乎比患者本人还要了解疾病的本质。
把自己代入进去，不光是主持人和嘉宾，说这话的沈教授也怔了一下。
无意之中，他说出了一直模糊的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沈老师，您说这是一种能力么？”光头主持人问道。
“肯定是。”沈教授道，“我也是刚琢磨，比如说上一集那位要跳楼的患者，如果换我在现场，真心没有一点办法。但我们亲眼目睹了吉翔医生所做的一切，关键是他成功了。现在回想，我还为之惊叹。”
“节目最开始实习生入科，好像有一个不愿意做核磁的患者。”一名嘉宾接话道，“吉翔医生说了好多，当时我觉得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但事后回想，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挺对。他的角度和我的角度不一样，吉翔医生一直站在患者的角度去思考、去做什么。”
“沈老师说得对，吉翔医生很厉害的一点就是能把自己代入进去。”
嘉宾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电视机前，白处长微微一笑。
“老白，沈教授的确说到了根子上。”刘主任道，“小吉的优点就是能把自己代入进去。”
这个话题两人说过很多次，这次白处长没接话，他还在回忆吉翔忽然间的“卡顿”。
在附二院的时候，白处长也见过吉翔“卡顿”，只是当时没在意。白处长记忆力超群，一丝丝、一缕缕回忆起来。

第573章 免费的是最贵的
画面一转，患者回来，邹主任和吉翔说了一声，吉翔打开软件系统在电脑上直接看到刚做完的CT影像。
一般来讲腹部不适并不适合做CT。
哪怕有肿瘤，只要不是太大，都会因为叠加的肠道以及肠道内积气影响，片子上很难看得出来。
尤其是对于很多阅片能力差的外科医生来讲，这种检查毫无意义。
邹主任坐在电脑前，吉翔站在他侧方，手握鼠标滑动滑轮。
随着影响刷刷刷的往下走，吉翔忽然停住。
摄像机的镜头也定格，放大，两个摄制组其中一个给了吉翔大大的特写，另外一个则对准电脑屏幕。
患者右侧中腹部赫然出现了一小块白花花的图像，密度和周围不一样，但因为太小了，看上去并不明显。
用普通人的视角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甚至以普通医生的角度也看不懂影像的异常。
但屏幕前的白处长和刘主任微微一怔。
患者的肠道里竟然真的有东西！
他们俩对吉翔的诊断有信心，但当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同时都微微吃惊。
“那是什么？”刘主任皱眉问道。
“看位置像是Meckel憩室，但密度不像。”
“肠镜不是做了么？”刘主任迷迷糊糊的问道。
“切。”白处长鄙夷的看了一眼刘主任，“小吉提前说了，下级医院的主管检查有可能会有问题。你看，我就知道。而且你注意到小吉询问病史的时候有什么怪异么？”
“怪异？”
“他特殊询问了患者是不是做过胶囊胃镜，还是南方，经济发达，连胶囊胃镜普及的都很好。咱们这面不行，知道的人不多，就更别说普及了。”
刘主任哑然无语。
他也知道下级医院的胃肠镜检查可能会有问题，甚至患者有可能去的是那种只会骗钱、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的黑诊所做的检查。
“嘿。”刘主任嘿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专心看着屏幕。
屏幕中，吉翔和邹主任开始小声嘟囔着什么。哪怕摄像机距离很近，也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内容。
而且镜头略偏，唇语专家也无法解读。
不过这段内容并不长，随后邹主任开始再一次问诊。
这次问诊很明显比之前的问诊要详细，不是满天撒网式的，而是有的放矢的询问。
问诊一般来讲不能诱导式发问，这样的话会有一定的主观推动力在，增加了得出错误诊断的概率。
但是现在有客观影像，邹主任询问了患者在当地医院治疗的过程以及在哪家医院做的胃肠镜等等。
让人瞠目的是——患者做胃肠镜并不是在当地县医院做的，而是有一天准备去县医院看病，见当地的胃肠医院打出横条幅，为了造福乡里，胃肠镜特价50元。
因为便宜，所以就在胃肠医院完成的检查，检查后诊断有炎症，静点了7天抗生素。
对于这个病史，所有人都特别无奈。
“我倒是遇见过一个类似的情况。”刘主任微笑，侧头看着白处长说道，“在3年前，我做了一个肾癌的老爷子，术后恢复的不错，顺利出院。出院后第二天我接到他女儿的电话，有些慌。”
“我还以为是手术出了问题，被吓一跳。”
“部分切除还是全肾切除？”白处长问了一句。
刘主任老脸微红，但旋即恢复正常，“全肾切。”
“出息。”白处长鄙夷道，“切全肾能出个屁的问题。”
部分肾切除的难度要远远高于切全肾，直接摘一侧肾脏，只要结扎的好，实在不行缝扎两针，不出血就可以。
“你听我说啊。”刘主任马上继续话题，“我问了下情况，患者女儿说最近一直在医院看护她父亲，胃肠道有些不舒服，准备来咱医院做胃肠镜看一眼。但半路上就看见胃肠医院的广告，免费胃肠镜。”
“免费的最贵。”白处长一针见血。
“做完后跟她说有癌前病变，需要点滴加针灸治疗。”刘主任忍不住笑着说道，“所以呢，患者家属就慌的不行，马上给我打电话问怎么办。”
白处长没有继续问下去。
类似的情况要多简单有多简单，来附二院再查一个，有病治病，没病就当解心疑。
“说是免费的胃肠镜做的时候没有消毒，就用自来水清洗管道。”白处长说了一句“题外”话。
“好多还不做乙肝、艾滋、梅毒的检查。胆子真大，你遇到过因此感染的患者么？”刘主任问道。
白处长没继续闲聊，这个话题对他来讲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看着屏幕里的吉翔和邹主任，那面已经确定下一步的诊断、治疗方案——再做个胃肠镜。
于是，又到了喜闻乐见的环节，动画内容。
这段无缝衔接，直接快进到了患者做胃肠镜的内容。
果然，发现了Meckel憩室，并且发现肠腔内伴息肉样增生及浅溃疡以及……白膜。
“抗生素用多了。”白处长皱眉说道，“这下子麻烦喽。”
“你估计白膜是什么菌群导致的？”刘主任问道。
一般来讲肠道内有大量的菌群，菌群之间相互作用，达到一个稳定生存的环境。
有外力介入的前提下，菌群可能会失调，某些细菌出现优势生长。
一旦在肠道表面发现白膜，意味着患者的菌群失调很严重，这不是手术切除Meckel憩室能搞定的。
“小”手术变的复杂起来。
“一般都是艰难梭菌。”白处长道。
“……”刘主任摊手。
画面一转，回到诊室，吉翔和邹主任说着什么。
刘主任得知结果后并没有慌张，反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感。
患者略有忐忑的坐在邹主任面前。
邹主任先说明了情况，并且简单讲述了菌群失调的危害。
“Meckel憩室可以切除，比较简单的小手术，但菌群失调导致肠道内有白膜覆盖，治疗起来比较麻烦。”
“主任，那……”患者无语看着邹主任，他犹豫了一会，问道，“会很贵么？要花很多钱吧。”
“那倒没有，下一步治疗需要制作粪便胶囊，你口服一段时间。”
“！！！”

第574章 粪便胶囊（上）
患者被邹主任的话惊呆了，怔怔的看着矮胖、流口水的邹主任。
他是认真的么！
粪便胶囊？顾名思义……要是没理解错的话就是要自己吃屎？！
他真的没开玩笑么？
……
点评间里。
嘉宾以及光头主持人也被邹主任的话给吓了一跳。
光头主持人嘴一歪，看向沈教授。
“沈……沈老师。”光头主持人很明显受到了一定的刺激，他结结巴巴的说道，“粪便胶囊，是不是谐音，我听错了？应该是分辨率的分辨。”
“不是，粪便就大便的意思。”沈教授淡淡说道。
“……”
“……”
“……”
点评间里的气氛有些古怪、尴尬。
沈教授知道这事儿不光是外行人，哪怕一些全国排名在二十以外的大型三甲医院都没开展，便开始解释道。
“艰难梭菌是梭菌属的一种专性厌氧菌，对氧十分敏感，很难分离培养，所以最开始的科研人员起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名字——艰难梭菌。
艰难梭菌最早发现于1935年，1977年发现该菌与临床长期使用某些抗生素引起的伪膜性肠炎有关，从那以后才被重视起来。”
“艰难梭菌的产生和长期大量应用抗生素有关系。”
“沈老师，就是大家说的医院滥用抗生素么？”一名嘉宾问道。
光头主持人很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给出足够的暗示。
真不会说话，怎么能当着和尚骂秃头呢？
“滥用抗生素啊。”沈教授并不是很在意，他微微一笑，“最滥用抗生素的是畜牧业，但舆论……哈哈哈，不说这个，我们临床现在用个抗生素都得临床药学批准，麻烦的很。”
“沈老师，您继续讲粪便胶囊。”光头主持人把话题拉回来，继续控场。
“大约50％的12月龄婴儿的肠道中有艰难梭菌，2岁以上儿童的带菌率大约为3％，但艰难梭菌在健康成人中出现频率较低。”
“这个患者因为抗生素应用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导致肠道内出现艰难梭菌，一附院的诊断速度很快，相当赞。”沈教授称赞了一句，“这是诊断，接下来我们说一下粪便胶囊。”
“粪便移植也称粪菌移植“粪菌移植”，是将健康人粪便中的功能菌群移植到患者胃肠道内，重建具有正常功能的肠道菌群，实现肠道及肠道外疾病的治疗。
其他名称为“肠菌移植”或“肠微生态移植”。”
“……”光头主持人微微一怔。
他的表情很艰难，满脸都是简单粗暴的艰难梭菌一样。
“沈老师，您的意思是吃别人的大便？”一名嘉宾问道。
“大约是这个意思。”沈教授微笑，“其实吧，很多药品的主要成分都不能细说。比如说夜明砂、比如说……咳咳，比如说临床常用的康复新液。”
“这个我知道，美洲大蠊。”光头主持人竭尽全力让点评间里的气氛舒缓一点，“前几年那次疫情的时候很多人有吞刀片的反应，喝康复新液效果很好。但我有几个朋友说是蟑螂汁，说死都不喝。”
“哈哈哈。”沈教授笑了笑，“粪便胶囊是另外一回事。全世界已有数千例患者接受粪菌移植治疗，美国在这方面发展最为迅速，已经有一些机构建立了类似血库的粪便库，以作为该治疗方法的支持平台。”
“粪便库……”
“粪便库……”
沈教授语出惊人，光头主持人和嘉宾们无语。经验老到、救场能力极强的光头主持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其实他并不排斥屎尿屁的话题，毕竟吃喝拉撒睡是人生大事。可粪便库这个词超出了光头主持人的认知，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美国医学协会杂志》上发表的新研究结果显示，在治疗艰难梭状芽胞杆菌感染方面，将冷冻排泄物封装于胶囊中。
1.6克的合成药丸将与传统的排泄物移植技术一样安全和有效。在8周内，20名患者中18名，服用30或60粒大便药丸后腹泻完全缓解。”
“当然，我知道这很恶心。”
沈教授扫了一眼光头主持人和在场的嘉宾，微微一笑，解释道。
“这听上去非常让人恶心，不过从道理上，人类粪便是人体的排泄物，主要成分其实是细菌。
现在的研究证明肠道细菌功能十分重要，甚至有学者认为肠道菌群属于人体的一种重要器官，所以从道理上来说，将正常健康人的大便移植给患者，这非常类似于器官移植的理念。”
“肠道菌群属于器官？”毛毛小声说道。
“比喻，比喻，当然不会是真正的器官。”沈教授道，“但粪便胶囊的制作和临床应用在国内已经开展。虽然没有粪便库，但据我所知杭医大一附院那面应该能制作新鲜的冰冻粪便胶囊。”
“……”
新鲜的……
冰冻的……
在场嘉宾们都是第一次把这两个词与粪便联系起来，一时之间，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抗生素会导致肠道菌群紊乱，需要重建肠道菌群，说的粗俗一点——吃屎是最好的方法。自然界中，许多年幼草食动物的肠道菌就是通过实用母体的排泄物构建的。”
……
……
萉垟烧烤的单间里，刘主任叹了口气。
“老白，咱医院什么时候能有类似的设备？”
“不可能，要零下一百多度的低温条件，不是随便装一坨屎就能吃的。”白处长很明显对此有了解，他略有不高兴的说道。
“你提过申请？”刘主任太了解白处长了，见他不高兴便猜到了为什么。
“我让消化科提过，因为设备太贵，所以没批。”白处长道。
“东西是好东西，会不会很贵？”刘主任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要是咱医院刚进的话应该很贵，但要是开展起来，就会便宜很多。比如说吧，美国是40美元一坨屎。”
“真恶心，你就不能文雅一点。”刘主任皱眉。
“你一泌尿外科医生，通下水道的，跟我说文雅？”
“我们通的是下水道的一部分，你说的是胃肠外科和肛肠外科的活儿。”

第575章 粪便胶囊（下）
邹主任给患者解释粪便胶囊，但这一段并没有声音，而是缩小到画中画模式，在屏幕的右上角。
可能是因为导演组嫌弃邹主任说话流口水，拉低了节目档次的原因，也可能是邹主任和患者解释的精彩程度不如沈教授的缘故。
白处长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透露出来羡慕、嫉妒的光。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让白处长都为之震惊。
动画画面赫然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节目组真是……”白处长喃喃说道。
“牛逼，难怪要拉那么多赞助，就这质量我宁愿再看二十分钟广告。”刘主任表示理解并用实际行动支持。
动画里。
一片青青牧场出现，牛羊成群，清风吹过，青草的芳香隐约传出来。
画面逼真，白处长和刘主任坐在萉垟烧烤的单间里隐约都能闻到芳草隐隐的味道。
随着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家工厂，画外音传来。
【婴儿肠道提取出来的乳酸粪链球菌在畜牧行业很早就得到了应用。】
一坨粪便出现，像懒羊羊头顶顶着的那坨屎一样的粪便被送到工厂里。
身穿无菌衣的工程师们进行着精细的操作。
【提取菌种，培养基发酵培养，当菌体数量扩增到大约1000亿/ml时候，停止发酵，利用离心机进行菌体分离，培养基抛弃掉，只保留菌体。
为菌体做包被，做一层保护膜，让活的菌体处于休眠状态，最后冷冻干燥，做成固体。】
画外音讲解着婴儿粪便的解构、离心、制作过程。
【制作出来的菌群含长型双歧杆菌、保加利亚乳杆菌及嗜热链球菌。
双歧杆菌通过磷壁酸与肠黏膜上皮细胞相互作用，紧密结合，与其他厌氧菌结合共同占据肠黏膜表面，形成一个生物膜屏障，阻止致病菌及条件致病菌的定植及入侵。】
随即粪便胶囊送到牧场，牧民把胶囊掺杂在饲料中给牛羊服用。
动画展示了胶囊里的肠道菌群在肠道内起作用的方式。
就像是画外音说的那样，菌群通过磷壁酸与肠黏膜上皮细胞相互作用，再加上其他厌氧菌在肠道黏膜上形成了生物保护屏障。
随后画面一层层透过皮肤、肌肉来到微观环境。
随即动画里出现的样式古怪的细菌手持刀剑，但却无法攻破屏障。
牛羊很欢快的叫着，健康而幸福。
白云、青草、牛羊，和谐愉快。
画面一转，是一段镜头。
看样子应该是节目组该省省、该花花，能节省的地方绝对不用昂贵的动画来展现。
镜头下是杭医大一附院的门诊部。
巍峨的高楼以及拍摄视角、熙熙攘攘的人群给人一种极度专业的感觉。
画面来到一附院的粪便胶囊制作中心。
一名身穿三级防护的工作人员在制作粪便胶囊。
【每个人的体内菌的组成都不同，由此塑造了不同的身材、性格。
也就是说人类只是菌的共生环境，性格急躁与否、胖瘦与否都是菌决定的，这是脑肠轴学说的假设。
临床上收集各种分辨样本是为了保留多样性，最后完全可以把菌体分离出来，采用技术手段保证菌体活性。】
有关于脑肠轴，节目组并没有加以笔墨，而是一带而过。
这段要是展开讲，能把剧组弄破产。哪怕幕后金主施展“钞”能力，制作的时间也会极其漫长，无法满足节目需要。
【肠道细菌种类超过1000多种，很多用常规的涂培养皿方法是培养不出来的。很多肠道细菌的鉴定都是用高通量技术，如PCR测定16sRNA。】
接下来画外音开始说了几个文献的标题，并且注明了发表的时间，以示专业。
【临床称呼为粪便胶囊，只是简单描述，其实提取出来用于治疗肠道疾病的胶囊内容物和粪便相差甚远。】
看着制作精美的画面，听着画外音的介绍，连一向专业的白处长都为之动容。
这节目做的，连一直心心念念要在附二院建立粪便移植中心的自己都学到了一些东西。
可惜，这玩意太贵了，院领导不给审批。
白处长想着想着，心生郁闷，而且由衷羡慕南方的医院。
钱的确不是万能的，可有钱是真香。
最近有一句话让白处长感受很深，尤其是看见节目组制作的动画以及杭医大一附院的粪便移植中心后更是如此。
快乐是免费的，但要想特别快乐，那就有可能要花点钱。
要是自己、医院有钱该多好，白处长叹了口气，自斟自饮了一杯。
“老白，就这样吧。”刘主任太明白白处长的心事，他微微一笑，拿着手里的杯子和白处长的空杯碰了一下。
白处长摇摇头。
“你别着急啊，这节目说不定省里的谁会看见。胃肠道不好的人可是不少，要是能通过口服胶囊的办法解决问题的话，说不定会有机会。”
白处长知道刘志在安慰自己，不过他说的有道理。
保障工作是省内顶级医院的职责之一，要进数额巨大的设备，成立移植中心的话这还真就是一条路。
这是事实，白处长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
“看运气。”白处长道。
“小吉的运气一向不错，你看这档真人秀节目，小吉进去整个节目都变了味道。”
白处长仔细琢磨，觉得刘志说得对，他微微一笑，心中块垒稍解。
节目播放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接下来是患者同意治疗的镜头，口服粪便胶囊以及每天的进展。
还没手术，也没有手术的动画，可能是与患者要口服一段时间的胶囊而节目没时间等有关系。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一期节目里展现了胃肠镜的检查、切息肉的过程以及并发症。
最后还科普了一下粪便胶囊并且无形的为杭医大一附院打了一个广告。
真可谓照顾的极其周全。
甚至连一附院都得到了相应的好处。
白处长也是很服气。
……
节目结束。
魔都，肝胆医院，介入科主任办公室。
凌天温文尔雅的微微一笑，“林师弟，你有什么想法？”

第576章 小透明
“他很厉害啊。”
被凌天称呼为林师弟的那个年轻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看着很温和。
凌天微笑，一边瞳孔舒张、收缩，努力对焦，找到林九则，一边收起PAD，“林师弟，老板还等你，咱们简单吃一口，你早点休息倒倒时差。”
“好呢，多谢凌师兄。”人畜无害的年轻人说道。
凌天带着他离开办公室，去找秦楚。
这位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叫林九则，是自家老板从哈弗医学院找来的，他的老师唐成华是自家老板的师兄弟。
九则出自楚辞&#183;天问，相当有学问的一个名字。
再加上林九则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看节目的时候一直波澜不兴，甚至每每被人忽视，凌天隐约觉得老板找来的人似乎比不过吉翔。
其实凌天早已经熄灭了报复吉翔的念头。
世界那么大，从此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多好，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自家老板似乎放不下心底的执念，打探到节目组似乎有意思要展开淘汰制，便从美国召唤来这位号称天才的小师弟。
只是，
林九则看着特别温和，有点傻。
凌天虽然不至于为此轻视他，但也没看出林九则有什么特殊的地儿。要说特殊其实也有——凌天每每需要用很大心神去留意在身边的林九则，要不然就会把这位“主角”给忘记。
秦楚看见林九则后很热情，一直在说当年林九则父亲和老师和他之间的几次交流的往事。
林九则只是憨厚笑着，像是最拙劣的捧哏般只会嗯嗯啊啊的应着。
要是科室来这么一位年轻医生，必然是小透明，根本不会被重视。
小透明，凌天看着自家老板和林九则亲热的聊着，猛然后背升起一阵寒意。
不对！
自己对林九则的重视程度很高，但刚刚看节目的时候自己很多次遗忘了这位，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就坐在自己身边，一脸憨厚的看着节目，时不时的“傻”笑两声，但自己就是有意无意的把他遗忘！
而且遗忘林九则的事儿自己虽然意识到，但这个念头很飘忽，很淡泊。
这就比较吓人了，凌天再次努力审视林九则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产生了变化。
凌天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而且他从来没见过和林九则类似的年轻人。变身小透明？让人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存在？这有什么意义？
无数的问号在凌天头顶冒起。
秦楚和林九则有说有笑，只是凌天注意到自家老板时不时的有些顿挫，估计是说着说着就忽略了林九则的存在又强行把自己拉回去导致的。
真&#183;特么的！
凌天对林九则简直太感兴趣了，不仅仅是因为林九则据说是哈弗医学院十年之内最佳毕业生。
甚至凌天怀疑因为林九则的小透明属性，所谓十年只是一个低估。
他想着想着，脑海一片空白，等凌天转念意识到自己在琢磨林九则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空自己，脑海空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面的时候，全身一阵冰寒。
妈的，这也太邪了！
三人来到魔都一家饭店，推窗见江，霓虹璀璨，江上游轮、江边游客如织。
地儿是好地儿，这里不是花钱能来的，凌天很清楚老板对林九则的重视程度。
他勉强集中注意力，没有失了礼貌，让老板和林九则点了菜。
“今天的节目看了吧。”秦楚坐下后问道。
“看了，老板。”凌天勉强集中注意力，把果盘转到老板面前，见老板没动手的意思，便用最后的注意力转到林九则面前。
“说说看。”秦楚表情严肃的说道。
凌天凝神回忆，嘴上说着，“吉翔的表现并不比前几集更出彩，但我总感觉他有一种预知能力。”
“嗯。”秦楚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凌天知道老板是等自己阐述。
“患者拒绝签字，切完肠息肉就回家，这种事儿其实并不大。在医院里每天都得有几个类似的患者，对有经验的临床医生来讲是很正常的。”
“可是吉翔偏偏就去等着患者，违背了他的作息。我觉得有可能是巧合，也有可能是吉翔在协助邹主任做胃肠镜的时候看见可能会有问题，老板您觉得呢？”
“我的判断在两可之间，你要说吉翔有那么强的诊断能力的话我还是有些怀疑，毕竟这不是介入手术。但你要说吉翔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也有所怀疑。”
“女人的直觉？”凌天问道。
他这句话并不是故意诋毁吉翔的性别，而是源自科室的一个老梗。当年某位护士长就是凭借出色的女人的直觉发现自己老公出轨，并且人赃俱获、捉奸在床。
“直觉出患者会出血？”
“类似的事儿临床上也不少见，前几年您做一台止血手术，术中看着完全没问题，但就是不肯下台。当时护士冲我使了好几次眼神，我从侧面劝了您，但您还是坚持观察。”
凌天开始举例，还是秦楚最得意的手术之一。
那台手术救治的是一名产后出血的患者，外院请秦楚去做的急诊手术。手术栓塞子宫动脉，按说手术就做完了，转身下台才对。
可秦楚偏偏没有下台，他当时默不作声，顶着患者家属在外面砸门的压力硬生生熬了几个小时，等另外一根侧枝因为主干栓塞、血压升高被撑开再次出血后又栓塞。
手术做的特别漂亮，属于秦楚的得意之作。
凌天也是机灵，这时候举类似的例子特别恰当，既说明了问题，又让老板心情愉悦。
秦楚微微颔首，“的确，手术做多了会有一种直觉。”
“但当时吉翔可以提出疑问。”凌天皱眉道。
“不，那是从你的角度来看。”秦楚否定了凌天的话，他敲了敲桌子，“你的身份和地位提出质疑是没关系的，哪怕只有20％甚至更低的概率都可以。吉翔只是实习生，还是节目组安排进去的，要是没有100％的把握，他不会说话。”

第577章 绝技
“老板您说得有道理，我没注意到。”凌天赶紧承认自己看问题的偏颇。
“这件事暂时搁置，后面的诊断，吉翔做的也特别好。”秦楚很“客观”的看待吉翔，并不吝惜自己对吉翔的赞美。
凌天很清楚自家老板这是把吉翔这么一个规培生看成标准的对手，还是毕生大敌。
最了解自己的人不是朋友，甚至不是自己，而是敌人。
这句话并不错。
老板甚至放下了架子，用极其客观的目光去审视吉翔。
“后面的诊断展现出吉翔的经验，我把自己替换上去，要是换成我的话要么就是随便撒网，都查查看，找出诊断。要么……”
凌天说着，微微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感觉吉翔一早就知道患者的问题出在哪了？”秦楚问道。
凌天点头，“老板，您不觉得奇怪么？吉翔能横跨介入、泌尿外科就已经算是天才中的天才，可胃肠镜他也会，而且更需要时间磨砺的诊断也厉害。”
秦楚微微一笑。
他想说什么，但表情一滞，仿佛聊到这里他注意到自己忘记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林九则。
林九则自从坐在桌上，就仿佛消失了似的，自己师徒二人聊的兴起，遗忘了这位外援的存在。
秦楚略有点尴尬，他咳嗽了两声，努力扭转脖颈，让自己的目光落在林九则的脸上。
那张脸上满满都是人畜无害的笑，普通而平凡。
“九则，你说呢？”秦楚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他看向林九则。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林九则的手上的小玩具的时候，一下子怔住。
林九则似乎无聊，右手拿着西餐的刀，叉子也放在手边，左手……
托着果盘里的苹果。
今天的苹果没有削皮、切瓣，而林九则用刀给苹果刻成一个茶壶的形状。
面对林九则的一侧，还用大篆写着——每逢大事需静气几个字。
茶壶惟妙惟肖，要不是颜色不对，秦楚甚至怀疑它是林九则的父亲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紫砂。
“秦老板。”林九则微微一笑，表情憨厚，人畜无害。
他对秦楚的称呼透着一股子生分，但秦楚并不在意，他也知道自己没理由在意。
“九则啊，你这手够巧的。”秦楚赞道。
“害，咱外科医生、介入医生必备技能，雕虫小技，雕虫小技。”林九则笑道，“我觉得吉翔医生的水平是有的，但也就那么回事。”
“……”凌天一怔。
这话说得。
还记得吉翔来魔都肝胆参观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判断的，但最后事实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凌天犹豫了一下。
他想要劝劝这位看着人畜无害，其实却眼高于顶的小师弟。
要重视吉翔，不管怎么重视都是应该的。
可一时之间凌天不知道从何说起。
自家老板还坐在这儿，自己要是说的太直白，老板会不会不高兴都两说着。
可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说，林九则上去撞个头破血流，那不是白白送人头么。
没这么给吉翔刷经验的！
想要干掉吉翔，必须拿出狮子扑兔的架势，一鼓而定。
“九则啊，不能大意。”
没等凌天说话，秦楚先说道。
“吉翔看着年轻，也没有海归的背景，但是他手术能力很强。我观摩过能观摩的所有吉翔做的手术，论水平来讲，他要比……”
秦楚正说着，忽然顿住，眼睛瞪大，怔怔的看着林九则。
林九则把餐刀放在嘴边，用舌头把上面的苹果泥舔干净，咬着刀，当着秦楚的面打开“紫砂壶”。
凌天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
那是苹果！
在几分钟前刚上来的果盘里的苹果，一看就知道不好吃的那种。
可是！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林九则竟然连“紫砂壶”的壶盖都雕完，而且还能顺利拿下来。
他是妖怪么？
他是妖怪么！
“秦老板，喝点水，败败火。”林九则脸上带着标志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拿起泡了黄瓜片、黄花的透明水壶。
秦楚怔怔的推了一下自己的杯子。
可是下一秒他又愣住。
不光是秦楚，刚要伸手接透明玻璃壶的凌天像是木偶一样怔在原地。
林九则他……
他竟然把温水倒进用苹果雕刻的“紫砂壶”里。
林九则就像是魔术师一般，水竟然倒进苹果做的紫砂壶里，涓滴未漏。
秦楚和凌天怔怔的看着，两人的眼睛都看直了，凌天努力回忆刚刚自己和老板说了些什么，用了多长时间。
往多了说，3分钟的时间，林九则就雕出来一个活灵活现的“紫砂壶”！
这手得多巧！！
水倒进壶里的声音传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秦老板，我老师已经开始养生了，凡事别放在心上，小一辈的事儿自然有我们小一辈的解决。”林九则说了一句奇奇怪怪的话。
秦楚没意识到林九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紫砂壶”中。
听声音，水已经倒满。
“秦老板，那面的事儿交给我。”林九则起身，拿着“紫砂壶”站在秦楚身边。
凌天愣神，他心里有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难不成水还能倒出来？！
单单几分钟的时间把苹果雕刻成紫砂壶，外面还写着大篆，这已经不可思议了。林九则非但做到，还把壶里掏空，非但掏空，他还能把水倒出来。
不可思议&#215;3！
哗哗哗～～～
“紫砂壶”里的水顺畅的倒进秦楚面前的杯子里，带着苹果的香气。
“秦老板，节目的事儿您联系着，我时间有限，只能留在这面半个月。但……够用了。”林九则憨厚的笑道，“您放心，都是些小事儿。”
秦楚下意识的端起杯子。
他感觉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水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杯子里的。
品了一口，浓浓的苹果味儿。
味道很古怪，秦楚从来没品尝过，但这水像是带着魔法，刺激着秦楚的肾上腺，分泌大量肾上腺素。
一瞬间，秦楚热血上头。
“好！”秦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凌天，仿佛这一切都是凌天做的。

第578章 没办法的办法
“开会开会！”
范导又双叒叕一次嘶声力竭的吼道。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声音嘶哑，浑身上下弥散着肾上腺素、多巴胺的味道。
激素浓度极高，肌肉鼓起，连范导身上的衣服都绷得紧紧的。
可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神情复杂，完全没有节目口碑爆棚，已经超越现在所有综艺，结束后必然成为现象级作品的应该有的骄傲与兴奋。
中场开香槟？不存在的。
光是每天要琢磨下一集拍什么内容就已经让所有的人心力交瘁，哪有时间去想庆祝。
每一集都加班加点、点灯熬油，甚至要看运气如何。
好在到现在为止“运气”都算不错，节目每一集的收视率都在节节攀升。
整体的内容方面更是让人满意，各种评分都是近些年综艺的巅峰数值。
如今每一集结束，范导都会喊所有人来头脑风暴，对此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都已经习惯并且第一时间进入贤者时刻。
一个陌生的行业，想要让这群年轻的工作人员想出什么花样，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范导也没办法，他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严厉的看着每一个耽误时间的人。
他的目光像是鞭子一样，无情的鞭策着所有人。
可是工作人员并不是医疗从业者，哪怕把鞭子抽断了也抽不出来一点点的创意。
“说说看吧。”范导没等人都坐稳，便沉声说道。
场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主任，您什么意见？”范导把注意力放到让人厌烦的卢刚身上。
“意见？我早都说了，你们不同意么。”卢刚捋了一下那缕仅存的宝贝头发，鄙夷说道，“医疗组之间的竞争才是大噱头。无论是哪家医院，无论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竞争才是主题。”
医疗组……
范导知道卢刚的意思，先让年轻人竞争，然后再引入医疗组。
在前几集卢刚刚到剧组混日子的时候看这个建议相当不靠谱，可现在看来……似乎有点意思。
这档综艺已经偏离了最开始的核心内容。
是被吉翔一手带偏的。
调子起的太高，没人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卢主任。”范导经过深思后问道，“您那面有合适的医疗组么？”
卢刚脸上令人厌恶的神情再次出现，他的头顶油亮油亮的，反射着灯光，好像顶着一个大灯泡。
“吉翔医生的能力摆在那，牛逼VERY MUCH，你让我到哪找一个和他一样水平的人，白日做梦。”卢刚斥道。
范导真想把卢刚塞进下水道里，然后把他冲走。
什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卢刚就是！
找不到类似的人，你特么在那哔哔什么呢！
“范导。”制片人忽然说话。
他带着点犹豫，皱着眉，结结巴巴的。
“怎么？”
“我一名在魔都的朋友帮忙联系了一位年轻医生。”
说到年轻医生的时候，卢刚脸上不屑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也更让人讨厌。
范导极其厌恶卢刚的表情，但因为他是吉翔医疗组的成员，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打狗还得看主人。
“哪家学校毕业的，现在在哪家医院？是地市级医院还是魔都的大型医院？”范导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堆问题。
“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现在就职于麻省总医院。”制片人说道。
卢刚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哦？！多大年纪？”范导很感兴趣的问道。
“27。”
“不错！就他一个人么？”
“就一个，而且是休假回来的，最多只有20天的时间。”
“20天，够了！”
范导兴奋的一拍大腿。
“切。”
毫无疑问，没有礼貌、让人心中厌烦的斥声出现，是卢刚发出来的。
“卢主任。”范导还是很小心的征求卢刚的意见，“据我所知哈佛医学院可是全世界顶级的医学院校。”
“嘿。”卢刚道，“给你举个例子吧。”
“？？？”
“？？？”
节目组的所有人头顶问号看着卢刚，不知道这位又要作出什么幺蛾子。
“我有一个朋友。”
卢刚的起手式很普通。
“他是做夜店的，我很少去那种地儿，音乐声太响，震的心脏难受。”
众人脸上出现了笑容。
“夜店么，你们比我熟，需要气氛组。我问你范导，一个月5万块钱，你能找到多少周末气氛组？”
气氛组，就是一群颜值、身材在7分以上的年轻女孩去夜店玩。消不消费的不重要，没有她们，夜店的生意会很差。
大家懂的都懂。
“5万还想找气氛组？您朋友的夜店估计不大，是地级市还是县城。”范导笑着怼了一句。
“要不说你的节目最多只能做到中等，这些套路都很简单，大名鼎鼎的范导竟然不知道？”卢刚的嘴一直很硬，不管范导有心还是无意，他都第一时间怼了回去。
“我朋友把目标放在短视频的小姑娘身上。”
“哈哈哈。”
“不可能，做梦呢吧。”
“一个月五万，找一两个小网红么？”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纷纷说道。
“你们懂什么，合作上星图，跟小网红砍价。大概是1000－3000发一个视频做广告。砍价后大约能到1500，先说长期合作。”
“人家能干？”范导很少接触这种“小”生意。
“你以为那些网红都能挣大钱？一个月有万八的就开心死了。”卢刚道，“添加微信之后，就会自我介绍我是某某夜店品牌部的，觉得她账号调性非常好，希望投她们的广告。”
“要录制视频总得来店里面吧，我朋友就和小网红说周末来适应一下。”
“然后呢，一个月不到2000块钱就能找到相当不错的气氛组再加上一条粉丝10－20万的短视频合作广告。”
“……”范导怔了一下。
“朝三暮四大约就是这个道理，什么狗屁的哈佛医学院，就是看节目火了，想要回来找点名气。”卢刚鄙夷的口吻越来越重，“你们看，那个麻省的小医生做事情像不像我朋友？夜店的气氛组而已。”

第579章 视而不见
卢刚的思维天马行空，范导表示很难接受。
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大家都脑子空空，既然有一个现成的方案，最后只能初步定下来先试试看。
范导也清楚节目做到这个程度其他小工作人员根本不敢说话，谁都无法承受自己的意见导致收视率降低的后果。
换句话说，谁都不想背锅。
隔日，范导见到了林九则。
标标准准的一名年轻人，他看上去很普通，没有什么傲气，为人很随和，也很低调，和范导想象中的麻省总医院的高材生截然不同。
说了点场面话后范导问道，“林医生，您在麻省总医院从事……”
林九则微微一笑，“全科医生，我休假回去后自己带一个医疗团队工作。”
范导对林九则说的带一个医疗团队工作是什么意思并不太清楚，但卢刚眉头一皱。
这么年轻就是麻省总医院的专家了么？
林九则似乎比看上去更加成熟，更加专业。
是不是吹牛？
卢刚脑海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不过旋即卢刚就忘记了林九则，开始琢磨起麻省总医院来。
“您在医疗界是专家，年少有为，前程似锦。”范导并不吝惜自己的称赞，尤其在开会后了解了哈佛医学院以及麻省总医院后更是如此。
相对于其他实习生来讲，范导用上了“您”的称呼，这让卢刚极其不舒服。
但这种不舒服也就是弹指之间的事儿，转瞬卢刚就忘记了范导在和谁说话。
范导也很辛苦，他很生硬、用力的盯着林九则才能保证自己不失礼。
“客气，我来节目组就是一名实习生。”林九则微微一笑。
“我们安排先给您一个小段子，首先去急诊科接诊，您看……”
“可以，一切都听节目组的。”林九则很随和的说道。
“那就好，辛苦您。”范导很客气的说道。
节目时间很紧，已经耽搁了一天，范导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摄制组和林九则来到急诊科。
给新来的医生做介绍这都是点评间的活，范导直接进入主题。
来到急诊科，急诊科的梁副主任负责接待。
随着节目的火爆，一附院对这档综艺节目的态度也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梁副主任带着林九则出急诊，分流了几个患者过去，都病情不太急、交流过能接受节目组录制的患者。
林九则的学习能力很强，用最短的时间熟悉了电脑系统的操作。
渐渐的，范导终于放下心。
林九则看上去要比想象中靠谱，即便不能和吉翔对线，出现这么一位大有来头的年轻人，对节目的制作也有极大的好处。
范导正在琢磨明天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一名摄制组的人员来到身边，小声说道，“导儿，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范导疑惑。
他全程跟着，最起码到现在为止范导没看见有什么失误。
“刚刚我和李老师看了一下录制的节目内容，不知道怎么搞的，林医生的镜头很少。”
“什么？”范导一怔。
录制林九则的镜头很少？
自己没听错吧。
节目的主角是各位实习生，镜头肯定要给到他们身上。虽然偶尔会在代教老师身上停留，可一定会注意主要角色的出演。
从节目开始录制以来，没出现过纰漏，这是最简单的原则性问题。
搞什么鬼！
范导把摄制组叫到身边，简单看了一遍镜头。
妈的！
果然，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摄制组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镜头对准一附院急诊科的梁主任在拍摄，即便林九则出现在镜头里，也只是惊鸿一瞥，甚至给范导一个感觉——摄像师是故意这么做的，而林九则只是一名无足轻重的路人。
“你搞什么！”范导怒道。
“导儿，我……我……”摄像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他结结巴巴的说着，最后也没说出子丑寅卯。
“时间这么紧，这面还就你一个摄制组，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误！”范导严厉的盯着摄像师低声吼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录着录着就忘了林九则林医生的存在。”
“妈的！”范导骂了一句。
他没有过多训斥摄像师，木已成舟，还能怎么办。
“接下来注意！”范导厉声说道。
“是是是，导儿，我一定是最近没休息好，有些恍惚。”摄像师连忙说道，“您放心，再出问题您把我踢走。”
“梁主任，有个患者您看眼。”护士领着一名患者进来。
因为需要分流，选择节目组的患者有的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出镜，毕竟病情不算严重，甚至有些人只是来看点药。但也有人因为梁主任的身份选择过来就诊，主任么，医疗水平肯定要比扑通医生高。
患者时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自己来急诊科就诊的，他微微弓腰，捂着肚子走进来。
“请坐，你哪不舒服？”梁主任问道。
林九则站在梁主任的侧后方，手里拿着几张A4纸和原子笔，笔在a4纸上写着什么。
他像极了一名实习生，刻苦努力的记录着有关于临床的一切。
卢刚站在门外，他的视角正好能看见梁主任和林九则，也能听到对话。
“医生，我肚脐周围疼，已经三天了。”患者手里拎着片子，把它交给梁主任，“这是在社区医院做的片子，说我是肠梗阻。”
患者说话的过程中呼吸略微急促，上气不接下气。
卢刚轻轻挑眉，他下意识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X线立位腹平片显示肠管扩张并伴有多个气液平面，很典型的肠梗阻表现。
“以前有过肠梗阻么？”梁主任一边看片子一边问道。
“没有，我平时身体很好，除了拉肚子之外没有过肚子疼。”
“这次肚子疼之前你吃什么特殊的东西了么？”
“也没有，都很正常。”
梁副主任看着片子，问也没问身边的林九则，转身开住院通知单要把患者收入胃肠外科。
范导看的直叫苦。
怎么不管是摄像师还是梁主任都对林九则视而不见！

第580章 强势
范导有些懵。
他也注意到自己观察诊室情况的过程中很的次都忘记了林九则的存在。
或是因为梁主任问诊转、或是因为患者递片子，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转移视线后就忘记了林九则这个人。
妈的，见了鬼，范导心里骂了一句。
他死死的看着正在a4纸上不断做着记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患者林九则。
这次范导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设，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要盯着林九则。他也知道，摄像师和自己遇到了一样的困难——只要看林九则，双眼就无法对焦的把他给忽略掉。
“那个……对了，林医生，类似的患者在你们医院怎么做？”梁主任把住院单交给患者后刚要说话，忽然间抬头看见摄像机，这才想起在在做什么，低声问道。
“我们医院啊。”林九则翻过一页纸，飞快的在上面写着什么，并没有直接回答梁主任的问题。
范导的目光顺着林九则挪到梁主任的脸上，这是一个习惯，在林九则很不“礼貌”的没有回答问题的时候看看梁主任的反应。
但几秒钟后范导打了个寒颤。
自己又特么把林九则当成透明人，忘记了他的存在。
目光再挪回到林九则的身上，他正翻动a4纸，在上面快速书写着什么。
好怪，这人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患者起身，见梁主任好像有些话没说完，也没敢走，略有犹豫的楞在原地。
而林九则低头在a4纸上写着什么，随后抬头看患者一眼，继续低头写。
范导就没见过医生看患者像林九则一样，不知道他在a4纸上写什么。
美国医生就这么看病？不可能吧。
“林医生？”梁主任也愣了很久，直到眼角余光看到摄像机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和林九则说话，他一直没回答自己，便又叫了一声。
林九则在a4纸上书写，最后一次抬头看患者，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梁主任，患者收入院后会怎么处置？”林九则反问道。
范导的脑子一瞬间宕机，仿佛林九则才是上级医生，而梁主任是他的手下小医生。
“会灌肠，观察病情变化。我看片子肠梗阻并不严重，所以……”
“我建议查……咱们医院查血管做什么？64排CT么？”
“呃，是。查哪的血管？”
“肠系膜上动脉的。”林九则微笑说道。
虽然林九则很平和、很低调，但范导却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林九则看上去平和，而实际上傲慢到了极点，却又专业到了极点。
在这一瞬间，范导虽然并不懂医学，但他却坚信林九则的判断是正确的。
找到宝了！范导心生喜悦。
“去告诉摄制组，如果再有一个镜头遗漏，就特么滚出剧组。”范导和自己的小助理说道。
“啊？”范导的助理怔了一下。
“以后这个圈子也别混了，去接婚礼的活吧。”范导恶狠狠的盯着林九则，嘴里说道。
范导的助理很少听自家导儿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他连忙小步走到摄像师身边耳语了几句。
摄像师如梦方醒，连忙扭转机位。
果然被自己猜对了，范导心里想到。
真是见了鬼，那个来自麻省总医院的年轻医生本身就有一种古怪的魔力，让人不知不觉把他当成小透明。
范导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他只能全神贯注的盯着林九则看，心神不敢动，生怕下一秒就把林九则忘到脑后。
“肠系膜上动脉，肠系膜上动脉……”梁主任唠叨了几句后把林九则放到脑后，自己轻声嘟囔着，再次仔细看片子。
立位腹部平片有气液平，很明显的肠梗阻的影像，怎么辨别出来患者的肠系膜上动脉有问题的呢？
“好像没必要，你去住院吧。”梁主任忘记了林九则，他再次阅片后把片子放到片袋里。
“梁主任，我建议先做64排CT确定患者肠系膜动脉是不是有问题。”
就在梁主任刚要把片袋交给患者的一瞬间，袋子被压在桌子上，林九则沉声说道。
“……”梁主任一怔。
范导和摄像师也愣了一下。
刚刚还温润如玉、像是小透明一样根本不存在的林九则此时宛如一头猛虎般出现。
“林……林……林医生，您确定？”梁主任结结巴巴的问道。
“确定。”
梁主任被那股子气势压的连呼吸都很困难，他有些恼羞成怒，但一句屁话都不敢说，想了想后说道，“那就请胃肠外科来会诊吧。”
林九则也不多说什么，这面的流程他不是很清楚，并且保持着刻制。
梁主任出门打电话，把林九则和患者留在诊室里。
范导又让小助理去叮嘱摄像师千万别遗漏了林九则的镜头，便跟着梁主任出去。
打完电话后梁主任反过劲儿来，很愤怒的喘着粗气。
“梁主任，您消消气。”范导鬼精鬼精的，自然不会再往烈火上添柴。
“范导，你们剧组找来的都是什么人。”梁主任愤怒的说道，“是专业医生么？还麻省总医院，还要有自己的医疗组，扯什么淡！”
“我也不知道，是魔都的一名专家介绍来参加节目的。您消消气，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可能……可能……您别生气。”
范导一边劝说，一边察言观色。
梁主任明显是刚刚林九则的强势压迫到，一时失神，现在把气都撒在自己身上。
“梁主任，胃肠外科一会谁来？”范导把话题岔开。
“苗总。”
“哦哦，我见过，是胃肠外科的住院总。我刚来医院的时候听大家说老总老总的还听不习惯，还有就是管教授、主任叫老板。”
“都是瞎胡叫的。”梁主任随口说道，语气愤愤，很明显他还在对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
范导一边劝着梁主任，顺便从他的口中得知一点有关于林九则的认知，一边看着急诊科走廊。
很快，苗总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范导没看见吉翔的身影，略有点失望。
期待中的火星撞地球并没有出现。

第581章 他是对的
“苗老总，你自己进去看看吧。”梁主任连诊室都不准备进去，气呼呼的说道。
“梁主任，您这是怎么了。”苗总有些不理解，又看见摄影机在，生怕出错，便提前小声询问。
“节目组找来了一个……具体你问范导吧。”
范导搓了搓手，“苗总，吉翔医生呢？”
“在写病历，您找他啊。”苗总问道。
“不是不是，是找您来会诊。”范导简单介绍了一下林九则的身份后说道，“他看着很温和，话也不多，但好像涉及医疗的事儿特别坚定。”
“屁的坚定，就是瞎扯淡！”梁主任骂道，“片子在那，典型的肠梗阻，非要做64排CT。我知道美国医师联盟，他们就愿意做各种检查。”
“我去看看。”苗总好奇，大步走进诊室。
范导把梁主任扔在一边，走到门口再一次审视林九则。
他温和平淡，眉宇之间没了刚刚的那股子压迫感。范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刚刚的争执带给自己深深的烙印，此时再看林九则，能感觉到他骨子里的浓浓的骄傲。
站在门口观望着，范导很快看见苗总与林九则争执起来。
“在MVT合并肠梗阻的病例中，多数会有两个阶段的表现。
初期患者因腹痛被诊断为MVT，开始接受抗凝治疗，随后表现为肠梗阻。
本例患者的肠梗阻是肠系膜上静脉血栓形成的最初表现，患者在急性期早期无明显表现，可能是由于持续轻度的肠缺血，最终导致肠道纤维化、狭窄和梗阻。”
“此外，MVT的临床表现通常是非特异性的，腹部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肠系膜血流情况及腹腔积液量、肠壁厚度，对诊断有所帮助。
这项检查比较难，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
对比CECT诊断MVT的敏感性达90％以上，此外，CECT还可以评估肠缺血，为选择符合保守治疗条件的患者提供帮助。
扫描发现侧支循环的存在与否有助于区分急性MVT和慢性MVT。尽管本例患者对于常见的血栓形成状态进行了筛查，但仍未明确MVT的原因。”
林九则说起专业问题的时候依旧像是透明人似的，苗总有些懵，看那样子似乎十几秒后就不知道谁在和自己说话。
但一系列专业词汇以及增强CT叫CECT的习惯让苗总感觉自己处于惊悚片的场景中，附近有一股子神秘力量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说话。
“可是……”苗总想要解释一句。
“没什么可是的，执行医嘱吧。”林九则坚定说道。
“好吧。”
苗总根本没有挣扎，直接败下阵来。
范导看的直迷糊，这就结束了？不应该是龙争虎斗么？怎么苗总几句话的功夫就直接缴械投降了呢。
苗总和CT室联系，预约了急诊64排CT，随后带着患者去做检查。林九则没有跟着，梁主任拒绝拍摄，他和剧组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回去休息，潇洒的跟大爷一样。
范导见林九则似乎犹豫了一下，四周看了看，最后把纸撕碎后团成一团扔在纸篓里。
他像是做贼一样把废纸捡了出来、藏好。
几个小时后，结果出来，果然像林九则说的一样，患者并不是单纯的肠梗阻，而是肠系膜上动脉栓塞导致的肠梗阻。
苗总带着人上手术，范导陷入沉思。
新来的林九则身上很多怪异的地儿，他真心觉得奇怪。
“导儿，您看一眼。”范导的助理凑到身边小声说道。
“怎么了？”范导心神不宁的问道。
“摄制组那面的事儿，留下的影像资料好像有些问题。”
“又出事了！又特么出事，以后专门去跟婚礼吧！养他有什么用，屁都做不好！！”
范导大怒，开始破口大骂。
他来到摄像师身边，摄像师一脸惶恐，连声说着抱歉的话。
能跟着范导录制暴火综艺节目的摄像师团队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号，水平一等一，范导眼睛里不揉沙子。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出问题。
“又没录上？”范导板着脸问道。
“录上了，但效果不好。”摄像师都快哭了，他哭丧着脸说道，“导儿，都是我的不好，我的不好。可是我尽力了，不知道怎么搞的。”
“看一眼。”
范导也知道情况比较特殊，他看完后期录制的影像资料后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过多苛责摄像师，因为摄像师录制的内容和自己心里的印象基本吻合。
范导没说什么，自己回到车里，说是要静静。
把林九则撕碎、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的纸打开拼好，范导看见上面写着很潦草的字样。
中英文都有，范导看了几分钟一点都没看懂。
他想起了一个段子——早些年间医生手写处方的时候，药剂科的人没看懂，患者拿着回去问，医生说你怎么不早点回来，我都忘记自己写什么了。
这段子范导一直以为是嘲讽医生的，没想到会在现实中遇到。
他把纸张尽量弄平整，拍照发给一名自己熟悉的医生。
十几分钟后，范导接到电话。
“范导，这是你综艺节目里的猜谜项目？”对面的医生接通电话后就笑呵呵的问道。
“老孙，别说笑话，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依我看是鉴别诊断，做的真细致啊。”孙医生道，“开始诊断肠梗阻，诊断依据什么的都有，虽然很多都是英文，字也不连贯，但我能看懂。”
“后来呢？”
“接着鉴别呗，除了肠梗阻之外，还做了……”
孙医生滔滔不绝的说了6种相关的疾病。
“最后一种，肠系膜上动脉栓塞，这诊断简直像是天外飞仙！”孙医生赞道，“临床上遇到这类疾病导致的肠梗阻并不多，但只要遇到，几乎百分之百都会被误诊。”
“呃……”
“我看纸被人揉的乱糟糟的，是一附院哪位主任不高兴了？最后诊断什么了？”
孙医生追问道。
范导简单敷衍了一下，陷入沉思。
他在脑海里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

第582章 不靠谱的年轻人
第一个诊断——肠梗阻。
有专业人士解释完，范导再看那张纸似乎觉得神圣了少许，不再是鬼画符。
不过哪怕有专业人士解释，范导依旧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哪怕他照着上面找肠梗阻这三个字，最后都一无所获。
范导一边打开手机录音，播放朋友给他讲解的“鉴别诊断”，一边对照满是皱褶的A4纸上的字样，回忆着林九则的动作。
林九则当时先是在纸上写下鉴别诊断，然后抬头看患者。
第一个诊断是错的，也就是急诊科副主任和苗总都认为天经地义的“肠梗阻”的诊断并不对。
所以林九则低头又写下另外一个诊断。
写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患者。
这之间林九则有什么表情和动作么？范导迷迷糊糊的想着。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范导只能粗略记住当时的过程，如果让他深入回忆细节，他完全无法做到。
为什么会是这样？！
范导疑惑。
对比，回忆，直到A4纸上最后一个诊断——肠系膜上动脉栓塞出现，林九则看了一眼患者，好像很满意，直接拦住急诊科副主任并且很坚定的要患者先做64排CT看看血管。
事实证明林九则是对的！
这一切不合理的地儿让范导产生了无尽的疑惑。
想了很久，范导发现自己对林九则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好像没什么威胁。剩下的，范导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薄。
不过时间还短，范导记得林九则写下鉴别诊断，抬头看患者。
他是怎么发现不对的呢？
范导又独自想了很久，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真&#183;特喵的。
不过范导旋即咧嘴一笑，林九则除了总是被人忽视之外，一切都符合节目的需要。
卢刚总是说找不到任何一个年轻人能站上了与吉翔打擂台。
这，不刚刚好么！
虽然这么想，但范导还是很谨慎的给林九则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范导很客气的说自己想要拜访一下林九则。
两人约好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见面后，范导带着摄制组直奔酒店。
到了时间，林九则穿着一身很随意的便装出现在咖啡厅。
看见摄像团队长枪短炮的准备着，林九则微微一笑，“范导，这么晚还要录制节目？好像酒店并不属于录制的范围吧。”
这话已经在婉拒，范导“用力”盯着林九则看，他的目光一点都不敢移动，生怕稍微一动就忘记了林九则的存在。
“林医生，就是做点日常录制。”
“日常？日常里可没您范大导演的存在。”
范导无奈，只好让摄像团队先撤掉。
林九则微笑坐下，点了一杯冰美，看着范导问道，“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儿？”
范导也不遮掩，毕竟时间有限，来回拉锯、试探只能耽误节目制作。
“林医生，我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儿。”
说着，他把被林九则揉成团又展开的a4纸拿出来，摊在桌子上。
林九则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这让范导有些失望。
范导遏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开始和盘托出自己的见解。
“林医生，您是有特异功能么？”范导说出了一个满是时代印记的词。
特异功能，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华夏大地火爆的不行，留下无数传说。
“呵呵。”林九则笑了笑，“我小时候和父母去的美国，在临走的那天一早，老家下起大雾。我还要和小伙伴告别，就在大雾里摸索着走。”
范导脑海里刚刚构建起林九则说的画面，就猛然意识到自己眼睛虽然看着他，但脑海里已经没了这个人。
宛如进入了一场梦境。
范导随即凝神，盯紧林九则，一点都不敢大意。
林九则还是那般惫懒模样，似乎没看见范导的变化，继续讲道，“那天的大雾真大，怎么说呢，伸手不见五指吧。我从小生活的街道闭着眼睛都能走，可我那天却迷路了。”
“简单点说，就跟寂静岭的一个场景一样。”
“忽然我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黄色衣服的中年人，他拦住我问，小朋友，你看我像什么？”
“呃……”范导一怔。
林九则说的古怪离奇，而且充满了年代气息，现在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这事儿了。
即便是上了岁数的人，也不见得会知道这种封建迷信般的故事。
“我当时着急去小伙伴家告别，送我亲手叠的纸飞机，再加上迷路耽误了点时间，所以就敷衍了一句继续找路。”
范导无意中已经进入林九则勾勒的画面中，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身穿黄衣的中年男人有点不高兴，又拦住我问道，就一句话的事儿，麻烦你说一句就好。”林九则道，“我心软，见他好像很急，就说我看你像一名善良的人。”
“……”
善良的人，这四个字与林九则之前描述的场景以及相关的传说一点都不搭调。
那种浓浓的错位感萦绕范导全身，让他无法自拔。
“这时候雾气散了一些，我看见他穿的是一身老旧的黄色军装，我们聊了一会，他送我去小朋友家，又带我回家。”
“从那之后呢，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林九则讲了一个诡异离奇却又离题万里的“故事”，可范导像是一无所知似的，跟着林九则的思路走下去。
“好了，我讲完回去休息了，范导再见。”
林九则说完后也不啰嗦，起身就走。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范导才无奈苦笑。
妈的，自己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给骗了。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林九则的电话。
“林医生，您是医生，研究自然学科，怎么能随便……那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国内都不让说。”
“哦，范导您还在琢磨啊。”林九则爽朗一笑，“这是去年在三里屯的酒吧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垃圾桶周围都是黄鼠狼，我一个朋友给我讲。我还给黄鼠狼喂了点饼干，范导您肯定经常去三里屯，记得看见后也喂点饼干啊。”
范导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现在的年轻人有谱没谱。

第583章 我觉得你俩有相似的地方
范导很是无奈，但他对林九则相当满意。哪怕林九则林医生略显怪异，但哪个天才能和平常人一样。
林九则和吉翔有点像，范导想了很久才想到两人扯淡的功夫都很深。
这事儿最起码要和吉翔说一声，范导懂得轻重。现在看已经有点晚了，之前想象中的火星撞地球的偶遇也没发生。
所以范导也不耽搁，连夜给吉翔打电话。
“吉翔医生，您有时间么？剧组下一期节目有点问题，我想要和您聊一下。”
“时间有，但我不是导演也不是监制，更不是投资的金主，不用跟我说。”吉翔很明确的回答道。
这话太硬，范导愣了一下。
参加综艺，当明星，这不是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的么，怎么感觉吉翔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呢。
稍微缓了缓，范导整理一下心情。
“节目能走到今天，您的功劳很大，跟您说一声是应有的尊重。”范导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吉翔也没强硬拒绝。
范导连夜奔波，又来找吉翔。
“吉翔医生，剧组下一集节目找来了一位来自美国麻省总医院的年轻医生。”
范导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林九则。
“哦，我听卢主任说了。”吉翔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有新鲜血液，挺好。”
“他今天试镜的时候诊断了一个患者，据说……”范导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含含糊糊的说道。
“一个因为肠系膜上动脉栓塞导致肠梗阻的患者，我听说了。”吉翔道。
“对！”
范导惊讶于吉翔信息的灵通，但并没有纠结，而是把自己刚刚跟林九则聊天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怎么说呢，我觉得你们两个人有些地儿很像。”范导迟疑的说道。
“哪里像？”
“诊断的能力很强，一些疑难杂症诊断的很准确，在我这个外行看基本可以说是神医了。而且……你们总是能把话题岔开。”范导道。
说着，他摸出烟。
“吉翔医生，抽一根？”范导问道。
“对不起，我不抽烟。”
“不抽烟？”范导一怔，想起那天遇到要跳楼的女患的那一幕。
吉翔随身带着烟，可他竟然跟自己说不抽烟。
是看不起自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范导疑惑的看着吉翔的眼睛。
吉翔的眼神清澈见底，不像是在说谎。
“呵呵。”吉翔仿佛知道范导脑海里在想什么，他笑了笑，“我带着烟是因为和一些情绪低落的患者交流的时候方便点，您知道，对于抽烟的人来讲，一根烟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范导一怔，他没想到吉翔说自己不抽烟、现实中却可以抽竟然是这么个理由。
“但平时么，还是要少抽。”吉翔把范导的烟取过来，塞进烟盒里，微笑道，“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范导吁了口气。
他有一种感觉，话题又要被吉翔带偏，离题万里。
从吉翔的话语里，范导能得出吉翔想和患者、患者家属拉近距离但是并不想和自己拉近距离的结论。
虽然吉翔一直在微笑，但那是面具，吉翔心里并不想笑。
“范导，少抽烟，这是为了您好。”
听吉翔这么说，范导觉得嘴里有点苦。
如果有可能，范导真就不想和吉翔多说哪怕一句话。
可节目做到这里，吉翔已经变成了台柱子，范导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吉翔的话这部综艺直接垮一半。
这结论在节目开始前范导根本不信，谁能想到几期节目过后竟然会产生如此诡异绝伦的想法。
但是和吉翔聊天简直太过于痛苦，这货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有时候像赵哲那个老主治一样有话痨的毛病，还时不时的把话题带偏。
以范导的阅历都很难说清楚吉翔到底是有心带歪话题不愿意和自己聊下去，还是无意而为的。
“我不是愿意管事，医生抽烟的也多……”吉翔叹了口气。
“吉翔医生，你们医生护士是不是对这种不良嗜好都想管一下，形成习惯了。”范导笑着问道。
“那倒不是，医生护士虽然性格上有问题，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范导眼睛一亮。
“别找摄像组，咱俩单独闲聊一会。”吉翔第一时间阻止了范导的想法。
范导也很无奈，点了点头。
“我上学的时候就听老师说过，接触临床一段时间后感触越来越深。”
“比如说呢？”范导问道。
“临床一线工作的人分医生和护士，医生总体来讲还好，虽然辛苦，但上升渠道多、收入多。护理组，就是另外一个面。”
“护士进临床工作后大部分人会飞速的胖起来，这叫压力肥或是过劳肥。每天除了上班就是补觉，几乎没有自己的空间。”
“吉翔医生，您说的有些夸张吧。”范导疑惑。
“一点都不夸张。”吉翔道，“不说肥胖的事儿，我把护士一天的工作内容跟您说一遍您就知道了。”
“早八点上班，严格一点的科室要提前30－50分钟到，换了衣服后开始核对各种物品。八点早交班，这个您见到了。交完班后护理组还有自己的会议，然后一周2－3天的考试。接下来是扎针，就是大家认为的护士的本职工作。”
“护士是需要跑的，一溜小跑。而且基本每天都要被护理部扣钱……”
“被扣钱？你们医疗系统都这样？”范导惊讶。
“差不多吧，我接触的医院都这样。”吉翔道。
“这地位，好低。”
“自从某一年让护士给不瘫痪的病人洗脚、剪指甲开始。也不是那时候开始，只是那时候已经不遮掩了。”吉翔道，“护士是这样，国内的医生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医生的地位很高。”
“那是第一流的医生。”吉翔微微一笑，“像赵哲赵医生在源辽市，就被上级医生压迫到了极点。面对患者，他根本说不上什么地位。”
范导挠挠头，这不都是正常的么。
“说多了，按说在麻省总医院可以带一组人工作的专家不至于。”吉翔道，“范导，您说他在a4纸上写东西，然后抬头看一眼患者，继续涂改这事儿是你自己猜的吧。”
“是我猜的。”范导坦诚说道。

第584章 封印
节目组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魔都，肝胆医院。
“老板，临安那面的消息，节目组在拍摄过程中遇到一起车祸。”凌天和秦楚汇报道。
“是节目组遭遇车祸？”秦楚问道。
“不是，是在科室里拍摄，遇到一起连环车祸，九则已经上台了。”凌天微微一笑，他的脑海里想到了林九则说话的时间里变魔术一样雕刻出来的紫砂壶。
“嗯。”秦楚对此相当满意，他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以凌天对自家老板的了解，老板似乎对此充满了期待。
“只是……老板，九则好像对我询问那面的信息有些冷淡。”
“不用理他。”秦楚瓮声瓮气的说道，“香蕉人，他们骨子里面休假就是去海边玩，一点吃苦耐劳的精神头没有，被我叫来参加节目肯定一肚子怨气。等这件事结束，年底咱们去波士顿开学会的时候再说。”
凌天欲言又止。
不过他也好奇，在杭医大一附院正在进行的手术林九则到底能全面碾压吉翔还是被吉翔全面碾压呢？
又或者两人打的棋逢对手，不分胜负。
……
……
二附院，医务处。
白处长正在忙，刘志大步走进来。
“老白，卢主任给你打电话了么？”
“没有，怎么了？”
“他刚给我打了个电话，听声音很生气。”
“老卢说什么了？”白处长抬头，看了一眼刘主任，但旋即又开始忙起来。
“什么都没说，就是牢骚、抱怨，好像被踩了尾巴。”刘主任道，“老白，你问一下？”
“有什么好问的。”白处长鄙夷道，“就这样吧，我忙着呢，等看见节目的时候就知道了。”
刘主任了解自己的老友，也知道最近医院有些忙，好几起大型医疗纠纷等待处理。
虽然心中好奇，但刘主任只能憋回去。
节目，什么时候开始呢？
刘主任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期待一件事了，他叹了口气，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
……
3天后。
新一期节目上线。
早早的，刘志拉着白处长来到萉垟烧烤。
“大志，你这心态不对。”白处长一边稳稳的夹菜、喝酒，一边点评着上窜下跳的刘主任。
“老了老了，却开始有点年轻人的心思。”刘主任嘿嘿一笑，“前天，节目组放出了一个预告片，说是来了新人。我这不是担心小吉有问题么，所有有点忐忑。”
“麻省总医院的那位，算不上新人，那是一名专家。”
刘主任用戏谑的目光看着白处长，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倒是真诚实。
节目组的预告老白肯定一早就知道，甚至连对手的信息多少都了解了一些，这也和他在医务处事无巨细、高屋建瓴的形象吻合。
“你说这不是欺负人么。”刘志鄙夷道，“节目是初入职场、让观众蜻蜓点水了解一个职业的综艺节目，他们却他妈的搞出来一个麻省总医院的年轻医生。”
“年轻医生？”白处长戏谑笑了笑。
“嗯？”刘志马上想到白处长刚说的那句话。
“老白，他是什么人？”刘主任问道。
“林九则休假结束就要回麻省总医院组建自己的医疗团队，他擅长诊断、介入手术。据说外科手术的水平也极高，就是很少做。”
“……”刘主任瞠目。
这特么是专门来压吉翔的，刘志心里第一时间有一个想法冒出来。
“我这几天仔细查了一下，有些蛛丝马迹，应该是林九则的老师和秦楚之间关系很好。当年秦楚留在国内，林九则的老师去了麻省总医院。”
“！！！”
“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尊大神是秦楚请回来封印吉翔的。”
“封印？他也配！”
刘主任唠叨了一句。
不过嘴上说着他也配，刘主任的脸上却浮现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自顾自的吃着。
冗长的广告似乎又长了几分，一眼看不到边似的。
“真特么的不靠谱，光是这广告就看不下去。”刘主任抱怨道，“回头我给小吉打个电话，回来算了，不受这鸟气。”
“怕了？”
“怕？”刘主任一横眼睛，但马上叹了口气。
的确，听到白处长简单介绍那位叫做林九则的年轻人的过往，尤其是知道他是秦楚请来专门针对吉翔的时候，刘志的心里萌生退意。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秦楚在暗，吉翔在明，被咬一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尤其是吉翔对这类事情并不上心，也没经历过人心险恶。
唉。
刘主任深深的叹了口气。
虽然这只是一档综艺节目，说不上身败名裂，但被搞一下依旧让刘主任十分不爽。
忽然，电视里传来一个略有熟悉的声音。
“＊＊＊医院，在三年前斥巨资投建肠道菌群移植基地……”
刘主任一怔，抬头看电视。
不是声音熟悉，而是内容熟悉。
这是什么意思？
“老白，医院能上广告？”
“公立的不行，私立的打个擦边球没关系。”白处长道，“估计是上一集节目里有粪便移植，所以这家私立医院就动了心思。所以借着上一期粪便移植的事儿，在节目里做个介绍。”
“应该不允许吧。”刘主任还在纠结能不能行的事儿，但白处长显然在想别的。
他端起酒杯，一口把杯中酒闷进去。
“嫉妒了？”刘主任了解老友的心思，戏谑问道。
“能特么不嫉妒么。”白处长也不隐瞒，“我想要在咱附二院搞粪便移植，结果每次上会都通不过。”
“副院长都很难，等你当大院长吧。”
白处长撇撇嘴。
附二院的大院长，这个职位自己无法觊觎。
一辈子勤勤恳恳，能当上个副院长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甚至白处长知道自己要是觊觎大院长的位置，有可能在九天之外一道山道劈下来，把自己劈的魂飞魄散。
广告再长也有个结束。
冗长的广告终于收尾，开始播放正片。
摄像机前出现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庞。

第585章 满分
林九则！
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林九则。
人畜无害的林九则很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他隐瞒了自己休假结束就要回麻省总医院成立自己医疗组的内容，只说了哈佛医学院毕业，现在在麻省总医院工作的简历。
但光是这份简历就像是一枚炸弹，引爆了屏幕前的所有人。
不从事医疗的人并不知道麻省总医院，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
可哈佛这个名字在国内有着极高的辨识度，当年哈佛女孩某某某还出了一本书，里面各种玄学内容。
这是节目组请来的大神！
“屁。”刘主任看着林九则的脸，低声骂了一句。
知道林九则和秦楚之间的关系后刘主任看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就觉得阴险，怎么都不顺眼。
“大志，你这样不好，护犊子也不是你这么护的。”白处长微微一笑，“吉翔早晚要和年轻才俊们打照面，早一点接触，会让他知道自己的不足，以后小心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掉了，人早晚得被惯坏。虽然小吉不用咱惯着，但你这心态不对。”
“以吉翔的能力，只要有3年时间就能完成超越。”白处长最后坚定说道。
“说什么呢！”刘主任不高兴了，他沉声道，“还要3年，现在就行！我就不信小吉搞不定这货。”
节目的镜头切换回点评间。
“沈老师，这位林医生竟然是麻省总医院的医生？这家医院很厉害么。”光头主持人歪着嘴问道。
这句话只是一个铺垫，用来让沈教授做简单介绍，让观众知晓林九则来头到底有多大。
简单说，光头主持人的潜台词是——都闪开，节目组要开始装逼了！
“切！”刘主任狠狠的瞪着光头主持人，“老白，这货肯定总喝菠萝汁。”
“哈哈哈。”白处长听刘主任说出这么阴损的话，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点评间里，沈教授微微一笑。
“麻省总医院建立于1811年，是坐落于波士顿的一家综合型医院。麻省总医院是美国历史悠久的医院之一，也是哈佛大学医学院下属的教学医院。”
“那就是说林九则林医生是毕业后在学校的附院继续工作？”
“可以这么理解。”沈教授笑道，“麻省总医院在全世界医院的排名常年在前五。”
“沈老师，我听说豪斯医生的原型就是麻省总医院的一名医生。”一位嘉宾说道。
“好像不是，豪斯医生的原型医院是普林斯顿大学医学中心。”沈教授道。
“沈老师，麻省总医院的医生应该和咱们节目没什么关系吧。”另外一名嘉宾一语中的。
“呵呵。”沈教授笑了笑，“我有一个学生，现在在麻省总医院的国内分院工作。”
“什么？！”
“在国内还有分院？！”
嘉宾们纷纷问道。
“麻省总医院与嘉会医疗在魔都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已经正式启动建设魔都嘉会国际医院。”沈教授道，“不过据说那面的医院收费非常高，患者基本都是美国公司在我们国家的高管。”
“就是典型的私立医院呗。”一名嘉宾道，“和帝都的和睦家差不多？”
“也不能这么说，魔都嘉会国际医院在2018年就开展了PD－1肿瘤免疫治疗项目，现在，PD－1肿瘤免疫治疗已经在全国铺开。”沈教授道。
他没有详细解释PD－1肿瘤免疫治疗，因为这东西离题万里。
知道的，自己提一句就知道，并且为之感叹。
不知道的，说再多也不会关注。
“沈老师，能在麻省总医院工作的医生都很厉害吧。”
“是。”沈教授严肃的看着屏幕，他认真说道，“各种资格证不说，那面的水平也是真高。比如手……”
沈教授刚想举例子，屏幕已经来到科室早交班。
林九则在急诊科录制的那一段被删除，肠系膜上动脉栓塞导致的肠梗阻因为患者家属的否定意见，所以也没出现在节目里。
真是很遗憾的一件事，但范导那面也没什么好办法。
因为摄制组的“失误”，节目后期剪辑总看不见林九则的身影，剪无可剪，最后只能忍痛把另外一些相关镜头删掉。
不过好在内容丰富，范导也不至于因为删掉这么一段后无话可说。
屏幕里，林九则很随意的和科室的医生们站在一起，镜头略有点摇晃，好几次镜头一动，但随即又被一股外力扭回去，正对林九则。
这是范导想到的办法，既然摄影师经常性分神，那就让其他人不去看林九则，脑海里想着要做什么，每30秒换个人看镜头。
林九则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等待着交班。
忽然打嗝声传来。
一名医生还在吞咽，估计是起晚了，带着的早饭一口吞进去导致的嗝逆。
因为有摄制组在，办公室里很安静，那名医生想要强行忍住，但越是强忍打嗝就越严重。
以至于隔着屏幕刘主任都能闻到茶叶蛋的味儿。
“严医生。”林九则走过去，微笑说道，“屏住呼吸。诺，你看我的动作。”
说着，林九则做了一个深呼吸，并且微笑示意严医生按照自己的做法做。
“啊？”
“治疗嗝逆的一种方式，你试一试。”
那名医生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憋住。
不到一分钟，他的打嗝“神奇”的好了。严医生喝了口水，拍拍胸脯，“林医生，真的好了呀。”
“一般来讲会有效果。”林九则微笑。
“这是……你们麻省总医院的治疗方式？”严医生问道。
“这个小技巧是读柏拉图《会饮篇》学到的。”
“柏拉图……《会饮篇》……”严医生茫然。
对于林九则突如其来的装逼，严医生无言以对。
“会饮间隙，厄律克西马科斯给阿里斯托芬治疗打嗝的时候，用得就是这个方法。”
“……”
“……”
“……”
光头主持人嘴唇微动，虽然没说话，但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他想说的是——这个逼装的，我给满分。

第586章 给人做嫁衣？
这段只是一个插曲。
接下来的早交班和查房中规中矩，林九则没说话，像是临床小医生似的一路跟着李明李主任。
随后的病历等环节里林九则表现的也很普通。
即没像赵萌萌一样表现出无知的一面，也没像吉翔一样出尽风头。
他的存在感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存在感极低。
如果不是因为节目组总是用外力把摄像机镜头扭转回去，怕是连出镜都没几次。
对于这一点，在屏幕前的观众们没有任何察觉。
通过节目看林九则，也不会出现那种小透明的特性。
“这人看上去很普通么。”刘主任似乎松了口气。
“呵呵，大志你真这么认为？”白处长问道。
“最起码现在看很普通。”
“秦楚安排的很好，把林九则送到了介入科。我的理解是林九则的老师既然和秦楚关系好，两人估计主要从事的都是介入学科。”
“在这里，他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介入手术，能做的比小吉还好？！不存在，根本不存在。”刘主任鄙夷道。
“你太高看小吉了。”白处长道，“天下英雄那么多，吉翔也只算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不信！”刘主任道。
……
节目无聊的时间大约只有3分钟，简单归纳、总结了一名医生的日常。
这些日常前面的节目里已经表现过，所以并没有浪费太长时间。
只是有一个细节让刘主任的手发凉。
一附院介入科李主任对林九则的态度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在进手术室前，李主任还端着一附院大主任的架子不倒，对林九则说不上是客气还是节目里应有的尊重，总之带着生疏与隔膜。
不像是见吉翔的时候那么热情，那么亲近，很明显李主任知道林九则身后有秦楚的身影若隐若现。
但做完手术后，李主任看林九则的目光带着些敬畏。
虽然他总是有意无意把林九则遗忘，但每次看林九则时目光的闪烁都很清晰的说明他的内心活动。
“手术不播么？”刘主任问道。
“不播吧。”白处长道，“之前吉翔在介入科上过手术，白天做的是慢诊肝癌手术，节目组不想重复。”
刘主任略有些遗憾。
他想看看林九则的手术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可节目组没有类似的画面，只有介入科李主任态度的些许改变，成为惊鸿一瞥。
下手术后介入科的住院总给林九则讲解怎么写病历。
作为麻省总医院聘任的教授，林九则并不抗拒，也没表现出不高兴，只是静静的听着。
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适应了一附院的操作系统并且真的像实习生一样踏踏实实的书写病历。
画面一转，吉翔出现。
他也在忙碌着，忙着处置正在呕血的患者。
病历很简单，患者是从消化内科转过来的，因为大量饮酒、催吐后开始呕血，考虑胃有损伤。
如果一旦出血不止，胃肠外科要上手术剖腹探查。现在正在止血治疗，并且严密监测患者生命体征。
看见这一幕，白处长笑了笑。
吉翔还真是很忙，去一附院这么几天就和那面打成一片。
“老白，想起什么了？”刘主任见白处长一脸古怪的笑，知道有事，便询问道。
“两件事。”白处长道，“有一次我同学来看我，结果喝多了。我带他来医院洗胃，折腾了几个小时后准备送回酒店。结果这货还有点意识，用手臂和腿撑着车门死活不肯进去。”
“啊！”
“他喊着我不回去，我要推纳洛酮，我要补水儿。”
“噗嗤。”刘主任笑出声，“这得多有经验。”
“给纳洛酮了，还给了500毫升葡萄糖，加了维生素C。”白处长无奈的摇了摇头，“最后只能留在医院，我俩晚上凑凑合合的挤一张床睡的。”
“还有呢？”刘主任问道。
在医院里，有关于喝多的醉汉的故事很多，数不胜数，刘主任只是想八卦几句。
虽然林九则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刘主任却下意识的觉得他是吉翔最大的威胁。
刘主任心里甚至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推测——吉翔在给人做嫁衣。
前期节目的热度是吉翔打起来的，但随着林九则的出现，这位麻省总医院的专家会踩着吉翔上位。
这个念头让刘主任很不爽。
而白处长似乎也有类似的紧张，两人闲聊，排遣心情。
“再有一次是厂家请我去ktv。”白处长道。
“我去，你还去过那地儿！”
男人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总要去ktv。但刘主任了解老白，他宁愿去网吧玩一宿也不愿意去ktv那种地儿。
“没办法，江湖么。”白处长很平静的说道，“厂家的经理带来几个姑娘，然后啤的、红的、白的一顿灌。”
“我看有俩姑娘不行了，怕出事。”
“怎么？想当护花使者？”刘主任笑眯眯的看着白处长。
“我就是单纯的怕半夜酒气熏熏送两个衣冠不整的姑娘去医院洗胃。第二天不知道医院怎么传呢。”
“然后呢？”刘主任问道，“你怎么劝的？”
“我就是添头，一起去的还有几个大佬，一句话都说不得，说了也没人听。”白处长平淡的说道，“我偷偷的点了一首《国际歌》。”
“《国际歌》？”
“嘿。”白处长嘿了一声，“你没看见，ktv里传来国际歌雄浑有力的声音时，那几个大佬的酒瞬间就醒了，整个酒局也变得索然无味。”
“……”刘主任怔了下。
他的年纪和国际歌相差有几年，但五十多岁、六十左右的那群大佬对国际歌的感情就截然不同。
老白还真特娘的是个天才，竟然能想到这种点子。
“聚会很快就散了，具体是谁点的国际歌也没人好意思追究。”白处长微微一笑，“ktv么，总不至于有监控，你说是吧。就算是有，我一时手滑，说出来也无所谓。”
“厉害！”
刘主任赞了一句。
两人闲聊中，忽然胃肠外科的苗总大喊，“吉翔医生，准备抢救！”

第587章 虽然不真实，但更贴近人们的认知
屏幕中，吉翔的气质顿时为之一变。
之前的平和淡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的光。
“啧啧，小吉这精神头，真是。”刘主任赞道。
“还是年轻。”白处长微笑，说道，“换你的话，肯定一边干活一边抱怨。”
“谁能不抱怨。”刘主任叹了口气，“抢救了一辈子，抢救恶心了。我跟你讲，我遇到抢救的时候心率飙升到180，时间长点室上速、二联律一起来，我比患者病情还要危重。”
“泌尿外科没资格说这话。”
白处长的话把刘主任噎了一下。
泌尿外科的确是急诊比较少的科室之一，从前的普外、胸外、脑外才是最忙碌的科室。
肾脏和输尿管被层层脂肪、结缔组织保护着，想要伤到它们是很难的。
要是打架斗殴，也很少有一刀从后腰部捅进去把肾脏扎伤的案例。
“老白，你说摄像机能进手术室么？”刘主任把话题岔开。
“当然不能。”
一定又要用动画代替，刘主任心里早就有答案。
只是人心不足，虽然摄制组找到了替代、解决方案，但他还是想要看到更多。
急诊急救，重症监护室的力量，是一家医院技术水平的体现。
平车的声音传来，随即画面一转，果然连一个镜头都没给。
“唉。”刘主任略有失望。
虽然鲜血淋漓的场景会让很多人不适应，但总归这是医院的一部分。
“唉什么唉，这段不录制也是正常的。”白处长淡淡说道，“还是那句话，看见鲜血淋漓的场景，有些人的好奇心是呗满足了，但从全国范围来讲至少多10个心梗患者。
节目组的确是有钱，但不至于那么有钱。”
刘主任呲牙一笑，“还有一些家长会说给孩子不良引导。”
“哈哈哈。”
白处长知道老友在吐槽什么。
他没有接着刘主任的话说下去，而是继续看节目。
喜闻乐见的动画环节出现。
高速公路连环车祸，视角是从一位伤者的角度展现的。
他被救出来，伤势比较轻，挤压到了右侧大腿中下部以及膝关节。
没有破口，没有出血，只有患肢肿胀，所以动画里给了一个伤势的“镜头”。
患者被抬到一边，有热心人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铺到地上，让伤者躺好。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救护车才来。
有护士来给他测了一个血压，见没有出血，血压平稳，就暂时没管他，而是把伤情更严重的患者送进医院。
视野随即转换成120急救车。
警车开路，嗷嗷嗷的声音让人心悸。
进入市区，遇到拥堵路段，私家车听到120急救车的声音后都向两边挪了挪，留出一条通道。
这个细节做的很到位，尤其是画面随着120急救车前行，看见有私家车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观众的心都急肿了，直到私家车学着其他车辆向侧前方移动，留出通道。
一路冲到医院，急诊科的霓虹闪烁，看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连刘主任都不知不觉的松了口气。
只要患者来医院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应该就有可能救回来，刘主任有这个信心。
医院的急诊科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早就有人拉着平车在门口守着。
把患者从120急救车上推到平车上，视角俯视平车，急诊科医生一个漂亮的漂移，速度不减转了个大弯，拉着患者直接进了抢救室。
“胡闹。”白处长严肃斥道。
“这段很好啊，光我就见过两三次。咱急诊科这一点做的相当不错，争分夺秒么，你骂什么骂。”刘主任不解。
“他们懂个屁！去年有一个患者就是这么被从平车上甩下来的，结果之后告了咱医院三个月。”白处长斥道。
“……”刘主任无语。
急诊科医生肯定不是为了耍帅才会玩这手漂移，他们的目的是争分夺秒。
结果好心办坏事，把人从平车上甩下去……
刘主任深深叹了口气，凡事不能两全，谁知道呢。
“这一点特别不好，尤其是被年轻医生看见，他们的血肯定沸腾起来。到时候有一样学一样，最后被人告的焦头烂额。”白处长很严肃的说道。
随着白处长指出问题所在，平车被又快又稳的送到急诊抢救室。
患者身上出血的位置被打了马赛克。
动画片被打上马赛克，这给刘主任一种逛P站的感觉，相当不好。
但那种奇怪的感觉一闪即逝，随着动画深入，急诊科开始抢救。
留置静脉通道，抽血送检，整个急诊抢救室的空气都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点萧杀的味道。
不过一附院急诊科所有人井井有条，没有慌乱，只有专业。
“这段太夸张了，哪有这么安静。”刘主任笑道，“急诊抢救要用吼的。”
“总要给普通观众一个医院专业的印象，手术室里聊天普通人都接受不了，在他们看来医生护士就应该像机器一样运转，还不能有失误。”白处长道，“估计很快就要切换到手术室。”
这段虽然不真实，但更贴近人们的认知。白处长的思路和剧组、动画的思路一致。
镜头并没有分散到所有的患者身上，而是跟着第一个漂移进来的患者一路去做检查、送去骨科。
患者诊断骨盆骨折、左侧股骨颈骨折、左侧胫腓骨骨折。
动画很“大胆”的给了骨折断端一个特写。
从皮肤、皮下组织、肌肉直到骨折的位置。
虽然没见血算是差强人意，但是要表达的都表达出来，对刘主任和白处长这种老临床来讲也没有过多的遗憾。
“骨盆骨折很严重，估计要栓塞止血。”刘主任严肃起来。
“林九则要出场了。”白处长凝神看着屏幕。
虽然是动画，但制作精美，很难相信这是几天之内赶工做出来的。
李明李主任和林九则一出场，刘主任就认出哪个是林九则。
那种人畜无害的和善被刻画的淋漓尽致，甚至隐藏在和善后的锋芒都隐约可见。
刘主任没说话，他凝神看着屏幕，双手握拳，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是汗水。

第588章 从来没失败过的男人
两名医生开始给患者做全主动脉、盆腔动脉及腰动脉造影及出血动脉栓塞术，完成止血手术后，患者血压逐渐回升，尿量增多，送入重症医学科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这段动画并不是一扫而过，节目组制作的相当精美、详尽。
甚至连手术中的尝试、失败都进行了表达，并没有一帆风顺。虽然只是动画，但急诊急救的那种紧张、焦虑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但问题在于术者明显很强，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手术便完成。
白处长的呼吸变得沉了很多，刘主任知道他又在惋惜当年四大金刚的鼎盛时期。
大约不到一年前，附二院也遇到了一起车祸，赵祥明赵主任做了足足4个小时手术才把骨盆骨折的出血动脉完成栓塞。
但因为术程太长，患者术后状态相当不好，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1个多月才勉强恢复。要不是附二院重症力量强，再加上白处长亲自去市中心血库联系血浆，患者怕是救不回来。
止血手术能干净利索的做下来，看着是本分，其实难度极高。
只可惜，附二院已经没了这种技术力量。
老白不知道絮叨过多少次。
他羡慕了，刘主任清楚，但自己却并不羡慕，一股敌意在内心深处涌出。
那个叫林九则的小家伙是真强，难怪他马上就要在麻省总医院有自己的医疗组。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强！
真强！
……
……
魔都，肝胆医院。
“九则的手术又有突破。”凌天说道。
“他是天才中的天才。”秦楚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脸，“麻省总医院聘任的教授如果没这水平，那才叫奇怪。”
自从那天以后，凌天就没在自家老板的脸上见过发自内心的笑。
而如今，凌天很清晰的感受到老板的欢快与愉悦。
“患者的出血动脉有6根，九则用了不到30分钟就做完了。最开始的那次超选失误应该是李明做的，之后九则接手。”
“他的手术的确很强，我已经被九则落了一个档次。”
凌天给了中肯的评价。
“他从来没有失败过。”秦楚淡淡说道。
凌天一扬眉。
从来没有失败过？这话类似于夸张性极大的谣言，很难相信老板会这么说。
秦楚侧头看了凌天一眼，微笑问道，“不信，是吧。”
“老板，九则的确很强，几乎在同年龄段里属于无敌另类的存在。”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失败过。”秦楚微微一笑，纠正了凌天错误的判断。
“！！！”凌天一怔。
“我第一次见到林九则，是十年前去波士顿参加波士顿科技举办的一次学术会，之后顺便参观麻省总医院并参加了一次疑难杂症的会诊。”
秦楚说着过往，身上带着浓浓的老人味儿。
“那病最后也没有个结论，患者当天晚上就去世了。”秦楚道，“会诊之前，老唐带着林九则先去看患者，林九则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张纸，在纸上写写画画。几分钟后，他说肚子疼，和老唐请假。”
凌天的眼睛瞪的圆滚滚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他以为自家老板会讲一个林九则在会场力排众议，给出确定诊断、救人于水火的故事。
可凌天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老板竟然会说林九则尿遁。
秦楚哈哈一笑。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听老唐说，林九则这孩子优点有很多，最大的优点是他心里有数。”
“有数？”
“用老唐的话讲，林九则诊断学很强，手术比诊断更强，但最强的是他看不懂的病会选择避让开。”
“……”
凌天的脑子有些乱，没听懂自家老板在讲什么。
“有时候老唐都怀疑林九则是不是有特异功能。”秦楚笑了笑，“不过呢，就算是有，林九则也是他的学生，还是唯一的学生。那群白皮信不得，老唐一辈子也就遇到了一次值得培养的学生，盼着林九则强一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在意这点古怪。”
“特异功能……老板您说九则他是不是直觉敏锐？”凌天问道。
“大概可以这么解释。”秦楚道，“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林九则从来不沾手，所以我说他一辈子都没有失败过。”
“！！！”
“林九则强到了极点，再加上小心谨慎的性格。当他接下这个差事的时候，我就能看见吉翔失败的表情。”秦楚说着，哈哈一笑，欢愉满满。
的确，如果真是技术水平强的话，凌天还不敢确定林九则能稳胜吉翔。
但要是加上遇难则避，“慷慨”回国的先决条件，吉翔这次难免会被碾压。
凌天想着，心里略有茫然。
唐教授和自家老板之间的关系的确很深厚，但两人都老了，这种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老板不惜搬出林九则，可见他虽然平时不说，心里却对吉翔恨之入骨。
怕是如果有机会，老板会生啖吉翔血肉。
“凌天，说说你对林九则的看法。”秦楚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下，智珠在握、自信满满的说道。
凌天沉吟，没等他说，pad里画面一转，摄影的内容剪辑出现。
虽然节目组采用了动画＋摄像结合的方式，但却并不让人感觉突兀，一切都顺理成章，仿佛依照时间线缓慢讲述着一个抢救的故事。
“林医生，你这手术做的也太好了。”李明主任称赞道。
看见李主任的表情，凌天心里一阵一阵的爽快。
李明对自家老板和自己的态度是不得罪，而他对吉翔的热情是无形之中表明态度。
甚至李明李主任明明知道这档综艺节目自己、老板会看，也不虚与委蛇，而是与吉翔见面之初就带着全科所有医生来“迎接”吉翔。
他也知道林九则的来历，此时此刻要不是林九则彻底征服了李主任，怕是这句话他宁死都不会说出口。
凌天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一种爽快的笑容。
“李主任，客气了，只是最基本的小手术而已。”

第589章 被忽略的细节
林九则的“客气话”让李主任无言以对。
手术的难度，术者最有发言权。李主任最开始超选就失败了一次，后来让林九则接手，超选全部一次性成功，毫无例外。
这只是最基本的手术？
“麻省总医院，您的水平也是数一数二吧。”李主任问道。
“还行，咱医疗行业算是文无第一，没有统一的标准。”林九则很客气、很“谦逊”的说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林九则既没承认，又没否认，而是含糊其辞。
李主任似乎忘记了林九则的存在，开始发呆。
这个画面在镜头前显得很突兀。
“李主任，还有几个患者？”林九则问道。
“咱们科急诊急救的患者没有了。”李主任怔了一下，随后如释重负的笑着回答道。
对于介入科的医生来讲，最常见的车祸抢救是骨盆骨折出血的诊断以及手术栓塞止血。
而且即便是李主任的技术水平，也不能保证迅速完成。
患者处于失血性休克状态，稍一延误就要面对极其严重的后果。
所以李主任才会在完成手术后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就好。”
画面切换，回到点评间，光头主持人开始就刚刚的手术和嘉宾们闲聊起来。
虽然有动画过程展示，但观众绝大多数都不是医生，还需要专业的医生当解说。
这段略有冗长、重复，对于医生来讲可看可不看。
“老白，走一个！”刘主任满脸愁容的举起杯。
“担心小吉也不是这么个担心法。”白处长没举杯，而是微微一笑，“距离节目结束还有很长时间。”
“妈的，抢救都结束了，也没见小吉露面。”刘主任替吉翔打抱不平。
“我不这么认为。”白处长笑道，“丁老板！”
萉垟烧烤的老板丁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走进来。
他瘦高瘦高的，进门弯腰，额头刚刚擦着门楣，差一点就要撞墙。
“白处，怎么了？”
“你把节目倒回去。”白处长指着电视说道。
“还没结束呢呀，这就倒回去看？”丁祥疑惑，但他转头看见光头主持人，恍然大悟，“哈哈哈，这人我也不喜欢。看着和善，其实心机的很。你看他总歪嘴，我估计是说别人坏话说多了。”
“我觉得他还行，尤其从前主持那个相亲节目的时候，我有时间就看。”
“……”丁祥被白处长一句话噎了回去，但他们太熟悉了，知道白处长并不是有意为难自己，而是想到哪说到哪。
他尴尬的笑了笑，回身取平板切换回节目开始。
“白处，你要看哪段？”
“车祸动画那段。”
萉垟烧烤的老板丁祥伸手按在屏幕上，刚好左下角一个广告弹出，他的手指一下子落在广告上。
“现在的节目越来越不要脸了，广告是真多。”丁祥关闭广告页面，很不满地说道，“一期节目得看半个小时广告，我这还充了会员。现在这世道，vip都不如从前的vip，感觉看个综艺自己都是韭菜，一茬一茬的被割。”
“你哪来那么多牢骚。”白处长斥道，“赶紧的。”
丁祥关闭广告页面，又一伸手。
谁知道左下角的广告并非只有一个，而是接二连三的出现。
丁祥黝黑的脸庞更黑了几分。
好好的一档综艺节目，非要加那么多广告，就跟吃饭的时候吃出来苍蝇一样。
“没广告的话电影级别的动画怎么做。”白处长安慰着丁祥，“丁老板，你说呢。”
“白处，你天天在医院，我看好多时候急诊急救你都要到场，急诊急救还没看恶心？”萉垟的丁老板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
“我觉得有问题。”白处长道。
“问题？”刘主任一下子来了精神。
丁祥找到那段动画，也没着急走，而是自己取了一个杯子顺手拿起酒瓶子到了半杯酒。
车祸现场，视角是一名中年男人，他的伤并不重，右侧大腿中下部有挫伤，膝关节肿胀。
动画里给了一个画面，旁边是凌乱的背景。
“停！”白处长道。
丁祥一怔，随即按下暂停。
“这里。”白处长站起来，指着电视机屏幕说道。
动画背景散乱，十足的车祸现场，而且做的极为逼真。
“有衣服，洗漱用品，估计是出差来的。”丁祥抿了一口酒说道。
“不，老白说的是胰岛素。”刘主任道。
“胰岛素？你们是不是太敏感了。”
“电影级别的动画，就刚刚那一个画面就顶你俩月的纯盈利。”白处长道，“没有任何理由随便，这里是细节。”
萉垟老板丁祥很明显并不认可白处长的说法，他觉得这群医生都有被迫害妄想症。
“老白，患者看着没什么大问题，有挫伤，有骨折，并发严重的糖尿病的话虽然会很麻烦，但应该也还好。”
“继续。”
丁祥点击开始，节目继续。
“丁老板，一边看节目一边下载，你会员没少冲啊。”刘主任打趣道。
“现在的平台黑的很，vip能看的东西也不多，越火的节目需要冲的vip就越多，还有超前点映之类的操蛋事。真特么的！”丁祥骂了一句。
白处长似乎没听到丁祥的唠叨，而是重新看最开始的那段动画。
患者被人救出来，平躺在地上，120急救车并没有把他抬上车，而是先救更重的患者。
这一点无可厚非，但白处长却让丁祥把动画再次暂停。
“白处，话说你们就不能多买几台120急救车么。我知道是奔驰的，贵的很，但咱附二院日进斗金，不差这点吧。”
丁祥戏谑问道。
“和钱没关系。”白处长凝神看着屏幕，“再多的机器也得有人才行，换个刚毕业、没拿医师证的学生来你干啊。”
“多培养啊。”
“哪那么容易。”白处长没和丁祥多说什么。
“老白，我记得小吉有一次和患者沟通的时候好像说自己当时受伤，躺在地上没人管。”
“不是，我记得是胆囊炎犯了，躺在地上，温度降低后痛感也降低。”
“我怎么不是这么记得的？”
白处长和刘主任的记忆出现了分歧。

第590章 戏肉
也难怪。
除了极少数妖孽一般的存在外，没人能记住生活中的所有细节。刚刚这段一闪而过，也就白处长能看出些许端倪并且记住。
两人争论了几句，同时找到了共同点——这段动画的幕后指导应该是吉翔！
普通人的视角应该在车祸的惨烈上，一般医生的视角应该在急诊重症患者身上。
只有吉翔，才会把视角如此深刻的定位在一个被“抛弃”的患者身上。
动画制作的很精美，微表情、小动作无时无刻不暗示着观众们此时患者的痛苦。
第一遍看并不觉得什么，因为一场连环车祸足以震惊观众。但现在回头看，几人都觉查出来哪里不对。
有那么一个瞬间，白处长甚至怀疑吉翔是不是真的经历过一场惨烈的车祸。
“白处，你们平时也这么做么？”丁祥问道。
“丁老板我问你，当一堆急诊患者被送到急诊科，人手有限，你先给谁量血压？”白处长问道。
“不知道。”丁祥摇了摇头。
“我估计谁喊的凶你会给谁量血压，就像是在你家萉垟烧烤，谁喊的凶谁的串就先上。”刘主任戏谑道。
“怎么可能，我都是按顺序的！”丁祥否认刘主任的说法。
不过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老实人到处都会受欺负，丁老板也不是有意欺负人，只是想少一点麻烦。
“在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护士要先看那些不说话的。”白处长盯着屏幕，缓缓说道，“不说话的人可能是失血性休克，可能是创伤性休克，有太多可能，必须第一时间救治。”
“那喊得凶的人呢？”
“还有力气喊的患者，晚个十分二十分钟的没什么问题。”
丁祥仔细琢磨这中间的种种思辨，似乎有点道理，又似乎哪里不对。
“不对！”白处长伸手按在丁祥面前的平板上。
画面里，主视角正在一层层透过皮肤、皮下组织、肌肉、筋膜“看”见患者的伤情。
没有骨折，只有软组织充血、水肿。白处长伸手按下暂停的那一刻，画面已经推进到血管里，看见血管中的动脉硬化斑块。
“动脉硬化斑块么，很正常。”
“下肢动脉硬化斑块叠加糖尿病，再加上外伤。你看这里！”白处长伸手，点在电视机屏幕上。
动画里动脉内膜隐约出现撕裂。
“血栓？”
“是，我估计这个患者看着不重，但最后是最麻烦的一个。”白处长谨慎说道，“大志我问你，要是动脉血栓的话怎么办？”
刘主任想了想，道，“溶栓呗，还能怎么办。血管科上，去置管溶栓。”
“要是伴随下肢缺血性坏死呢？再加上糖尿病足。”
“……”
萉垟烧烤的老板丁祥不懂这么多专业术语，但刘主任懂，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理智分析，节目组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播出一个患者被截肢的后继剧情。
毕竟是综艺节目，讲究的是大圆满的结局。
大家来看综艺，没谁是想找虐的。要想感悟生活，还不如去看那些叫好不叫座的文艺电影。
可一名糖尿病的患者伴发下肢动脉血栓，接下来要怎么办？
“或许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也说不定。”刘主任咧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嘿，没我说的严重？”白处长不屑，“这里，这里，这里。”
他一连指了三个位置。
这三个位置都有动脉硬化的斑块，也是外伤后容易出现血栓的位置。
“你们说什么呢？”丁祥迷迷糊糊的搞不明白状况。
“丁老板，来看节目组新请来的专家装逼。”刘主任脸色极其难看的说道。
……
……
“这里，这里，这里。”
秦楚小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肯定会出现血栓，老板，林九则取栓的水平怎么样？”
“波士顿科技的取栓导管在21年已经通过fda的认证，其中三四期临床的一些手术都是林九则做的。”秦楚嘴角上扬，愈发欢愉。
“真巧，还赶上这么一个患者。”凌天叹了口气，心中感慨着林九则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流星，把吉翔砸的七荤八素，然后转身就走。
就连外伤后动脉血栓这么少见的患者都出现在节目里。
“我估计波科也有投资。”秦楚微笑道。
“呵呵，时间太短，我觉得不太可能。”凌天笑了笑。
至于波士顿科技会不会投资节目，当做广告宣传，已经无所谓了，重点还在于这个被“忽视”的患者要怎么办。
又看了一遍动画，萉垟烧烤的丁老板和魔都肝胆介入科主任办公室里的凌天同时回头去看节目。
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和沈教授正在聊着，其他嘉宾有一句没一句的表示自己的惊讶。
“点评的内容真长。”
“前面的动画没切开，保持了剧情内容的完整性，所以专家点评都放在后面。”白处长道，“丁老板，你喜欢这段么？”
“还行，我不反感，很多看不懂的地儿沈教授都会解释。”丁祥说道。
“喏，你看。”白处长笑了笑。
几人继续看节目，经过之前的分析、判断，刘主任知道后面的剧情应该是林九则上来装逼，一点期待感都没有，索然无味。
“我先走了。”刘主任起身说道。
“哦？”白处长瞥了他一眼。
“要是取栓的话，肯定用的是波科的高值耗材，那还用问么，一定是林九则做手术。”刘主任开始穿衣服，“一看林九则就烦，找一个麻省总医院的专家来参加求职节目，节目组真是无耻之尤。”
“你确定小吉不行？”
“21年的产品，咱医院都没开展呢，估计小吉见都没见过，你说能行么？”刘主任鄙夷道，“真特么的不要脸！”
“这手术林九则未必能做。”白处长道，“我这几年对取栓导管有一些了解，要求很严格，稍有不慎会造成血管内膜损伤。动脉斑块可是取栓导管的禁忌之一。”
“老白，你什么意思？”刘主任皱眉，满腹狐疑的问道。

第591章 蒙太奇
画面里，镜头一转，李主任接到电话。
全院会诊。
就像是白处长推测的那样，前面的动画已经给足了线索，暗示着这一期节目的燃点并不在前面的抢救，而在于那个看上去没什么事儿的患者身上。
只是暗示的太过于隐晦，哪怕是刘主任这种级别的老医生都没看出来。
刘主任半信半疑，回身坐下。
他还有那么一丝吉翔力挽狂澜的念想。
“对么。”白处长目不斜视盯着画面，他没有讥讽刘志，“前面节目做的调性很明显有吉翔的参与，你呀，都多大岁数了还耐不住寂寞。”
“害。”刘志越想越是，他已经基本确定白处长说的是对的，嘿嘿一笑，“现在短视频那么火爆，谁还有耐心去等。上来就是爆点，快点打早点散。人心浮躁，谁有耐心看这么磨叽的东西。”
“幼稚。”
镜头推移，林九则和李明主任去参加全院会诊。
果然，那名患者出了问题，一附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主持会议，小小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张64排CT的影像出现在画面中，连丁祥这种门外汉都能看出来患者右侧下肢血管堵塞，没有血流。
“不对啊。”白处长看着全院会诊的摄像镜头微微一怔。
“怎么不对？”刘志问道。
“急诊急救，全院会诊能让节目组的摄像团队进？”
“呃……”刘志也意识到这一点。
“后期补的呗。”丁祥说道。
“后期补？”
白处长和刘主任都处于思维盲区中，几乎同时反问。
“当时不让拍，但抢救成功，肯定会事后补镜头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萉垟老板丁祥说道。
他有些茫然不解的看着白处长，以丁祥对白处长的了解，这么简单的事情白处肯定不会想不到。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注意的么？
白处长怔了一下，抬手拍在自己脸上。
“哈哈哈，咱俩都懵了。”刘主任哈哈一笑。
“嗯，当时摄制组肯定没被允许录制全院会诊的镜头，但事后，尤其是手术成功后，补一下画面、镜头还是没问题的。”白处长凝神，又重新专注的看着节目。
林九则到底会怎么出风头？
吉翔要如何逆转？
这些疑问萦绕心头，白处长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在脑海里分辨着事后补的画面并且捕捉到底哪个是当时的镜头。
一个职场的综艺节目硬生生被白处长看出刑侦剧的调性。
镜头进入小会议室，影像资料通过投影打在对面，这下子更加证明了丁祥的推测。
急诊急救的时候火急火燎的，哪有时间做的这么精致。
能在电脑上看看片子就不错了，那都得无数个电话催，让ct室第一时间把影像资料上传才行。
白处长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进了小会议室后摄像机的镜头里就没有林九则的身影。
真是，自己打了一辈子雁，竟然被雁啄了眼，白处长苦笑。
这段还真就是后期补的，林九则估计心情不好或是有事比较忙，并没出场敷衍。
收治患者的科室主任开始介绍患者病情——患者收入院后生命体征平稳，但几个小时后发现右侧下肢肢体变凉。
当时患者告诉护士的时候护士正在忙，半个小时后才赶过来摸了一下。
患肢冰凉冰凉的，把护士吓了一跳，连忙找医生。
医生在手术室抢救……
赶上急诊急救就这样，人手不充裕。
不过患者运气很好，正打电话，上面的手术就结束回来。一顿折腾，最后确定是外伤挤压后形成了下肢动脉血栓。
全院会诊，各科室的会诊医生纷纷发言。
病情很简单，根本不用说，节目组剪辑了重点情节，并且很明确的告诉观众，眼前的难点在于要如何治疗。
可以用各种办法溶栓，口服、静点、微量泵持续给药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
最好的方式是血管外科上台，在介入手术的配合下切开取栓。
可患者有糖尿病，入院后急诊血糖16.3毫摩尔，血管外科的会诊医生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心——手术可以做，但因为患者有糖尿病以及局部碾挫伤，术后康复极有可能出现大问题，伴发严重感染，甚至会危及患者生命。
这是全院会诊，不是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说有生命危险不是夸大其词。
而且患者的血管里斑块众多，手术难度极大，血管吻合后能不能长，这都是问题。
镜头下的诸多医生面露难色。
可这种难色在白处长和刘主任看来就是个笑话。
有人已经在憋笑，憋的眼泪差点没流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伤者是他的亲属呢。
“波士顿科技新出了取栓导管。”
忽然，一名医生提到波科，提到取栓导管。
“取栓也有适应症的，严重的动脉硬化本身就是禁忌症之一。”
有人否定道。
随后镜头给到这名医生。
他四十多岁，看着白白净净的，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他掰着手指头说了十几种并发症。
“施主任，那您说患者怎么办。”主持会诊的副院长很严肃的问道。
斯文败类模样的医生一摊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林医生呢？”副院长问道，“麻省总医院那面会怎么做？”
问题顺利转移到林九则身上，镜头一闪，办公室的门打开，林九则轻手轻脚的走出来。
借着余光，白处长看见办公室里的场景完全和刚刚的会诊搭不上，确定了丁祥的猜测——这个镜头应该是当天节目组等在会诊的办公室外，意外录制的。
这一段才是现场直播。
摄像机一路颠簸，跟在林九则身后。
估计是刚刚摄制组被挡在外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看见林九则独自出来后，跟在后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素材。
林九则对摄制组也没一附院的医生那么抗拒，他似乎并不在意摄制组的存在，只是镜头总会有些偏移，从林九则的身上转移到路过的患者家属身上。
白处长对此很是不解。
这段影像就和手持摄像机拍摄的电影一样，杂乱的脚步声充满了紧张感，甚至隐约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

第592章 跨越时空的“会诊”
虽然摄制组很急迫，但却按耐下好奇心，没有跟着林九则进病房。他们远远的在门外，像做贼一样，虽然想要录制精彩镜头，但还是守着底线。
因为担心引起林九则的不快，所以距离很远，镜头在狭窄的缝隙里来晃来晃去的，在林九则与周围患者陪护之间来回切换。
“摄制组有病啊。”刘主任看到这里骂道，“就不能找个没帕金森的摄像师么？”
白处长没说话，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白，看什么呢？”刘主任好奇的问道。
白处长拿起自己的手包，取出笔记本和一管原子笔。整个过程中白处长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白处，你……”
“嘘～”刘主任拉住萉垟老板丁祥，示意他别说话。
白处长手里拿着笔，眼睛看着林九则的手势，然后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刘主任凑近，见白处长先写下来的是——注射用阿替普酶，rt－PA。
这是一种重组组织型纤维蛋白溶酶原激活剂，和临床普遍应用的尿激酶不一样，用于溶栓，效果要好很多。
林九则抬头，他没和患者交流，随后低下头又在纸上写着什么。
刘主任一脑门子问号。
随后白处长的笔随着林九则的笔一起动，跨越时空，宛如一体。
落在纸面上的治疗方案更加详细，不仅仅有注射用阿替普酶，还有用法、用量以及其他相关药物。
写完之后，林九则抬头。
摄像机里的他似乎遇到了难题，犹豫了3秒，再次低头。
这回写的治疗方案是切开取栓，林九则越写越快，白处长勉强跟着，花白的鬓角很快有汗水冒出来。
刘主任凝神，看见只不到十秒的时间，一份断断续续的手术记录出现在笔记本上。
写完后，林九则抬头看患者，白处长趁势休息了几秒钟。
“录像不全，中间有剪辑。”白处长疲惫异常的说道。
丁祥一怔，他旋即想起不久之前自己看名侦探柯南的新番，白处长进来后就说了谁是凶手。
那件事着实让丁祥惊讶了很久。
虽然他早已经习惯了白处长的各种神奇，但依旧为之惊奇。
可今天白处长完全没有之前轻松的样子，已经全力以赴才能勉强做到。不过这已经超过了丁老板的认知极限，他张大了嘴怔怔看着白处长，不知道该怎么赞美。
“老白，他干嘛呢？”刘主任疑惑的问道。
白处长没说话，而是一边凝视着屏幕，一边活动手腕。
现实中林九则不会那么快，但节目里是经过剪辑后的，所以白处长承受的压力很大。
几秒钟后，林九则再次动起来。
不过白处长写下的字很混乱，中英文都有，连刘主任在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这位来自麻省总医院的医生到底写的是什么。
很快，林九则面色凝重的从病房走出来，他甚至都没和患者、患者家属说上哪怕一句话。
这段内容的时间很短，很莫名其妙，也没点评间的嘉宾做解释。
如果以普通观众的视角看，会认为林九则在认真询问病史。
哪怕是医疗从业人员的视角看，不认真看综艺节目的话也不会看出来林九则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有白处长这种妖孽般的人才会注意到细节。
白处长见林九则离开，做了一次深呼吸，很明显刚刚的短暂过程消耗了颇多体力。
他随即拿起纸，一点点解读。
“这是林九则的治疗方案。”白处长道。
“就这？拿着治疗方案来看患者，然后呢？”刘主任一脸懵逼。
“最开始用的是溶栓治疗。”白处长指着第一段，“效果不好。”
“然后是杂交手术，介入确定栓子位置，在介入的观测下外科切开取栓。”
“然后呢？”刘主任还是一脸懵逼。
白处长也不知道然后，刚刚看见林九则写完后抬头，随后又低头写治疗方案。
“外科手术好像也不行，林九则觉得不好。第三个治疗方案是置管溶栓，给的药量很大。”白处长道，“但似乎还是不行。”
“最后一个治疗方案是取栓，这个最简单。”
“老白，麻省总医院就这么看病？”刘主任迷茫问道。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林九则在麻省总医院即将拥有自己的医疗团队，谁都会认为这特么就是一名临床最不靠谱的医生，他连最基本的问病史都不懂，就知道在纸上胡乱写鉴别诊断与治疗方案。
白处长的目光有些散，他似乎在记忆的尘埃里搜索着什么。
大脑cpu轰鸣着，综艺节目接下来谁出场，做了什么事儿他视而无睹。
十几秒后，白处长皱眉说道，“咱们院八十年代的老医务处长，你有印象么。”
“有，我刚来医院的时候听人说那是一位神人。”刘主任道，“不管是谁，说起韩处长都一脸的崇拜。”
“韩处长？那是谁？”丁祥问道。
“当时有人来医院收保护费。”
“我艹！”丁祥骂了一句，“当时那么乱么？”
“！！！”
“那都是当年的事儿了，那时候太乱。咱附二院之所以能坐二望一，就是因为老韩处长在当年解决了无数的问题。那些事儿可不是什么医闹，和老韩处长解决的问题相比，医闹就是个笑话。”
说着，刘主任追问，“老白，老韩处长怎么了。”
“我刚去机关的时候，老韩处长病重。我尊敬老人家，在高干病房要了一张加床在走廊随叫随到。”
“老韩处长刚入院的时候，来了一个穿着中式对襟长衫的老人家，仙气飘飘，他来看了一眼，连号脉都没做，说还有3天阳寿。”
“老白，你这是封建迷信。”

第593章 手术禁忌
“封建迷信？”白处长唇角微微上扬，“当年哥白尼、伽利略也不被当时主流认可。可是，然后呢？”
“切，别扯淡，说正经事。”刘主任追问。
他对很多年前的那位老医务处长特别感兴趣。
医院里，医务处长这个位置属于最关键的位置，包括大院长在内的所有人的重要性都不如医务处长。
“老韩处长和那人聊了几句，等他走了，老韩处长要出院，说回家吃吃喝喝，最后安稳走就行。”
“我问起那人，老韩处长给我讲了个猜测。”
“猜测？”
“是，当时老韩处长说他和那位老先生交往甚密，但只有大事会请他来‘掌’一眼。”
“他们是六十年代末认识的，当时老韩处长对老先生颇多照顾，所以有些人情。”白处长啰嗦了一句，便回到正题，“据说那位老先生观阴阳如反掌。”
“……”
“……”
刘主任和萉垟老板丁祥都想伸手摸一摸看白处长是不是发烧了。所谓观阴阳如反掌，那可是纯纯糊弄人的说法。
“老韩处长猜，这位老先生设定一种做法，然后能看到平行世界的结局。”
“？？？”
“比如说，我说的是比如！”白处长的声音沉稳如山，手指点在笔记本上，“林九则写下第一个治疗方案，随后抬头看患者，看见患者在这个平行世界的结局。”
“老白，你是不是球状闪电看多了？”刘主任诧异问道。
“不是，我只是把老韩处长当时对那位老先生的描述用在林九则的身上。那时候我听完也不信，但看见林九则古古怪怪的做法，我就想起了这件事儿。”
“然后呢？”刘主任问道。
“林九则‘看见’治疗方案不对，于是就写了第二个治疗方案。还不对，便写了第三个。就这么一直写下去，直到‘看’见正确答案。”
“我去，这特么简直就是天生的医生！”
“有这本事，干什么都行。”白处长笑道，“不过据说颇多的限制，这是老韩处长跟我说的。”
“真的假的？你不会编故事呢吧。”刘主任满腹狐疑的看着白处长。
“编故事也是老韩处长编，我就是觉得林九则和那位老先生有点像。”白处长道，“要是这么看的话，我觉得小吉有麻烦。”
说到吉翔，刘主任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按照白处长的说法继续推演下去，吉翔要是强行拉患者上手术，后果不堪设想。
刘主任第一时间摸出手机，他的手有些抖，哆哆嗦嗦像是得了帕金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拨通吉翔的电话。
“小吉，你还好吧。”刘主任问道。
“刘老师，我还好啊，在这面还不错。节目还有1－2集就结束了，很快能回去。”吉翔的声音爽朗而干净。
刘主任吁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节目……”刘主任刚想问清楚，电话被白处长抢过来，“小吉，是我。”
“白处长，您好。”吉翔道。
“你确定不留在杭医大一附院？”
“嗯，我不会留在一附院的，回去还有一堆活要干。白处长，我能不能不轮转了，这些天我琢磨还是要把精力集中一下。”吉翔道。
“当然，你回来后细说。没事的话我挂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个信儿，我去接你。”
说完，白处长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挂断电话。
“老白？”
“问什么问。”白处长很罕见的严厉说道，“做人，要懂规矩。”
刘主任怔了一下。
“敬而远之，是这个意思吧。”丁祥插话。
“老丁都比你懂。”白处长道。
刘主任属于关心则乱，他听到吉翔没事，心也静下来。微微颔首，刘主任重新看向电视。
这段内容应该是现场录制的，摄像机在办公室外等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的医生鱼贯走出来。
忽然镜头一转，吉翔和邹副主任的身影出现在病房的尽头，他们俩从刚刚林九则看患者的病房走出来。
终于，吉翔出场！
“呲溜～”邹副主任先吸了一口口水，他似乎很匆忙，没戴外科口罩，口水闪亮而晶莹。
“会诊结束了？”邹副主任问道。
“结束了，准备置管溶栓。”
邹副主任皱眉，他的表情很严肃，拉着一名主任背对摄像机。
看不见两人的口型，也听不到声音，但从动作分析两人应该是在争吵。
摄像机忠实的把这段录制下来，没有剪辑。
随着时间的推移邹副主任的情绪似乎也逐渐失控，不知他说着什么，口水四溅。
“小吉，你们看患者了？”李明李主任没去拉架，而是走到吉翔身边问道。
“看过了，我觉得可以手术。”吉翔很平淡的回答道。
“手术？你准备怎么做？”
“林医生不是来自麻省总医院么？”吉翔第一次提起林九则，“波士顿科技前几年研发的新型取栓导管应该可以熟练应用。”
“做不了。”林九则站在人群的角落里，轻声回答道。
他总是在角落里，总是不被人注意。
但随着摄像机镜头的偏移，林九则的身影和吉翔的身影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一个视野里。
“林医生，您好。”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波科的新型取栓导管一附院没有，您那面能联系么？”
“联系导管没问题，但取栓手术做不了，有禁忌症。”林九则回答道。
他并不强势，但却也不畏首畏尾，不卑不亢的表情让人心生好感。哪怕吉翔的要求碰到了禁忌症，彰显吉翔的无知，林九则也没用嘲讽的口吻说话。
再加上林九则说的都是事实，无论是白处长还是刘主任都觉得吉翔似乎要撞墙。
在自家医院还好，吉翔在一附院勉强做手术的话会出大问题！
这……
白处长的眉头越皱越紧。
要不是刚刚给吉翔打了一个电话，他肯定会认为吉翔要撞的头破血流。
真是很好奇，吉翔到底要怎么做呢？！
他凝视屏幕，静静的看着吉翔。波科的三四期临床数据很详实，禁忌症就是禁忌症，是千锤百炼后得出来的结论。
吉翔能无视禁忌症？

第594章 与全世界为敌
“禁忌症也不是全盘禁忌，偶尔有些特殊时刻是可以突破的。林医生，您在麻省没做过类似的手术？”吉翔似乎有些困惑，询问道。
“吉翔医生吧，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林九则没有回答吉翔的问题，而是伸出手，热情与吉翔打了一个“迟来”的招呼。
两人简单握手后吉翔的关注点还在手术上。
他显得有些不解，“虽然说有些并发症的可能，但波科的取栓导管已经过了fda的认证，主要四期临床试验据说有一半是在麻省完成的。”
“我做了这一半四期临床手术中的1/3左右。”林九则坦然说道。
本来有些喧哗的场景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林九则。
四期临床，这么高大上的一个名字，再加上麻省总医院、1/3的手术量，一切的一切都把林九则平凡而普通的身影烘托的高大伟岸。
“那太好了！您对这个术式很熟悉！”吉翔兴奋说道。
“的确很熟悉，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并不认为手术能完成。”林九则平淡回答道，“吉翔医生，有时候外科手术、介入手术是有穷尽的，不是所有人都能采用手术的方式治疗、痊愈。”
“可是……”
“没有可是！”林九则渐渐强硬起来，他虽然微微昂头看着吉翔的眼睛，但却像是俯视吉翔，强势的一逼。
屏幕前，甚至连一直目不转睛观察林九则的白处长都没注意到这位到底是什么时候转变的。
林九则就像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巨兽，平时慵懒，连看人一眼的力气都不愿用。
可一旦他认真起来，整个人顿时为之一变，所有在场的一附院的主任、专家们同时闭嘴。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上级医生的气息。
吉翔除外。
“林医生，我只是想探讨一下手术。”吉翔礼貌的笑了笑，微微低头，俯视林九则。
他的俯视是真的俯视。
无论是从动作还是心理，都是俯视。
与之相比，林九则的动作显得有些可笑。
“……”白处长看的手有些麻。
“吉翔医生，我说过，患者的病情不适合手术。一附院的专家会诊意见是置管溶栓，我觉得很合理，适合患者的病情，是最恰当的治疗方案。”
“但置管溶栓……我刚看了一眼，患者右下肢缺血严重，溶栓几乎等于要截肢。所有要面对的风险，截肢手术后依旧要面对，而且还会更多。”吉翔皱眉，坚持着。
“专家组的会诊意见。”林九则眯起眼睛看着吉翔，“作为下级医生，你要做的是执行。”
吉翔有些苦恼，他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和林九则说。
“小吉医生。”李明拉了拉吉翔，“的确有严重的禁忌症，患者动脉硬化斑块……”
“李老师，我还是觉得可以试试。”吉翔坚持。
屏幕前，刘主任深深叹了口气。
吉翔的坚持简直太尬了，刘主任想把头塞进桌子底下。
“小吉医生这是干嘛呢？”丁祥不解，问道。
“他想做手术，但所有人都认为手术做不得。”白处长凝视屏幕，“简单讲，现在小吉医生在与全世界为敌。”
刘主任对老白佩服的一塌糊涂。
一件极其尴尬的事儿，从老白的嘴里说出来就变得那么有文化，那么英勇。
与全世界为敌！
只要一想，刘主任满腔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但随即刘主任又萎了下去。
连做四期临床的术者都说不行，吉翔坚持个毛线！
他还有林九则懂？
“李主任，要不咱们再看一下患者？”吉翔轻声说道。
吉翔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哀求，刚刚居高临下的俯视荡然无存。
李主任无奈，他不忍拒绝吉翔，只能点了点头。
从表情能看出来李主任认为吉翔的坚持毫无意义。
取栓手术属于新技术，受到无数的限制，但凡条件稍有不合手术就无法完成。
尤其是参加四期临床手术的术者都明确表达了手术不能做的态度，李主任不知道吉翔在坚持什么。
或许是吉翔太年轻，看见节目组又找来一名大咖占据了自己的C位心有不甘想要力压林九则。
但力压也不是这么个力压法。
……
魔都，肝胆医院。
秦楚脸上的笑容舒心而轻松。
“吉翔已经乱了方寸。”凌天点评道。
“毕竟还是年轻，九则压他一头，吉翔就想尽办法要扳回去。”秦楚哈哈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凌天也觉得胜券在握，接下来只要看吉翔怎么出丑就行。
“老板，吉翔被惯坏了。上级医生会诊的意见他还要推翻，换任何一家医院，这种行为都是被禁止的。”
“嘿。”秦楚不屑，“年轻人，嚣张跋扈。”
嚣张跋扈四个字被秦楚咬的极重，仿佛吉翔就站在他面前，手里的a4纸啪啪摔在脸上。
那天的吉翔留给秦楚的心理阴影太过于浓郁，要不然他也不会刷老脸请来林九则。
“老板，您高明！”
“也是运气好。”秦楚微微一笑，“要是没有这个患者，也体现不出来吉翔的愚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凌天道，“他一直这么嚣张，早早晚晚会遇到麻烦。在那面的附二院，在临安的一附院没摔的鼻青脸肿，已经很出乎意料。”
“呵呵。”秦楚笑了笑，凝视pad屏幕，目光里满是遗憾。
吉翔和林九则站在一起，气势完全没有被压制，甚至秦楚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吉翔反而压制着林九则。
要不然林九则也不会迸发，气质骤变。
想来连林九则都感受到了威胁。
真是可惜，如果吉翔当时没那么嚣张；如果吉翔懂得尊重老同志；如果吉翔能稍微隐忍那么一点；如果凌天没有……
秦楚有些烦闷，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块璞玉，又要亲手把它砸碎。
这种感情很复杂，一言难尽。
镜头推移，来到病房。
林九则习惯性的在纸上随手写着什么，忽然秦楚一怔，他发现林九则的表情不对！

第595章 临阵倒戈
林九则似乎见了鬼一样，平时波澜不惊的脸庞上露出惊讶、惊愕、惊悚的神情。
“咦？”秦楚咦了一声，他的心砰砰越跳越快，越快越跳，间断有二联律出现。
一种不好的念头笼罩秦楚全身，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这种不好的念头到底是什么。
他尽量不往最“坏”的结局去想，但林九则的表情与吉翔的坚持都在无声的告诉秦楚接下来的走向。
摄像机在病房外，并没有进去，忠实的录制着发生的片段。
“导儿，患者是我远房亲戚，我和他家联系了一下。”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出现。
“什么？”范导惊喜交加。
“家里说可以录制手术，但能不能麻烦咱们剧组垫付医药费。肇事方很穷，没钱，已经说宁愿去坐牢也没钱垫付医药费。”
“怎么说话呢！”范导压抑着自己的音量，“不光医药费，术后恢复的营养费和误工费都要给！要是合作愉快的话，我再申请给他几万块钱的劳务费。”
“谢谢范导。”剧组的那名工作人员道谢。
这段并没有被剪辑掉，很明显是剧组直白的告诉观众已经取得了患者、患者家属的录制许可。
摄像机随即靠近病房，但依旧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拍摄，好像有人站在门口往里看发生了什么，有一种偷窥的感觉。
镜头落在患者的腿上。
患者的右腿把摄像师吓了一跳，摄像机明显抖了抖。
没有看见患者情况的时候一切都是猜测，哪怕是白处长、刘主任、秦楚、凌天也都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
但看见患者的右腿，一切都有了答案。
紫青色，还带着点花斑，看上去就知道患者的右腿已经开始缺血、坏死。
留给一附院的时间不多了。
“皮温很低，要是不试一试的话我担心……”吉翔并没说出自己的担心，因为在场的主任、专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几个小时内，患者的右下肢会坏死，要做截肢手术。
“刚刚也没这么严重啊。”一名专家小声说道。
“病情进展的很快，我建议抓紧时间上手术。”
林九则坚定的说道。
“！！！”
“！！！”
“！！！”
不光是病房里的专家，连屏幕前的秦楚都怔住，下巴差一点就脱臼、掉下来砸在脚面上。
林九则临阵倒戈？！
手术不是不能做么！
“李主任，麻烦您上台帮忙照看一眼？”林九则沉稳的问道。
李主任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林九则要自己上台是为了找人背锅。
虽然林九则是麻省总医院的专家，但他估计没有国内医师执业证，细究起来在国内行医属于违法行为。
至于上台后自己最多只能当助手。
“吉翔医生，您帮我搭把手？”
“好！”吉翔开开心心的答应下来。
李主任痛哭，自己当助手都是奢望，只能近距离观看。
……
屏幕前。
刘主任一脸疑惑。
“老白，怎么回事？”
“不知道。”白处长也一头露水，“刚才林九则林医生在纸上写的是取栓手术的手术记录，很简略，他抬头后就改了主意。”
白处长越说声音越小，他已经有了一个推测，只是这个推测是那么的不合理，那么的匪夷所思。
不可理喻到白处长没有丝毫底气，以至于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逆天改命？”丁祥问道。
“啥？”刘主任像是没听懂似的，疑问脱口而出。
“不是逆天改命。”白处长冷静了一下，“是林九则看见患者的病情发生了改变，决定上手术。”
刘主任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冷笑。
“这不是摘桃子么？”
“摘桃子？”白处长马上理解了刘主任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却没多说什么。
手术的难度非但没有改变，反而有所提升，摘桃子没有这种摘法。
虽然刘主任不是这个意思，但继续想下去让白处长的三观都发生了些许动摇。
镜头一闪，来到手术室。
患者、患者家属的许可不是假的，节目组为了节省时间并没有把与一附院院方交涉的过程播出。
总之，摄像组跟着进了手术室。
吉翔像是往常一样消毒、铺置无菌单，做着术前准备。
屏幕外，秦楚的手按在胸口上，仿佛这么做会让自己的二联律消失似的。
“老板，林九则怎么想的？”
“不知道。”秦楚面色凝重的看着屏幕。
“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都不接。”凌天也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小声说道，“要不您给林九则打个电话问问？”
秦楚没说话，他静静的看着pad，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手术肯定没办法做，我研究过类似的术式，导丝带着一个网状膜，下导丝的时候网状膜贴在导丝壁上，等导丝穿透血栓后打气膨胀，贴着血管壁把血栓拉出来。”
“患者的血管里有动脉硬化斑块，一旦用力太大会把血管扯破，后果不堪设想。”
“林九则搞什么呢？”
凌天越说，秦楚的脸色越是不好看。
谁都不知道林九则在搞什么，当时只要以专家的身份把吉翔臭骂一顿就行。
不管节目组会不会播出这一段，吉翔这个跟头肯定栽定了。别说是节目组的c位，以后再开学会，怎么上台贬损吉翔，秦楚都想的透彻。
可是！
变故横生。
林九则临阵倒戈，竟然要上手术。
难道是吉翔虎躯一震，王霸之气……不可能，秦楚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这是手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波士顿科技的四期临床手术在麻省总医院进行了几百例，林九则能不知道手术没法做？
秦楚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锁，怔怔的看着屏幕里正在消毒、铺置无菌单的吉翔。
难不成吉翔会什么妖术，蛊惑人心？
秦楚想起吉翔面对自己的时候，自己忽然之间走神，弹指之间几个月过去，自己经历了一名癌症晚期患者从手术到死亡的全过程。
林九则也经历了这一切么？
秦楚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冒出来，但是他没有答案。
下一秒，手术开始。

第596章 无法解决的难题
介入手术只需要2名医生，但这台手术却站了3个人，一附院的李明李主任成了背景，站在台上给林九则、吉翔递器械。
林九则开始手术，他的手法极其熟练，穿刺、置入血管鞘、开始超选。
腘动脉近腘窝位置，造影显示有一枚长约4cm的血栓。
而让人头疼的是腘动脉内密布着大小不等的动脉硬化斑块，它们像是暗礁一般存在于血管壁上，成为取栓手术的禁忌之一。
林九则的手很稳，一旦决定手术，他没有丝毫犹豫，取栓导管顺利穿透刚刚形成几个小时的栓子，来到血栓下方。
打开取栓伞，下段膨胀开，林九则往出微微一拉。
他没用力，而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
屏幕上，取栓伞张开后碰到血管壁，再往下不到一个毫米就是一块动脉硬化的斑块。
手术不能硬别，一旦用蛮力大概率会出问题，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一直顺畅的手术做到这里开始停顿，林久则迟疑了起来。
“下一步是置管。”凌天很肯定的说道，“老板，林九则到底想什么呢？”
“不知道。”秦楚轻轻说道，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看林九则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摄影师并不是专业的医生，给的角度有些问题，但架不住秦楚和凌天专业技能点满。
那么大的一块动脉硬化斑块就在取栓伞下面，林九则的操作专业至极，取栓伞距离斑块只有零点几个毫米，可以说是相当牛。
但那又怎样！
他敢把取栓伞拉出来么？
只要他一动，取栓伞拉着斑块一起走，斑块牵动动脉壁。
要么不用力，血栓取不出来；要么用力，几秒钟后腘动脉就得撕裂，需要外科来救台。
他是不是昏了头！
秦楚脸色越来越难看，本来一件极其简单的小事，林九则在病房把吉翔骂一顿就行，他非要多事。
现在可好，骑虎难下了吧。
“奇怪。”凌天托腮沉吟。
不管怎么想，秦楚和凌天都想不懂林九则非要做这台手术的理由。
他分明已经拒绝了手术。
屏幕里，吉翔微微低头，和林九则交流着。
这一幕在前几集见过，只是那时候吉翔交流的对象现在站在一边充当器械护士。
手术台前林九则和吉翔的身影一动不动，节目里也没声音，甚至连点评间的评论都没有。
静悄悄的，一点都不像综艺节目。
此时此刻，更像是学术会议上播放手术视频，屏幕前的医生们都屏气凝神，想象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波士顿科技的取栓导管在21年才通过fda的审批，现在国内暂时还没人做类似的手术。
但取栓手术的原理很简单，一看就懂。
问题就在动脉硬化的斑块上。
吉翔和林九则交流了十几秒，林九则似乎在犹豫，但时间不等人。每耽误一分钟，都会导致手术的结局出现改变。
“他们在聊什么呢？”刘主任疑惑的问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copy之前吉翔和李明李主任之间的对话，然后吉翔来完成操作。
但这次的情况截然不同。
取栓导管自从问世以来，经过麻省总医院在内多家世界知名医院的术者千锤百炼，不断找出问题再改进，才有今天的模样。
而这些术者里就包括林九则。
至于吉翔，刘主任甚至怀疑吉翔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取栓导管。
他能提出什么建议？
“老白，我没看懂。”刘主任沉声说道。
“我也没看懂。”白处长道。
“……”丁祥丁老板一愣，“二位，你们不是一直很看好吉翔的么？现在很明显遇到了难题，吉翔想要出手解决，有什么看不懂的。”
刘主任苦笑。
丁祥是外行，所以他觉得没问题。
但凡是医生，是术者，只要喝酒的时候多二两花生米都不至于说出这话。
“喝酒喝酒。”丁祥举杯，“二位多虑了，刚刚刘主任不是给吉翔打过电话了么，那面没什么事儿，放心好了。”
“关键是手术不可能成功。”
白处长没动，刘主任举起杯和丁老板碰了一下。
“万一吉翔医生会魔法呢。”
“哦呵？”刘主任喝了一口酒，笑吟吟的看着丁祥，“四十岁之前的男人只会一种火系魔法。”
“啊！”丁祥一愣，他下意识的露出向往的神情。
“前列腺炎。”刘主任笑着说道，“怎么样，炎性魔法，也是火属性的。”
“切。”丁祥鄙夷道，“自己没事摩挲法杖都盘秃了吧。”
开了几句玩笑，画面里吉翔与林九则微微移动。
林九则向上挪了半步，术者操作的区域让出一半给吉翔。
果然，没猜错！
果然，吉翔要上手！
而且吉翔取得了林九则的同意，两人之间好像没有任何矛盾。
他到底是怎么说服林九则的？！
这个疑问出现在刘主任和白处长的脑海里。
来不及埋怨节目组把最关键的步骤省略，或是这群“废物”根本没录制下来，白处长和刘主任凝神看手术。
吉翔问李主任要了两根微导丝，顺着血管鞘下进去。
“导丝不会在血管里打结么？”刘主任看得瞠目结舌。
“不知道。”
手术做到这个地步，哪怕是白处长都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做。吉翔的水平和观念已经超出白处长的认知，甚至白处长猜到吉翔的对手术、疾病的认知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
镜头对准术者对面的屏幕，吉翔一直在踩线，两根微导丝在血管中缓慢前行。
微导丝走的速度有点慢，并不像之前林九则下导丝的时候那么迅捷，吉翔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等微导丝来到血栓处，穿透血栓后两根微导丝似乎没走好，仿佛打了个结。
“……”刘主任看的手心出汗。
如果打结，那就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外科切开血管进行取栓。
这都不是关键的，主要还在于以刘主任的临床水平，看一台手术看到现在，他都没搞懂吉翔想要做什么。
“打结了……”
“不，没有。”

第597章 这么简单的手术咱们做不了？
虽然吉翔好像出现了误操作，但林九则和吉翔都没停止手头的动作。
林九则操作取栓伞似乎收了一下，随即开始缓慢移动。
取栓伞顺着微导丝布下的“轨迹”滑行，“鲜嫩”的血栓被往出顶了一下。
“呃……”刘主任喉咙间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
应该可以，取栓伞和动脉硬化斑块之间隔着直径零点几毫米的微导丝，并没有给斑块足够的力量导致斑块掉落或是血管撕脱。
林九则一点点移动取栓伞，血栓缓慢的进入抽吸导管。
这段手术并没有全部展现，而是经过剪辑，血栓很快进入抽吸导管。而之前那个“误”操作却消失不见，不知道吉翔用什么手法让打结位置消失。
再次造影，之前因为血栓堵塞而一片空白的右下肢血运恢复。
丁祥都能看出来树状结构的血管网重新显影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新生。
“啪～～～”
白处长大为光火，用力一拍桌子。
“老白，别生气。”刘志安慰道。
“搞什么搞！”白处长怒道。
丁祥很少见白处长这么生气，平时无论遇到多棘手的医疗纠纷，白处长都一脸淡然，深不可测的模样。
很难见到白处长会生气。
“白处，您这是怎么了？”丁祥疑惑。
“害。”刘主任一边给白处长的酒杯里倒满酒，一边解释道，“节目把最关键的步骤做了剪辑，我估计取栓的过程应该至少用了3－5分钟，有很多细节操作。结果，节目组直接展示了最后的结果，看的人心里烦得慌。”
“剪辑了么？”丁祥一脑门子问号，“我看很顺畅啊，两人配合，虽然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能看见血栓被一点点取出来。”
刘主任微微一顿，随即笑道，“老白，这不是学术会，手术只是手段，而不是主要内容。节目组是为了让普通观众看懂，不是让医生学习。”
白处长当然知道，可他已经沉浸入手术之中，心心念念的想要看吉翔到底做了什么。
可节目组就给自己展示了一个结果！
他喵的！
手术宣布结束，白处长很不满意，但点评间里的嘉宾们却兴致盎然，一个个兴奋的不行。
“沈老师，不是说手术没法做么？”
“是啊，我看吉翔医生和林九则医生配合起来，取血栓好像也没什么难度。”
“就是就是！”
沈教授吁了口气。
没什么难度？开玩笑，普通人当然看不出来难度在哪，但沈教授已经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知道吉翔很强，可却不知道吉翔会这么强。
林九则独自一人完成不了的手术加上吉翔，就变得简单轻松了起来。
甚至连普通人都完全感觉不到有任何难度。
“沈教授，是因为1＋1＞2的原因么？”光头主持人顶着一脑门子问号小声问道。
“说实话，我也没看懂。”沈教授实话实说，“手术的难度极高，毕竟患者有手术禁忌症。在临床上，给有禁忌症的患者做手术时医生要尽量避免的。”
“可是……”
“等节目组找两位医生当监制，把完整的动画图像做出来的吧。”沈教授说道。
“好像的确只能这样。”光头主持人道，“不过沈老师，您能简单说说么？”
“我刚看完……看完手术，有点晕……”沈教授结结巴巴的说道。
很明显，沈教授和白处长一样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所以根本没心思敷衍光头主持人。
画面一闪，哒哒哒打字机的声音出现。
两天后。
三个白色的楷书被打在黑色的背景上。
还是点评间，光头主持人的嘴还是歪的。
“节目组日夜赶工，终于做出动画，沈老师，您先看看做的行不行。”
光头主持人说得很客气。
动画出现，取栓导管顺着股动脉穿刺后留置的血管鞘进入血管，绕了几个弯后来到右侧腘动脉血栓的位置。
一枚红色的血栓出现在眼前，取栓导管探出钢丝穿透血栓。
熟悉的画外音出现，是李明李主任的声音。他没有解释过多的细节，因为说多了绝大多数关注也不懂，所以李主任只解释血栓形成的时间短，类似于血豆腐，导丝很容易穿透。
等导丝穿过血栓，在下段打开的同时，屏幕右上角展现出波士顿科技研发的取栓导管的三维影像。
高科技材料制作的取栓伞在穿透血栓之前附着在导丝上，宛如一体。
可一旦穿过血栓，它便能打开，顶着血管壁，充满整个血管的管腔。
展示的很清晰，所有人都能看懂。
导丝看上去很细，但它在穿过血栓后却能打开，形成伞状。很难想象这类导丝有多精细，很多观众都看傻了眼。
要是没有动脉硬化斑块的话，只要往出一拽取栓导管，血栓就会被“拉”出来。
但取栓伞前方有一块动脉硬化斑块，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丁祥都看懂了，他瞪大眼睛表示不解。
马上两根微导丝穿透血栓，搭在动脉硬化的斑块上。而取栓伞缩小几个毫米，顺着微导丝铺就的“轨道”滑了过去。
“妈的，有时候我真感觉小吉的操作是非人的操作。”刘主任骂了一句。
白处长沉默，没有说话。
“非人类的操作？我看着很简单啊。”丁老板疑惑的说道。
“嘿。”
刘主任和白处长没人解释。
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这段动画。
随着血栓一点点被取栓伞拉出来，等接近后，后面的抽吸导管把血栓给吸进去。
随着最后一点血栓消失，腘动脉内的血流汹涌而下，宛如长江大河一般。
最后配上术前和术后的造影，手术过程以及术后效果展示的淋漓尽致。
“白处，这么简单的手术咱附二院做不了？”丁祥问道。
一句话，把白处长噎的喘不上气。
简单？哪里简单！
用取栓导管取栓对很多从事介入手术的医生来讲还是禁区，结果节目组用一段动画把最高水平、最完美的手术方式展现出来。
“啪～～～”
秦楚一拍桌子，办公桌颤抖了几下，摇摇欲坠。

第598章 被骂成一条狗
“林九则他……他……他……”秦楚的脸上、手上的动脉鼓起，血压飙升，眼看着就要比身高还高。
“老板，消消气，消消气。”凌天连忙劝阻。
秦楚有动脉硬化，血压骤然升高，凌天真怕下一秒自家老板就要栽倒在自己面前。
到底是心梗还是脑出血，凌天不知道，但他清楚幸好之前有过度，这一切都不是很突兀呈现在老板面前。
在吉翔和林九则窃窃私语的时候，老板的神情就不对，他已经意识到出了问题。
也幸亏有这段时间作为缓冲，要不然一个转折太急、太陡的话，老板血压忽然升高，怕是现在就得进icu。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楚表情狰狞，沉声低吼。
“老板，您别生气，肯定哪里出问题了。”凌天摸出手机，“我这就联系九则。”
秦楚的身子晃了晃，恍惚中用手撑住桌子，这才没摔倒。
凌天连忙扶着秦楚坐下，马上联系林九则。
和之前一样，林九则没接电话。
在此之前，凌天还能认为林九则性格孤僻，不愿意接自己的电话。然而看完了节目，凌天知道林九则那面肯定有变化。
可林九则说什么都不接电话，凌天又担心自家老板，只能联系林九则的老师。
足足过了1个小时，凌天的手机响起。
他见秦楚已经昏昏睡去，拿着手机蹑手蹑脚走出主任办公室来到医生办。
是林九则打来的视频。
凌天接起。
“凌天，你找我干什么？”
视频里，林九则阴沉着脸，没了之前那种人畜无害的架势，厉声问道。
“……”凌天一怔。
林九则变了个人似的，凌天也不蠢，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心念一动。
“九则师弟，你那面发生什么了？怎么也不接电话，弄的我很担心你。要不是国内治安环境好，我现在都飞过去了。”凌天赔笑。
科室的值班医生正在忙着，听到凌主任挨骂，很有眼色的灰溜溜离开。他蹑手蹑脚，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凌天的注意。
“师弟，谁是你师弟，FUCK！”林九则直接开骂。
凌天怔住，林九则不应该这么激动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不会怕自家老板，自己赔着笑脸，叫一声师弟都不行……凌天想不懂林九则的情绪变化。
“凌天，你特么坑我！”
“九则，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凌天，节目看了么？”
“刚看完。”
“你也做介入手术，那两根微导丝用的好不好，不用我多说什么吧。”林九则在视频里看着凌天，满脸犀利与怨恨。
“我知道吉翔的手术做的的确是好，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好。”凌天讪讪说道。
“去你妈的。”林九则摘下面具，用最简单、最粗鲁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凌天无语。
不用林九则多说什么，凌天也大约能猜出来问题所在。
“九则，那……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凌天厚着脸皮问道。
“回美国，见鬼的吉翔，你们特么自己找死别拉着我！”林九则暴躁无比，像是一头来自洪荒的猛兽。
“……”凌天万万没想到吉翔竟然只用了一台手术就把林九则的面具摘掉，逼出原形态。
而且实力强劲的林九则竟然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他选择逃避……和怨恨。
凌天眼前一黑。
自己和老板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凌天，你水平太差，根本没看懂那手术。”林九则沉声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这次你和秦楚那个老东西坑我的事儿我不计较，而且我再给你一句忠告，别去惹吉翔。听到没有，别他妈的再去招惹吉翔！不知死活的东西。”
骂完，林九则直接挂断视频。
凌天茫然的手握手机，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
……
酒店里，林九则放下手机，用力的搓着手。
刷刷刷的声音中，他的手掌温度升高，随后盖在脸上。
过了一分钟，手掌挪开，林九则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老师，我给凌天回话了。”林九则温和、谦恭的说道。
“节目我看了，操作两根微导丝，用金属的弹性避免取栓伞带来副损伤的手法的确比现在流行的手术术式先进了至少一个时代。”
电话对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老师，吉翔很强，特别强。”林九则微笑，“不过我们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巨大到无法弥补的程度。我回去仔细研究一下，3年……不，2年，我再回来！”
“好胜心没有用，中华大地，藏龙卧虎，这回你知道了？”
“知道了。”林九则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他缓缓说道，“老师，我总觉得吉翔医生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林九则沉默。
他能感觉到吉翔不对的地儿，但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出来。而且自己有些话也不能和老师说的很清楚，最多能说出点感受。
“算了，秦楚老糊涂了。”对面的老人淡淡说道，“回来吧，这面有一个会诊。”
“哦，什么病？”
“运动医学科找你会诊。”
“运动医学？找我？”林九则疑惑问道。
“最近欧洲联赛有一名球员很出风头，他受过大伤，做过手术，术后恢复的相当好。”
林九则静静的听着。
“医疗团队被问及新术式后知道了这个案例，并给那个小伙子做了体检，拿到了他的手术病历。”
“老师，这是两个学科的手术。”林九则道。
“这名年轻的足球运动员膝关节韧带手术是通过杂交手术完成的，所以运动医学那面询问你有没有可能完成类似的操作。”
“杂交手术？”林九则一怔。
“是，我核对过，的确是杂交手术。”老人缓缓说道，“手术病历我发到你邮箱里了，有时间看一眼。至于那个小医生，先别招惹，时间有的是，你的上限要远高于他。”
“这事儿是我不够谨慎，想着只是一名实习生。”

第599章 跑的比兔子还要快的运动员
只是一名实习生，听老师这么说，林九则握着手机的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秦楚那只老王八，只告诉老师和自己是一个年轻、莽撞的医生，却没说更多。
但凡自己知道吉翔那么强，甚至比现在弱一倍，自己都百分之一万不会浪费宝贵的假期回国参加什么狗屁的综艺节目。
林九则和老师聊了几句后挂断电话，打开笔记本，看见了一封邮件。
运动医学，林九则基本没有接触，他对老师说的案例表示很不理解。
医疗专业越分越细，运动医学的病人怎么会找到自己呢。
邮件很大，点击下载了很久。
林九则闭着眼睛静静的等着，眼前全是吉翔操控的那两根导丝。
很久很久以后，下载完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视频。
林九则点击第一个视频，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的华人足球运动员，他正在奔跑。
他奔跑的速度极快，只用了一个轻巧的转向，全凭借速度生吃了对方的防守运动员。
林九则不看足球，但他对这个年轻运动员的速度表示惊讶，尤其是知道这人做过膝关节交叉韧带的手术，这更让林九则表示惊讶。
运动员么，基本膝关节、跟腱一断，运动能力至少要打八折。
这还是有世界顶级的运动团队手术、术后康复的前提下。如果普通人，基本可以笃定他一辈子就废了。
简单的行走不受影响，但但凡上点强度就承受不了。
手术效果不错，就是不知道术前这人的奔跑能力如何，林九则心里想到。
视频里的运动员凭借速度连续过掉3名中场以及后卫，在禁区前沿一脚怒射，足球应声落网。
而此时屏幕上出现一行数字——王大力，145KM/H。
林九则知道这是叫王大力的运动员一脚凌空抽射足球的速度，但145KM/H意味着什么他不是很清楚。
他也不想查找自己，毕竟运动医学和林九则无关。
哪怕妖孽如林九则，也不会贪多，他知道医学浩如烟海，贪多嚼不烂是必然的。
王大力的运动能力给林九则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第二段视频，王大力接球，一个灵巧的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
他的动作全靠膝关节吃力，林九则一怔。
不是说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撕裂手术术后么，怎么还用这种动作过人？这得多废膝盖。
但那名叫王大力的年轻人偏偏就用这种方式过人，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膝关节刚做完手术似的。
然后王大力突破到禁区前沿，又是一脚抽射。
这脚比上一脚还要猛，看的林九则眼皮子直跳。
不过视频里并没有给出数据，林九则估计是视觉效果反差导致的，其实这脚球的力量应该不如之前那脚大。
但灵巧的过人证明王大力的膝盖并没有留下严重的并发症。
林九则越来越感兴趣，他点开第三段视频。
这个视频更加夸张，王大力在中场附近接球，抬头看了一眼防守球员，他看见对方的守门员距离球门很远，干脆一脚吊射。
这脚类似于贝克汉姆式的中场吊射其实并不一样。
贝克汉姆有力量、有技术，圆月弯刀式的吊射并没出现，王大力凭借中线附近一脚势大力沉的抽射直接破门。
155.4KM/H！
一个数字出现在屏幕上，后面标注着3的符号。
单纯论速度的话世界第三？林九则一下子来了兴趣。
接下来的视频剪辑内容都是有关于那个跑的比兔子还要快的年轻球员。
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灵巧兼具力量，粗壮的大腿迸发出最原始的力量，把暴力美学完美诠释。
牛逼。
林九则心里赞叹道。
不知道是欧洲哪家运动医学的医院做的手术，球员恢复的可真好。
他也没着急，一个视频一个视频的看，先对王大力有了了解后才点开病历。
吉省的白医大附二院？
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眼前，林九则微微一怔。
按说国内运动医学的水平并不高，只限于治疗一些常见病。
08年刘翔做跟腱手术去的美国，12年伦敦奥运会又断了一次，找英国著名运动伤病及足踝骨外科手术专家尼古拉斯&#183;卡伦完成的手术。
国内的医疗水平就那么回事。
但叫王大力的球员的表现出乎林九则的认知。
关键是这家医院的名字似曾相识，到底什么时候听到的呢？林九则一边琢磨着，一边找到手术记录。
林九则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手术记录，脑海里勾勒出来整个手术的过程。
的确是杂交手术，但毛细血管的分支没做吻合，会对运动员产生那么大的影响么？
别人做完手术都不知道韧带什么时候会再次“崩断”，可赵大力却好，毫不吝惜的使用他的膝盖，一脚脚势大力沉的射门从侧面证明了他的膝关节早已经痊愈，看不见一丝伤病隐患。
手术到底是谁做的？
林九则对运动医学并不熟悉，他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但随后他一一否定。
等看完手术记录，林九则的身子像是中了定身法似的一下子僵住。
一个熟悉到了骨子里面的名字出现在眼前——吉翔！
作为助手出现的吉翔这两个字像是两枚子弹般准确命中了林九则的心脏。
难怪白医大附二院会那么熟悉，吉翔是来自这家医院！
他怎么什么都行？！林九则呆呆的看着吉翔的名字，怔了不知道多久。
运动医学，杂交手术，吉翔竟然有这么高的造诣？
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但手术记录以及前几天两人完成的那台取栓手术在脑海里再次蹦出来。
林九则陷入沉思中。
……
……
“导儿，您别问我接下来怎么办。”范导的助理已经彻底放弃，毫不掩饰的躺平。
这一期节目播出，效果虽然还不错，但并没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不是范导要的，范导需要的是一次大爆发，把节目推上共和国所有综艺节目收视率的王座。
可这个念头想一想就行，真想成为王者的话哪那么容易。
虽然有制作精美的动画以及麻省总医院的专家助阵，但收视率只能勉强持平。
范导对此特别不满意。

第600章 这特么是谁家买的热搜
想要更进一步，哪有那么容易，范导知道这个道理。
但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有期待。
“导儿，要不咱们再花钱多搞几个热搜？咱可一直没买过热搜，最后买几个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范导的助理问道。
一般的综艺节目必须要花钱买热搜，买热度，让人注意到节目的存在，以免淹没于海量综艺节目中。
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
但这档综艺却由始至终没有买过热搜。
不是范导不想买，而是最开始他认为节目一定扑街，但后来第一集就爆了，以后每一集都能留住老观众的同时吸引更多的观众进来。
根本不需要买热搜，蹭热度。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事情，至少在当前的商业模式下从来没有人想过能发生的可能。
“热搜没用啊，每一集开播热搜、超话就占据第一的位置，直到下一集要播出了还在前十里面。”
范导的助理摇了摇头，咬牙说道，“不，我的意思是咱花点钱把热搜前十都买下来。”
“……”范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小助理。
这档真人秀节目已经爆火，无数业内人士为之眼红不已，范导有时候恨不得撤热搜以免横生波澜。
小助理竟然没脑子的要逆风而上，这不是给节目找雷么。
“不行。”范导直接否定了小助理的观点。
监制拿出手机，打开热搜。
制作节目已经把人熬到要猝死，平日里一天刷百十来次的热搜这几天竟然一次都没看过。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打开热搜。
首先映入眼帘的当然是最新一期节目的相关内容。
这没有一点点意外，也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但监制往下扫了一眼，眼角余光隐约看见了什么。刚要和范导说事儿，他又强行把目光拉回来。
热搜第三条——患者家属的孝心成为医生提款密码。
妈的！
监制心中一紧。
不说别的，光是这标题就让人心哆嗦。
如果是从前他看见类似的标题会点进去看一眼笑话，但现在自己就在做医疗类节目，不管对错，自己肯定要受到池鱼之灾。
看标题，肯定不是普通人写的，而是出自枪手。
和浏览器体的文章类似，最近十年来所有人的耐心一天比一天少，要是没有一个能引人注意的标题的话，不管内容多好都没几个人点击进去。
仅仅一个标题，监制就可以肯定是业内老手做出来的。
这个标题涉及医患纠纷、涉及人性、涉及伦理道德、涉及钱！
简单的标题里蕴含着太多太多的内容。
最关键的一点是——如果没有人花钱，这种敏感的标题根本无法登上热搜。
再往下看，还好没有更多类似的话题出现。
“范导，你看一眼。”监制把手机递过去。
范导还在和他的小助理说事儿，很随意的接过手机，顺着监制的手指指的位置扫了眼后马上认真起来。
现在这档节目做的是医疗，虽然黑红也是红，可这档综艺本身已经红得发紫，并不需要黑红来引流。
对于医疗行业的负面新闻，范导很在意，他和一附院的医生接触多了之后潜意识里对医生、护士的好感越来越多，甚至认为自己也是这个行业的一份子。
范导把手机还回去，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点击进去看这个话题。
这个话题是以一名患者家属的角度来描述的。
他的母亲94岁，因为忽然意识不清，目光呆滞去医院检查。
做CT后诊断脑梗死，不是脑出血，那家医院建议做介入手术取栓。
取栓！
范导注意到这点。
接下来患者家属举了一个说好造影3000块钱，结果签同意书的时候变成3500块钱的事儿做证明，证明那个标题的正确。
造影剂检查结束，医生建议手术。
手术很成功，花了2－3万取出芝麻粒大小的两个血栓。
至于患者恢复没有，患者家属没有提，但范导知道手术肯定成功，要不然还不得口诛笔伐。
文字不多，简明扼要，说的事儿也不复杂，简单干净利落的讲了一件事，几乎没有废话。
但范导看完后陷入沉思。
“简直太过分了，这是谁家的家属！”一名工作人员骂道，“手术肯定成功了，这还不够么？”
范导的助理道，“你看最后，说芝麻大的两粒血栓被取出来。患者的血栓大小我不知道，但患者家属的血栓肯定特别大。”
“真是没十年的脑血栓都写不出来这种文章。”
一时之间，剧组里的人开始议论起来这一条热搜。
“范导，你看要不要做一下公关处理。”监制小心谨慎的问道。
“你不觉得哪里奇怪么？”范导问道。
“肯定不对劲。”监制说道。
周围都是吵杂的声音，监制很不满意的看过去。
他平时很严厉，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闭嘴。
“范导，我感觉是对手方看咱们节目太火爆所以做的局，给咱们添堵的。”
“是么？”范导皱眉。
“肯定是啊，咱们刚播出取栓手术的节目，然后就多了这么一条热搜出来。而且标题敏感，还能不被屏蔽，肯定是花了钱的，还没少花。”
“公关组，小董，你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范导沉声说道。
“依我看，你们脑子里都特么有脑血栓。”
一个让人讨厌的声音出现，把紧张的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是卢刚，那个只有一缕头发、头顶锃光瓦亮的男人。
范导毫不掩饰自己对卢刚的厌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卢主任，这是娱乐圈的事儿，您不懂别乱说。”范导的助理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变得客气一点，但还是难掩憎恶。
“娱乐圈，你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卢刚鄙夷道。
站在卢刚面前的人纷纷避让范导的目光，一条通道闪现出来，仿佛范导会魔法似的。
卢刚抬手把自己唯一的那缕宝贝头发捋平，尽量遮挡住秃顶，不屑的和范导对视。
“卢主任，那你说是谁发的？”
“这就是一条广告！”

第601章 这就是一个广告！
“广告？”
“广告？”
“不可能吧，谁发广告会骂自家公司，这不是有病么。”
卢刚的话像是一枚石子，荡起阵阵涟漪。
节目组的人都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卢刚，但卢刚一撇嘴，根本不在乎。
可范导脑海里却划过一道闪电，刚刚隐约的疑问似乎得到了答案。
“卢主任，不懂别乱说，这是医疗纠纷，我想您应该比我更熟悉。”范导的助理道。
“闭嘴。”范导斥道。
“导儿，您消消气，别……”范导的助理连忙规劝。
“我是让你闭嘴。”范导道。
“……”范导的助理一怔。
范导走向卢刚，“卢主任，麻烦您说说您的看法。”
“现在想起我来了？”
好好地话不会好好说，范导心里泛起一阵腻歪，但还是微笑着说道，“您一直跟在剧组里，当然要听下专家的意见。”
“嘿。”卢刚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层意思，就是纸面上的意思，医生是吸血鬼。”
“他们用了1/3的篇幅写了一个例子，也是唯一能拿出来说事儿的例子——病区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说造影要3000块钱，但最后花了3500。”
“不是最后，是签字的时候，不同医生交代的不同。”
“然后呢？”范导觉得卢刚太啰嗦，但见卢刚说的满面红光，便没打断。
“这是例子么？这特么能叫例子？3000和3500有什么区别？我承认有区别，但在后面2－3万的治疗费前，这种区别可以忽略不计。而且！”
卢刚加重语气。
“定价是国家统一定价，不同的医院或许有些擦边球的区间，但其实这类灰色空间并不大。”
“卢主任，您想说什么？”范导最后一丝耐心被磨没，口气略有不耐烦的问道。
“第二层意思。”卢刚竖起两根手指。
“稍微有点社会阅历的人会想什么？患者家属不想治了，但是他又不能说，因为患者家属要装成一个孝子。”
“这种情况临床很常见，一般情况下来讲医生安慰几句，签个自动出院的字，然后等老人油尽灯枯最后风光大葬，大家来吃席。”
“……”范导看着卢刚的两个手指，默默发呆。
“但是偏偏医生医术好，还有医德，顶着高风险给老人家做了手术，手术还‘凑巧’很成功，连点毛病都找不出来。
可惜患者家属的钱花了，还得继续养着患者，等着这个拖油瓶下一次踏进鬼门关。患者九十多岁了，我说患者是拖油瓶不过分吧。”
“呃。”范导沉吟，“卢主任，您在临床遇到类似的患者家属怎么办？”
“凉拌。”卢刚撇嘴说道。
“……”
“医生要会相面，遇到类似的患者、患者家属，交代的时候三句话就要必须分辨出来患者家属是真想治疗还是假装孝子来糊弄一下。”卢刚继续说道。
“一旦发现端倪，交代问题的方法就要变了，尽量把预后往差了说，把费用往高了说。”卢刚道，“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
“患者家属肯定顺势假装为难，这时候就要安抚他，说点好听的，说点患者家属愿意听的。”
“比如说老人家已经94岁了，高龄，能活这么久还健健康康的，家里人肯定很上心，孝心动天地。现在属于人力不能及，即便是做了手术大概率也要瘫痪在床。”
范导和剧组里的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生活没有质量，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范导你说是吧。”
“是。”范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到这里，最初的接触就结束了。然后我会让患者家属把家里所有的亲属都找来，最好是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家里能叫唤的狗都牵来。”
“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着重说明患者家属悉心照顾下患者才活到了90多岁，这种孝心放在古代是要举孝廉的。”
“总之，患者家属的孝心感天动地，怎么顺耳怎么说。”
范导心里叹了口气，要是顺着卢主任的话想下去，的确不可能出现上热搜的情况。
可……
“把患者家属抬高，把一顶顶的孝子的帽子扣上去，最后说明患者的情况，把并发症着重说明，手术成功率不断往下降。九死一生都不够，九十九死一生，活下来还要瘫痪在床。”
“最后叹了口气，说患者家属已经尽力了，这是天命。建议，这里的建议要含糊一点，所有人都懂要放弃治疗，但却不能明说。”
“哪怕患者家属有录音也没用，总之放弃的话不能从医生口中说出来。即便要说，也要再加上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卢主任，这么复杂，那要怎么说？”范导的小助理迷茫问道。
卢刚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而是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二层意思我给你们讲解了，其实这个话题还有第三层意思。”
“卢主任，您请讲。”范导的语气尊重了许多。
“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那个，你们谁家里有类似的病人？”卢刚提高音量，环视四周询问道。
一个中年工作人员举手。
“卢主任，我妈3年前脑梗，现在半身不遂。”
“有自理能力么？”卢刚问道。
说起患者，卢刚的语气微微一变，没了之前的戏谑，认真起来。
“吃饭、洗漱、上卫生间都还可以。”
“那是不幸中的万幸。”卢刚道，“我问你，你看见这则热搜的时候怎么想？”
“我想，麻痹的才3万块钱就能康复如初！”那名中年工作人员脏话脱口而出，“当时我妈妈住的医院技术水平差，如果赶上这家医院，肯定要做手术啊，别说是3万，13万，30万都可以！”
范导心神一动，他明白卢刚说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自己不是目标群体，所以看见这则广告会无动于衷。放到家里有人生病的人身上，想的则是另外一件事。
“是这样，这就是第三层意思。”卢刚鄙夷一笑，“这特么就是一则广告！”

第602章 文班亚马？
“不过哪怕是广告，也不会单打取栓手术。”卢刚又认真说道，“……”
卢刚的话没说完，范导的助理插嘴问道，“卢主任，您说的第二层意思是真的么？”
“你毕业多久了？”卢刚反问道。
“4年。”
“还这么天真，你家有矿？”
“……”范导的助理怔了下。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卢刚满脸嫌弃的神情让范导的助理有些不知所措。
“有个男的是搞爆破的，常年野外工作。他要了一胎后老婆上了环，前些年开放二胎，他和他老婆商量，但他老婆不同意。”
“最后，他用爆破手段把环炸掉。”
“我艹！”
“爆破？！”
“真的假的？！”
卢刚的话引起滔天大波。
“大出血，我主持的抢救。”卢刚一撇嘴，“医学临床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坏到你们想不到。说起来啊，你们还是太单纯。”
范导的助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卢刚随手扔出一个例子就把他砸的死死的。
爆破取环，这玩意匪夷所思，做梦都想不到。
“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是一个广告，但却又不仅仅是取栓手术的广告。”卢刚道，“取栓手术有自己的黄金时间，辐射范围只有20km左右，超出这个时间段再做手术就没什么意义了。”
卢刚开始掰着手指头讲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的含义与他的猜测，把范导听的目瞪口呆。
“卢主任，您还真是专家。”范导听卢主任滔滔不绝的说着似是而非的东西，他第一次打心眼里佩服，竖起拇指赞道。
“嘿，我是跟白处长学的。”卢刚笑了笑，“在医务处总要学一些心理学，而且那面见到的黑暗面也多。这事儿我不建议管，人家砸了大钱，借着咱节目想走一波流量，那就走呗。”
“咱们没好处么？”卢刚最后问道。
“好像有。”范导实话实说。
“一排一排的相关热搜，咱节目是顶流！”卢刚骄傲的说道，“热搜越多，节目越火，这道理你们应该比我懂。”
“卢主任，您刚才说的用爆破手段……咳咳咳，真的假的。”范导的助理还纠结那个问题。
“我跟你讲，医院过年的外伤患者基本都是爆炸伤，放鞭炮炸到眼睛、手的患者。”卢刚道，“我见过最怪的是往肛门、直肠里塞鞭炮。”
“……”
“……”
“……”
“当然，我们医院泌尿外科刘主任说遇到过往尿道里塞鞭炮，扎伤了尿道的患者。”
“！！！”
“人类作死的程度你们不在急诊科观察几年是永远都无法理解的。不过呢，不管直肠、肛门、尿道里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说是不小心滑倒坐进去的。”
“前些年说一个收藏家去医院，在肛门里取出来一枚二战时期的炮弹。据患者自己说是自己收藏的藏品，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就坐到炮弹上。”
“他去收藏间都不穿衣服么？”有人小声问道。
“哈哈哈，临床遇到的患者都这么说，中外都一样。”
“卢主任，卢主任。”范导把小助理挡在身后，不让他打断话题。
“接下来的节目，您有什么看法？引入新人，我们也做了，水平也足够高，但好像没什么用。这期节目的收视率只能和上一期节目持平，而且手术太高端了别说是普通观众，我询问了几名医学专家，他们也都说没看懂。”
“他们说的不是没看懂，而是做的什么手术很高端，他们平时没接触过，需要仔细学习，对吧。”卢主任问道。
范导一怔。
“麻省总医院就是麻省总医院，他们对实习生有偏见，但还是会对麻省总医院有最基本的尊重。”
“的确是。”范导谨慎起来，他甚至担心卢刚监听了自己的电话。
“内容太高端了，大家都看不懂。”卢刚微微一笑。
“卢主任，他们说的是真的么？”范导问道。
“你以为是同行相轻么。我从前在科室里总听护士们说认识一两个美女，见面后觉得真丑啊，是她们的审美不够么？”
“哈哈哈。”范导大笑。
“肯定不是。”范导的助理道，“女孩嘴里的美女一般都不好看，真正的美女会被叫做bitch。”
卢刚微微一笑，“我小时候看武侠小说，记得一句话——古龙说过，如果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称赞另一个女人，那么那个女人一定长得丑；但男人在女人面前称赞另一个男人，那么那个男人一定很了不起。”
话题越聊越远，范导敷衍了几句后找了个僻静的地儿仔细往回捋，找一找最开始聊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认真听卢刚说了那么多，其实屁用没有。
真&#183;特么的。
范导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节目无可避免的要烂尾，这让范导心生无奈。
他有心杀贼，可无力回天。节目的走向早就和吉翔捆绑在一起，哪怕自己再怎么用心都没有好办法能让节目再上层楼。
要不再问问吉翔？
吉翔的神奇已经超出了范导的预料，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和吉翔类似的人。
一档国民级综艺，变成了某某人的纪录片，这个结局让范导很难接受。但他又不能不接受，因为这就是事实。
犹豫了很久，范导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吉翔医生，是我。”范导咧出一个笑脸，用尽量温和的口吻说道。
“范导，您还没休息。”
“吉翔医生，我这不是愁接下来的节目呢么。要收尾了，我得琢磨一个好的方式。”
范导试探着。
“哦，不好意思啊，冯雨晴刚找我，我最近可能会比较忙。”
“啊？！怎么了？”范导一怔。
“冯雨晴家里的鞋厂……签了一名nba的球星，最近受了些伤。”吉翔平淡说道，“冯雨晴问我能不能给他做手术。”
“球星？”
“花了大价钱，结果刚签就受伤，对球鞋的品牌造成不好的影响。”吉翔叹了口气，“没办法，人家找上门来了，我说不也不合适。”
“是谁？”
“好像叫维克托&#183;文班亚马。”

第603章 阿斯克勒庇俄斯在世
范导不知道维克托&#183;文班亚马是谁，他不看篮球，只看足球。
不过这似乎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噱头，他开始动了心思。
明星，体育明星，来华做手术，这本身就是一个噱头。再加上明星光环笼罩，似乎有搞头！
不过来华找吉翔做手术，应该不是什么知名明星，说三流明星都勉强。
范导随后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文班亚马。
当他看到文班亚马名字下面一连串的光鲜履历时，目瞪口呆。
……
……
赵哲陪着吉翔查完房，笑眯眯的写病历。
对此，赵萌萌表示很羡慕。来参加个节目，病历都很少自己写有人代劳，吉翔的排面之大溢于言表。
“吉翔医生，节目好像要结束了，你真的不会留下来么？”赵萌萌怯生生问道。
“应该不会。”吉翔没有说过于肯定的话，依旧是医生那副模棱两口的口吻。
“真是可惜，我想留下来但留不下。”赵萌萌略有遗憾，不过她笑了笑，“但这次也算是收获满满，最起码多了一篇《新英格兰》的论文。”
苗总一听到顶级论文，羡慕的直流口水，摇身一变变成邹副主任，就差没戴个外科口罩。
“咚咚咚～”
一个中年男人敲门。
“请进。”苗总知道他是患者家属，手里拿着锦旗，一看就知道是连夜赶工做出来的。
医院么，急诊急救成功，收个锦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苗医生，您好。”患者家属微微弓着腰，“我们明天就出院了，这次意外的事故多谢您和主任做手术。”
“客气，都是应该的。”
“我们也不懂医院的规矩，赶工做了一面锦旗，您别嫌弃。”
“怎么会，怎么会。”苗总客客气气的回答并接过锦旗。
锦旗上写着妙手回春四个字。
患者家属有些局促，他见苗总脸上的笑容很程式化，便解释道，“我真不懂贵院的规矩，但您还年轻，我不敢白天送锦旗。”
“呃……”苗总微微一怔。
“这是表达对您的感激，您务必收下。”
“好好，谢谢。”苗总随后和患者家属聊了很多。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打印了原本应该第二天给患者的出院后注意事项并且逐条讲解。
十几分钟后，把千恩万谢的患者家属送走，苗总还是没想懂。
赵哲笑的像是一只老狐狸，“苗老总，这患者家属考虑的很周全啊。”
“周全？没感受到，第一次半夜收锦旗，稀奇古怪的。”
“我从前在一家小医院，我们科室有一个护士，扎针水平特别高，而且不管有多急说话都慢声细语的。给患者下胃管、尿管也很轻柔。”
“患者出院的时候单独给她送了一面锦旗，正好赶上我们交班。”
“哦，那是好事儿啊。”苗总随口回答道。
赵哲上下打量了苗总几秒钟，见他是真的这么认为，微微摇摇头。
“苗老总，您科室的氛围是真好。”赵哲赞了一句。
在他看来，苗总是被惯坏的孩子。
“当然，其他科室二线教授半夜接电话张嘴就要骂人，我们不一样，不管谁值二线班都不介意半夜来做手术。”苗总说道，“我一同学……不对，赵哥，你继续说。”
“那名护士很快就辞职了。”赵哲直接给出答案。
“辞职？为什么？”
“所有支援、加班护士长都会派她上，美其名曰说是技术水平高，待患如亲之类的。”
苗总一怔，支援、加班这类恶心事儿他再清楚不过。再往后还有年假、欠班不给的手段，护士长想要收拾一名小护士再简单不过。
而起因就是一面锦旗。
嫉妒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之一。
苗总一点就透，他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哈哈一笑。
“患者家属不错，能处。”赵哲笑道，随后侧头看吉翔，“小吉，你收到过锦旗么？”
“我呀。”吉翔想了想，“收到过一次，是我实习的时候。”
“不错，实习就能收到锦旗。”苗总赞道。
“我也不想啊，患者家属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没有主任也没有代教的教授，锦旗我怎么收么。”吉翔道。
“后来呢，你怎么办的。”赵哲好奇的看着吉翔。
“这也是患者家属的一片心意，我还不好意思说不要。”
“对呀，你怎么办的？”苗总问道。
“我说华佗在世是中医的说法，我们是西医。”
“……”
“……”
“我跟患者家属开了几句玩笑，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把锦旗又带过来。”
“开什么玩笑？”赵哲敏锐的捕捉到吉翔话语中的重点。
“我说西医的锦旗要写阿斯克勒庇俄斯在世，希波克拉底重生。”
“……”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阿斯克勒庇俄斯是谁？”赵哲疑惑问道。
“古希腊神话里的医神。”赵萌萌小声解释道。
“嘿嘿。”吉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过患者家属还是意识到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不好，跟我解释完后加上一大堆名字，把我放到最后。”
“真写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在世，希波克拉底重生？”苗总瞪大眼睛问道。
“是啊。”吉翔道，“很不贴切，那时候应该流行放血疗法吧。先放半盆血平衡一下体液，至于管用不管用那是以后的事儿。”
“哈哈哈。”赵哲被逗的哈哈大笑。
“后来呢？”苗总很感兴趣的问道。
“我们主任特别喜欢这面锦旗，他收到的锦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摞在一起，哪怕是挂起来也千篇一律。但这个锦旗很特殊，最起码挂起来和其他锦旗不一样。”
“那倒是。”
“我实习期结束的时候这面锦旗挂在他办公室里。”
苗总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
“苗老总，贵科室的气氛是真好，我年轻的时候就没这么好运遇到好主任。”赵哲看了苗总一眼，轻轻说道。
“还行，我实习、读研、读博都在一附院，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胃肠外科公敌。”

第604章 不情之请
“公敌？怎么回事？”
“我那时候轮转么，手术室，赵哥你知道，我偶尔做完手术溜达看见其他外科手术都会进去看看热闹。”
“不过我当时每次去胃肠的术间都会出事。”
“每次去都出事？”赵哲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是啊，每次去都出事儿，特邪性。有一次啊，我去看了一会手术，都回宿舍休息了又被一个电话叫回去。”
苗总说起从前的故事，依旧心有余悸。
“我看的那台手术少了一块纱布，说什么都找不到，患者就那么晾着也不敢关。”
“纱布！”吉翔皱眉，“怎么少的？”
“他们已经把手术室给翻了个底儿朝天，医务处的副处长直接坐镇翻看视频监控，每一个去过8手的医生都要详细叙述自己的行踪。”
“这涉及个人隐私！”赵萌萌强调了一句。
苗总微笑，看了赵萌萌一眼，继续说道，“手术室就差掘地三尺了，而且是纱布不是针，没法用吸铁石。最后把每一个人的行踪都查找了一遍，发现是另外一个观台的医生拖鞋粘着纱布去换衣服落在更衣室装拖鞋的大桶里。”
“嘘～～～”赵哲长出了一口气，“苗老总，和您也没关系啊。”
“害，就是因为这次事儿胃肠外科把所有相关医生都拉进黑名单，我那时候的运气的确不怎么好，没过多久就又遇到一件事。”
“我在骨科轮转，做了2台髋关节置换手术下台后我路过我们胃肠的术间，就进去看了一眼。”
“不是被拉黑了么？”赵萌萌问道。
“我脸皮厚啊，说是拉黑，我就是路过看两眼，他们还真能拎着笤帚把我撵走不成。”苗总嘿嘿一笑，继续说道，“我站到术者身后，那时候刚开皮，我准备看完吻合后就走。可是打开患者的肚子，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患者术前吃东西了？”赵哲经验丰富，一语中的。
“害，哪是吃了东西，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术前正常吃喝……不，比我一个大小伙子正常吃的东西都多。”
“邹主任摸着患者的胃……声儿就不对。”
吉翔耳边似乎传来邹副主任吸口水的声音——呲溜、呲溜、呲溜。
“打开一看，患者胃里面有小米粥、咸菜、榨菜、油条、豆腐脑。”
“呃……你们术前都不做宣教的么？”赵哲叹了口气，问道。
“当时邹主任把管床医生一顿骂，也是这么说的。”苗总无奈地说道，“管床医生委屈，但没解释。可我们都知道护士那面常规宣教，医生也会在做术前交代的时候提一句。患者、患者家属不听话，这就没办法了。”
“吸引器吸了好久，邹主任回头的时候看见我，于是从那之后我们胃肠外科的术间门口就差挂上苗普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那你怎么来的胃肠外科。”
“之前说什么黑名单都是开玩笑的，那都是玄学。我勤奋肯干，主任也给我机会，于是最后我留在胃肠外科了。”
吉翔和赵哲都笑了，很明显苗总最后的解释言不由衷。
一附院这种高等级的大型三甲医院本家毕业的博士生很少有能留下来的，大多会通过一些其他的方式才能做到。
至于什么勤奋肯干，都是扯淡。骗骗小白还行，骗赵哲这种老主治？这种还不够。
主任肯给机会，但绝对不会是通过苗总本身勤奋才给他这种机会。
但吉翔和赵哲没问，这才属于个人隐私，赵萌萌说的不对。他们俩有分寸，不会越雷池半步。
赵哲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自己在源辽市的一些经历，他阅历深厚，再加上有话痨属性，讲故事属于家常便饭。
过了没多久，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庞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吉翔医生，您好。”
林九则很客气、很和蔼的站在门口招呼道。
苗总一扬眉，可目光随即看向大门。
林九则背景很深，水平极高，可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下意识的站起来，努力调整焦距冲着林九则旁边的门框露出个微笑。
一刹那，苗总感觉自己有些对眼。
“林医生，您好。”
“吉翔医生，您有时间么？”林九则问道。
“有。”
吉翔起身往出走。
赵哲略一犹豫，但还是坐下，没有跟着一起出去，呆呆的看着门框，心里琢磨着这个古怪的林九则。
很明显林九则找吉翔有私密的话题要说。
两人来到防火通道，林九则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吉翔医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算了。”吉翔道。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蕴含的态度极为强硬，根本不听林九则的解释。
林九则似乎并不意外，他脸上人畜无害的表情上叠加了一层更加温和的笑容。
“吉翔医生，这次我来也是被骗来的。秦楚和我老师很多年前有一些过往，我只知道是一场综艺节目，正好有假期，老师也提到这件事，所以我没多想。”
“要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林九则发现吉翔一直看着自己，表情轻描淡写，微微诧异，说话的语气愈发恭敬。
“林医生，您客气了。”吉翔淡淡说道。
“我这次休假后将要有自己的医疗组，咱们俩也算是配合过一台手术，我对您的技术水平很佩服。不敢说招揽您来我的医疗组……”
说着，林九则微一沉吟。
“您可以把我的医疗组当做跳板，以您的水平，很快就会拥有自己的医疗组。而且我估计很快您就能拿到麻省总医院终身教授的职位，我一定全力配合，这点您不用多虑。”
“林医生，节目很快就要结束，到时候我还会回白医大附二院。”吉翔道。
林九则用最快的速度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话。
他诚意满满，态度谦恭，而且把吉翔所有顾虑都考虑到，哪怕说的不是那么详细，但以吉翔的理解能力怕是不会出错。
但是！
吉翔依旧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第605章 该遭的罪一样没少
问题出在哪？
林九则怔住。
能去麻省总医院拥有自己的医疗组，怕已经是国内99.99％的医生最光明的未来。
而且自己还提到了终身教授的事儿。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这对国内的医生来讲，是一张天大的饼。出国挣大钱不比在国内香？
林九则怎么都想不懂吉翔拒绝的理由。
“吉翔医生，您知道什么是终身教授么？”林九则试探问道。
他觉得吉翔搞错了概念，犹豫几秒钟，最后还是问出口。
“知道。”吉翔很肯定的说道，“终身教授制是一经聘任后，聘期可以延续到退休，不受学校各种阶段性教学、科研工作量的考核，而且没有被解聘的压力，同时他们还享受学校颁发的终身教授津贴。”
“国内说是有铁饭碗，但终身教授才是真正的铁饭碗。”
“……”林九则看吉翔的目光略有些复杂。
他想了想，“吉翔医生，您是担心无法被聘请成为终身教授？以我对麻省总医院的理解，5……不，3年之内，您肯定能接到聘书。”
“我不是对你、对我没信心，而是没兴趣。”吉翔露出真诚的笑容。
林九则一下子哑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吉翔道。
“别，还有一件事，您看可行不行。”林九则道。
“怎么？”
“是这样，nba的凯尔特人队有一名叫文班亚马的法国球星，他膝关节韧带断裂想要做手术。”林九则也没隐瞒，把赵大力与文班亚马的情况和吉翔简单描述了一遍。
“我看了赵大力最近的比赛剪辑，很难相信他在不就之前刚刚接受了手术治疗。”
“哦？大力那面还顺利么？”吉翔一下子来了兴致。
“您……不知道？”
“最近参加节目，大力那面我联系的少。”吉翔道，“剪辑的录像能给我发一份么？”
直到此时，吉翔对林九则的态度才稍有缓和。
林九则当然不会想吉翔用人脸朝前之类的词，他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您要是同意，我会和麻省联系，强力推荐您主持手术。”
对于油盐不进的吉翔，林九则用词很严谨，甚至用上了支持手术这种超范围的词汇。
麻省总医院那面明争暗斗也不少，林九则说这话的时候也承担了极大的压力。
“文班亚马……我记得当年马刺队摆烂俯冲文班亚马来着。”吉翔岔开话题，“现在去波士顿凯尔特人了么？”
“那年凯尔特人队总决赛再次输给勇士，但选秀大会抽签的时候运气爆棚，以0.62％的概率抽中了文班亚马。”林九则无可奈何的解释了一句。
“哈，0.62％，绿凯的运气是真好啊。”
“吉翔医生，如果您想等节目结束也可以，还请您拨冗莅临……”
“林医生。”吉翔沉声打断林九则的话，“要是您能带着患者来的话我很欢迎，但要是让我去，那就算了。”
林九则怔住。
吉翔不知道如果给文班亚马做手术而且手术成功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好处么？
他一定知道！
可是吉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没有一点迟疑。
为什么！
“吉翔医生，我请您再考虑一下。”林九则认真说道。
“考虑过了，我知道差距。”吉翔耸了耸肩，“前些年我刚上学，有一个做基础实验的学长，那时候eppendorf，NEB，安捷伦，赛默飞禁运，只能用国内材料。”
“怎么说呢，试验数据做出来让人以为实验室被三体人的智子封锁。真特么的，标号一样的材料，做出来的数据真是一言难尽。”
“……”
“说多了，不好意思。我想麻省总医院的医疗水平会很高，我也想去。”吉翔略有遗憾的说道，“哪怕是看看也好。”
“那……”
“嘿。”吉翔摇了摇头，“林医生，期待和您的合作。说句真心话，您的手术做的是我见过第二好的。”
“第一是谁？”林九则脱口问道。
吉翔没解释，而是笑吟吟的说道，“如果文班亚马能来白医大做手术，那我很欢迎。”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还有病历要写。”
说完，吉翔微笑鞠躬，礼貌离开。
林九则看着吉翔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eppendorf，NEB，安捷伦，赛默飞这些公司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而吉翔却了若指掌而且知道它们与国内试剂公司的强弱差别。
为什么！
林九则凝立，想了很久也没得到答案。
时间已经不多了，林九则干脆直接飞回波士顿。
下了飞机刚出机场，林九则看见老师身穿黑色大衣站在出站口。
“老师，您怎么来了。”
唐成华慈爱的一笑，“九则，这次回国不顺利吧。”
“老师，节目您看了吧。”
“看了，那个年轻人强到离谱。”唐成华道，“你邀请他没成功？他是不是不知道这面的技术水平。”
“不，老师，我能察觉到吉翔医生全都知道。”林九则很坦诚的说道，“没办法，他拒绝的很坚决。”
“哦，没关系。”唐成华笑了笑，“我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偷牛贼被抓住，县太爷给他几个选择。一是罚银十两，二是打二十大板，三是吃两斤牛粪。”
林九则知道老师愿意讲一些小故事，他静静的听着。
“贼心疼钱，又嫌粪臭，自恃年轻力壮就选择了打板子，结果打到一半实在受不了改成吃牛粪，吃了两口全吐了再也吃不下，最后还是交了十两银子。”
“这个蠢贼。”林九则笑道。
“吉翔也一样，该遭的罪一样没少，最后还是要做出和我们同样的选择。”唐成华道，“不着急。”
“回去休息还是先看看影像资料？”唐成华问道。
“直接去医院，我看看文班亚马。”
“这类手术从来没有像吉翔一样的做法，但从那个在欧洲踢球的小子来看，术后效果非常好，文班亚马的经纪人团队非常想要同样的治疗效果。”
“我尽力。”林九则审慎说道。

第606章 未来会写在教科书上
“老师，手术我做不了。”林九则说道。
“怎么可能。”唐成华笑着拍了拍林九则的肩膀，“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运动医学领域虽然手术不多，但每一台手术都能让你积累更多的声望。
你知道，需要运动医学专家治疗的患者都是什么人。”
“老师，综艺节目您看了么？”林九则没有顺着老师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
“看了。”唐成华没有诧异，他平静回答道，“既然那个小家伙不同意来波士顿，介入方面的手术由你来做，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林九则对老师的意见不置可否，保持沉默。
“先去看一眼文班亚马。”
两人驱车来到麻省总医院运动医学部。
凯尔特人队有自己的医疗团队，团队成员大多是麻省总医院运动医学部的专家。
手术其实并不难，难点在于术后恢复。
因为赞助商的提议，治疗暂时陷入僵持。赞助商属于金主，意见当然要得到尊重。
要不然每年几千万刀砸进来，一旦手术失败，谁承担后果。
史密斯教授坚持认为赵大力只是一个特例，类似的例子他也能举出一些，不认为给赵大力完成手术的团队可以让文班亚马也一样恢复如初。
来到麻省总医院，林九则穿上白服，没系扣子，简单了解了既往病情、看完现有所有检查报告后径直走到文班亚马的病房。
他拿着笔和纸站在病床前，并没有和文班亚马交流。
文班亚马的英文充满了法棍的味道，硬邦邦的直掉渣，林九则并不喜欢。
他开始在纸上写详尽的手术记录。
写完后抬头看一眼，随后摇了摇头，再低头写另外一个术式。
“唐，有时候我觉得林是一名巫医。”史密斯教授和唐成华站在病房外面，略有戏谑的说道。
“他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人。”唐成华和史密斯教授站在透明玻璃外，看着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的林九则，淡淡说道。
“要不是有那么多的案例，要不是我亲眼见过林的介入手术做的如同天使降临，我肯定不会同意等几天。”史密斯教授道，“真是该死，等手术结束，我一定用文班亚马的最爱吃的法棍去捅球鞋赞助商的屁股。”
“这是医疗，是手术，他们以为有赞助、有天价的赞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史密斯，我的朋友，请相信林。”唐成华轻声说道，“我还没见过林医生做出错误的决定。从前没有，这一次也一定不会。”
史密斯教授耸了耸肩。
林九则是一名神奇的医生，他除了手术技能精湛，宛如天使降临一般，还有自己的习惯——每次遇到疑难患者，他总是会站在患者面前写写画画。
至于他写的什么，没人知道。
林九则会用碎纸机把a4纸碎掉，然后带回家扔到壁炉里烧掉。
这是一个古怪的癖好，但谁又没有古怪的癖好呢？
史密斯教授知道英国国王医院心脏外科的欧文教授每次做大手术前都要穿着自己情人的内裤上手术。
相比较而言，林医生的小癖好更能让人接受。
林九则又写完一段，抬头看了眼文班亚马，随后摇头。
“唐医生，你难道真的要请那个年轻医生来做手术？这是我听到最荒谬的事情。”
“不，那位医生并不愿意来麻省做手术。”
“他不敢。”史密斯教授笃定说道，“偶尔成功一例手术，可以当做是神迹，要是经常做……不，要是重复第二次，肯定会失败。他们的术式经不起检验，经不起重复。”
唐成华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没说话，只是透过玻璃窗凝视林九则。
这次林九则显然很用心，他在纸上写东西的时间很长，比以往每一次的用时都要长。
可当他抬起头，唐成华还是没看见奇迹发生。
林九则每每摇头，翻到下一页继续写，唐成华的心都揪一下。
正因为信任林九则，所以唐成华心里有“正确”的判断，所谓的新术式根本不存在。
林九则有敏锐的“直觉”，这一点在过去有很多例证，已经成为事实。
连林九则都无法完成的介入手术，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做到？
不，绝对没有疑问，肯定没人能做得到。
至于德甲联赛的那名刚做完手术的新星，那只是一个例外，不能复制的例外。
“唐，我看林医生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难道还有幻想么？”史密斯医生问道。
“唉。”
两人沉默，静静的看着林九则在“相面”。
林九则极其认真，他足足“看”了半个小时才走出来。
“九则，怎么样？”
林九则抿着嘴，没说话。
他的表情和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随后林九则独自一人用碎纸机把a4纸切碎，去卫生间烧掉，等他完成这一系列“祷告”一般的步骤后并没有马上从卫生间出去，而是拿出手机。
林九则想了很久，摸出手机，电话拨打给吉翔。
按下拨打键的时候，林九则的手指很用力，甲床苍白。
“吉翔医生，您好。”林九则很客气、很温和，甚至带着点下狗的语气说道。
“林医生，您好，不用倒时差么？”吉翔问道。
“我刚看了患者的情况，并和麻省的专家进行会诊。情况，很不乐观。”林九则没理会吉翔的玩笑话，直言道，“吉翔医生，我知道很不礼貌，但还是要问。”
“手术啊，虽然没做多少台，但我想那已经是标准术式，会在未来写在教科书上吧。”
吉翔笃定的语气让林九则微微一怔。
如果是陌生人，哪怕是学术界如雷贯耳的大佬这么说，林九则绝对不信。
可这是吉翔，是跟他一起完全有禁忌症的取栓手术的那名术者。
吉翔的水平有多高，林九则完全知道。
他微一犹豫，说道，“吉翔医生，我比你大，叫你一声小吉可以么？”
“当然。”
“痴长几岁，有句话我直说。”

第607章 我不能出国，抱歉
“林医生，您说。”
“以大多数人的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轮不到拼天赋。”林九则说道，“这句话很老，但有道理。”
“国内医生的收入太低了，您可能不知道给文班亚马这类体育界的明星做手术会有多少钱吧。”
“钱是一方面，要是能成功，您可以拥有极大的名声，未来还会挣无数的钱。”
林九则说着说着，人畜无害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
但是他的语气一直没有改变，温和如初，让人心中安稳，升不起半分敌意。
“小吉医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论是天赋还是金钱，都有边际递减效应。以国内医生的收入之低，根本轮不到边际效用递减起发挥作用。”
“但与此同时，国内医生改善自己收入的能力缺乏和现实束缚，却非常需要‘钱不会让人快乐’、‘还有很多其他东西让人快乐’、‘很多有钱人也不快乐’这样的心理安慰。”
“有钱人的快乐你体会不到，林医生，你想说的是这样么？”吉翔的声音传来。
“是。”林九则感觉吉翔已经一步步迈入自己布置好的战场，他的语气又平和温暖了几分，“包括我在内的绝大部分人的痛苦，都可以通过钱来解决，而痛苦解决之后，自然就快乐了。”
“挣钱，是很重要的。如果从医生的角度来想……”
“稍等一下林医生。”吉翔打断了林九则的演讲，淡淡说道，“不是炫富，讲真，我出生的时候在金钱方面就已经到了边际递减效应的程度。”
“而且到了极限，挣钱对我来讲真的很无趣。”
“……”
林九则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虽然不是我的钱，但钱对我来讲并没有什么意义。”吉翔道。
“那什么才有意义？”林九则脱口问出哲学史上最深奥的问题之一。
“我小时候，在舅老爷的书房里玩，舅老爷说星辰大海才有意义。”
林九则抬手要摔手机，在手机离手的那一刻强行忍住。
星辰大海，去他喵的星辰大海！
“您舅老爷……”林九则强忍着心里的牢骚，恭敬的问道。
“哦，他就是一普通的老头。”吉翔笑呵呵说道，“挣不挣钱，有没有名，对我来讲不太重要，但我是不能出国的。”
“呵呵，语言不通吧。”林九则强行把自己的思维带回来，笑道，“您放心，来麻省以后我会当您的翻译，您有足够的时间来习惯、适应。”
“我英文水平还行，不麻烦您。其他语言我也懂一些，说不上精通，正常交流或是写论文都没问题。”吉翔道。
写论文都没问题，林九则觉得吉翔在跟自己炫耀。
“是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无法出国，如果文班亚马可以来一附院手术的话……”
正说着，吉翔顿了一下，电话里隐约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吉翔和谁在一起？林九则一闪念就意识到身边说话的那人应该是范导。
真是……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面是文班亚马，是体育界的超级流量明星，是未来运动医学的顶级大佬。
而另一边只是普通的综艺，哪怕能成为所谓现象级作品，层次也还是太低。
吉翔他竟然不知道哪面更重要？
林九则无语，吉翔的脑子是不是有病！甚至他还把不能出国归咎于家庭原因。
他特么能有什么家庭，竟然不敢出国。
肯定是家庭条件太差，以至于眼皮子太浅随便找个理由来敷衍自己。
“小吉，您听我一句劝。”
“真不用，林医生。”吉翔道，“您可以说服文班亚马来一附院做手术，我有80％的概率保证手术成功。”
“手术效果么，等我看完赵大力的录像。至于出国，这事儿就不提了。”
林九则皱眉，凝神，脸上人畜无害的表情荡然无存，犬牙似乎都呲出来，用力抿着嘴唇。
“没事的话我挂了，林医生。”吉翔道，“手术的难度对我来讲真的不是很大，您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给您讲有关于介入手术方面的信息，但我的确不能出国。至于文班亚马，他的团队要是肯接受未来运动能力下降30％左右的后果，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九则沉默。
“那就，再见？”
林九则继续沉默。
嘟嘟嘟～吉翔挂断了电话。
林九则在卫生间里想了很久，他搞不懂吉翔为什么那么固执。
绝对不会是因为传说中凭借实力入职麻省要是再想回国肯定身中八枪自杀身亡，一名医生根本没这个“待遇”。
那又是因为什么？
……
……
吉翔挂断电话，赵哲把掉到地上的下巴捡起来安好，试探着活动了一下。
还行，能用。
“小吉，林医生邀请你去麻省？”
“开玩笑的，当真就上当了。”吉翔很随意的说道。
“那他说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也是开玩笑的？”赵哲又问道。
“你看我能聘任那个职位？”
“我看能。”
“别扯淡，不可能的，最起码3年之内不可能。”吉翔道。
赵哲听着吉翔极度凡尔赛的话，叹了口气，“小吉，你为什么不能出国？”
吉翔笑笑，没说话。
赵哲也知道这属于吉翔的秘密，他没多问，有些话肯定不能问的太多。
“小吉，我前些年还看nba，自从勇士王朝默契土崩瓦解以后就没关注过，但那年文班亚马选秀可挺轰动。”
“还行吧。”吉翔道。
“你说他们的医疗团队能同意来咱们这面做手术么？”
赵哲已经心里敲定吉翔绝对不会出国，而且手术成功率极高。对于吉翔的信任，赵哲没有保留。
身位一名老主治，要是眼睛昏暗无光，活该被人踩一辈子。但赵哲肯定不属于这种，他只是从前没遇到过机会。
“不知道啊，咱们这面节目要录完了，估计就算是文班亚马能来，他的手术也得回附二院做。但是呢，我想可能性不大。”
“对！”赵哲一拍大腿，“医从性最不好的人，其实就是专家。”

第608章 家境优渥才能坐得住板凳
“嗯？”
赵哲的话有点绕，吉翔微微一怔。
“我在源辽市出急诊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患者。”赵哲开启话痨＋回忆模式。
“有一天晚上，来了一个60多岁的老患者，他来之后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儿，一看就知道是上级医生。”
吉翔微微一笑。
【上级医生的凝视】虽然说是系统技能，但在真实世界里的确存在。
尤其是那种饱经风霜、临床经验极其丰富的老主任、老专家，他们有自己的坚持与固执，看年轻医生的眼神也有一种特殊的情绪。
“当时我没多说话，先查体。弥漫性腹膜炎，体温39.6℃，虽然不算是板状腹但也很严重。我给他抽血化验，回来一看血象高。建议检查腹部CT，有明确指向后收入院手术治疗。”
“他没同意？”吉翔问道。
“没有，他要求打镇痛药和抗生素，并且很明确的跟我说不要用654－2，用了两针，现在已经没尿了。”
654－2指的消旋山莨菪碱，副作用主要有口干、面红、心跳加快等。
有部分患者可能会出现口干、面红、视物模糊症状，同时还有可能会产生胃部疼痛、排尿困难、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等各种症状。
患者能用没尿来形容，可见他并不是外行，而是一种相当内行的描述。
“我一听，得了，今儿遇到老专家了。”赵哲道，“我开始询问老人家来自何方，他直接跟我说是附近地市一家医院心内科的退休老主任。”
“我掰手指头说腹膜炎的各种可能，但他说什么都不同意做更多检查，我说一句话，他有十句话等着我。当时我就不理解，我开的都是普通检查，他为什么那么抗拒呢？”
吉翔静静的听着。
赵哲的描述把一位固执的老专家描述的淋漓尽致。
他或许经验丰富，但有些经验甚至可以说绝大部分经验都是“过时”的。
最近几十年应用技术日新月异，抱着几十年前的老经验吃一辈子的事儿并不存在。老专家或许经验丰富，但他们的思维也可能被经验束缚住。
就像是赵哲讲的这位一样。
“签字，急诊留观，他想用什么我就给开什么，并且语重心长的和他聊了两次，说明病情，做了记录。”
“结果六个小时后的凌晨，我又去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状态不对，那时候他也觉察到不对劲儿了，在我恐吓下去做了检查。结果回报阑尾穿孔。”
“上手术的时候据说一肚子的大便，腹膜炎很严重，加上感染性休克，术后直接去了重症监护室。要是来的时候就同意做一系列检查，虽然也会很重，但最起码能比熬小半天要好多了。”
“小吉你说这人吧……也不是，主要是临床知识更新迭代的太快，老主任、老专家们都固执。我估计麻省总医院的专家会更固执，想要他们承认你的手术做得好是不可能的。”
吉翔笑了笑。
绕了半天，赵哲终于把话给绕回来。
“这人呐，都是命。”赵哲忍不住啰嗦起来，“其实我还挺看好文班亚马的。为了一名球员摆烂出现过几次，有邓肯、也有文班亚马。这些年我不太看球，也不知道他打出来了没有。”
“要是文班亚马不来，在麻省总医院做完手术以后运动能力下降，从划时代的巨星变成普通巨星，那就很可惜了。命啊，这都是命。”
吉翔没有打断赵哲的啰嗦。
在赵哲的潜意识里，自己的手术做的比麻省总医院的专家要好，赵哲还是很有眼光的，吉翔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也很准。
“我遇到过一个老患者，人很好，糖尿病伴各种并发症，在医院看了一辈子的病，医从性……怎么说呢。他很配合，但就是管不住嘴。糖尿病管不住嘴，后果很严重。”
“我听内分泌医生说，有一次老爷子出院，没几天又回来了。问诊的时候他问医生，郊区有一家馆子去过没有，那家的红烧肉一绝，他一顿饭吃了一份红烧肉。”
“当时内分泌的医生心拔凉拔凉的。”
“结果，老爷子就没熬过去那次，死于糖尿病脂肪泻。你看看小吉，这都是命。”
“就这样吧。”吉翔道，“赵哥，节目要结束了，等完事后咱们回附二院继续完成科研的手术。”
赵哲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点点头。
吉翔虽然年轻，可他的脾气赵哲很喜欢。
能坐得住冷板凳，能在科研上下大力气，这种人不多。而且需要先决条件——家庭优渥。
很多人想要沉下心去做科研，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把人生最宝贵的几十年一下子扔到不知能不能出成果的科研里面去，没有底气是做不到的。
吉翔家境很不错，倒是适合。
正说着，赵哲的手机响起。
他拿出手机，也不避讳，和吉翔扬了扬，接起电话。
“老赵，你最近挺牛逼啊！”电话里的声音很冲的传了过来。
赵哲嘿嘿一笑。
“还行，来到附二院后一切都算顺利。”
“你最近还在杭医大一附院呢？”那人直接问道。
“是啊，怎么了？”
“我孩子的老师最近便血，我带着去省城附一院看了一圈，专家们说法不一样，有的说是子宫内膜异位症，有的说是白塞病，还要取病理。老师她胆子比较小，而且不太信任咱们省城，刚好在节目上看见你在杭医大一附院，你那面方便吧。”
吉翔听对方和赵哲说话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用的是祈使句的语气，没有用疑问句，微微皱眉。
赵哲抬眼看吉翔。
吉翔耸肩，示意赵哲无所谓。
两人配台很久了，相互之间了解日深，赵哲便笑着说道，“可以啊，来看看吧，正好节目组安排小吉医生在胃肠外科轮转。不过要抓紧，节目已经到了尾声。”
“行啊，去了之后你好好照顾，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儿，我拿你是问。”

第609章 把当牛做马说的那么好听
“小吉医生，还没回去。”苗总洗漱完毕，见吉翔和赵哲还在闲聊，便来打招呼。
刚刚吉翔说要回去休息，没想到他还在。
“接了个电话，这就走了。”吉翔道，“苗总，您早点睡。”
“好咧，我的班儿一向很好，基本没有急诊手术。哪像那些个衰货，一值班就来急诊。”苗总略有得意的说道。
吉翔听苗总这么说，后背顿时冒起一阵寒流，浑身鸡皮疙瘩。
苗总竟然在值班的时候说出这么作死的一段话，这就是作死。
赵哲脸色一变，像是便秘一样，拉着吉翔就要走。
可不管赵哲反应有多快，刚刚苗总说的那句话就像是禁咒一样，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直接炸开。
手机响起。
苗总微微一怔，接听电话。
“放射科？多大年纪？”
“七十多岁的肠套叠还去空气灌肠，你们跟患者家属说了么！”
“要收入院，你们搞什么！”
吉翔凝神看苗总，他显然有些气愤。而苗总和电话对面的人简单交流虽然潦草，但大约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肠套叠是指一段肠管套入与其相连的肠腔内，并导致肠内容物通过障碍。肠套叠占肠梗阻的15％～20％。
有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类。原发性肠套叠多发生于婴幼儿，继发性肠套叠则多见于成人。
小儿肠蠕动活跃，在添加辅食的年龄，可因肠蠕动紊乱而发生肠套叠。小儿的上呼吸道或胃肠道感染，常合并肠系膜淋巴结的肿大，也可能影响肠管的正常蠕动而致肠套叠。
但成人的肠套叠和小儿的肠套叠不一样。
虽然都叫肠套叠，但成人的肠套叠多发生在有病变的肠管，如良性或恶性肿瘤、息肉、结核、粘连以及梅克尔憩室，可影响肠管的正常蠕动，成为肠套叠的诱发因素。
小儿肠套叠用空气灌肠进行治疗，成人的则大多需要手术治疗。
虽然都是肠套叠，但治疗方式完全不一样。
难怪苗总会这么生气，估计是急诊科哪个二逼医生根本不知道肠套叠在年龄上的区别以及后继治疗，所以才给苗总打电话找他去会诊。
吉翔想了想，微一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看见系统npc后吉翔先躬身行礼，然后说明情况。
系统npc见多识广，并没有诧异，他只是微微一笑，“类似的情况不多见，却也有。小吉医生，我问你，如果是你在临床上遇到类似情况会怎么办。”
“我？！”
吉翔心念电闪，一瞬间就想到感同身受并且分析利弊，从患者、家属、医生的角度琢磨这件事。
“想好了么？”系统npc洞察一切，微笑看着吉翔问道。
“我想从患者的角度感受。”吉翔说道。
“为什么？”
“患者家属的角度比较怪异，要么是不懂瞎说，要么是有别的原因，我要是从患者家属的角度去感受第一时间就得阻止空气灌肠。而……”
吉翔没说完，系统npc点了点头，“思路基本正确，但每一个角度去感受的体验是不一样的，试试看吧。也不会很疼，试试没坏处。”
“老师，我能从每个角度都感受一次么？”吉翔忽然问道。
“这是完成一千次感同身受的奖励。”系统npc道，“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奖励，你是在帮我做数据搜集。也就是周从文这货抖小机灵，把当牛做马的事儿说的这么好听。”
吉翔一扬眉，他笑着说道，“我倒是乐在其中，就像是模拟人生的游戏一样，也挺好。”
系统npc笑了笑并没说话，他浑浊的目光渐渐清晰，透着一股子喜悦。
吉翔有意避开数据搜集的话题，系统npc也没细说，带着吉翔来到隔壁术间。
光影闪烁，吉翔身上一冷。
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吉翔发现自己躺在平车上，脚底的方向冷风一阵阵的吹过来。
好在身上盖着另外一件衣服，能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
搜索记忆，吉翔有些无语。
自己是73岁男性，这几天出现肠梗阻的症状，腹胀、极少排气、没有排便。
来医院检查，做了腹部CT后发现是肠套叠。
急诊科医生说要收入院做外科手术，可是自己的儿子却一口咬定绝对不能做手术，治疗的方式是空气灌肠。
这么说倒也没错，前几年孙子小的时候也得过一次肠套叠，当时看着便血、肚子胀成皮球的孙子，全家人都慌得一逼。
尤其是全市能做空气灌肠的医院只有一家，当时抱着孩子火急火燎的在各家医院慌张求助，最后这家医院的医生用了半个小时解决问题，孩子跟没事儿一样。
这件事给家里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现在还总提起来。
肠套叠，又遇到了肠套叠，难怪“儿子”会这么固执。
这都是路径依赖。
儿子说的也没错，空气灌肠的确很有用，但……
吉翔心里叫苦。
“稍等一下。”放射科医生冷冰冰的说道，“胃肠外科医生马上下来，不过我跟你们先说一下，还是那句话，成人的肠套叠和小儿的肠套叠不一样。”
“嘿。”
吉翔的“儿子”冷笑一声。
“小华，你来。”吉翔招了招手。
身体一动，哪怕只是招手这种简单的动作也牵扯肌肉、神经系统，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妈的！
吉翔心里骂了一句。
刚刚的体位是最舒服的体位，活动一下，体位稍有改变就疼的要命。
只一下，冷汗就冒出来。
吉翔又换了几个体位，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位置。
“爸，怎么了？”儿子温声细语的问道。
“我觉得医生说得有道理。”吉翔小声说道，“要不就做手术吧。”
“爸，你可别信他们。”男人一撇嘴，鄙夷的说道，“都是肠套叠，治疗还能有什么花样，你说是吧。咱假如说啊，阑尾炎都得，但不管是孩子还是老人，不管多大年纪，是不是保守治疗就挂水，要不然就开刀？”
“……”吉翔想要解释，可刚一要说话，肚子传来一阵刀搅般的疼痛。

第610章 救星
“爸，你是不是这个位置不舒服，慢着点动，我扶你找个不疼的位置。”
儿子倒是很孝顺，他很轻柔的帮着吉翔换了几个位置，直到看见吉翔的疼痛表情稍有缓解为止。
“爸，他们医院我还不知道么，前一段时间有一家医院过年吃年夜饭，挂出横条幅，上面写的是什么你都猜不到。”
“是什么？”吉翔忍着疼问道。
“虎虎生威迎新年，手术室里都是钱。”
“……”
吉翔沉默。
“你想啊，你大孙儿做空气灌肠才花200多块钱，半个小时完事。可要是进了手术室，至少一两万，还要住院、点滴什么的。一样的病，能多花一百倍的钱。”
说到这里，男人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连忙歉意的解释道，“爸，咱不是不舍得花钱，你知道我的意思。”
吉翔努力点了点头，给男人一丝安慰。
“该花的钱咱肯定不会省，我也是担心你遭罪。你想啊，一个大刀口，小刀就这么划下去，还得切一段肠子，这是人遭的罪么？”
“用老家的话讲，这叫伤了元气，动了根本。别说你已经七十多了，换我都不行。”
“医院的医生现在要多黑有多黑，好人进去都得脱层皮下来。要是逮住个患者，他们能把死蛤蟆攥出尿来。”
吉翔听着男人不断的和自己解释，心里很是无奈。
曾经有个笑话——一个外地人上了出租车，问去哪，他豪横的说去你们市里消费最高的地儿。结果出租车司机把他拉到医院。
这里面要说的事儿多去了，真要讲的话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吉翔也懒得多解释，他大约明白患者家属的思路。
不信任＋曾经的经历，这一系列的事儿导致自己一个非适应症的患者躺在放射科外等着空气灌肠。
现在吉翔只担心一件事——胃肠外科的医生怂的一逼，类似于赵萌萌，属于临床菜鸡类型的医生。
患者家属逼的紧，就无原则的退让，甚至开始产生自我怀疑，然后按照“自己”儿子的意见开始真的空气灌肠。
要是那样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吉翔真心说不好。
万一肠道被压力胀破，导致肠道内容物和肿瘤四散……吉翔想不下去了，哪怕他知道这只是一段感受，他只要一想到后果就浑身难受。
吉翔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就不应该选择患者身份参加感同身受。
“我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吉翔哪怕刚找到舒服一点的姿势，也不由自主的抬头去看。之前的沮丧散去，他知道救星到了。
是周从文周教授！
熟悉的声音宛如天籁一般，让吉翔心生暖意，是周教授出马，自己应该没事。
“周哥，你看看，是他。”放射科的医生指着吉翔说道，“急诊科白无常接过来的，说是患者家属强烈要求，把人扔到这就去忙了。这都特么什么事儿，急诊科现在办事越来越恶心人。”
周教授拍了拍放射科医生的肩膀，吉翔感觉他应该是示意放射科医生不要把矛盾扩大化。
“你好，我是胃肠外科的医生，叫周从文。”周教授走过来，一脸严肃，和男人说道，“有什么检查么，我看一眼。”
“这里是抽血化验的结果，这里是CT。”男人把辅助检查报告递给周从文后忍耐不住心里的情绪，鄙夷说道，“你们是不是做手术给急诊科回扣啊，要不然为什么急诊科医生强烈建议我爸上手术台。”
这是一道送命题，吉翔的眼角余光里看见周教授脸上露出温和儒雅的笑容，与他和其他医生交流的时候截然不同。
“哪有回扣，那都是扯淡的。”周从文笑呵呵的拿出片子，对着走廊棚顶的led灯看了几眼。
从吉翔的视角看见周从文扫了两下，44个窗口已经全都扫完。但周从文没说话，也没放下片子，而是继续凝视。
自己什么情况周教授心知肚明，他之所以没有马上放下片子是在做表演。
如果要是扫一眼就把片子放下，会给患者家属一种医生不上心的感觉。本来就没多少信任感，再在细节上不注意，问题必然会越来越大。
周教授不愧是系统npc的学生，是系统的创建者之一，临床经验丰富的很。
光是这么一个小细节，周教授就很注意，吉翔心里对周教授愈发信任。
周教授把时间把握的极好。
既没有给患者家属留下看片子草率的感觉，有没有让患者家属觉得这个医生水平不行，一张片子都要看这么久的感觉。
他把一切都拿捏的刚刚好。
“是肠梗阻。”
“周医生，是肠套叠。”吉翔的“儿子”纠正道。
“肠套叠也是肠梗阻的一种分类。这样，走廊里冷，我给你找个地儿暖暖和和的解释。”
“赶紧空气灌肠啊，完事我们就回家了。”男人烦躁的说道。
他的音量很大，类似于吼，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暴躁的小脾气。
“小华。”
周教授听吉翔说话，第一时间走过来，拉着吉翔的手。
他的手很暖，并没有用力，但让人感觉到踏实。
“老人家，我叫周从文，您的病咱们得详细说，耽误您十分钟好不好？就十分钟。”
“这走廊里太冷，大冬天的，再冻感冒了，还得遭罪。我给您找个暖和的地儿，查查体，给您和您家属讲一讲具体情况，到时候您怎么选都行。”
说着，周教授给吉翔掖了掖衣服，还在不经意之间用身体帮着吉翔挡住冷风。
“周医生……”男人皱眉。
他的音量小了很多，将心比心，医生说话在情在理，除了极少数拥有反社会人格的患者或是患者家属以外，都能接受。
“小华，听医生说一说，我还行。”吉翔连忙趁着自己还能说胡，表明了态度。
他是真怕给自己空气灌肠。
从肛门插管子不说，还要往里面打气，一想就很酸爽。
再加上肠道内压力太大，一旦炸的满肚子大便……
后果不堪设想。

第611章 解决纠纷的办法
男人推着平车，跟周从文来到放射科的处置室。
周从文特意点开“小太阳”，吉翔瞬间觉得屋子里暖和了起来。
“长话短说，老爷子还疼着呢。”周从文露出和善的笑容，语气柔顺，和身边的小太阳一样散发着温度。
在这一瞬间，吉翔甚至感觉肠梗阻的疼痛感都轻了很多。
“我先简单的讲一遍这个病，您哪里没听明白随时问，不用客气。”
周从文随后拿起笔和纸，开始一边画图一边解释成人肠套叠和幼儿肠套叠的区别。
吉翔注意到周从文在纸上简单勾勒几笔，局部解剖便跃然于纸面之上。
但周从文并没有完全按照医学解剖图谱绘画，他尽量画的简单点，再简单点，甚至为了让患者家属理解，他的解释里出现明显的错误。
吉翔知道这并不是周从文不知道，而是他想要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和患者家属沟通、取得共识。
时间不等人。
这里也不是课堂，身边不是要学习知识的学生，还有自己这么一个肠梗阻的“老”患者在。
一些无关轻重的错误并不重要，关键是要讲得明白。对于这一点，周教授拎得清楚。
吉翔似乎忘记了疼痛，这次感同身受最大的收获便在这里——周从文几乎手把手的传授与患者沟通的技巧。
对此，吉翔发现自己之前的沟通太注意正确性，忽略了一点什么。
“诺，就是这样。”
几分钟后，周从文放下笔。
“总结成一句话，小孩子的肠套叠是因为生理机能导致的，所以可以用空气灌肠打开。但成人的肠套叠大概率是由某种增生导致的，绝对不能用空气灌肠解决。”
面对着言简意赅的解释，男人沉默下去。
周从文说的太直白，直白到他一个没有医学基础的普通人在几分钟之内基本听明白的程度。
正因为听懂了，所以他沉默下去。
“周……周医生……”男人在周从文第二次询问后结结巴巴的说道。
“怎么。”
“那你……您为什么要诊断肠套叠？这也太容易误会了。”
“害。”周从文叹了口气，他却没接着说下去，“就不多解释了，现在误会没了，咱去病房吧。
肠梗阻要注意很多东西，还要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如果情况允许，我们可以保守治疗。一旦病情加重，就要马上上手术。”
吉翔的儿子和身边其他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听周从文的话。
一场纠纷到此为止。
吉翔躺在平车上一直琢磨着周从文的沟通。
来到病房，家里人办理住院手续，买一些简单、基本的生活物资，趁着这个时候吉翔拉住周从文。
“周教授。”
“咦？”周从文一怔，眉眼弯弯笑着说道，“老人家，我只是一名小医生，可不是什么教授。”
“呵呵。”吉翔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表达自己的善意，“我问您一件事，您小声跟我说就行，放心，不会有任何医疗纠纷。”
听吉翔这么说，周从文忽然谨慎起来。
他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甚至笑容更温和了几分，但目光里透出凝重与小心。
“周教……医生，我就是随便说说，您放心，要相信您相面的技术。”吉翔小声说道。
说起相面这个词，周从文神色一动。
“我好疼，简单说。”吉翔道，“是不是CT出报告的医生年纪小，刚毕业没多久，为了显摆……为了炫技没有在报告单上简单写考虑肠梗阻而是写了肠套叠？”
周从文一惊。
很明显，这个时间点的周从文还很年轻，他并没有太多隐藏自己情绪的潜意识，以至于吉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惊讶。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说说。”吉翔笑了笑，“那我知道了，别听我儿子的，他什么都不懂。我不建议保守，抓紧时间手术吧。”
“您真的做好准备了？”
“您刚说某种增生，其实不用这么含蓄，我知道您的意思是肿瘤，还以恶性肿瘤为主。
要是片子上看不见，身体提前做出反应出现肠梗阻倒像是一次预警。”吉翔说道，“这也是好事，您觉得呢？”
周从文没说话，而是深深的看着吉翔。
“好了，就说到这里，肚子疼是真特娘的要命啊。”吉翔叫苦，“周医生，抓紧时间手术吧，该切的切，该做病理的做病理。”
对于吉翔这么善解人意的患者，周从文也是第一次遇到，他离开的时候回头再次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目光复杂。
吉翔给了周从文一个微笑。
光影闪烁，吉翔回到了系统手术室。
这次感同身受的体验和从前不一样，但前后的细节让吉翔解决了心中的疑惑。
“老师。”吉翔恭敬和系统npc鞠躬。
“你对周从文好像很认可。”系统npc问道。
“可能是有一次感同身受的时候患者已经没救了，但周教授从天而降，像极了盖世英雄。这次也一样，我以为我要被空气灌肠，可周教授一来就解决了问题。”吉翔坦然回答道。
“盖世英雄。”系统npc小声重复吉翔的话。
“很帅，很酷，一出场就给我一种赢定了的感觉。”吉翔仔细描述当时自己内心的想法，“老师，周教授是您最得意的学生吧。”
“嗯，的确是，他是我最后一个学生，也是和我接触最多的一个学生。”系统npc道，不过旋即笑问，“小吉医生，这次感同身受有什么想法？”
“有关于患者的想法不多。”吉翔道，“类似于肾自截的那次感同身受，我发现是辅助科室的医生……”
他把自己当时的想法说了一遍。
系统NPC点了点头，认可吉翔的说法。
两人交流了很久，系统npc给吉翔讲了几个临床相关病例后吉翔告辞离开。
“妈的，急诊科怎么搞的，成人送去放射科空气灌肠，有病啊。”苗总一边大步快走，一边抱怨着。
吉翔恍惚了一下，努力回忆感同身受的时候周从文的做法。

第612章 火爆的节目赞助多
然而，事实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吉翔在与患者的交流中并没有像感同身受中周从文那么顺利。
看人挑担和自己挑担是两回事。
……
……
夜已深。
节目组灯火通明。
“导儿！”范导的助理接了一个电话，惊愕的看着范导。
“怎么了？”
“好像出了点事儿。”范导的助理还难以相信，他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直咧嘴。
“到底怎么了！”范导没看懂自己的小助理到底是吃坏了肚子，通过脑肠轴表现出来这么怪异的动作还是别的什么。
脑肠轴，是最近范导没事的时候与苗总聊天了解到的。
这次综艺节目进入收官阶段，范导也算是收获满满。
范导的助理把刚刚接到的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范导都觉得自己的脑肠轴出现问题。
在大脑宕机的同时范导感觉肚子开始隐隐作痛，仿佛阑尾已经开始发炎。
……
……
三天后。
赵院长推掉了几个饭局，包括省里领导的一个饭局，回家早早吃饭，然后正襟危坐，等待综艺节目开始。
对于这档综艺节目赵院长有自己的看法。
而且赵院长越看越感兴趣，感兴趣的点和别人不一样，而是吉翔通过一期节目把来自麻省总医院的专家“挑落马下”，节目组还能拿出什么内容进行收官。
除此之外，赵院长也关心吉翔的去留。
吉翔留在杭医大一附院或是去麻省总医院，自己对他是一个态度；如果吉翔回到二附院继续规培，那是另外一个态度。
虽然回来规培很不可思议，但谁又知道呢。
“爸，感觉你像是在开会。”赵天骄强颜欢笑和父亲沟通。
“第一次追综艺节目，心里还有点小期待。”赵院长双手放在腿上，的确像是在开会，而且是在听大院长讲话，“天骄，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邓教授教了我很多。我自己也能独立完成一些基础手术，放心，我进步很快。”赵天骄满满自豪，开始和父亲显摆着自己的收获。
自从来到附二院规培，赵天骄的性情出现了极大的改变，迅速成熟。
赵院长看了儿子一眼，他能清晰感知到儿子的变化。
有磨刀石和没有磨刀石就是不一样，赵院长微微一笑。他对吉翔的敌意已经完全消失，顺便把吉翔放到磨刀石的位置。
这么一看，吉翔还挺有用。
“爸，今天做手术的时候听麻醉医生说空总的中医正骨特别好，我要不要学？”
“为什么学？”赵院长的瞥了儿子一眼，略有不满。
“正骨也是骨科的活啊。”
“呵。”赵院长笑了笑，“现代医学……这么讲吧，现在骨科做的手术、或者说是医院外科做的手术在我年轻的时候都不敢想。不管是高速公路车祸还是跳楼，亦或是刀刺伤之类的，只要来医院还有口气，不惜一切代价砸入资源，活下来的概率很大。”
赵天骄一怔，这个和中医正骨有什么关系？
“肩胛骨摔得稀碎，打钢板把骨头一片片粘上去；大腿断成几截，打髓内钉把骨片贴上去；骨盆碎了，整个换成钛合金的。”
“这些在我年轻的时候都是极难的，可现在连住院总都能做。”
“好好学外科手术吧，中西医正骨，只有在科室竞争失败的医生才会选择。至于你，完全考虑不到这点。”
赵天骄没说话，而是把父亲的话都记下来，准备在以后的时间里仔细琢磨。
父子二人闲聊着，熬过了节目开始前冗长的广告时间。一般节目还真没胆子这么搞，8点半节目开始，广告直接播到8点40。
光头主持人终于出现在镜头里，看到他锃光瓦亮的头，赵院长露出欣慰的笑。
赵院长父子二人一路追综艺，点评间从最开始干干净净的桌子，一点点加上了植入广告。
从饮用水到小零食，最后几期节目桌子上竟然摆的满满当当，已经严重阻碍视线。
“节目真是火了，赞助商越来越多。”赵天骄经常看综艺，他感慨了一句。
“别的节目不是这样么？”
“不是。”赵天骄道，“NBA的直播间里，只摆着杰士邦BYT，间歇期女主持人会给一款游戏打广告，偶尔卖卖衣服，就这还被骂的不行。”赵天骄看着光头主持人面前的植入广告物品，心态复杂。
“嗯。”赵院长满是官威的点了点头。
“爸，我对吉翔的态度转变了吧。”赵天骄微笑着说道，“你看，我知道这档综艺节目是因为吉翔才火爆的，越来越多的赞助也侧面证明了这一点，但我没什么感觉。”
“的确成长了。”赵院长看着光头主持人，听他和沈教授闲聊，似乎并没注意赵天骄的话。
赵天骄见父亲专心看电视，也闭上嘴，开始看这一期节目。
……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正在给节目的不“圆满”往回找补。
毕竟节目最开始说的和现在做的完全不一样，在节目即将结束的时候，往回找补一下，让观众有更高的认可度。
他和沈教授、其他嘉宾聊了几分钟，画面一闪，来到医院。
这时候的综艺已经没有任何踪迹可寻，更像是一档纪录片，还是贴近真实生活的纪录片。
镜头下苗总接到电话，一路狂奔，摄像师扛着摄影机在后面跟着。画面一顿晃，晃的人头晕。
“爸，我没听错吧。”赵天骄疑惑的问道，“成年人的肠套叠？实习的时候我一例都没见过。”
“成年人的肠套叠一般来讲只诊断肠梗阻，一附院的辅助科室瞎胡闹。”赵院长给了一个评价，但他对此更感兴趣。
这段很明显是自曝其短，节目组为什么没有剪掉呢？一附院那面似乎也没提出来，就这么当而皇之的播出。
有些古怪。
赵院长伸手摸烟，眼睛不离电视。
刚叼上烟，耳边火机咔哒一声响。
赵院长心里有些满意，但眼睛还是没离开电视，哪怕看的有点晕他也一直盯着。

第613章 然而，吉翔也没搞定
摄像机捕捉的画面很不清楚，摄影师扛着摄像机站在放射科长长的走廊外面，没有近距离录制。
想来是录制节目时间久了节目组上上下下都清楚医院的底线，他们不会让自己为难，也不会让医院为难。
镜头里。
走廊里有一张平车，平车上蜷缩着一名患者，苗总似乎在解释什么。
他的情绪略有激动，但患者家属的情绪要比苗总还激动。
摄像机以及目睹这一切的观众就像旁观者似的，在远处看着正在争吵的人们并把这一切远远的录制下来。
冷漠的旁观视角只停留了几秒钟便缩小，落在屏幕右上角，主视角回到点评间。
“罗老师，他们在说什么？”光头主持人问唇语专家。
“苗医生说——这病需要做手术。”唇语专家解读道，“患者家属……他们主要说话的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只能看见站在苗医生旁边帮腔的人说什么。”
唇语专家很明显有些遗憾，但他知道自己被请来是做什么的，开始解读能看见的一切。
“患者家属说——肠套就应该用空气灌肠治疗。对了沈教授，肠套是什么意思？”唇语专家问道。
“是肠套叠的简称，刚刚苗总接电话的时候说的肠套叠。”沈教授的眉头已经不知不觉的皱了起来。
“肠套叠，我好像听说过。”光头主持人道，“我老家那面能做空气灌肠的医院不多，有些孩子生病都要抱去特定的医院进行空气灌肠。”
“是。”沈教授点了点头，但他马上沉默，屏幕右上角苗总似乎正要和患者家属解释什么，忽然一记老拳挥向他的脸颊。
沈教授霍的站起来，动作是潜意识的，他自己都没发现。
与此同时，一只手抓住苗总的白服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把他拉到一边，躲过拳头。
是吉翔！在最危险的时候把苗总拉开。
场面有些混乱，相当混乱。
正在看综艺的赵院长也没想到节目组竟然播放出来这么大胆的画面。
不过类似的情况他在医院见得、听得多了，并不意外。
情绪激动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上头，但动手的情况并不多，虽说如此，一旦动手，事件就会升级，非常棘手。
赵院长凝神看着屏幕右上角仿佛视频监控留下来的争执，脑海里开始思考要是自己在的话该怎么解决问题。
可即便是临床经验丰富、遇事无数的赵院长也没有答案。
一面是肠梗阻的患者躺在平车上，另外一面是极其不配合、甚至情绪激动到挥舞拳头的患者家属。
一时间连赵院长这种老炮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难道说吉翔在这种绝境中还能解决问题？
不会吧！
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救场，讪讪的看着画面，嘴唇微微动了两下最后却没说话。
画面切换回现场，吉翔高大的身影挡在苗总面前，似乎在安抚着患者家属的情绪。
只是角度不对，摄像机没有跟进，但那种乱糟糟、让人心慌的吵杂声音似乎从屏幕里溢了出来。
吉翔和患者家属交流了几句，似乎有些效果，怒火稍稍平息，他们跟着吉翔进了一间屋子。
“爸，吉翔跟患者家属说什么了？”赵天骄不解问道。
赵院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患者家属也是，怎么能……”
“不，你在临床需要注意的就是这点。”赵院长严肃说道，“现在医疗环境很险恶，医患纠纷3.0年代不是随便说说的。”
“呃……我觉得……骨科还好吧。”
“那是邓朝洪的手术做得好，而且一直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并不意味着大环境好。”赵院长道，“你看苗总，和患者家属解释几句，只要没说到关键点，或者用最短的时间解释清楚患者家属的疑问，甚至和患者家属想的事儿不一样，就会有冲突。”
“……”赵天骄无语。
“我问你，你遇到这种事儿该怎么做？”赵院长问道。
节目组很明显对这段进行了剪辑，父子二人刚刚交流了几句，吉翔手里拿着纸，从房间里走出来。
而赵哲则一脸严肃和患者家属说着什么，肩并肩出了屋子。
平时像是吉翔小跟班一样的赵哲此时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上级医生。
角色的互换让赵院长和赵天骄都怔住。
“赵医生说需要会诊，最好是他的判断出现问题。”唇语专家下意识的“翻译”赵哲的话。
光头主持人似乎忘记救场，他想象中应该是一直出风头的吉翔再次力挽狂澜。
这种戏码已经看的多了，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认知。
可这次似乎哪里不一样。
吉翔身边那个一直老实巴交、连话都很少说的老主治摇身一变，成为救世主。
画面推移，留着口水的邹副主任出现在屏幕里，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急匆匆的走进放射科走廊。
很快，患者被推走，接下来哒哒哒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标明患者当晚接受急诊手术。
随即，喜闻乐见的动画情节出现，它分两部分解释小儿与成人的肠套叠的区别。
赵天骄有些懵，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
赵院长微微皱眉，他盘算了几秒钟，忽然微微一笑。
“爸，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赵天骄问道。
“我估计是吉翔和患者家属解释，但患者家属应该没听，可吉翔的解释并没什么用。”
赵院长说完，语气加强，“没什么卵用。”
赵天骄脸上露出笑容。
“上了头的患者家属，怎么可能靠吉翔一个年轻医生一两句话就能解决问题。”
“那……”
“是赵哲。”赵院长道，“你看赵哲，临床上最不能忽视的是那种看起来一点都不打眼的老主治。他们临床经验丰富，有可能在一两个瞬间出现华彩。”
“而且他们平时看着和蔼的很，但我要说的是你最好别得罪他们。这群老主治断了上升的念头，平时看着脾气个顶个的好，不争不抢。但你要是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真能跟你拼命。”

第614章 长得老也有好处
手机屏的光把赵哲的脸照的五颜六色。
他看到这一幕后，有些心虚，下意识的擦了擦汗。
“赵哲，过分了啊。”卢刚捋了一下头发，撇嘴说道。
两人不在酒店，也不在科室，赵哲知道今晚这期节目有问题，所以提早出来。
卢刚一直没寻觅到上镜的机会，懒得跟剧组，见赵哲鬼鬼祟祟的就一直跟着他。
在路边赵哲一边心疼的用着流量看节目，一边擦冷汗。
而卢刚一直撇嘴，不管赵哲做什么在卢刚看来都是错的。
“卢主任，我……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赵哲解释道，“小吉想要用素描给患者、患者家属解释小儿、成人肠套叠的区别，科室患者家属刚动了手，情绪十分激动，根本听不进去。”
“你在屋子里面干嘛了？”卢刚问道。
“我总不能看着小吉被打啊，当然是劝患者家属，把小吉挡在身后。”赵哲回答道。
本来挺有理的一句话，赵哲却说的极为心虚，中气不足。
“问你干嘛了。”
“我主要是担心小吉被患者家属一逼，血气上涌，一下子上头。都年轻过，我知道那种感觉。当年我在源辽的时候有一次和患者家属吵架，我一把撕了白服，指着他鼻子找他出去单挑。”
“穿着白服，我是医生，脱了白服单挑，谁怕谁。”
“但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小吉要是真冲动，我怕他吃亏。”
卢刚不耐烦的一巴掌拍在赵哲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声。
“别絮叨，我又不是小吉，你跟我解释这些有屁用。”卢刚不屑的说道，“我问你，你在里面干什么了。”
“当然是摆出上级医生的架势，呵斥患者家属。咱这满脸褶子一看就是临床经验，不管是苗老总还是小吉都赶不上我。”赵哲又擦了一把“冷汗”，看见卢刚一脸严肃，便继续解释。
“片子上肿瘤被肠道积气挡住，看不见。我就顺口胡说，这里有问题，考虑是肿瘤。不作手术，一旦出事你们能负责任么？”
“嘿。”卢刚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我虽然不是搞胃肠的，但多少知道一点，加上当时情况紧急……”
“小吉是不是一脸笃定的样子，觉得他上去一定能解决问题？”卢刚问道。
“呃……”赵哲犹豫了一下。
卢刚的问题让他陷入沉思。
这哪是医疗组组员该问的，简直就是吉翔的对头来看笑话。
“我就知道，他飘了！年纪轻轻，真以为临床工作那么简单？我们打交道的是人，是形形色色的人。会点东西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结果到临床上撞的头破血流。”
卢刚一脸得意。
赵哲本能反应，连忙说道，“我觉得小吉医生的处理问题方式没错，但就是长的太年轻，又碰到了上头的患者家属。我也不会什么，就是看上去老一点，咱中华民族尊老爱幼么。
可能……可能在这方面我比较占便宜。”
“屁的老一点，你特娘的刚说过，你就是看上去满脸褶子，褶子里都是临床经验，顺口胡说八道也有人信。我说赵哲，你在源辽的时候是不是就靠着一张脸糊弄人？”
“嘿，还真别说，我从前用大宝。后来发现越年轻我说话就越没人信，我把大宝给撤了，加上那几年家里有变故，看着比实际年龄老那么几岁，临床经验满满，患者信任度还是高一点。”
福祸相依，赵哲现在觉得长得老气横秋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然后呢？”卢刚的脑回路清奇，他闪念回到原本的话题继续追问。
“我说要找邹主任来一起阅片。”
说着，赵哲看向手机屏幕。
节目里，邹副主任已经急匆匆的赶奔现场。
胃肠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苗总一脸不忿，皱着眉一句话都不说，而邹主任虽然矮胖、流口水，形象不佳，但那股子老医生渊渟岳峙的劲儿满满。
虽然邹副主任和赵哲没有过任何沟通，也没有配合过任何一台手术，他们俩相互之间说的话都能用手指头数过来，但临床经验是可以跨越时空的。
“这里，是肿瘤。”邹主任问明病史，查体后阅片，对着CT片子用力点下去。
咚的一声，仿佛战鼓擂起，加上肿瘤两个字，节目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急诊手术，要不然肠梗阻的时间长了肠道坏死，患者活不过3天。”
邹副主任笃定、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看看邹主任。”卢刚道，“他长得丑，但丑有丑的好处。普通人看见邹主任的第一想法是——这货肯定有本事，要不然早就自杀了，还有脸见人？”
“……”赵哲无语。
卢刚的评价虽然尖锐阴损，但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你们两个临床老油条，看着倒是默契，没见面，但对病情的评估一模一样，难怪患者家属会信。小吉还是年轻，有什么好解释的，直接说最严重的后果不就行了。”
赵哲觉得卢刚说得对，但总不能在吉翔背后说吉翔的坏话，他假装没听到，继续看节目。
“砰～～～”
“哎呦～”
两个声音传来，打断了赵哲心里无数念头。
凝神看去，卢刚被一个身穿黄色制服，戴着兔子耳朵的小哥撞了一下，身子一个趔趄。
小哥被吓傻了，仿佛中了定身的魔法，进入石化状态。
赵哲马上把手机揣起来，去查看卢刚的伤情。
此时赵哲的心里却有一个古怪的念头——看看吧，就是不能说小吉的坏话，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
卢刚说了几句，就被外卖小哥撞的……
好像也没什么事儿，没等赵哲去扶，卢刚自己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骂道，“没长眼睛啊。”
“大爷，大爷，对不起。”外卖小哥紧张的兔子耳朵都在颤抖。
“对不起什么，你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你。”
卢刚活动了一下。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咱去医院吧。”
说到这里，外卖小哥已经要哭出来。

第615章 好人好报
“去个毛线的医院。”卢刚抬手把那缕头发撩上去，鄙夷说道，“医院消费多高，你特么送一个月外卖都不够做一次全身体检的。”
外卖小哥的兔子耳朵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有些懵。
这话的确是自己心里想的，可从对方嘴里听到，总觉得哪里没事。
“卢主任，你没事吧。”赵哲连忙问道。
“我么？当然没事。”卢刚用拳头锤了一下胸口，咚咚作响，随后又在外卖小哥惊讶的目光中把腿抬起来，劈了一个竖一字马。
两条腿都试了下，卢刚得意洋洋的说道，“赶紧去忙，时间晚了人家给你差评。”
“诶诶诶。”外卖小哥死里逃生，仿佛还在做梦，他连连向卢刚鞠躬。
最后转身离开的时候外卖小哥还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卢刚一眼，随后又鞠了个躬，这才骑上电动车像是逃跑一样一溜烟消失不见。
“卢主任，你这……”赵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碰一下又没事，我还缺那点体检费？”卢刚撇嘴，鄙夷道，“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子。”
“我说，你身体够软的……不，是够灵活的。老话讲筋长一寸，寿长十年，卢主任你这是想活到一百多岁啊。”
“你都不知道医务处有多闲，我想干活就干，不想干就闲着，没事就健身呗，多活几年比啥不强。我跟你讲赵哲，你的身体还真未必有我结实。”
见卢刚满脸得意的和自己显摆，赵哲先是表达了由衷的钦佩。
只要不涉及吉翔，卢刚说什么赵哲都会甘愿成为一名捧哏演员，顺着说两句，哄卢刚开心。
“卢主任，你这心还挺善的。我看小外卖员的脸都被吓白了，惨白惨白的。”赵哲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恭维着卢刚。
“害，你懂个屁。”卢刚道，“前些年我外甥倒霉，开了一家全市最大的网吧。”
“啥时候的事儿？”
“2001年。”
“牛逼！”
赵哲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知道当年网吧有多火爆。
“他心思活，订好了机器一年更新换代一次，退役的机器扔到电子大学，他一面开网吧一面准备成为第二代电脑维修、编程专业的老师。”
“厉害啊。”赵哲这回由衷称赞道。
“厉害有个屁用，小富靠俭，大富靠命。结果摊子刚支起来，营收稳定，眼见着就成了，然后帝都蓝极速出事全国网吧整顿。”
“……”赵哲无语。
这命，好坎坷。
“我外甥也没办法，这种大雷砸在脑袋上，非战之罪。”卢刚道，“本来想熬一段时间，但投资人不干，纷纷要求撤资。最后亏了一百多万，我还给还了一部分。”
“网吧倒了，他自己琢磨着开个维修电脑的摊儿也能挣口饭吃。”卢刚继续说道，“结果门匾上的红布还没揭，遇到了一场6级的大风，商业街上被吹掉的门匾有好多，但正好他那块门匾掉下来砸倒了一个老太太。”
“……”赵哲瞪大眼睛看卢刚，心想卢主任的时运不怎么样，他外甥的时运似乎更差。
就这事儿，往小了说几万块钱能搞定；往大了说，得十几万、几十万。
毕竟赵哲这辈子见过无数次类似的案例。
“后来呢，卢主任？”赵哲问道。
“我外甥被吓蒙了，找我去坐镇。你知道这种事儿，跟谁打招呼都没什么用，能运作的空间小，最好是伤不重，然后取得伤者的谅解，抓紧时间赔钱。”
“老太太被砸了头，满头的血。送去医院查CT没事，缝合后打了破伤风留院观察。很快患者家属都去了，我在一边察言观色，觉得他家有点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赵哲顺着卢刚的话问下去。
“你听我说么。”卢刚道，“第三天复查CT，还没什么事儿，我知道这件事大不了。没有脑出血、没有其他外伤，估计赔了万把块钱就差不多。可我外甥当时欠了一屁股债，万把块钱对他来讲也是负担。”
“02、03年，一万块钱很多了。”赵哲道。
“我去和患者家属协商，老太太很大度，直接一挥手，说是风的事儿，跟孩子没关系。我有点懵，但那时候你知道，人心还算淳朴，所以老太太离观回家后我带着我外甥买了点营养品去看望人家。”
“应该是否极泰来，或者时来运转，我外甥经过那次事件后时运就好多了，到现在他还逢年过节去看老太太。”
“啧啧。”赵哲感慨。
“做人么，得饶人处且饶人，一个外卖员我何必难为他呢。再说，我也没事。”卢刚道，“咦？刚才咱俩说到哪了？”
“你外甥时来运转。”
“不是这事儿，自从金陵那事之后，道德水平下滑了几十年……害，说这个干嘛，我说综艺节目到哪了。”卢刚问道。
“动画正在讲解肠套叠呢，主要视角放到幼儿肠套叠上，并且详细讲述怎么空气灌肠。”赵哲说道。
“希望空气灌肠能保留下来，可别作了。”卢刚叹了口气。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赵哲懂卢刚的意思。
任何操作都会有风险，不是百分百成功率。但换到自己身上，一旦失败会有什么反应可就说不好。
空气灌肠开展的并不普遍，因为早些年很多医院都有这项治疗。
但随着医患纠纷1.0年代的到来，一旦出事空气灌肠的操作就会被勒令停止，所以有些城市连一家做空气灌肠的医院都找不到。
要么去省城的妇儿医院，要么……只能看运气或是留在当地做外科手术。
关键是儿外也少，能或是敢做手术的人并不多。
这导致很多悲剧的发生，算是大时代的雪花。
赵哲叹了口气，这事儿他管不到，也没法管，还是看节目吧。
邹主任已经带着患者去做急诊手术，节目里看不见自己的身影，赵哲对此相当满意。
他可不想出风头，只想老老实实的苟着。再说，能苟住就行，有些时候不能苟，就像是节目里吉翔沟通出现问题。

第616章 黔驴技穷
动画讲解的很详细，并且着重讲了空气灌肠小概率会出现的并发症。
虽然详细却并不啰嗦，一看文稿就出自医学专家的手。
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和沈教授、唇语专家、其他嘉宾聊的不亦乐乎。
有关于幼儿肠套叠的知识，沈教授很明显是刚翻过书，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而针对于当时那个冲突，唇语专家也给了自己的认知与猜测。
节目有些热闹，但赵院长却知道节目组已经黔驴技穷。
前几期节目，被吉翔把调性拉的极高。
无论是肝癌晚期的介入治疗，还是住院期间偷偷溜出去喝酒被吉翔用笔杆刺穿气道的患者，都给赵院长留下深刻印象。
甚至上一集节目赵院长也记忆犹新。
原来真的会虎头蛇尾，最后收官阶段实在没什么好拍的，只能草草了事。
赵院长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爸，我怎么觉得节目不如前几期精彩呢。”赵天骄问道。
“那些患者、病例临床并不多见，吉翔也是运气好，凭借着一个个罕见病和阴差阳错把一档普通的真人秀变成国民级的节目。”
“但好运气不可能一直在。就像是今天的节目，吉翔想要说服患者家属，最后没成功，我感觉应该是赵哲那个老主治用丰富的临床经验和邹主任打了一场默契球，最后急诊上的手术。”
“哦，是这样。”赵天骄想了想，觉得自家老爷子说的有道理。
“就算是吉翔说服成功，这事儿也没什么精彩的，只能说是临床日常，收视率下降是应该的。”
“黔驴技穷。”赵天骄品咂着这四个字，嘴角露出笑容。
“差不多了，剩下的估计就是磨时间。”赵院长看了一眼手表，微微一笑，“虎头蛇尾，最后一期节目还不如不做。”
“估计是节目组舍不得那么多广告赞助。”赵天骄看着要把光头主持人淹没的植入广告说道，“这一期节目开始之前我就不信他们能做出花来。”
“临床枯燥乏味，能有什么花样。有些事儿在外人看来属于高光时刻，但对于置身其中的医生、护士来讲苦不堪言。比如说吉翔用笔杆做环甲膜穿刺那个例子，当你遇到类似的情况时，还要多考虑，千万别脑袋一热就冲上去。”
“为什么？”赵天骄不解。
“最近几年虽然说应急情况可以不用管执业范围与执业地点，但前几年有件事。高铁上有一名患者忽然发病，有个医生听到广播后去救治。”
“后来反复核对证件，好像还把人扣下那件事？”赵天骄问道。
“我记不太清楚了，扣人应该不是，但这件事说明任何一个单位或是各人都不愿意承担责任。那为什么要医生承担责任？就他们说的治病救人？”赵院长戏谑道，“就这四个字给医护洗脑，它值多少钱。”
赵天骄的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没说话，而是低下头。
赵院长知道儿子不服气，但也没多解释，见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和沈教授唠叨着，他挥了挥手。
“关了吧，节目做到这里也没什么好继续的了。”
“好。”赵天骄笑了笑，“爸，你说节目要是早点结束是不是就算善终了。”
“说不上，人家做节目是要挣钱的，虽然最后有点拉胯，但总体来讲水准还是相当不错。”赵院长给了一个公允的评价。
赵天骄拿起pad，笑着说道，“吉翔这回是出名喽，刚开始我还真是有点小羡慕。”
“那现在呢？”赵院长问道。
“不羡慕，我也不是玩娱乐圈的那种人，好好当我的医生，好好提高技术，这不挺好？娱乐圈多复杂，还耽误我钻研业务。”赵天骄道。
赵院长点了点头，虽然他隐约能听出来儿子语气里带的小小不甘，但赵天骄能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就已经证明儿子有成长。
人比人，气死人。
尤其是和吉翔这种妖孽似的年轻人作比较，何必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赵院长通过一季综艺节目改变了自己对吉翔的判断。
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就当吉翔不存在也不会去招惹这位。谁特么知道吉翔未来能有什么成就？
“咦？”
赵天骄刚准备关闭app，忽然镜头一闪，一群黑衣人出现，推着轮椅，轮椅上的人高大，戴着连体罩帽，看不清脸。
“节目组越来越过分了。”赵天骄也没着急，笑眯眯的说道，“这一定是广告。”
“能广告植入进来，是节目组的本事。好多节目连赞助都拉不到，穷的要死。”赵院长道。
然而，下一秒，林九则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赵天骄刚要点击关闭app的手指一僵，他心里有些恍惚。
广告可以植入，但林九则这种麻省总医院的专家绝对不可能配合节目组做一个广告。
要找到林九则并且说服他同意的话，需要极其高昂的代价。而且不管花多少钱，林九则还真就未必能干。
哒哒哒～
没有配音，字幕像是被打字机敲上去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不是广告！
赵天骄惊愕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节目也没黔驴技穷，一个重磅的内容被节目组刻意留到了最后。
【膝关节韧带损伤，对职业运动员来讲是足以结束职业生命的大伤。】
【著名体育运动员在麻省总医院林教授的建议下，赴华会诊。】
字幕极其简单，没有体内项目，没有运动员的名字，简约却又吊起所有观众的好奇心。
【2个月前，吉翔医生完成一名年轻足球运动员的膝关节手术。】
随着字幕敲打出来，屏幕的内容为之一变。
赵大力在绿茵场上奔跑的英姿出现。
赵院长和赵天骄都怔住，赵大力的手术他们知道，为此附一院还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可……
赵院长还真没想到那个叫赵大力的年轻人这么快就奔跑在足球场上。
节目没有黔驴技穷，而是还有后手，赵院长有点懵，他没想到竟然有著名体育运动员来找吉翔会诊。
这……
不可能吧。

第617章 有请张指导
“他是谁？”赵天骄虽然想起了那件事，但还是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他并不是不记得赵大力，而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穷山沟子里出来的、受过大伤的小子会在术后被当做知名体育明星关注。
不光如此，“那名戴着黑色罩帽的著名体育明星还好像因为赵大力的手术做的不错屁颠屁颠从麻省总医院来杭医大一附院做手术。”
而林教授，应该就是林九则。
只一期节目林九则就跪了么？
赵院长盯着电视屏幕，双手用力的压在腿上，手指甲床微微泛白。
画面一闪，回到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一歪嘴，笑了笑。
沈教授一脸迷茫，按照正常流程，光头主持人留了白，应该轮到自己说话了，可沈教授绞尽脑汁的琢磨，也没想起来一附院有什么运动医学的大牛。
国内几家擅长运动医学的医院、医生都和体育总局挂着钩，都是摆明了的，这是怎么回事？
沈教授甚至怀疑是节目组闹出来的噱头。
可转念之间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机场里那位知名体育明星的排场很大，身边光是保镖一样的壮汉就有三五个。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种人绝对不会为了一档综艺娱乐节目把自己一生的前途都压上去。
而一附院的医生也肯定不会和范导“胡闹”。
毕竟医疗有其严肃性。
这点确定下来，沈教授更加迷茫，“著名体育明星”到底是谁？
难道是林九则找来的一个噱头？
镜头里看见了林九则，他是麻省总医院的专家，难道是他的患者，为了某种原因说服患者来杭医大一附院做手术？
虽然这个推论也站不住脚，但这是沈教授能想出来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各位，今天有一位特邀嘉宾。”光头主持人歪嘴说道。
“是谁？”
“特邀嘉宾？”
“是搞体育的指导么？”
其他嘉宾纷纷猜测。
这并不难猜，只几句话已经猜到了真想。
“有请张璐张指导。”光头主持人起身，鼓掌。
其他嘉宾乱糟糟站起来，跟着光头主持人一起鼓掌。
房门打开，张璐走进来。
“张指导，辛苦辛苦。”光头主持人先和张璐指导打招呼，并拉过一张椅子，请张指导先坐下。
虽然年轻的嘉宾们对张璐并不熟悉，当上了点年纪的人都经历过国内足球最鼎盛的那几年，知道这位是踢球出身，后来赶上时代的大潮，投身解说、管理。
现在张璐身居高位，节目组竟然能把这尊大神请来！
“客气客气。”张璐很温和的笑了笑。
“张指导，今天请您来的目的是随便聊聊。我知道……要来做手术的时候很吃惊。”
光头主持人提到的名字被消音，但从其他年轻嘉宾的目光里能看出来闪烁的兴奋光芒。
“最近我们有一位小将出国深造，在德甲联赛踢的不错，我一直在关注他。”张指导说道，“其实2、3个月前我并不看好，因为他在最关键的时期膝关节受伤，必须要做手术。”
点评间里的嘉宾们沉默。
必须要做手术，还是膝关节，哪怕对体育不了解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膝关节做过手术对运动员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几年前，我们第一名归化球员侯永，16岁出道挪威职业联赛，21岁成为归化球员，22岁膝关节接受手术。而且第一次手术的效果不理想，又在半年后接受了第二次手术。自那之后，状态一落千丈。”
“唉。”张指导深深叹了口气。
“关节手术后很难恢复吧。”光头主持人问道。
“是。”张指导点头，“这种情况在我们业内叫玻璃属性，就算是做了手术，术后有一定的恢复，可各种角度分析，运动员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在很早以前的2002年世界杯，当时号称‘土耳其贝克汉姆’的伊尔汗－曼西斯，他给全世界的球迷留下了那记戏耍卡洛斯的神来之笔。”
“伊尔汗－曼西斯后来因为膝关节受伤，接连做了7次手术，效果都不理想，只能在31岁宣布退役。”
“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除了膝关节外，跟腱受伤也很致命。巴斯滕就是因为跟腱受伤，也在31岁的时候宣布退役。”
“前曼联队长基恩……”
张指导说起足球，话匣子一打开，滔滔不绝。
光头主持人找了一个间歇，很有礼貌的问道，“张指导，那赵大力呢？”
张指导一怔，苦笑，“我说跑题了，赵大力是咱们国内省队的一名优秀年轻足球运动员，我当时知道他膝关节韧带受伤，觉得再也不用关注他了。”
“这个年纪正是爬坡的时候，膝关节受伤会改变很多习惯。比如说用不上力、用力习惯改变、奔跑速度受到影响等等。而赵大力本身极度依赖速度和势大力沉的射门。”
“这伤对赵大力来讲更为致命。”
“可是德甲联赛里赵大力竟然把握住了机会，异军突起。等我看见他的精彩合集时，当时我都看傻了。”
“很厉害么？”光头主持人问道。
“不能说很厉害。”
光头主持人礼貌的笑了笑。
“那是相当厉害！我感觉赵大力做的不是手术，而是做了身体改造，他像是装了外骨骼一样！”
光头主持人的嘴一歪。
“张指导，我们能欣赏一下赵大力的比赛集锦么？”
“当然。”
屏幕内容切换，赵大力出现在绿茵场上。
赵天骄茫然看着屏幕，赵院长忽然问道，“天骄，还记得这个小伙子吧。”
“记得。”赵天骄道，“为了他，附一院的主任还来兴师问罪。”
“嗯，这么多年咱们医院的运动医学都没什么人才，附一院与省体育局交流、合作的更多一些。没想到啊，没想到。”
赵院长留下一声感叹。
他从来没想到术后患者能上电视，而且是运动员，并且出现在欧洲赛场上。
从张指导的话里能听出来足球业界和自己的认知是一样的——膝关节、跟腱等地儿做完手术运动能力会下降。
但认知就是会被打破。
画面里赵大力的身影如此刺眼。

第618章 做手术还是身体改造，他怎么这么厉害！
“以我的了解，这个叫赵大力的年轻人最多只能在国内联赛里划划水。”赵院长说道，“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厉害。”
赵天骄又听到自己父亲说了一次没想到，他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夸患者么？
不，这是夸术者。
只有术者妙手回春，才能挽救一名年轻运动员的职业生涯。
赵天骄知道手术虽然挂着邓朝洪的名字，但却是吉翔做的。
真的有这么神奇？
……
屏幕里，在绿茵场上做热身的赵大力瞬间找到状态。
中圈开球后，赵大力敏捷的像是猎豹一般抢球，能看出来他很积极，很想表现。
如果是看比赛，这个动作只能证明他的积极性，却给人留下体力耗尽的担心。
可这是集锦。
下一秒，赵大力在原本惊人的速度上忽然再次提速，他像是一道闪电般在对方后场倒脚的球员脚下干净利落的抢到球，凭借速度优势直接单枪匹马杀入对方后场。
赵大力没选择晃开守门员，而是一脚势大力沉的射门，把足球送入球门。
“张指导，这速度……太快了吧。”光头主持人惊讶说道。
他是外行，但能看出来赵大力的速度比球场上其他人的速度都要高上一大截。
“是，经过测算，赵大力的百米速度已经接近11秒。”张指导说道，随后他顿了一下，沉声继续说道，“这还是带球的速度。”
“……”
“……”
“……”
无论是光头主持人还是嘉宾，都瞠目结舌。
10秒，很多年前专业短跑运动员都很难到达的数字。
张指导看着光头主持人，似乎对他的表情很满意，不急不慢的说道，“可能这个数字您没什么认知，我们来看一下世界足球运动员的速度排行。”
“排名第一的是埃尔顿，巅峰速度10秒18，效力于沙尔克04队。”
“……”
“排名第三的是罗纳尔多，百米速度是10秒4。”
“呃……”
“这么快！”
嘉宾们纷纷惊呼。
“赵大力虽然体侧数据一般，在11秒左右，但带球的时候影响极小，他几乎可以展现出自己短跑的速度。”
“只论带球速度，我甚至觉得赵大力是世界前三的球员。”
“！！！”
“！！！”
无数惊叹号升起。
世界前三？没人敢信。
什么时候国内运动员也有这么牛逼的存在了。
“刚刚的进球大家也看见了，赵大力表现的很简单，依靠速度生吃对方防守球员，然后一脚势大力沉的射门，力量速度很大，连守门员都来不及反应。”
“看他的动作简单，可越是简单的就越接近本质。很难想象赵大力刚刚接受了膝关节的手术，而手术非但没有对他的运动能力造成负面影响，反而……像是进行了人体改造样，提升了赵大力的短跑能力。”
“张指导，张指导，您是开玩笑吧。”光头主持人连忙打断张指导的话。
“不是开玩笑。”张指导相当认真的说道，“术前赵大力的百米速度是11秒43，术后变成11秒12。你知道短跑队的教练组是怎么说的么？”
“他们该不会想要把运动员都送来做手术吧。”光头支持人哭笑不得的说道。
“是。”张指导微笑，脸上的皱纹盛开。
“这……”
“这句话只是开玩笑，估计是赵大力本身的原因，没有普遍性。”张指导说道，“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赵大力的射门力量十足，你看小伙子的大腿，得有75cm，充满了原始野性的美。”
“罗伯特&#183;卡洛斯的大腿直径81cm，肌肉感十足，射门最高时速150km/h，赵大力的射门速度与力量也不遑多让。”
张指导只是说了不遑多让，这是一种谦虚的说法。
集锦还在继续，后面有射门标注足球的时速，150的数字被赵大力超越。
那一颗颗像是炮弹一般的足球仿佛要射穿敢于站在他们面前的所有人。
“真是一块璞玉。”张指导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集锦，但依旧看不够，他喃喃说道，语气里满满的欣赏。
“张指导，您确定赵大力刚刚做完手术没多久？”
“是，我确定。”张指导正说着，屏幕里赵大力又完成一次前场反抢，随后在禁区前一脚射门。
哪怕是在屏幕前，嘉宾以及光头主持人都能听到足球呼啸的声音。
可惜，这角球角度太正，展现出赵大力技术上的粗糙。要是换做顶级运动员，一脚弧线球就可以简单破门。
足球被守门员用身体挡住，他想要抱住足球，但因为速度太快，守门员的动作迟了一些，并没有抱住，而是撞在身上飞出去。
足球斜斜飞了出去，赵大力抢在防守队员赶来之前把球停住。
眼看着又是一脚射门，但奇怪的是赵大力却踩住球没有动。他观察了一下，没有管足球，而是直接跑向守门员。
“呃……张指导，这是怎么回事？”光头主持人疑惑问道。
张指导没说话，画面里赵大力似乎在和守门员交流，然后做了一个手势，很快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来。
“……”光头主持人怔住。
“因为足球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守门员的肋骨估计受伤了。”张指导见多识广，虽然很难相信，但他还是说出唯一的可能。
“我去！”
“艹！”
“骨折？接个球就骨折了么。”
现场嘉宾和光头主持人纷纷用短句表达自己的惊讶情绪。
“赵大力表现出了极高的体育精神，并没有趁人之危，而是去看对手的伤势，我真是很欣赏他。”张指导说道。
……
看着绿茵场上的集锦，赵院长和赵天骄为之瞠目。
他们，尤其是赵院长能想到那个落魄的足球少年能恢复如初，但万万不会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还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提升，巨大的提升。
就像是张指导说的那样，赵大力就像是做了人体改造，身体机能在受伤之后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有所提升。
要知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有多难。
吉翔有这么大的本事？！

第619章 千万别招惹吉翔
“爸……”
赵天骄叫了一声，但接下来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感觉赵大力一脚势大力沉的射门，足球径直命中自己的胸口。骨折的不是守门员，而是自己。
现在赵天骄连呼吸都觉得疼，疼的要命。
赵院长受到的精神冲击要远比赵天骄更强，更猛烈。
他从医几十年，见过数不清的韧带、肌腱、半月板损伤的患者。这类手术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术后患者的功能受损程度要尽量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影响越小越好。
他也想过吉翔的手术愈后效果。
但赵院长给的最好的评价是赵大力的运动能力完全恢复，就这，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
可张指导很清楚的说明了赵大力的提升，百米速度竟然获得0.3秒左右的提高，这简直不可思议。
一脚一脚势大力沉的射门、一次一次凭借速度优势的抢断、生吃防守球员都无声的证明赵大力的手术究竟有多成功。
如果术后半年到一年，再配合世界顶级运动医学康复团队的指导，再加上球员的决心以及耐心，或许会……不，即便是这样的话也绝对不可能。
赵院长看的有些迷茫，仿佛在看科幻片似的。他心潮澎湃，手指微微动了几下。
这么多年来赵院长第一次有些后悔，当年应该留在临床，在医学的路上一直探索下去。
“爸，这不可能吧。”
沉默了很久之后，赵天骄小声说道。
“我也觉得不可能。”赵院长叹了口气，“或许是哪里出了错，我问一下。”
说着，赵院长拿起手机。
“邓教授么？在忙什么？”赵院长问道。
“正好，我也在看那档吉翔参加的综艺节目。节目里的赵大力，是你几个月前做手术的患者么？”
“我就是看着眼熟。邓教授啊，你手术水平提高的很快，这档节目之后，就是咱们医院的镇院之宝了，哈哈哈哈。”
赵院长的语气热烈，可脸色阴郁，反差明显。
口是心非四个字明晃晃写在他额头上。
在邓朝洪那确定此赵大力就是彼赵大力，赵院长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父子二人同时沉默。
之前说自己已经破除心魔，不再关注吉翔而是把所有心思用在业务上的赵天骄的眼睛里浮着血丝，他满脑子都是——手术要是我做得该有多好！
赵院长很清楚手术要是能做到这种程度，得到的名声、金钱、荣誉都要比院长这个职位多得多，况且自己还只是一个副院长。
人生唯一一次，赵院长有些后悔当年自己离开临床的选择。
……
……
“老白，你知道怎么回事么？”刘主任怔怔的问道。
他是万万没想到节目组竟然会在最后扔出这么一个大炸弹。
“知道，为了这件事，我和一院沟通了很久。”
白处长讲了赵大力的事儿，很简略，但最后不屑的说道，“看看小吉做手术的效果，他们也好意思说专精运动医学。”
“不不不！”刘主任连连摇头，“老白，我的意思是这手术真是小吉做的？”
“那你觉得是邓朝洪做的？他有那本事么。”白处长反问道。
刘主任也不觉得是邓朝洪完成的。
他怔怔的看着屏幕里的赵大力奔跑在绿茵场上，如此肆无忌惮，仿佛他从来没受过伤。
手术的效果也太好一些了吧，刘主任看着看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虽然他的专业是泌尿外科，但却多少对临床常见病有了解。
韧带、肌腱受损，术后竟然能恢复成赵大力的程度，这无疑是一个奇迹。
不，是神迹！
“老白，是不是等小吉回来以后咱们可以开运动医学科了？”刘主任随口问道。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白处长怔了一下，随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对！”
砰的一声把正在专心看节目的刘主任吓了一跳，他皱眉看白处长。
“别闹，我就是这么一说。成立新科室，你说了不算。”刘主任道，“你就算是明年能提副院长，说了也不算。别说是副院长，大院长说了都未必能好用。”
附二院一年二十多亿的流水，盘子特别巨大，里面涉及的利益纠纷也大。
成立新科室这种事儿大院长还真就只有一定的话语权，哪怕勉强申请下来可是编制，却又被人觊觎，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不过白处长没说话，抿着嘴似乎盘算着这件事。
刘主任很是无奈，他叹了口气。老白的缺点就是太有正事儿了，以至于很多时候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要不然以他的能力早就提副院长了，何必要等明年。
……
……
凌天双肩下垂，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他独自一人，没有和秦楚一起看节目。
看见赵大力在绿茵场上的表现，凌天心里百味陈杂，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为了干掉吉翔，至少要让吉翔在全国观众面前出个丑，自家老板下了大力气从麻省总医院找来外援。
从凌天的角度来看，林九则牛逼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么一位，经历一期节目就被吉翔踩在脚下。甚至林九则不告而别，直接回国，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可是！
林九则竟然带着“知名运动员”再次回来，回来的目的是找吉翔做手术！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不忍又能怎么样？
凌天心里想了很多，很乱，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什么。
但有一个念头始终在凌天的心里回荡——千万别再去招惹吉翔。
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哪怕在年会上遇到，假装不认识也就算了，夹着尾巴做人不丢人，一次次去挑衅、被打脸才是真的丢人到家。
强如林九则一个照面就跪，甚至还倒戈相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节目还在继续，凌天默默的看着，他脑海里把赵大力、绿茵场、张指导都摒弃，最后只剩下一个单纯的念头——千万别招惹吉翔。

第620章 移植死人的跟腱
范导默默的看着节目，眼神里流露出来无尽的遗憾。
他是万万没想到吉翔竟然还有隐藏身份，而且可以召唤来体育界的大佬。
早知道还有这种好事，自己可以做出无数花团锦簇的文章。
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对方也极其不配合，哪怕后台金主据说是文班亚马的球鞋赞助商也不行。
看着收视率的飙升数值，范导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激动、兴奋，心里只有无尽的遗憾。
……
……
节目还在继续，点评间里，光头主持人在大谈特谈。
倒数第二期节目的内容随着不能透露名字的文班亚马的到来变得有些诡异、古怪。
内容更偏向于悬疑剧，他很清楚屏幕前的观众都在猜这位体育界的明星到底是谁。
而自己要把气氛烘托到极点，让这档综艺节目完美收官。
“张指导，咱足球界的运动员遇到类似的情况，做完手术后会怎么样？”光头主持人问道，“我看赵大力恢复的很好，其他人呢？”
“刚说过，很多顶级足球运动员都会因为伤病退役，特别可惜。”张指导道，“倒不是说不能踢球了，而是从前能做的动作做不出来，从前能过掉的人过不掉，球队里的定位出现改变，大多数的明星级球员都无法接受这一点。”
“我记得很多年前我还看球的时候，大罗受伤后状态一落千丈，当时看球的时候我心里是真的难受。”光头主持人道。
“说状态比较玄学，其实是他脑海里有思维定式，这个动作我一定能完成，甚至连想都不用想。然而身体因为伤情却完不成相关的动作，结果导致运动员接下来一连串的失误。”
“看起来像是状态不佳，但其实归根结底却是伤病因素导致的。”
张指导说起类似的例子，信手拈来，讲的头头是道。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点评间的背景中，赵大力的集锦还在播放着，似乎无声的告诉所有人赵大力接受的手术效果有多好。
“对了，我举得都是早些年前的例子，最近的例子是巴西足球运动员内马尔。”张指导说道，“内马尔已经接近退役的年龄，加上去年跟腱受伤后状态一落千丈，所以现在已经渐渐淡出球坛。”
“马儿！”一名女嘉宾惊声尖叫。
张指导懂，很多女嘉宾并不懂足球，单纯看颜值。
就像是世界杯期间内马尔受追捧一样，颜值即正义这句话放在任何圈子里都不为过。
不过一代新人换旧人，内马尔也渐渐老去。
“那内马尔的跟腱手术是在哪做的？”光头主持人问道。
“不知道。”张指导摇了摇头，“但肯定是顶级医疗团队为内马尔做的手术，可惜手术效果没有赵大力一半好。不说精进，毕竟内马尔的年纪和赵大力比起来差了很多，只要内马尔能恢复到原有水平就行。可惜，可惜。”
说到这里，张指导话锋一转。
“或许是因为赵大力年轻，恢复的快，再加上一点其他原因。”
“我很看好赵大力，希望他今年能率领国家青年队走的远一些。”
张指导和光头主持人心中执念不同，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是赵大力，而光头主持人却在意给赵大力做手术的那个人。
“张指导，是不是从来没有人在做完手术后有赵大力这种表现？”光头主持人把话题纠正，继续追问。
“那倒也是不是。”光头主持人道，“比如说……”
说着，他略有点为难。
光头主持人和其他嘉宾看着张指导。
“没有名气的运动员说了和没说一样，库里，你们知道吧。”
“知道！库昊！”一名嘉宾道。
这位nba划时代的巨星是国内对nba最后的记忆，从库里退役后国内nba收视率暴跌。
所以张指导提的人还是很大众的。
“库里年轻的时候被称为玻璃人，他的跟腱经常受伤，几乎一年2次。我记得当年有一个段子，说是医疗团队要给库里移植死者的跟腱。”
“移植跟腱！”
“死人的跟腱也能移植么？不是有高值材料么？”
“好像后来库里再也不受大伤了，难道说真的移植了死人的跟腱？”
嘉宾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库里的跟腱破破烂烂的，当时说是跟一块破抹布似的，几乎断了他的职业生涯。但他接受了修补手术，术后更改了发力方式。”
说着，张指导要过遥控器，把赵大力的集锦倒回来，找到自己需要的画面暂停。
“库里是打篮球的，我知道的不多。咱们平时说力由地起，脚部用力，跟腱承受很大的力量。虽然库里不扣篮，但扔各种超远三分球也需要力量加持。”
“术后他的医疗团队和训练师建议库里把发力点从脚部更换为腰部。所以手术＋运动习惯更改，在那之后库里的就再也没出现过之前的问题。”
“张指导。”一名嘉宾举手。
“不用客气，你说。”
“好像库里有一场球被称为单手灭灯泡，应该是受伤了。”
光头主持人真是懒得和娱乐圈的这群人说话，一个一个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单手灭灯泡，既然叫单手，应该是另外一只手受伤，和之前说的跟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这个问题到底是怎么问出口的？
张指导对此知道的也不多，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了解的。
他做了解释后来到屏幕前，指着赵大力的膝关节说道，“你们看，赵大力的膝关节是最自然的方式发力，没有更改发力点的迹象。这一点我做过研究，发现手术对赵大力完全没有影响。”
“手术到底是谁做的，我也很好奇，按说最近这些年医疗技术和科技应用在运动领域，让运动员退役的年龄逐步延长。
从前三十多一点就要退役，现在球员只要自律，状态都能保持到将近四十岁。”
“但哪怕如此，我也没听说有类似的情况。”张指导看着屏幕里的赵大力，目光璀璨。
他似乎看到了无尽的希望。

第621章 争执
冯雨晴没有找唐嫣一起看节目，她在魔都，正在开会。
家族有一间鞋厂，规模很大。
生产的球鞋找明星代言，这是最基本的套路，当年耐克就是因为乔丹一举打破阿迪的天花板，成为江湖老大，以至于有耐克联盟的说法。
光有质量也不够，还要有科研与宣传。
文班亚马就是冯雨晴家族运动产品公司的一块敲门砖。
可惜，文班亚马受伤了，前期大量的投入几乎成了沉默成本，再也难以收回。
这是一件大事。
这些年在文班亚马身上投入了上亿美刀，一下子就要打水漂，虽然说运动员的伤病是随机事件，可一时大家无法接受。
真要是没有机会也就算了，随着赵大力的特殊案例出现，冯雨晴被推上风口浪尖。
她有些忐忑的坐在会议室里。
“雨晴，你说说你的看法。”冯雨晴的大爷坐在主位，瞥了一眼冯雨晴，淡淡说道。
冯雨晴虽然说不上是纨绔，但面对如此阵仗，她双腿打着哆嗦，紧了紧衣服。
“雨晴，随便点，都是自家人。”冯雨晴的三叔道，“小吉真的能做这类手术？”
“好像是吧。”冯雨晴含含糊糊的说道。
她虽然一直盯着吉翔，但却没有意识到吉翔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到如此地步，以至于家族的商业会议上都要提到这个名字。
“不太可能。”一人说道，“我找了国内的专家分析录像，所有人都不信，觉得赵大力只是因为他个人身体素质的原因，才会出现膝关节韧带手术后身体没有受到影响的奇迹发生。
既然是奇迹，我觉得首先是不可复制。”
“而且那个叫赵大力的小伙子在做完手术后，运动能力非但没有受到影响，据说他的百米速度还有了一定的提升，老五，你找的专家怎么解释这件事。”冯雨晴的父亲问道。
冯雨晴的父亲是力主把文班亚马留下来做手术的一派，而冯雨晴的五叔坚持找国外顶级医疗团队手术。
赞助商并没有绝对的权利，对运动员在哪、找谁做手术做决断，可他们有建议权，合同里繁琐的条款也保留了赞助商的某些权益。
这次会议也是冯家内部取得共识的一次会议。
“二哥，你的意思是吉翔给赵大力做了身体改造？”
说着，他撇了撇嘴，小声说道，“网络小说看多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冯雨晴的父亲面不改色，沉声说道，“如果说是奇迹，我更愿意相信吉老板。不说当年，最近几年吉老板做了什么我相信大家有所耳闻。”
“二哥，咱们说的是医疗，是手术，是文班亚马以后的身体状态。”冯家五爷严肃的说道，“你能不能不把吉翔和吉老板混在一起。”
“的确是，如果吉翔跟着吉老板进入金融领域，我相信他会无所不能。”坐在主席位置的冯家大爷说道，“但这是医疗领域，吉翔毕竟还年轻，也没有家族传承。”
说到家族传承，在座所有人同时闭上嘴，他们似乎想到了一位老人家。
“有真实案例。”冯雨晴的父亲沉默了几秒钟，继续坚持说道，“赵大力的情况很乐观，甚至德国那面的消息说拜仁正在探讨赵大力转会的可能。”
“只是一个特殊事件，我说过，赵大力是因为他年轻，再加上本身身体恢复能力堪比小强。”
“我也不认为吉翔能和世界顶级医疗团队比较，还是保险一点的好。”
“二哥，你不能为了巴结钱家和吉老板就把公司投入上亿宣传费的运动员往火坑里推。”
冯雨晴默默的听着家里长辈们在争吵，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至于吉翔……冯雨晴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行。
而且家族里冯雨晴完全没有说话的资格，连她父亲都只能在开会之前尽量找更多的赞同票，尽量说服更多的人。
具体怎么操作，冯雨晴也不知道。
她甚至有些后悔搞这个小破节目，谁能想到吉翔竟然一手掀起滔天巨浪，让自己沉浸式体验。
家族投资可是大事，小一辈有人闯劲十足，一早就动用了家族基金里有关于自己的那笔钱。
但他们绝大多数以失败告终。
甚至有的人每个月给孩子十万零花钱让他找个班上，敢去创业就断绝父子关系的先例。
冯雨晴被父亲警告过很多次，再加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兄弟姐妹“创业”失败的教训加持，她只想安安稳稳的玩自己的小娱乐公司，利用家里的人脉与资源开心，并不想涉足纠纷。
可吉翔那个可恶的家伙，总是不经意之间就把自己带进旋涡之中。
会议继续，争吵继续，甚至冯家兄弟几个开始拍桌子相互怒视。
争吵一直到了深夜，随着冯雨晴五叔接了一个电话，他笃定的说道，“二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现在凯尔特人队的董事会做出决定。”
“他们？”
“董事会建议由麻省的医疗团队手术，如果文班亚马的团队执意留下来做手术，中期交易截止日之前可能被交易。”
“凯尔特人的管理层向来没什么人性。”一人小声嘟囔。
“但你不能否认他们的成功，想成功，人性并不是充分且必要条件。”
兄弟二人再次开始争执，而冯雨晴已经被忘到了一边。
……
……
“吉翔医生，要是有可能的话我想跟您一起上手术。”林九则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卑微。
“没关系啊，一起上。”吉翔很随意的说道。
林九则怔了一下。
他为了要上手术琢磨了很久，事先想了无数吉翔可能拒绝自己的方式并且做了充分的准备。
吉翔竟然毫不在意的同意了自己的要求，这是林九则万万没想到的。
一种新的术式类似于武林秘籍，得到、学会就会称霸天下，最起码在自己的领域雄霸多年是可能的。
吉翔在搞什么？林九则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

第622章 英雄迟暮
“林医生，您怎么了？”吉翔微笑，看着林九则问道。
“吉翔医生，在你眼里我好像不是小透明。”林九则没回答吉翔的问题，而是看上去随意的说另外一件事，“说实话，向您这样的人不多，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哦？别人总是会无视您？这好像不太合情理。”
“谁知道呢，应该是天生骷髅兵的体质。”林九则耸肩，无奈的笑了笑。
“可现在只会射箭的骷髅兵已经成长为泰坦了，还这样么？”
“嗯，几乎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我都是不存在的。”林九则微微一笑，并没有否认吉翔“泰坦”的说法，“不像是吉翔医生您，到哪都是焦点。”
吉翔露出羡慕的目光。
“多好的天赋。”
林九则一怔，他认真审视吉翔，上下打量了很久。
人前显贵，这甚至是传说中成圣的奖励之一，怎么吉翔会觉得变成一个小透明更好。
“要是有机会，我真想体会一下成为透明人的感觉。”吉翔道。
“您从小都是焦点人物吧，也难怪。”
吉翔笑笑，把话题拉了回来，“要是文班亚马想要做手术的话，很欢迎您上台。”
林九则见吉翔根本不为所动，他按捺住自己的惊讶，顺着吉翔的思路说下去，“吉翔医生，您能给我讲一下手术么？”
“没问题。”吉翔微笑。
……
……
绿凯的董事会以及制服组连夜开会，吵的不可开交。
但不管怎么争吵，绿凯的制服组和董事会成员有一个共识——绝对不能在华做手术。
具体手术地点以及医疗团队才是争吵的内容。
至于在华的文班亚马，那只是安慰赞助商的一种方式。
……
……
曼城的训练馆里。
内马尔正在做恢复性训练。
半年前他跟腱断裂，术后康复的并不好，他两条腿一条粗一条细，肉眼可见。
现在行走没问题，可是顶着一条粗一条细的腿在绿茵场上奔跑不光是看着有些怪，种种动作也没了年轻时候江湖上内少的风采。
那两条粗细不同的腿真实无比的述说着英雄迟暮的故事。
内马尔知道自己已经走到职业生涯的暮年，他只是想要弥补遗憾，再参加一次世界杯。要是运气好，那些充满精力的小子们能团结一点，捧起世界杯，自己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但他很清楚自己入选国家队大名单的可能性极低。
该死的伤。
“内马尔，休息一下，你今天做了太多的恢复性训练。”体能教练和内马尔说道。
他欲言又止，内马尔知道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受伤后着急恢复，体能训练量比较大，导致另外一条腿的跟腱再次断裂。
“我想参加世界杯。”
体能教练拍了拍内马尔的肩膀，并没有劝他。虽然没说话，但他的意思内马尔知道——可能性接近于零。
巴西国家队群星闪耀，他们最大的敌人是相互之间的勾心斗角，是在绿茵场下，而不是绿茵场上的对手。
像内马尔这种几近“残废”的老明星，根本无法入选国家队。
越是临近退役，内马尔就越羡慕那些年轻球员，比如说前几天欧冠联赛中遇到的鱼腩球队的那个黄皮肤的小子。
他身体里满满的能量，仿佛根本不知道疲惫。
曾经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内马尔叹了口气，他放下器械，“安东尼，我想要再做一次手术。”
“孩子，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安东尼奥&#183;平图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内马尔，“你知道我最大的工作就是让你们在赛场上充满活力。”
“我见过很多孩子受过伤，请原谅我的直率，但现在任何鼓励都是一把隐藏的匕首，不久的将来会深深伤害你。”
安东尼奥&#183;平图斯没有直接拒绝，但内马尔知道他的意思。
“我还想再参加一次世界杯。安东尼，你知道我从前的技术还有些粗糙，但现在只要让我拥有2个月的健康，我会得到一切。”
安东尼奥&#183;平图斯静静的看着内马尔，他知道运动员心中的执念。
在皇家马德里的时候，齐达内、本泽马、C罗都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
这是顶级运动员在职业暮年的一种幻想。
谁又不想拥有40岁的经验和20岁的体力呢？能坦然接受这一切并且做出改变才会成功，安东尼奥&#183;平图斯并不认为内马尔是对的。
“安东尼，我要再接受一次手术。”内马尔执拗的说道。
“请你仔细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过了，如果手术再次失败，我会离开这里。”
安东尼奥&#183;平图斯看着内马尔，眼神闪烁，几秒钟后他问道，“前几天欧冠比赛里的那个黄皮肤的小子，你还记得吧。”
“记得。”内马尔吁了口气，“很难想象他竟然会喷垃圾话。”
“哦？你们在赛场上喷过垃圾话？”安东尼奥&#183;平图斯一愣。
“他踢进一个球，我去和他耳语，说他的球鞋是假的。”
“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是曾经那支伟大的银河舰队，的确要认真一点。但现在的皇马，穿假鞋就已经足够了。”
“……”安东尼奥&#183;平图斯怔了下，哈哈大笑。
在运动场上，互喷垃圾话、扰乱对方心神是很正常的。没想到看上去青涩的那个小子不光身体好，说起垃圾话也一套一套的。
踢皇马，穿假鞋就够了么？
“内马尔，我要说的是那个小子在不到3个月前接受了一次膝关节的手术。”
“哦。哦？哦！！”内马尔从平静到疑惑再到不解，只用了2秒。
“很难让人相信，但我核实过，他的确做过手术。当时他要去多特蒙德青年队，但却在最后一次试训中受了伤。而且他的运气很好，术后恢复的特别棒，又赶上多特蒙德的锋线遭遇到了该死的伤病，于是机会就出现了。”
“安东尼，我不管该死的多特蒙德能在欧冠走多远，那个黄皮肤的小子真的接受过手术？”
“是的。”安东尼奥&#183;平图斯平静的看着内马尔的眼睛。

第623章 大天使的祝福
“我的天！”内马尔惊呼。
“我的老伙计在拜仁，你是知道的。”安东尼奥&#183;平图斯说道，“拜仁已经准备和多特蒙德谈一谈，看看有没有机会把那个小子转会去拜仁慕尼黑。”
内马尔愣住。
被初露峥嵘就被豪门看中，如果那个黄皮肤的小子能一直保持这种竞技状态的话，他的未来无可限量。
甚至几年后他以8000万－1亿欧元转会来皇家马德里都是可能的。
内马尔微微皱眉，把转会费、欧洲冠军都抛到九霄云外。
他最感兴趣的是——那个黄皮肤的小子是不是真的在几个月前接受了手术。
这简直不可思议，他受伤、手术的时间比自己还要晚，可恢复的比自己好了一万两千多倍。
安东尼奥&#183;平图斯看着内马尔变幻莫测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老伙计也不信，还不到3个月，他就恢复如初。不光如此，他的百米速度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该死，我怎么想到了改造人。”
“是哪家医疗团队给他做的手术？”内马尔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生机。
安东尼奥&#183;平图斯犹豫了一下，叹气道，“是一家你没听过名字的小医院的医生做的手术。”
“……”
“不过在NBA打球的文班亚马最近也去会诊，他的球队为他在哪里做手术发生了严重的争执。”
“安东尼，真是无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是。”安东尼奥&#183;平图斯点了点头，“你知道我相信‘玄学’，相信神秘力量。”
安东尼奥&#183;平图斯号称玄学教练，他自己调侃了自己一句。
“哈哈哈，安东尼，那是你魔鬼训练的结果。”内马尔知道安东尼奥&#183;平图斯的性格与做事情的方式。
有他的皇家马德里无论是西甲赛场还是欧冠赛场，都有很多次依靠绝杀战胜对手的经历。
这也被球迷戏称为玄学。
而内马尔却了解这根本不是玄学，而是因为安东尼奥&#183;平图斯对球员体能有着严苛的要求。
有足够的体力，所以才会有比赛最后10分钟皇马球员体能占据上风，最后逆转的“玄学”事情发生。
所以才会有莫德里奇在世界杯比赛加时第107分钟，像是上满发条的机械狗一样满速度冲击球门。
这些，都依赖于安东尼奥&#183;平图斯对体能、对训练甚至对每一位球员身体的了解。
“安东尼，你觉得可以么？”内马尔有些忐忑的问道。
“我不知道。”安东尼奥&#183;平图斯给了一个很模糊的答案。
“内马尔，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要做手术的话，建议去那个小子做手术的医院，找术者的团队来进行治疗。虽然我不建议你做手术，可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做。”
“安东尼，你相信么？”内马尔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过安东尼奥&#183;平图斯的表情很严肃，他看着内马尔，“队内最近对那个小子做了一系列的评估，要知道他踢球的方式没有任何一支球队不喜欢。”
“而且现在多特蒙德的主力前锋回归，这会导致更衣室内部的矛盾。所以不管是拜仁还是我们，都想趁机把他买回来。”
“我研究过他在国内踢球的录像，该死，之前的录像少得可怜。对比就能发现，那个黄皮肤的小子的确在近期得到了提升，他就像是被大天使祝福了一样。”
“……”内马尔茫然的看着安东尼奥&#183;平图斯，完全搞不懂他说的被大天使祝福是什么意思。
“唯一的缺点是成功的案例只有那个黄皮肤的小子一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成功的可能性不低。内马尔，你要是执意想做手术的话可以去试一试。”
安东尼奥&#183;平图斯似乎被勾起了说话的想法。
他开始给内马尔讲人体解构，讲他对每一名球员、尤其是赵大力身体结构的理解。
内马尔从安东尼奥&#183;平图斯炙热的情绪中感受到了什么，虽然他也不敢肯定，但这毕竟是一次机会，尤其这个建议是号称皇马玄学教练平图斯给自己的。
迟暮的英雄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年轻十岁，内马尔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肯听。
但现在他已经年近四十，一连失败了7次手术，职业生涯实际上已经结束。
那最后再试一试又能怎么样呢？
最糟糕的结局就是退役，还会有比这更糟的事情么？
……
……
节目最后给了其他一众实习生发盒饭，给了很多镜头。
范导对这些实习生并没有歉意，可大老远把人叫来，中间过程几乎全部透明，最后留给几个镜头无可厚非。
倒数第二集留了悬念，至于收视率早已经木已成舟，范导也并不太在意会暴跌云云。
等节目结束，范导不像是从前一样招呼剧组的工作人员来开会，他悠闲的刷着热搜。
“导儿，真是要结束了，您看着一点都不紧张。”范导的助理笑呵呵说道。
“文班亚马已经来了，虽然不让说名字，但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悬念。”范导笑呵呵说道，“最后一期节目已经有了内容，整个综艺可以完美杀青，没什么好担心的。”
范导的助理难得清静，他也笑着，享受着从节目开始一直到现在难得有的清闲时光。
“最可惜的是吉翔不留在一附院。”范导说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吉翔在想什么。”
“太年轻。”范导的助理道，“他还不知道平台对一名医生的重要程度。”
“或许吧。”范导并不是十分认可小助理的说法，但他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准备文班亚马的手术内容。”范导拍着手，让所有剧组人员都集中注意力，“再有一点，任何有关于文班亚马的信息都要保密。这是我的要求，谁要是多嘴，就准备离开娱乐圈吧。”
范导不动声色的威胁道。
“导儿！”范导的助理接了一个电话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怎么？”范导皱眉。
“文班亚马的手术取消了。”

第624章 是内马尔！
“什么？你再说一遍！”范导怔住。
“刚得到的消息，吉翔医生说的。经过会诊，文班亚马的团队以及凯尔特人队的制服组、管理层开会协商，权衡后准备回麻省总医院做手术。”
“……”范导一下子愣了，自己想的好好的内容，怎么就飞了呢？
“为什么取消？”制片人问道。
“好像是俱乐部的管理层不同意，说文班亚马一旦手术就把他摆上货架。”
“凯尔特人队一直都这样，他们的队医只能说一般，比开拓者的兽医好一些，但是绝对赶不上太阳队。”一名工作人员小声抱怨道。
范导愣愣的看着小助理。
开拓者兽医队的诨号他不知道出自何方，也不关心。
现在的问题是文班亚马已经在节目里出现，结果人家要飞回去做手术。
他以为文班亚马不远万里从波士顿赶过来，之前的各种评估肯定都做过，而且有林九则在中间协调，手术肯定不会有问题。
虽然文班亚马的团队一直说是“会诊”。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下一集节目怎么办？！
范导陷入迷茫状态，之前感觉有如神助一般，在自己找寻最后的爆点时NBA巨星文班亚马就“乖乖”的自己送上门。
可特么的竟然是一场梦！
还是一场噩梦。
“导儿？”
“导儿？”
“导儿！”
范导的助理一连叫了几声，范导没听见、没说话，瞳孔散大，连呼吸都有些不对。
“导儿！”范导的助理推了范导一把。
范导有些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就像是梦游一样。
遇到这么大的变化，天上掉下来的蛋糕一下子变成了一块大石头，这让节目组所有人都陷入懵逼状态。
制片人出来主持局面，他安慰范导很久，说的大约就是节目已经到了最后一集，就算是有些潦草也无所谓，大家都能接受之类的话。
范导一句话都没说，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人看着有些心酸。
制片人把范导送回酒店，他没心思睡觉，和范导的助理坐在一楼的咖啡厅里长吁短叹。
“你说文班亚马怎么就不做手术了呢？”
“我听说是俱乐部的董事会开会决定的，他们相信麻省总医院，换我的话也会这么做。”范导的助理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不说这个，问题不大。”制片人没有范导那种追求完美的强迫症，他微微一笑，“这档节目虽然有烂尾的嫌疑，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不去想了。以后你也是有过国民级综艺经验的人，未来很光明。”
“嘿嘿。”范导的助理摸着头笑了笑。
“钱么，很重要。”制片人道，“你还年轻，可能对此理解的不深。”
“很深刻，很深刻。”范导的助理道，“钱当然好。”
制片人百无聊赖，节目最后遇到了麻烦，但他对此基本已经躺平。
这档节目光凭着前面的精彩绝伦，必将写入共和国综艺节目的史册之中。
随便和范导的助理说两句，这几天把节目“糊弄”完，就算是大功告成。
“你还是太年轻，我喜欢车，你知道吧。”制片人瞥了范导的助理一眼，笑眯眯问道。
“知道。”
“我每天都逛汽车之友网站，前些年有个网友自发举办的版块——媳妇当车模。有个博士买了一台比亚迪F0，找他媳妇拍了几张照片。”
“后来一个宝马740的车主根据博士留下的电话联系上了他的媳妇，再往后就被他挖墙脚成功。那个长得像老徐的姑娘……哈哈哈，当时这事儿在论坛里着实火爆了一段时间。”
范导的助理听的专心致志，这种八卦他也知道很多。而且他大约知道制片人因为文班亚马的事儿丧失了对最后一集的期待，和自己闲聊罢了，没别的意思。
“您说文班亚马那面能不能再争取一下。”范导的助理小声问道。
“你跟范导一样，一门心思就是工作。要说节目能不能成功，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还是要足够的运气。你看咱们这档综艺节目，最开始的设定和现在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范导的助理点了点头，这点他是承认的。
“没谁的运气会一直好下去，咱们的运气能好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文班亚马，说实话最近这几年NBA在国内的人气降的很厉害，拿出来说事儿的话并不能说服大多数人。”
“也就那么回事，所以当时我觉得用国际知名体育运动员来代称文班亚马更好。”
“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别琢磨说服人家。文班亚马的年薪7000万刀，所有事情都有专业团队打理，咱说服不了他们。”
“那吉翔医生呢？”
“吉翔？他那么年轻，你觉得他能说服谁。”制片人笑了笑，“别去考虑了，总得有点遗憾。太完美反而不好，你说呢？”
正聊着，范导的助理的手机响起。
他刚准备静音，拿出手机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上面的名字，无奈只能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不好意思啊，是吉翔医生打来的电话。”
“方便么，方便的话就在这儿接。我估计是文班亚马不做手术，吉翔他有些失落，想找人聊聊天。”制片人笑眯眯说道。
范导的助理也是这么想的，他当着制片人的面接通电话。
“吉翔医生，您好。”范导的助理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范导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好，送他去休息了。您这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明天咱们再沟……”
“啊？您说谁？”
“谁？”
范导的助理像是听力受损了一样，接连问了几句“谁”。
制片人看着范导的助理一脸茫然、兴奋、不解、困惑的表情糅杂在一起，也心生困惑。
谁？
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就去把导儿叫起来！”
范导的助理一跃而起。
“谁呀！”制片人问道。
“内马尔。”
“我艹！”
“我艹！”
“我艹！”
内马尔？内马尔什么？
制片人恍惚了一下，他才想明白。
本来是很好理解的一句话，因为太匪夷所思，所以制片人像是大脑宕机了一样怔住。
内马尔，要来做手术！

第625章 所谓天才
相对于文班亚马，内马尔在国内的知名度极高。
几次世界杯期间多少妹子为了内马尔熬夜，朋友圈大幅刷屏也全都是马儿。
颜值粉不是球迷，但对于节目组来讲他们的价值比真正的球迷要大很多。
制片人听说文班亚马换成内马尔，虽然都是马，但此马非彼马，他一下子愣住，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什么，有些失神。
难道说范导的气运这么好？！
一刹那，制片人隐约相信江湖传说，说范导自己偷偷在家养了什么能加气运的物件之类的事儿。
要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
不到五分钟，他就看见范导头发湿漉漉的，脚上穿着酒店的拖鞋，急匆匆、狼狈不堪的跑出来。
知道的是节目遇到了重大变故，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抓了个现行仓皇跑路。
“范导……”制片人一溜小跑跑到范导身边，“那面什么情况？”
“内马尔要来做手术，吉翔通知了我一声。”
通知！
制片人听到这个词后有些恍惚。
“内马尔那面有阻力么？”制片人一边往出跑一边问道。
“没有，内马尔已经要退役了，他的经纪团队说这是最后一次尝试。”范导看上去很兴奋，红光满面，“我去找吉翔医生谈一下，争取可以不用隐瞒姓名。到时候内马尔的名字往上面一挂！节目想不火都不行。”
“……”制片人一怔。
范导上车，制片人并没有跟着，而是站在夜幕的霓虹中目送范导离开。
“导儿，有什么要准备的？”范导的助理拿出手机，准备好记事本，全神贯注的说道。
“没什么准备的。”范导倒是很轻松，他吁了口气，“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真的能行么？”范导的助理被文班亚马事件给弄怕了，生怕空欢喜一场，所以忐忑的问道。
范导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自己的小助理。
小助理有些不好意思，他讪讪的解释道，“导儿，我不明白为什么。吉翔医生很年轻，他应该没这么大的号召力才对。”
“你知道什么是天赋么？”范导问道。
范导的助理想说点什么，但看见自家导儿一脸严肃，便把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我一个朋友家的孩子，大一的时候玩游戏，横扫整个大学城的网吧，后来在市里面的比赛中拿到第一名。”
“牛！”范导的助理赶紧上来捧哏。
范导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继续说道，“后来全家去北面看极光，他对极光没什么兴趣，在讷河找了个网吧上网，结果被那面的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给的小伙子给反杀。”
“讷河，那个小伙子是宁王！”范导的助理兴奋说道。
他还年轻，游戏对他来讲远要比现在拍的医疗题材更了解。一说到讷河，范导的助理就想起来自那里的宁王。
“是，后来那个小伙子有了名字，我朋友家的孩子也就释怀了。”范导讲述道，“毕竟是三届联赛的……亚军？”
“对对对，是亚军。”范导的助理道，“后来呢？”
“我朋友家的孩子想起来当时自己只是惜败给宁王，他就有了参加职业联赛的想法。我朋友劝了很久，他很坚决，于是休学一年去帝都的一家小战队准备进入电竞圈。”
范导的助理的眼睛发亮，这种故事他最喜欢。
“结果去了不到一个月那孩子就回来了。”
“啊？为什么？”
“我当时也很好奇，询问了一下，据说是很辛苦，而且菜的一逼，谁都打不过，再加上年纪大了，一把岁数。”
“……”范导的助理无语。
“20岁，在电竞圈就属于老人家了，那还真是一个孩子的世界。”范导感慨道，“后来我和他聊过一次，他说是自己的天赋不够。”
“不是惜败给宁王么？”
“他说接触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怎么败给宁王的都不知道，看上去是惜败，但宁王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惜败。后来去的半职业战队，所有人都能吊打他。”
“偶尔赢两局也是那些十六七的孩子懂事，让他的。他举了一个例子，我没听懂，大约是人家连各种基础数据都不知道，光凭操作，还是用左手，他就被完虐。”
“我擦！”范导的助理有些吃惊。
“这就是天赋。”范导很肯定的说道，“用咱们的话讲，叫老天爷赏饭吃。首先得老天爷赏饭，然后才是个人努力。电竞的训练营每天早八必须体能训练，一天至少十个小时的技术训练，再多我也不知道了。”
“那个战队一定很强。”范导的助理道，“是思聪投资的战队么？”
“开什么玩笑，那个战队不到两年就黄了。”范导笑了，“至于为什么，只有一个原因——战队所有人都太菜。”
“！！！”
范导的助理只关注比赛，关注那些天才少年。却没想到导儿前面描述了一个天才少年的崛起，后面话锋一转——这人压根不是天才。
而且碾压他的那些“天才少年”根本上不了台面，战队维系了不到两年就因为太菜而解散。
这到哪说理去。
“天才就是天才，咱们圈里面你也见过。”范导微笑，“不过咱们不是全凭本事吃饭，你才会见到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但不能因为这些东西就认为天才不存在，吉翔医生，肯定就是那个天才。”
范导的助理明白导儿的逻辑，只是他不太敢想。
那个世界是如此的陌生，连想象都很难。
“那小子后来跟我说，他神经反射的上限还不如普通职业选手熬了三天三夜不睡觉，又困又累，一边打瞌睡一边打游戏的反应速度，那还玩个屁啊！”
“吉翔，就是拥有顶级天赋的医生。”范导很肯定的说道，“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他的手术可能会失败，如果内马尔不介意的话，我准备争取术前术后加上一定的采访镜头。”
范导的助理默默看着导儿神采奕奕的样子，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家导儿的信心从何而来。

第626章 他为什么会同意
见到吉翔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范导精神奕奕的样子吓了吉翔一跳。
“范导，您这是喝红牛了？”
“小吉啊，你可是真能干！牛逼！！那个，内马尔那面有什么消息？”范导拉着吉翔的手，热切的询问道。
“内马尔已经准备飞过来，您这也太着急了。”吉翔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小吉啊，我就知道你是节目组的福星！”范导满面红光，“你觉得内马尔能同意公布名字么？能接受采访么？要是可以的话对节目的帮助简直太大了。对了，可以弄几件签名球衣么？要是可以，我们还能在节目最后组织一个抽奖。”
吉翔哭笑不得看着范导。
这要求，就差没把内马尔内定成为节目的特邀嘉宾。
“要求是不是有点多，我这面说话没什么力度，节目这方面你一定要帮忙尽力争取。”范导松开吉翔的手，他下意识的双手握在一起，语气中带着哀求的说道。
“我试一试，还没和内马尔的团队聊这件事。”吉翔道，“我们主要谈了手术以及术后康复，对不起啊范导，节目这面我暂时没考虑到。”
范导仿佛看见了一个一边穿着秋裤一边吹口哨的垃圾男人。
但吉翔说的似乎也没什么错，人家内马尔来找吉翔是为了做手术而不是为了节目组。
能搭上内马尔，能在最后一集出现一名体坛明星，节目完美收官，范导除此之外似乎也不应该有任何要求。
“小吉啊。”范导对吉翔的称呼亲切了无数倍，“一定要帮哥这个忙。节目你从头到尾都参加了，我相信你对节目也有感情。咱前面做的非常好，最后收尾千万不能掉链子啊。”
看着范导殷切的叮嘱，吉翔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范导的想法，就像是自己完成一台手术一样，没人会希望虎头蛇尾。
在吉翔看来内马尔也只是患者，自己和患者沟通一下，至于同意不同意再说。
送走了范导，吉翔没有穿上秋裤就不认账，而是和内马尔的团队进行了沟通。
他把范导的需求以及自己对节目的想象都和盘托出，出乎吉翔意料的是那面只用了半个小时的商讨就全部同意了吉翔提出来的要求。
吉翔有些困惑，但他并没着急把“好消息”告诉范导，而是洗漱后安静躺在床上，进入系统手术室。
“老师，您好。”吉翔进了系统手术室，恭恭敬敬与系统NPC打招呼。
“来了。”
“来了，老师，我遇到了一件特殊的事情。”
吉翔把文班亚马和内马尔的事儿简单向系统NPC汇报了一下。
对于两人的不同态度，吉翔有自己的判断，他一并向系统NPC说了遍。
“人和人想的事情是不一样的，用一句老话来讲就是到什么山唱什么山的歌儿。”系统NPC淡淡说道，“一名患者的年纪小，一名患者的年纪大，他们所想的事情肯定不一样。”
“主要是后面我和内马尔及他的团队说了一些很强人所难的要求，但他们很快就同意了，这出乎我的意料。”
系统NPC抬起眼睛看着吉翔。
吉翔朝气蓬勃，活力满满，与系统NPC的老迈截然不同。
“要不要去试试？”系统NPC问道。
吉翔也想去感同身受一下，但他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琢磨了很久。
“我建议从患者的角度去观察。”系统NPC道。
“好的，老师。”吉翔毫不犹豫听从系统NPC的建议。
“其实都差不多。”系统NPC背手弓腰，趿拉着拖鞋走在前面，垂垂老矣，仿佛每走一步都要消耗他所剩不多的精力。
而吉翔控制着自己的脚步，谨慎且恭敬的跟在系统NPC身后，两人的身影层次分明。
来到隔壁术间，吉翔面前光影闪烁，他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站在绿茵场边上正在做着热身运动。
“教练疯了，竟然派一个垃圾上场。”
“都落后四个球了，纯纯的垃圾时间，不让垃圾上场么？”
吉翔耳边传来几名队友的窃窃私语。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自己能很清晰的听到。
那些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感受，甚至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吉翔微微一笑，类似的人很多，自己在学校每一次出风头都会引来无数妒忌的目光。
背后说自己坏话的人也不少，虽然吉翔很难想象他们的脑回路，但早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等到死球，吉翔被替换上场。他伸出手要和被换下来的主力球员击掌，但那名主力球员却像是没看见吉翔一样，恶狠狠的吐了口痰，与吉翔擦肩而过。
吉翔耸了耸肩。
自己的经历和赵大力有些类似，不过要比赵大力顺利一点点——至少在现在自己还没受过伤。
身体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与无限的精力，吉翔对获胜充满了信心。
除了没受过伤之外，吉翔在第一次抢断的时候发现对手的动作很慢，像是播放慢动作。自己下脚，轻巧把球给勾回来，简单的像是吃饭、喝水。
能力值也要超出赵大力一筹，甚至可以说是天才。
吉翔没去想为什么“自己”这种天才球员竟然不被重视，社会很复杂，球队也不单纯只是凭能力让人上场。
有些人追求胜利，但有些人追求的是利益。
没想过多，吉翔抢断后带球前进，他发现自己的速度极快，哪怕平时习惯于跑半马、全马的他都有些无法适应。
而且！
其他人的动作在吉翔看来全都是慢动作！
至少要比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拍到两拍。
优势极其明显，吉翔信心满满的带球突破，用一个假动作晃倒守门员后把球轻巧的踢进空门。
观众寥寥，只有稀稀落落的掌声在看台上传来。
教练席的教练与其他球员都没鼓掌，甚至他们像是没看见这粒进球似的，依旧无精打采。
吉翔回身庆祝，但发现自家队友一个个冷着脸看自己。
呃……吉翔有些尴尬的看向看台，见两名外国人在为自己鼓掌。

第627章 古怪的感同身受
气氛有些怪异，不像是国家队的比赛，没有那种众志成城的劲儿，至于为什么，吉翔没想懂。
他的社会经验不够，平时也对足球不太感兴趣，了解的也不多。这种古怪气氛……哪怕想破了脑袋，吉翔也想不懂为什么。
所以刚来感同身受的时候吉翔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距离终场只有12分钟，吉翔渐渐回忆起来一些事情。
看台上的那两个外国人是ac米兰的球探，他们今天特意来看吉翔的表现。
但教练明明知道有人来看球，却依旧只在垃圾时间给了吉翔十几分钟登场时间。
就这样吧，吉翔并不在意。
并不是因为感同身受，这里面的人或是物都是数据，和自己无关，而是吉翔就是这种人。
中圈开球，缓慢倒脚，吉翔发现似乎自己在一人对抗对方11人。
只有自己在努力拼抢，其他己方球员都在散步。
妈的！
吉翔恶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其他人的行为激起吉翔心里的那股子拧劲儿。
一次次冲抢，虽然有高人一等的天赋，但吉翔的成功率也并不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吉翔终于在后场利用对方大意完成一次漂亮的抢断。
他几乎以违背物理规律的动作划了一个弧线，利用速度冲开三名防守球员，带球向前猛地一趟。
猛然间！
一道身影宛如闪电般冲了过来，凶狠的铲球动作让吉翔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吉翔甚至可以肯定对方是冲着他的踝关节来的，而不是冲着球去的。
对球不对人，没有一丝一毫的体育精神，而且还是在对手4球领先的前提下，这也太过分了吧！
来不及趟球，吉翔只能高高跃起，躲避这一记恶意犯规。
等吉翔落下，他转过头看到底是谁违背体育精神的奔着废人铲球。下一秒，吉翔怔住。
铲球的不是对方球员，而是……自家球员。
疯了么！
都特么疯了么！
自己刚刚完成抢断，可“自家”球员竟然对着自己下黑脚！
这还是足球比赛么？吉翔愣了足足有5秒钟，他虽然刚刚来到，却已经感受到接连不断的恶意。
至于么！
一阵悲伤从心头泛起，把刚刚的那股子执拧几乎冲散。
但吉翔心智坚强，这种负面情绪刚一出现他就意识到不对，随即挥散。
继续拼抢，别人不动但吉翔会动。
只是吉翔注意的人不光是对手，还有“自己人”。
那一记黑脚让吉翔心有余悸，虽然只是感同身受，但吉翔绝对不想受外伤。
几分钟后，吉翔再次利用对手失误抢到球。
此时在他的目光中周围都是对手，没有战友。吉翔把速度瞬间提升到极限，用身体强吃对手，一路狂奔。
对方后场球员围追堵截，禁区前三十米的位置吉翔突然一脚大力射门。
足球再次落入球门中。
吉翔从对方球门里捡起足球，再次跑向中圈。
此时他就像是一个偏执狂，所有人都冷冷的看着这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小子。
时间进入伤停补时阶段，吉翔瞥见看台上的球探正在满面笑容的说着什么。
他清楚自己的表现应该已经过关，但吉翔就是心里不服气。
再一次抢断，杀出重围，吉翔在极少的出场时间里第三次把足球送入对方球门。
比分3：4。
这一粒进球后场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吉翔并不在意“队友”投来杀人一般的目光。哪怕是单枪匹马，他也要拼尽全力。
中场开球，倒脚后球传后场。
吉翔知道他们在浪费时间，哪怕自己能生抢也绝对不给自己时间。
可是下一秒吉翔站在半场处看傻了眼。
他们在后场不光是倒脚，还有其他戏码——足球回传守门员的时候守门员打了个趔趄，速度并不快的足球从他双腿中间漏了过去，慢悠悠的滑进球门。
比分3：5。
人，竟然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吉翔无语，他连耸肩、摊手、望天的动作都没有力气做出来。
这些人的无耻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刚刚对自己下的黑脚，现在的“乌龙球”，乌龙球后“己方”球员的笑脸以及如释重负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让吉翔心生厌恶。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之所以进球队是因为舆论呼声高，因为自己在欧洲踢球的时候已经初露峥嵘，甚至引来ac米兰的觊觎。
但进了国家队又能怎么样，不给钱，吉翔完全没有上场时间。
别问，问就是状态不好正在倒时差。
唯一给自己留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自己也射中三球。
不过这好像坏了他们的大事，他们甚至不惜用拙笨的方式维系着分差2球。
虽然意识到已经没救了，但吉翔还是努力的奔跑，珍惜着商场的每一分钟。
再一次抢断，吉翔带球一路向北，他没有观察，因为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
一次高难度的带球过人，吉翔刚刚抬起右腿准备一脚劲射，他甚至已经听到足球落入球网的时候旋转、摩擦出来曼妙的声音。
猛然间，作为支撑脚的左脚踝传来剧烈的疼痛。
吉翔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他赫然看见身穿同色运动衣的“队友”在背后一记滑铲。
铲断凶狠，仿佛吉翔刚把他家儿子扔井里，让他家绝了后似的。
完了……
吉翔想到了人心险恶，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凶恶到如此地步，甚至为了阻挡自己进球做出这种不加遮掩的动作。
还是伤了，吉翔重重的落在地上，抱着左脚不断打滚。
裁判都看傻了眼，类似的情况该怎么吹？
他也没见过自家队员之间如此凶狠的抢断，甚至说是恶意犯规。
如果是对方运动员，毫无疑问是一张黄牌。
可是……
裁判怔了几秒钟，然后示意队医上场把吉翔抬下去。
看台上ac米兰的球探也傻了眼，刚刚那一脚有多狠他们亲眼目睹。
难道说一颗希望之星就此陨落？
他们有些惋惜，而那名刚把吉翔铲伤的球员则一脸骄横，似乎跟其他人用动作表情说——老子的地盘老子做主！
谁敢说个不字，吉翔就是下场！

第628章 天赋异禀的33cm跟腱
左脚踝传来撕裂样疼痛，疼痛随即消失，吉翔甚至感觉自己应该还能一瘸一拐的走几步。
虽然看上去不重，但吉翔很清楚“自己”的跟腱断了，被黑脚一脚铲飞的时候受力出现问题，导致跟腱断裂。
疼不是很疼，与泌尿系结石没法比，吉翔在一瞬间的疼痛后感觉自己没什么事儿了，只有那一声隐隐约约的“啪”的声音留在脑海里。
甚至连吉翔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吉翔很谨慎的没站起来，而是摸左脚踝。
从前跟腱存在的时候那个位置是硬邦邦的，但现在摸起来软绵绵的，有弹性、支撑自己运动的跟腱已经消失。
被抬上担架，队医似乎想和吉翔说什么，但他还是没说，只拍了拍吉翔的肩膀以示安慰。
来到休息室，队医给吉翔查体，他叹了口气说道，“小吉，应该是跟腱断了，做个核磁确认一下。”
略一沉默，队医抱怨道，“你说你，拼什么命啊。输都输了，你不知道ac米兰的球探专程来，就是为了看你么。要好好表现，但一定不能受伤，之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郝医生，我上场是为了比赛的。”吉翔认真说道。
队医嘴角一扬，刚要说什么，却被他自己给憋了回去。
“唉，大好前途，一下子都没了。”队医摇头。
吉翔也没和队医交流，他回想着球场上的遭遇，体会着跟腱断裂的感觉，默默等着做核磁共振。
毫无意外，核磁共振证实了跟腱断裂。
随着时间的推移，吉翔的左脚踝部可以看见明显的水肿。水肿在吉翔看来并不严重，疼痛感也不重，似乎是一个很“友善”的外伤。
至少和锁骨骨折相比，跟腱断裂显得“友善”了不止一点点。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队医给吉翔找来了他的一个朋友，这也是队医唯一能帮助吉翔的。
周教授出现的时候，吉翔知道自己似乎得救了，而且有赵大力前车之鉴，吉翔认为自己应该没问题。
跟腱手术的做法和韧带手术的做法类似，吉翔看见自己被推进杂交手术室后终于放了心。
自己遇到的是“成熟”的周教授。
“被自己人踢的啊，这次他们下脚挺狠啊。”
吉翔听到周教授戏谑的口吻评论着自己的伤势，随后脑子一迷糊便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完成，周教授站在自己面前，眼睛眯了一下，“小伙子，你叫什么？”
“吉翔。”
“挺好的名字。”周教授微笑，“手术很成功，你的跟腱很长，还真是有天赋。以后好好用，小心那些眼红你的坏家伙。”
“我的跟腱很长？”吉翔一怔。
他全麻刚刚苏醒，加上对骨科、运动学科没有深入骨髓的了解，所以需要时间从记忆力搜索相关数据。
“一般人的跟腱长15cm左右，你的跟腱我术中估计大约长33cm，已经属于最顶级的天赋了。”周教授眯着眼睛说道。
“博尔特的跟腱据说有42cm长。”吉翔道。
“野心很大，博尔特从事的是短跑，你是足球运动员，33cm已经是我见过跟腱最长的足球运动员了。”周教授道，“再重复一遍，手术很成功，术后康复训练就看你自己的了。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后，周教授转身离开。
回到病房时，吉翔左手留置针在输液，右手连着血氧仪，身上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膜，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空，腿上打了石膏不能动。
很快，手术的疼痛来袭，再加上不能动，吉翔觉得很不舒服。
不过好在这不是第一次接触手术，吉翔能忍，他一直转移重点，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周教授说的33cm、天赋异禀的跟腱长度上。
苏炳添跟腱约27cm。
跟腱的长度体现出了一个人的弹跳能力的强大，而这种能力可以让人在短跑的时候，占据很大的优势。
顶级足球运动员的跟腱一般都在30cm左右，毕竟足球和篮球还是有区别。
像博尔特那种整条小腿都是跟腱的家伙已经属于怪物。
乔丹的跟腱也只有不到29cm，吉翔对“自己”的数据表示满意。
麻药劲儿渐渐过去，吉翔并没有强忍疼痛。让自己过的舒服一点还是必须的，吉翔没有抖m的倾向。
不过口服镇痛药、皮下注射盐酸吗啡注射液虽然环节疼痛，但吉翔一整夜都没睡好。
最难熬的一天过去，疼痛感减轻，吉翔感觉到缠着石膏的左脚踝偶尔有抽搐感。
这道题吉翔会做，抽搐感是神经反射导致的，也是术后的正常反应。
医生来给吉翔换药，他看见了自己的手术切口。
周教授并没有炫技式的用小切口解决问题，而是直接切了一个25cm的大口子。
而且周教授也没用美容缝合，选择了最简单的“蜈蚣”一样的缝合方式。
还真是得偷懒就偷懒的家伙，吉翔心里想到。
术后第三天，疼痛感进一步减低，吉翔闲不住，在床上简易做了几组跪姿俯卧撑，卷腹还有水瓶弯举飞鸟的动作。
医生告知吉翔明天可以出院，并且和吉翔详细说了术后康复的过程。
比如说隔3、4天要换一次药，然后手术3周后复查、拆石膏、拆线，换跟腱靴。
术后第2周，吉翔发现“友善”的跟腱断裂带给自己的伤害绵延不绝。
他看着左右腿肉眼可见的粗细不同，心里叹了口气。
从前自己左侧大腿的肌肉硬的跟石头一样，现在明显变软、变细……
emmm，不能想下去了，吉翔规培的第一科在泌尿外科，有些事儿根深蒂固的存在于脑海里。
看着粗细不同的两条腿，吉翔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的困难很大。
给周教授打了一个电话，吉翔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做康复训练。周教授对吉翔还没做四方位抬腿等活动的时候感觉不可思议，他没骂人，而是耐心给吉翔讲解新术式的康复。
至于当地医生的不理解，周教授只是含糊其辞的遮掩过去。

第629章 重要么？
正常跟腱断裂需要休息2个月才能适当活动脚踝，但吉翔的手术是周教授做的，所以他遵医嘱，1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开始赤足顶墙，脚踝主动背伸在100&#176;左右。
周教授做的杂交手术，恢复的极快，吉翔自己有感觉。
1个月零12天的时候，吉翔已经开始做康复训练。
又过了半个月，吉翔基本已经彻底恢复。
虽然手术完成度高，但因为训练的时间耽误了一些，导致伤侧肌肉有萎缩，所以吉翔只能努力追回失去的时间。
幸好ac米兰没有放弃吉翔，他们的管理层对吉翔的期待值相当高。而且这些年ac米兰除了拿到一次意甲冠军外，在欧洲足坛极少有收获，欧冠联赛连续很多年没有它的身影。
收购吉翔也只是一次押注，看看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会不会给人惊喜。
接下来吉翔在ac米兰的专业训练师的辅助下开始了漫长的康复过程。
粗细不同的两条腿给吉翔带来无数困扰，可年轻的吉翔心里有自己的执念，无论多难他都咬着牙坚持住。
手术效果极好，再加上吉翔的坚持，只3个月两条腿就恢复如初。他的运动水平不仅仅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而且还有所提升。
连ac米兰的训练师都啧啧称奇。
吉翔从替补打起，半个赛季就帮助ac米兰重新夺回意甲冠军并且荣获金靴奖。
第二年的联赛里吉翔率领ac米兰一路高歌猛进，并且确定了自己在球队的核心地位。
不过那一年的欧冠联赛中因为经验少，止步于八强。
第三年，吉翔仿佛有如神助，33cm的跟腱在手术修复后仿佛得到了天使的祝福，他不再被伤病困扰并且参加了所有比赛。
意甲三连冠的同时吉翔率领ac米兰在欧冠联赛中一路连克劲旅，夺得欧洲冠军杯。
金靴、金球等等荣誉都被吉翔包揽，他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
当然，除了世界杯。
就在这一年，足协给吉翔发来召唤，但吉翔提出的要求被足协果断拒绝。
那摊子腐朽的粪便散发着臭气，吉翔懒得理会。
他很清楚自己回去大概率是要被废掉，虽然有周教授在，但事情不是这么个事情，周教授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妙手回春。
最关键的是，那套人还没换，所以吉翔干脆拒绝，心里留下遗憾。
发布的消息是吉翔拒绝为国出征，顿时引起网络轩然大波。再加上别有用心的人扭曲事实，吉翔在舆论战中被骂的体无完肤。
他被扣上无数的帽子，但吉翔不在乎。
接下来吉翔进入黄金期。
漫长的11年时间里，吉翔横扫足坛，单赛季进球102粒的记录也被称为无人能撼动的神迹。
就这样，11年的时间里吉翔为ac米兰赢得了无数的荣耀。
11年间吉翔在国内的口碑也不断改变，从冷嘲热讽到有人关注，再到被人挖出来那场明显黑到骨子里的比赛，被挖出来吉翔曾经被“自己人”踢断了跟腱。
舆论逐渐翻转，开始有人在国内最著名的体育论坛上发起投票，呼吁吉翔重新加入国家队比赛。
在第12年的时候，那里顶不住巨大的压力开始大换血，吉翔终于等来了属于他的机会。
重新披上国家队战袍的那一刻，吉翔格外的兴奋，哪怕这里已经被变成了一片荒漠。
带着一群在吉翔看来根本不会踢球的小家伙，吉翔开始双线作战。
一面在欧洲赛场吉翔不断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荣誉，拿到手软；一面带领国家队征战，却不断折戟沉沙。
吉翔没有抱怨，而是默默的指导小队友。
国内舆论随着战绩没有达到预期而再次出现反转。
屏幕前、手机前的所有人都没有耐心，人们都想着一夜暴富，心态浮躁。吉翔的回归在大多数人的意识里应该在下一届世界杯就夺冠，要不然就是出工不出力。
可别说是世界杯，连亚洲杯的四分之一决赛都没进去。
足球，不是一个人踢的，吉翔就算一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子。
舆论的惊涛骇浪中吉翔淡定前行。
他有一个梦想——带着国家队碰杯，圆梦。
可惜，吉翔回来的时候略晚，这片土地被前人糟蹋成了一片荒芜，吉翔只能静静的等着，等其他人成长。
又8年过去。
吉翔也渐渐从新星到当红巨星，再到……老将。
英雄迟暮的感觉不好受。
从前能做出来的动作吉翔在38岁的年纪很难完成，他的速度也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快，力量也渐渐衰减。
虽然他知道这是人类的必然，自己无论怎么强都无法逃离自然规律，可吉翔不甘心，他心里还有一个梦想！
在吉翔38岁的时候，他遭受了一次严重伤病。
周教授也已经垂垂老矣，他和吉翔说，自己已经拿不动刀了，也不建议吉翔再做手术。
当然，如果吉翔想的话，周教授让自己的学生来给他做手术。
此时此刻的吉翔隐约明白了内马尔的心思。
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大声吼叫着，梦想这个词如此神圣，严肃。
哪怕身体遭受一次伤害，哪怕要忍耐手术术后的剧痛，哪怕参加世界杯对吉翔的星途有影响，但影响却并不大，可是吉翔依旧渴望着。
他毫不犹豫和周教授说自己要求手术，哪怕是没见过面的周教授的学生主刀。
那种渴望像是一团野火在吉翔心里燃烧着，20年的时间已经把梦想变成一种执念，不管成功与否，自己必须要接受手术，去博一个可能。
为了那个梦想，吉翔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原来是这样，这一刻，系统中的吉翔与现实中的内马尔无比接近，两个灵魂发出共鸣。
光芒闪烁，吉翔从感同身受的世界中离开。
他怔了很久，呆呆的看着系统npc。
“怎么了？”系统npc问道。
“老师，我最后拿到世界杯冠军了么？”吉翔问道。
“重要么？”
“不重要么？”
“真的重要么？”

第630章 被大天使长祝福过的跟腱
第二天。
“小吉，真的是内马尔，真的么。”赵哲拼命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带着点不健康的颜色。
“赵哥，你怎么还追星啊。”吉翔笑呵呵问道。
“看球时间长了，心里总是会有些念想。对我来讲，这些可都是天上的人。”赵哲道。
“内马尔的球踢得好，那些年什么哈兰德、什么姆巴佩我都不喜欢，就一直喜欢内马尔，盼着他能带队拿一次世界杯。”
“可惜，他没什么领袖气质，每次到世界杯赛场的时候状态都不好，这些年蹉跎下来也该退役了。你说他怎么这么着急，说来就来，甚至连节目组的录制都不拒绝。”
“这……让我很难相信。”
吉翔手里拿着笔，轻轻在纸上点了点，咚咚作响。
重要么？系统npc的话出现在耳边。
吉翔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重要！
“跟腱的神经、血运不丰富，血管都是长在腱膜上。一旦发生损伤，会慢慢增生出许多不该出现的血管，且这些血管会长进跟腱内部，从而出现增生、异常肥厚。”
“所以，手术做的越早越好。越早，恢复的可能性就越大。”
听吉翔这么解释，赵哲喃喃说道，“别耽误了明年世界杯就好，就好。”
“吉翔医生。”林九则的声音传来，把赵哲吓了一跳。
林九则最近一直在吉翔身边，可自己却总是注意不到他，他每每说话都像是闹鬼一样。
“林医生，您对内马尔的手术有什么意见？”吉翔问道。
“跟腱手术好像全世界都是一个术式，您准备怎么做。”林九则问道。
他用平淡的语气陈述一个事实，但听在卢刚耳中却像是在讥讽似的。
卢刚抬手刚把唯一的一缕头发撩上去，却忘了要说什么，忘了跟谁说。
“是这样林医生。”吉翔道，“我相信您见过跟腱损伤的患者，因为跟腱缺乏血管、神经，所以断裂的时候只会有轻微的水肿、疼痛，甚至号无异常。
没经验的人会以为是脚崴了，等发现的时候异常增生的血管会伸进跟腱内部，造成跟腱内部受力不均匀。
外科手术也一样，每一针都有可能会造成跟腱的不稳定。”
“那你准备怎么做？”林九则追问道。
“正常做。”
“……”
“剥离异常增生的血管，缝合的时候注意在腓肠肌以及比目鱼肌肌腹下移位置寻找到间隙，越少损伤，术后就越少结缔组织增生，稳定性就越强。”
林九则没有说话，而是凝神回忆吉翔所说的一切。
吉翔说的很简单，正因为简单，所以复杂到了极点，很多内容都要靠猜。
“小吉，我能不能问内马尔要个签名的球衣？你说会不会很没礼貌？可如果不要的话，我会不会这辈子都会遗憾。啊啊啊，我好纠结啊小吉。”赵哲开始絮叨着。
“应该可以吧，我觉得内马尔也一定会对给自己做手术的医生是他的球迷感到高兴的。你说呢，赵哥。”
赵哲的手搓的通红，甚至有些颤抖。
卢刚鄙夷的看着赵哲，鄙夷道，“出息。”
赵哲只是嘿嘿笑着，仿佛沉浸在给偶像做手术的兴奋之中，沉浸在有内马尔的签名球衣中，难以自拔，根本没听到卢刚的讥讽。
……
……
“我亲爱的琼斯，和你咨询一些问题。”林九则离开办公室，把电话拨打给麻省总医院的一名运动医学专家。
“林，该死，现在连我家的狗都睡的打呼噜，你却把我叫起来。你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情，等你回来我一定……”
“琼斯，跟腱断裂的手术怎么做？”林九则没理会琼斯医生的抱怨，直接问道。
“缝合。”琼斯医生很不高兴的说道，“如果只是这个问题的话，还不够，我需要一个解释。”
“术后康复呢？”
“很难。”琼斯不屑的说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林九则道，“不过我这面遇到了一名医生，他说……”
林九则把吉翔刚刚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那不可能！”琼斯医生很干脆的说道。
“我记得十几年前，就在沃德尔&#183;斯蒂芬&#183;库里还年轻的时候，被称为玻璃人，脚踝、跟腱经常受伤。”
“我的天，当然！那时候会诊我也参加了，他的跟腱像是一根破麻绳。”
“后来沃德尔&#183;斯蒂芬&#183;库里完全康复，只做了很小的手术，术后他在球场上蹦蹦跳跳再也没有受过大伤。”
“我……不知道。”
琼斯医生似乎没了起床气，他叹了口气说道。
“不知道？当时会诊的时候你不是在么？”
“亲爱的林，库里的跟腱是被大天使长祝福过的。”
“琼斯，我要听真实情况。”
“那年有一名医生提出会诊意见，你也知道跟腱损伤后会有异常增生，增生组织导致局部受力不均匀，就像是地基被动摇。他建议做杂交手术，把异常增生的血管全部切除，只留下原本存在的少量血管。”
林九则一扬眉，琼斯的说法和自己刚刚听吉翔的说法完全一样！
毛细血管的造影几乎看不见，以介入手术专家自居的林九则想象不到术中要怎么做。
“要知道库里的跟腱、脚踝经常性受伤，我当时也不认为他会成功。但手术很小，库里的医疗团队定下来要移植跟腱，术前做一次测试好像也没什么。”
“后来就成功了？”
“看起来是，现在库里都要退役了，我实在想不到手术失败的理由。”
“手术怎么做的？”
“我……不知道。”琼斯医生无奈的说道。
“你竟然不知道！”林九则惊讶问道。
“没人相信那名医生会成功……”
“你没问问么？”
“他是来学术交流的，好像是一名心脏外科医生。”琼斯道，“真是很难让人相信他竟然会顺利完成手术，在库里的手术确定成功后，运动医学专家去和他展开了交流，但收获很少。”
“为什么？”
“所有了解术式的专家都说，那根本不可能。”

第631章 要想赢，就一定不能怕输
林九则没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可是通过咨询麻省总医院运动医学专家的意见，他确定这类手术的确曾经完成过。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这项“尖端”的术式没有大面积开展，甚至不为人知。
吉翔说的就是这种术式？林九则心里有无数的疑问。
他默默回到办公室。
医院为节目组准备了一间特殊的办公室，规格很高，在林九则看来就差在外面放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吉翔医疗团队。
他们是来拍综艺的，属于过客中的过客，却能在短时间内让一附院的态度出现这么大的变化，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林九则知道吉翔不简单，极其不简单。
“小吉医生，内马尔快到了。”范导提醒道。
林九则知道范导忽略了自己的存在，心里微微异样。
“小吉，你说我是现在要签名好呢，还是等手术后要签名好呢？现在要签名的话好像有点猴急，但术后的话我怕他们没几天就走了，我根本抓不到人。”
“球衣还在邮递，我没带来，你说说，要是早知道还有这么回事我肯定一起都带来。真是很纠结啊，小吉你给我出个主意，告诉我该怎么办。”
“赵哥别着急，等等吧，人家刚来就要签名好像真的有点不好。”吉翔微笑，“你放心，签名肯定要，内马尔也一定会给，不会没的。”
摄像机前，一行人来到病区，吉翔很亲切的与坐在轮椅上的内马尔进行着交流。
听吉翔说的话，林九则怔了一下。
吉翔用流利的葡萄牙语和内马尔进行交流，而不是流行的英语。
内马尔好像也很诧异，但很快他和吉翔交流起来，一路说着来到病房。
在内马尔来之前，吉翔否定了医院的意见，他坚持一个“可笑”的想法——内马尔只是一名患者。
所以只安排了一个单间，并没有去特需。
把内马尔安顿好，他的医疗团队便火急火燎的拉着吉翔去询问手术有关细节。
林九则没去，他知道去了之后吉翔说的和琼斯医生说的估计差不多，自己都听不懂，内马尔的医疗团队能听懂才见了鬼。
他来到病房，用英语和内马尔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而内马尔则拿着手机在看，林九则刚瞥了一眼，知道他在看赵大力的集锦。
或许赵大力的例子是让内马尔来的唯一理由。
一次
两次
三次
林九则很快摇了摇头。
他走出病房站在门口回忆和琼斯医生的对话。
很多急跑急停的动作，小腿受力都传导到绷紧的跟腱上，尤其是打羽毛球、踢足球时，对抗动作非常明显。
一个停步或迈步，动作幅度过大，过度拉扯跟腱，就有可能发生跟腱断裂。
现代医学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进行养护，运动员的运动生命也逐渐延长。
从前足球运动员的运动生命只能到32、3岁，35岁以上的都属于老将。
但现在，35岁的梅老板还能率领阿根廷夺冠，37、8岁的老将依旧发挥核心作用的人比比皆是。
可是现代医学虽然能长时间保持运动员的状态，延缓衰老，但却并不能解决跟腱断裂后的运动能力衰减问题。
这基本是共识。
斯蒂芬&#183;库里只是一个奇迹，所以琼斯医生才会认为斯蒂芬&#183;库里的跟腱被大天使长祝福过。
林九则就站在病房门口，脑海里无数信息闪过。
他的表情很灵动，可惜别人对他视而不见。
很久之后，吉翔与内马尔的医疗团队来查房、看患者。
林九则静静的跟在后面，他在纸上重新写下吉翔之前说的手术过程。
在吉翔来过之后，林九则似乎感觉好像发生了点变化，他写完最后一笔，眉毛轻轻一挑。
抬头看了一眼，林九则的双侧瞳孔缩小，仿佛直视太阳。
“手术过程就是这样，有极大概率会获得成功并且不会影响你参加明年世界杯。但要想踢得好，内马尔先生，还请你多多努力。”吉翔查体后拿着核磁片子温和说道。
世界杯，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内马尔神色有些沮丧。
“放心，只要想，一切都有可能。”吉翔拍了拍内马尔的肩膀，“我建议尽快手术，拖延的时间越久，手术就越复杂。”
“可是你刚说的手术术式我并不认为是对的，它只是一个猜想，而且完全没有可行性。”内马尔的医疗团队主管认真说道。
“虽然类似的手术我开展的比较少，但有两个例子。”吉翔道，“而且。”
他顿了一下。
“用普通的术式完成手术的话，意味着内马尔先生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毕竟赵大力现在就在欧洲踢球，有关的集锦我想你们手里也有。”
内马尔的手机上，正在播放最新一期德甲联赛的视频集锦。
赵大力的极限变速、高高跃起的头球破门似乎在印证着吉翔所说的话。
“那就先这样。”吉翔并不勉强，而是微微一笑，“我再重申一下我的建议——尽快手术。提早手术，会减少术中损伤，减少不确定性。”
“而且恢复起来也更快。”
吉翔并没有和内马尔的医疗主管多说，而是微微弯腰，轻声说道，“para Ganhar，voc&#234; nao Pode ter meDo de perder.Nao TEM meDo de perder，O Resultado nao Pode Ganhar.MAS o meDo de perder，perder&#233; um Resultado。”
林九则怔了一下。
他大约懂一点葡萄牙语，半听半猜能知道吉翔说的意思——要想赢，就一定不能怕输。不怕输，结果未必能赢。但是怕输，结果则一定是输。
内马尔手机里德甲联赛的欢呼声如潮水一般。
作为背景，赵大力的精彩入球似乎加重了吉翔那句劝说的力度。
吉翔说完，转身离开。
“小吉医生，他们同意了么？”范导问道。
“应该还要考虑，毕竟这牵涉到内马尔的职业生涯。”吉翔说了一句废话。
范导有些急，他压低声音说道，“小吉医生，您能不能劝一下。”
“我要和内马尔详细聊一下，再此之前，还要他自己有完整的考虑。”

第632章 上帝视角的系统局
三天后。
萉垟烧烤的单间里，白处长和刘主任坐在电视机前，丁老板早早的就连上投屏，播放着综艺节目。
“高清投屏还要单花钱，挺大个公司，怎么就穷疯了呢？现在的人啊，都钻钱眼里去了。越是有钱就越小气，关键是还没人管。”丁老板絮叨着。
“之前没听你说，什么时候的事儿。”白处长问道。
“就今天，正好赶上一档暴火的连续剧，再有就是综艺节目最后一期大结局。”丁老板唠叨了几句后问道，“白处长，内马尔真的来找小吉医生做手术？”
“真的，而且手术已经结束了，成功结束。”白处长道，“刚跟小吉打了个电话，说是内马尔后天走。”
“！！！”丁老板随即一脸谄媚的笑容，“白处长，那个……那个……”
“你也想要内马尔的签名？”刘主任不怕事儿大的嘿嘿一笑。
“是啊，我儿子知道内马尔来做手术，做手术的还是咱医院的吉翔医生，非要缠着我要个签名。”
“你是第二十二个。”刘主任道。
丁老板怔了下，随即苦笑。
内马尔在国内的知名度极高，那些满身荷尔蒙、喜欢足球的小家伙们对他的签名趋之若鹜是正常的。
这些人里，甚至还包括自己、白处长、刘主任这群已经老的没有荷尔蒙分泌的家伙们，也对内马尔有着青春的回忆。
所以要签名的人多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人要签名才不正常。
“先看节目，到时候要是要不到的话，我的签名球衣给你。”白处长很大方的说道。
“害，那怎么好意思。”丁老板瘦削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但他并没拒绝。
“老白，没想到吉翔参加一档综艺节目最后竟然能有世界级的体育明星来做手术。”刘主任道，“你说说小吉这命，是真硬啊。”
“吉翔的运气一向很好，水平也高。”
“我回去想了很久，昨天还找邓教授了解了一下，想问问手术的具体细节。当时我就知道省体队有一个女子举重运动员来做手术，但没想到，没想到。”
刘主任连说了两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手术问明白了么？”
“没有，邓教授说他也不知道手术是怎么做的。”刘主任道，“你说邓教授看都看不懂，这手术是怎么回事。”
“从前吧，咱们俩玩魔兽世界的时候，有人在加基森的门口不穿装备、就拿两把商店买的白板匕首用虚弱状态和人单挑，你还记得么？”
“记得，真特么神了。”刘主任神采飞扬的说道。
魔兽世界的虚弱状态损失所有属性和造成伤害的75％，可以说孱弱到了极点。
当年那人非但以虚弱状态，还不穿装备，拿着两把商店的白板匕首单挑其他玩家。
这事儿曾经轰动一时。
很多人认为他是开了挂的挂逼，但白处长知道，人家应该是职业队的选手，随便上来耍一下。
“我没想懂，反复看视频，就是觉得人家操作牛逼。”
“正常来讲，随便一个跳跃动作就会耽误0.2秒的时间。和高手对决，你下意识的按空格键跳一下就已经输了。”白处长道，“所有内在数值、起手包括反应速度都是关键。”
“你的意思是小吉的厉害之处咱都看不懂？因为咱们水平太低？”刘主任问道。
“我估计是。”白处长道，“患者摆在这儿……这么讲吧，当年我还在神经外科的时候还年轻，很奇怪为什么一些简简单单的手术他们就是做不下来。”
“你是水平高。”
“换到小吉身上也是一样。”白处长说的理所当然，不过他犹豫了一下，笑道，“小吉的水平比我还要高一到两个档次，所以大家不理解也正常。”
刘主任沉思，复杂的笑了笑。
“我听说马拉多纳当教练的时候就想不懂球员踢球的方式。”丁老板哈哈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段子，当时马拉多纳说，前面就三个防守球员，过了他们不就单刀了么？”
“把球拿稳，别一被三名防守球员逼抢就丢球。任意球搓死角进行，怎么还能踢高呢？”
丁老板说了几个类似于笑话的话。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白处长道，“没看到远端有人前插嘛，用外脚背先穿个裆，在用脚尖一挑不就得了，看你这处理咋那么费劲呢？”
“能力不同，看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可小吉的水平……”
“所以说你一辈子只能在附二院当个主任。”
“我能当主任，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好不好，咱全省多少医生呢。”刘主任反驳道。
“小吉的手术是世界水平。”白处长道，“22年梅老板带着阿根廷捧杯，你还记得吧。”
“当然，梅老板不容易。”
“阿根廷的球星多，国家队的战绩却一直很一般。球星么，都觉得自己才是最牛逼的那个。”白处长淡淡说道，“据说一次比赛后布尔迪索和梅西发生了争吵。”
“梅西说你把球传给我，我就能单刀。布尔迪索不服气，传个毛线啊，前面有三个防守队员你特么眼瞎没看见啊。”
“很多年后，布尔迪索退役后4年，22年世界杯八强赛，阿根廷对荷兰，梅西传了一脚球，布尔迪索才知道什么是上帝视角。”
“对！”丁老板一拍桌子，“我后来玩实况足球，怎么都模拟不出来那脚球。如果电脑传出来，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一般叫系统球，就是耍赖的意思。”
刘主任吁了口气，心生向往。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高估吉翔了，却没想到白处长给出上帝视角的评价。
“b站直播围棋的，八冠王柯洁基本不讲棋，他的意思就是看不懂的我说了你们也不明白，能看懂的你也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天才么，大约都是这样。”白处长道，“别想着学手术，小吉开的是系统局，你想不懂。”
系统局……刘主任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下。
这评价。

第633章 天赋的碾压
“白处长，您说真的有天才？”丁老板好奇的问道。
“当然。”白处长道，“小吉不就是。”
“那孩子我看着就是长得高一点，帅一点，不觉得有什么神奇的地儿。”
白处长抿了口酒，“兴致勃勃”的看着广告。
节目的广告格外多，可能是因为收视率屡创新高，所以后来的赞助商哪怕只能上一期节目也拼了老命的上。
节目组也不嫌广告多，加上是最后一期节目，还有内马尔助阵，更不怕赶人走，广告数量之多令人发指。
丧心病狂！
终于熬过了漫长的广告时间，一架飞机在机场盘旋，蓝天白云下缓缓降落。
随即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画面里。
内马尔，真的是内马尔！
只是他的身姿不再矫健，而是坐在轮椅上。
看到这一幕，刘主任叹了口气。
“自古英雄如美女，不使人间见白头。”
“哪那么多废话，换20年前，内马尔早都退役了，根本没机会一直踢球到现在。现在还能看见内马尔，还能盼着他踢明年世界杯，已经算不错了。”白处长道。
丁老板没说话，眼睛里放着光，死死盯着内马尔。
机场不见吉翔的踪影，都是些看着官威十足的人。不过这段很快结束，镜头语言告诉观众内马尔真的来了，这就已经足够。
随后的会诊也只给了几个镜头，镜头还主要停留在内马尔的脸上。
无论是范导还是摄像师都很清楚观众的喜好，他们到底想看谁。甚至内马尔面无表情的坐着望天，镜头也死死的镶嵌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世界顶级的足球巨星，对国内球迷来讲无疑是一波福利，也为节目组圈了一圈粉儿。
相对于NBA来讲，足球的受众更广，对节目的帮助更大。
这么看，文班亚马似乎根本不重要。
……
点评间里。
光头主持人歪着嘴问道，“沈老师，我有一个疑问。”
没等光头主持人把话说下去，沈教授便轻轻摇了摇头，“我和你的疑问是一样的。”
光头主持人一怔。
“跟腱手术么，难度极低。”沈教授说道，“把断裂的跟腱夹出来，对好，缝上就行。”
“那……”
“我记得从前有这么一个描述——顶级的大厨才能把白菜、豆腐烹饪出来顶级的味道。”沈教授很严肃的说道，“跟腱手术虽然是小手术，但之前的手术效果差强人意。”
“要是普通人的话，影响不大。但对于运动员来讲，一点点的差别就是分水岭，可以决定一场比赛、一个赛季甚至是一名球员的一生。”
“这种基本玩不出花样的手术能做出让人无法理解的效果，吉翔医生的水平……”
说到这里，沈教授沉吟。
“您是觉得吉翔医生做不到？”
“我觉得赵大力的情况只是一个个别案例，吉翔医生还是太年轻，以至于他把个别案例、碰运气才成功的手术当成是自己‘研究’出来的新术式。”
“那这么做的话，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对内马尔的手术效果报太大希望的好一些……”
“不会出大问题。”沈教授把光头主持人没说的话给说出来，“最差最差和正常缝合的效果一样，不会有大事的。”
“沈老师，我倒是觉得吉翔医生的手术可能会成功。”毛毛在一边小声说道。
“毛毛，你对吉翔医生这么有自信。”光头主持人笑道。
“前面的各种病历都证明了吉翔医生的水平，医生是一个相当吃天赋的职业，我想他应该能成功。”
光头主持人绕了几个圈才想明白毛毛具体的逻辑。
针对天赋问题，毛毛举了几个例子，但听的白处长直皱眉。
毛毛只当过半年护士，对医疗行业的理解程度不高。
虽然他在唱歌、写歌上算是有天赋的那种人，可毕竟还年轻，见得少，例子举的并不恰当。
点评间里嘉宾们聊了几句后画面切换，内马尔的医疗团队在办公室里在和吉翔“交流”。
内马尔医疗团队里很多人的情绪都比较亢奋，尤其是医疗技术的主管，手舞足蹈的面对吉翔，口水几乎喷到吉翔的脸上。
“大家安静一下。”吉翔用流利的英文说道，“既然有顾虑，那么我来讲解一下技术性的问题。至于你们要求的百分之百成功率，我不能保证。而且我敢说，任何一名医生都不能保证。”
赵哲推过黑板，吉翔抬手在黑板上敲了敲。
“安静，我讲一下手术的具体原理与过程。”
画面随即缩小，落在屏幕的右上角，动画内容出现。
“跟腱是小腿三头肌，即腓肠肌和比目鱼肌的肌腹下端移行的腱性结构，止于跟骨结节，是人体最粗最大的肌腱之一……”
画外音开始科普跟腱，一段人体局部解剖的图形出现在屏幕上，360度无死角的给观众展示什么是跟腱。
随后，动画出现在屏幕上。
一名球员在绿茵场上奔跑，在他一个带球变速过人的动作出现的瞬间，他左侧踝部、小腿的皮肤透明，镜头聚焦，仿佛带着视野穿透功能似的看见跟腱紧绷，随后“砰”的一声断裂。
运动员摔了个跟头，但他像是没事儿一样站起来，又跑了两步。
画外音开始给普通观众解释跟腱的血管、神经比较少，哪怕是出现跟腱断裂，伤者要是没有足够的认知也会忽略这一点，甚至会认为是崴脚。
画面里的球员只跑了两步就栽倒在地，他双手抱着左腿在不断的摸着。
这时候动画的镜头给了他左腿和右腿各一个特写。
左侧踝部后面硬邦邦的跟腱已经消失，手按下去软绵绵的，肉眼可见的出现问题。
哪怕不是骨科医生，也不是患者，一辈子都对跟腱没认知的普通人也能看明白。
“原来是这样。”丁老板看的眼睛都直了。
“差不多吧，跟腱断裂的患者一部人感觉不到很疼，在nba的比赛里有人还完成罚球才回更衣室。”白处长道。

第634章 极端
受伤的过程并不长，随后检查的过程动画里也一笔带过。
电影级别的动画金贵的很，肯定不会用在这上面——因为观众对此毫无兴趣。
屏幕上打出13天后的字样，患者被推入手术室进行杂交手术。
全麻下先进行局部造影，标清毛细血管的位置。
“13天，时间可真够长的。”
“一般人用不了这么久，估计是暗中阴阳内马尔的医疗团队对小吉的不信任耽误了时间。”白处长道，“找寻最佳的治疗方案，却延误了最佳的时机，结果导致手术难度增大。”
“咦？老白你了解这手术？”刘主任疑惑问道。
“小吉刚说的。”
“……”
动画画面里，造影结束。
这时候另外一个画面和造影画面重叠，那是之前做的64排CT的片子。
通过影像重叠，观众可以清晰的看到13天之内跟腱筋膜上增生的毛细血管。
甚至有两根毛细血管已经长到跟腱内部，造成增生。
一柄手术刀出现在无影灯下，术者沿跟腱内侧或外侧缘做一纵行切口，长约10cm。
刀切开皮肤的过程被忽略。
大家都理解，不能见血，不能见血，这是常态。
手术过程能出现在屏幕上，已经是节目组做了不知道多少工作才取得的成果。
切开皮下和腱周围组织后术者清除局部血肿，显露出跟腱两断端。
在这里，术者没有着急缝合跟腱，也没简单、粗暴的切去增生部分，而是耐心的把增生的毛细血管以及结缔组织一点点剥离。
“老白，小吉这么做有用么？”刘主任疑惑问道。
“应该有用，要不然多了这么多血管，术后跟腱增生肯定会严重。虽然增生部分不会很多，供血的也只是毛细血管，但这里是跟腱。”白处长道。
刘主任半信半疑，丁老板则听的一头露水。
动画中，术者将跟腱断裂两端增生的毛细血管、极少量的结缔组织全部剥离、切除。
全过程看上去很简单，可白处长却认定术者一定是用了显微镜，正在用显微手术的方式来做骨科手术。
一般骨科手术比较粗犷，锛凿斧锯都上，叮叮咚咚的像是装修。他们什么时候用上显微镜了，白处长撇嘴，略带鄙夷。
神经外科么，鄙视链最顶端的科室，能和神经外科相互鄙视的就是心外科，除此之外，其他科室都是弟弟。
术者在小心剥离、切除增生组织后将患者的膝关节屈曲30&#176;以减轻张力。
患者跟腱抵止处断裂，术者用手摇钻自跟骨后上方斜向下方钻骨孔，并将其上部扩大。
随后用7号线以“8”字缝合法缝合跟腱近端，并放置抽出7号线，再将7号线经跟骨的骨孔穿出足底皮肤，跖屈位将7号线固定于钮扣上。
“这里不是要用钢丝么？一根7号线能行？我看双7都未必能吃得住劲儿。”刘主任问道。
“这里不是直接缝合么？怎么还钻孔？”丁老板问道。
两人的认知不一样，问的问题也不一样。
白处长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屏幕，淡淡说道，“为了减少损伤，小吉选用的是7号线，所以才没用钢丝。钢丝结实是结实，但太粗暴。”
“损伤的确是小了点，可7号线也不结实啊。”
“估计小吉心里有数。”
“白处长，不是说缝两针就完事的么，怎么又是钢丝又是打洞的，这一点都没看出手术小啊。”丁老板好奇的追问。
“因为张力太大，这也是跟腱断裂后运动功能受损的主要原因之一。普通位置，用7号线都不能说结实，跟腱抵止处断裂，断裂两端的张力太大，只能用钢丝。”
“可是钢丝那玩意你知道，一定会造成一部分副损伤……没想到小吉的手段这么极端。”
白处长简单讲了讲，也没管丁老板听懂了没有，继续专心看动画。
动画倒是讲的比较清楚，断裂的位置缝合、固定，甚至还有一段“显微”动画。
术者手里的缝合针针尖在纤维结缔组织中间穿行，显微观察下结缔组织并不是连在一起的，而是如同密林一般。
最细的缝合针在期间也粗壮无比，宛如外星巨兽。
可这只外星巨兽却没有横冲直撞，也不知道术者用了什么手法，这只“外星巨兽”就在丛林里温柔前行。
针、线对跟腱结缔组织的损伤极小。
甚至白处长注意到粗糙的缝合线行走的路线都有些诡异，术者的目的很清楚——尽量减少跟腱纤维组织的损伤。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白处长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他兴致寥寥，连给吉翔打电话寻找答案的心思都没有，因为白处长知道哪怕吉翔不藏私和盘托出的话，自己也听不懂。
手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结束。
术后患肢固定，时间快进，在术后日期标注快进到12天的时候，医生的指导下患者下地试探性行走。
看到这里，白处长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刚刚7号线带来的疑惑还在，时间还短，只过了12天，能行么？
即便是钢丝缝合，一般也要4周左右才能让患者试探性活动。
吉翔却一面减少了手术损伤，一面缩短了患者康复周期。
这种做法简直太激进！
激进到白处长无法接受。
动画里患者的恢复极好，试探着下地活动，并且接受了科学的康复训练计划。
因为时间短，所以患者患肢的肌肉组织没有萎缩的那么厉害，恢复起来也相对容易。
哪怕看明白了手术过程，白处长依旧对此抱有疑虑。
毕竟后面康复阶段只是动画，并不是内马尔本人的状态，也不意味着手术成功。
“节目组太不负责任了。”刘主任皱眉说道，“万一术后内马尔的恢复差强人意，那岂不是要让小吉背锅？这是为了收视率把小吉放到火上烤。”
白处长轻轻点了低头。
这集节目他看的忧心忡忡，不像是之前的节目，看完后还能评价一下。
吉翔的“新”术式就像是在走钢丝一样，一个不小心手术就要失败。

第635章 以后见到吉翔绕着走
担心只是白处长、刘主任以及懂医疗切关心吉翔的那些人的担心，观众们的心思就和丁老板一样，被节目的节奏裹挟着一路向前，根本没有思考。
丁老板兴奋的脸颊通红，双手握拳，眼睛里甚至有泪花出现。
内马尔痊愈了，能赶上明年的世界杯！
一定要夺冠啊，一定要啊！！
这是丁老板心里唯一的想法。
“白处长，手术没问题吧，要是内马尔能完全能恢复，那可真的太好了！这么多年，我就想看着内马尔带巴西队拿到世界杯。”
“我哪知道。”白处长对足球并不十分感兴趣，他摇了摇头，“赵大力只是个案，而且赵大力不到20岁，内马尔呢？将近40岁，那能一样么。”
随着白处长说到问题实质，丁老板才像撒了气的气球一样认清楚问题实质。
哪怕是手术成功，赵大力能恢复到自己巅峰的水平甚至还略有超出。可内马尔是将近40岁的老将，和赵大力不能比。
年轻，真好。
不过转念之间丁老板又开心起来。
“不管怎么说只要内马尔能参加世界杯就行，这可是最后一次了。我也知道哪怕能去，内马尔也没什么用，所以呢，只要能看见他出现在世界杯赛场就行。”
这个要求并不高，白处长微微一笑，想来如果恢复好的话内马尔还是有可能做到出现在世界杯的场地上的。
但真说有什么用，理性球迷以及白处长等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
……
赵院长家。
赵天骄怔怔的看着屏幕，不屑道，“都多大年纪的老将了，手术术后不成功吉翔也有的说，这么大年纪还不赶紧退役，还死赖着不走非要参加世界……”
一句话没说完，遥控器飞过来砸在赵天骄的身上。
“说什么呢！”赵院长冷着脸斥道。
赵天骄一怔，马上想起来自家老爷子是内马尔的球迷。
曾经赵院长在仕途还没有飞黄腾达的时候，很多次熬夜看球，是内马尔很忠实的粉丝。
妈的，自己怎么忘了这件事，赵天骄讪讪的把遥控器捡起来。
“爸，我错了。”赵天骄低头认错。
“不是因为内马尔。”赵院长很严肃的说道，“你要清楚自己的目标。”
“目标？”
“嗯，之前跟你说过。”赵院长很严肃的说道，“那个叫赵大力的孩子的手术，前天我找邓朝洪聊了聊，他说他就是个配台的，根本没看懂吉翔做了什么。”
！！！
赵天骄瞠目。
没看懂，和不会做，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怎么会没看懂呢！难道吉翔还能石头上雕花，把一台膝关节韧带手术做出什么花样来么？
“这是层次上的差距，我说的是吉翔和邓朝洪，而不是你。你，还不配和吉翔比。”赵院长表情严肃。
“爸，不至于吧。”
“你不懂。”赵院长摇了摇头，看着电视里播放广告的画面，微微凝神，随后说道，“很多年前骨科刚开展关节镜手术，当时老主任对这种手术有一个形容。”
“怎么说的？”
“脱了裤子放屁。”
“哈哈哈。”赵天骄很捧场的笑了起来。
“当时无论是骨科的关节镜还是胸科的胸腔镜，亦或是最常用的腹腔镜都面临这种问题。”赵院长讲道，“同样是切一条阑尾，术式有很多种，你看现在都是肚脐眼打个单孔就进去做，术后体表无疤痕。”
“或许这么说你还不理解，以胸外科的肺部小结节来举例。从前肺部小结节都要切整个肺叶，很多患者一想要切掉一个肺叶就选择继续观察。”
“结果观察耽误了很多患者疾病的治疗，后来复查的时候发现肿瘤已经转移。”
“半年复查一次也不行么？”赵天骄问道。
“有概率，直接下胸腔镜做肺叶楔切多好，手术简单直接，不留后患。”
“那倒是。”
“这就是层次上的差别。”赵院长道，“吉翔开展的是一个新术式，具体的原理连邓朝洪这种经验丰富的教授都说不清楚，你一个小屁孩跟着瞎掺和什么。”
赵天骄对父亲称呼自己小屁孩有些不服气，嘴巴动了动，但没说话。
“别不服气。”赵院长太了解自己儿子了，他冷笑道，“以后见到吉翔，要么去和他搞好关系，要么就躲着吉翔走。除此之外，你但凡有想要和他别劲儿的想法，都是错误的，甚至可能耽误你一辈子。”
躲着吉翔走。
赵天骄的手握拳，一脸不服不忿。
“我没表达错意思。”赵院长说道，“这是让你少给自己惹祸，你以后大了就明白了。”
“是，我知道了爸。”
“天骄啊，你还是不明白一个咱们医院专家教授连看都看不懂的术式代表着什么。”赵院长指着电视，严肃认真的说道，“内马尔，他有自己的医疗团队，如果是普通手术怎么可能不远万里跑到咱们这面来。”
赵天骄点了点头。
“而且吉翔在手术前需要说服内马尔团队里的医生。天骄，我问你，你觉得什么人才能进内马尔的医疗团队？”
“肯定是很厉害的医生。”
“可你看见他们了么？”赵院长看着电视问道。
他们好像出现过，节目组剪辑给了几个画面，一群外国医生围着吉翔在吵架。
至于结果，很明显吉翔赢了。如果吉翔输了的话，后来的手术也就必然不复存在。
赵天骄似乎明白了自家老爷子的意思，他慎重的琢磨起来。
难道以后见到吉翔真的要躲着走？
一想到自己夹起尾巴灰溜溜的绕着吉翔走，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正想着，赵天骄眼角余光看见自家老爷子拿起手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他这是要干什么？
“卢主任，我，赵吉祥。”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有件事你看方便不方便，内马尔的签名球衣你能搞到么？”
赵天骄看着自家老爷子，一下子愣住。
老爷子……竟然羞答答的问卢刚要签名球衣！
这特么的！
赵天骄泪流满面。

第636章 大力神杯与你同在
屏幕外，节目组已经沸腾。
最后一集即将播放完毕，再也不用去想那个该死的念头——下一集拍什么。
节目的数据很好，特别好，难以想象的好。
事先没人想到会有这么牛逼的数据。
最后一集因为有内马尔的出镜，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1300万。
其他节目播出后点击能到三五百万就已经属于惊世骇俗了，没人会想到综艺节目竟然能达到如此高的同时在线人数。
这是同时在线人数，时候点击数必然会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不说绝后，空前是肯定的。
范导悠悠坐在椅子上，他早已经不去看数据。
数据超乎预期，这就已经够了，至于其他的……自己好累，由内而外的疲惫。
节目开始录制之前自己心灰意懒，认为是金主瞎胡闹，糟蹋了自己的心血节目。
没想到的是那个年轻医生竟然牛逼到这种程度，以一己之力把一档只能说有亮点、能播出的综艺抬到了国民级别。
范导有些遗憾。
因为很多爆炸性的东西在吉翔的坚持下并没有播出。
比如说他舌战群儒，吉翔他独自一人与内马尔的医疗团队辩论了4个小时，最后大获全胜。
每次想到会诊结束，决定由吉翔、赵哲、林九则执行手术的时候内马尔医疗团队负责人的表情，范导都会心中暗爽。
这段要是播出，收视率与同时在线人数不会有什么改变，但大家会看的更爽，更加心满意足，也为下一季节目做好铺垫。
可惜了，吉翔说什么都不同意。
还有就是手术过程，吉翔、内马尔的医疗团队也不同意播出，只能用动画替代。
但这些不愉快、小缺憾都像是过眼云烟一般散去。
国内！
十几年一遇的国民级综艺！
是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
范导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真是很开心，要是自己想偷懒的话，光是这一档综艺节目就足以让自己吃到老。
“导儿，节目结束了。”范导的助理喃喃说道。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范导也喃喃说道。
两人的语气里带着恋恋不舍。
“导儿，接下来呢？”范导的助理问道。
“怎么，还想开会，研究下一集节目播什么内容？”范导唇角微微一扬。
“哈哈哈，这不是习惯了么。一集节目结束，您要是不说点什么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对，我忘了一件事。”范导一跃而起，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黑色的提箱。
“大家静一静！”范导把箱子放在地上，双手下压。
导播间里的噪音像是潮水一般退去，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范导。
所有人都笑着，甚至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这段时间的辛苦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得到。
但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我们的节目得到冯老板的认可，她托我给大家带好，诸位，辛苦啦。”范导鞠躬，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这次鞠躬是真心实意的，这段时间节目组成员被自己骂成什么样范导都知道。
“哗哗哗～”
节目组的所有人都很懂事的鼓掌。
幕后大老板认可节目，这和数据一样重要。
“冯老板给各位封了红包，大家好好歇歇，以后再接再厉。”
红包！
这可实在，比轻飘飘的奖励实在。
范导的助理拎起皮箱，手往下一坠，众人眼睛亮了下。
看重量，应该不少，哪怕分到每一个人。
范导打开皮箱，取出一个红包，从站在最后的那个小透明开始发红包。
工作人员拿着沉甸甸的红包一下子愣住。
这里面应该是一万块钱。
老板还真是大方，一下子就发了这么多！
导播间里又一次沸腾了起来。
范导没有阻拦，老板发了大手笔的红包，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大家都高兴一下。
老板还真是很大方，真的只是为了一档综艺节目么？范导想着想着，把念头压了下去。
这不是该自己想的事儿。
……
此时，吉翔站在内马尔的床边和他用葡萄牙语聊着。
赵哲胸脯舔的倍儿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医生竟然有机会给内马尔做手术，而且在术后会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好好养病，术后康复我和你医疗团队的医生们都说过，很简单的，不用紧张。”
吉翔说完，站起来，看样子要离开。
“吉医生，我真的可以恢复么？！”内马尔抓住吉翔的手，焦急的问道。
“大概率会恢复的。”吉翔用平淡的口吻说着。
类似的话内马尔已经问过无数遍，得到的回答也一样。
他有些失望，眼神空洞。
吉翔做了个手势，赵哲兴高采烈的抱着一堆球衣回来。
“内马尔，麻烦你一件事。”吉翔用内马尔老家的葡萄牙语说道，“这些球衣签个名。”
“哦。”内马尔在失望中脑子一片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些球衣我要留到明年世界杯，等你捧起大力神杯，我再拿出来给亲朋好友。”
“哦。”
内马尔接过吉翔递过来的笔，随口应了一声。吉翔的话过脑子慢了一点，等他想明白，一下子愣住。
“签个名，下面写大力神杯与你同在。”
“！！！”
“！！！”
内马尔和他医疗团队的人都怔住。
这是吉翔第一次隐晦的说清楚他对内马尔伤势的判断，竟然如此乐观。
是美好的祝福还是什么？
“吉，我真的能重新回到国家队么？”内马尔一颗心砰砰砰的乱跳。
“当然能，但我估计你要换一下位置。梅西踢球的方式很适合现在的你，当年梅西能做到的事情我相信你也能做到。”
吉翔抬头，看着内马尔的眼睛，露出璀璨的笑容。
“吉医生，真的有这么乐观？”内马尔医疗团队的主管问道。
“我没乐观，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以及表达了对内马尔先生明年世界杯征程的祝福。除了身体情况外，还有很多因素制约着内马尔先生。
当然，身体情况是最不用担心的，放心。”

第637章 软柿子
“小吉，这么多！”赵哲捧着厚厚一摞子的签名球衣，像是做梦似的跟在吉翔身边喃喃说道。
其中还有几件是内马尔穿过的球衣，因为吉翔需要，内马尔特意让人邮递来。
对球迷来讲，这几件球衣价值连城。
“还好。”吉翔笑道，“医生问患者要签名，好像很少有患者会拒绝。毕竟，我是主刀医生。”
“……”
赵哲从来没遇到过要签名的事儿，源辽那种小破地儿也没人值得他要签名。
跟着吉翔，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直到美梦成真。
不过怀里几十件签名球衣，世界唯一签名内容的球衣就在眼前，这可是客观存在的。
赵哲心里喜滋滋的，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还有追星的时候。
“赵哲，你这是在一附院当卫生员了？”
一个声音传来。
赵哲把手臂往下放了放，让开空间，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和几个人站在病区门口。
“啊！我都忘了。”赵哲啊了一声，后一句话是和吉翔说的。
那人说话有些不客气，眼神、嘴角带着一些蔑视，让吉翔心里略有不爽。
赵哲是自己医疗组的人，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和赵哲说话？
“这位是？”吉翔虽然不爽，但还是很有礼貌的问道。
“这位是我从前在源辽市的同时谢凯。”赵哲捧着球衣介绍道，“老谢，这位是吉翔。”
“就是前一阵子说家里孩子的老师便血的那位，你还记得吧。”
赵哲凑到吉翔耳边小声介绍道。
吉翔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赵哲接了一个电话，对方火急火燎的说要赵哲帮忙介绍一附院的专家看病。
结果，他们来的这么晚，就差一点点自己和赵哲就要回家了。
好像也没他们说的那么急。
而且这名叫谢凯的医生特别没礼貌，吉翔不喜欢。
“赵哲，你最近抖起来了！牛逼大发了！”谢凯走过来瓮声瓮气的敲了赵哲一拳，赵哲单薄的身子发出砰的一声。
“害，就是给小吉做一些辅助工作。”
“就像现在？”谢凯瞥了一眼球衣，斥道，“护士都比你强，你还算是医生。”
赵哲嘿嘿一笑，并没有反驳。
吉翔皱眉，“谢医生，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回去休息了。”
“你……”谢凯早就习惯了骑在赵哲的肩膀上随地大小便，忽然被吉翔噎了一句，他有点蒙。
这种人就这样，欺软怕硬惯了，逮到赵哲这种软柿子肯定使劲儿捏。
“托关系看病要有求人的态度，我才二十二岁都知道。”吉翔挡住赵哲半边身子，微微低头看着谢凯满脸络腮胡子说道。
“老谢，小吉是我医疗组的组长，我们这面拍摄的内容结束了，准备明天回家。你看你，来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差点就扑了个空。怎么回事？谁是患者？”
赵哲嘿嘿一笑，把话尽量圆回去，省的谢凯下不来台。
谢凯的气势已经被吉翔压住，其实他哪里有什么气势，就是欺负赵哲欺负的时间久了早已形成习惯。
被吉翔噎了两句，谢凯无话可说。
顺着赵哲递过来的台阶，谢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开始介绍。
“这位是孙老师。”谢凯说道，“一个月前开始注意到有少量便血，在辽源查了一个肠镜，发现有一个2.5cm的息肉。”
谢凯毕竟是老医生，虽然说话不讨喜，但简单几句话就把孙老师的情况说的比较清楚。
吉翔的目光越过谢凯看向他身后的患者。
患者大约30岁左右，脸色红润，但怎么看怎么都感觉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带着点病态。
应该不是肺结核，吉翔心里想到。
她手里拿着一瓶纯净水，就在刚刚谢凯与赵哲说话的时候，患者已经喝了两口水。
喝水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点点，但患者自己没注意到。
“孙老师，您好。”吉翔走过去，微笑和患者打招呼。
“赵哲，我找你是要请一附院的专家会诊的，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看病都行。”谢凯黑着脸说道。
“老谢！”赵哲的脸也黑了下来。
谢凯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但说到吉翔就碰到了赵哲的软肋。
“你说你怎么说话呢！”赵哲道，“小吉的诊断水平很高，说句实话，并不比一附院的主任差。而且要找……”
“对不起，我想去卫生间。”孙老师把纯净水交给身边的家里人，急匆匆的去上卫生间。
她的这个动作打断了争吵，谢凯一脸不掩饰的不爽，吉翔倒也无所谓，他笑了笑，“那就明天一早来，我找邹副主任帮忙看一眼。”
谢凯略微有些满意。
他晚上来也没存着找到赵哲的心思，而是琢磨着先来看一圈，又叫踩踩场子。
要不然明天赵哲说去某某地，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那就有些尴尬。
谢凯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目送他们离开。
……
“小吉，不好意思啊，老谢就这个脾气。”
“呵呵，是看见你之后就这个脾气吧。”吉翔笑了笑，“赵哥，你是咱医疗组的人，总被欺负也不是回事。”
“害，本来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被损几句也掉不了一块肉。我是老主治，早就断了往上再走一步的想法，所以就那样呗。但我知道现在不一样了，以后我会强硬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赵哲就是这么一说。
两人回到酒店，赵哲询问后珍而重之的把内马尔特殊签名的球衣收藏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赶到一附院。
节目录制结束，今天的任务是和一附院的众人告别。
这段时间吉翔接触了很多医生，杨主任、翟雨涵、流口水的邹副主任、苗普苗总等等。
算起来也有满满的回忆。
节目录制很顺利，临走之前各科室走一走做个告别也是常理。
赵哲很早就接到电话，来到一附院，在大门口看见谢凯带着孙老师一早等着。
“那就先去胃肠外科，找邹副主任看一眼。资料都带了吧。”

第638章 无名原因出血
“带了。”谢凯简单的回答道，随后看着赵哲说道，“赵哲，邹副主任的水平到底怎么样，别给我们找水平低混日子的弱鸡教授看病。”
“我跟你讲啊，这可是我家孩子的老师，你知道的。”谢凯还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赵哲当然知道老师的重要性。
“放心，邹副主任是一附院的专家，我们接触过，水平相当高。”赵哲对谢凯的讥讽依旧无动于衷，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笑着回答道，“下消化道大出血，造影后切除，你知道吧。”
“知道。”谢凯听赵哲这么说，他的表情顿时为之一肃。
这术式不太有名，因为很多医院都不敢做，毕竟是破坏性手术，事儿很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有严重的后果。
“在一附院，这类手术都是邹副主任做。”
谢凯点了点头，去和孙老师交代了几句。
“吉翔医生！”
众人刚要走，林九则出现，他招手和吉翔打招呼。
“林医生，你好。”吉翔微笑，“还没回美国呢？”
林九则似乎有些犹豫，但只有那么一瞬间，便走到吉翔身边，“我想等等看看，假期还有些日子，不着急回去。”
“您这是……”
“有个便血的患者，我带她去找邹副主任看一眼。”
林九则打量了一下患者，便和吉翔说起昨天晚上最后一期节目的事儿。
他很自来熟，不像是面对其他人那么高冷，吉翔也不在意，林九则说什么他就聊什么。
来到胃肠外科，邹副主任带着患者去换药房做查体。
先询问病史，患者为31岁女性，否认高血压病史，因间断腹痛月余，纳差、呕吐、腹泻10余天就诊于LY市医院急诊科。
胃肠镜的报告交到邹副主任手里，他拿着报告仔细查看。
患者的病情看着很单纯，可吉翔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凝神看患者，琢磨着具体情况。
“吉翔医生，您觉得患者是什么情况。”林九则笑着问道。
“不知道，正常来讲考虑肠道肿瘤或者血管疾病，但患者的状态有些怪，我再想一想。”
林九则微微一笑，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写完后抬头看一眼患者，又低头继续写。
的确，就像是吉翔说的那样，患者的病情看起来很单纯、很简单。
可一旦往深处琢磨，进行鉴别诊断就会发现每一种诊断都和她的便血毫无关系。
临床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比如说发热，有一种叫做无名原因发热，竟然还是个诊断名。
的确很棘手。
就在林九则写写停停的时候，吉翔凝神，进入系统手术室。
与此同时林九则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写的诊断、治疗都不对，患者的情况相当特殊。
这是林九则没想到的。
原本想要露一手给吉翔看看，林九则心思比较复杂，可一头撞到了铁板上。
邹副主任呲溜了一口口水，也在凝神琢磨。
“邹副主任，您看是什么情况？”谢凯客客气气的问道。
遇到上级医院的医生，谢凯顿时老实了很多，没有和赵哲说话的时候那种飞扬跋扈的劲儿。
“我再想想。”
邹副主任很为难。
患者在当地医院做的检查很完备，所有证据都指向肠道息肉。
可息肉便血的话却又好像哪里不对。
一般来讲息肉会出血，但患者做过胃肠镜，镜下对息肉的描述是——表面光滑，没有溃疡。
息肉的病理改变是从溃疡、腐蚀血管、出血开始的，但镜下看到的情况和患者的症状不一样。
倒是可以轻率的诊断结肠息肉，但那之后呢？
患者身边有医生，之所以来上级医院是因为他们不相信这个诊断。
邹副主任遇到了难题。
而林九则也遇到了难题。
两人一个呲溜着口水，一个皱眉低头写东西，抬头看患者。
换药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总不能面对面不说话，邹副主任深深呲溜了下后准备让患者做更多相关检查，采取排除法一点点去排查。
他认为现在也只有这么一种办法。
“请问您最近排尿正常么？”吉翔的声音忽然出现，打破了沉寂。
邹副主任和林九则同时一愣。
患者是肠道出血，吉翔问患者排尿……
虽然正常写病历都要描述类似的情况，但病历里还有下体的描写，总不能碰到一个患者就让人家脱衣服、脱裤子吧。
要是这么做，估计都等不到第二天就要上热搜。
小吉规培的第一个科室据说是泌尿外科，难道他有生理反射？碰倒患者，第一个先排查是不是泌尿外科的疾病？
邹副主任虽然觉得吉翔问的没头没脑，但却保持沉默，没有阻止他。
“吉翔医生，应该不是泌尿系的疾病。”林九则没有那么多顾虑，他已经写了4页纸，头发都快竖起来。
“尿量有问题应该不全都是泌尿外科或是肾内科的疾病。”吉翔淡淡说道。
“……”林九则怔了一下。
吉翔是什么意思？
“我前一阵子尿少，但最近恢复了……”患者犹豫了一下，“但好像恢复的有点过，最近喝水多，排尿也多。”
说着，患者的脸一红，“不好意思，我想去卫生间。”
患者离开后几名医生的目光深邃了很多，好像有些问题，可尿频尿急一般是泌尿系感染导致的。
然而患者的主诉是便血。
难道是糖尿病？
难道是高尿钾？
难道是高钙血症？
无数可能瞬间出现，邹副主任一脸凝重，“小吉医生，你怎么考虑？”
“患者回来后去量个血压吧。”吉翔没有正面回答邹副主任的问题，而是建议患者量血压。
“量血压？患者说她没有高血压病史。”林九则说道。
“正常查体，量个血压看看呗。”
“吉翔医生，您是考虑患者高血压导致的便血？”
林九则的这个问题刚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高血压不会导致便血。
那吉翔是什么意思？
林九则满腹狐疑的看着吉翔。

第639章 恶性高血压与零食
“小吉医生，你怎么考虑的？”邹副主任干脆不猜谜了，直接问道。
“我第一次看见患者的时候她一直在喝水，然后在询问病史的过程中去了卫生间。刚刚她又去了卫生间，我觉得这两者应该有联系。”
“和疑似高血压有联系？还是泌尿系感染导致的尿频、尿急。”林九则问道。
话刚出口，林九则就意识到不对。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人设，来找吉翔聊天的目的虽然有些复杂，但绝对不包括得罪吉翔这个选项。
可是！
面对吉翔“不靠谱”的说法时，林九则却按捺不住想要出言讥讽。
这和平日里人畜无害的形象大相径庭。
自己怎么会看吉翔不顺眼呢？
林九则心中一凛，立马全神贯注把多余的心思都压下去。
高人不能得罪，林九则从来不认为老子天下第一，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节目结束后留下来。
“我看患者的脸色似乎不太健康。”
脸色，高血压，两个不相关的词连在一起槽点满满，林九则蠢蠢欲动。
他强行忍耐下去，没有吐槽。
但林九则的心里面又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吉翔到底是诊断能力超强，还是他只是一名弱鸡，每次都是凭运气做出的诊断呢？
然而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吉翔的手术是顶级的。
林九则被这个气息古怪的少年弄的头昏脑涨，完全搞不清楚吉翔的套路。
邹副主任也不置可否，等患者回来邹副主任说道，“最近有量过血压么？”
“没有，我血压一直正常，平时想不起量。”患者回答道。
邹副主任招呼护士拿来水银血压计，并没有让患者用护士站的电子血压计，他亲自给患者测量。
林九则抢身站在邹副主任身后，瞄着水银血压计里的水银柱。
虽然听诊器不在他耳朵上，但水银柱的波动能说明问题。
邹副主任捏动皮球，压力升高，袖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水银柱上升后缓缓下降，林九则的眼睛眯起来，一丝不苟的看着。
刚刚降到200毫米汞柱以下，水银柱就出现了波动。
林九则心里一紧。
难道又让吉翔“猜”对了？！
不可能啊，患者年纪轻轻，而且她自己述说没有高血压病史。
老师一般一年有1－2次体检，高血压应该不会被漏诊。
这一刻，林九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点花，看错了水银柱的波动。
当水银柱降到190毫米汞柱以下时，波动愈发明显。
“咦？”邹副主任轻声疑惑。
很快，林九则确定患者的高压至少在185毫米汞柱左右，低压在130毫米汞柱。
这已经属于恶性高血压的范畴。
一名年轻患者，没有既往史，初步诊断是便血，怎么会血压这么高？！再叠加患者刚刚说的尿频……
这些症状、体征以及检查让林九则陷入了一个古怪的旋涡中难以自拔。
这些症状比较散乱，根本连不到一起。
“血压这么高。”邹副主任皱眉说道，“你一直没有感觉么？最近一次量血压是什么时候。”
“没有啊，我没有高血压病史，也没有家族史。”患者有点懵，“最近一次……我不记得了。”
“体检呢？”
“我说血压正常，体检医生随便写了个数就糊弄过去了。”
“是不是量错了？”一人问道。
邹副主任又量了一次，测量出来的血压和上次差不多。
再用电子血压计量了一遍，高压也在190毫米汞柱附近波动。
高血压、从少尿到多尿，林九则大脑CPU已经迅速转动，转化的热量几乎要在他头顶冒烟。
他迅速在笔记本上书写着，写完抬头看一眼患者。
最后，一个很少见的诊断出现在笔记本上——醛固酮增多症。
林九则抬头看一眼，眼睛里的焦躁与迷茫终于化为平静。
是它！
可是，醛固酮增多症是由于肾上腺皮质球状带肿瘤或增生而造成醛固酮分泌增多，患者有腹部CT，并没看见肾上腺有肿瘤或是增生。
但……
林九则看向患者手里的纯净水。
一切都是那么的古怪。
“麻烦查一下血钾，看看钾离子有没有问题。”吉翔说道。
“哦？小吉医生你怀疑什么。”邹副主任问道。
“我闻到患者身上有甘草味儿。”吉翔说了一句似乎与诊断不相关的话。
甘草味儿？
邹副主任一怔，赵哲也怔住，这是什么意思。
“您平时咳嗽么？”
患者和患者家属诧异的看着吉翔，还没等他们回答，谢凯不屑的说道，“咳嗽和便血有关系么，赵哲你就跟这种人一起干活？”
“老谢！”赵哲低声喝道。
“干嘛，我说的不对么？”谢凯一脸不屑的说道，“问病史也没这么问的。”
“好像有点关系，您平时咳嗽么？吃什么药镇咳？”吉翔没理会谢凯，而是看着患者，满脸温和的微笑。
“我小时候肺子就不好，总咳嗽，医生说有慢性支气管炎。冬天的时候咳嗽的重，这不是准备放寒假就去海南么。”患者说道。
她说的有些啰嗦，但吉翔没着急，而是微笑看着患者等她继续。
“镇咳的药我从小就只吃复方甘草片，效果挺好的，吃完就不咳嗽。”
难怪查体的时候没见患者咳嗽，原来她一直吃药。
“现在复方甘草片可不好开。”吉翔开始和患者聊起家常。
“是啊，从前我上学的时候外面药店就能买，现在需要医生处方，药店买不到，只能去医院。”患者有些苦恼，“我都是数着数吃。”
“那平时除了复方甘草片之外，还吃什么？”
“没有了，是药三分毒，我只吃这一种。”患者很肯定的回答道。
“哦，我说的不是药。算是……”吉翔微微犹豫，“零食吧。”
几名医生投来疑惑的目光。
问病史，询问患者吃过什么药很正常，可吉翔竟然开始询问吃什么零食。
尤其是林九则，他在麻省总医院没见过复方甘草片，所以完全不知道吉翔在做什么。

第640章 无法相信
“和我的病情有关系么？”患者疑惑的看着吉翔。
要不是对面这个小伙子干干净净、高高大大，看着很舒服，她肯定早就不耐烦起来。
“喂，小医生。”
患者没有不耐烦，谢凯先忍不住斥道，“你少说几句，我们是来找邹主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懂别瞎问，要想临床实践也得多听听老师的。就没见过你这么不懂规矩的年轻人，不知道是谁教的。”
“我教的，小吉医生问的就是我要问的，你有意见？”邹副主任虽然不明就里，但毫不犹豫站在吉翔一边，把谢凯的话给噎了回去。
“……”
谢凯一下子愣了，他完全不敢得罪邹副主任。
虽然邹副主任一直呲溜着口水，有些可笑，但他身上那种【上级医生的威严】谢凯能清晰的感知到。
吉翔不过就是个年轻的医生，充其量能加上一个前途无量的修饰词，邹副主任为什么这么护着他？！
而且还不是那种深思熟虑的照顾，是听到有人对吉翔略有敌意就下意识的维护吉翔。
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俗称护犊子。
“您吃什么零食，是不是和甘草有关系？”吉翔完全无视谢凯，就像别人无视林九则一样，甚至更加彻底。
在吉翔的眼睛里，谢凯就是一只嗡嗡叫的小飞虫。
“黑色果冻豆，我喜欢吃甘草味的。”患者不解的说道。
“哦，那就是它了，您的便血估计是吃黑色果冻豆导致的。”吉翔展颜一笑，“先做检查吧，看看血钾。”
“医生，医生？”患者连忙叫住吉翔。
虽然年轻医生让人有一种不信任感，可这个小伙子却“猜”到了自己吃甘草味的黑色果冻豆。
这无疑让患者心生好奇。
“我吃零食和吃镇咳药，和便血有关系么？”患者问道。
“黑色果冻豆国内不多见，但在国外很常见。”吉翔道，“服用含有甘草类物质的食物或药物后产生不良反应的报道不断出现。
比如说水、钠潴留或低钾血症、高血压等，严重者甚至可发生横纹肌溶解、周期性瘫痪瘫痪、高血压脑病、心脏骤停等。”
“您的情况比较特殊，肠镜……”
吉翔结合病史，掰开揉碎解释自己从患者的症状到猜想。
他说的并不复杂，甚至在谢凯看来吉翔有些词并没有用医学名词，看上去有点LOW。
但患者和患者家属却听明白了，他们连连点头。
“长期大量服用甘草类药物会导致高血压、低血钾。您是不是觉得最近一年左右浑身无力？”
“是啊。”
“经常性的心慌气短，心脏忽然就砰砰砰的蹦，但就几下，然后就好。”
“是啊！”
“这都是低血钾导致的。”吉翔道，“高血压和低血钾有小概率导致黏膜病变，但很轻微，会有便血的情况发生，肠镜很难发现具体出血的位置。”
“……”
“……”
等吉翔说出结论的时候，不光是患者、患者家属，连在场的所有医生都愣住。
尤其是邹副主任，他是胃肠外科精英级别的专家，擅长手术和肠镜下息肉切除，他没听说过类似的事儿，也没见过类似的患者。
“现在国家虽然没有全部禁止复方甘草片的生产，但需要医生的处方。我估计是您吃复方甘草片的量越来越大，医院开不出来，所以才对甘草味的零食特别感兴趣。”
“！！！”
吉翔说的连患者自己之前都没意识到，现在回想每一步，的确是这样。
自己对复方甘草片的依赖越来越高，总想加大药量，但却开不出来。
一次偶然的机会吃到甘草味的零食，觉得通体舒泰，那种零食真好吃，简直是人间绝美的味道。
从那之后自己就找了很多种甘草味的零食，最后开始吃黑色果冻豆。
一直以来的便血、头晕、心慌、无力竟然和零食、咳嗽有关！
患者有些迷茫。
她的逻辑有些混乱。
“先做检查。”邹副主任说道。
他找苗总开了门诊检查让患者去做，随后邹副主任拉着吉翔去一边开始说悄悄话。
赵哲深深的看着吉翔，脑海里回忆着吉翔的诊断思路。
哪怕知道结果，赵哲依旧无法复制。
“赵哲，他是谁？”谢凯问道。
他有些茫然，身为一名医生，有人把诊断过程讲了一遍，但自己却听不懂。
这是不可思议的，简直像是一记重拳把谢凯的三观全部打碎。
“吉翔啊，我给你介绍过。”赵哲回答道，“我现在在小吉的医疗组，他可能干了，尤其是介入手术做的相当好，我……”
“没问你这么多，赵哲你说他是怎么诊断的？”
“我哪知道，我的工作就是配合好小吉医生。”赵哲露出轻松的笑脸，“我昨天问内马尔要到了签名球衣！放从前你敢想？反正我是不敢想。”
谢凯听着赵哲在一边罗里吧嗦的说着内马尔，心乱如麻。
如果是杭医大一附院的专家快刀斩乱麻的给出诊断，他会很钦佩，而且这件事回家之后会经常性在酒桌上提起来。
这是个吹牛逼的好素材。
上级医院的上级医生能给出正确的诊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没有必要意外。
可诊断是一名年轻医生给出来的，这就让谢凯无法接受。
耳边赵哲像是苍蝇一般嗡嗡嗡的话痨声不断，谢凯看着吉翔和邹副主任窃窃私语的身影越来越迷茫。
说是窃窃私语，但其实却是吉翔一直在说，邹副主任像是学生一样一直在思考。
这幅老师谆谆教诲的画面让谢凯更是无法理解。
他们聊了一会，邹副主任便带着吉翔、赵哲去忙，谢凯被扔到一边。
装呗，谢凯心里不服的想到。
在他看来什么复方甘草片、什么甘草味的零食都是扯淡。从前多少患者吃复方甘草片一直吃到老，也没见有什么事儿。
患者才30出头，怎么就低血钾了。
然而，4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谢凯拿着报告单看着上面的数值无法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第641章 医疗组还有位置么？
“老谢，怎么样，牛逼不。”赵哲看着报告单得意的说道。
这里不是附二院，不是家，看见危急值用不着赵哲忙前忙后，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显摆。
血钾1.9毫摩尔，这数值已经亮起红灯，属于危急值的范畴。
虽然还没证明吉翔说的所有事情，但却给医生们指明了方向。
谢凯挠挠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有身为医生才能明白吉翔的诊断到底有多神来一笔。
“我就问你牛逼不牛逼。”赵哲见谢凯不说话，便又得意的加了一句。
“赵哲，他什么来头？”谢凯喃喃问道。
“我跟你讲……”
赵哲本身就话痨，现在问题是谢凯问出来的，他掰着手指头给谢凯讲自己自从见到吉翔后发生的所有故事。
从肾癌术前的栓塞一直讲到内马尔，唾沫星子横飞。
“内马尔！”谢凯愣住。
刚刚赵哲反复提及，谢凯都给忽略过去。
毕竟赵哲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和内马尔联系起来。
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
然而赵哲却又一次说起内马尔，还一脸骄傲。
“是啊，你没看综艺？内马尔还出镜了呢！我跟你讲啊，在内马尔之前来了一个NBA的明星，这不行那不行，最后手术也没选择在这面做。你看看人家内马尔，多豪气！”
“昨天光签名球衣就给我签了一百多件！”
“说实话，内马尔坐在病床上打着石膏给我签名，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吧，我想拦也拦不住，内马尔简直太热情了，要不是不结婚只泡女明星，他就是最完美的偶像。”
“赵医生，您好。”
一个人影鬼魅般出现，他一张口说话把赵哲和谢凯吓了一跳。
这特么是鬼啊。
“林……林医生，下次您来的时候走路大点声。”赵哲捂着心口说道。
“我就从您对面走过来的。”林九则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跟您咨询个事儿。”
“林医生，您说。内马尔给我签的球衣我……”
赵哲刚跟林九则说完，目光又重新回到谢凯身上，说了半句话后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所以连忙打住重新看向林九则。
“吉翔医生医疗组还有位置么？”林九则谦卑的询问道。
“位置？什么位置？”赵哲一怔。
“我利用假期，在吉翔医生的医疗组进修一段时间。国内是叫进修吧，主要目的是提高一下技术水平。”林九则道，“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吉翔医生手术厉害，诊断也厉害，想学一下。”
“……”
赵哲一下子愣住，嘴巴张的大大的，能塞进去一枚鸡蛋。
“赵医生？”
“啊！国内医疗组好像没有位置的说法，和你们那面不一样。如果是走进修手续的话比较简单，但……您知道，要吉翔医生同意。”赵哲结结巴巴的说道。
“那好，谢谢。”林九则彬彬有礼的致谢，随后像是隐身了一般离开，无论是赵哲还是谢凯回忆起来都没发现这人是怎么走的。
愣了十几秒，谢凯疑惑的问道，“赵哲，这个像鬼一样的人是谁啊。”
“说是麻省总医院的医生，已经接到带组教授的聘书，休假回去后就可以有自己的医疗组。”
“你说哪？！”谢凯的嘴巴能装下一枚鹅蛋。
“麻省总医院。”赵哲很肯定的说道。
“哈弗的那个？”
“是。”
“……”谢凯终于沉默，眼角眉梢不断抽动着，像是中了风。
“没办法，我就是来得早，要不然现在医疗组里根本没我的位置。喏，你看见林九则林医生了吧，他都未必能来进修。”
赵哲看上去像是发牢骚，其实却是在显摆，是在凡尔赛。
谢凯嘴角微微抽动，最后咧出一个很难看、像哭一样的笑。
“赵哲啊，咱医院说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还不信，现在一看，你牛逼大发了啊！”
“害，别这么说，我就是个老主治，来小吉的医疗组也没干什么。不过这面给的多，我干的很开心。”
“哦？给多少？一个月都算上能有五万块钱么？”谢凯神色一动，问了一句不该问的。
收入么，大家都讳莫如深，这话刚问出口谢凯就有点后悔。
不知不觉，赵哲在他心里的重量已经发生改变。
“哈，挣钱是小事。”
“哈哈哈，对，咱是为人民服务，是治病救人，说挣钱干嘛，俗！”谢凯很难得的顺着赵哲的话说下去。
“老谢，你这觉悟挺高的。”
谢凯觉得赵哲在阴阳自己，但他没有反驳。
赵哲笑笑，并不过分为难谢凯，而是接着说道，“我刚到医疗组干了还不到一个月，小吉就把我这么多年琢磨的那些东西总结了一下，发表了一篇柳叶刀。”
“然后我们来……”
赵哲说了一半，谢凯猛然抓住他的胳膊。
“你说什么！”
“啊？说节目组。”
“不，上一句。”
“发了一篇柳叶刀，然后评选了今年的省自科项目。”
“柳叶刀？是我知道的那个柳叶刀？”谢凯追问道。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满是血丝，看起来有些吓人。
“是。”赵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心里很得意，很满足。
人生在世，别人的认可也很重要，自己没小吉那么高的层次，能让老同事羡慕嫉妒一下就很好。
“我去！你竟然有柳叶刀的文章了！”谢凯的手紧了几分。
不过转念之间谢凯哈哈一笑，“是第五六七八的作者吧，人家是拿你的成果写文章，然后给你点残羹冷炙，就这你还得意呢？”
“是第一作者，省自科也是我主持。其实吧我知道小吉就是因为工作年限不够那我充当门面，省得其他人说三道四的。当门面就当门面，无所谓。”
“不过啊，这个门面我当不了多久，我明年能晋副主任医师，小吉估计也能破格提副主任医师，到时候我安安心心的打好下手就行。”
赵哲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谢凯。
看见谢凯双侧瞳孔紧缩，对光反射隐约消失，心里别提有多爽快。

第642章 私人飞机？我不坐
“小吉，节目结束了你说你非要着急赶回去干嘛。”邹副主任埋怨着，“我们医院不比你那面强？再说，你一规培生有什么好忙的，在哪不是规培。留不下来的话就玩几天，何必急匆匆的。”
“邹老师，我家那面还有一些科研工作要做，耽误不得。”吉翔恭敬说道。
“唉，可惜了。”邹副主任叹了口气，呲溜了一口口水，“有时间常来玩，对了，年底的学术会你参加吧，今年咱胃肠外科在帝都开会。”
“我不确定，而且我本专业不是胃肠外科，估计未必能找我。但您放心，我一定会经常来拜访您。”
邹副主任有些遗憾，看吉翔的眼神很怪，急匆匆的想要把吉翔给扣下似的。
“什么拜访不拜访的，你闲下来常来玩，明年我们组织学术会，到时候给你发请柬，你一定要来！”
“好的，邹老师。”
“麻烦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邹副主任被吓了一跳，矮墩墩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嘴角一条亮晶晶的口水拉出丝。
“是林医生。”吉翔连忙挡在邹副主任和林九则之间。
“怎么跟鬼一样，吓死老子了。”邹副主任唠叨了一句，见吉翔有事，他便说了下离开。
“林医生，你在麻省也这样么？”吉翔问道。
“还好。”林九则含糊了一句后直接进入正题，“吉翔医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这话是习惯，但刚说完，林九则便想起上一次自己说不情之请的时候吉翔好不犹豫的拒绝。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
本来林九则还有些犹豫，节目录制完毕他还在权衡到底是多看几台手术还是回麻省总医院。
今天吉翔神之一手，准确无误的诊断了一个下消化道出血的患者，最终诊断让林九则到现在还摸不到头脑，所以他临时下决心要去吉翔那看看。
可……
“不情之请，你说。”吉翔微笑，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林九则有些诧异，他谨慎的说道，“吉翔医生，我听说您在附二院自己带组，而且有一个省自科的项目。”
“说不上。”吉翔笑道，“我还是规培生，主要是协助赵医生完成科研。科研项目的确是省自科项目，这点没错。”
这话说得，让林九则都不知道怎么接。
“这么讲吧，我对手术很感兴趣，我想去您那进修一段时间，您看可不可以。”林九则实话实说。
吉翔饶有兴致的打量林九则。
林九则对这事儿尤其好奇，自己天生体质有些不同，别人的眼中都没自己，而吉翔却是一个例外。
这也是林九则想要去“进修”的原因之一。
当然，还有更主要的原因。
“学手术啊，欢迎。”吉翔笑道，“不过不是我的医疗组，是赵医生的。”
“真的？！”林九则自动屏蔽了吉翔后半句话。
赵哲，一个没什么出息的老主治，他也配！
“当然啊，现在手术录像网站里都是，想学随时都能学，没必要藏着掖着。你说是吧，林医生。”
那可不一样，林九则心里否定了吉翔的说法。
“吉翔医生，谢谢。”林九则规规矩矩的深深鞠躬，几乎执弟子礼。
“客气。”吉翔坦然接受了林九则的敬意。
“小吉小吉，跟你说件事！节目组后台老板给咱们安排了私人飞机回去，私人飞机啊那可是！”卢刚急匆匆走来，满脸兴奋。
“节目组？后台老板？”吉翔微微皱眉。
“是啊，我还没做过私人飞机，听说上面要什么有什么。这回可开了眼喽，我一定要坐！”卢刚盘着自己亮晶晶的头，唯一一缕头发耷拉下来，他完全没注意到。
“哦，你们坐，我自己订票自己走。”吉翔淡淡说道。
卢刚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吉翔。
“我不习惯做私人飞机。”吉翔顺口胡说，“我爸总跟我说，要保持勤俭朴素、艰苦奋斗的优良品质。”
“你是不是有病，那可是私人飞机，国内不多，有私人飞机的个顶个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卢刚用他自己的方式劝道，“这玩意总得体验一次，我估计这辈子我也只能体验这么一次。”
“还是算了，卢主任，我劝你们也别坐。”吉翔道。
“你不想就算了，我得体验一次，回去别人问起来，我也得有吹的。”
卢刚没上过电视，几乎属于配角，对此他耿耿于怀。
“那好吧，麻烦卢主任和节目组的范导说一下，我自己订票就行。”吉翔道。
“真是，有福不会享，啧啧。小吉，你是不是以为未来有的是机会？”卢刚鄙夷道。
“卢主任，您好。”
“我去，这儿怎么还有个人啊！”卢刚一愣，瞥向林九则。
“卢主任，您去忙吧，不过我是真的不建议你们坐私人飞机。”吉翔很认真的说道。
“切！”卢刚比划了一个手势，转身就走。只一瞬间，他就把林九则给忘的一干二净。
“吉翔医生，您还真是简朴。”林九则笑道。
吉翔拿出手机开始订票，一边操作一边说道，“国内的私人飞机和欧美的私人飞机差别还是很大的。”
“哦？”林九则神色一动。
在此之前，他的认知是吉翔有些害羞，不愿意露怯，所以拒绝乘坐私人飞机。
他甚至连好奇都不好奇。
可现在听吉翔的说法，自己好像完全猜错了。
“吉翔医生，您刚刚的话怎么讲？”林九则问道。
“稍等啊，对了林医生，你要跟我一起走还是先回麻省总医院处理一些事务性工作。”吉翔问道。
林九则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他略一犹豫，“要是方便的话我跟您一起回去。”
“坐私人飞机么？”吉翔扬眉，微笑。
“不，我跟您一起走，路上顺便问问有关于手术的细节。”
“那好。”吉翔开始订票。
短暂的告别仪式，吉翔和杭医大一附院相熟的主任们一一告别，便提早搭乘飞机回家。

第643章 未来的任务——杰青！
吉翔订的头等舱，林九则渐渐意识到之前自己和吉翔聊天的时候说起钱的事儿，吉翔的说法应该不是装逼，他似乎真的不缺钱。
甚至，林九则有一种“错觉”，吉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钱。
飞机起飞，林九则试探问道，“吉翔医生，国内的私人飞机有什么缺点么？”
“哦，是这样。”吉翔坐好，小声说道，“我在国内第一次坐私人飞机，给我的印象特别不好，相当不好。”
“那次是冬天，我以为和欧美一样，坐车直接上飞机，飞机上温暖，有我想要的一切。
但想象和现实还是有差距，差距至少一光年。
我和我爸被送到一个几乎废弃的航站楼。怎么讲呢，就是机场扩建前的航站楼，大冬天的，那里连暖气都没有。”
“！！！”林九则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吉翔这段话里蕴含的信息很丰富，像是海浪一般冲击着林九则的大脑。
“楼里面冷风飕飕，虽然有热水，但绝对不舒服。而且私人飞机经常会被要求推迟起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推迟？！我的天，为什么！”林九则相当不理解这一点。
“这是国内，不是欧美资本主义国家。”吉翔说了一句“假大空”的话。
林九则若有所思。
“我和我爸那天就等到半夜一点多，把我爸给气坏了，转过头就卖了飞机。”吉翔说道。
“！！！”
“说多了，我们等到一点多，然后安检，去登机。来接我们的是一辆破面包车，车上比航站楼更冷，我睫毛上都结了冰。”
“而且我以为两三分钟就到，结果小面包车开了半个小时，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我恍惚以为是坐车去魔都。”
“所以综合这些经历，从那以后我很少坐私人飞机，一般喜欢坐头等舱。花的还少，基本能准点，而且温度适宜。”吉翔微笑。（注）
“原来是这样。”林九则喃喃说道，“节目组的幕后金主安排的飞机，应该不差吧。”
“哦，你说冯雨晴啊，她哪有私人飞机，就她手里那点钱每年抠抠搜搜的都不够花，别说要养一架私人飞机了。她顶多在几个沿海城市养2－3艘小游艇，再多的钱她肯定没有。”
“……”林九则无语。
养游艇可要比买游艇费多了，一年两三次清理船底的花费就不少。如果要是养两三艘的话……
“要是冯雨晴她爸说安排了私人飞机，我或许会考虑，但大概率不会去坐。要是冯雨晴么，我肯定要坐民航走啊。”
林九则感觉吉翔在凡尔赛，但他仔细打量吉翔，却又感觉这个年轻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根本没有凡尔赛的意思。
这种感觉特别古怪。
林九则随后旁敲侧击，想要继续询问吉翔的家里的情况，但却被吉翔顺口推开，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安降落，吉翔和林九则走下飞机。
出了航站楼，远远的看见白处长和刘主任、邓朝洪来接机。
“白处长，刘老师，邓老师，辛苦。”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而林九则则被无视掉，好像他只是一个拎包的，根本不存在。
“小吉，干得漂亮！”刘主任一拳擂在吉翔胸口上。
“嘿，运气好而已。”吉翔笑了笑。
“小吉，你说你怎么真的回来了，不留在杭医大一附院么？那面多好，可惜了。”邓朝洪有些惋惜。
“我这面还有课题，实在走不开。”
邓朝洪对吉翔的解释并不认可，如果他年轻的时候有这么好的机会百分之百不会回来。
“小吉，回来就好。”白处长拍着吉翔的肩膀，“提前跟你说一声，明年你的任务很重。”
“任务？”
“我想了想，和院长也交流了下，院里面很支持。”白处长先说了几句看上去是废话的话，“院里准备支持你申请杰青。”
“杰青？是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的简称么？”林九则问道。
白处长的手微微一僵，他来接吉翔，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吉翔身边还有一个拎包的人。
上下打量了几眼，白处长愈发迷茫。
自己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的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划过，落到身边的地面上。
只看了几眼，白处长就觉得自己头昏目眩。
白处长微微蹙眉。
“是，杰青就是指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请问您是……”
“白处长，这位是电视节目里出现过的林九则林医生，说要来咱们医院进修。您看我，忘了介绍，不好意思啊。”吉翔抱歉的说道。
林九则！
他就是林九则！
白处长愈发迷茫。
在看综艺的时候自己和刘志都把林九则视为吉翔的大敌。
且不说吉翔为什么带着林九则回来，还要进修，只说自己看了他几眼竟然没认出来，这就足以让白处长惊讶。
不过白处长身经百战，并没有把心里的惊讶表现出来，他微微一笑，“申请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有很多要求，小吉你要努力。”
“具体的要求我研究过，具有高级专业技术职务、职称或者具有博士学位这一点我就很难。”
“就是个博士，没关系。”白处长摆摆手，“其实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大多数都给了海归人员，也是筑巢引凤的手段。从我们的角度看的确有些不公平，但没办法。这，才是最困难的。”
“至于博士，邓教授就是博士生导师，一两年让你毕业就行，是吧邓教授。”
邓朝洪还在无视林九则的惊讶之中，茫然的点了点头。
“你刚回来，我跟你透个气，至于具体执行咱们不着急。三年，我估计三年之内你就能做到。”白处长道。
“哦，谢谢白处长，谢谢院领导。”吉翔淡淡说道。
白处长露出笑容，仿佛偷吃了鸡的老狐狸。
……
……
注：这段来自罗永浩的一次采访，我没坐过，听老罗说也比较不敢信，但觉得有意思就写出来。

第644章 人情练达
杰青，吉翔并不是不在意，但要一步一步来。
正想着，忽然耳边传来“叮咚～”一声响。
【恭喜开启长期主线任务壹——获得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
任务内容：这是成为院士的必经之路，也是登顶的过程中诸多路径中最被认可的一条路。那么，请努力。
任务时间：3年。
任务奖励：开启长期主线任务贰，奖励自由属性点30点，系统商城开放增强类药物。】
吉翔看着视野右上角的任务内容，没有特别多的惊喜，也没有特别多的惊讶。
他只是不明白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院士这类词汇怎么会出现在系统任务里。
关键是他想要做的和任务有些相悖。
心念一闪，吉翔刚来到系统手术室，最后一刹那他隐约看见白处长的神情微动，似乎自己当面“作弊”进入系统手术室的动作被白处长“看”的一清二楚。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吉翔还是出于谨慎和系统NPC说了一声，旋即离开系统手术室。
“小吉？”白处长严肃的看着吉翔。
“嗯，怎么了白处长。”吉翔心头一紧，知道白处长或许看出了些许端倪。
“托你给我要的签名球衣呢？你该不会忘了吧。”白处长展颜一笑，问了一个和吉翔心中忧虑完全不搭的问题。
吁～～～
吉翔长出一口气，他笑道，“赵哥带着呢，大多数都是普通球衣，给您、刘主任要的是内马尔伤退前最后几场比赛穿的球衣的签名。”
“！！！”
白处长也没想到吉翔会做出这种事儿！
这事儿办的，玲珑剔透，圆润到了极点。
他瞪大眼睛看着吉翔，像是看一个小怪物。
在白处长的认知种，吉翔并不是这种人，可他偏偏做出这种事。
“我脸上长花了？”吉翔摸着自己的脸，无奈问道。
“没想到你在那面还能惦记着我。”白处长淡淡一笑。
“我知道谁对我好。”
白处长微微颔首。
“小吉，马屁拍的好啊！”刘处长开了一个玩笑。
“实话实说。”吉翔道，“刘主任，您没说要，但我也带了一件类似的球衣，算是一点点小心意。”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刘主任嘴上说着，心里笑开了花。
“吃饭么？还是直接回家？”白处长问道。
“我想先给林医生安排住处。”
吉翔猜想或许是林九则又被众人遗忘，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儿，吉翔的眼中林九则没有一点怪异，可他总是被人有意无意的遗忘。
白处长一怔，马上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他转过头找了3秒，用尽全力目光才落到林九则的身上。
只是看着林九则的时候脑子有些晕，这让白处长很不习惯。
“林医生，您好，我是附二院医务处长。刚刚听您说要来进修？”白处长有些“斗鸡眼”的看着林九则，伸出手。
手有点歪，林九则伸手和白处长握了握。
“我是看吉翔医生的手术水平与诊断水平很高，心生向往，所以想来学习一段时间，不知道您这面方便么？”
“方便，进修手续办了么？”
“还没有。”
“那我明天联系，您不介意吧。”白处长客客气气的说道。
“谢谢白处长，我还一直担心贵院的进修手续。如果有您帮忙，那可太好了！”林九则也客套着，甚至还表露出来淡淡的惊喜。
先给林九则安排了住处，白处长表现的极其正常，甚至偶尔还会和林九则窃窃私语，笑声不时传出。
再送吉翔回家，白处长上车后直接瘫在后座上。
“老白，你怎么了？”刘主任问道。
“妈的！”
听到白处长开口骂人，刘志知道这回肯定有问题，还是大问题。
“那个叫林九则的家伙简直见了鬼。”白处长道，“我每次想看他的眼睛，都会有一种力量让我把目光挪开。”
“哦？”
刘主任不理解，因为他的目光里压根没有林九则存在。
“麻省总医院的专家，已经要有属于自己的医疗团队，他来咱们这干嘛？还这么古古怪怪的。”白处长自言自语。
“和小吉学技术。”
“嘿。”
“去哪？”刘主任问道。
“我回家，你开车，我歇歇。跟林九则说话太累，比我处理三起恶性医疗事故还要累。”
刘主任默默的开车，没有打扰白处长。
过了很久，白处长忽然悠悠说道，“大志，我担心小吉。”
“担心什么？”
“还记得张小平么？”
“601所的那个？”
“是。”白处长闭着眼睛，精神头看着好了一点，最起码没有刚刚上车的时候那么疲惫。
“在601所的时候张小平年薪12万，不低，但相对于他的技术水平来讲绝对不高。”白处长像是和刘主任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被一家民企挖走，领导毫不犹豫的签了字。结果呢，发现张小平一走很多工作都无法开展，20年长征7号、长征3号卫星发射失败，其中主要问题就是601所出的。”
“医院里这类人太多，水平高、技术好的没心思钻营，最多只是基层主任。”刘主任习以为常的说道，“你担心小吉被埋没？放心吧，没可能。”
“你对吉翔倒是充满信心。”
“我原本以为吉翔不会忘记签名球衣的事儿，但绝对没想到会给你我带回来更有纪念意义的球衣。小吉怎么讲呢，它属于那种一心向前，但却不会遗忘人情世故的年轻人吧。”
“类似的年轻人日后必然鹏程万里，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看你是想得太多，医务处干久了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了？”
“呵呵。”白处长微微颔首，他似乎对刘主任的说法比较认可。
“最让我意外的是小吉竟然同意了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的申请。话说啊，院里不管给谁申请这个，都要反复跑几年，能获得院里的支持那绝对是天大的人情。但小吉么，有些特殊。”
“不管了，以后你有机会注意一下林九则，这人身上有文章。”

第645章 榜一大哥
吉翔刚打开大门走进院子，就看见一道黑影扑向自己。
你不养狗子，永远体会不到狗子向你奔来的喜悦。
只是……
傻狍子虽然不傻，但它的体型却堪比一头小狼，体重80斤，差点把吉翔撞个趔趄。
面对热情洋溢的傻狍子，和那条满是口水想要舔自己的“大鞋垫”，吉翔很是无奈，只能凭借自己的高敏捷不断闪躲。
自家老爷子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到底是对傻狍子做了什么！
吉翔心里想到。
“回来了。”吉永昌手里握着一个小紫砂壶，面容平静如水的走出来。
“爹，我回来了。”吉翔抱着傻狍子，躲避它的舌头。
真是太热情了，真是受不了。
“你终于回来了，明天一早带着傻狍子出去跑步。”
吉永昌很不高兴的说道。
吉翔很少见自家老爷子会有真情流露的时刻，他怔了一下，但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傻狍子来到家里后每天一早自己都要带着它跑半马，一来一回体力消耗的差不多，回家以后这货能老老实实的休息。
但自己不在家，傻狍子身体里的DNA就被打开封印，不知道这段日子把老爷子折腾成什么样。
能不骂娘，已经算自家老爹修养好，涵养够。
“嘿，爹啊，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我怎么说也是你亲儿子，上了电视，出了风头，回来后你该问问我才对。”吉翔笑嘻嘻的说道。
“上电视出风头有什么好的。”吉永昌不屑的说道，“半路我就要中止节目，但你妈不同意。你在这一点上还真是继承了你妈妈的基因，永远年轻，永远惹是生非。”
吉永昌说着，微微摇头。
吉翔拿出手机，“爹，你再说一遍，就刚刚那句话，永远年轻，永远什么来着？”
吉永昌抬手拍在吉翔脑袋上。
“爹，你看你老古董的样子。”吉翔收起手机，他可不敢真的这么做，“就当我出去玩了呗。”
“电视节目里后来的那位叫林九则的医生挺有意思。”吉永昌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但吉翔却一点都不意外。
他给老爷子挑重点讲了一些拍摄节目时候发生的小事情，更多的落在林九则身上。
两个小时后，吉翔回屋休息。
刚刚白处长的表情和之后说的话一点都不搭边，但吉翔猜很可能是白处长会做人，没有当面揭穿自己。
进了系统手术室，吉翔先恭恭敬敬鞠躬。
“老师，我来了。”
“刚才怎么来了就走？”系统NPC问道。
吉翔把白处长的事儿说了一下。
“还是要谨慎一点。”系统NPC道，“不过呢，没有大问题，放心。”
得到系统NPC的盖章认证，吉翔放下心。
不管白处长知道或是不知道，他没有证据，难道还能拉自己去切片？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不多。
“老师，长期主线任务是怎么回事？”吉翔问道。
“成为院士，能调动更大资源，对你有好处，对日后的科研也有好处。”系统NPC道，“不过呢，这和系统手术室的建立以及数据搜集相悖。”
吉翔凝神，他没说话，而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系统手术室的建立有自己的目的，自己在成为院士的路上一路走去，将与系统手术室渐行渐远。
如果不是系统NPC说的，吉翔并不认可。在吉翔看来，似乎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冲突。
但系统NPC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聊两句，接下来和吉翔聊起拍摄节目的事儿，尤其是最后内马尔的伤势、手术，系统NPC说了很多。
吉翔没想到系统NPC竟然还是球迷。
难怪会对运动医学有着更深刻的了解、认知以及突破。
针对系统主线任务，系统NPC并没有说太多，或许在他看来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的难度“极低”，根本不值一提。
那个任务，也是初级任务，在他看来毫无难度。
今天没有手术训练，吉翔陪着系统NPC聊了会就离开了系统手术室。
他把系统NPC说的事儿反复想了好几遍，并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第二天来到医院，白处长没出现，也没下一步动作。
吉翔也不着急，在邓朝洪的医疗组里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儿。
不疾不徐，顺势而动，这是吉永昌从小给吉翔灌输的人生观。
吉翔一板一眼的做到了，很标准。
这次回来邓朝洪也不像从前那么用吉翔，让他把更多经历投在省自科上，想来是白处长提前打过招呼。
下班后吉翔想去急诊科看看孟庆非，毕竟他是自己全麻苏醒后惦记的男人。
不过赵哲今天似乎有事儿，鬼鬼祟祟的换衣服就走。
“赵哥！”吉翔喊住赵哲。
“小吉，怎么了？”赵哲目光闪烁，说话也没了话痨的趋势，一看就有事儿。
“你有事？”吉翔也不套话，直接问道。
赵哲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今天有个我一直追的主播说发福利，我想回去看看。”
“追？你是榜一大哥？”
“怎么会，我就是大家嘴里说的那种LSP，只舔屏不花钱。”赵哲特别不好意思。
但他没有隐瞒，而是选择实话实说。
“我能看看么？”吉翔问道。
“你没看过？”赵哲诧异，但随后笑道，“小吉你别笑话我就行。”
“怎么会。”
吉翔并不是对赵哲的私生活感兴趣，他记得赵哲曾经说过一名鹤城的主播出事，再加上什么福利，吉翔就想去看一眼。
“小吉啊，按说你条件优秀到一塌糊涂，怎么不见你找个女朋友。做节目的时候赵萌萌总是对你抛媚眼，我都看见了，你却根本看也不看。”
“不合适。”吉翔道，“女朋友和做手术比起来谁更有意思？”
“你这理念，倒像是四十多岁已经ED了的老医生。”赵哲自言自语的说道。
话音刚落，赵哲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能希望吉翔不在乎。
“哈哈哈，那倒没有，我还没贤者时刻。不过我第一次网恋被我爸骗了，心里有阴影。”吉翔哈哈一笑，“现在阴影早都没了，但我是真的觉得做手术比处女朋友有意思。”

第646章 P图
来到赵哲的出租屋，屋子里一地狼藉。
吉翔并不在意，家里要是没有保洁天天收拾，估计也不会比赵哲这里好到哪去。
“小吉，不知道你要来，我没什么准备。”
“挺好的。”吉翔道，“赵哥，话说你才应该考虑一下。男人四十一枝花么。”
“害，找个老婆多麻烦，自己过日子多省心。跟着你，等我要不行的时候也不治了，你给我推一针让我走的安安心心的多好。”
“犯法。”吉翔冷静的回绝。
“哈哈哈，开玩笑的。你说我找个小的吧，等她如狼似虎的时候我怎么办？你说找个年龄适合的吧……算了，不说这个。男人么，专一的很。”
“只喜欢18的？”
“哈。”
赵哲打开电脑。
“赵哥，你用电脑连手机？怎么不直接用手机看直播。”
“害，我眼睛有点花了，看不清楚。”赵哲道，“做精细手术的时候我都是凭感觉，要说这人呐……我是真羡慕你。20多一点就能做出成绩，等你身体跟不上以后已经是站在最巅峰的那批人了，到时候专心搞搞科研，多好。”
吉翔笑笑，见赵哲麻利的连接上，打开直播间。
“喏，你看，现在的姑娘多好看。”赵哲鼠标一滑，随便点选了一位主播的图片。
“emmmm。”吉翔沉吟。
“小吉，你想说什么？”赵哲怔了一下。
“赵哥，这人p的有点厉害。”吉翔道。
“哈哈哈，谁不P图，我看还行啊。”
吉翔接过鼠标，开始给赵哲讲解道。
“这里，色调是调过的，头发内侧和外侧模糊边界生硬，大概是想用分层模糊的方法模拟相机景深的效果，但没有修好。”
随后，吉翔滑动鼠标，熟练的选取主播的双眼位置，局部放大。
“人脸大小，五官大小个体差异都很明显。但人的瞳孔大小倒是很一致，普通光照条件下一般都约为12mm。通过这一点可以测算出照片中人的脸长、脸宽及各种比例。”
“普通人面宽是瞳孔直径的12－13倍，12倍为标准比例，少数极为优秀的美女可以达到11倍。
而主播的比例则是10.6倍，这样测出面宽约为12.6cm，面长约为18cm，是真正的小脸九头身，在娱乐圈明星中也算的上优秀了。”
赵哲听的目瞪口呆。
吉翔不是对女人没兴趣么，怎么会这么熟练？难道也是闷骚型？
“虽然到这一步能60％确定主播用了瘦脸功能，但还不能排除她天生丽质，你说是吧赵哥。”
“然后呢？”赵哲听出吉翔话里话外带着其他意思，便追问道。
“真正能证明修过的痕迹在颧骨。”
“一般来说，亚洲人面部最宽点在于颧弓处，即眼眶下的脸部两侧，亚洲人这一块骨头是外凸的。外凸的颧骨并非没有好处，颧骨作为面部承重墙可以撑起苹果肌及面中软组织。”
“但你看主播的颧弓位置却是凹进去的，和面部骨骼结构相反。”
“赵哥，你做过美容手术么？”
“我做那玩意干啥。”赵哲随口说道，但旋即想起来吉翔说的“做”和自己理解的“做”不一样。
“我不是整形美容的医生，话说我当时考第二个资格证还纠结要考美容整形还是骨科。我这人一向没什么远见，觉得整形科不正经，就选了骨科，然后就集采了。”
赵哲还在絮叨着，但他的话马上被吉翔打断。
“即使是颧弓内推手术，推到这种程度也可以算作医疗事故了，必然伴随严重的软组织下垂。但是呢，主播的苹果肌依然饱满高挺，就只能是ps液化的结果了。”
“这里算是一个漏洞，也只有专业的医生才能看出来的漏洞，普通人只能觉得略有点奇怪，但哪里奇怪却说不出来。”
专业的医生么？
赵哲泪流满面，我不是专业医生，就是个打杂的。
“接下来是主播最好的地方，鼻子。鼻头、鼻小柱发育良好，海鸥线很漂亮，我倾向于没有修过图，天生就这样。这种鼻子简直完美，很赞的。”
“但是！”
赵哲听到吉翔说但是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主播的鼻梁和山根的衔接处光影变化的有些不自然。放大近看不明显，但是把图缩小拿远，或是侧着屏幕观察，山根及两侧的阴影与鼻梁处的高光过于割裂，这应该是化过妆。”
“而且化妆也不十分专业，能看出痕迹。怎么讲呢，业余水准里算是化妆水平不错。”
“再有就是主播的鼻梁处的高光有些过于完美了，很难相信单纯凭借化妆技术能达到这种效果，有可能是软件补了一遍妆。同理还有卧蚕猜测也是软件加深的。”
“再加上主播的外轮廓不够流畅，整体偏五边形脸。除了修图导致的凹凸不平，转角也不够丝滑。
简单讲，主播的五官都是偏软的，相应的需要适配软一点的轮廓。可是她却p的棱角分明，这很不适合，我感觉不是专业团队p的图，而是她自己弄的。”
“再简单一点，这位主播不够专业。”
赵哲哑口无言，话痨的他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即便想要捧哏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总体来讲，这是一位自己打拼的主播，有公会的话也是小公会，连p图都做的不完美的那种小公会。”
“大约如此，赵哥，你要看的主播不会是她吧。”
赵哲品咂了十几秒钟，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小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害，别提了，我妈喜欢p图。拍的照片不p图的话她浑身不舒服，所以呢，我十几年前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训练p图技术。要是比较水平的话，我p图水平要比做手术高。”
“！！！”
“其实我妈妈已经算是9分美女了，可女人么，你知道的。”
吉翔也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
“小吉，你练了一身屠龙绝技，我要是有你这本事，早就骗个媳妇回来了。”赵哲叹了口气，有些悲伤。

第648章 古怪的抢救
“嘿。”吉翔笑笑，“孟老师，您这面还这么忙。”
“习惯了，值班吃饺子……”
“越吃越有？”急诊内科医生走出来，顺便说道。
孟庆非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开玩笑的，老孟你别这么认真，怎么可能，是吧。虽然你平时的班又忙、又忙、又忙，但我觉得跟吃饺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孟庆非想把饺子吐出来，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咀嚼咽了下去。
吉翔看了一眼内科医生，这位还真是不会说话，直的一塌糊涂。
不过也有可能是故意调侃孟老师。
“小吉，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今天上班，知道是孟老师您的班，我就来跟着看看。”吉翔微笑。
“综艺节目拍的不错！”孟庆非用力拍了一下吉翔的肩膀，“我以为你会留在外面不回来了，你说你，这回来的还真是很意外。”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欣慰。
孟庆非拉着吉翔说了很多，但毕竟值班中，吃饭的时候急诊患者不多，但却稀稀拉拉的不断。
说话也说不尽兴，但吉翔和孟庆非都习惯了这种节奏。
吉翔也订了一份饺子，接诊的间歇期迅速吃掉，表现出和孟庆非一个模子抠出来的特质。
回到附二院，和孟庆非一起出急诊，吉翔不断从每一个细节找为什么。
在感同身受里做无痛胃肠镜护士说自己醒过来后第一句喊的是孟老师，这让吉翔特别不能理解。
自己很直，很直，孟庆非一个白服屁股位置黑乎乎的外科医生，自己为什么这么惦念他。
吉翔想不懂，几个小时的观察依旧没找出问题所在。
不过吉翔不着急。
时间不早了，吉翔处理完一名外伤患者后洗手，准备和孟庆非告辞。
门外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随后急诊抢救室里各种仪器的报警声传来。
吉翔心无波澜。
一般来讲哭天抹泪的患者都是内科患者，外科急诊要么是刀刺伤、要么是车祸，真正的患者家属都要晚一段时间才能过来，不至于现在就哭。
既然是内科患者，那和孟老师没什么关系，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洗完手，吉翔走出处置室，第一眼看见孟庆非的腰微微弓着，站在急诊抢救室对面看着里面的抢救。
画面很简单，但吉翔的心脏砰砰砰出现一过性二联律。
有事情！
还记得很久以前孟庆非就是用这种姿势站在走廊里看儿科那面，最后帮着儿科医生成功抢救了一名小患者。
现在呢？
吉翔快步走到孟庆非身边，“孟老师，患者和咱外科有关系？”
“没关系，送过来的时候呼吸就快没了。现在么，应该救不回来。”
“那？”吉翔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啰嗦。
“就是看着有些怪，我想起曾经遇到的某些病例。”孟庆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吉翔没有继续问，而是快步走去急诊抢救室，一边帮忙，一边了解情况。
患者是71岁老年女患，腹胀，考虑有肠梗阻，但这并不是什么大毛病，患者已经出现室性心动过速伴有间歇室颤。
而患者家属却出现在抢救室里，正在抹着眼泪、哽咽着。
是自家人，吉翔有自己的判断。
急诊急救，活过来当然好，活不过来的话怕患者家属目睹这一切情绪更加激动。
再加上胸外心脏按压和电除颤多少有些恐怖的操作，比如说肋骨骨折等等。
如果被患者家属看见，怕他们的情绪会愈发激烈。
所以这时候患者家属都会被撵出急诊抢救室。
急诊内科医生正在抢救，患者家属抱头痛哭，类似的画面吉翔还真就没见过几例。
再加上孟庆非孟老师顶级搜救犬一般的嗅觉以及表现，吉翔感觉哭声好像有些假……但却依旧猜不出来这里有什么怪异。
因为是来帮忙的，所以吉翔找了个时间来到窗口，面冲窗外，微一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吉翔快速和系统NPC讲了自己的经历以及疑惑。
“老师，我听孟老师说他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但他又不进急诊抢救室，您说是怎么回事。”
系统NPC微微沉吟。
几秒钟后，系统NPC抬头看着吉翔，“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但既然你说的那位临床经验丰富的孟老师有这类疑虑，那么说的话，我倒是也经历过几次类似的事情。”
“！！！”
吉翔心里微微一惊。
系统NPC和孟庆非一样的说法，而且他们的眼神里似乎都带着无比复杂的一股子劲儿，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但千言万语到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这是怎么回事？
“要不要去试试？”系统NPC问道。
吉翔点了点头。
“不过呢，这次我拒绝让你选择。”系统NPC很肯定的说道，“你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
吉翔一头露水，完全搞不懂系统NPC和孟庆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自己能感同身受，能身临其境的去看看系统NPC记录下来的临床经验。
谜底就在眼前！
吉翔用力点了点头。
系统NPC带着吉翔来到隔壁术间，眼前一阵光影，吉翔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做胸外心脏按压。
感同身受中的患者和现实中的患者病情基本一致，只是眼前的患者症状更重，已经没了呼吸。
而且“自己”已经叫麻醉医生来做插管。
现在身穿隔离服，外面披着白服，脚上戴着鞋套的麻醉医生正在捏皮球。
“老高，去跟患者家属说一声吧。”麻醉医生无奈的说道，“都二十五分钟了，加上你之前抢救的时间，至少40分钟，人肯定是不行了。”
吉翔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患者的胸壁塌陷，应该是因为年纪大、骨质疏松，胸外心脏按压的时候出现大面积骨折导致的。
吉翔叫一名护士来接替自己，他转身去找患者家属。
在转身的时候，吉翔回忆起患者的儿媳妇是本家消化内科的医生，此时正在角落里和另外一名中年女性痛哭流涕。

第647章 主播的福利
“赵哥，你要看的主播呢，我瞄一眼。”吉翔见赵哲愣神，便催促道。
“小吉，你这真是……专业啊。”赵哲品咂了半天，赞了一句后便在无奈的叹息中找到今天要发福利的主播画面。
吉翔看见画面后微微一怔。
主播的画面是标准的纸片人，二次元，没想到赵哲竟然玩的这么高端！
纸片人都行，着实牛逼。
“赵哥，牛逼！”吉翔极少的伸出拇指赞道。
“现在p图的太多，直播看见的都未必……不，肯定不是真人，倒不如看看纸片人，你说呢小吉。”赵哲面色很自然的说道。
“她表演什么？”
“声音，特别好听，一会你试试。”
声音、福利，两个词汇在吉翔的脑海里浮现出来，随即嘟嘟嘟警报声响起，打上了一个红&#215;。
但事实和吉翔想象的不一样，这只是一个播耳语、海浪声、嚼糖果以及其他声音的主播。
整个直播过程中没有任何擦边的东西，如果声音妩媚不算的话。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根本不存在那些羞羞的事儿。
吉翔哭笑不得，他静静的听着，赵哲却不专心，一边听一边把文档打开。
“小吉，我晚上都是一边听主播说话，一边干活。家里空落落的，有个人说话的话会比较热闹。”
吉翔点了点头，他大约理解赵哲的意思。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癖好，却又有一定的合理性。吉翔笑笑，听着二次元纸片人发出的甜美声音。
的确好听，软软嗲嗲，整个屋子也有了人气儿。
过了一会，吉翔看眼时间。
“赵哥，我走了。”
“还没播福利呢。”赵哲道。
“不等了，我对二次元纸片人没什么兴趣。”吉翔摆摆手。
“那你回去早点休息。”
“我去急诊科，今天孟庆非孟老师值班，我去看看，找孟老师聊聊天。”
赵哲很不理解吉翔为什么会对急诊科这么感兴趣。
似乎自己认识的医生除了吉翔之外都对急诊科畏之如虎，可吉翔却是一个另类。
还是年轻，竟然觉得急诊科好，赵哲心里想到。
“那我不送你了。”赵哲也不客气。
吉翔挥挥手，站起转身去换鞋。
就在这时候，音响里传出来甜美的声音。主播小姐姐要发放福利——让粉丝听自己的心跳声。
吉翔哈哈一笑，这就是福利？
这也算福利？
但配合上纸片人的外观，好像也算。
近距离聆听心跳声。
吉翔想到一个段子——有个女人出轨，被男朋友发现后很愤怒，说自己约的是素的，只为了听一下陌生人的心跳。
“我刚上班的时候去循环内科轮转，每天一早戴着听诊器挨个患者听心脏、量血压。”赵哲笑道，“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被听诊器的耳塞弄的生疼。”
“这福利跟没有一样。”吉翔笑着要离开。
但下一秒，吉翔站住，赵哲也愣了一下。
“不对。”吉翔低声说道。
“小吉，我觉得心音有问题呢？我不擅长这方面，你怎么看？”
“第一心音分裂，考虑心室肌的收缩，房室瓣突然关闭以及随后射血入主动脉等引起的振动。”
“对！我就说！”赵哲一拍大腿，“Leer——de——teer——de的响声很清晰，就是第一心音分裂。”
“二尖瓣和三尖瓣关闭时间不同导致的，主播应该考虑去医院看看了。”吉翔皱眉，想了想又说道，“要是这么讲的话，她的声音也有问题。”
“声音？”赵哲愣住。
“她说话的时候有一个明显的特点——进气不足和可以感觉出来的胸部压迫。从听到心音开始，感觉直播每一次说话都很勉强、很吃力。”
“小吉，你考虑是什么病？”
“我哪知道。”吉翔耸肩，摊手，“连听诊都算不上，听第一心音应该把听诊器放在胸骨左缘或胸骨下端第4、5肋间的位置。主播么，应该不会有这么标准。”
“而且她用的是麦克，不是听诊器，误差率太高。赵哥你找机会提醒一下主播，去医院做检查看看。”
“哦哦哦。”
“要是年纪不大的话，考虑先天性心脏病，结合她说话的声音我判断需要手术治疗。赵哥，你和她说一下，别耽误时间。”
赵哲无语。
吉翔离开后赵哲马上到主播的直播房间留言。
他老老实实的把吉翔的话一五一十的写出来，发出去。
【医学生？你们不天天说自己忙么？怎么有时间来网络会诊。】
【医者仁心不是这种仁心，你是在诅咒小姐姐吧。】
【滚蛋，好好的直播让你带跑偏了。】
赵哲把吉翔的会诊意见发出去后，瞬间上百条回复冒出来，都是骂赵哲的。
他没有放弃，主播的心音的确有问题，虽然没有用听诊器，但Leer——de——teer——de的标志性心音就可以说明一切。
赵哲一遍又一遍的复制粘贴，提醒主播。
过了大约20分钟，主播忽然留言。
【我的确在最近感觉到胸口刺痛，看到热心哥哥留言，我有点害怕，明天去医院挂号检查。明天的直播暂时取消，请各位小哥哥谅解。】
随着主播官宣确认，直播间里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赛博会诊被人说出来后就不断的出现，赵哲怔怔看着屏幕，觉得好笑，却又感觉有一点点严肃。
……
……
吉翔不知道自己赛博会诊的事儿已经快上了热搜，他赶回医院，来到急诊科。
站在走廊的一端，吉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血液、汗臭、呕吐物、消毒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很古怪、很熟悉，甚至还带着几分亲切。
吉翔对急诊科没有特别多的畏惧，反正自己不值班也不用负责任，他相当轻松。
快步走到急诊抢救室，吉翔看了眼，见没有抢救，就去诊室。
孟庆非也不在诊室。
“孟老师！”吉翔喊道。
“马上……小吉？”孟庆非含含糊糊的说道。
吉翔听声音走去值班室，见孟庆非嘴里叼着一个饺子走出来。
“小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庆非很开心的说道。

第648章 我要求抢救！
“李姐，不好意思。”吉翔走到患者家属面前，叹了口气，表情凝重的说道，“阿姨的情况您知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行了么？真的不行了么？”另外一名中年女性满脸泪水，颤颤巍巍的说道。
她的手在抖，抖的很厉害。
而且似乎是悲痛欲绝，连站都站不稳。
吉翔连忙伸手扶住她。
“已经胸外心脏按压半个小时了，心电图……唉，节哀。”吉翔轻声说道，“要不就这样吧，先生找了么？衣服准备了没？我去给您找点温盐水，咱先擦擦身子？”
按照正常流程，此时患者家属应该失声痛哭，至少吉翔短暂的医疗生涯遇到类似的病历都是如此。
然后就是联系阳阴先生，去医院对面的店铺买给去世的人穿的衣服；用温水、酒精清洗身体，换上衣服后在阳阴先生的指点下做一些民俗行为，然后送去殡仪馆。
可是！
既然系统npc和孟庆非都觉得有事，事情必然不能如此简单，吉翔心里有数。
下一秒，本家消化内科的李医生把另外那位中年女人抱在怀里，满面泪水的说道，“小高，我爱人出国工作，还没回来，我要求抢救。”
“……”
吉翔愣住。
李医生是患者的儿媳妇，她不该不知道已经胸外心脏按压了这么久，人基本都凉了，怎么还要抢救？
再抢救，能熬到她爱人从国外回来么？
完全不可能。
如果一两天还差不多，至于现在的情况……吉翔觉查出来不对。
再说李医生是消化内科医生。
消化内科也是急诊大户，见过的死人绝对不少，不是那种安安静静的科室。
比如说肝硬化导致的门脉高压、大呕血，她们科室几乎一周要有2－3名死亡患者。
不对劲！
患者什么情况她一定知道，但却还是说出要继续抢救的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吉翔马凝视李医生，想要查找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李姐，情况您都知道。”
“我。”患者家属抬头，看着吉翔，一字一句的说道。
“要”
“求”
“抢”
“救！”
“……”吉翔微微一怔，他在患者家属泪眼朦胧的目光里看出来些许异样的神情。
或许是幻觉，但吉翔却坚定的认为患者家属带着一点疯狂劲儿。
无奈。
“李姐，咱医院规定……”
“规定是规定，我现在不是医生，是患者家属，我要求抢救！”患者家属厉声说道，“我爱人在国外，正在往回赶，一定要有口气等我爱人回来看一眼。”
原来是这样，吉翔真是无可奈何。
类似的事情在医生的角度说起来头头是道，但轮到自己身上，就变了样子。
“姐姐，咱们去走廊说吧。”吉翔哀求道。
“小高，抢救吧。除颤仪的能量再加强，或许还有机会。”患者家属此时似乎恢复了冷静，她开始给吉翔建议。
“您想给多大能量？”吉翔问道。
面对已经“死亡”的患者，面对类似患者的家属，尽可能的听她们的意见。
要不然医生面对的就是投诉。
再加上对面患者家属是本家医生，人家门清着呢。
“一般是120－200J，给250－300J吧，我有过类似的抢救经验。”患者家属冷静说道，“如果你不敢，我来签字。”
“！！！”
吉翔一下子傻了眼。
300J！
怕是除颤仪一接触患者皮肤，患者就得从抢救床上“蹦”起来。
“姐，你这是……”
“高文明，你他妈欺人太甚，我都告诉你为什么了，你要是耽误抢救，我把你告到吊销医师证！我说到做到！”
患者家属厉声吼道，声音远远传出去，引来无数急诊患者爬门偷看。
吉翔知道对方是真的，并不仅仅是威胁。
他只好去电脑前，准备写一份沟通。
“沟通我来写，我来签，你留工号就行，别耽误了抢救。”患者家属又恢复了冷静。
前后态度的转化之剧烈，让吉翔有一种相当怪异的感觉。
吉翔再次回到患者身旁，用力的做着胸外心脏按压。
很快，患者家属拿着签好字的沟通记录走过来。
“小高，刚是姐不对，不应该对你吼。”患者家属先道歉，“辛苦大家了，你看看行不行。”
吉翔瞄了一眼。
沟通写的相当清楚，患者家属已知晓种种损伤，包括电击伤、肋骨骨折、胸骨骨折、甚至连大出血以及几种少见的情况都写上去。
哪怕是吉翔自己写，都很难写的如此详细。
后面还写着患者家属强烈要求抢救，出现一切后果与医生、护士、医院无关，由家属自行承担。
患者家属签名上还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签名，按手印，一切流程都无懈可击。
不光是吉翔，连麻醉医生和其他医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咋整，都这样了，干吧。
300J的除颤仪一接触到患者的胸口，一股子焦糊的味道传出来。
“砰～”
因为除颤仪的能量太高，引发生物电反射，平躺在抢救床上已经死亡的患者一下子“跳”起来。
大约有10cm高，又重重的砸在抢救床上。
吉翔差点没哭出来。
这是何必呢。
患者家属是本家医生，她不可能不知道患者已经没救了，根本无法等国外的儿子回来。
难怪系统npc不让自己成为患者或者患者家属，原来这事儿如此诡异。
三次电击，患者胸前已经一片焦糊，吉翔隐约能看见患者开始冒烟。
要是再这么下去的话，怕是半个小时后自己就能闻到烤肉味儿。
吉翔有些迷茫，在电击后做着胸外心脏按压。
渐渐的，患者胸腔里开始有水声，每一次按压都像是按在水囊上，甚至吉翔能听到桄榔、桄榔的响声。
妈的！
邪了！
吉翔心里骂道。
12次电击，1小时22分钟胸外心脏按压，患者的遗体已经……无法描述。
“小高，就这样吧。”患者家属满脸泪水，一边说话还一边哭，她鞠躬致谢，好像知道人力不可挽留似的。
吁～～～
吉翔长出了一口气。
地狱般的折磨让吉翔筋疲力尽。

第649章 只是猜测
“小高，帮我打盆温水，谢谢。”患者家属抽噎着说道。
吉翔精疲力竭，但打温水这种事儿总比用尽全身力气做胸外心脏按压要好。
拿着患者家属准备好的盆，吉翔去水房打了一盆温水，并调试好温度。
疯狂的患者家属真是很难对付，哪怕她是个医生，吉翔心里想到。
他嘱咐护士拿点酒精，看着自己诊室门口堆满了患者，吉翔心里升起一阵阵的无奈。
忙了两个小时，做了两个小时无用功，甚至给患者的遗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这一切都让吉翔心里有无数块垒堵着，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打完温水吉翔端着回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子里面“噗通”一声，有重物跌落。
妈的！
该不会是给患者遗体翻身的时候掉下去了吧，吉翔连忙快走几步进了抢救室。
下一秒。
吉翔看见另外那位应该是大姑姐或者小姑子的中年女人躺在地上，手脚抽搐。
“怎么回事？”
吉翔快速问道。
“我……大姑姐无法接受老人去世的消息，一下子晕过去了。”患者家属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吉翔在她的言语中觉查出来一丝快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吉翔泪流满面，真是邪了！
又是一轮抢救。
这名患者是典型的脑部疾病，高压230毫米汞柱，高的吓人。
没办法，只能抓紧时间送去神经外科。
活人要紧，患者家里面只有李姐这么一位，她爱人正在回国的飞机上，能做的事情约等于零。
于是，患者遗体就又在急诊科放了3个小时。
吉翔每次忙碌完，走出来看见急诊抢救室里摆放的盖着蓝色无菌单的遗体，都觉得很怪。
像是惊悚片，又像是末日片，吉翔甚至每每都觉得患者下一秒就要坐起来。
不过这种超自然的事儿没发生，只是吉翔的想象。
几个小时后，患者家属回来给擦拭患者遗体，并找了阳阴先生、联系了殡仪馆。
穿好衣服把人送走，急诊科这才恢复了安静。
“高哥，你的班可真忙，衰的要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你碰班了，从接班就开始抢救，这谁受得了。”
忙完一切，已经后半夜了，护士一脸疲惫的抱怨着。
吉翔觉得怪异，患者遗体已经送走了，自己感同身受个毛线！
从头到尾，自己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只做了急诊抢救这么一件事。
“我去神经外科看看。”吉翔道，“有患者来找外科医生帮我看下。”
说完，吉翔一溜小跑去神经外科。
李医生的大姑姐不在，吉翔找到护士了解情况。
“高哥，他们上手术了。”神经外科护士说道。
“情况怎么样？”
“做了个急诊CT，脑出血100毫升以上，我估计就算是救回来也是植物人。”
“！！！”
说到这里，小护士一脸神秘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吉翔心中一动，他隐约觉得戏肉到了。一次感同身受，竟然曲折离奇，真正的原因隐藏的如此之深。
刹那，吉翔眼前飘过急诊抢救的时候李医生的样子。
疑窦丛生。
“真是可怜，一个家，眨眼就没了。”吉翔叹了口气，开始套小护士的话。
“可怜？我看是罪有应得。”小护士把声音压的极低，要不是吉翔听力敏锐，估计一句话都听到。
“怎么回事？不带这么诅咒患者的，注意点影响。”吉翔皱眉斥道。
“高哥，我听人说啊，从前还有计划生育的时候李姐怀孕了，他爱人和婆婆软磨硬泡，非要她去查查是男孩是女孩。”
吉翔静静的听着。
“结果是女孩，李姐还不愿意引产，毕竟月份大了，那可是杀人！”
“后来呢？”
“他们说李姐被她婆婆和大姑姐打了一顿，最后流产了。大出血，要不是咱医院的医生护士主动献血，李姐早都没了。你说这人啊，作恶多端，最后还是恶有恶报。”
吉翔怔住。
恶有恶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又在意呢。
如果非说恶有恶报的话，那中间必然有蹊跷。
联系起来当时李医生非要抢救，再加上要求300J的除颤，吉翔隐约明白了什么。
小护士去忙了，吉翔要赶回去值班，但一转念还是来到医生办公室。
找到一个打开的工作站，吉翔看见患者入院后化验检查。
其他检查都没什么问题，但血钾1.8 mmol/L，极低。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么？吉翔脑海里满满的疑问。
按照一般的流程，感同身受应该结束，可系统并没把吉翔召回，他只能继续上班、下班，不知道系统还要自己感受什么。
但几天后，吉翔再次上班的时候听护士说李医生的爱人赶回来，母亲已经去世，姐姐则变成植物人。
他骂了李医生几句，李医生毫不犹豫要求离婚，谁劝都不行，并且找来律师做财产切割，扬言哪怕是打一辈子的官司也无所谓。
这一刻，吉翔心底的猜测愈发明朗。
人去楼空并不是最可悲的，留下一个植物人……然后财产切割，打官司。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昭示着什么。
光芒闪烁，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我没理解。”吉翔回来后和系统npc直接“汇报”感同身受的结果。
“呵呵，不理解也是正常的。这个病例我和小周事后猜测，却没有证据。”系统npc背手弓腰，轻声说道。
猜测？
吉翔竖起耳朵，弯下腰，“老师，您讲讲。”
“知道复方甘草片么？”
“知道，从前的常用药，有成瘾性，后来已经变成处方药，必需由医生开具处方。但医院没药，想开都没办法。”吉翔说道。
复方甘草片属于一种传说级别的老药，镇咳作用温和，据说从前经常用。
但因为有成瘾性，所以后来被禁。
“吃过甘草糖么？”
“吃过。”吉翔微微皱眉，似乎明白了系统npc的意思。
前段时间，吉翔刚诊断过一个吃甘草糖导致便血的病人，他记忆犹新，没想到系统npc竟然说到这上面来。

第650章 解决了系统npc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系统npc点点头，“后来脑出血的患者你看见化验单了，怎么认为。”
“血钾危急值，很低。在急诊抢救室里患者的血压230毫米汞柱，极高。”
“我问你怎么认为。”系统npc道。
吉翔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服用含有甘草类物质的食物或药物，主要成分为甘草酸，后产生不c良反应的报道不断出现。
比如水、钠潴留或低钾血症、高血压等，严重者甚至可发生横纹肌溶解、周期性瘫痪瘫痪、高血压脑病、心脏骤停等。”
“！！！”吉翔一愣，随后反驳道，“复方甘草片里甘草的含量应该没这么高！”
“你说得对，但甘草味的很多食品的甘草含量很高，再加上大量服用呢？”
“……”吉翔沉默。
“我和小周当时也没想法，后来看见一篇个案报道，讲的就是一名患者长期大量进食甘草味果冻豆，最后导致低血钾被送到医院抢救的个案。”
“老师，前段时间有个病人，就是吃甘草味果冻豆导致的便血，是您教我的。”吉翔道。
“一样的诱因，结果却不一样。”
吉翔点点头。
“所以综上所述，我后来认为这是那名医生故意做的。”
系统npc说着，叹了口气。
“故意！”
吉翔怔住。
如果按照系统npc所说，那已经涉及到故意杀人。
但仔细回想李医生所做的一切，一点证据都找不到，无论是虐尸还是留给前夫一个植物人的姐姐，似乎都合情合理。
当时要不是因为自己身处感同身受中，属于局外人，肯定认为李医生受尽了婆家的欺负，最后不甘被辱选择离婚。
感同身受中的同事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吉翔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要是结合系统npc的说法以及自己感同身受的时候遇到的古怪细节，两者参照，吉翔不寒而栗。
李医生这心机，也太深了吧！
“猜测，只是猜测。”系统npc道，“类似的药物不少，中西药都有。你以后在临床工作，多少要知道一点。”
吉翔回想起孟庆非古怪的神情，他小心问道，“老师，遇到这种事儿要怎么解决？”
“我哪知道。”系统npc摇头，“首先，类似的事情极少，故意而为的可能性更小，比临床罕见病例还要少。
哪怕故意这么做，人体那么复杂，并发症那么多，出现低钾、高压等等情况甚至危及生命的可能也不高。”
“其次，这是一个死局，按照国内医患关系处理方式，我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至于以后会不会有解决办法，我也不知道。”系统npc道。
吉翔束手。
“行了，大概是这样。”系统npc道，“甘草、半夏之类的药以及一大堆西药你以后多注意。”
“那孟老师……”
“或许他有自己的办法也说不定。”系统npc微微一笑。
吉翔看着系统npc的笑容，若有所思，离开系统手术室。
……
急诊抢救还在继续，吉翔回身看患者家属，隐约和感同身受中的李医生有些……有些……
吉翔不知道是自己主观意识还是事实真相，他觉得患者家属和李医生有点像。
离开抢救室，吉翔回到孟庆非身边。
“孟老师，您想什么呢？”吉翔问道。
一来一回，吉翔已经成熟了起来，最起码在这种事情上，他的经验并不比孟庆非少。
孟庆非下意识的伸手到伸手，在白服上擦拭着双手。
白服后屁股的位置两道黑印如此扎眼。
“孟老师？”
“啊？”孟庆非怔了下，苦笑，“小吉，你考虑什么。”
“我看患者四肢无力，还有间断的抽搐，加上心电图的波形，感觉像是低血钾症。家里人也真是，血钾这么低竟然昏迷后才来医院就诊。”
吉翔说道。
他完全是逆推，但一番话却让孟庆非做了决定。
孟庆非双手用力在屁股的位置用力擦了一下，“小吉，帮我看着诊室。”
说完，他大步走进急诊抢救室。
吉翔心中祈祷，千万别来急诊患者，他想看看孟庆非是怎么解决这事儿的。
孟庆非来到急诊抢救室，没有帮忙，而是凑到患者身边用力的闻了闻，然后蹑手蹑脚来到患者家属身边轻声细语的劝着。
吉翔看见孟庆非一边劝说，一边做贼似的偷偷打开患者的包，像是在找什么。
这活应该由林九则去做，他在别人眼中就是透明人，想发现也难，吉翔想到。
很快，孟庆非似乎找到了什么，他和患者家属说了几句话，拉着患者家属去防火通道。
吉翔想要跟着，但孟庆非给了他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把吉翔给撵走。
心里无数疑惑，但吉翔懂规矩。
孟老师不让自己跟着，肯定是有私密的话要和患者家属说清楚。
法不传六耳。
自己去了，非但不会有用，反而会有副作用。
吉翔心中忐忑，假装无事的坐在防火通道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看着走廊，耳朵听着孟庆非的声音。
他们交流的声不大，吉翔听不清楚。
不过几分钟后，防火通道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吉翔忍了又忍才没冲进去。
因为他知道孟庆非孟老师是在解决一个连系统npc都觉得棘手的问题，自己一旦冲动，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吉翔的运气不错，急诊外科一直没有患者，他静静的等在外面，竖着耳朵听里面吵架的声音。
争吵后防火通道里传来哭泣的声音，再后将近十分钟，孟庆非走出来，头发很乱，像是被人抓过，眼角有一片淤青。
淤青不重，想来应该是刚被打，淤血、肿胀还没到最高峰。
“孟老师，您没事吧。”吉翔像是屁股上安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弹起来，关切问道。
“没事，有患者么？”孟庆非的神情自如，他甚至还给了吉翔一个微笑。
“没有。”
“那就好。”孟庆非来到处置室，洗了把脸，双手在身后擦了擦。
见吉翔一脸跃跃欲试，孟庆非却依旧保持沉默，并没和吉翔说什么。

第651章 以后你离这些烂事儿远点
吉翔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烟还在，但犹豫再三，他最后还是没找孟庆非去抽根烟。
站在走廊里，吉翔认真观察急诊抢救室的情况。
患者的心跳还在，比感同身受遇到的那次事件强很多，再加上附二院的抢救力量不弱，以及各种急查结果能极快的回报，没多久一管子氯化钾就被推了进去。
解决了最棘手的低钾血症问题后其他都可以慢慢处理。
吉翔这时才松了口气。
“孟老师，没患者，抽根烟？”吉翔来到值班室，见孟庆非正在发呆，便建议道。
“走。”孟庆非站起身，和吉翔一起来到防火通道。
吉翔憋了一肚子的疑问。
在吉翔的意识中，系统npc属于无所不能的存在，连他老人家都说很难解决的问题竟然让孟庆非解决了，哪怕中间过程略有不同，吉翔也认为孟庆非是有本事的。
“孟老师，我听到您和患者家属发生争执。”吉翔给孟庆非恭敬的点上一根烟，“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庆非瞥了吉翔一眼，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默默抽烟。
“孟老师，您想什么呢？”吉翔又问道。
“我在想这里被挠坏的地方下班回家该怎么解释。”孟庆非叹了口气，“上班不容易，下班更不容易。做人难哦，你说呢小吉。”
吉翔得到了一个自己从没想到的答案，差点一下子笑喷。
刚刚孟庆非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儿，可他心里却想的还是鸡毛蒜皮的过日子。
“孟老师，您这。”吉翔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是要问患者的情况吧。”
“甘草导致醛固酮异常？”吉翔见孟庆非专心抽烟，愁容满面，他干脆直接抛出了答案，准备震慑一下孟庆非。
要是孟老师能在惊讶中说出事实真相就好了，这是吉翔能想到的最理解的结局。
可是。
吉翔失望了。
孟庆非神色如常，只是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微微一笑，“想到了？我猜你大约能知道。”
吉翔点头。
“这事儿很少有人知道，说别人能给出准确诊断我是不信的，但说你能给出诊断，我能信3成。”
“孟老师，那您是怎么解决的。”吉翔追问道。
“我有一个朋友。”
孟庆非起手式……让吉翔难以接受。
我有一个朋友，孟老师要说什么？
“他有了孩子后最怕的就是孩子被人贩子拐走，这种感觉以后你会知道。”
“嗯。”吉翔应了一声。
“等孩子会说话，懂点事后，他就一直叮嘱孩子，要是有陌生人拉着他走，就让孩子说一句话——叔叔，婶婶你别再卖DP给我爸爸了，他没钱了，求求你了！”
吉翔怔住，孟庆非的思路天马行空，这话吉翔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咱们这儿，我刚说的事情最重要，应该说是历史印记吧。”孟庆非道，“接下来就是人命。”
“哪怕是心里有再多郁结的人遇到这种事儿都得含糊一下，尤其是把戏被揭穿后。我跟患者家属直接说复方甘草片的事儿，就跟你刚刚诈我一样。”
原来孟老师什么都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孟庆非，吉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但孟庆非却并不是很在意，他微笑说道，“患者家属情绪激动，说了很多，真是烦啊，下班怎么跟我家的母老虎解释呢。”
“孟老师，她都说什么了？”
孟庆非看了眼吉翔，笑道，“别多打听八卦，我想要解决问题是不想她越陷越深，差不多就得了，何必呢。哪怕这事儿做的再怎么天衣无缝也会有破绽，现在还没人发现，做的越多就越是会有人怀疑，现在我就开始怀疑了。
既然这样，那接下来怎么办？”
“压力在那，她要么以后会被很多负面情绪淹没，要么她会沉醉在这种完美犯罪中难以自拔，最后总是会出大事。”
“完美么？您不是都知道了。”
孟庆非又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
他吐了个烟圈，“没证据，这种事情想要掩藏证据并不难，基本可以说是完美犯罪。不过呢，我相信她不是犯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吉翔知道孟庆非是在为人找补，又或许是担心自己。
“孟老师，您这么做很危险。”
“是，我知道。”孟庆非正色说道，“小吉，你聪明伶俐，做事情还有恒心，总之优点无数。但我劝你一句，以后在临床上遇到类似的事情，你最好少说话。哪怕最后心中有愧，也不要掺和这种破烂事！”
“？？？”
“具体我不跟你多说，正义感并不会让你以后走的太顺利，不信的话你看看我。”孟庆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觉得孟老师很厉害。”
“厉害个屁！”孟庆非骂道，“赵吉祥，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起来。他的起点还没我高，后来呢？要说这人啊，因缘际会，强求不得。我也不是给你灌输价值观，就是让你以后小心做人。”
“尤其是你现在多少有些名气，一旦飘了，半年之内就会摔的很惨。周围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吝惜在你摔倒后踩上一脚，真的。”
“我知道，孟老师，谢谢。”吉翔知道孟庆非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系统npc之所以没给自己答案，并不是他老人家不知道，而是不想自己在有正确诊断、掌控全局的前提下做出“错误”的事情。
不同时空，系统npc和孟庆非要说的话竟然出奇的一致！
“有些事不能多想，想再多也没用，是真儿真儿的自我消耗。”孟庆非抽完烟，吉翔接过烟头，孟庆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烟头递给他。
“怎么参加完一次综艺节目，一点明星的架子都没有呢？我还以为以后见你一面挺难，得提前要你的签名呢。”孟庆非似笑非笑的看着吉翔问道。
“我呀？”吉翔接过烟头准备去浇灭、扔进垃圾桶，听孟庆非这么说，笑着回头，“孟老师，我就是个学生。您看，您今天教了我很多。”

第652章 打擂台？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老赵，你以后的日子估计不好过喽。”
此时此刻，吉翔和孟庆非在急诊，几名主任在喝酒。
都是老熟人，本应该喧嚣酣畅的酒局今儿有些沉闷。
肛肠科主任郑云起搂着赵祥明的肩膀说道。
而赵祥明一脸酒气，一直不在状态，似乎在想着什么。
“前天开会，我听人说医务处好像正在和院里申请，准备搞一个试点。”
“什么试点？”另外一人问道。
“就是把吉翔按住。”赵祥明愤愤说道。
“按住？怎么回事，怎么个按法。”
“规培生不轮转，专门负责他们的省自科项目。”郑云起道，“你说这不是开玩笑么，就算是省自科，也得按照规矩办事啊。”
桌上几人对郑云起的话都不置可否。
白处长对介入科是有意见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附二院开展介入手术在全国都算早的，毕竟那些年东北经济不错，还处于长尾衰落期。
有钱买机器，有人做手术，发展的自然快。
但现在可没了当年的好时光。
那些年四大金刚争奇斗艳的年代过去了，只剩下一个没什么斗志，只想着混吃等死、技术水平最差的赵祥明。
白处长为了介入科压下去过几次医疗事故，包括一些重大抢救，介入科都或多或少出过纰漏。
他的不满虽然没写在脸上，但所有人都清楚。
规培医生吉翔刚一来附二院就展现出极其强悍的介入手术手法，但当时赵祥明并不在意。
一个规培生，连编制都没有，自己要是疑神疑鬼的话未免太LOW了，也没必要。
但一档综艺节目把吉翔推的更高，蹿升的速度超乎想象。
白处长对此的评价很含糊，能有很多解读，赵祥明想到的是最差的那一个——自己要和吉翔站上擂台！
这也是院里面经常用的一个手段。
每一个科室一家独大对院里来讲并没有好处，在科室内部分组，让几个组之间争斗，获胜的标准是手术量以及事故率。
一想到和吉翔打擂台，赵祥明差点没哭出来。
吉翔完成的手术那是人做的么？
年富力强，手术水平超越自己一两个档次，连魔都的秦老板都被吉翔踩在脚下。
自己？
要是被推上去，得被虐的体无完肤。
回忆，一点一滴涌上心头，赵祥明的表情变了又变。
“祥明，你以后准备怎么办。”一人问道。
“我准备全心全意配合吉翔医生的工作。”赵祥明没好气的说道。
“哈哈哈哈！”所有人哈哈大笑。
配合工作？那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哪怕赵祥明再怎么风轻云淡，对名利没什么追逐的想法，也不会把科主任的权利和平交给吉翔。
“以后你可难喽。”郑云起笑道，“你说介入科也不肥，人家血管下一个大支架多少钱，够你们做多少台手术的，白处为什么非要盯着你呢。”
赵祥明摊手。
介入科这种光干活吃线没什么好处的科室竟然被盯上，也是没谁了。
“喝酒喝酒！”
话说到这里已经进了死胡同，有人马上举杯。
郑云起刚举起杯，手机忽然响起。
他的脸色一变，非常难看。
“郑主任，你怎么了？是和哪个小护士勾勾搭搭被家里发现了？还是人家要的多，你不想给。”
“他那身体，一动都掉渣，还给，给什么给，拿什么给。”
郑云起叹了口气，看着手机，任凭电话响着。
“喂，郑主任，你该不会真的被抓现行了吧。”一人严肃说道，“虽然说没有小猫不吃腥的，但被抓住……你说你，也不谨慎点。”
“想什么呢，一天到晚就知道这些乌七八黑的东西。”郑云起斥道。
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郑云起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是科室打来的。
“科里的电话，真是小护士？！这是在科里闹的么？”
“老郑啊，不是我说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一个小护士，画几张大饼就搞定了，你何必这么为难。”
众说纷纭。
郑云起皱眉，“我前几天做了一个内痔，估计是又他妈的出事了。”
内痔，出事，一众主任们的头顶冒出无数问号。
肛肠科属于活少责任轻的科室。
一般的肛肠科就做做肛门的手术，把精力用在院外，各种民营医院请去做手术，手术费也不菲。
牛逼的肛肠科会把直肠癌揽下来。
但做直肠癌有什么好处，得罪胃肠外科不说，还耽误出去做手术。所以郑云起根本不接触直肠癌，只是老老实实做他的内外痔、混合痔等。
一个痔疮，能有屁事！
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不屑的神情。
“喂，怎么了。”郑云起终于还是接起电话。
“知道了，先对症治疗，给3组止血药，明天一早请会诊。”
“他妈的你就不知道请哪科？不行就请所有科室来看！”
说着，郑云起很不高兴的挂断电话。
桌上的气氛有些怪。
肛肠科的手术术后出血绝大概率是打结的线结送了，导致的血管出血。
第一时间上手术啊，给3组止血药……就算是血管里都是止血药也没用。
可郑云起给的处置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静了足足一分钟，郑云起也魂不守舍，赵祥明才问道，“郑主任，怎么回事？”
“别提了，一个内痔的患者做完手术，术后出血。我急诊拉上去看了一眼，是渗血。做了处置后下来，结果还是出血。”
“……”
“……”
“……”
莫名其妙的出血是最头疼的，这事儿肛肠科很少见，主要是心脏外科与神经外科对此痛入骨髓。
“凝血正常么？”
“正常，其他检查也没什么太特殊的。这渗血来的莫名其妙，可能我最近水逆。”
郑云起很苦恼的说道。
“请全院会诊吧，找白处和卢主任来看一眼。”
遇到难题找白处长，这是潜规则。
郑云起点了点头，侧头看向赵祥明。
“祥明，我听说你们介入科能做痔疮手术？”

第653章 另类
“啊？真的假的？”
“不会吧，没听谁说用介入手术做痔疮啊。”
赵祥明摇了摇头，表情上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否定谁的意见。
郑云起道，“前些年……那谁还在的时候找过我，说可以开展介入手术治疗痔疮，原理就是栓塞供血动脉。患者找那种有明确手术禁忌症的，说是介入手术能做。”
“当时我想，介入科的手可是够长的，竟然伸到我肛肠科来了。随便敷衍了几句把人打发走，这事儿我就没管过。”郑云起看着赵祥明，“老赵，你知道这事儿么？”
“知道，德国的医生研究的，人家用的弹簧圈都是订制的，一个弹簧圈几万欧。”
“……”
“……”
众人瞠目。
“再说，仔细讲下来如果要用介入手术做，这是血管科的活。怎么挣钱的项目都找血管科，擦屁股的事儿才想起我来了呢？”
“还不是你老赵擦屁股擦的好，擦的妙，擦的呱呱叫么。”一人玩笑道。
“我不会做。”赵祥明很确定的说道，“而且跟我介入科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说跟你有关系，明天我肯定要请全院会诊，到时候白处长应该找你。唉，你说是什么病呢？怎么做个内痔手术还出血……”
“郑主任，你不回去看看？”有人担心问道。
“不看。”郑云起很坚决的说道。
“？？？”
郑云起见其他人都露出怪异的神色，无奈的叹了口气。
“患者现在用卫生巾，上次出血患者问我几个问题，我没回答出来，他直接把卫生巾摔我脸上。妈的！一脸血，恶心死我。”
“哈哈哈。”
酒桌上传来欢快的笑声。
慢诊患者，不担心各种血液传播的传染病，想来郑云起已经都查过了，应该没事。
被人把满是血的卫生巾摔脸上，热乎乎湿乎乎……这种经历还真没人感受过。
这种事儿多说无益，请会诊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
……
第二天。
上午九点，各科室查房结束，肛肠科很郑重的通过医务处联系各相关科室全院会诊。
刘志没去会诊，这病和泌尿外科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他却来了，和吉翔以及……林九则一起来会诊。
林九则还没拿到进修手续，但程序是程序，先来科里看看总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吉翔则是白处长亲自打的电话，让他过来参加全院会诊。
一般类似的会诊是由卢刚代表医务处主持，但这次是白处长亲自主持，级别上升了一个段位。
郑云起手下的管床医生汇报患者情况，大家开始讨论。
白处长默默的看着，更多时候则是把目光投向吉翔。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白处长每次看吉翔的时候都觉得难受。
并不因为吉翔参加综艺后骄傲满满，而是因为吉翔身边坐着一个透明人。
余光落在林九则身上，白处长就会觉得自己大脑额叶受到严重干扰甚至出现对眼等情况。
苦不堪言。
对这位麻省的专家，白处长极其厌恶，他只能尽量少看吉翔。
院里相关科室主任们发言，说的基本都是没用的垃圾话，看样子没人对患者内痔手术术后持续性渗血有看法。
“吉翔医生，说说你的看法。”白处长只好用出杀手锏。
他没看吉翔，也不想看，敲了敲桌子说道。
“白处长，我还没看患者。”吉翔道，“先去看一眼可以么？”
白处长点点头，看着吉翔与……林九则走出办公室，白处长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
从对眼的状态恢复过来，白处长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主任们。
“关上门说话，大家别说那些套话，简单点。”白处长道。
“白处，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一名主任很听话的用最简单的方式说道。
“患者的情况很古怪，相关检查肛肠科也都做了，除了一些不重要的小毛病外没什么特殊的。实在不行，我建议患者去帝都看看。”
白处长瞪了他一眼。
去帝都？让患者带着卫生巾去？
万一一个大出血人死在半路上怎么办！
“白处长，联系一下协和，看看他们有什么看法吧。”
这是比较中肯的建议。
白处长这些年处心积虑，一直和协和那面有联系，为的就是遇到难题好有后手外援。
但这层关系最好不用，要用的话也得是高大上的疾病。
内痔术后出血，说出去都让人家协和笑话。
看样子自家主任们真心解决不了，实在不行……白处长心里叹了口气。
“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小吉。”
说着，白处长背手走出办公室。
“白处真觉得小吉医生能解决？”
“是不是综艺节目看多了。”
“小吉医生手术做的不错，人也好，昨天给我送了一件内马尔的签名球衣，十年的梦想一下子圆梦了！”
当白处长走出办公室后，屋子里的主任们聊起了家常。
患者的情况……一言难尽，属于疑难杂症，讨论也讨论过了，没人相信自己能解决，剩下的还是等白处长联系协和再说。
白处长走到病房门口，并没有进去，他看见林九则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上面写写画画；吉翔正在和患者聊天，很亲切，很熟悉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吉翔和患者是多年老友。
“小吉医生，你和电视里有点不一样。”患者坐在床上，与吉翔聊的兴致勃勃。
“上了电视都要胖一圈，要不然那些女明星拼命的减肥呢。”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看着可要比电视上好看多了。”患者解释道，“对了小吉医生，内马尔的手术真的是你做的么？”
吉翔点了点头。
“术后效果怎么样？”
“还不错，现在还在恢复期，要上场踢球还得观察。”
“能参加明年的世界杯吧。”
“从我的角度看，应该没问题。”
患者双手握拳，一脸兴奋。
白处长心生无奈。
他从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把询问病史变成聊天的医生。
吉翔，就是那个另类。

第654章 看上去不正经的查体
“我看病历里写您有腹股沟疝？”吉翔“终于”想起自己是医生，问了一句和医疗相关的话题。
但白处长表示很无奈。
虽然腹股沟疝是医学范畴，但和患者内痔术后出血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害，别提了。我那是运动疝，打篮球的好多人有这毛病，说是核心肌群有问题。我年轻的时候还琢磨手术，但一是怕疼，二是忙着工作，所以就给忘了。”
吉翔和患者顺着腹股沟疝开始聊，吉翔甚至还针对疝气做了查体。
要是换个人，白处长上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让他滚蛋。
会诊的目的是解决患者内痔术后出血，不是运动后的腹股沟疝！
顾名思义，运动后腹股沟疝是指剧烈运动才会发生的一种疾病，而且基本可以还纳，用疝气带勒住也行，是一种无所谓的疾病。
吉翔……
真是离题万里。
“白处长，您好。”林九则手里拿着本子，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和白处长打招呼。
他说话的时候把患者家属吓了一跳。
五六分钟的时间，他们都没注意到竟然还有个人站在这。
“林教授，您怎么看？”白处长目视前方，根本不看林九则。
只要不看他，晕乎乎的感觉就轻很多，白处长迅速找到对付林九则的办法。
“很古怪，我暂时没什么看法。”林九则无可奈何的说道，“吉翔医生估计也没看法。”
看着正在查体，跟患者解释腹股沟疝的吉翔，白处长也是这么想的。
“麻省总医院类似的患者多不多。”
“不知道，我从事的专业和这类疾病不相干。”
白处长没说什么，术业有专攻，林九则看不懂也正常。
刚刚林九则在本子上写的东西白处长读懂了一半，大约和办公室里各位主任的猜测差不多，只是林九则还写了治疗，比较详尽。
再加上一些很罕见的疾病。
白处长对林九则的判断是——业务水平要比附二院的主任们强一些，哪怕痔疮不是他本身的专业。
尤其是那些罕见病的鉴别诊断，当真见功底，林九则的技术水平没得说。
看样子只能找协和会诊了，白处长有些头疼。
协和那面的关系他一般情况下不想用，毕竟天南海北，维系关系麻烦的很。
吉翔在做无用功，白处长也没打扰他，而是耐心的站在门口看着。
“吉翔医生的问诊很奇怪，白处长您不觉得么？”林九则忽然开口说话。
“还行。”
“贵院真是对人才很看重。”林九则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白处长听出了些许挑衅的味道。
但他依旧没说什么，也不看林九则，就当他不存在。
又几分钟后，吉翔和患者笑呵呵的告别，时间虽然短，但两人看上去关系相当好，就差当场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
“我去说说我的意见，放心，很快就能好。”吉翔和患者四手相握，惜惜道别。
出了病房，白处长看向吉翔，一切尽早不言中。
“白处长，患者的腹股沟疝很古怪。”吉翔出门后第一句话说道。
白处长隐约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猜想吉翔已经有了明确诊断，但却没说明白，难道是让林九则自己跳出来然后当头一棒子？
但林九则也是人精，根本不说话，就跟真的消失了似的。
白处长看不透吉翔，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是假，吉翔随即说道，“我建议做个B超。”
“B超做过了，结果你没看见么？”白处长提醒后马上意识到自己好像会错了意，“小吉，你想看什么位置？”
“我考虑患者是慢性布加综合征，想看看在膈面顶部、第二肝门处探测肝静脉及下腔静脉阻塞的部位和长度以确定是否隔膜型。”
“！！！”
“！！！”
白处长和林九则都愣了一下。
这诊断。
天马行空。
两人都聪明透顶，而且还是医疗的顶级人物，吉翔说了自己的诊断后无论是白处长还是林九则几乎同时顿悟。
布加综合征由各种原因所致肝静脉和其开口以上段下腔静脉阻塞性病变引起的常伴有下腔静脉高压为特点的一种肝后门脉高压症。
这病分为急性、亚急性、慢性。
慢性布加综合征的患者大多会表现出恶液质状态，或者蜘蛛人状态。
但还有极少部分患者并没有特殊的体表特征提示，除了有少量腹腔积液外，会有疝气、痔核出现。
吉翔一句话，把所有的事儿都串联起来，形成了完美闭环。
“小吉，你怎么看出来的？”白处长皱眉问道。
“大家忽略了少量腹腔积液，因为量少，忽略也是正常的，但我不这么看。”吉翔道，“再加上患者有腹股沟疝，内痔手术后不断出血的临床症状，所以我的初步诊断是布加综合征。”
“查体后发现患者下腹部的静脉略有一点怒张，包括患者的颈静脉也有轻微怒张。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还是先做检查吧。”
白处长点点头，他转身和吉翔去办公室。
转身的一瞬间，白处长有些晕，他旋即客服了身体上的不适回头看去。
林九则没有跟着一起走，而是站在病房里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着写着，他还抬头看患者。
白处长证实了心里的猜测，回头一边和吉翔聊天一边纠正自己对眼的动作。
“小吉，你估计诊断正确率有多高？”白处长问道。
“八成。”吉翔给出合理的答案。
“不错，手术应该很简单吧。”
“很简单，血管科做也行，介入科做也行，看谁做过。类似的情况很少见，慢性布加综合征＋肝功能正常，很难诊断。”吉翔道。
白处长微微一笑，侧头看吉翔。
对比而言，吉翔面目和善，而林九则却像是魔鬼。
“我不是那个意思。”吉翔从白处长的目光里看出他想说什么，连忙解释道。
“哈哈哈，没事，我知道你是想替各位主任说点好话。”白处长道，“找B超会诊。对了小吉，你省自科的工作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

第655章 只能归为运气
林九则从病房出来，跟在吉翔和白处长身后，默默的听到白处长说省自科的事儿。
下飞机的时候他听到白处长和吉翔说杰青，这些名词林九则有的接触过，有的没接触过，不过无所谓。
哪怕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人，只要脑子正常点的人遇到吉翔都会在试探、了解后投入一定的资源。
具体多少资源还要看当时的情况。
比如说林九则自己。
他现在很苦恼，没多想下去。
那名内痔术后一直出血的患者是林九则真正在临床工作中见到吉翔做诊断的患者。
这里没有摄制组，不存在提前泄漏确定诊断、主要诊断的事儿。
自己反复“诊断”得到的都是错误答案，可吉翔去询问病史的时候和患者闲聊几句就得到了布加综合征的诊断。
林九则愈发觉得吉翔有些意思。
诊断天马行空，根本无迹可寻。
只要是医生都会纠结于患者莫名其妙的术后渗血，谁会询问病史后揪着运动后腹股沟疝做文章。
可吉翔就做了，还做的花团锦簇。
最后林九则自己亲自确认患者的确是布加综合征。
要是其他病，林九则不会有太强的挫败感，布加综合征是介入、血管的专属疾病，自己竟然没看出来！
对此，林九则陷入深深的迷茫、遗憾、内疚、不甘之中。
B超确诊，安排了急诊手术，造影最终确诊，由血管科做了手术。
布加综合征的手术不算难，这个病人的难点在于诊断。
毕竟是慢性、非定型性的疾病，一般情况下能得出诊断真得靠运气或者是丰富的临床经验。
吉翔很年轻，丰富的临床经验和他似乎没什么关系，林九则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运气。
也只能归为运气，要不然林九则根本过不去这道坎。
几天过去，一切风平浪静。
吉翔、赵哲做着肾癌的杂交手术，林九则也参与其中。
因为有综艺节目的原因，上门求医的人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些，算是解决了吉翔最初的苦恼。
而林九则属于医疗组第三位成员，他总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站在一边观察吉翔。
仿佛看初恋情人一样，林九则怎么看吉翔都看不够。
这是个很奇怪的医生，至少林九则在从前没遇到过。
这天，下班后林九则和吉翔换衣服准备回家，一天做了7台肾癌切除术前介入栓塞手术，手术量有点大，林九则觉得很辛苦。
在麻省总医院，他一年才做不到100台手术，没想到来到附二院估计一个月就能做完平时一年的手术量。
不过林九则没委屈叫苦，每一台手术他都能学到一些东西，与吉翔的配合也愈发熟练。
“林医生，你先回去吧，今天打完收工。”吉翔换了衣服后说道。
“你呢？”
“我去急诊科，今天是孟老师值班。”
“急诊科？！”林九则的头嗡的一下。
在麻省的时候林九则特别不愿意出门诊，那些患者千奇百怪，虽然每天只看10个病人，也让林九则觉得不堪重负。
急诊，吉翔，这两个词满脑子都是。
“我能跟着看看么？”林九则问道。
“可以啊，无所谓。”吉翔走去急诊科，一边走他一边拿出电话，和孟庆非说要订两份饺子，韭菜虾仁馅儿的。
“为什么是饺子？”林九则不懂就问。
吉翔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总不能说越吃越有吧，好在急诊值班的时候不能喝酒，与老话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要不就是好吃不过饺子？但下一句话太不正经。
林九则看见孟庆非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好。尤其是孟庆非白服后面的那两道黑乎乎的痕迹，很难相信这种医生会取得患者的信任。
他也无法相信吉翔竟然会和孟庆非对话的时候表现出极度的尊重。
“我听说最近你们手术做的挺多，还顺利吧。”孟庆非一边快速的吃着饺子，一边问道。
“还行，都是基本手术，没难度。”
孟庆非并不诧异，一份饺子18个，不到3分钟下肚。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很满意。
“孟老师，今天急诊班忙么？”吉翔吃的略慢，但比只吃了2个饺子的林九则快了无数倍。
“今天是个好班！”孟庆非哈哈一笑，“可能是我上一个班被挠伤，所以这个班我预感我会睡个好觉。”
“外面有患者么？”
吉翔问的外面是指正在做检查的患者，随时回来，回来后孟庆非就要开始忙碌。
“有一个，没什么事儿。”
孟庆非说着，表情有些古怪。
他笑了笑，“患者是自己用头撞墙导致的头外伤，算是课本里学的以头抢地？”
“为什么？”
“患者来之后跟我磨叨了很久，我发现他的精神有些崩。不过没事，他那种人就是一时情绪出点问题，回家睡一觉，不行就睡几天，总会好的。”
吉翔摆好姿势，等着听孟庆非讲八卦。
“患者是咱们市挖土方的。”孟庆非说着，问道，“小吉，你知道挖土方吧。”
“知道，一本万利，但要和当地村落搞好关系，属于灰色地带。”吉翔回答道。
“嗯？你怎么知道？”孟庆非有些疑惑。
“我小时候我爸愿意开车带我到处溜达，看见什么他就给我讲什么。有一次看见野湖，有人在钓鱼，我爸给我讲的却是挖土方的事儿。”
“据我爸说那个野湖四周比较陡峭，看着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肯定是挖土方的人搞出来的。后来下雨、积水，就变成了野湖。”
“你爸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孟庆非赞道。
“我爸的意思是告诉我什么人最好别招惹，比如说挖土方的那群人。说他们和当地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手下有一群愣头青，没必要最好不和他们接触。”
孟庆非点了点头，他很认可吉翔父亲的话。
“患者开了一家公司，找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经理替他做明面上的一些工作。但没多久，他就和女经理好上了。那位的手段的确厉害，不到一年就小三上位，登堂入室。”

第656章 毁人三观
“两人属于奉子之名成婚，婚后3个月生了孩子，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患者就带着孩子去做亲子鉴定。”
“不是他的？”吉翔问道。
“嗯，不是，是他弟弟的。”
“谁弟弟？”
“患者的弟弟。”孟庆非道，“也就是说他女儿其实是他侄女，后来又经过一些渠道得知他原配出轨的对象也是他弟弟。”
“这还真是……复古啊。”
吉翔想了想，最后用复古这个词来描述。
“哈哈哈哈。”孟庆非笑着准备收拾桌子，吉翔挠头，刚想提醒孟庆非，忽然他身子抖了一下，“这儿怎么还个人啊！对了，林九则林医生，你看我，忘了你还在，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吉翔叹了口气。
林九则在自己身边，导致自己周围出现急性心梗的概率骤然飙升。
“事情还没完，患者一年前和他第二任妻子离婚了，孩子也没要。有钱的中年男人么，总是会找到各种女人的。他觉得年轻的女人不靠谱，还是找个年龄相当的比较好。”
孟庆非和林九则说了一句话后就把他忘到脑后，继续给吉翔讲八卦。
“然后呢，找了个将近四十岁风韵犹存、知道照顾人的女人结婚了。不幸的是，他今天发现这个女人在几年前是他爸的小三，至今还有来往。”
“！！！”吉翔愣住。
这种事儿，他完全不想感同身受。
不过患者的父亲应该六十多快七十的样子，也算是老当益壮，老马识途，老而弥坚、老而弥辣。
“孟老师，您怎么开导的患者？”吉翔问道。
孟庆非瞪大眼睛看着吉翔，“这种破事有什么好开导的，回家自己去想呗，想明白就好。要是想不明白，稀里糊涂也是一辈子。”
说得倒也是这么回事，吉翔想到。
也不是什么病，连心理疾病都算不上，医生可不是万能的。
“患者头上有几个大包，我估计是血肿，神经科查体正常，去做头颅CT，等回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凄厉的120急救车的声音。
“妈的！”孟庆非第一时间骂了句。
“120出诊了？”
“不是，是外院送来的。下面小医院的120急救车拉的患者，轻患者留在他们医院就诊，来的都是重患！不是心梗就是大车祸。”
孟庆非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一溜小跑的跑去急诊抢救室门口站着，吉翔跟在他身后，留下林九则还在吃半个饺子，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平车出现在视野里。孟庆非大声问道，“外科内科！”
他和急诊内科医生紧张的等待着答案。
“外科，跳楼的！”
急诊内科医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轻松，她拍了拍孟庆非的胳膊，“老孟，那我回去了。”
孟庆非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患者被送到急诊抢救室，是一名女患，看样子不到30岁，股骨干骨折，骨折断端有严重的扭曲、畸形。
附二院急诊科的医生护士算是训练有素，第一时间按上心电监护，留置静脉通道的同时顺便抽了一管子血去送检。
血压略低，但属于在失血性休克边缘游走的程度，还可以接受。床旁B超发现盆腔少量积液，脾周少量积液。
问题不大，孟庆非有自己的判断。
他开了检查让护工带着患者去做，并且临走的时候告诉护工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别回来了，直接送去骨科。
“小吉，准备回去做股骨干骨折的手术么？”孟庆非安静下来问道。
“股骨干啊，不想去。”
“也是，那就是个木匠活，没什么意思，没一点难度，不做也罢。”孟庆非道，“用点钢钉、钢板一固定，完事。”
话是这么说，骨科的住院总应该相当喜欢做类似的手术。
“没看见患者家属呢。”
“有可能是打工的。”孟庆非说着，忽然流露出很怪的表情。
“孟老师，您要说什么？”吉翔问道。
“我见过最无法理解的患者是……是什么呢？我想想怎么描述。”孟庆非犹豫了几秒钟。
吉翔好奇，林九则更加好奇。
到底事情繁琐成什么样，竟然还要整理思绪。
“那是五年前了，我值班也遇到了一个坠楼的患者。”孟庆非讲述从前的故事，“患者伤势很重，年龄也不小了，大概55岁左右，急诊手术后去icu住了20多天。”
“我后来听护士们八卦，说他儿子是一个大公司老板的马仔，帮老板接盘，娶了老板的小N。”
“可能是大老板有主角光环吧，患者的儿子很快开始吃药，变成伪娘。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伪娘，被护士一顿笑话。”
“据说他们不光要伺候大老板，还要伺候老板的客人。两口子齐上阵，也算是……齐心协力。他第一个孩子是大老板的，第二个孩子是自己的，有了孩子后找患者的爱人来照顾。”
“妈去看孙子，很正常的事儿。可不知道怎么弄的，大老板把这位也给睡了，一家老小……所以患者一时之间无法接受，选择了跳楼自杀。”
“呃……”吉翔怔住。
竟然还有这么离奇的事件。
“后来听说住院费都是大老板掏的，出院的时候大老板不知是不是内疚，亲自来接的患者，并且当场拿了200万现金给他。”
“这是想要用钱砸一个老头子？”吉翔问道。
“谁知道呢。”孟庆非道，“没辙，这世上啊，人都是形形色色的，三观这种事很无法描述。”
“孟老师，吃药变伪娘，是雌激素类的药物吧，是不是会对患者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我哪懂这些，内分泌的事儿特别复杂，我一外科医生，对吧。”孟庆非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那倒是。”吉翔笑道，“不过做这种事情不犯法么？”
“犯法？也得有人告才算，要不然基本都是民不举，官不究。”
“那不对吧……”
吉翔一句话没问完，忽然孟庆非的手机疯狂叫了起来。
孟庆非拿出手机，当他看见上面的电话号码时，脸色瞬间铁青。

第657章 大型社死现场
“你原地抢救，我这就过去！”孟庆非急匆匆的说道。
他的声音隐约变了调，显得相当紧张。
“老吴，帮我看一下，患者出事了！”孟庆非小跑出诊室，一边跑一边和急诊内科的医生交代到。
吉翔想要跟着，但被孟庆非留下。
急诊内科医生不会缝合，可以帮着处置一些患者，但要是遇到需要缝合的患者就束手无策。
当然，可以打发到病房缝合，但不是有吉翔在呢么，孟庆非情急之下根本不顾吉翔反对，说了一声后直接跑去事发地点。
吉翔很急，但只能无可奈何的留下，眼睁睁看着孟庆非和林九则消失在视野尽头。
“小吉医生，你怎么愿意来急诊科呢？这里每天都跟打仗似的，在这儿干一天抵得上平时三天，肾上腺素分泌的那叫一个多，夭寿哦。”急诊内科医生来搭讪。
“我想来丰富一下临床经验。”吉翔道。
“你上综艺节目的时候，我看你临床经验挺丰富的。对了，内马尔的手术成功了吧。”
他们关心的都是内马尔，毕竟转过年就是世界杯，这应该是内马尔能参加的最后一届世界杯比赛。
要是内马尔能复制梅老板的经历，在年事已高即将告别绿茵场之前拿到一个大力神杯，虽然无法封神，但职业生涯必然会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吉翔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急诊内科医生闲聊，心思却跟着孟庆非去急诊抢救。
想来应该是跳楼的女患者出了问题，但刚刚孟庆非孟老师查体的过程吉翔亲眼目睹，应该不会有误诊。
而且患者血压平稳，短时间内也不应该有失血性休克。
“老师，您觉得……孟老师去急诊抢救，会是什么事儿呢？”吉翔问道。
“前几天咱们医院有名医生脑出血。”急诊内科医生说道，“120急救车去家里接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不知道。”吉翔很老实的摇了摇头。
“他家住的是老楼，没有电梯。他一米八几二百多斤的体重，医生护士都跟着去抬担架，结果下楼的时候一个闪失，人从担架上掉下来了。”
“……”吉翔无语。
二百多斤，脑出血，再从担架上掉下来摔一下。
唉。
类似的事情说不清楚。
按说应该属于医院的责任，可没有电梯的老楼，几个人用担架抬200多斤的患者下楼。
算了，就像是系统npc说的那样，这种事儿不能细想。
“看上去很平稳的患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急诊内科医生道，“这还是跳楼的人，她跳下去的一瞬间血压升高，有可能是主动脉夹层了。至于其他可能，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说不清的。”
说着，急诊内科医生忽然问道，“前几年有个患者，做跳楼机，你看见新闻了么？”
“没有。”
吉翔感觉急诊科的医生们只要闲下来就开始八卦，急诊内科医生就是这样。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陪着老婆孩子去做跳楼机。结果跳楼机刚上去，他血压飙升，估计直接把主动脉给崩开了。在跳楼机上开始喷血，周围吓晕过去好几个。”
“吐血？呕血？不应该啊。主动脉夹层的患者一旦破裂的确马上死亡，可血都应该在身体里。”
急诊内科医生听吉翔的分析，真心觉得这群医生都好无趣，当年看见新闻的时候就有人问为什么，多少年过去了，自己给吉翔讲的时候他也问了为什么。
“有人打听过，正好有个同学是干法医的，说是前天吃鱼卡嗓子，穿透了气管，扎在主动脉上。所以……”
急诊内科医生耸了耸肩膀。
“就是比较巧，咱们当医生的什么事儿都能遇到，早就见怪不怪了。”
“哦。”吉翔对急诊内科医生的回答略有不满意。
“前几年有一次地震，3.3级，我一朋友在值班，能动的患者都跑下去了，护士叫她，她翻个身继续睡，说病房还有不能动的患者，自己怎么跑。”
急诊内科医生的思路很狂野，一口气说到了地震。
正好有个患者来就诊，吉翔这才摆脱了她。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林九则先回来。
“林医生，怎么回事？”吉翔问道，“孟老师呢？”
“孟医生看着患者，正在做检查，检查完推去骨科。”
“没别的事儿？”
“患者刚才送去做检查的路上又要自杀，把连廊的玻璃撞坏，脸被划破出了很多血。要不是护工拉着她的腿，估计人就跳下去了。”
“！！！”
“股骨干骨折的位置骨折断端刺破皮肤，估计今晚要急诊手术。”林九则道。
“收进骨科也有的折腾。”吉翔叹了口气。
“估计是，她想死的心思很重，收进病房也得绑起来。”
“为什么呢？”吉翔自言自语道。
“有两个公司的同事去，我听她们聊天，好像是说患者有个男朋友在外地，她在写字楼里还有两个P友。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她男朋友发现……”
“发现就发现呗，分手得了，何必要死呢。”吉翔叹了口气。
“她男朋友偷偷看了聊天记录，据说里面有文字，有视频，精彩到她男朋友没忍住，节选了精彩的情节趁她睡觉发了朋友圈。”
“……”
发朋友圈，这家伙的，相当于社死啊。
哪怕是听，吉翔也觉得尴尬莫名。
“不光朋友圈，她男朋友还在所有群里都发了一遍，最后把手机静音，穿衣服回自己城市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患者第二天一早起来，看见手机里有无数留言，当时就懵了。说是同一栋写字楼的那两个P友其中一个的女朋友打上门，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吉翔对这类八卦无动于衷。
这些事儿对他来讲很无趣，很无聊。吉翔不觉得好奇，只是感觉麻烦的很。
收治急诊患者，还要面对患者不断想要跳楼自杀、变换各种花样自杀……真要是死了，家里赶过来的时候，从前的事儿不会提，只会说医院的问题。
这锅背的，有点黑。

第658章 术后咯血
墨成规在和王大校做手术。
手术对他们来讲做了一辈子，真儿真儿的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老墨，小吉回来了，竟然没忘了咱俩。”王大校“咔哒”一声按下闭合器的按键，皮包切完，一台手术结束。
“咳咳咳～”墨成规咳嗽了两声，说道，“我都没想到小吉竟然会给咱们带礼物，这孩子……咳咳咳，不错。”
“你说你，七老八十没？怎么还咳嗽一直都不好。”王大校鄙视老搭档，“过几年退休，赶紧去海南，前些年我妈去海南前一直在咳嗽，下了飞机立马就好。”
“王大校，有这么神奇么？海南真的这么好？”护士问道。
“有，说立马不咳嗽的确有点夸张，但我妈妈的咳嗽程度减轻了90％，过几天就不咳嗽了。”王大校道，“寒冷、干燥，这都是引发支气管炎的诱因。对了！”
“清朝的时候流放犯人在哪你知道么？”
“好像是宁古塔？”护士试探说道。
“对，就是宁古塔。”王大校道，“就在我学校旁边。”
“……”护士怔了下。
“宁安县，那面还有清朝和金朝的各种古建筑。你说说，老毛子流放犯人是西伯利亚，清朝是宁古塔，用老话讲这都是极北苦寒之地。”
“这种破地儿有什么好待的，而且连个出海口都没有。每一次振兴东北，海南的房价都要涨一次。”
这破梗早都老掉了牙，可此时说起来墨成规颇为意动。
最近他一直咳嗽，墨成规也没查过，想来肯定是气管炎、支气管炎等等引起的，冬天咳嗽没什么好在意的。
“墨教授，王大校，吉翔给你们带什么了？”护士问道。
“内马尔的签名球衣，还是内马尔穿过的！”王大校得意洋洋的说道。
这事儿，他能说一辈子。
要是赶上一个八卦的酒桌，他能从吉翔入科室的第一天就被自己慧眼识珠说起，一直说到硕果累累，桃李满天下。
小护士有些羡慕，眼睛眨了几下，却没说话，看样子她也想要内马尔的签名球衣，穿不穿都无所谓。
可惜，吉翔并不记得她。
“咳咳咳～王大校，你就别显摆了，抓紧时间手术。”墨成规道。
手术当然顺利，十几台皮包切除术后两人下了台。
墨成规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
咳嗽后，墨成规摘掉口罩。
“老墨，手术室呢，虽然说已经做完手术了，但你规矩点。”王大校开始点评墨成规的动作。
墨成规平时做事一板一眼，没少说王大校进门后不戴帽子、口罩没有挡住鼻子的事儿。
十几年过去了，终于找到个机会说他两句，王大校当然不能放弃。
错过这个村，王大校都不知道能不能有下个店。
可是墨成规没说话，怔怔的看着口罩。
王大校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一下子悬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
嫣红！
我艹！！
老墨咯血了！！！
肺癌两个大字在王大校的脑海里出现，逐渐变大，每个字上迅速开始渗血，滴滴答答，渗人的很。
手术室里顿时安静下去。
“你俩干什么呢？抓紧时间换衣服去呀，我要消毒了。”护士走进来，见墨成规和王大校还在，便催促道。
王大校一把抢过口罩，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把口罩团成一团，塞进隔离服的口袋里。
“老墨，换衣服，跟我去做个CT。”
墨成规沉默。
他好像是傻了似的，一句话都不说，眼睛有些空洞，脸色有些白。
口罩上的血迹意味着什么，瞒不过一名医生。
不是结核、不是上呼吸道毛细血管破裂，那就是肺癌呗。
而且还是肺癌中晚期，开始咯血。
“走走走。”
没等小护士看明白发生了什么，王大校一把抓住墨成规的胳膊，拉着他去换衣服。
“奇奇怪怪的。”小护士鄙视道，“刚做手术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
换了衣服，两人回到附二院。
王大校一点都不客气，拉着墨成规直接去CT室，插队把墨成规送上CT机。
“王大校，墨教授怎么了？”CT室的操作员问道，“感冒了？大叶肺炎？”
王大校没说话，而是拿出墨成规的口罩看了又看。
白色泡沫样痰，痰里面混杂着血，不是血丝，是血块，基本排除上呼吸道干燥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出血的可能。
越看越揪心，身边CT室的医生还在不断的啰嗦着，王大校真想用口罩把他嘴堵上。
很快检查做完，墨成规来到操作间，趁着下一个患者上机器的时候看一眼自己的片子。
王大校也没拦着。
都是医生，都治过不下上千名癌症患者，这时候越是不让墨成规看，他就越是想东想西，想南想北。
反正基本都是明棋，还不如让他一起看。
机器上，片子一帧一帧出现，很快墨成规和王大校如坠冰窟。连一直说话的CT室医生都沉默下去，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右肺下叶一个3cm的瘤子出现在眼前，边缘有小毛刺，这特么是——肺癌！
而且还是咯血后发现的，哪怕做了手术效果估计也不会好。
王大校眯起眼睛看其他位置，肺内多发小结节。
妈的！
自己抽了一辈子烟都没事，老墨怎么就先肺癌了呢！
难道说他是吸了自己的二手烟导致的？
王大校脑子里混混僵僵的，有无数的念头冒出来，似乎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麻烦帮我把片子打出来。”墨成规倒是很冷静，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可最后一个“来”字还是飘了，声音发抖。
“墨教授，好。”CT室的医生连忙说道。
他不敢废话，心里有淡淡的兔死狐悲的感觉，也没啰嗦检查报告的事儿，把片子打出来放到袋子里交给墨成规。
“老墨，跟我去抽血化验，我觉得不是。”王大校道。
墨成规的脸抽了一下，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他失败了，脸上的肌肉颤抖着。

第659章 以后你要自己一个人切皮包了
临近傍晚，王大校拿着肿瘤标志物的回报单在墨成规面前抖着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肿瘤标记物屁事没有，没事！你自己看！”
“王大校，没事也不意味着没有肿瘤。我是医生，水平很高，你知道的，别做无用功了。”墨成规轻轻说道。
经过7、8个小时的心理斗争，墨成规已经麻木了，有问题先解决问题，担心是没用的。
类似的话自己一辈子和无数患者说过，如今真的轮到自己身上。
肿瘤标记物数值正常并不意味着没有肿瘤，这是事实。
王大校的话只能骗骗普通人，却根本无法骗墨成规这种老临床。
到底发生了什么，墨成规心里有数。
右下肺的占位性病变边缘有毛刺，几乎已经可以断定是肺癌。具体鳞癌还是腺癌，那就要看手术后的病理结果。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肺叶里没看见圆滚滚的转移灶。
要是满肺都是转移灶，那干脆不用治了。
墨成规脚步沉重，走到防火通道，一屁股坐下。
“王大校，给我根烟。”
“老墨。”王大校看着自己的老搭档，心生酸楚。他没劝，都他妈这样了，还在乎一根烟么。
王大校叼了根烟，点燃，吸了半口，烟火明亮，把烟递给墨成规。
“你说这人啊。”墨成规吸了一口，轻轻叹气，“都是命。”
“别扯淡，赶紧跟我去胸科住院，周末找魔都肺科医院的专家来做手术，屁事没有。”王大校道。
遇到这种大事，他根本不信任自家那些医生。
虽然在省里胸科的主任、副主任等人都是响当当的专家，一年手术量也有几千台，堪称经验丰富。
可到了自己身上，放在老伙伴墨成规身上，王大校还是要选择国内排名前三的医生来主刀手术，哪怕手术难度并不比切个皮包大多少。
“别折腾了，我的情况……咳咳咳，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雅典娜告诉你的啊，你他妈是不是要燃烧小宇宙。”
“咱们虽然不是搞胸科的，但谁不知道咳痰带血，检查肺部有占位，基本属于中晚期。”
“先住院，做个PETCT。”王大校暴躁的说道，“没事马上手术，术后你他妈还得做手术呢。”
墨成规忽然笑了，“我记得前些年流行一个说法，十级孤独，最孤独的是自己一个人做手术。”
“哈哈哈。”王大校笑道，“你是不是以为站在术者位置上，连个助手都没有，自己做手术？”
“当然。”墨成规也微微一笑，“手术不是一个人做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王大校，“以后，你要一个人切皮包了。”
“……”
王大校愣住，随即破口大骂，只是油亮亮的秃顶有些黯淡无光。
抽完一根烟，王大校把墨成规送回家。
胸科已经打了招呼，单间留床，明早去住院。
住院前，墨成规要回家收拾一下，洗个澡。
……
……
“狗吧，还得跑啊。”吉永昌看着吉翔和傻狍子回来，看见那只精力旺盛的狗回来后在屋子里一趴，喘着粗气，连站都懒得站的模样，感慨说道。
“这是溜透了。”吉翔道，“爹，要不你也跑跑步吧。傻狍子挺乖的，路上还有好多姑娘要盘他。”
吉永昌对吉翔的话嗤之以鼻。
跑步？
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也不可能。
跑步伤膝盖，嗯，对，伤膝盖。
吃过饭，吉翔骑着单车去附二院。
来到医院，赵哲、林九则早就在电脑前开始工作。
林九则没用人教，看了几眼后附二院的操作系统使的比赵哲还要熟。
真是个很合手的老主治，吉翔看着林九则的背影心里想到。
换了衣服来到办公室，赵哲神神秘秘的说道，“小吉，你知道么，墨成规墨教授出事了。”
“出事了？不知道啊，怎么了？”吉翔一怔，有些紧张。
“昨天墨教授咯血，做的CT，考虑是右肺下叶肺癌。”
背后说话，直接把占位性病变直说成肺癌，没有掩饰，也不用掩饰。
“！！！”
“墨教授刚50，怎么就肺癌了呢。不抽烟，不喝酒……”
赵哲还在絮叨着，吉翔已经站起来。
他连忙拉住吉翔，“小吉，别着急，说是墨教授一早刚办理完住院手续，你这时候去也没什么好看的。和墨教授说话，他还得强打起精神陪你。我知道这种感觉，一句废话都不愿意说。”
吉翔想了想，赵哲说得好像对。
“胸科那面安排什么检查了？”吉翔问道。
“CT昨天做了，门诊还查了肿瘤标记物。今天做全面体检，主要是要查个64排增强CT。”
“什么时候查？”
“都安排好了，下午1点半，等几个采血结果回来就去。”
吉翔冷静下来，他似乎怔了一下，林九则像是猎犬一样闻到了什么味道，侧头看吉翔。
“那就下午。”吉翔怔怔的说道。
赵哲叹了口气，他没有话痨般的继续说下去。
他很清楚小吉这人恋旧，刚来附二院的时候第一个老师，第一个医疗组就是墨成规和王大校。
现在遇到墨成规得了肺癌，吉翔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可难过又能怎样？
小吉又不会做胸科手术，再说右肺下叶肺癌顶多切个肺叶，再多就是清扫一下淋巴结，手术不简单，却也并不难，属于常规手术。
至于术后，那就要看命。
命好的，就痊愈了；命不好的，手术打击，直接全身扩散。
Emmmm，想到这里，赵哲不敢再想下去，老老实实的写病历。
“赵医生，墨教授在胸外科住院？”林九则小声和赵哲说道。
他的话语声把赵哲吓了一跳，但赵哲经过几天的接触已经习惯了一惊一乍的状态。
“嗯。”
“你带我去看看。”
林九则打开抽屉，取出笔记本，拿了一管笔。
赵哲叹了口气，按说医疗组里自己算是组长，可……林九则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上级医生的威压，他是通知自己，而不是和自己商量。

第660章 今天你别说话！
半个小时后。
赵哲目睹墨成规的病房里人来人往，却没人注意到林九则。
这货真心很神奇，赵哲也看的头晕眼花，心里琢磨林九则应该去抢银行，那不比当医生来钱快么。
林九则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第一次抬头，他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但随后林九则的表情愈发严肃，不断的写东西，不断抬头看。
赵哲看不下去了，他勉强让自己看见林九则的一些表情、动作，可自己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漂移。
那种感受是真恶心，勾起了神经反射，赵哲已经开始出现胃部不适、恶心干呕的症状。
林九则是女娲造人的时候打的马赛克么？赵哲看着地面，心里腹诽着。
过了几分钟，林九则出来，“走吧。”
赵哲的心抖了一下，林九则神出鬼没的劲儿阴气森森的，但他并没有继续腹诽，而是问道，“林医生，怎么样？”
“我感觉不是肺癌。”
“！！！”
赵哲脑袋上飘起无数惊叹号。
不是？不是！
关键是林九则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跟鬼画符一样，就很肯定的说墨成规不是肺癌。
虽然，他“自谦”的说感觉不是肺癌，但赵哲却认为林九则极其肯定。
“林医生，那您考虑是什么病。”赵哲的姿态放的极低，眼睛看着地面，他可不想自己进入主动眩晕模式。
“不知道，有点古怪，等64排CT看看。”
赵哲不知道林九则说的是真是假，想要问，但却又不知道稳点什么，只能跟在林九则身后亦步亦趋回去。
想了一路，赵哲也没想明白究竟。
林九则这人神神秘秘的，难道说这是哈弗医学院的校训？
不知道。
上午波澜不惊的过去，吉翔、赵哲、林九则完成了6台手术。
吉翔看不出来情绪波动，只是今天的话少了点，唐嫣不管说什么他都一句都不回答，以至于手术做的沉闷至极。
中午吉翔也没吃饭，一早就来到胸外科。
他没去病房，而是在医生办公室里翻阅墨成规的病历。
一字一句的仔细阅读，赵哲甚至感觉吉翔再看下去要把电脑屏幕看穿。
下午一点半，王大校和墨成规走出来，刘主任带着吴总和其他人也一起跟着去做检查。
声势浩大，看起来跟……咳咳咳，跟全院会诊似的。
“小吉，你也来了。”刘主任道，“怎么知道的？”
“赵哥跟我说的。”
刘主任瞥了一眼赵哲，但眼角余光落在林九则身上，脑子一阵迷糊。
“主任，是我。”赵哲弯着腰，小声说道。
刘主任知道赵哲和下面医生的关系极好，这也是下级医院出来的医生的一种常规做派。
一般下级医院的医生来进修，存着搞好关系的念头，不管去哪个科室，他们情商高一点都会长袖善舞。
至于赵哲么，混得开也是正常。
他脸皮厚，社牛＋话痨，在院里上上下下都熟悉，而且看在吉翔的面子上，也没人为难他。
估计是吴总跟赵哲说的。
谁说的无所谓，又不是什么秘密，刘主任看了一眼吉翔，便和墨成规聊起来。
埋针，打药，等墨成规进了CT室刘主任才松了口气。
“小吉，你来。”刘主任招招手。
“主任。”
“咱们当医生的，经历的生死离别要比普通人多。”刘主任淡淡说道，“一般看来经历的多，就会麻木，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吉翔知道刘主任是劝自己，但他没说话，静静听着。
“从前普外科的老主任因为丙肝得了肝硬化、肝癌。知道自己得了肝癌后，他被吓的够呛。毕竟做了一辈子肝癌手术，那病什么样老主任心里一清二楚。”
“他后来去魔都，先做介入手术，再做外科手术，然后明知道肝癌没有太好的化疗药还要在身体没恢复的时候要化疗，后来还做了大剂量的放射性治疗。”
“是不是看上去很蠢？”
“不是。”吉翔摇头，“正因为懂，所以害怕，手段、措施有些极端。他眼中只有肿瘤细胞，所以看着略有偏激。”
刘主任颔首，“是这样，老主任熬了不到一年就走了。送他走的时候我们私下里说，老主任主要是被吓死的。”
吉翔吁了口气。
“我知道你跟老墨、王大校的感情很深，越是如此，越不能感情用事。今天你别说话，不管看见什么都别说话。”
吉翔点头。
刘主任对吉翔的乖巧表示认可。
对于这种妖孽般的年轻人，刘主任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能说多少是多少，至于他听不听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尽力就好。
等了20多分钟，墨成规出来，刘主任让吴总把墨成规送回病房去做其他检查，自己则等着出重建图像。
和普通CT不一样的是64排增强CT可以出正常的影像，也可以再进一步，当做重建来做。
CT室主任亲自操刀，一点点做重建。
有血管进入墨成规右下肺的占位性病变里，看见那根血管的时候，刘主任的所有幻想都被击碎。
影像显示，墨成规右下肺的占位是肺癌无疑。
肿瘤组织最大的特点是让全身给它供养，那根异常增生的血管在医生们的眼中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老刘，差不多就是这样。”
以最快速度完成重建的CT室主任叹了口气，“怀疑是恶性肿瘤，你看要不要做个PETCT或者穿刺活检？”
“我看不用了。”刘主任道，“我这就联系魔都肺科医院，找专家来做手术。”
CT室主任点点头。
什么穿刺病理组织活检都没必要，增强CT看几乎确定是恶性肿瘤，直接切掉，然后做大病理是最好的办法。
穿刺活检会有一定概率出现转移，虽然概率不大，但墨成规的情况又没什么异议。
而PETCT也没意义。
“行，你那面抓紧，需要我做什么打电话就行，都是自己家人，不用客气。”CT室主任说道。
“主任，我怎么觉得不像是恶性肿瘤呢？”
就在两位主任敲定的时候，吉翔忽然说道。

第661章 墨成规那件破烂的羽绒服
刘主任表情黯淡，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头凝神看吉翔。
老墨估计是癌症了，还是咯血的那种，能活几年不一定。
现在这事儿，就是吉翔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坎。
能不能过去，还得看吉翔自己。
他既然说话了，那吉翔迈过这道坎的难度骤然提升，估计要摔个大跟头。
吉翔表情严肃，眉宇间似乎发着光，凝神看着64排增强CT的重建影像。
这孩子，还是不甘心啊，刘主任想到。
当医生的，要客观。但医生是人，绝对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客观。
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的亲朋好友时，总是会想到万一、假设、如果等等。
吉翔现在就犯了大忌讳！
“小吉，刚刚我跟你说什么了？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说话。”刘主任轻声说道。
他也担心，吉翔要是倔脾气上来，说不定在人前就把自己撞翻在地。
要是下不了台，自己还不能对吉翔怎样，那得多尴尬。
“主任，可我真的觉得不是癌症。”吉翔弯腰，姿态放得极低，温和的解释道。
刘主任略有点满意。
至少吉翔还没丧失理智，对自己保持着谦恭的姿态。
“我也认为不是癌症，建议做PET－CT。”
刘主任刚刚有些满意，就被林九则吓了一跳。
但刘主任心里旋即浮现出无限疑惑。
如果说吉翔不够公正、客观的话还有情可原，毕竟吉翔刚来附二院是墨成规和王大校亲自带的，他们关系很好，很融洽。
老师得了癌症，还可能很严重，吉翔丢失了客观性有情可原。
可林九则跟墨成规根本不认识，顶多是点头之交，怎么也说出这种话！
“说什么胡话呢。”CT室主任严肃的指着电脑上的片子说道，“现在99％的可能性是恶性肿瘤，任何一个懂点影像学的医生都会得出这种结论。”
“如果不是恶性肿瘤，那还是结核？是肺炎？还是炎性假瘤？”
“扯淡。”
CT室主任说着说着，最后用训斥的口吻说道。
他斜眼看林九则，猛然间脑子晕了一下，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斗鸡眼。
“肿瘤指标不是100％会升高的，很多肿瘤病人的肿瘤标志物都是正常的，不能因为肿瘤标志物正常就排除肺癌。”
“血常规看到白细胞计数也是偏高的，说不定是个肺炎、肺脓肿等等，但典型的肺脓肿不是这样的，典型的肺脓肿会有高热、血白细胞计数很高、患者会咳嗽很多浓痰等等。”
林九则一点一滴的说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做起鉴别诊断。
可他说的每一点都让确定诊断距离恶性肿瘤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有些疑惑。
“典型的肺结核最常见的症状就是咳血，还有发热、乏力、盗汗等等，患者住院这几天都有低热，真不能轻易排除肺结核可能性。但是胸部CT看起来不像是肺结核，这一点也可以排除。”
“林医生。”刘主任顶着一阵阵的眩晕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大概率确定患者不是肺癌，但具体诊断还说不好。”
“……”
“……”
众人无语。
林九则搞什么搞！
“我想大家的注意力可能都放在肿瘤上，患者自述最近有低热，住院前没有自行测量体温，住院时体温37.5摄氏度。”
“假设，我说假设，因为患者之前没有量过体温。假设患者有长时间发热的话，原因大概有几种——感染、肿瘤、艾滋病。”
“！！！”
“HIV阴性。”刘主任很不高兴的说道。
要不是一看林九则就头晕，刘主任肯定瞪他两眼，表达自己的愤怒。
从美国回来的人就是肆无忌惮。
“剩下大概率是感染和肿瘤导致的，还有极少概率会是一些风湿免疫的罕见病，我们暂时不予以考虑。”
“剩下的，我们还要继续……”
林九则滔滔不绝的说着他对墨成规疾病的鉴别诊断以及认知，可最后还没说话，一个声音传来。
“墨老师穿的羽绒服。”
“……”
“……”
连带林九则在内的所有人都怔住。
墨老师穿羽绒服是什么意思？
刘主任满满担心的看着吉翔，他抬手拍了拍吉翔，“小吉，我知道你很伤心，那这样，你先休息一下，这面有我，你放心。”
说完，刘主任还觉得不够，他继续说道，“你和林医生的意见我很重视，那就先请卢主任来会诊，排查一下风湿免疫科的疾病。”
“这样，总行了吧，你先去休息。”
“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吉翔轻声说到，“我看见墨老师病房放着一件羽绒服，已经穿烂了。”
刘主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一样，猛地一紧。
小吉很伤心，他只是还没表露出来、一直深深的藏在心底而已。
别人注意的都是恶性肿瘤，小吉已经开始注意老墨穿的羽绒服。
唉……
其实老墨挣得不少，他就是小气。
刘主任心里想着，微微神伤。
吉翔的话引起了林九则的注意，他心思微微一动，“羽绒服？鸟过敏？”
没等别人问，林九则自顾自的说道，“鸟过敏主要表现为皮肤的瘙痒，有时还会出现红斑、丘疹等湿疹样的改变。
皮肤过敏属于一类变态反应，由变应原进入机体后，促使机体产生相应的抗体，引发抗原抗体反应，表现为红斑、丘疹、风团、还伴有刺痛感、灼烧感、针刺感、紧绷感等。”
“极少概率鸟过敏会导致间质性肺炎。”
“可患者的增强CT没看见是间质性肺炎。”
他一连串的话把所有人都听傻了，只有吉翔说道，“凡事有例外，我觉得还是先做PET－CT或者穿刺活检好一些。”
刘主任傻傻的听着。
鸟过敏，这诊断他从来都没听说过。
但林九则理论知识比自己丰富无数倍，吉翔一说，他就“自言自语”的说出一大堆东西，把鸟过敏解释的清清楚楚。
好像……
似乎……
可能……
是这样？
原本坚定的心也有了一丝改变，刘主任满腹狐疑的又重新阅片。

第662章 站在第五层的吉翔
刘主任、CT室主任受到了极大的震惊，但最吃惊的还是林九则。
他从来没想到磨成股右下肺占位性病变竟然会是鸟过敏。
类似的诊断、类似的患者极其少见，而且肺部影像以间质性肺炎为主。
可联系前因后果，自己仔细琢磨一下，越来越觉得吉翔说的有道理。
吉翔不是胡说八道，他肯定有他自己的诊断依据。
相关患者林九则在麻省总医院见过一例，很严重的间质性肺炎。但诊断明确后用激素冲击治疗，很快便得到改善。
至于墨成规……
他越想越是惊讶，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吉翔。
在吉翔开口说话前，一切都在林九则的掌控之中。他确定墨成规不是恶性肿瘤，但又没有给出确定诊断。
讲述鉴别诊断，试图说服其他医生，这种事儿林九则在麻省总医院经常做，已经很熟练了，对他来讲只是常规套路而已。
可是！
吉翔一句话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
一缕阳光照进来。
从前林九则总觉得其他医生都在第一层，自己站在第二层，居高临下鸟瞰众生。
对于其他医生，林九则属于降维打击的手段。
可吉翔呢？林九则感觉他在第三层，甚至在第五层。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看见了CT室的棚顶，吉翔并不在那。
鸟过敏！
这个诊断天马行空，但仔细品咂，林九则认为是对的。
他此刻想要飞奔到墨成规面前，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可以试一试，主任，千万别直接手术。如果担心做穿刺活检会导致种植转移的话，做个PET－CT吧，临床路径里也有要求。”吉翔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刘主任有些迷茫。
不过吉翔说的有道理，并没有因为悲伤与不甘心在这儿胡搅蛮缠。
他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去和老墨说。”
CT室主任迷茫过后横了刘主任一眼，满眼都是怨他太惯孩子的表情。
在他看来，刘主任太惯着吉翔，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
诊断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由着小孩子说三道四的！
重建都做了，那根血管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无论是看形态还是看供养，都是恶性肿瘤。
真特么的！
CT室主任心里骂了一句。
等刘主任、吉翔等人离开，CT室主任回来一脚踹在椅子上。
“老刘瞎弄，胡搞！”
“主任，您消消气。”CT的医生连忙劝道。
“消什么气，我看他老刘是昏了头！片子上已经明确是恶性肿瘤，他还非要听那个小吉医生的话。这里是医院，不是录综艺节目！”
“我看刘主任是飘了！”
CT室的医生们保持沉默。
“片子还不够明显么！这都看不出来，还当什么医生！”CT室主任恶狠狠的又一脚踹在椅子上，把椅子踹倒，轰的一声。
增强CT扫描，就是在做CT前往患者血管注射入一些造影剂，这些造影剂能被CT捕捉到，能从图像上反映出来，所以称之为造影剂。
如果患者是肺癌，那么癌肿里面会有丰富的血管才对，因为肿瘤细胞往往是代谢旺盛的，这需要丰富的血运来支撑，所以癌肿的血管是很多的。
有丰富的血运，那么造影剂也会聚集到这边来，CT就能看到，并且据此判断是不是肺癌。
而如果是肺脓肿或者肺结核之类的疾病，肿块里面血运没那么丰富，自然造影剂进入也没那么多，所以表现出来的图形跟肺癌是有所不同的。
影像上已经给出准确的提示，难怪CT室主任会那么生气。
“主任，您别生气，临床医生有几个会看片子的。咱一年得看千八百的类似影像，他们一辈子都看不了这么多。”有人劝道。
CT室主任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下，问道，“后来讲鉴别诊断的医生是谁？臭屁的样子！”
“好像是跟着吉翔回来，说是要进修的医生，就是节目里面麻省总医院来的那名专家。”
CT室里瞬间安静下去。
人的名，树的影。
CT室主任可以骂刘主任，可以骂吉翔，但他毕竟是医生，他对协和、麻省总医院这类世界知名的大型医院还是充满了敬畏。
麻省的专家……
那难怪，难怪能给出那么详尽的鉴别诊断，难怪吉翔说鸟过敏的时候他开始和吉翔讨论。
CT室主任沉默了几秒钟，沉声说道，“给我找找看，什么是鸟过敏。”
……
……
被人尊重的林九则此时站在病房里，他的嘴巴张开，怔怔的看着墨成规。
鸟过敏！
真的是鸟过敏！
他的手有点抖，几乎拿不住笔。
吉翔是怎么诊断的？！
林九则遇到过无数天才，也战胜过无数天才。
想要在哈弗医学院杀出一条血路，光凭着勤奋是不可能的，还要顶级的天赋以及一些运气。
这些东西林九则都有。
可他却从来没见到过吉翔这种人。
简简单单、轻轻松松，一句墨老师穿的是羽绒服就给出诊断。
他没有直接说鸟过敏，林九则回忆起来应该是给刘主任面子，不愿意老主任太过难堪。
真他妈见了鬼！
林九则心里浮现出别人经常形容他的那句话。
“墨老师，您别太焦虑，我看了片子，我……和林医生都认为并不是恶性肿瘤。”吉翔微笑着和墨成规说道，“做个PET－CT，然后您自己看。”
“小吉啊，别折腾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墨成规反而笑着安慰吉翔，“我和患者说了一辈子癌症有什么了不起的，要面对之类的话。如今轮到我自己，我肯定不能怂。”
说着，墨成规摇摇头，“关键是怂了也没用不是。”
“墨老师，等做完PET－CT咱们再说。”吉翔道，“您也是，穿的羽绒服破破烂烂的，我拿走了，给您换一件新的。”
“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是我怀疑您的病是羽绒服导致的。”吉翔说道。
王大校盘着自己的秃顶，如果不是老墨生病，他几乎要笑场。
羽绒服，导致的肺癌？王大校真想摸摸吉翔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第663章 炫富？
“小吉，你有心了。”墨成规拉着吉翔的手，很温和很慈祥的说道，“那就查一个吧，反正做手术也不差这两天。”
他一边说一边咳嗽着，虽然墨成规极力掩饰，但其他人都能看出墨成规把咳出来的痰咽回去，以免让吉翔看见。
王大校有些心酸，他低着头叹了口气，秃顶也没了亮光。
随说生死有命，但这话和患者说是一个劲儿，和身边的亲朋好友说是另外一个劲儿。
“那就做吧。”墨成规道，“小吉，你坐下，咱们聊会天。你这去拍节目，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吉翔坐在墨成规的床头，“墨老师，您真的别担心，等做完检查就明白了。”
“好。”墨成规笑了笑，又咳嗽了一阵问道，“我还以为你留在一附院不会回来了，南方多好，工资高，什么都好。”
“还行，关键是我爸在这面，我也走不了。”
“你爸还年轻，不到五十岁，总不需要你照顾。你这个年纪正是想想未来的时候，你说你。”墨成规说着说着，语气里已经有了埋怨。
“南方还行，还行吧。”吉翔道，“但都一样。”
“能一样么，收入就不同。我……王大校要是在南方，一个月十万打底。他儿子高三了，等上了大学，估计也要去南方。”
“老墨，你别有事没事说我。”王大校道，“能挣钱，谁不挣。”
“我对挣钱没兴趣。”吉翔很坦然的说道。
“……”
“……”
墨成规还想劝一劝吉翔，可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个答案。
他苦恼的看着吉翔，“小吉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王大校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想法。你看看现在，我俩还得去私立医院切皮包。虽然医院里挣钱的路不少，但我们就这么大本事，只能挣这份钱。”
“我爸妈有钱，也不用我辛苦挣，我爸说他负责打基础，我不管喜欢研究什么，只要努力做就行，其他不用担心。”
“通货膨胀……”
“小吉。”王大校抬头，严肃说道，“我记得你们刚来医院第一天，我讲了一个故事，说得是我家的一个邻居。”
“王老师，我记得。”吉翔笑笑，仔细想了想后说道，“不一样。这么说吧，前几年我爸的一个朋友玩微博，那年索斯比拍卖会卖了一个青花瓷的碗，6000万，我爸的朋友回复说不值这么多钱，估计是有内幕。”
墨成规和王大校面面相觑，6000万，一个破碗，已经完全超出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这种事儿最多只能在新闻里看看，权当做八卦和生活的调剂，却没想到吉翔闲聊的时候说出来。
“往上杠精多，有人嘲讽我爸的朋友，他就家里照了几张照片。这个碗一窑烧出来的有4个，其他3个都在我家。所以，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墨成规和王大校陷入迷茫。
“我爸从来不玩这些东西，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爸是干什么的？”王大校认为吉翔在吹牛逼。
吉翔拿出手机，开始翻动。
“喏，这是稻盛和夫去世的时候我爸发的一个朋友圈。那时候很多知名企业家都发文悼念，我爸也发了一个。”
图片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池塘边钓鱼。
他们看上去很轻松，气氛很融洽，忘年交的味道油然而生。
天上好像下着濛濛细雨，只有一把伞，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中年男人各占了一半伞，半边身子的颜色重一点。
整张图片意境超然。
一股子清净淡雅的气息油然而生。
王大校和墨成规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认识盛道和夫，但隐约知道这是位大人物。
朋友圈的文案很简单——盛道和夫先生走好。
“……”
墨成规无语。
这种炫富，可要比6000万的碗更强烈，对他的冲击更大。
“我爸朋友不少，只是现在不能出国，但都保持着联系。”吉翔微笑，“墨老师放心，我做什么心里有数。”
“！！！”
墨成规哑口无言。
相对于吉翔那个有钱的老爹，自己的见识似乎有些浅薄。
本来想给小吉灌输点价值观，但却没想到被吉翔无声的炫富所震惊。
“小吉，你科研项目怎么样了？”王大校缓了缓神，小声问道。
“还行，科研就是耗时间。”吉翔道，“一点点来，着急不得。”
这话说得，仿佛吉翔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家，在给年轻人指一条名路。
林九则默默的站在角落里，看吉翔的目光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纠结。
胸外科联系PET－CT，第二天一早墨成规去做检查。
结果很快出来。
墨成规右肺下叶的占位性病变在影像上并没有“亮”起来，事实证明并不是肿瘤。
拿着厚厚的PET－CT报告，再次全院会诊。
这次墨成规作为“患者”，也出席，听其他医生对此的看法。
吉翔说的是真的，他并不是安慰自己。医院里的那些弯弯绕墨成规都清楚，如果有事，肯定不会让他坐在办公室里。
那么做的话，太残忍。
现在问题的焦点在于诊断是什么。
林九则站在黑板前，开始长篇累牍的讲述鸟过敏，引经据典，甚至连摘抄的文献编号都一五一十的写在黑板上，就像是做科研一样。
墨成规想不信都不行。
至于病源，是墨成规那件破旧的羽绒服，这一点让墨成规很难接受。
一件破羽绒服竟然会让自己想到了死。
“老墨，跟你说了无数遍，把羽绒服换掉，你他娘的就是不换。”王大校抱怨道，“早换一件好的，也不至于被吓一跳。要是没小吉，你虽然也不会有事，但少一个肺叶，以后干活拈轻怕重，遭罪的还是我。”
墨成规笑了笑，很轻松。
不是肺癌，他感觉阳光都暖了几分。
“林医生这也太愿意显摆了吧，给诊断的人又不是他，全程听他絮叨。”王大校替吉翔打抱不平。
“小吉不愿意多说话，反正大家都知道，没事。”墨成规道。

第664章 狠人
为了确定占位性质，胸科安排了一次穿刺活检，事实再一次证明墨成规右下肺的占位性病变不是恶性肿瘤。
对此只有林九则一人陷入沉思。
虽然他说得头头是道，但正因为懂，所以愈发震惊。
吉翔的表现远要比他想象中更强，天马行空的诊断比林九则自己还要难以琢磨。
原本林九则是想学习先进的杂交手术，但他却没想到吉翔用接二连三的诊断震撼了自己。
自此之后，林九则一直在观察吉翔。
平时吉翔就像是一名普通医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是复方甘草片和鸟过敏的事情始终印在林九则的脑海里，无法抹去。
假期越来越少，林九则也有点着急。
不仅是诊断，还有关节、韧带的杂交手术几乎为零。
其实林九则也知道吉翔只通过一期综艺节目“证明”自己，还需要时间发酵，并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共识。
但自己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一股急迫感油然而生，林九则甚至想联系麻省总医院，找个患者来做手术，费用自己出也无所谓。
几天后。
吉翔下了手术。
“我家那条傻狗，每天得溜透才行，要不然它精力充沛的能把家都拆掉。”吉翔转身换衣服，和唐嫣聊着天。
“什么品种？”唐嫣问道。
“边牧？德牧？我不太清楚，但挺懂事的。”吉翔道。
“会后空翻么？”唐嫣眯着眼睛问道。
这个梗吉翔懂，他哈哈一笑，“改天你早起，我带你们俩跑步，让你看看什么是溜透。”
吉翔这货，口头上一点便宜都不肯输，唐嫣愤愤想到。
“小吉，你可是我看见的最狠的人。”赵哲一边抬患者一边说道。
“狠？不至于吧。”
“你多自律，所有一睁眼睛就能从被窝里出来的人，我都觉得是狠角色！如果运气不是特别差的话，以后一定有出息。”赵哲道，“能自律，真心太强。我每次想自律一点，过不了三五天就会再懒下去。”
“说起狠人，我上学的时候的舍友才狠。”唐嫣替吉翔解围，她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说道，“我舍友一米七，还爱穿高跟鞋。高跟鞋么，穿多了容易得甲沟炎，她两只脚的甲沟炎都重，说是走路钻心的疼。”
“有一天我回宿舍，满屋子的血，床单都湿了。”
“哦？床单？湿了？”赵哲问道。
“呸！”唐嫣呸了一口，“我以为有凶杀，吓了一跳，结果看见那姐妹儿自己正在用钳子拔指甲。”
“！！！”
“！！！”
“自己做拔甲手术么？”吉翔问道，“在泌尿外科的时候，我倒是听王大校说过有患者自己在家切皮包，也是一床的血，最后来医院止的血。”
“对，自己拔，两个大拇脚指的指甲。”
拔甲手术先麻醉，然后用剪子把崁顿的指甲内外两侧剪到根，再拔出来。手术很简单，有的医院实习生都做过。
但自己给自己做，不能不说是狠人一枚。
“关键是！”唐嫣提高了音量强调道，“那姐妹儿没打麻药，就生拔。”
“我去！”
“十大酷刑么？”
“老师上课只讲了基本的手术过程，还是女同学感兴趣才讲的，没说要麻醉。所以她以为不用打麻药，就这么自己把甲沟炎的手术给做了。”
“这智商，基本已经告别临床了。”麻醉医生打趣道。
“蠢是蠢了点，不过真勇！”吉翔赞道，“不打麻药，自己把指甲剪到根然后拔出来，这不就是竹签穿手指的刑罚么？”
“厉害！”赵哲竖起拇指，他想说话，但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沉默。
吉翔感知到赵哲的犹豫和瞬间情绪低落，但他没有马上询问，而是把患者抬上平车，没有第一时间去换衣服，却和赵哲一起送患者。
林九则跟着帮忙，继续近距离观察吉翔。
“赵哥，你刚才想说什么？”吉翔问道。
“我遇到过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赵哲轻轻说道，“家里有点小钱，但不多。孩子还没结婚，发现就已经是晚期了，患者不想住院治疗，说太浪费，没必要。但家里人一致决定必须治疗，就送来住院。”
“家里和患者本人的决定有矛盾，我当管床医生的也没法说，只能让他们自己商量。”
“这种事，医生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明知道前面就是一个大坑，扔里面多少钱都填不满，顶多能算是花钱买点阳寿。”
“我懂，赵哥。”吉翔拍了拍赵哲的肩膀，以示安慰。
“后来患者和患者家属吵了几架，患者的儿子带着未来的儿媳妇一起劝说。那姑娘真是好样的，直接把话撂那，说倾家荡产也得先看病。”
“后来呢？”吉翔问道。
“有一天我值夜班，值班室的门被一个患者家属踹开。”
“……”吉翔知道肯定出了大事，大约是刚说的患者在病房自杀，所以他的家属或是隔壁床的患者家属才会在慌乱中一脚把医生值班室的门踹开。
“等我过去的时候，看见患者用塑料胶带一层一层把自己的头缠起来，硬生生窒息死亡的画面。”
“！！！”
“那是我从医几十年来看见最凶残的画面。”赵哲感叹道，“要说狠人，那个老爷子才是狠人。他把自己了断……唉，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吉翔挑了挑眉，没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林九则觉得他们很奇怪。
平车推出手术室，一名医生穿着隔离服、外面套着手术室的无菌衣正在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出来。
“患者我们会过诊了，我不觉得有开腹的必要，要不你们内科再用一段时间药？”
“急腹症也不一定全都要开腹，关键是没有手术指征。”
“稍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但我还是建议先找全院会诊吧，叫着卢主任，说不定是什么风湿免疫疾病。”
吉翔听他打电话说得话，心里想遇事不决风湿免疫，还真是至理名言。

第665章 一定要赢啊！
吉翔换衣服，回到病房，看见卢刚气呼呼的坐在电脑前正在看病历。
“卢主任，怎么了这是。”吉翔问道。
“急腹症，特么的胃肠、肝胆这帮怂逼都不愿意开刀。”卢刚没好气的说道，“虽然我也觉得不能开刀，不像是肠穿孔，可患者情况不对。”
很明显卢刚有些急，有些乱，所以说话乱七八糟的，像是没过脑子，全靠着本能说出他的焦虑。
尤其是刚骂完肝胆、胃肠，反过来说自己也不认为能开刀的话，差点没把赵哲逗笑出声。
吉翔凑过去，看了一眼化验报告。
急诊腹部彩超提示肝回声偏粗，胆囊壁增厚毛糙，腹腔少量积液。
血气分析：氧分压53.8mmHg，氧饱和度84.6％。
血钾2.4mmol/L；肾功能：尿素氮22.08mmol/L，肌酐352μmol/L，尿酸428μmol/L。
急诊淀粉酶137U/L；血常规：白细胞9.3&#215;109/L，中性粒细胞0.787，血红蛋白105g/L。
有急性肾衰竭，伴有低钾血症，这些在急腹症面前都不算什么，是药物能治疗的。
“卢主任，查体怎么样？”
“血压210/148mmHg，呼吸23次/分，氧饱和度99％，T36.8℃，心率105次/分。双肺呼吸音粗，右肺闻及湿啰音，无哮鸣音，心率105次/分，律齐，无病理性杂音。
腹肌紧张，全腹有压痛，有反跳痛，板状腹，肠鸣音消失，颜面及肢体不肿。”
“挺典型的急腹症，立位腹透不支持胃肠穿孔？”吉翔又问道。
这句话问的贴近重点，卢刚心神不宁的点了点头。
林九则一下子来了兴趣，以他对吉翔的了解知道吉翔应该会跟着卢刚卢主任去参加会诊。
这一次，自己绝对不能输！
他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用手紧紧的握着。
手心有点湿，林九则没发现，他下意识的在白服上擦了一下手心里的汗渍。
病人的情况有基本了解，看上去急腹症无疑，要是一般的医院肯定直接由外科推上台打开看看哪里有问题。
但卢主任一直在犹豫。
有问题，问题出在哪卢刚也不知道。
有些事儿说不清，都是见患者见多了形成的一种“第六感”。
至于“临床表现”，就像是卢刚现在的样子。
林九则清楚，很多时候遇到疑难杂症医生都凭借多年临床经验来判断，真要说出一二三四五，他们也做不到。
“全院会诊什么时候开始？您看患者了么卢主任。”吉翔问道。
“昨天看了一眼，一会再一起去看。”卢刚顺其自然的回答道。
吉翔把消化内科的病历重新审视了一遍，“患者有家族抑郁症？”
“嗯，我看患者的时候不觉得家里都有抑郁症。这种病的诊断，嘿。”卢刚没继续说，只是嘿了一声。
林九则捕捉到这个细节，有关于抑郁症导致腹部疼痛的各种诊断在脑海里冒出来。
本身抑郁症不会导致腹部疼痛，但腹型癫痫之类的病经久不愈，而且没有确定诊断，会导致患者进入焦躁状态，久而久之出现抑郁。
前因后果正好相反，可临床上两者是一同出现的，所以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腹型癫痫也有可能。
林九则这一次全力以赴，他不再像从前那么懒散，眼睛里冒着光，手紧紧握着笔记本，原子笔被捏的咯咯作响。
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
就连人畜无害的表情也荡然无存，此时此刻的林九则充满了斗志。
战斗！
战斗！！
一定要赢啊！！！
来到消化内科，卢刚和吉翔查体，林九则站在角落里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及患者的面部、肢体语言。
等卢刚和吉翔离开后，林九则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写东西，抬头观察；再低头写，又抬头观察。
很快，林九则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他对这个患者相当重视，比在麻省总医院的时候认真多了。
腹案早已经打好，在短时间内，林九则写了至少十个诊断，可这么多诊断没有一个诊断是对的，他甚至对自己学到的知识产生了极深的怀疑。
腹部疼痛，急腹症，不是脏器问题，也不是腹型癫痫，更不是肠扭转、肠痉挛等常见病。
那还能是什么？
林九则绞尽脑汁的在想。
与此同时，吉翔在和患者家属聊病情，卢刚则开始主持全院会诊。
“这次的情况和之前不一样，患者板状腹特别明显，伴有压痛、反跳痛。急腹症可以明确诊断，虽然立位腹透没有月牙症，但可能是肠道穿孔，气体漏出的不多。”
消化内科医生在简单介绍完患者情况后说道。
“我记得这个患者已经是第三次会诊了，前两次……”胃肠外科的副主任说道，“最离谱是的第二次，提单子准备手术，患者忽然就说疼痛减轻。”
“这一点我也有考虑，是不是急性胆囊炎？虽然B超上看胆囊炎并不重，但也一样会出现剧烈疼痛以及急腹症。每次住院都要静点抗生素，在抗生素作用下胆囊炎被压制住也很正常。”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一般来讲胆囊炎会导致上腹部疼痛，除了胆囊穿孔、胆汁流的满肚子都是的情况之外，不会有板状腹的体征。”
众多医生各说各的，没一个统一的答案。
卢刚的头发耷拉下来，他完全顾不上，看那样子脑子急速运转，正在琢磨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敲门声响起。
吉翔随即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我觉得不能开刀。”外科医生说道，“患者前两次都在开刀前疼痛缓解，真要是这次打开后看不到问题，或者找了半天只能勉强切掉胆囊，术后还是疼，咱们怎么办。”
“急腹症已经很明显了，这是典型的剖腹探查体征！”消化内科医生坚持到，“这都不开刀，那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两面各执一词，争执起来。
越说越是激烈，甚至已经有了拍桌子骂娘的前兆。
“都小点声！”卢刚提高音量把众人的争吵压下去，“好好的话不能好好说？你们扯什么呢。”
几名医生不服不忿的把话憋了回去。

第666章 高血压引发的腹部疼痛
“卢主任，我们不建议手术。”肝胆外科和胃肠外科的会诊专家异口同声的说道。
他俩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卢刚。
意见很明确，外科觉得这就是一口黑锅，所以他们都不想背。
类似的例子在临床上出现过，虽然不算很频繁。
急腹症，打开一看肚子里什么毛病都没有，谁开的腹谁就会尴尬。
找不到问题怎么办？难道关上？
下去之后患者再疼，怎么跟患者家属解释清楚？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只能组织台上会诊。
面对打开肚子的患者，医生们在手术室里束手无策。总不能真的和笑话里讲的那样，给患者肚子按上一个拉锁，想看的时候拉开就看吧。
可如果不打开看一眼，现有各种检查还不支持内科疾病。
分歧的根源就在这里。
卢刚紧缩眉头，他叹了口气，“我给白处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领导的意见。”
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要上台看一眼的话，必须由医务处来背锅，让临床的外科医生们放心。
“卢主任，各位老师，患者有一个细节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吉翔忽然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什么细节。”卢刚已经拿出手机，准备给白处长打电话。他一边问一边找白处长的电话。
虽然吉翔开始叨逼叨的说话，但却没有阻止卢刚的动作。
“前两次住院，患者都是自行恢复，有一次差点没上手术，在术前患者因为腹痛缓解拒绝手术，后来彻底恢复后自动出院。”
“知道，刚才还说了。”卢刚开始在手机上按按键，拨打白处长的电话。
“每次住院的时候，患者的血压都很高，而且都用微量泵泵入降压药。患者有高血压病史2年，在2年间他没有口服降压药物，唯一降压的措施就是住院期间泵入的药。”
卢刚按到最后一个按键，手指停在半空中。
“高血压和腹部疼痛没关系，如果是腹主动脉夹层的话，患者估计现在坟头的草已经老高了。”消化内科医生说道。
“我觉得有关系，这次泵入降压药的时间差不多了，而且我刚刚询问，患者自述腹部疼痛略有缓解。”
“也可能是疼麻了呢？”消化内科医生说道。
他很看不上吉翔。
卢主任明明已经准备请示医务处白处长，这证明卢主任是偏向于外科手术，剖腹探查的。
吉翔忽然跳出来阻挡，把棘手的患者留给自己，这不是找麻烦还是什么。
他冷眼看着吉翔，不管吉翔说什么他都认为不对。
虽然他的语气里透着不善，但吉翔却并不在意，而是微微一笑，“按照药物剂量来看，还有半个小时血压就能降到150左右，到时候疼痛应该也会缓解。”
“小吉，别乱讲。”卢刚压低声音说道，“血压导致的急腹症，你说你这诊断有逻辑么。”
“卢主任，有的。”吉翔也压低声音，仿佛和卢刚窃窃私语。
只是办公室里相当安静，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要仔细听还是能听到。
高血压、腹痛，这之间有联系？
如果吉翔只是一名普通的规培医生，怕是已经被所属科室一脚踢到科教处，规培证都不给发。
“有什么逻辑！开玩笑。”卢刚有些不高兴，但却不像和其他医生说话那样直接开嘲讽。
“交感神经系统亢进和缩血管活性物质，如肾素、血管紧张素II等释放增加，血压急剧上升，全身小血管痉挛，循环血量减少，反射性引起缩血管活性物质激活导致进一步的血管收缩，炎症因子产生。”
“同时，升高的血压导致血管内皮受损，上述综合作用，组织渗出明显增加，出现腹腔积液、肾周积液。随着血压的有效控制，多浆膜腔积液消失，腹部体征消失，诊断性治疗排除了腹腔脏器外科性疾病。”
“反正外科手术的话血压太高也没办法麻醉，麻醉科也要等血压降下来一点再说，等等呗。”
吉翔很轻松、很写意的说道。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林九则走进来站在角落里，怔怔的看着吉翔。
吉翔说的都是合理的，但林九则在临床工作十年左右，一例类似的情况都没遇到过。
这逻辑看上去清晰，但其实却只存在于理论之中。
不能说不合理，只能说太理想化。
不过呢，吉翔最后一句话说得对——患者血压太高，麻醉科要等控制住血压后再上台。
忽然！
林九则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患者第二次住院临阵退缩，都准备去手术室开刀了，疼痛忽然缓解。
当时该不会是患者的血压降下来，肚子就不疼了吧。
虽然吉翔的判断没来由，看上去也“站不住脚”，但联系患者的实际情况却有一种丝丝入扣的感觉。
“嗯？等等看？”卢刚问道。
“我估计急性肾功能衰竭也和高血压有关系，但万幸的是患者没有因为恶性高血压出现主动脉夹层等并发症。”吉翔笑了笑，“等等看，麻醉科还没到，到了也不会接患者。”
这话说得对。
吉翔的“和稀泥”下，内外科取得了最基本的共识——先降血压。
不管手术与否，血压降下来是必须的。
林九则满脸疑惑不解，他默默的看着吉翔，在心里反复品咂吉翔说得话。
这话……像是开玩笑，像是和稀泥，却完全不像治病。
但林九则却有一种感觉，可能患者血压降下来后肚子真的就不疼了。
时间飞逝。
四十分钟后，众人一起来到病房。
患者血压155/80毫米汞柱，板状腹已经有缓解的征兆，摸上去不再硬邦邦的像是一块木板。
而且患者自述症状缓解，和上次住院一样，他对手术表达出明显不满。
从患者的角度来看，用点药就能解决问题，干嘛要开膛破肚的手术？
看见患者的情况，又仔细查体，叫了床旁能做的一切检查后，卢刚把掉下来的那缕头发捋上去。
“不用手术，回办公室吧。”

第667章 再请几天假
林九则默默的站在角落里，他此时此刻就是一个透明人，心绪一片空白，默默看着吉翔。
吉翔在讲解高血压导致急腹症的病理生理，逻辑严密，丝丝入扣，并且列举了几篇个案报道当做附证。
而自己“看”患者的结果，证明吉翔是对的。
林九则不清楚吉翔到底是怎么给出的诊断！
就那么一个不起眼的点，林九则认为无论换谁都无法像吉翔一样明确说出问题所在。
怪了！
真是很奇怪。
假期要结束了，林九则不想走，因为他的目的没达到。
在麻省的时候，林九则以诊断强悍、手术细腻著称，要不然也不会30不到就拿到麻省总医院的教授聘书。
可自己引以为傲的两项在吉翔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很尴尬。
林九则也是天之骄子，虽然满脸都是人畜无害的表情，那是因为没人值得他在意。
看吉翔侃侃而谈，把一众专家、教授说的频频点头，林九则心里升起一股子不甘。
甚至，林九则的心里有一团妒火在燃烧着。
会诊结束，林九则跑去防火通道，拨打老师的电话。
“老师，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电话那面传来唐成华爽朗的笑声。
“九则，想回来了？”
林九则有些尴尬。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师，医院那面我能不能再请一段时间假？”
“……”唐成华沉默。
过了几秒，他问道，“为什么？”
林九则把最近遇到的几例诊断和老师说了一遍。
“我以为我的诊断很明确，这几个患者的诊断我都是当面看过的，但最后还是没能得出确定诊断。可吉翔医生很快就能得出答案，就像是今天的急腹症是恶性高血压导致的，我回头还要搜索一下他说的几篇个案报道。”
“九则，聘书刚下，请假倒也不是不可以。”唐成华掂量着自己的说辞，“不过你在那面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你的医疗团队等着建立，你迟迟不回来总归不好。”
林九则沉默。
唐成华知道自己这个学生执拗的很，虽然看起来温和，实际却和看起来的截然不同。
“那我再帮你请一个月假，到时候你抓紧时间回来。上次你不是说想邀请吉翔医生来麻省么，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能出国。”
“哈哈，是外语水平不过关，始终有畏惧心理吧。估计他看文献都要摆着字典，不过也难怪，国内很多人学的都是哑巴英语。”
“老师，吉翔医生和内马尔交流的时候用的是葡萄牙语，很流畅。”林九则道。
“……”
“我感觉他不出国，不是不敢，是不能。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个年轻医生身上有很多秘密。”
“一个月，不能再多了。”唐成华没心思说一个国内的小医生，他给了林九则期限。
“好！”
林九则点头。
两人聊了几句，忽然防火通道门口传来赵哲的声音。
“你这个年纪，千万不要手冲，手冲是罪恶一生的开始，一旦手冲了，就无法挽回了，你只会越来越堕落。”
林九则心里生出一股子怪诞、荒谬的感觉，和唐成华告别，挂断电话。
赵哲走进防火通道，开始像是没看见林九则一样，大咧咧的坐在台阶上，打着电话，说着手冲。
猛然一抬头，赵哲看见个人影，吓的浑身一哆嗦，手机垫在地上。
等他看见是林九则，捂着胸口，脸色有点白。
“林医生，您怎么在啊。”
“我给医院那面打个电话。”林九则微笑，满脸人畜无害的表情，“赵医生，你这是干嘛呢。”
“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儿子？
林九则知道赵哲很多年前离异，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那也难怪，小孩子长大的过程中还是需要父亲教一些东西。
手冲么，父亲跟儿子说清楚危害性倒也没什么。
“你继续。”林九则笑了笑。
赵哲在地上捡起手机，“儿砸，刚刚遇到个同事，咱们说到哪了。”
“哦哦，你别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是真的，是你爸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总结。”
林九则顿了一下，挠头。
赵哲这货是真心没什么正经事，跟儿子说话都不着调。
“手冲，能不沾就不沾，都是不良习气。咱凭的是什么？当然是技术！是天赋！是牛逼的手速！”
“……”
越说越不像话。
“6块钱首充就是个骗局，你一旦充了一次，你就很难停下来了，你觉得6块钱多便宜啊，后来你又会觉得我都有这个了不能没有那个吧，一直充下去，我现在就很后悔。”
“！！！”
林九则怔住。
6块钱的手冲？
他脑海里的念头转了又转，看着赵哲，过了很久才想起来此首冲非彼手冲，应该是游戏里首次充值的意思。
跟小孩子讲玩游戏不花钱，倒也是当父亲的责任，但……
自己在这儿听什么呢。
“那些都是骗人的，等周末我带你出去玩，让你看看你爸我的技术！”
“儿砸，我先挂了啊。”
赵哲挂断电话，脸上满满的慈祥笑容。
但笑容戛然而止，赵哲打了一个哆嗦，他又看见了林九则。
勉强挤出笑容，赵哲捂着心口问道，“林医生，您还在啊。”
“刚给我老师打完电话，有点想我老师了。”林九则笑了笑，在赵哲身边坐下，“赵医生，你儿子多大？”
“12，离婚后跟他妈一起走了，我周末能去看看。我儿子可聪明了，学什么会什么……”
赵哲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林九则也不觉得烦。
中间赵哲好几次忘记了林九则的存在，说着说着把自己吓了一跳，但好在他自己能跟自己对话，哪怕忘记林九则的存在，也根本不影响他的话。
只是经常被吓一跳，赵哲感觉自己的冠状动脉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以后我儿子也要当医生。”赵哲最后畅想到。
“赵医生，我回国这几天听人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
“害，你不懂。”

第668章 内马尔恢复的怎么样
“有一个很扎心的事实，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是要学好数学，就是要学理工科，就是要学医，就是要学计算机。
这些东西才能让孩子们在以后赚钱。
而且这些科目非常难，那些纨绮子弟读不会，这个技术壁垒是你成功的保障。”
“美国藤校里有钱人家的孩子是很努力的，他们一边吃着药一边学习。可不会像国内认知的一样，人家的快了教育都是糊弄穷人的。”林九则纠正了赵哲的一个错误观点。
“哈哈哈哈，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去学哲学、学艺术了呢。”赵哲也不尴尬，哈哈一笑，继续说道。
“文科是咱能读得起的么？艺术是咱读得起的么？家里趁多少钱呀？有矿啊！”
“而且孩子就算是读文科、艺术、哲学，读出来找不到好的工作。”赵哲继续絮叨着。
“可以读金融，蛮挣钱的，我有同学留在花街，现在也人模狗样的。”林九则笑着说道。
他回来没多久，说话的方式已经和在麻省有了改变，很快的融入到附二院的氛围之中。
甚至要不是知道他的过去，还以为林九则是土生土长的医生。
哪怕是赵哲这种话痨，林九则都能和他说上几句，前提是赵哲得意识到他的存在。
“金融、商科吃的是父母的资源，你看那些在国外留学的，但凡读商科，读金融的，很多都是纨绮子弟，上课都不去上的。
他不在乎成绩好不好，就是为了混个文凭甚至人家连文凭都不要，就是为了虚度光阴。等过几年，实在混不下去就回国继承家业。”
“至于偶尔一两个例外，那都是样本偏差，没什么意义。比如说啊，国内的视角看，银行是好单位，可没有资源，去银行……”
赵哲罗里吧嗦的说道。
林九则笑眯眯的听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赵哲平时就话痨，当他说起他儿子的时候，更是没完。
“我从前是没机会，和社会格格不入，现在我得努力。”
“努力做什么？”林九则觉得赵哲很好笑。
“努力给我儿砸留下试错成本啊。”赵哲说着，习惯性侧头，下一秒他又被吓了一跳。
应该是次数多了机体有了一定准备，他没有捂着胸口，虽然身体抖了抖。
“年轻人不能如中年人那样世故和暮气，他们应该自己亲自去体验这个世界的残酷和美丽。他们会头破血流，他们会后悔自己的冲动和莽撞，他们甚至会为此付出很多的代价。”
“作为父亲，我想我能给我儿子留下东山再起的机会，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也是他可以接受的。”
林九则心有所感，拍了拍赵哲的肩膀。
“赵医生，厉害。”
“为人父母么，这都是应该的，你不知道我儿子有多聪明。”
从首冲说到试错，赵哲又继续说下去。
林九则却站起来，抻了个懒腰。
“啊！对了，我要找小吉！”赵哲被吓“醒”过来，忽然说道。
“找吉翔医生有急事么？”
“内马尔的医疗团队发来了他术后试训的录像。”
“！！！”林九则凝神。
内马尔的手术到现在只有20多天的时间，这么快就已经开始试训了么？
“他们太小心，第一次试训后还做了核磁共振，其实完全没必要。”赵哲道，“患者的主诉才重要，你说是不是林医生。”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赵哲已经能下意识的说出林医生，能和林九则进行简单的交流。
虽然赵哲还是无法直视林九则。
“我看看核磁。”
“电脑上，走，去办公室。”赵哲一边说着，一边给吉翔打电话。
林九则心里有些小兴奋，甚至有些忐忑。
他很难说清楚这些情绪是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自己即将见证一个奇迹。
来到办公室，赵哲打开电脑，先调出内马尔的核磁共振。
“没有积液？术后多久，怎么会没有积液呢？”林九则看见片子后有些懵。
赵哲更是不解，他疑惑的问道，“林医生，我听小吉医生说国外顶级外科医生的水平极高，难道不是么？”
这有什么关系？林九则怔了一下，他没搞懂赵哲的逻辑。
“小吉医生说多特蒙德的神经外科研究所做颅内肿瘤，做楔形切除，术后没有脑组织水肿。以我的浅薄认知，脑组织应该要比跟腱更脆弱，更容易出现水肿吧。”
“……”林九则被赵哲这么个土老帽教育了一下，无言以对。
正常来讲做完跟腱手术后或多或少都要有积液，至于吸收的时间要看手术打击以及患者的身体素质来定。
没想到的是吉翔完成的手术竟然没有积液！
看样子手术打击相当轻，手术完成度极高。
而内马尔的恢复……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一定特别棒！
林九则有些心悸，他继续看核磁。
跟腱连接的很好，甚至看不出来当时哪里有过断裂。
不！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因为断裂位置似乎要比别的地方“粗壮”一些。
就像是骨折一样，骨折断端愈合后会出现骨痂形成，哪怕以后再受到外伤，上一次断裂的位置也不会再断。
林九则默默的看着内马尔的核磁共振，这位球星很坎坷，在梅老板夺得世界杯封神后内马尔在大巴黎非但没有更进一步，反而饱受伤病困扰。
至于跟腱……
希望能够痊愈。
核磁显示出来的图像几乎完美，林九则很难找出手术痕迹，如果按照正常标准判断，手术成功是毋庸置疑的。
“哦？内马尔恢复的不错。”吉翔站在后面说道。
“吉翔医生，您坐。”林九则第一时间站起来，速度要比赵哲还快，像极了一条舔狗。
“不客气，你坐。”吉翔瞥了一眼核磁共振，没有丝毫在意，“有训练的视频吧，我看一眼。”
赵哲关闭核磁共振，找到训练视频打开。
视频里，内马尔熟悉的样子出现，他正在试探着站起来。
看他的表情，忧心忡忡。

第669章 内马尔的一小步，运动医学的一大步
内马尔拒绝了身边医生的搀扶，他试探着站起来。
竟然很稳！
他应该没有疼痛的感觉，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连内马尔都觉得相当诧异。
站稳后内马尔犹豫了一下，又迟疑了很久，这才向前试探着迈出一小步。
林九则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内马尔的一小步，极有可能是运动医学的一大步。
他把赵大力彻底遗忘。
有内马尔在，谁会关心一个不知名的小子。
内马尔走的很稳，经过几番试探后，他开始尝试屈膝、深蹲。
“不要！”林九则看着视频，下意识的说道。
“没事。”吉翔笑了笑，“当时的核磁共振我看了，恢复的相当好。适度屈膝，深蹲，不会对跟腱造成过多的负担。”
林九则沉默。
他知道吉翔说得是对的，但眼前呈现出来的事实却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视频中，内马尔在轻微活动，他试探着，没有激进运动。
内马尔久病成医，对各种术后康复有着自己的心得。
看样子应该没问题，林九则注意到视频上的时间——术后第11天。
应该是从杭医大一附院离开后不久，内马尔就可以下地行走。
接下来是第二段视频，内马尔已经在器械上做简单的运动。
这次，内马尔没有像第一段视频一样忐忑、小心，看样子他很开心。想来应该是康复顺利，核磁报告比较理想的原因。
几组运动后，康复师和医疗团队喊停，内马尔也没坚持。
康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需要慢慢的一点点来。
第三段视频，内马尔已经从室内器械馆来到绿茵场上。
他有些激动，在绿茵地上轻轻的蹦着。
“康复的不错，很棒。”吉翔给了结论，“赵哥，你给那面发个邮件，可以适当加快康复速度，不用这么保守。”
“好咧。”赵哲对吉翔的话根本没有任何质疑，吉翔说什么是什么。
“吉翔医生，内马尔能康复到30岁么？”林九则问道。
吉翔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林九则，把林九则看的怔了一下。
自己的问题很奇怪么？
“内马尔受过很多次伤，跟腱的伤势又不是第一次，能康复到跟腱受伤前的状态就不错了，要是能有任何进步，都是内马尔的运气好。”
“……”林九则大汗。
自己怎么能问出那么不切实际的问题。
吉翔医生做的是手术，不是返老还童的外星科技改造。
“今天的手术很晚哦。”吉翔唠叨了一句。
附二院的介入导管室是几个科室共用，手术按照顺序排，可不是吉翔有手术全都排在前面。
要是那样的话，其他科室主任会很不高兴。
“还是美国更先进一点。”吉翔道。
“哦？吉翔医生，怎么说？”林九则问道。
“要是在麻省，我可以捐助一台DSA机器，只有我自己用。甚至，我可以自己命名，就叫吉翔医疗中心。”
“！！！”林九则大汗淋漓。
一台DSA机器，不说最尖端的那种，光是附二院的机器就将近千万美元。
吉翔说捐就捐？就为了做手术方便点？
而且命名的话就不止这点钱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林九则会认为他什么都不懂。但是换了吉翔，他觉得……一定是自己浅薄。
林九则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吉翔也就是说一句，随后找了个地儿坐下开始看书。
林九则反复观看内马尔的恢复情况，包括核磁共振以及几段视频。
最后林九则得出结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内马尔一定能恢复到跟腱受伤之前的身体状态。
手术效果好到让林九则无法置信。
就这，不写两篇论文都对不起自己，林九则心里想到。
不过手术是吉翔做的，自己要写论文的话还要争取一下吉翔的同意。
但林九则也没着急，等轮到他们上手术，把今天的肾癌栓塞都做完，查房看患者，林九则回头再找吉翔就不见他身影。
“吉翔医生呢？”林九则问赵哲。
“今天是孟庆非医生值班，小吉应该去急诊科了吧。”赵哲一边写着手术记录，一边回答道。
作为一个话痨，赵哲的话似乎有点少，林九则觉得他有别的事儿。
果然，林九则的判断丝毫不爽，赵哲随即问道，“林医生，有件事情我想麻烦您。”
“说，没关系。”
一定是写论文，林九则心里想到。
“和内马尔团队沟通的信件，您能帮我写一下么？每次和外国人邮件联系我都头疼。我外文不好，写起来要翻字典。小吉的英文好，但总不能领导交代的工作我再推回去不是。”
“可以，没问题，一会你把内容写下来，我翻译成英文发送给他们。”林九则看着赵哲，随即问道，“手术效果这么好，我没想到，用不用多描述一下。”
“我想到了，赵大力当时做手术之前我就觉得小吉医生能顺利完成。”
“手术效果这么好，我觉得应该写两篇论文才行。”林九则不动声色的说道。
看上去，林九则就像是随便说说，但说话中他的目光落在赵哲身上。
“论文啊，小吉负责。”
“……”林九则怔了一下，“写了么？国外期刊的行文格式和国内不一样，我可以……”
“听小吉说柳叶刀和欧洲运动医学两个杂志已经过稿，下一期刊登。”
“！！！”
林九则的眼睛瞪大，像是铜铃。
柳叶刀审稿极为严格，毕竟是医疗界的顶级期刊，眨个眼的功夫就审稿结束了？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内马尔的手术以及恢复情况，在林九则看来至少需要把论文提交，等三五个月后才能有定论。
赵哲一定在吹牛，林九则心里想到。
“小吉还因为《新英格兰》杂志审稿慢有点不高兴呢。”赵哲笑眯眯的说道，“本来他写了12篇不同的论文，但现在都过去一周多了，只有两家杂志社定下来发表。”
“！！！”
“小吉说以后和这两家杂志多合作，其他的只作为备选。”
这话说得，狂到没边！林九则不知是真是假。

第670章 我是谁！
柳叶刀是他家开的啊！
林九则心中腹诽了一句。
吉翔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在电脑上写论文。
有关于内马尔的康复观察可以写至少10篇论文，这是系统NPC告诉吉翔的。
赵大力的名气小，关注的人少，顶多写2篇。
现实就是这样。
吉翔重新看了一遍邮件内容，又问内马尔医疗团队要了今天的体测、身体数据，整理思路。
写论文的格式与行文是在系统手术室里系统NPC手把手教的，吉翔试了试，感觉无往不利。
系统NPC是一个宝藏，只要和医学有关系，他那总是会有答案。
“小吉，论文的格式好像和平时我们写的不一样。”孟庆非看着吉翔写论文，若有所思。
本来吉翔是来急诊科陪孟庆非值班，看看急诊患者，但在孟庆非要求想看看吉翔写论文。
他没在国外sci上发表过论文，对此孟庆非特别好奇，为什么吉翔短时间内就可以发表两篇顶级论文。
孟庆非的英文水平不低，属于一点就透的那种人。
有些东西就是一层窗户纸。
吉翔开始给孟庆非讲解系统NPC曾经说过的技术要点。
对，技术要点。
对于熟练工来讲，在国外期刊发表论文其实就是个技术活，是熟练工的技术活。
孟庆非之所以一直没有论文发表，在吉翔看来主要是行文格式不对，外国评审看一眼就晕，直接PASS掉。
要不然以孟庆非的临床经验，几篇个案报道肯定能发，这都不属于水论文的范畴。
“我一直没舍得拿几万块钱买一篇SCI论文。”孟庆非道，“这么看的话，我好想找到了一条发财的路。”
“哦？”吉翔回头看孟庆非。
孟庆非脸上满满都是笑，贼兮兮的，看样子他没说假话。
“孟老师，您学的可真快！”
“那是，我是谁。”孟庆非吹牛逼道。
少年才俊来到医院后堕落成急诊科医生……孟庆非的心态竟然还这么好，能大肆吹牛逼说——我是谁！
也真是没别人了。
“老贺！”孟庆非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便喊了一声。
“孟儿，怎么了？”
进来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医生，他是今晚值班的急诊内科医生。
“你正高还差什么？”孟庆非问道。
“差的多了去了。”
“一篇3.0以上的sci，买不买？”
“多少钱？我问过，3.0以上的要10万。”老贺犹犹豫豫说道，“我又不想再往上爬，晋级就是为了以后退休多挣点，让我花10万我心疼。”
“4万。”孟庆非很肯定的说道，“第一作者。”
“！！！”急诊内科医生瞪大眼睛，“孟儿，你有这门路？”
“我自己写。”
“切。”急诊内科医生鄙夷道，“你要是有这本事，老早就不在急诊科干了。循环内科前些年的小陈你记得吧，在科室里专门搞科研的那位。”
“记得。”孟庆非点头。
“人家现在开了个公司，专门写论文，我说的10万就是他公司给的价。贵是贵了点，小陈跟我说影响因子在3以上的杂志要求比较严，简单说人家有名气，还要脸，论文质量要过硬，不能太下作。”
“我当然知道，我先写，先发，出了之后你给我钱就行。”孟庆非道。
“要是这样，那我干。”急诊内科医生笑呵呵的看着孟庆非，像是看一个笑话。
“你们忙着，我去看患者。”急诊内科医生道，“上个班给我留下一个棘手的患者，很头疼。”
“什么病？”
“肚子疼，给抑酸药后好转，回家几天再回来，肝功不行了。我今晚观察看看，消化内科竟然没床！真他妈的。”
急诊内科医生离开，孟庆非又和吉翔“请教”了一些技术细节。
吉翔很清楚孟庆非不是开玩笑，他后来问自己的几个点都是要点。
看一遍就会，还能引申出更多东西，孟庆非真心牛逼。
就这么个人，沦落到急诊科。
“孟老师，您太厉害了。”等孟庆非问完，吉翔解释过后，他感慨说道。
“我要是真的牛逼，现在至少是科室主任，还至于一大把年纪在急诊科养老？”孟庆非笑道，“我跟你讲，以前流放犯人去宁古塔，老毛子流放去西伯利亚，咱医院流放人直接急诊科要不就是发热门诊。”
“孟老师，你怎么不去南方？”吉翔问道。
孟庆非笑了笑，没说话。
来了几个患者，孟庆非去处置，吉翔打辅助，很快解决。
“孟老师，您的技术水平很强，留在急诊科白瞎了。”吉翔旧话重提。
“有啥白瞎的，我的脾气秉性不适合管理，回病区也就是王大校那种，天天做手术，累个半死。”孟庆非道，“急诊科好，下班不用操心，一周一两个班，干完回家可以辅导孩子功课。”
“……”
这也算是人各有志？
吉翔挠头。
“我从前认识个老医生，外科水平高的让我叹为观止，最后到退休的时候连主治都不是。”孟庆非道。
“为什么？”
“他不愿意考试。”孟庆非道，“用他的话讲，考试，他们有什么资格考我？”
“我记得从前是老人老办法。”吉翔道，“好像是21世纪初。”
“你记错了，那是执业证，不是晋级。”孟庆非道。
吉翔连连点头，他没经历过那段时间、岁月，都是道听途说。
不过孟庆非说的这位老医生也的确相当孤傲、偏激。
“当时医院有谁下不来台，都要找他去掌一眼。人家的手术做的是真好，我就看了一台肠粘连的手术，看完后惊为天人。”
“就一直做手术，连职称都不晋，这样好么？”
“我没他那么偏激，当然我水平也没他那么高。”孟庆非扬了扬眉，似乎有什么话要和吉翔说，“我就是觉得晋级要的论文、科研都他妈是扯淡。”
“咱们平时干活忙的连口饭都吃不上，到哪挤时间去做科研？你说是吧。而且科研这东西肯定会因为方向错误导致出问题，有问题你就不给人晋级了？”

第671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回头却是百年身
“结果呢，什么狗屁科研、论文最后催生了一个产业链。”孟庆非牢骚道。
“孟老师，您真的想挣钱？”吉翔问道。
孟庆非摇了摇手，“不用你，你忙你的。科研、论文，带个名字可要比送礼、请客吃饭好用多了。记得啊，你们科室护士长、医嘱换药房的护士有机会都带个名字。不用多高，前五作者就行。”
“嗯。”吉翔用力点了点头。
他把孟庆非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不，是刻在脑子里。
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很重要，没个门儿清的主提醒，自己肯定意识不到。
等意识到，很多事儿都已经木已成舟。
“她们会写个屁的论文，也不会做科研，但护理口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带她们个名字，给她们个晋级的机会，以后对你有好处。”
“我知道了孟老师。”吉翔虚心说道。
孟庆非看着吉翔，满眼的孺子可教的欣慰。
但转瞬后，他眼中少了戏谑，多了认真。
“这是我十五年前的想法，你猜我现在怎么想？”
吉翔也认真起来。
感同身受里，吉翔经历过无数的人生片段，这些片段对吉翔有各种各样的影响。
但吉翔就像是个大水缸一样把各种人生片段装进去，并没对他产生致命影响。
这也是天赋的一种。
现在孟庆非要给吉翔灌输属于他的内容，吉翔竖起耳朵聆听。
“存在即合理，我年轻的时候总想改变世界，但最后还是让世界改变了。”孟庆非道，“让写就写呗，几篇论文，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我来讲，写论文，搞科研，复制粘贴改改数据，那不跟玩一样。年轻的时候哦，还是气盛，拉不下来脸。”
孟庆非没说太多，但在简单的言语下，掩藏着深深的遗憾。
一失足成千古恨，回头却是百年身，吉翔感觉大约如此。
“孟儿，帮我看一眼。”急诊内科医生走到门口，探头和孟庆非说道。
孟庆非的水平是真高，哪怕在急诊科，也有人认可。
“怎么了？”
“这是病历，你看着，我去处理患者。刚去留观病房一会，堆了这么多人。”急诊内科医生唠叨了一句，脚不沾地的扔下病历回去忙乎。
今天急诊内科超级忙，外科却还好，再加上有吉翔打辅助，孟庆非很是悠闲。
孟庆非和吉翔一边看病历，孟庆非一边说道，“我参加的第一次急诊大抢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说起急诊大抢救，吉翔兴致盎然。
“孟老师，说说。”
“一个肝硬化、胃底静脉曲张、门脉高压，呕血的患者被送到消化内科。当时是九十年代末，那时候的医院破破烂烂的。唯一的好处你知道是什么么？”
“没有医患纠纷。”吉翔笑道。
“小吉，你进步真快，对医患纠纷都有了解。”
“二桃杀三士，转移矛盾么，我懂。”
孟庆非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没有对吉翔说的二桃杀三士进行评价，而是继续低头看病历以及病历后面的化验单。
“当时对这类患者用三腔二囊管，管子下进去，出血暂时缓解，因为患者病情很重，值班的三线教授准备用凝血酶。那玩意，当时医院很少见，有几支都当宝贝。”
“把药打到换药盘里，对上盐水，教授一伸手——把盘子给我。他准备用注射器抽稀释过后的凝血酶，然后顺着胃管注入。”
“结果，一个女同学又想拍马屁，又没搞懂教授在干什么。她上去拿起弯盘，把里面兑好的药倒掉，把弯盘交给教授。”
“……”吉翔眼前满满都是画面，“哈哈哈哈。”
“教授也很无奈啊，只能用盐水兑肾上腺素打进去。他本来想看看凝血酶的效果，结果被人提前一步给打乱了计划。”
“后来这个女生……还是愿意闯祸，这病很奇怪啊，小吉你有什么想法。”
孟庆非聊了一半，回到病历上。
他思维跳跃，但吉翔也能跟得上。吉翔不是赵哲，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还是说点正事好。
“患者刚来的时候肝功能略有异常，但还算好。”吉翔按照时间顺序说道，“静脉给法莫替丁之后肝功能一直在变差，第一感觉是法莫替丁导致的。”
“老喽。”孟庆非感慨了一句，起身起治疗室，犯了半天垃圾袋找出法莫替丁的说明书。
“孟老师，电脑上有。”吉翔提醒。
“我眼睛有点花，在电脑上看东西看不清楚。”孟庆非道，“还是习惯看说明书。”
说明书上的小字比电脑上的字更难分辨，吉翔觉得孟庆非是习惯成自然，也不想改。
孟庆非拿着法莫替丁的说明书开始找副作用。
“少数患者可出现皮疹、荨麻疹。”
“神经/精神系统：常见头痛、头晕，也可出现乏力、幻觉等。如有发生，可用氟哌啶醇控制症状。”
“少数患者有口干、恶心、呕吐、便秘和腹泻，偶有轻度氨基转移酶增高，罕见腹部胀满感及食欲缺乏。”
“是这里！”孟庆非找到后，皱了皱眉，“偶尔轻度转氨酶增高。按说说明书里加上偶尔、轻度这类的字眼，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才对。”
吉翔和孟庆非的想法一样，也觉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孟庆非则一条条继续往下看。
把说明书看了一遍，又开始看病历。
逻辑比较明确，应该就是法莫替丁导致的，可患者的转氨酶升高很明显，与临床实践的结果不同。
“孟老师，我有一个看法。”吉翔忽然说道。
“你说说。”
“法莫替丁虽然比较安全，可药物动力学表明，它20％经过肝脏代谢处理。
肝功能不全时，因代谢缓慢易导致药物浓度过高；口服剂量的30％和静脉用药剂量的65％～80％通过肾脏排泄，已有该药致肝和肾功能损伤的报告。”
“要不咱们停一下法莫替丁，用保肝药试一试？”

第672章 你的文章有着落了
吉翔给的理由也不是特别充分，法莫替丁的副作用说明书里写的清清楚楚，孟庆非犹豫了半天，没说什么。
因为证据比较模糊，所以吉翔也没坚持，两人默契的把这件事当做空气。
到晚上十点，吉翔告辞。
孟庆非见急诊内科那面安静下来，他走过去说道，“老贺，把法莫替丁停了，试试保肝药。”
“保肝药我用了，效果一般，法莫替丁有副作用？我怎么不知道。”急诊内科医生疑惑的看着孟庆非。
“说明书上写的是偶尔会出现轻微肝功能改变，试试看呗，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再说，腹部疼痛用法莫替丁倒是对症，已经用了几天，停掉也正常，谁都说不出来什么。”
急诊内科医生并不认为孟庆非对法莫替丁的看法是对的，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便下医嘱把法莫替丁停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孟庆非精神抖擞的打了几个电话催促肝功能的结果。
“孟儿，我觉得你想多了。”急诊内科医生道。
“小吉给的建议，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昨天我想了一夜，做梦都梦到患者肝功能恢复了。”
“小吉？就是那个小明星？”
自从吉翔上过节目后，急诊科很多小护士说起他都带着明星字样，所以急诊内科医生加重语气说吉翔是“小明星”。
孟庆非听他言语中带刺，略有不高兴，回怼道，“小吉在很多时候看问题很准。”
“别扯淡了，法莫替丁根本不会导致肝功能受损。”急诊内科医生鄙夷说道，“说明书在这儿摆着，孟儿，你是不是值了一夜班发蒙了。”
孟庆非只是笑笑，并没说话。
虽然吉翔给的诊断逻辑并不完整，如果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生用饱经沧桑的口吻说法莫替丁有很多问题，大家可能会信服。
临床么，很多都要亲眼看见才知道一些罕见的并发症。
但吉翔年纪轻轻，绝对不会给人这种信服感。再加上他上过综艺节目，一些医生很难接受，所以反而有偏见。
“孟儿，昨天你跟我说科研的事儿，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那玩意看一眼就明白。”孟庆非道。
“你啊，有天大的本事自己却不知道用，被发配到急诊科混一辈子，不是这么回事。”
“我？我哪有天大的本事。”孟庆非笑道，“要说有本事，我看小吉还差不多。”
“他就会打个结。”
“节目你没看？”孟庆非问道。
“不看综艺，从来都不看。那些明星耍宝卖乖没意思，我回家钓钓鱼挺好。”
难怪，估计急诊内科贺医生新闻都不太爱看，要不然吉翔给内马尔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儿他总应该知道才对。
“孟儿啊，你真的能发表影响因子3以上的论文？这话要是别人说我不信，你说的话我可当真了！10万太贵，你说你有这本事，出去挣大钱多好。”
“如果法莫替丁是罪魁祸首的话，文章就有着落了。”孟庆非笑道。
急诊内科医生怔了一下，他见孟庆非不像是说谎，一下子纠结起来。
“小吉不会跟我计较的，他也不缺论文。”
“害，我这几天看小说，说一个学霸，刷论文刷的那叫一个爽！人家想发最顶级的论文期刊就能发，说刷就刷，我就想啊，要是我也能这样该有多好。”
孟庆非刷新网页，还没回报。
他淡淡说道，“小吉在临安给内马尔做了手术，现在观察内马尔恢复，已经发表了两篇顶级sci论文。”
“！！！”急诊内科医生脑袋上冒出无数惊叹号，眼神都有些变化，释放着炙热的火焰。
“什么期刊？”他心切的问道，似乎忘了刚刚自己说吉翔是“小明星”的事儿。
“柳叶刀和欧洲运动医学。”
“！！！”
“后者的影响因子略低一点，意义不大，但属于专科期刊。在骨科领域，影响力非常大。”孟庆非道。
“影响因子不大，有多大？有1么？”
“我昨天扫了一眼，好像是3点几。”
急诊内科医生泪流满面。
就这，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顶级期刊了，怎么在孟庆非口里……不，在吉翔那面就属于弱鸡期刊？
的确，和柳叶刀比起来影响因子3点几的期刊弱鸡了一些，但自己要发文章在这类期刊上，至少10万，还要看运气，不是想发就能发的。
急诊内科医生的眼睛都红了，像是被传染了红眼病。
孟庆非再次刷新，肝功能结果回报。
他凝神看去。
只一夜的时间，停了法莫替丁，用保肝药物，患者的肝功能已经恢复了很多。虽然还没正常，但相较于上一次的检查，能看出恢复的趋势。
“老贺，你看。”孟庆非长出一口气，“我就说小吉说得对。”
急诊内科医生想反驳，但因为孟庆非要帮他写论文，有些话倒是不好说出口。
“得嘞！”孟庆非一拍桌子，“今天有活干了。”
“你要干什么？”
“跟踪患者的数据，一篇论文很快能写出来。老贺，咱说好了啊，我不问你多要。”孟庆非嘿嘿一笑。
“你真能写出来，那钱不多。”急诊内科医生说道。
“可惜，我不是小吉，要不然一篇柳叶刀拿去找各科室的住院总，他们倾家荡产都愿意。”
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但在圈里人听起来却很正常。
一篇世界顶级期刊的论文至少能吃十年，足够一名医生从住院医走到主任医师。
换句话说，一篇论文等于一辈子的坦途。
只要脑子没问题，几十万买篇论文的事儿都会干。
“孟儿啊，小吉那面真的发表论文在柳叶刀上？”
“怎么？想去找小吉？”孟庆非微嘲道。
“不不不，我年纪大了，有一篇柳叶刀的文章对我来讲作用不大，还是那群住院总更需要。我的意思是……”
急诊内科医生咽了口口水。
“我儿子大学过几年毕业，要是能在柳叶刀的文献上挂个名的话……”

第673章 我怕留不住他
“啪～”
刘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次性碗碟蹦起来，哗啦哗啦响作一团。
“太过分了，难怪那么多骨干力量都跑去南方。”
“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直都这么操蛋。”白处长淡淡说道，“要不是你当上主任，现在不也去南方了么？装什么。”
“你不高兴别对我撒气。”刘主任鄙夷道。
白处长开始整理碗碟，准备吃饭。
他的动作很细，很小心，很轻柔。刘志很了解他，知道白处长这时候在琢磨事儿。
“老白，不就是一个小型的工作站么，院里面何必呢。”
“小吉风头出的太过了，总有人看着眼红。”白处长叹了口气，“如果不去参加综艺节目的话还能好一点，现在么，难上加难。本来就是史诗级的难度，现在直接变成传说级别。”
刘主任凝神想了想，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的确，一名规培医生想要在附二院这种省内排名前三的大型三甲医院里成立自己的工作站，专心搞科研，这种事儿说出来都类似于天方夜谭。
估计老白在院周会上发表提案、在这之前和院长通气，都顶着极大的压力。
没通过也是正常的，刘主任并不认为有什么意外。
“总得想个办法。”白处长轻轻柔柔的说道。
“哈哈哈哈。”刘主任不知道想起什么，哈哈一笑。
“你想起什么了？”白处长瞥了一眼老友，问道。
“我想起你前女友。”
“……”白处长继续整理碗筷。
“我记得有一次咱们下太阳井，正开荒呢，你前女友打来电话。”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说她干嘛。”白处长微窘。
刘主任没管，继续说道，“好像是她结婚了，老公经常喝多，半夜醉醺醺的回家。你前女友把他关在外面不让进屋，两人就开始吵架。”
“呵呵。”白处长淡淡一笑。
“你他妈是真损，一边下太阳井，一边给你前女友出招。”
“把门打开，不管多晚，男人回来都应该有人为他留灯。咱不光留灯，还要留门。”白处长回忆起往事，刚刚那股子不高兴劲儿渐渐散去。
“大半夜的，娘俩在家，屋门大敞四开。那些年治安可没现在好，用防盗门都得小心谨慎的，就别说大半夜的开门了。”
“给男人留门、留灯，这不是应该的么？你难道不觉得温暖？”白处长道。
“也就你这么损的人能想出这种办法，哪个老爷们出去喝酒的时候心里不得悬着。妈的，老婆孩子在家，家门大敞四开，别进了贼。”刘主任感慨道，“喝顿酒是小事，回家一看老婆孩子都没了，换谁能喝下去。”
“还有别的好办法么？要是这招都没用，还是赶紧离了算了。”
“所以我说，别着急，就你那阴损的脑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一个带着坏水的想法。”刘主任笑道。
“难哦。小吉的水平够，我勉强给他弄了一个中级职称，关键是他没有编制。”白处长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他战斗的对象并不是前女友的老公，随便脑筋一转就能抓住对方软肋。
现在对面是黑幕森森，铁打一般的体制、规矩，想要找到一个缝隙，难如登天。
哪怕大院长表示支持吉翔，甚至表示愿意吉翔在附二院申请杰青，可一旦遇到这种违反组织原则的事儿也早早退避三舍。
“慢慢来，不着急。”刘主任给白处长倒了杯酒，“老白，你是对小吉真看好，这么多资源，最起码堆起来一个科室主任。要不是我知根知底，肯定怀疑你们俩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想少死几个人。”白处长道，“咱们医院介入水平太弱，四大金刚只剩下最不能打的赵祥明，很多急诊抢救都上不去。”
刘主任一扬眉，他清楚这都是虚假的解释，听不听的没什么用。
老白不高兴，还是找点轻松的话题。
“老白，你说实话，你跟你前女友有没有再续鸳梦。”
“扯淡。”
“关上门就咱俩，你说实话。”
“咱就不是那人。”白处长道，“咱们开完一趟高速下来，确实会感觉车子的动力更强了，轻轻一踩油门，动力的提升比开高速之前要更灵敏一些。”
刘主任怔了一下，他随后笑眯眯的看着老白开车。
“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发动机的一些积碳被清理掉了，另外，车子开了一段时间高速后，行车电脑学习适应了我们的高速驾驶习惯，会调整喷油量。
所以，如果你的车感觉动力变强了，而你又没有开过上高速，那你的车可能是被别人偷开了，而且是上高速。”
“开不开的人家能不知道，我又不是没车，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遇到难事，找我帮个忙，我也没什么成本，出个主意就行。再说，连咱们开荒都没耽搁，我没说错吧。”
“哈哈哈，可是好久没听你开车了。”
“我就是举个例子。”白处长微微一笑，旋即叹气，“好久没上手术喽，想开车都找不到地儿。医务处哪像手术室，关上门什么话都能说。”
“也是，你总不能跟火冒三丈的患者家属开车。要是那样的话，哈哈哈哈。”刘主任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哈哈大笑。
“吃饭。”白处长道，“具体我还得再……”
“老白，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刘主任问道。
“不着急不行，小吉那面回来不到一个月，已经完成了112台肾癌的介入栓塞＋外科部分切除手术。省自科……不说这个，最近内马尔的手术，被小吉抱着榨了个底儿掉，已经发表了6篇论文。”
“……”刘主任瞠目。
他每天上手术，看患者，下班回家，吉翔做手术肾脏手术都在刘主任眼皮子底下，这些他知道。
可刘主任完全没想到吉翔那面在拍完综艺回来竟然能把内马尔的手术压榨出来6篇论文。
“再不推动的话，我担心留不住他。”
“……”
刘主任无语，小吉这也太能干了吧。

第674章 麻烦您带我飞
狂飙中的吉翔并不知道白处长的担心，他正在工作。
上综艺节目的好处在于打响名气，一档节目，几次出彩的表演，让人们深深的记住了附二院的这名医生。
所以患者比从前多了很多，吉翔参加综艺节目的目的也算是达成。
再加上林九则的临时加入，让整个医疗组顿时显得兵精粮足。
林九则可是麻省总医院聘请的专家，虽然他的医疗组还没建立，但他的水平没人能否认。
不说诊断，只说手术技术，整个省城除了吉翔以外，介入手术都要比林九则差了一个层次。
断崖式的区别。
甚至吉翔都感觉有林九则在，自己这面手术速度快的飞起。
难怪系统NPC总和自己说——手术不是一个人做的。
有林九则和赵哲后，吉翔干的顺风顺水。
“林医生，辛苦。”吉翔刷手上台，林九则已经把动脉鞘放进去，置管完毕。
一切都舒舒服服的。
气密铅门关闭，介入导管室的护士长看着里面两人手术，叹了口气。
“小吉真是成龙了，我上班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年轻医生有这待遇。”
“最起码也是带组教授才行，有的带组教授根本没那水平，找个实习生、临床小医生想耍威风，最后手术做的不顺利，把自己闹得灰头土脸。”
一人捧哏，完善了护士长的说法。
能用麻省总医院的教授打下手，这种医生在附二院绝无仅有，吉翔是第一个。
对讲器按下。
里面的林九则开始让技师帮忙操作，切换画面。
虽然在手术室内也能完成，但多个人帮忙手术会更快一点。
手术进程很快，该超选的动脉几乎是一下子就进去，完全不用反复超选，耽误时间。
导管室的护士长阅人……阅台无数，她虽然不会做手术，但看的清清楚楚，谁的水平高一目了然。
“小吉参加节目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人，你们猜是谁？”
“最强大脑，水哥。”唐嫣说道。
“对！我总感觉小吉的视野和其他医生的视野不一样。”护士长说道，“那么细的血管，他超选一次就能完成，这个和水哥在520杯水里找出一杯水一样神奇。”
“那个应该是假的。”
麦克里传来林九则略有生硬的声音。
他回国不久，虽然普通话说的标准，但平时闲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林九则基本处于隐身状态，他一说话先吓别人一跳，愈发显得他说话有些怪。
“呃……应该是真的，人家有特殊的能力。”护士长是水哥粉儿，第一时间帮着说话。
“节目播出后，一名国内的影像学博士后做了一个试验，在北卡的影像中心。”
林九则开口就是北卡。
这所学校本来没那么出名，但因为出了篮球之神乔丹，所以在国内算是家喻户晓。
“他将10杯水放在一个桌子上拍照，然后把其中一杯拿到另一个地方拍照后将这一杯放回原来的桌子上，打乱顺序再拍照。”
“最后他把图片转成数字格式，对比前后差异。”
“结论是——选择出来的那杯水，前后3张照片的相似度，与这杯水同其他水第一次、第二次成像之间的相似度，没有统计学上的优势。
尤其是被选择的那杯水的第二次和第三次成像之间的相似度，低于4杯其它的水第二次成像与被选择水第二次成像间的相似度。”
“呃……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简单点。”护士长没听懂林九则的弯弯绕。
“简单说就是机器没有辨认出来。”林九则发现没法沟通，干脆直接说答案。
“那也不代表水哥辨认不出来。”护士长第一时间找出林九则说话的漏洞。
“北卡的影像学设备很先进，高像素的相机加上他们专用的光学设备，像素远远超过人类视网膜几个数量级，基本上不可能存在人类能看到更精细的成像。”
林九则淡淡的阐述事实。
护士长一时结语，不知道该怎么接林九则的质疑。
人家是顶级大学实验室得出来的结论，虽然听起来很讨厌，可要比自己的猜测站得住脚。
“造影。”吉翔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高压注射器把造影剂打进去，随即超选结束，开始栓塞。
一台手术干净利索的结束。
吉翔转身下台，患者推出去，由赵哲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按压止血，林九则带第二个患者上台。
“吉翔医生，国内的慢诊手术都这么快么？”
林九则一边忙碌着，一边略有感慨的问道。
“已经很慢了，患者入院3天才做得上手术。”吉翔道，“咱们医院的DSA机器还是少，要是多两台，入院后第2天完善相关检查，结果出来就能上。”
林九则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事儿。
“前些年，日本医疗界有一项数据，发现肿瘤患者到手术，只要不到2个月的时间，远远超出欧美同期数据。”
“哦，那是国外，情况不一样。”吉翔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有多好，也从来没认为自己辛苦。
林九则给患者消毒，置管，手脚麻利。
下一台手术旋即开始。
手术一台接着一台，似乎永无止境，但吉翔乐在其中。
今日份手术结束，吉翔忽然问道，“林医生，你那面是不是不需要论文。”
林九则心中一动。
“麻省总医院发表论文应该很方便，你要是不需要的话我就不带你名字了。”
“别！”林九则一下子蹦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嗯？”
“吉翔医生，我……我……我其实也需要。”林九则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渐渐明白吉翔的性子，把那些负面情绪压下去，直接说道。
“害，我看你一直没说话，以为你那面论文很多，不需要。”
“论文多少，和拉资金有关系。连诺奖得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学生作假刷论文，我才只是带组。”林九则很苦恼的说了真心话。
“而且每三年聘用一次，每次都要看论文数。您这要是方便，麻烦带我一下。”

第675章 小吉出手大方至极
“那就咱们三个分别担任一二三作者，大家最后的论文差不多就行。”吉翔说道。
“可是内马尔身上已经出了6篇论文。”林九则终于说出了实话。
最近他看吉翔发顶级期刊的论文跟喝水一样，早就羡慕的不行。哪怕他已经拿到麻省总医院的聘书，对于顶级期刊论文也是越多越好。
林九则看着眼红，但又不好意思说。正好赶上今天吉翔聊到这件事，他立即抓住机会。
在他看来，一台手术能出6篇顶级杂志论文，已经到了极限。
所以林九则有些后悔，早知道吉翔能带自己飞的话，一早就跪了多好。
“内马尔那个就是糊弄几篇论文，不作数的。”吉翔道。
“……”
林九则痛恨吉翔的凡尔赛。
两篇《柳叶刀》，其他四篇也是专科内顶级的期刊，可吉翔竟然说是糊弄，不作数。
那什么才不是糊弄。
那什么才是作数！
“我们现在做的肾癌先栓塞再手术切除的术式，未来至少能写出100篇顶级期刊的论文。”
吉翔马上给出答案。
“未来？多远的未来。”林九则微嘲道。
“1－3年。”吉翔很肯定的给了回答。
林九则微微语塞。
按说吉翔搞的省自科是个正经事，但他竟然这么肯定的说能从中弄出来100篇顶级期刊的科研。
一个大事件，比如说很多年前的流感；比如说一次技术上的大突破，这些“大事件”都能引来潮水一般的论文。
但是！
肾癌的部分切除已经是成熟术式，吉翔只是增加了术前介入栓塞，怎么可能“刷”出100多篇顶级论文。
林九则心中无数腹诽，只是没说出口。
吉翔知道林九则不信。
当年油田医院做糖尿病研究的时候，也没人相信这么一个研究能从中写出几十篇顶级期刊的论文，并且在专业领域内领跑全世界。
经过系统npc的谆谆教诲，吉翔在科研上并不急，他清楚事情都是做出来的。
100例手术和1000例手术有着本质的区别。
通过综艺节目打开知名度，吸引更多患者来，剩下的没办法一蹴而就，只能按部就班的慢慢来。
吉翔虽然年轻，可是通过感同身受，他的心态处于一种年轻、苍老的二象性状态中。
既朝气蓬勃，又耐得住性子。
林九则不太信，可是他总觉得吉翔很矛盾，却又不知道矛盾感从何而来。
下了手术，回到病区，赵哲专心写病历，林九则虽然在人前隐身，却很能干，而且不偷懒。
“小吉，你忙什么呢？”徐乐宇徐总凑过来和吉翔打招呼。
他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扭捏。
“徐总，我准备写一篇论文。”吉翔很坦然的说道，随后他认真的看了一眼徐总，问道，“对了，前几天jbjs杂志有一篇投稿，应该能发，我没跟您商量把您列为第二作者。”
“第一作者是谁？”徐乐宇下意识的问道。
他问完后怔了一下，额角冒出青筋，一看就知道血压飙升。
徐乐宇一把抓住吉翔的手，“小吉，你说什么杂志？”
“jbjs。”吉翔道，“骨与关节外科杂志，美国版，影响因子稍微低一点。这个……的确有点不好意思。”
徐乐宇脑子嗡的一下。
Jbjs影响因子的确不高，最高的年份只有4点多，可在骨科医生的心里，它就是最专业的期刊，与ajsm（美国运动医学杂志）比肩。
“徐总，我觉得这是咱骨科专业的杂志，所以带上您的名字。第二作者是不是有点低？您晋级要是有需求的话就跟我说，下一篇我给您弄个第一作者。”
“！！！”
徐乐宇的眼睛已经开始冒火，耳边嗡嗡作响，全是杂音。
“徐总？”
“徐总？！”吉翔喊了两声。
徐乐宇的身子晃了晃，过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来。
他死死的握着吉翔的手，“小吉，能发表么？”
“应该可以，那面的评审专家我已经沟通过了。”吉翔很淡定的说道。
林九则在角落里竖起耳朵，他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
评审专家并不在杂志社，而是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医院、学校里。
吉翔沟通过了？他什么时候和这些专家取得的联系？！
如果是别人说，林九则根本不信。
但这话是吉翔说的，林九则根本没有怀疑。
林九则下意识的双手紧握，难怪吉翔发表一篇《柳叶刀》或是《新英格兰》杂志的论文跟玩一样，甚至还有增刊的事儿。
他家一定是出身医学世家，至少家里有人帮他联系杂志的评审专家。
就此，吉翔身上散发出来的神秘光芒＋1。
“小吉……真的假的，我都要心梗了。”徐乐宇一直惦记找吉翔帮着弄一篇sci论文，可自己一张口，人家已经帮着自己办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真的啊，一篇论文而已。涉及到骨科，我想着您这面肯定需要，而且我在这规培，您给我很多帮助，就自作主张带了名字，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自作主张……
有带组教授已经看向吉翔。
这种自作主张要是能轮到自己身上，那该有多好。
其他带组教授的目光中满满羡慕，他们很清楚徐总是第二作者，那第一作者是谁。
肯定是邓朝洪！
吉翔虽然年轻，可出手是真他妈的大方，顶级的骨科杂志一作、二作送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转念一想，他们又叹了口气。
人家小吉医生在意的是影响因子至少在20以上的期刊，类似于美国运动医学杂志这种专科性极强的杂志吉翔完全不在意。
他在刷论文。
刷论文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搞好和周围同事的关系。
妈的！
有人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
一篇类似的sci杂志发表论文，那些论文工作室根本做不到，就算是可以，一篇至少十几二十万，完全不是能买到的那种论文能比的。
他们看吉翔的目光里像是带了钩子。
邓朝洪这个老狐狸，他一早下手把吉翔要来，自己怎么就没这个眼光！

第676章 毫无破绽的男人
“小吉，是不是刚投稿，应该能发表吧。”徐乐宇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应该没问题，我和评审的编辑联系过，那面看了内马尔的恢复视频后对文章很感兴趣。”吉翔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徐乐宇双手握拳，嘴里念念有词。
“徐总，没别的事儿我忙了。”吉翔笑了笑。
“别呀，走走走，咱俩抽根烟去。”徐乐宇拉着吉翔，不容分说把他拉到自己的值班室。
徐乐宇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他一边抽烟一边嘿嘿嘿的笑着，差一点就变成中了举的范进。
“徐总，您那面还需要什么？”吉翔也拿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和徐总套近乎。
这都是系统npc教的，吉翔也不在意，加个名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我一直盯着，还需要一个科研课题。”徐乐宇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最重要的时刻，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和吉翔说道。
“省自科我那面已经有眉目了，要是能多点的话自然评审的时候会更牛。”
“你也知道，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一个砝码就能让天平倾斜。”徐乐宇的口水已经流出来。
“行，那我留意着。”吉翔微笑，应下这件事。
“小吉，这可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啊。”徐乐宇开始愁苦起来。
“不用啊，平时都在一起工作，犯不上这么客气。”
想到感谢，徐乐宇一下子愣住，随即开始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
这么大的人情，还有未来可能的人情，总得有个说法才是。
但吉翔缺什么？
听邓教授说，吉翔骑的单车都是那种特别贵的，家里应该不缺钱。
这次上了节目，人家名气也大，要不是固执，肯定跟毛毛一样混娱乐圈去了，根本不会回来。
他之所以回来，大家闲聊的时候都觉得诧异，最后有一个谁都不信，但却不能不信的结论——小吉是有信念的人。
所以徐乐宇才会犯愁。
手术？
吉翔手术量极大，正常骨科、泌尿的一个半医疗组能赶上吉翔他们三个人的手术量。
论文？
科研？
徐乐宇风中凌乱，吉翔好像什么都不缺。
真是个没有破绽的男人。
“对了小吉。”徐乐宇灵机一动，“你有女朋友了么？”
“没有，没兴趣。”吉翔道。
“呃……你这血气方刚的，不找个女朋友好好体会下爱情，有点可惜啊。”徐乐宇搓手说道。
“我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在手术室换衣服。隔壁科室的教授在抽烟，手里拿着手机，白花花的。”
徐乐宇皱眉，吉翔在给自己讲故事？
不应该是年长的人给年轻人讲故事么，怎么到吉翔这都反过来了。
“我从他们科实习出来，认识，就笑着问，杨老师，您这抽根烟的功夫也看小电影啊。”
“哈！这么厉害？这身体，真赞！”徐乐宇笑道。
“杨老师说，那是他家监控。”
“……”
“我当时愣了一下，脑海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的说——师娘挺白。”
“……”
徐乐宇听吉翔讲自己的糗事儿，也哑然无语。
好尴尬，哪怕是吉翔口述，徐乐宇听到都觉得尴尬的要挠墙。
“那事儿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从前我偶尔还会去p站看看，或者是什么六间房之类的。但那之后，我再也没去过。”
“不至于，不至于。”徐乐宇摇头。
“我也知道不至于，但真心看啥都没兴致。”吉翔笑了笑，“介绍女朋友就不用了，我妈成天唠叨我要我找女朋友。从前他俩不让，现在说找就找，哪有那么合适的。”
徐乐宇愁苦的看着吉翔。
以吉翔的颜值，但凡稍微渣一点一周换俩女朋友绝对不夸张。
“唉，咱们当医生的，当完住院总之前最好别找。”徐乐宇叹了口气，“内科，神内的老总前几天自杀了，你知道么？”
吉翔摇头。
“吃秋水仙碱自杀，真是想死啊。”徐乐宇道，“至于为什么，还不是那点破事。”
“当老总一个月就一天假期，男朋友劈腿了呗。”
“那也不至于吃秋水仙碱啊。”吉翔不理解。
“魏老总当了半年住院总，我看精神有些不正常。”徐总道，“住院总就他妈是一道坎，迈不过去就魔怔了。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不肯当住院总，宁愿辞职也不当呢。”
“咱们骨科还好点，急诊手术不多，想急就急，想慢就慢。”吉翔道。
徐乐宇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吉翔说的是实在话，关着门，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虽然有集采，骨科也算是好科室，要比神经内科这类忙死人的科室强一万倍。
“那位老总抢救过来了么？”
“过来了。”徐乐宇道，“魏老总精神有些问题，主任看出来了，其实科里人都知道。护士敲门，说患者有事，结果里面没动静，第一时间就找人砸门进去。”
“而且在医院，10000毫升温盐水灌进去，魏老总这个吐啊，据说吐的胃都要翻过来洗一遍。”
“然后给的甲强龙？”吉翔问道。
“哈，你连这个都知道？”
“甲强龙240 mg/天减轻炎症反应，大量补液，注射用泮托拉唑钠40 mg，2次/天抑酸治疗，磷酸肌酸钠营养心肌，静脉营养，纠正电解质紊乱及补充白蛋白等支持治疗。”
吉翔把治疗说了一遍。
徐乐宇连连点头。
吉翔说的完全对，没任何错误。
“人现在……估计要废一段时间。不光是男朋友出轨的事儿，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精神障碍也很常见。”
“那也不至于自杀啊。”吉翔有些不理解。
“我也不懂，但前些年科里有一个护士说是有抑郁症，挺严重的。她做事情和别人不一样，每次我觉得不对……怎么说呢，很快我就打小报告，让她脱离临床。”
“当时是真怕她一个冲动，给患者把降压药变成升压药，把升压药变成降压药。这感觉，你懂吧。”
我懂么？
吉翔默念。
他心中一动，来到系统手术室。

第677章 精神类疾病的感同身受！
吉翔把徐乐宇刚说的事儿说了一遍。
系统NPC背手弓腰，微微叹了口气，“小吉医生，我给你讲个故事。”
吉翔肃然。
“我从前带了个学生，他和患者沟通的时候总说，介入手术不疼，血管上只有张力感受器，放心好了。
后来他因为血管瘤做手术，叫的真惨，害得我差点以为自己误操作了。后来还是周从文直接给他一巴掌，让他小点声，手术才顺利完成的。”
“……”吉翔想到周教授的那巴掌。
“这也是感同身受的重要性所在。”系统NPC道。
“老师，我想问的是……”
“虽然抑郁症和精神类疾病我并不建议去感同身受，但你已经过了第一阶段，心智很健全，现在我问你，你想试试么？”系统NPC问道。
吉翔犹豫了一下。
其他都还好，要自己感同身受精神类疾病……
自己只是来问问情况的好不好！
系统NPC倒也不着急，他静静的看着吉翔，没有说话，等待吉翔的选择。
“老师，我试试吧。不过，我提前问，这种感同身受没危险吧。”吉翔有些忐忑。
“我感同身受过121次精神类疾病患者，最简单的一个拿出来让你试试。”系统NPC笑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应该没问题。”
吉翔对系统NPC佩服到了骨子里面。
抑郁症、精神类疾病老人家都能感同身受上百次！
他的神经、精神难道是铁打的么！
系统NPC背手弓腰，转身走向隔壁术间，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因为是精神类的感同身受，如果有任何不适，你可以随时出来。”
“好好好。”吉翔终于放心。
“就类似于恐怖片，看完后你就知道他们的精神世界里是什么样了。不过也只是知道，你要记住，这是别人的世界。”
有了系统NPC的保证，有了随时退出的机制，吉翔顿时什么都不怕了，兴致盎然的跟在系统NPC身后。
“老师，我不是可以挑选视角么？”
“不，这次你只能以旁观者角度来感同身受。如果顺利，经过10次后再说。”
吉翔知道系统NPC这是在保护自己，所以他没说什么。
跟着系统NPC来到隔壁术间，光芒闪烁，吉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
看见了……
看见了一双红绣鞋，鞋子距离地面5cm。
一道白光从窗棂投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映在红绣鞋上，一股阴森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是患者的内心世界还是现实？
吉翔产生了疑惑。
“救命！”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吉翔发现是自己在喊救命。
自己奋力爬走，回头慌乱张望。
这回吉翔看清楚了，一个黑色长发遮挡住半边脸庞、身穿白衣、红绣鞋的女人在身后冷冷的“看”着自己。
一紧张，吉翔差点就选择召回。
但在最后关头吉翔还是忍住。
他有些害怕，这一刻吉翔也明白系统NPC为什么要自己以旁观者视角来感受精神类疾病患者的内心世界。
原来真特么的吓人！
吉翔随即看见虚浮在半空中的白衣女人抬起手。
她的手指甲像是匕首一样，寒光闪闪。
妈的！
要是自己有精神类疾病，天天看见这种鬼东西，也想死，吉翔第一时间想到。
白衣女人一抬手，吉翔以为她会追杀“自己”。可吉翔错愕的看见她的手直接落下，落在白衣上。
“噗嗤～”
一声闷响。
吉翔感觉自己右腿传来一阵剧痛。
白衣女人的指甲戳在她自己腿上，可受伤的竟然是吉翔，吉翔怔住。
“自己”虽然受了伤，但知道危险，奋力向外爬去。
然而，白衣女人又一次抬起手。
完了！
自己必死无疑。
刚来就死，吉翔心里觉得很荒谬。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感同身受，没有恐惧，但却觉得无厘头到了极点。
吉翔看见匕首一般的指甲划过腹部。
很快，身体里所有的力量迅速消失，吉翔甚至看见了自己的肠子被切断，身体前行，肠管就留在身后的血泊之中。
这就结束了么？
吉翔心里想到。
不应该，怎么会这么快！
自己来感同身受不到1分钟，毫无抵抗被白衣女人就给送出去，简直就是开玩笑。
“啊～”
一声惊呼，“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吉翔长出了口气，四周看看，没见有白衣女人。
原来刚刚是精神类疾病患者在做梦，现在才是真实空间。
“自己”手捂着胸口，不断深呼吸，浑身大汗。
看样子是被吓的够呛。
起床，洗漱，外面的天蒙蒙亮，吉翔走出出租屋。
外面有点冷，已经是深秋，秋风扫过，黄色的叶子落的满街都是。
有环卫工人在扫地，他们偶尔抬起头看吉翔一眼，也像是行尸走肉。
吉翔有些怀疑，会不会是盗梦空间那种无数空间重叠的感同身受？还是别的意思？
要是那样的话，可太复杂了，精神病人的世界还真是乱。
不远处医院的霓虹闪烁着——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吉翔快速回忆，可他愕然发现“自己”的脑海竟然上了锁，根本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信息。
来到医院，坐电梯上楼，看见神经二病区的字样。
可自己没走进病区，而是在护士站停住。
护士站的交接班本就摆在桌子上，自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嗯？这是干毛呢？
吉翔怔住。
自己随后离开，开始吃早饭，一边吃早饭一边看那张照片。
交接班本上写的很清楚，昨天夜班一共收了六个患者，诊断也都写出来。
自己正在根据每一个诊断开始查找具体内容。
哦哦，应该是怕主任在交接班的时候提问，要是答不出来的话，当头就是一顿臭骂。
这种事儿吉翔实习的时候经历过，想来也比较符合魏老总的心理。
遇到严厉的主任，度日如年都是轻松的。像眼前的“自己”，一早来拍交班，看看昨晚都收了什么患者，想一想就觉得心酸。
想到这儿，吉翔放松了下来。
似乎也没系统NPC说的那么恐怖，至少到现在为止一切还算是正常。

第678章 霸凌
“自己”学的很认真，吉翔也跟着看起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学学神经内科的知识也不错。
“自己”一边吃东西一边学习，眼睛始终盯着手机上专业网站搜索的内容在看。
时间很紧凑，但似乎还好。
神经内科一晚上收不到10个患者都不算事儿，相比泌尿外科，神经内科属于地狱一般的存在。
今天这么少的患者量对神内医生来讲都不算事儿。
吃完饭后急匆匆来到医院，“自己”刚走进科室，一只大手忽然把他压在墙上。
“吉翔，你他妈是不是作死！”一个壮汉穿着白服，跟穿着白服的大猩猩似的，压低声音吼道。
“……”
吉翔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似乎经常遭受这种事情，并不诧异，而是略有害怕。
霸凌？
吉翔挠头。
这么诡异的世界里，竟然还有霸凌存在。
“我紧赶慢赶才把交接班的患者诊断病历看完，差一点就迟到。”那名医生凶巴巴的说道，“明天你要是再这么晚把交班记录发群里，看我怎么弄死你！”
“……”
“自己”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吉翔也怔住。
这都是什么事儿！
利用自己的时间去把交接班记录拍下来，让同事有足够的时间预习，以免被主任吊起来骂，这是好人好事。
不感谢也就算了，总不能为这事儿霸凌“自己”不是。
真是没天理，怎么稍微晚了一点，那名看起来像屠夫的医生就这么霸道的不高兴呢。
至于“自己”，吉翔认为类似于赵哲这种老主治。
平时在科室里受尽欺负，一句旁的都不说，只是嘿嘿笑。当时自己把赵哲从源辽的医院“捞”出来的时候，他就是那个德行。
后来排节目，赵哲从前的同事带人看病，对他也没什么尊重。
老主治，还真是一个诡异的群体，吉翔心里想到。
“记住了么！”屠夫一般的医生问道。
“自己”点了点头。
“明天早一点！”
说完，他打开值班室的门，走去办公室。
“自己”也换了衣服，心里不断背诵交接班的患者诊断的相关知识，急匆匆来到办公室。
8点整。
一名老医生背着手走进来。
虽然他和系统NPC都是背手，但他的姿势却给吉翔一种蛮横霸道的感觉。
交接班完毕，主任一横眼睛，并没说话，手下的医生像是小绵羊似的挨个去取纸，随后开始默写。
如果没有之前被人壁咚的事件，吉翔会认为这里很严格，甚至有些严苛。
但现在，吉翔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虽然是旁观者视角，但吉翔却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自己”默写很顺畅，但有一名医生似乎默写出了问题，他额头开始冒汗，手有点抖。
主任身上隐约有黑色气息冒出来，吉翔皱眉看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黑色气息是自己的幻觉还是……
只一瞬间，吉翔后背一冷。
黑色气息笼罩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影，但吉翔发现好像除了“自己”之外，没人看见。
人影就在主任身后渐渐真实，吉翔看的很清楚，就是自己刚刚来的时候梦中见到的那位白衣女人。
这也是梦？
还是说这是个奇幻的世界？
吉翔怔怔的看着老主任身后的女人，忽然心里升起一股子想法——那女人要是一把抓住老主任的脖子该有多好。
转念之间，吉翔开始检讨自己的错误。
三省吾身这种事儿吉翔会做，而且老主任也就是严格一点，自己没必要这么想。
“时间到。”老主任沉声说道。
吉翔看了一眼，8：15。
同事陆续交卷，可“自己”却故意磨蹭，那名没写完答案的同事把纸交给主任。
“这就是你的答案？”老主任一横眼睛，那股子蛮横霸道不讲理的劲儿跃然而出。
“主任，对不起，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你？连长期酗酒导致大脑溶解的基本原理都不知道，你他妈干什么吃的！”
“……”小医生低着头，泫然欲泣。
老主任身后的白衣女人抬起手，指甲像是匕首一样闪着光。
该不会……
吉翔的脑海里闪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不过似乎也正常，那女人都站在老主任的身后，她做什么都不意外。
这一定是梦，一定是。
吉翔肯定这是一场梦，噩梦。
阴森、恐怖、熟悉的环境中，吉翔渐渐迷失。
“这么点东西都不会，患者的生命安危就交在你这种人手里，谁能放心！”
“你还算是个医生，你就是个屠夫！”
“滚蛋，自己滚去人事科报道，我王成发手底下没你这种怂货！”
老主任不断的吼着，他的表情愈发狰狞，鬓角的白发也没了慈祥，一根根长枪大戟一般要把那名小医生戳个对穿。
而老主任身后的白衣女人已经举起手。
“滚！你这种没有责任心的人根本不配在临床工作！滚！跟你说话没听到么！聋了？”
老主任厉声斥道。
白衣女人这次没有用指甲化刀，也没斗气化马，她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头，用力一拧。
咔吧～
女人的头转了270&#176;，与此同时那名小医生的头也转了270&#176;。
小医生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软绵绵的栽倒在地上。
吉翔全身发冷，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打起寒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他虽然胆子大，也见过很多急诊大抢救、躺在血泊中的患者，可当着自己面那个小医生就这么倒下，吉翔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废物。”老主任扔下一句话，看了一眼吉翔的纸，随后背手出去。
“自己”跟在老主任身后，心里在颤抖着，吉翔能感受到“自己”的恐惧。
白衣女人拉着倒下去的小医生的腿离开，周围的人似乎没有一个看见，无论是白衣女人还是小医生似乎都变成了空气。
吉翔缓缓闭上眼睛，有那么一个瞬间，吉翔想起自己是在感同身受。但这个念头并不强烈，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完全陷进去，甚至忘记了系统npc告诉他可以随时退出的事儿。

第679章 我～好～饿～
怪异的事儿并不知此而已，吉翔注意到——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那名被扭断脖子的医生的存在。
他就像是根本没出现过，甚至吉翔接下来发现临床管的患者竟然也严丝合缝，并没出现少了一个人后工作无法开展的情况。
又不缺你一个人，不想干就滚蛋，吉翔想到了这句话。
事实证明，这句话好像是真的。
最起码最绝大多数人来讲是真的。
枯燥无味的一天，所有医生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在工作，脸上没有笑容。
言语无味，面目可憎。
“自己”闷头干活，直到下班，离开医院，“自己”找了一个僻静的地儿随便坐下，摸出一根烟。
抽着抽着，“自己”开始哭起来。
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吉翔并无法感知“自己”的想法，他默默的看着“自己”在哭泣，似乎他心里埋怨着自己。
假如。
假如一早能早到几分钟。
假如自己没有做噩梦没有睡过头。
假如……
无数的假如。
假如这些都不存在，那名消失的医生就不会消失。
“自己”哭了很久，最后擦干眼泪，茫然的走回家。
脚步沉重，呼吸急促，吉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病。
对，一定有病，这里是精神类疾病患者的感同身受，吉翔忽然想起这一点。
想到的时候，吉翔一下子愣住。
这个世界阴森可怖，自己要不要选择离开？
犹豫了很久，吉翔反复揣摩，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离去。
系统npc说过，他经历了上百次精神类疾病患者的感同身受。
而这，则是最简单的一个。
心灵深处的那种执拗、不服输的劲儿涌上来，吉翔抿嘴，倔强的选择继续感同身受。
“自己”在睡觉前定时，时间定在一早五点整。
吉翔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好人。
好人？
好人有什么用。
赵哲是好人，但最后还是难免要沦为老主治。
孟庆非也是好人，但最后还是要在急诊科沉沦。
“自己”也是好人，吉翔不用看，也能猜到他最后的结局。
时间流逝，第二天一早，闹钟把“自己”叫醒。
“自己”抓紧时间洗漱，快步走出出租屋。
因为时间还早，街上清冷无比。
昨天晚上用跑车炸街的年轻人们刚刚进入梦乡，晨练的老人还没起，只有“自己”快步走在漆黑的夜里。
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霓虹依旧闪烁，“自己”没有看，只顾着赶路。
来到科室，走进去后吉翔就看见交接班本放在护士站，而护士站空无一人。
“自己”似乎对此并不奇怪。
打开交接班本，昨天晚上还算是忙，收了9个患者，诊断各异，甚至吉翔看见了罕见的颈动脉内膜撕脱综合症的诊断。
“自己”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候，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知道是眨眼的过程出现问题还是灯真的闪烁了下，吉翔在光暗交替的一瞬间在还没打开的手机屏幕上看见一个影子！
是那个白衣女人！
她就站在“自己”身后！
妈的！
吉翔后背的寒毛竖起，下意识的进入战斗状态。
如果吉翔能做点什么，怕是现在已经回身一个高抬脚，要和那个白衣女人拼个鱼死网破。
不管有没有用，总得做点什么。
可吉翔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背后白衣女人出现。
灯还在闪烁，不是幻觉。
“自己”也有些奇怪，扭头看头顶的灯。
然而刚一转头，“自己”看见了一双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巩膜，巩膜内密布血丝，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在“看”。
“自己”被吓了一跳，向后挪了一步，后脑撞在墙上。
刺啦
灯一明一暗的过程中发出细微声音。
“自己”双手死死的挡在身前，极度害怕，但逃无可逃。
我～好～饿～
白衣女人的嘴没有动，但吉翔却听到阴森的声音传来。
声音就在耳边飘荡着，好像是鼓膜接收到低频段信息。
与此同时，走廊里的灯一起开始明暗交替，开始闪烁，变成白衣女人的背景。
我～好～饿～
耳边有飘零的声音传进来，眼前是密布血丝的巩膜。白色眼球充满了死亡的味道，哪怕是吉翔看见这一幕也心生畏惧。
如果能动的话，吉翔知道现在自己会撒腿就跑，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但“自己”没有。
“自己”鼓起勇气，直起身子，轻轻鞠了一个躬。
“对不起，我要拍照。”“自己”轻声和白衣女人说道。
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明明双手已经抖的不像样子，可“自己”依旧坚持着向前踏出半步。
白衣女人似乎像是瞬移一般，与“自己”之间的距离保持一致，没有因为“自己”走了半步导致两人相撞。
“自己”颤抖的手开始按下拍照键，把交接班记录拍下来后又鞠了个躬，这才故作镇定的转身离开。
走出科室，“自己”来不及回头看，撒腿就跑。
原来“自己”也知道害怕，吉翔心里想到。
可他没嘲笑“自己”，只是觉得“自己”还真是个好人。
鼓起勇气的那一瞬间，吉翔觉得“自己”高大了很多。
跑出医院后“自己”这才稳了稳心神，回头看去，京海市人民医院的霓虹闪烁着，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它冷漠凝视，冷漠而高傲，世间一切都是刍狗般。
不，吉翔旋即否定了这种看法。不是世间一切，而是在这里工作、被压榨的医生护士都是刍狗。
“自己”见白衣女人没有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喘气。
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吉翔都感受到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歇了几分钟，“自己”急匆匆把照片发在群里，随后回家洗漱、吃早饭、开始预习病历。
枯燥无趣的一天又开始了，吉翔不知道这种工作的意义何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自己”刚来到科室，打开值班室的门，就被一脚踹出去。

第680章 只是一个好人
这……
吉翔怔了一下。
随后那名屠夫一般的医生穿着白服咧着怀大步走出来，凶神恶煞一般。
他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蔑视。
吉翔叹了口气，换玄幻小说里，这种人就是路人甲，活不过三集。一旦活了两万字，读者就会弃书。
真是，现实中为什么总是有这种傻逼存在。
“让你早点把交接班内容发群里，结果你他妈发了个虚的看不清字的照片。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说着，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头发。
一阵刺痛从头顶传来。
吉翔皱眉。
一瞬间，他想起赵哲，想起那个社牛＋话痨的患者。
赵哲以前在源辽的日子，应该就是这么过的吧。
难得他能一直笑，这心态也是没谁了。
“我说到做到，你他妈一点人事都不干。既然你想害死老子，那老子就给你点好看的。”
屠夫一般的医生薅着“自己”的头发来到卫生间。
他把“自己”的头塞进马桶。
马桶不知道哪个患者用过后没冲，尿骚味扑鼻……尿骚味已经钻进鼻子里，甚至钻进嘴里。
吉翔很愤怒。
可是“自己”没有反抗，或许从前反抗过，但没卵用。
至于具体原因吉翔并不清楚。
后背又挨了重重一脚，“自己”被踹的一口气没憋住，呛了几口马桶里的尿。
“你是个爷们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当面说，要是再玩阴的，别说我对你不客气！”屠夫医生厉声吼道。
其他医生、护士都行尸走肉一般看着这一幕，没人为“自己”说一句好话，也没人把屠夫医生拉开，让这场霸凌中止。
人散去，“自己”坐在马桶旁边，眼前满满都是那双血丝密布的白眼球，耳边传来的是白衣女人的声音——我～好～饿～
虽然是白天，可吉翔感觉宛如百鬼夜行一般。
咳嗽了很久，“自己”又勉强站起来开始洗脸、漱口。
干呕了一会，“自己”见时间到了，只能胡乱的擦了把脸来到医生办公室。
屠夫医生在老主任面前没了戾气，他乖巧的像是一只小绵羊，满脸的谄媚，迈着小碎步。
真他妈的！
吉翔心里骂了一句。
虽然拍的照片不是很清楚，但足够了，今天的早交班平安度过，老主任身边没有黑色雾气出现，那个白衣女人也没出现。
可“自己”眼前满满都是白色的巩膜，密布的血丝。
耳边回响的依旧是那个声音——我～好～饿～
宛如身处地狱。
这里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吉翔已经分不清。
或许，这就是人间地狱？
平淡无奇的一天过去，吉翔感觉“自己”被霸凌后无论是同事还是患者、患者家属都像是没看见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甚至连轻蔑的目光都不存在。
回到家，“自己”特意去泡了个澡，用力刷牙，仿佛这样的话一早的事情就没发生过。
“自己”虽然一早鼓起勇气和白衣女人对峙，可过了那个场景还是怕的要命。
定好闹钟，时间比六点半要早，但比今天要晚。
第二天一早，起床后“自己”快步来到医院。
不过“自己”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等东边的太阳慢慢升起，第一缕阳光洒下来，这才走进医院，把交接班记录拍下来。
吉翔是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的做一件事。
但只要他心里有疑惑，赵哲的脸庞就会出现在眼前，和那个白衣女人似的。
或许，这就是责任感、使命感？
还只是说“自己”就是一个单纯的好人。
吉翔想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阳光洒下，白衣女人没有出现，“自己”安全的把交接班本上记录的内容拍下来，发到群里。
屠夫医生和老主任也没找“自己”麻烦，一天就这么过去。
“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无损通关的路，每天都固定时间起来，每天都等阳光洒落，普照大地后去拍照。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每一天呢都枯燥乏味，每一天都极其难熬。
可吉翔没有离开，他敏锐的发现事情要有变化——秋天已经离开，冬天到来。
太阳每天出来的都要晚一些，眼看着发在群里的照片时间从不到六点变成六点二十、六点二十一……
“自己”不想面对白衣女人，可“自己”又想把交接班的内容拍下来。
那之后呢？
吉翔似乎忘记了这只是感同身受。
又过了几天，“自己”等太阳出来去拍照，吉翔一直盯着时间。
“自己”上传照片的时间变成6：32！
终于，平安无事的模式被打破。
再来到科室，吉翔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名屠夫一般的医生没有让吉翔失望，“自己”刚走进值班室，就被薅着头发从值班室拽出去。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他妈是不是皮子痒痒了！”屠夫一般的医生吼道。
走廊里。
医生、护士、患者、患者家属默然走来走去，行尸走肉一般，他们没有围观，也没有品头论足，仿佛“自己”和屠夫一般的医生根本不存在。
“做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砰～
“你他妈每天越发越晚，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
砰～
“你就是故意的，要不知不觉的在主任面前表现你的厉害！”
砰～
屠夫一般的医生没说一句，都抓着“自己”的头向墙上撞。
吉翔能感觉到最开始的时候“自己”还想要保护一下，但很快“自己”放弃了所有挣扎，仿佛心灰意懒。
屠夫一般的医生吼了很多句，越说越气愤，薅着“自己”的头发再次来到卫生间。
他把“自己”的头塞进马桶里，解开腰带，痛痛快快的放了次水。
温热的水柱浇在脸颊上，吉翔感受到了屈辱。可“自己”却麻木了一样，连挣扎都没挣扎，任凭那人对自己做什么。
那人系上腰带，一脚蹬在“自己”的后脑上上，把脸塞进马桶的水里。
“狗日的，你他妈再耍老子，你猜会发生什么？”他满是戏谑的问道。

第681章 满是冷漠与冷酷的世界
从马桶里出来后，吉翔发现了不对。
“自己”没有漱口，也没洗脸，只是下意识的、胡乱用衣服擦了下脸上的污渍后就去交班。
同事好像没人注意到“自己”的遭遇，他们甚至都没闻到尿骚味，交班继续。
老主任依旧一副颐指气使的嘴脸，看着老主任，想着他身上随时可能出现的黑色雾气，吉翔也渐渐麻木。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过去。
所有人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吉翔甚至觉得自己也已经被同化。
第二天一早，“自己”来到科室。
时间还早，阳光也没洒进来，“自己”就这么走进去，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意，径直打开交接班本。
拿出手机，吉翔似乎在黑屏的手机屏幕上看见身后的白衣女人。
“自己”没有马上拍照，而是回头和白衣女人打了个招呼。
甚至！
吉翔看见了“自己”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他的心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只有平淡的冷漠。
“……”吉翔搞不懂“自己”的心理活动。
的确有问题，但吉翔是个正常人，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又为什么和善的与白衣女人微笑。
我～好～饿～
耳边又传来白衣女人的声音。
吉翔感觉到脖颈处微微发凉，好像白衣女人对着“自己”的耳后吹了口气。
“我知道。”“自己”转过头，轻声说道。
我～好～饿～
白衣女人不知道听没听懂自己的回答，她还在身后鬼叫着。
“知道了。”“自己”又说了一声，把交接班本拍照，随后找到相册，把许久之前的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吉翔的头发都炸了起来。
一切都很自然，可吉翔的身子发冷，冷彻骨髓。
回去，洗漱，吃饭，预习。
来到科室，换衣服交接班。
等交接班开始的时候，其他医生听到交接班内容后瞬间脸色惨白。
“你……”屠夫一般的医生指着“自己”。
“闭嘴！”老主任斥道，“一点规矩都没有，什么玩意！”
屠夫一般的医生不敢违逆老主任的意思，他的脸白成了一张纸，颤抖看着“自己”，眼睛里充满了无数的恨意。
恨意是那么多，凝聚成实质，利箭一般穿透“自己”的身体。
但是！
“自己”不在乎。
随着大家开始在白纸上写答案，老主任身上开始有黑色气息冒出来。
吁……吉翔长长的出了口气，他的内心极度复杂，连吉翔自己都说不清楚。
前因，后果，历历在目，可吉翔就是说不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复杂情绪。
黑色雾气中，白衣女人出现在老主任身后，红色的绣花鞋是那么的刺眼。
8：15，第一名医生拿着写满了字的纸交到老主任手里。
“你他妈写的都是什么东西！”老主任张口就骂
吉翔隐约听到白衣女人发出桀桀怪笑。
随即，白衣女人抬手，匕首一般的直接插在自己颈部。
那名医生的脖子上顿时出现五个血窟窿，颈动脉被扎破，鲜血喷涌而出。
吉翔恍惚看着这一幕，就像是平时聊天的时候说起呕血的患者——一口血喷上房，人就没了。
和这个描述一样，几股血箭喷出，那名医生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手脚抽搐，随后安静。
他，死了，毫无波澜。
甚至他身后被喷了一脸血的医生都没觉察到，那人脸上挂着血，茫然的越过倒在地上同事的身体，来到老主任面前。
一个人、一个人、又一个人。
他们逐次走到老主任面前，把写的一塌糊涂的纸交给老主任。
而站在老主任身后的白衣女人似乎对此很满意，变换无数花样把他们变成尸体。
吉翔看的麻木了，他脑海里甚至连赵哲的脸庞都没有，而是一片空白。
屠夫一般的医生全身颤抖，手里拿着空白的纸来到老主任面前。
“你他妈一个字都没写？”老主任厉声骂道。
“师父，我……我……”
“没出息的东西，你还有脸叫我师父！滚你妈的，我不是你师父，你愿意找哪个师娘教就找哪个师娘教。”
老主任满脸狰狞，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
似乎老主任对屠夫一般的医生很看重，骂他的时间很长，骂的也很阴毒。
屠夫一般的医生低着头，鬓角已经能看出汗水。
“自己”则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老主任足足骂了五分钟，最后冷着脸，满是寒霜的闭上嘴。
就在他闭嘴的一瞬间，白衣女人的手落在她的胸口上。
屠夫一般的医生胸前衣服被划开，随后吉翔看见他皮肤上有一丝血痕，血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出现，随即他的胸口被剖开，心脏在一只无形的大手下从肋骨中间“挤”出来。
心脏变形，再恢复，就那么“飘”在他面前。
屠夫一般的医生满脸惊恐，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似乎想要逃，但他没有力气。
从前面对“自己”的时候的戾气早已经消失不见，现在他就像是一只待宰……不，就像是一只已经被剥了皮、只剩下一口气的羔羊般。
砰～
一片血雾弥散。
老主任的脸庞在血雾之中没有任何表情，脸上沾满了细密的血珠，他似乎没觉察到，冷漠到了骨子里面。
他这幅面孔让吉翔感觉分外狰狞。
屠夫一般的医生倒下，倒在自己被捏爆的心脏喷出来的血雾中。
“自己”缓步走上去，迎着血雾把纸递到老主任手里。
白纸上有字，血雾的血不断落在纸上，很快那张纸就变成鲜红一片。
但老主任像是没看见鲜血似的，看了一眼纸，随后点点头。
不过他对“自己”满是不屑，哪怕“自己”给的答案是对的。
一脸鄙夷中，老主任转过身，大步往出走。
“自己”微微一笑，拿起身边的裁纸刀对着老主任的脖颈挥下去。
老主任也倒下，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惶不安，满是不可置信，满是错愕莫名。
“自己”站在血泊中，凝视着白衣女人白色的眼睛。

第682章 也不知道住院总是谁规定的
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上一秒还是满眼血污、一片狼藉的疯狂场景，后一秒就回到干干净净的手术室，眼前是慈祥的系统npc，吉翔有些恍惚。
“你还好吧。”系统npc第一次在吉翔感同身受回来后主动关切的问道。
他似乎有些紧张。
吉翔愣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走，陪我抽根烟去。”系统npc很难得的说要抽烟。
这次感同身受，的确不一样。
吉翔茫然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更衣室。
系统npc坐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下面，摸出白灵芝。
他把烟叼在嘴上，吉翔拿出火机，给系统npc把烟点燃。
“精神类疾病患者的世界乱七八糟，这个患者还算好，有的患者现实和梦境不分。哪怕是我进去，出来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恍惚错觉。”
“老师……”吉翔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呵呵。”系统npc深深吸了口烟，看着吉翔，“好好歇歇，不着急出去。”
吉翔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现在出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感同身受经历的一切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吉翔就这么静静坐在系统npc身边。
说来也怪，在感同身受的世界里自己觉得毛骨悚然，可系统npc坐在身边，就像是从东面升起的太阳似的，把一切魑魅魍魉都驱散。
吉翔感觉到心里很温暖。
似乎过了很久，但吉翔缓过神的时候看见系统npc手里的烟还没抽一半。
他苦笑，“老师，精神类疾病要怎么治。”
“暂时还没办法。”系统npc淡淡说道。
吉翔有些失望。
在他心目里，系统npc已经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可连系统npc都说不行……难道真的没办法治疗么？
“别想太多，科技进步前有些障碍是无法翻越的。比如说灵境之类的，不也渐渐变成现实了么。”
“什么？！”吉翔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汇。
“系统手术室，在我年轻的时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现在不也出来了么。”系统npc淡淡说道。
他对吉翔的疑问置若罔闻。
吉翔也没细问，系统npc不想说的事儿自己问再多都没用。而且这件事……吉翔很熟悉。
从小在舅老爷的怀里就听他絮叨过。
等系统npc抽完烟，吉翔起身，“老师，那我出去了。”
“好了？”
“不知道。”吉翔认真想了想后说道，“心思已经平静了，但偶尔还会想起那里面的人和事儿。”
“做事慢着点，尤其经历这种感同身受以后。”系统npc叮嘱道。
“好的，老师。”
吉翔给系统npc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
“小吉，你以后应该不用当住院总，真是很幸福啊，我很羡慕你，你都不知道当住院总有多恐怖。”徐总感叹道。
他完全不知道吉翔在说话的过程中经历了什么。
“住院总……不知道是谁发明的，真是个挺操蛋的事儿。”吉翔叹了口气。
他还有些恍惚，缓了几秒钟，我好饿那句话才渐渐在耳边消失。
“我实习的时候听人说，一台手术不会，放你十台；十台不会放你一百台。当住院总，往死了做一年，傻子都会了。”徐乐宇表情复杂的说道。
吉翔叹了口气。
“真是很不人性，容易把人逼疯。看见其他科室的住院老总一个比一个惨，有的人宁愿辞职、不要编制也不当住院总。”
“的确，我……应该不会有这个流程吧。”吉翔忐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应该不会。”徐乐宇道，“小吉，我觉得白处长特别器重你，规培还不到半年，别人执业证都没考呢，你中级职称都下来了。”
“而且有了自己的省自科，你知道省自科多难么。”
“大概知道一点，说是住院总要再进一步，必须要省自科。”
“这是大型医院，省里的小医院不用，可那种小医院往上走也没什么用。省自科不是为了科研，就是为了卡人。”
徐乐宇发了一句牢骚。
“就跟高考一样？”吉翔问道。
“高考是各凭本事，咱们这一辈子最公平的一次考试。”徐乐宇道，“省自科、国自科可以运作的空间大了去了，比如说你……”
说着，徐乐宇觉得自己失言了，吉翔的省自科申请中，有各位主任以及白处长的心血。
自己这么说，好像在阴阳吉翔。
虽然在徐乐宇看来吉翔真的走了捷径，可看破不说破，说破没朋友。
吉翔还帮了自己大忙。
徐乐宇自觉说错了话。
“的确，我的省自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题。”吉翔平淡说道。
结题……
徐乐宇差点没哭出来。
省自科结题，对一般人来讲都以三五年为计数。
可吉翔拿到省自科后不到半年，其中一半时间还在录制综艺节目，结果人家现在就开始琢磨结题的事儿。
但想来也是，吉翔肯定瞄着国自科，省自科只是一个台阶，没必要纠缠太久。
唉。
徐乐宇心里叹了口气。
别人的终点只是吉翔的起点。
“徐总，要是有跟腱、膝关节韧带的手术，您叫我一声。”
徐乐宇微微一怔，苦笑，“这些不是急诊。”
“哦，那就好遗憾了。”吉翔摊手，“我还想着开展类似的手术，看看能不能有进展。”
徐乐宇眼睛一亮，不对，自己刚才说什么呢！
什么急诊慢诊，自己是住院老总，想收的话带组教授和主任也不会说什么。
这不是还吉翔人情，而是小吉要带着自己飞。
徐乐宇差点就抬手抽自己一记耳光。
傻逼。
“这么，小吉，我去找患者。”徐乐宇很认真的说道，“是要开展你给内马尔做的那种术式么？”
“是。”吉翔道，“我跟邓老师也说了，但咱们医院类似的患者比较少，很苦恼。”
“没事，交给我！”徐乐宇伸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胸膛。
这种坐顺风车的机会怎么能丢！
一想到手术多了之后会有无数的文章，徐乐宇的心都沸腾了起来。

第683章 来，闻闻烂苹果味儿
“赵医生，组内手术怎么这么多。”林九则见吉翔不在，便和赵哲攀谈起来。
赵哲打了个哆嗦，像是被吓了一跳。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赵哲已经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忽然说话，并没有从前那样，反应太过激烈。
“这很正常啊。”赵哲回答道，“小吉参加综艺节目，覆盖面太大了，科普了很多相关内容，让别人知道介入手术的存在……”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林九则想了想后，旧事重提，“前些年日本医疗界有一个调查统计数据，内容是日本的癌症患者从发现到手术平均时间是2个月零3天，大幅度领先欧美。”
“嗯？”赵哲有些疑惑，他怔怔的看着林九则。
这事儿他前不久刚说过。
“我看……比如说这个患者，4天前体检发现肾脏占位性病变，今天就住院手术。”林九则指着电脑屏幕，就眼前的病历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么？”赵哲和林九则的思维不在一个位面，根本搞不懂林九则在说什么。
林九则也很无奈，他和赵哲说这事儿，就像是鸡同鸭讲。
“在麻省，类似的病人要等3个月，平均值在4个月左右吧。”
“我去！”赵哲惊讶，“为什么那么久？麻省总医院不是全世界排名前三的医院么。”
“排队。”
“呃……要是转移了怎么办？”
“那是神的召唤。”
林九则的话让赵哲感觉特别无奈，他想了很久，挠挠头，最后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哥！”吉翔忽然急匆匆跑回来。
“怎么了小吉！”赵哲马上站起来。
吉翔在跑！
病区里，要是没有急事的话谁会跑来跑去。奔跑，为了节省时间，唯一的理由就是——有急诊患者！
“急诊科！”吉翔来不及详细说，他只说了三个字后，转身就跑。
急诊大抢救，赵哲一咧嘴，叹了口气。
小吉还真是精力充沛，他怎么就这么喜欢急诊科呢。
骨科，一般不参与急诊大抢救。
哪怕有骨折之类的外伤，也属于可以等等再看，而涉及到内脏的科室，比如说肝胆、胃肠、心胸、神外优先。
即便只有骨折，只要没有戳破皮肤，挺24小时都没事，不用火急火燎的上台手术。
有福不会享，赵哲心里腹诽了吉翔一句。
赵哲一溜小跑想要追上吉翔，但吉翔人高腿长，一步顶上赵哲两步，赵哲几乎追到急诊科还没追上吉翔。
急诊抢救室门外能看见一堆穿着白服的人正在张望。
完蛋了，赵哲心里想到。
有个段子，说去手术室手术的患者其实最应该希望的是医生护士有说有笑，那意味着手术很简单，最起码没出纰漏。
如果要是所有人都严肃的一逼，各种老医生、老专家川流不息来会诊，估计可以准备去icu了，甚至可以琢磨一下请先生的事儿。
眼前，就是……
等等！
赵哲看了一眼后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等吉翔停下，他终于追上吉翔，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这时候赵哲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
“小……小……吉……吼吼吼～”赵哲因为身体有点虚，跑了几百米支气管已经开始痉挛。
“赵哥，你这身体。要不然以后我带你晨跑？”吉翔也没进去，他站在外面张望。
赵哲看出问题。
张望的医生都比较年轻，有几个老医生在急诊抢救室里，看样子也并不紧张。
他们甚至还轻松的说笑几句。
“什么……什么情况？”
“我接到孟老师的电话，说急诊科遇到一个酮症酸中毒的患者。”
“！！！”赵哲无语。
酮症酸中毒，这特么有什么好看的。
关键是孟庆非还特意给吉翔打了个电话，而且附二院其他科室好像对此也比较有兴趣。
毛病！
“孟老师说，患者呼吸的时候气味是典型的烂苹果味儿！”吉翔说道，“他十几年没遇到过这么典型的了，正开车过来。”
“哦？！”赵哲听吉翔这么说，也一下子来了精神。
书上说，酮症酸中毒的患者呼吸过程中气体会夹杂着烂苹果味儿。
可是自己没遇到过，虽然赵哲是一名老主治，临床经验丰富，但有些事儿能不能遇到还要碰运气。
随着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医疗意识增强，虽然酮症酸中毒并不少见，但现在可以呼出烂苹果气息的糖尿病人是很罕见的。
至少赵哲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那的确值得来看看。
吉翔并没直接冲进去，迫不及待的凑到患者嘴边去闻烂苹果味儿，而是站在门口观望。
这里涉及到急诊抢救的患者、患者家属的心理状态，不能因为自己要积累一点临床经验就横冲直闯，不管人家心里怎么想。
内科医生出门，吉翔拦住她。
“老师，患者怎么样？”
“还行，已经收入院了，一会重症的老总来把人推回去。估计要治疗3天左右才能转出来，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去看一眼可以么？”吉翔小声问道。
急诊内科医生笑了笑，她和吉翔也算是熟悉，毕竟这段时间只要赶上孟庆非的班，吉翔都回来“凑热闹”。
“去吧，闻闻烂苹果味。”急诊内科医生说道，“我甚至觉得那味道很好闻。”
“嘿。”吉翔笑了笑，走了进去。
出乎吉翔的意料，患者很年轻，也就20岁左右，看样子应该是大学生。
几名“患者家属”也是一样的年纪，应该是同寝室的同学。
患者有些萎靡，躺在急诊平车上，吉翔凑过去。
深深呼吸，呼吸的动作将酮症酸中毒的嗅质带入鼻腔。
上皮粘膜的吸收，进而扩散到了嗅细胞的纤毛上，纤毛上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嗅受体与酮症酸中毒的嗅质结合，然后进一步产生了第二信使类物质，使钙通道开放。
钠离子与钾离子进入细胞，同时嗅细胞发生去极化，并产生了动作电位，传入嗅球，再传向嗅觉中枢，从而在吉翔大脑内引发了嗅觉。
果然是烂苹果味儿！

第684章 临床经验的积累
吉翔吸了一口，想要把这种味道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不过他没吸够，又深深的来了一口。
这种机会可不多，虽然有系统手术室，但吉翔却还是想把握住现实中每一次机会。
“换我了，换我了。”
身后有其他科室的医生挤过来，把吉翔挤走。
吉翔闻了两次，被挤开后又站在远处“贪婪”的闻了几下，随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患者的同学表情诧异，但毕竟是学生，在医院里有些拘谨，不知道这帮子医生在干嘛。
她们面面相觑。
“你们是患者的同学？”吉翔觉得一群医生围着患者闻味道有些奇怪，下意识的想要先安抚患者家属情绪，便走过去问道。
几名女同学看见高大帅气的吉翔走过来，第一印象好到了骨子里面。
一名女生积极的回答道，“我们是同班同学，小菲最近减肥，一直生酮饮食。这几天我们看她反应有点慢，劝她吃点碳水，她很有毅力，一直没吃。”
“光是生酮饮食？”
“吃肉也少，主要靠饿。”另外一名女生回答道。
“饿了多久？”赵哲接过话头问道。
几名女生没人说话。
赵哲的形象很差，不光老气横秋，还穿着粗气，没人想搭理他。
“饿了多久？每天吃几顿？”吉翔问道。
“大概一个多月，每天就吃一顿饭，但大多数时候都不吃饭。”几名女生七嘴八舌的说道，“前几天就晕过一次，那天她只吃了一个苹果。”
“可能是饥饿性酮症。”吉翔道。
“这是什么？”
吉翔没回答，见icu的老总来接患者，他微微一笑，和几名女生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那个医生我怎么看着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我也有熟悉感。”
“就在眼前，但我想不起来。”
吉翔听到身后女生们小声交流着。
或许她们从来没想到来带同学看病的时候会遇到一位“明星”？
吉翔略有愁苦，很是羡慕林九则的隐身技能。
要是自己也会隐身，那该有多好。
尤其是参加完节目后，自己似乎真的需要这么个技能。
“我想起来了！给内马尔做手术的那个年轻医生！”
“不是杭医大一附院么？”
“什么呀，看节目都不仔细，他们是去实习的，那名医生就是附二院的！”
吉翔隐约听到她们聊天的声音，趁着她们没反应过来快步离开。
要是在医院里被几名小女生追着要签名，留联系方式的话，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赵哲跑过来的时候一口气还没喘匀，又跟着吉翔继续跑回去。
“小吉，慢点，慢点。”
跑到半路，赵哲实在受不了了，双肺里跟着了火一样，浑身大汗。
“赵哥，你这身体不行啊。”
“我其实还好，就是不能跑步。”赵哲无奈的说道，“你跑什么啊。”
“那几个女生认出我来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省得麻烦。”
赵哲拉着吉翔的白服干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喘着粗气。
“小吉，你这习惯跑防火通道要命的很，我真是跟不住。”
“嘿，赵哥，你也没遇到过烂苹果味的患者？”吉翔问道。
“没有，这次终于闻到了。”赵哲有些欣慰的说道，“等下次遇到类似患者，哪怕只有一丝味道，我也能给出诊断。”
“临床的教科书也不改一下。”吉翔有些遗憾。
“可能挺难吧，话说我在源辽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女患者。”赵哲打开话匣子，一边匀着气息，一边跟吉翔说道，“腺乳导管原位癌，书上讲是肿瘤细胞主要是沿乳腺导管生长。在钼靶上可表现为沿导管走行的恶性钙化。”
“但临床上沿导管走行的恶性钙化极其罕见，一般都是弥漫性改变，至于教科书么，多少年前编写的，一直都没做修改。”
“有一天腺乳外科遇到一名非常典型的沿导管走行的恶性钙化的患者，很明显的一条高密度线沿着导管一直延长，当时把腺乳外科都震惊了，他们全科医生一起看片子，主任还开了一个小型讲座。”
“……”
“后来片子拍照，留下来以后给学生讲课用，又找了放射科多洗出来几份片子，当做他们科室的镇科之宝。”
“这么夸张。”吉翔惊讶。
“你都不知道，小吉。学生拿着教科书问，老师，书上写的很明显的一条高密度线沿着导管一直延长，到底是什么样？结果带教老师却说不出来，要不就是给学生讲了一遍后自己却都没看过真实病例，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就像是烂苹果味儿？不过咱们闻到，好像也讲不出来。”吉翔笑了笑。
“那都无所谓。今天运气好，总算遇到了！”赵哲有些兴奋，“对了，有一次我们源辽的医院出了一起纠纷投诉，因为患者症状相当典型，所以老师把学生都叫去学习。”
“临走的时候，学生是真有礼貌，双手放在身前，深深鞠躬。”
“患者家属看见马上不愿意了，我后来想，的确是，那样的话跟遗体告别似的，看着就不吉利。”
“哈哈哈哈。”吉翔笑道，“所以，这就是把手放在身后的理由？”
“差不多吧。”赵哲道，“小吉，我现在鼻子里还有烂苹果的味儿。”
“……”吉翔无语，赵哲这也太磨叽了，一个异味，他竟然一直絮叨着。
但自己也有一点小兴奋。
临床经验就是这么一点点积攒下来的，没有任何捷径。
赵哲歇了几分钟，这才苦着脸说道，“小吉，要不咱们坐电梯吧。”
“行。”
吉翔也不勉强，关键是赵哲一脸濒死的样子，估计再爬楼梯的话他怕赵哲有可能会猝死。
……
林九则没有跟着去闻烂苹果味，他本来跟着跑出来，但接到唐成华的电话。
“老师，这么晚，有急事？”
“文班亚马的手术做完了。”唐成华沉声说道。
文班亚马！
要不是老师说起来，林九则已经把他忘到了脑后。

第685章 神，不能流血
“做完了！”林九则脑海里有一抹星光划过。
这不是标准的对照组么！
老师打来电话的目的也很明显，根本不加以掩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文班亚马先是和林九则来华会诊，最后却拒绝手术，唐成华有些不高兴，等着看笑话
“老师，文班亚马术后怎么样？”
“我从头到尾看了手术，感觉已经做到了极致，但对照你说内马尔的手术，总觉得有些不妥。”
“老师，我这面有内马尔恢复的录像，您那面方便不？”
“方便。”
师徒二人很快敲定，默契满满。
搞临床、做学术的人都是理科思维，谁说好都不行，眼见为实。
“文班亚马距离简单的康复运动还要时间吧。”
“正常来讲应该是，内马尔恢复的怎么样？”唐成华问道。
“已经站上球场了，但距离上场踢球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么快！”
林九则微微一怔，他旋即明白自己一直看着内马尔的医疗团队和吉翔沟通，最开始每天都惊叹于内马尔恢复速度之快无以言表。
但渐渐的，习惯成自然。
总不能每次看见内马尔的资料都惊讶不是。
自己潜移默化，渐渐的觉得这都很正常。
然而有文班亚马的对比，应该能更准确的评估吉翔的手术方式。
“我试试看。”唐成华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师，数据不难吧。”林九则有些疑惑。
“神，不能流血。”
唐成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林九则秒懂。
麻省总医院是哈佛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是全世界排名前五的高等级医院，医疗界众神殿里至高的存在之一。
神，不能流血！
一旦流血就证明他的凡人之躯。
简单讲，最高等级的医院有自己的尊严，是要脸的。
真把文班亚马和内马尔一起用放大镜观察，万一，万一文班亚马的手术失败了怎么解释？
麻省总医院还要脸不！
所以文班亚马的资料搜集多少有些难度。
“老师，那您小心点。”林九则慎重说道。
“不至于，我做的是正常学术，运动医学那面……很多人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唐成华笑道，“就是数据搜集有些困难，尤其是运动医学组发现文班亚马的恢复并不乐观的时候。”
“九则，你那面怎么样？”
唐成华换了话题。
“还行，吉翔医生已经用内马尔的手术发表了很多篇论文，包括《柳叶刀》在内，还有《美国运动医学》这类的专业期刊。”
电话对面沉默下去。
身位专家，唐成华当然懂这些期刊的意义。
哪怕是他，也很羡慕。
内马尔的手术堪称划时代的手术，至少能写出来10篇左右的论文，如果写不出来才叫奇怪。
但是！
让唐成华震惊的是吉翔竟然在短时间内就把文章发表到《柳叶刀》上。
“老师，吉翔好像和评审都有联系，我对这一点感到奇怪。”
“评审？联系？”
“吉翔说是邮件联系，但我看论文发表的速度，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恍惚，觉得吉翔和评审专家是对等关系。”
林九则说道。
他这话有些生涩，但唐成华懂事什么意思。
刷论文么，别说普通专家，就连诺奖得主也需要。
资本方不光要看最高荣誉，还要看论文数量。他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大数据、模型之类的东西。
所以光研究课题没有相关产出的话，会少很多赞助。
相关的评审专家们之间都有极深的联系，这也是一种默契，只要论文做的不是很难看，评审专家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
今天你刷几篇，明天我的学生刷几篇。
所以当年诺奖得主刷论文的消息被公布在网络上，有些论文甚至是直接COPY的，做的极其粗糙，业内没人在意。
可吉翔凭什么！
“我问一下，九则，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唐成华问道。
“我再看看的。”
“时间有限。”
“我知道，老师。”林九则很恭敬的说道。
唐成华挂断电话，林九则凝视着防火通道里的指示灯发呆。
防火通道里也有人走来走去，但他们都无视林九则的存在，甚至几个人差点撞到林九则的身上时被吓了一跳。
林九则觉得有些棘手。
麻省总医院的聘书在手，自己要抓紧时间回去组织团队；可吉翔这面……林九则越来越觉得有意思，越来越觉得吉翔神秘，他的好奇心以及其他心思在心里像是鞭子一样抽打着。
犹豫了半晌，林九则才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
又几天过去。
林九则一直都在关注吉翔的邮箱。
因为他的英文水平要远超于赵哲，吉翔的邮箱便交给林九则打理。
一封邮件出现在邮箱里，地址很熟悉，是内马尔医疗团队发来的。
林九则把鼠标放在邮件上，但迟疑了下，却没点开。
“吉翔医生，内马尔的邮件来了。”林九则招呼吉翔。
“哦，恢复的怎么样？”吉翔问道。
“我还没看。”
“点开看看。”
吉翔很随意，随意到内马尔的恢复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并不值得多关注似的。
林九则微微诧异，点开邮件。
和之前一样，映入眼帘的是核磁共振图像以及相关体检测评数据。至于后面的分析报告，林九则看也没看。
自己能分析，看别人的分析报告没意义。
林九则扫了一眼核磁共振的影像，对比脑海中之前的影像，林九则沉默。
内马尔恢复的……
怎么讲呢。
就像是他的跟腱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至少在核磁共振的影像上看不见受伤的痕迹。
这已经不是恢复了，而是逆转时空，林九则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吉翔的确没有改造的能力，赵大力的精进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年轻，还在长身体。
内马尔没改变，但没有改变就是最大的改变！
术前所有人顶多能期待内马尔尽量恢复到受伤之前的水平，尽量少受点损伤。
可核磁共振告诉林九则，内马尔已经回复到受伤之前！

第686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哦？看着还不错。要不说还得是世界级的明星呢，自愈能力真强，毫无缺陷。”吉翔过来瞥了一眼内马尔的核磁共振图像，笑眯眯说道。
“……”
这哪里是还不错。
这已经是神级效果了好不好！
林九则心里腹诽了一句，他感觉吉翔在凡尔赛。
可吉翔偏偏只说内马尔自愈能力，不说手术做得好，这让林九则连腹诽都觉得有气无力。
他想和吉翔聊两句。
但吉翔只给了简单的评价就去忙自己的事儿，剩下的视频内容吉翔根本不在意。
林九则看了半天体检、体测数据，最后打开视频。
内马尔的脸出现在视频里，他说着葡萄牙语，林九则一句话都没听懂。
但内马尔竖起的拇指说明一切。
镜头一闪，来到绿茵场上，内马尔已经开始做训练，不像是上一个视频，只能在绿茵场上简单的蹦一蹦。
这恢复的也太快了，林九则习惯性感慨了一句。
相关内容并不多，内马尔虽然康复的很好，可他也不敢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上很大的运动量。
循序渐进，很好。
看样子内马尔的身体没问题，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他应该能参加明年的世界杯。
“咚～”
提示音响起。
林九则扫了一眼，吉翔的邮箱里没有新信件，他怔了一下，马上想起是自己的邮箱。
回头看吉翔与赵哲，他们在干活，很专注。
林九则像是做贼一样打开邮箱，看见是老师唐成华发来的邮件。按照邮件大小分析——应该是文班亚马的核磁影像以及数据。
心中一动，林九则没有打开邮件，而是关闭自己的邮箱，开始把内马尔的各种数据整理出来。
吉翔写论文需要什么数据，赵哲可能不懂，但林九则却门儿清着呢。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归纳整理，林九则把总结的数据打印出来交给吉翔。
熬到下班，林九则假装无事和吉翔招呼了一声，便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连鞋都没脱，直接急匆匆走进屋子打开电脑。
做科研需要对照组，用普通人的康复情况做对照的话，总归有些不满意。
现在天上落下来前后脚手术的对照组，还是同为体育运动员、还是顶级运动员的文班亚马的资料，林九则又怎么能不着急。
有对比，才会有更清晰的认识。
点开文件后，林九则看见文班亚马的跟腱核磁共振影像。
跟腱术区附近有积液，虽然积液量不多，可只要有积液的话就会对康复造成一定影响。
从内马尔和文班亚马术后3天的核磁共振影像来判断，手术水平孰优孰劣便分出高下。
林九则微微感慨。
这区别，也太明显了一些。
他没有印象流，而是调出内马尔第一份复查的核磁影像和文班亚马的影像资料进行同屏比对。
几乎一样的手术，在一个屏幕内，就像是吉翔在和文班亚马的医疗团队、在和麻省总医院的运动医学专家比拼、战斗。
吉翔的手术，术后跟腱附近干干净净，没有积液，跟腱像是压根没做过手术似的。
而对照组的核磁共振却有少量积液。
积液在影像上是那么的刺眼，它给文班亚马的康复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就术后5天内的影像来判断，林九则认为吉翔的手术超出麻省总医院运动医学专家至少一个档次，已经达到了库里跟腱手术的层次。
被大天使长祝福过，这个形容林九则一直记得。
他凝神看着电脑上的两个影像，不知过了多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真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核磁共振的对比下，麻省总医院引以为傲的医疗已经几乎被核弹摧毁。
林九则沉默了许久，随后开始了他的工作。
针对于内马尔和文班亚马术后5天内的情况，他开始记录，对比。
虽然这种工作绝对无法发表论文，但林九则认为有意义。
不知不觉，林九则心里的天平又出现了偏斜。
……
此时，在林九则心里分量再次加重的吉翔正焦头烂额。
吉翔在急诊科的处置室里正在缝合。
患者膀大腰圆，后背纹着一条面目狰狞的龙。
纹身师傅是高手，这条龙纹的惟妙惟肖。虽然患者比纹身的时候胖了，导致这条龙变形，但却没有根本上的影响。
只可惜一刀下去，把龙劈成两半。
吉翔正在缝合。
他头上的无菌帽已经隐隐有汗水渗出来。
“小兄弟，好好缝，每一个鳞片都要对好，工整一点。”壮汉瓮声瓮气的说道。
“我尽量。”吉翔手里的止血钳子夹着壮汉的皮肤，左右对照鳞片。
“我这条龙还是当年年少无知的时候纹上去的，那时候觉得有纹身是真威风啊。”壮汉虽然看着吓人，但说气话来却很和气。
“我以为您是社会大哥。”吉翔笑笑。
“害，哪那么多社会大哥。”壮汉道，“当时青春期，叛逆，我去学院路打了一个假期的零工，又把生活费添补进去才有钱纹了这么一条龙。其实吧，前些年我想洗掉来着，可洗纹身可比纹纹身疼多了。”
“医生说要不全麻？我一琢磨还是算了，都这个岁数了，扯那么多干嘛。”
“也是，现在也没多少光膀子的机会。”吉翔附和道。
“就是留个念想，我家那口子下手不知道轻重，竟然把龙给伤到，你说说。”壮汉叹了口气。
“疼不疼？”吉翔用角针扎了一下壮汉的皮肤，问道。
“还行，有感觉，但不疼。下手吧，没那么娇气。”壮汉道，“小兄弟，以后结婚啊你可得好好看着，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你看我，血淋淋的教训啊。”
“话说您这是怎么弄的？”
“还不是因为出去喝点酒，我家那口子拎着刀追我砍了三个街口。”
“……”
“喝点酒怎么了，至于么！这婆娘，就是欠揍。”壮汉凶巴巴的说道。
吉翔笑了，他真要是有那么凶悍，现在在处置室进行缝合的肯定不是他，而是他老婆。

第687章 得加钱！
“这是喝了多少。”吉翔感慨了句。
“小兄弟，你不懂。对身体来讲喝酒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但对精神来讲，酒可是众神的肉身。”
吉翔听壮汉说的有趣，并且不粗俗，反而略有文艺，和他后背的那条龙截然相反，便笑着问道，“你老婆下手挺狠啊，是亲的不。”
“那婆娘！”壮汉恨恨的说道。
吉翔想说为什么不离婚，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劝和不劝离，这点轻重吉翔还是知道的。
“小兄弟，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壮汉看着是一糙人，但心思却极为细腻，他转头要看吉翔。
“别动，刚对好的鳞片你一动又歪了。”吉翔连忙说道。
“哦哦哦，知道了，不动不动。”壮汉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想问我问什么不离婚？”
“嘿。”吉翔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我跟你讲，我这人没什么自制力，小时候喝酒也不多，但我出国留学的时候在陌生环境一下子抑郁了。”
抑郁！
吉翔立马想到最近自己的那次感同身受经历。
精神类疾病患者的内心世界很可怕，看上去正常，但谁都不知道他们每天经历着什么样的煎熬。
“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是出国留学的那种人？”壮汉哈哈一笑，颇为得意。
“呃，还好。”
“我留学那会，野鸡大学很少，学历值钱着呢，不像是现在，家里有仨瓜俩枣就出去混个文凭。但最近好像文凭不管用了，你想想这东西都泛滥了怎么可能还管用。”
彪形大汉的话很多，很随和。
“那倒是，您去哪留学的？”
“英国，自己考的。你别看我年轻的时候中二，还有纹身，但我算是学霸咧。”
“厉害。”吉翔对好壮汉后背的鳞片，开始缝合。
“我去留学的时候心里面压抑的厉害，算是水土不服吧。后来有同学开party，我试着喝了几瓶啤酒，晕乎乎的，那种抑郁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
“怎么讲呢，放松自己的情绪，享受喝酒的状态，整个人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吉翔听着壮汉给自己讲他留学的经历，眼睛在白花花的灯光下已经有些发花。
缝合的确是小活儿，可壮汉要求美容缝合的同时要把鳞片都给对好，这要求简直太过分！
哪怕对吉翔来讲，对可以明察秋毫的吉翔来讲，这也是个大活。
主要因为纹身的时间日久，壮汉从年轻到壮年，皮肤下多了很多脂肪组织，早就把鳞片挤到了变形的程度。
想要严丝合缝的把每一片都对整齐，缝上，从理论到实践都相当难。
甚至吉翔感觉要比给内马尔做手术还难。
再有就是壮汉在絮叨着他喝酒的经历，从留学时候喝酒抵抗抑郁，再到喝酒越来越多，几乎可以说是酗酒的程度，又到结婚。
结婚后妻子不让他喝那么多，但应酬多，不喝不行。
种种经历如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吉翔感觉自己像是神父，在听人忏悔。
这是两份工作，得加钱！
吉翔心里想到。
一针一线，还是美容缝合，吉翔做的相当完美。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他终于把从中间断开的恶龙完整恢复，并且克服了变形的干扰。
看着缝合好的后背，吉翔颇为满意。
“行了，一会去交钱，打破伤风。”
“我家婆娘也是为了我好，要是没她，我现在早就酗酒冻死了。”壮汉最后总结道。
他站起来，几次回头要看后背，但却没看见。
吉翔拿他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壮汉看着照片，相当满意。
“小兄弟，你水平可真高！牛逼！我都没想到会缝的这么好。”
“还行。”
壮汉穿上衣服出门，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揪着耳朵把他拉到角落里跟训儿子一样训斥。
吉翔看着他们两口子之间的吵闹，微微一笑。
“小吉，今天辛苦了。”孟庆非有些内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眼睛有点花，咱处置室的脚灯太亮了。”吉翔很亲切的抱怨了一句。
“平时大一点的缝合都送去住院部，在急诊缝的三五针就完事，我也没注意到脚灯的亮度。”
“孟老师，那两口子挺有意思。”
吉翔瞄着在角落里被拎着耳朵教训的壮汉说道。
“嘿。”孟庆非笑了笑。
吉翔给他简略的讲了一遍壮汉自述的人生经历。
“这样啊。”孟庆非道，“说起纹身，我认识一个女孩，二十三四岁，胳膊上有纹身，他爸妈托我给介绍个男朋友。”
“我和女孩聊了一会，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她说正常点就行。因为有纹身，所以很难找到男朋友。她还抱怨，说大家都歧视纹身，自己是个好女孩来着。”
“我当时问，你怎么不在你们纹身圈里找呢？”
吉翔咧嘴笑了笑。
看样子孟庆非也不愿意惯着那个女孩。
孟庆非耸了耸肩，“她后来就没找过我。不过呢如果有纹身，洗了就是，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说着，孟庆非看向吉翔。
好像眼前这位真就没有过。
“纹身也分地方，小腹上的纹身有挺多说法，有老总下来会诊闲聊的时候说起来过。”孟庆非叹了口气，“我现在是真的搞不懂年轻人都在想什么。”
“小腹啊，那好像是某些圈子里的习惯，遇到后少接触就是。”吉翔道。
“听老总们说，遇到小腹、后腰上有纹身的人，他们都会很小心。尤其是急诊患者，第一时间查艾滋、梅毒。阳性的概率很高，小心为妙。”
吉翔对此也没有特别多的了解，他只是知道某个圈子会在小腹、后腰上纹一些古怪的图案，像是某种仪式。
角落里的两口子已经“交流”完，女人带着垂头丧气的男人回来。
“医生，不好意思啊，麻烦您了。”女人客客气气的说道，“您帮我开下收费单，我现在去交钱。”
说完，她又回头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老老实实的，像是一只小绵羊。

第688章 比拼怎么不守规矩
孟庆非拿出早就开好的收费单，女人看一眼后勃然大怒，跳脚指着壮汉的鼻子又是一顿臭骂。
壮汉只是嘿嘿笑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过女人也算是懂规矩，没在医院的走廊里太过喧哗，骂了几句后去缴费。
“孟老师，您遇到过酗酒的患者么？”吉翔问道。
“急诊科遇到类似的患者……说实话，并不多。”孟庆非给了吉翔一个他没想到的答案。
“啊？！”吉翔还想听听孟庆非对酗酒的描述，可没想到孟庆非竟然说都不多。
“咱东北的酒蒙子大多数都死了，来不了急诊科。”急诊内科医生本来在看热闹，现在曲终人散，吉翔还听不懂，便补充给了一句。
“死？”吉翔诧异。
“酗酒是常年喝的不省人事，要是南方，喝多了躺在马路上、草丛里睡一觉就过去了。但咱这面多冷，每年都有几个喝多了被冻死的。”
“他们死的时候都不穿衣服，像是很热一样，你知道吧。”孟庆非问吉翔。
这点事儿吉翔知道，他点了点头。
“喝那么多酒干嘛。”孟庆非道，“从前咱们有个医生就酗酒，后来值班，半夜躲在空病房里喝酒，结果后半夜高血压脑出血。”
“……”
“医生！医生！！”
孟庆非正说着有关于酗酒的往事，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急诊科医生最怕的就是120急救车的嗷嗷嗷的声音，再有就是离很远大声喊医生。
孟庆非和急诊内科医生同时并肩往出走，站在走廊一边看过去。
是一个男人背着患者一溜小跑过来，男人的身体有点虚，已经能看出腿发软。
“什么病！”孟庆非大声问道。
“吃药！”
孟庆非微微一笑，侧头看急诊内科医生，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急诊内科医生有些愁苦，深深叹了口气，走到急诊抢救室门口招手，“这面！”
随后她让护士准备洗胃机。
男人背着患者往里跑，孟庆非本来很轻松的要离开，可他忽然像是看见了什么，微微一怔。
但孟庆非又像是拿不准，他皱着眉沉思，宛如雕塑。
吃药、洗胃，急诊科经常遇到类似的患者。
甚至连本院吃药的患者都不少见。
“孟老师，这您也有兴趣？”吉翔问道。
孟庆非犹豫了下，摇摇头，“害，有个毛线兴趣。就是一时想不开，没办法。”
“一时？”
“前几年吧，咱们科里有个外聘的小护士，从小父母双亡，在叔叔家长大，极度缺爱。找了个男朋友，准备谈婚论嫁的时候男朋友家却嫌弃她穷。”
“这……不至于吧。”吉翔道。
孟庆非抬头瞥了吉翔一眼，“你还年轻，过几年就懂了。”
“好吧，后来呢？”
“这姑娘和我碰班，我看她的精神状态不对，就旁敲侧击问了半天。”
“老孟，我怎么觉得你是对李辉有意思呢。其实我感觉李辉对你也不错，要是你没结婚的话……”
一边路过的护士说道。
孟庆非的脸色微微一变，马上斥道，“别瞎说。”
吉翔嘿嘿笑了一声，和孟庆非走回诊室，一边走吉翔一边问道，“后来呢？您没劝好？”
“我又不是心理医生，再说她不是心理疾病，就是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这人呐，都有类似的情况。用现在话说，就是上头了。”孟庆非道，“李辉后来把家里能找到的药都吃了，乱七八糟的，是真奔着死去的。”
“她吃药那天我不值班，后来知道的消息，人已经在icu抢救成功。我去看她，她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说孟哥，我要喝可乐。”
还说没事！
吉翔没敢看孟庆非，而是低头腹诽了一句。
“再往后，李辉离职，去了一家体检医院。工作轻松，情绪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当时吃药太多，不知道什么药导致下肢动脉栓塞，算是落下个毛病。”
“现在呢？”
“早就结婚嫁人了，有了孩子，应该是生活美满吧。”孟庆非道，“不过绝大多数吃药的患者都不是真想死，比如说咱们医院里想要调岗的护士，只要脸皮厚点，弄一堆艾司唑仑，谁知道吃没吃，反正来了先抢救呗。”
“调岗？”吉翔沉吟，“是倒不动班了么？”
“护士倒班，30岁以前，最多35岁，就完全干不动了。老护士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跟那些大厂一样不要脸。”
“可是留下来也有问题，那就是一线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养老的人越来越多。不要脸吧，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所以呢很多护士就吃药，吓唬护理部。”
“咱可是有编制的，领导们最怕的就是这些破事。临床的活能不能干是一回事，要真死了人，领导肯定要跟着吃瓜落儿。”
这里面的逻辑很无奈，吉翔想了想，觉得特别无趣。
按闹分配，大约就是这个逻辑。
虽然吉翔对此不屑，但这是社会基本法则之一，吉翔无力改变。
“只要脸皮厚，能闹事的护士都有了不错的岗位。那些脸皮薄、肯干活的护士就一直在一线拖着。小吉啊，你感觉到了没有，社会就这样，不是比拼遵守规矩，而比的是怎么能合理的不遵守规矩。”
孟庆非看着吉翔，想要观察吉翔的微表情。
最后一句话的最后一段，是孟庆非对生活的总结，他想看看吉翔是不是听懂了。
刚走出象牙塔的年轻人必然不认可这句话，谁能先从社会的摩擦中醒悟到这句话，谁就会占据先发优势。
不过吉翔好像用不到，这家伙气运满满。
可孟庆非总觉得自己心不在焉，那种似乎错过了什么的感觉有一次浮现上来。
“孟老师，我大约懂。”吉翔笑道，“您放心，我是真的懂。”
孟庆非点了点头。
吉翔见孟庆非表情有些古怪，疑惑问道，“孟老师，怎么了？”
“刚才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孟庆非愁苦说道，“你帮我回忆一下。”

第689章 百度看病（上）
来了！
吉翔摩拳擦掌，略有点小兴奋。
孟庆非总是能发现蛛丝马迹，比如说以前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急诊儿科，最后解决了一件大事。
类似的例子很多，吉翔亲身经历过，知道孟庆非“神奇”之处。
吉翔也不用值班，他就是个看热闹的，当然希望孟庆非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
这都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就像是烂苹果味儿一样。
“小吉，你帮我捋一下。”孟庆非闭上眼睛，轻轻说道。
“刚才我在治疗室给患者缝合，要对鳞片，每一个鳞片都要对好。”吉翔开始捋刚刚的事情，一直讲到急诊内科医生要给患者洗胃，再说到护士调岗。
孟庆非一直闭着眼睛，眼皮轻轻跳动，但他只是听，却没说话。
“好像没什么异常，是不是那个吃药的患者有问题？”
“我没看……”孟庆非刚说了三个字，就马上顿住，“我想一想。”
孟庆非和吉翔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这里，火盆摆在这里！”
火盆？
吉翔一怔，马上去门口看情况。
一堆人呼呼啦啦走到急诊抢救室的门口，有人在那摆上火盆，看样子要生火。
孟庆非也皱眉走过来，他似乎有些愤怒，深深吸了口气，胸膛高高耸起。
“孟老师，这是？”
“民俗。”孟庆非含含糊糊的说道。
说完，他径直走过去，“干嘛呢，这是医院！”
“你一个值班医生，别给自己惹祸。”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看了一眼孟庆非，很不屑的说道，“你可以找保安，但你要是再哔哔一句，我找三十个人每天去投诉你。”
“……”吉翔心里一沉，这他么是遇到懂行的了。
对医生的威胁不用真的做什么，找三十个人每天去投诉孟庆非的话，最开始医务处会认真处理，辨别真假。
可往后呢？麻烦越来越多，医务处肯定要把孟庆非停职一段时间。
至于对错，谁管。
这也是按闹分配的一种。
而且人家说的很清楚，想找保安随意，那么报警的话似乎也随意。
但这群人不怕。
“哥们，这是医院，别吓到别人。”孟庆非笑呵呵的说道，态度直接软了下去。
“你忙你的，我又没打扰你。”那个男人见孟庆非态度软下来，便说道，“很快，放心，我们懂规矩。”
“这是怎么了？”孟庆非追问道。
“你闲的没事？要不自己给自己缝一下？”男人斜暱孟庆非，“滚一边去。”
“……”孟庆非无语。
这人的态度变化太快，跟吃了药似的。
很多年没遇到类似的情况了，从前类似的人比较多，但现在他们在扫黑除恶后都吃牢饭呢。
今儿这是怎么了？
孟庆非并不强硬，他微微一笑，告诉对方自己的友善，随后退到一边。
“孟老师，他们太过分了。”吉翔小声说道。
“嘿。”孟庆非道，“小吉，我问你一件事。”
“孟老师，您说。”
孟庆非一边顺着门看里面洗胃，一边问道，“医院的黄牛，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倒卖挂号票的么？”
“以前是排队，现在是上网黑掉医院的app。”吉翔道。
“不对。”孟庆非摇头，“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吉翔想到了拼夕夕。
是兄弟就来砍我一刀。
“利润太大，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可不是靠着人多半夜去排队挂到的号。”孟庆非叹了口气，“要是那样的话，可太简单了。”
“！！！”
“前些年，齐鲁那面有一名专家被黄牛砍伤，大概就是这名专家不配合他们的‘工作’，所以黄牛们直接出手。”
“他们怎么敢这么嚣张！”
“你别义愤填膺么。”孟庆非倒是很平静，他微笑着说道，“再早医院有太平间的时候，这也是一大块利润。但上面一句话，这块的利润就没了。当然，大型医院还是有，但咱们医院的太平间是没了。所以……”
孟庆非说到这，又顿住，他凝神看着正在呕吐的患者，双手下意识的放到身后，在那两块黑漆漆的地儿不断擦着。
吉翔也觉查出来孟庆非行为举止的不对，他犹豫了一下，但这次却没回系统手术室，而是静静的看着孟庆非，等他发现、解决问题。
过了很久，孟庆非才吁了口气。
“孟老师，您发现什么了？”吉翔问道。
“患者耳朵上有蓝色的小斑点，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儿。”
吉翔凑过去观察。
距离很远，吉翔只能用明察秋毫的技能才观察到患者耳朵、手掌上有很淡的蓝色斑点。
看见后，吉翔有些惊讶。
孟庆非的眼神也太好用了！
就这眼神，不做显微手术简直对不起这份天赋。
“你也能看见？”孟庆非问道。
“勉强能看见，孟老师，您这眼神，真是厉害！”吉翔称赞道。
“老花眼。”
“……”
“是有问题，但耳朵上有蓝色斑点，还很轻微的这种是什么病呢？”孟庆非拿出手机。
吉翔无语。
孟老师这是百度看病？
顿时吉翔心中有一股子哭笑不得的感觉浮了出来。
“你耳前这个蓝色小点，是个毛囊炎，已经熟了，用碘伏消消毒，把它挤出来就好了，挤完后消下毒，过几天就没事了，注意皮肤清洁。少吃辛辣刺激性食物。”
孟庆非把答案念了一遍，低声说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毛囊炎出现蓝色斑点的可能性不大，这个回答零分。”
“孟老师，您这看病的方式……”
“我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问题。”孟庆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前些年阳过之后，脑雾就一直存在。”
“是不是老了，记忆力渐渐不好了呢？”吉翔问道。
“！！！”
孟庆非瞪了一眼吉翔。
“再有是防晒没做好。现在是冬天，不至于。”孟庆非搜索了相关答案，还是一点思绪都没有。
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开始了某种古怪的仪式，孟庆非拉着吉翔后退到诊室里。

第690章 百度看病（中）
“孟老师，咱们要怎么阻止他们。”吉翔问道。
“医生有这方面的权限么？阻止，别想太多。”孟庆非用了权限一词，吉翔想了想，哑口无言。
“倒是患者耳朵上的蓝色斑点有问题。”
“手上也有。”
“哦？！”孟庆非想了想，却没想起来。
他又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过了很久，来了个患者，打断了他的思考。
值班过程中很难聚精会神思考问题，而且患者耳朵上有蓝色的小斑点很难辨识，光凭着这么一个细节真心难以推敲出来问题。
吉翔感觉应该只有系统npc才能直接说出答案。
但今天吉翔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进系统手术室。
他饶有兴致的和孟庆非一起“解谜”。
大约1个小时候，那些人散去，走廊里清静了许多，吉翔才和孟庆非一起去看患者。
患者洗胃，8000毫升的温水灌进去再吐出来，已经被折腾没了半条命。
他躺在留观床上，正在输液。
液体也就是糖盐水，再加点维生素C和钾，避免离子紊乱。
“怎么回事？”孟庆非问急诊内科医生。
“一个骨性关节炎的患者，有抑郁症，吃药了。”急诊内科医生说道，“说是双侧膝关节的骨性关节炎比较严重，有功能障碍。最近没办法下楼，心情越来越差。”
“那也不至于，刚才不是还有人来，他们干什么的。”
急诊内科医生给孟庆非使了个眼色，两人出门后来到诊室。
“患者3年前招惹了什么东西。”
“别瞎扯啊。”孟庆非道，“你那都是封建迷信。”
“老孟，我说的是真的。咱们这面有个人，说是会看什么，自从有了能力后，她长得越来越像狐狸了，这事儿你知道么？”
“知道，咱们医院扩建的时候，风水就是找她看的。我听说好像后来去了帝都，但去了没多久就死了。”
“知道就好。”急诊内科医生道，“咱可以不信，但不能乱讲。”
孟庆非点点头。
吉翔听的云里雾里，他们很明显在说一件往事，甚至关系到附二院扩建时的风水。
对于这件事，吉翔是很能接受的。
越是有钱、有位的那些人就越是相信这些东西。
自家老爷子对此多少有些了解，但仅限于梅花易数。
“你继续说。”孟庆非谨慎了一些。
“3年前，患者排尿开始变颜色，刚才我看了，他的内裤上都是黑色的斑点。”
“多少年没换内裤了？”孟庆非问道。
“昨天换的。”急诊内科医生道，“说是他身体里的瘴气之类的东西太多，所以连排尿都是黑色的。”
“……”孟庆非无奈苦笑，“我说咱抽血化验了吧。”
“抽了。”急诊内科医生道，“是红色的，但我还是信。”
孟庆非耸了耸肩，“害，我还能觉得患者的血都不是红色的了？”
“老孟，这患者我已经跟他说观察一晚上，明天没事的话就回家。家里人也觉得没什么事儿，还找人给破了一下，同意离观。我跟你说，千万别多事！”
孟庆非微微一笑。
“老孟！那伙人说话我听到了，你别跟他们置气！”急诊内科医生了解孟庆非，她劝阻道。
“我没有。”
“你是不是被骂几句心里觉得不舒服，想要给患者做诊断，然后断了人家财路？”
“中间那句是我想的，前后两句不是。”孟庆非道。
这话说得有些复杂，吉翔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孟庆非的意思。
“老孟，我很认真的告诉你，离得越远越好。”急诊内科医生再次叮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孟庆非摆了摆手，道，“我看见患者耳朵、手掌上有蓝色的小斑点，你有什么考虑么？”
“不知道，洗胃的时候我也看见了，觉得很古怪，有点阴森，我不想招惹他们。”
孟庆非和急诊内科医生又闲聊了几句，了解患者基本情况。
患者男性，56岁，双侧膝关节疼痛10年，伴晨起僵直，时间超过半小时。
3年前患者开始出现小便后内裤深染。
体格检查：双侧耳廓、手指皮肤有散在蓝黑色斑点双侧掌指关节、指间关节肿胀；腰椎屈曲活动受限。
因为患者是因为吃药自杀来急诊科的，其他检查都和吃药相关。
急诊内科医生去忙，孟庆非想了想，“小吉啊。”
“在，孟老师。”
“你……算了，还是我来。”孟庆非说完，起身去处置室拿了一副PVC薄膜手套，又拿了一个杯子，来到留观室让患者家属留尿。
半个小时后，尿杯摆在孟庆非和吉翔的眼前。
“孟老师，您怀疑是卟啉症？”吉翔问道。
“不是。”孟庆非看着那杯子尿，轻轻说道，“内裤上有黑色出现，会不会是前列腺肥大，排尿不尽，然后有尿液落在内裤上的原因呢？”
“我记得前些年有一个医疗剧，就是接尿后观察几个小时，发现尿液变红，诊断为卟啉症。尿液变黑，没听说过。”
“尿液可以变成五颜六色，每一种颜色都是一种病，具体我也没仔细了解过。临床出现的概率不高，黑色我第一次遇到。”
两人看着那杯黄色、带着泡沫的尿液，吉翔想起了榨汁机榨出来的苹果汁。
别说，还真有点像。
“观察着，看看会不会变颜色。内裤上的黑色，极有可能是排尿淋漓不尽导致的”孟庆非眯着眼睛盯着尿液说道。
“你这种顶风尿三丈的小伙子不知道，等你年纪大了就明白了了。本来很浅显的道理，怎么就弄的那么复杂呢。”
吉翔真想去系统手术室，但还是强行忍住。
很快，有患者来就诊，孟庆非跑出去忙碌，两人换班盯着这杯尿液。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夜晚，吉翔从来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死盯着一杯尿，盯上几个小时。
足足到晚上11点多，吉翔恍惚看见尿液似乎变了颜色。
他第一感觉是眼花了，用力擦了擦眼睛。
不是眼花，而是尿液在自己注视下真的变了颜色！
“孟老师！”吉翔大声吼道。

第691章 百度看病（下）
吉翔仿佛发现了宝藏一样大吼。
孟庆非快步跑回来，一边跑一边说道，“稍等我一下！”
这话是和患者说的，想来应该不是很重的患者所以孟庆非第一时间想要看看尿液变色的情况。
来到值班室，孟庆非一眼就看见桌上放的尿杯正在慢慢的变颜色。
就像是卟啉症患者的尿液会变红一样，眼前患者的尿液从榨汁机里出来的苹果汁的颜色正在逐渐变化。
仿佛尿液里被滴了一滴黑色墨汁，那团黑色在氤氲荡漾，渐渐溶化，眼看着整杯尿液变成黑色。
孟庆非瞥了一眼，马上拿出手机。
吉翔对此份外无语。
百度看病本来是一句嘲讽，但没想到孟庆非孟老师却乐此不疲。
难道这时候不应该直接说出患者是什么问题才有逼格么？
“孟老师……”吉翔轻声说道。
“稍等，我查一下！尿液颜色是黑的，到底是什么病。”孟庆非道。
“泌尿系肿瘤，这应该没有，但还要仔细查。真特么不靠谱啊，小吉你最早规培的泌尿外科，现在做肾癌手术，你见过黑色尿液么？”孟庆非拿着手机开始做鉴别诊断。
吉翔哭笑不得，要不是了解孟庆非孟老师，自己肯定会认为他是来搞笑的。
“没有，我估计是暗红色血尿，被形容成黑色。”吉翔无奈说道。
“是呗，所以这一条排除。”孟庆非自言自语说道。
“吃红心火龙果，含有花青素成分的食物，进食过多尿液会发红、发黑，引起尿液中颜色成分的变化，一般通过减少食用量便可缓解。”孟庆非继续拿着手机做鉴别诊断。
“这好像也不是，患者吃3年火龙果？那得多有爱。再说，吃火龙果排便是红色的，很少见到黑色尿液。这一条，存疑。”
吉翔看着孟庆非拿着手机在做鉴别诊断，觉得非常有趣。
“口服美鼠李皮、番泻叶、人工牛黄、甲硝唑、山梨醇、亚甲蓝等药物，这些药物中含有特定物质，跟人体中的组织器官发生反映，使尿液呈现黑色。”
“不对啊，小吉你听说过吃番泻叶导致尿液变黑的案例么？”孟庆非托腮沉吟。
“没有。”吉翔提醒道，“孟老师，外面还有患者。”
孟庆非一拍大腿，恋恋不舍的把手机放进白服口袋里，双手在屁股后面擦了擦，转身去给患者看病。
吉翔回想着孟老师百度鉴别诊断，心情莫名复杂。
但似乎孟老师已经找到了突破口，吉翔回忆了一遍，发现问题的重点不在于上网做鉴别诊断，而在于孟庆非从患者内裤变黑发现问题，随即观察到尿液变黑。
一般排尿后会冲走，没谁能看见尿液出现问题，如果不是住院、留置导尿、尿液在尿袋里存留几个小时的话根本无法发现。
看起来整个步骤不难，但吉翔却知道这里是一道鸿沟，孟庆非直接越过去。
要是没有前置步骤，就算是把网络文库翻烂都未必能找到答案。
吉翔静静的思考着孟庆非的诊断过程，相比系统NPC多智近妖的表现，孟庆非更像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医生。
过了十几分钟，孟庆非兴高采烈的走进来。
“小吉！我第一次知道鼠李皮竟然是减肥用品！”
“呃……”
吉翔见孟庆非翻动着手机，正在搜索鼠李皮的相关信息。
“鼠李皮和番泻叶都是导致腹泻的药品，也都有可能导致尿液变黑。我没听说过，但以后要遇到年轻女性有类似的问题，那就要想到鼠李皮上。”
对于孟庆非天马行空的思维，吉翔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再有，甲硝唑。我刚问了，患者没有口服甲硝唑的病史。”
“孟老师，我没听说过甲硝唑会导致尿液变色。”
“我也没搜到，网络上的信息总是真真假假，搜不到就先放到那。一般来讲吃甲硝唑会导致尿液颜色加深，但变成黑色，这就有点过分了。”孟庆非道。
“还有一点——遗传性高铁血红蛋白血症等罕见病，通常患者因高铁血红蛋白尿出现尿液发黑。”
孟庆非说了一句很绕口的话，随后开始朗诵。
吉翔尴尬的想要捂住脸。
但孟庆非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把一大段话医学相关话题朗诵了一遍后开始登录各种专业网站，寻找相关信息。
终于像一名专业的医生了，吉翔心里想到。
因为不断有患者打扰，孟庆非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筛选出两篇个案报道。
黑尿病性关节炎！
拗口而少见的诊断浮出水面。
孟庆非兴高采烈的把手机拍在吉翔面前，“小吉你看！”
他的手指指着一段话，吉翔仔细看去。
【中晚期大量尿黑酸沉积于组织，可见皮肤广泛色素沉着，尤以耳廓、巩膜、鼻子、面颊等因色素沉着会出现褐色或蓝黑色，终末期可发生骨关节炎。】
从看见患者的疑惑一直到找出来依据，足足用了五个多小时。
夜深人静中，逻辑闭环终于完成。
虽然孟庆非大量使用网络查找，可吉翔对他的行为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孟老师，好像真的是黑尿病性关节炎，和咱们看见的一模一样。”
“患者需要做关节置换，有先例，你现在是不是在骨科跟着邓朝洪干呢？”
“是。”
“那我晚上和患者家属聊聊，要是他们同意手术，明天我让患者去找你，你带着让邓朝洪看一眼。”
“好。”吉翔只是简单回答孟庆非的话，孟庆非黑乎乎的白服似乎都在散发着光芒。
孟庆非似乎很开心，他伸手在吉翔的口袋里摸出烟，美滋滋的点上一根。
“小吉，我发现你带烟这个习惯是真好。我不想多抽，所以自己不带。从你口袋里摸烟，简单省心，而且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抽的也就少了。”
吉翔看着孟庆非，他一脸喜气，反正吉翔是没看出来他哪里有不好意思。
“孟老师，您经常这么看病么？”
孟庆非抬头看着吉翔，微微一笑，“高手过招，摘花伤人。别拘泥于一招一式，能看好就行呗。”

第692章 大牲口
上网看病看出了新境界？
吉翔想到这里，脸上露出笑容。
怎么可能。
自己亲眼目睹了孟庆非诊断的一系列过程，那可不是单纯的拿出手机上网看病。
孟庆非孟老师有自己的逻辑。
拍摄节目的时候，有一集出门诊，一附院找护士长之类的人扮演患者，赵萌萌就被问懵逼了，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找寻“患者”说的事儿。
当时赵萌萌的事儿还被以为笑谈。
孟庆非孟老师么，比赵萌萌高了几个大境界。
时间已经不早了，孟庆非很舒心的抻了个懒腰。
“没事儿回去睡觉吧。”孟庆非道，“我明天下班屁事没有，你还要做手术、写病历。”
“好，那我回去休息了。”吉翔觉得今天收获满满。
不光是诊断了一个黑尿症的患者，还有对上网看病也有了新的认知。
的确像孟庆非说得那样，摘花取叶都是武器，自己从前太拘泥了。
“要多注意休息，今天你在我这逗留的时间太长了。”孟庆非道，“你虽然年轻感受不到，要是不注意的话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可就惨喽。”
“怎么惨？”吉翔看了一眼孟庆非，完全没感觉到他哪里惨。
当然，被踢到急诊科一辈子回不去做手术这件事不算。
孟庆非笑眯眯的看着吉翔，没说话，把吉翔看的毛骨悚然。
难道说孟老师在跟自己开车？
吉翔开始把孟庆非的话回忆了一遍，依旧没找到开车的位置在哪。
难道孟老师开车的境界也已经到了别人觉察不到，过了很多年后猛然想起，才拍案叫绝的地步？
不可能吧。
吉翔有些迷茫。
“我小时候家在农村，干活要大牲口。牛啊、马啊、驴啊什么的。”
“可是哪种大牲口都有问题，牛这玩意力气大耐力足，能干很重的活但它干活慢吞吞的，效率并不高。”
吉翔想起了活着，以及余华最后写的那段对话。
“要说效率高，马还是很厉害的，能拉能跑，但没什么持久力，干一会就累的不行。”
“驴子是个好家伙，速度、耐力都适中，在牛马之间，用起来顺手的很。可这玩意脾气太大，懂不懂就发脾气，每天回圈前还要找一个空场让它可劲打滚。”
“你就说吧，这东西是好用，但脾气大，用起来也不顺手。”
“我那时候就想啊，要是有一种既有耐力、又有速度、脾气还好，不管怎么使唤都不吭声。对了，还要吃得少，你都不知道过冬的时候那些大牲口到底吃多少东西。”
吉翔耸了耸肩。
他很清楚孟庆非在说什么。
孟庆非也只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吉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作为一只大牲口，该休息就休息，你要是真干不动了，你猜等着你的成语是什么？”孟庆非问道。
“卸磨杀驴。”吉翔顺口说道。
“知道就好。走，送你出去。”
两人走在夜半的急诊科走廊里，急诊科特有的那种呕吐物、排泄物、血液、汗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特殊味道。
“孟老师，您下班都干嘛？”吉翔问道。
“在家宅着玩游戏，游泳健身。”孟庆非问道，“小吉，你玩游戏么？”
吉翔摇头。
孟庆非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吉翔。
“不玩游戏，不找女朋友，你活着有什么乐趣么？真以为自己是大牲口？”
“有的！”吉翔很认真的说道。
孟庆非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他哈哈一笑，“小吉啊，业务是业务，一点点来，还是要享受生活。话说，你可是标标准准的大牲口。”
吉翔也笑了，是这样么？
“回去早点休息。”孟庆非又说了一句同样的话，话音刚落，转角走过来一个人，满脸血，脸上有一道7－8cm的伤口。
他天上伤口的肉翻着，红色的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看起来相当吓人。
如果不是在医院，在急诊科，就这幅样子能把走夜路的人吓出心梗。
孟庆非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真特么的！
今天的班运气似乎很差。
不过孟庆非心里有数，这种患者直接扔去整形科缝一下就行，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受伤了？被打的？”孟庆非把吉翔扔到一边问道。
“嗯。”患者很冷静，手并没有捂在脸上，挡住伤口，而是任由血流下来。
这人……似乎有些问题，吉翔停住脚步，和孟庆非一起回去。
孟庆非要处理患者，并没有和吉翔多说，他来到患者面前，仔细看了一眼，“你这伤太复杂了，发际线以上的去神经外科，发际线以下、眼耳鼻喉旁的要口外科缝合、好像还要找眼科和耳鼻喉一起。”
“医生，您就给我随便缝一下就行。”患者很淡定的说道。
“那怎么可能。”孟庆非坚决拒绝。
“真的不要紧的，医生。随便缝一下，我一老爷们不怕留疤。”患者说道。
孟庆非摇头，带着患者回到急诊科，把他送进处置室，让护士给其他科室打电话，找各位老总下来缝合，自己则先处理伤口。
“医生，不用这么麻烦，我是认真的。”患者继续说道。
“你看你。”孟庆非笑了笑，“从前吧，我有个认识的朋友，这里受了伤。”
孟庆非在患者脸上比划了一下。
“他也是这么说的，后来缝完之后把泪腺给闭合了，事后好多麻烦事儿。现在医疗分科很细，你这伤横跨三四个科室，想随便都随便不起来。”
“……”患者也没想到会这么麻烦，他微微皱眉，看样子有些不耐烦。
但孟庆非并不理会他的不耐烦，开始处理伤口。
“脸上的伤还是小心点，专科来清创、缝合，局部用美容线，少留疤。”
“我不用美容线。”
“花不了多少钱的。”孟庆非劝道。
“医生，我不用美容线，我没钱。”患者相当坚定的说道，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孟庆非微微皱眉，他用力闻了闻，吉翔知道孟老师是判断患者有没有喝酒。
这人……看着有些古怪。

第693章 要的不是钱，就是个态度
孟庆非没在患者身上闻到酒味儿，但还是旁敲侧击询问道。
“一会缝完，要打破伤风，你喝酒了么？”
“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孟庆非不说话了，他能感觉到患者身上带着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下意识的远离这些麻烦。
他的外伤看上去有些复杂，但和刚刚黑尿症比较起来却很简单，孟庆非也不想多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患者为什么这么倔强，孟庆非一点知道的兴趣都没有。
孟庆非是这么想的，吉翔却不是这么想的。
吉翔也觉查出来患者哪里不对，可要他说清楚，吉翔却根本做不到。
他见孟庆非准备要收拾东西清创，便又要了钥匙去换衣服。
来到值班室，吉翔微一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您好。”吉翔鞠躬，客客气气的和系统npc打招呼。
“来了。”系统npc微笑。
“老师，我刚在急诊科遇到一个古怪的患者。”
吉翔把那个颜面部外伤的患者讲给系统npc听。
“哦，你想干什么？”系统npc弓着腰，看也没看吉翔，轻声问道。
“我怀疑患者有精神类疾病，要是这样的话，就必须要看见监护人。虽然患者可能有类似的疾病，但脸上留疤，这也叫破相，总归不好。”
吉翔说出自己的想法。
系统npc笑了一下，满是皱褶的脸上慈祥洋溢出来。
“不对么老师？”吉翔怔了一下，他对系统npc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老人家一旦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自己猜错了。
“我没看见你的看见的患者，光听你述说，带着主观意识，你的判断大概率是错的。”系统npc按照医生的言语方式说道，先甩锅。
吉翔挠头，医生说话是真欠抽，像这么说话的估计还有律师等等职业。
“不过呢，我感觉你说的患者有精神类疾病的可能性并不大。”系统npc道。
“可他对自己脸上的伤口一点都不在意，进来的时候没用手捂着，一点都不紧张，好像受伤的是别人。”吉翔道。
“还有呢？”
“要不就是有这方面的癖好？这好像也能算是心理疾病吧。”吉翔想了另外一个解释。
“有类似的感同身受，你要不要去试试。”系统npc问道。
“？？？”
吉翔愣了下。
难道自己又要经历上一次一早来医院拍交班，把照片发到群里的抑郁症患者的世界？
不过系统npc说的很明白，这个患者他并不考虑是精神类疾病。
吉翔犹豫了一下，没来得及跟系统npc请教黑尿病，点了点头，准备先看看这个古怪的患者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种患者我建议你以旁观者角度感受就行。”系统npc道。
“好的，老师。”
来到隔壁术间，光芒闪烁，吉翔似乎看见系统npc脸上带着难以言明的笑容。
闭上眼睛，忽然身边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传来。
这是……
吉翔睁开眼，看见了一地垃圾，堆着鸡骨头的茶几，还有一个年轻女人躺在沙发上正在追剧。
“吉翔，你怎么才回来！”女人不满的说道。
“……”吉翔怔了下，他开始努力回忆。
和抑郁症患者无法回忆之前的经历不同，这次自己感同身受的对象的记忆清清楚楚的出现在脑海里。
“自己”28岁，是一家公司的业务经理，刚出差半个月回家。
家里的这位是“自己”的老婆，结婚2年了，老婆有了身孕。
因为要有孩子，所以“自己”很努力的工作。
但似乎钱总是不够花。
吉翔粗略了解了一下现状，“自己”已经换鞋、脱了外套开始收拾屋子。
“自己”熟络的从厨房开始收拾。
厨房里，堆砌如山的碗筷已经长毛，甚至吉翔隐约看见有蘑菇长出来。
这应该是“自己”刚出差的时候女人还在家吃了几顿饭留下来的，要不是有半个月的时间，根本长不出蘑菇。
这也太过分了吧！
吉翔就没见过这么懒的人。
虽然吉翔本身也不愿意做家务，但能懒到家里的碗筷长蘑菇，这是吉翔无法想象的。
刚才闻到的味道估计就是碗筷发出来的霉菌味道，时间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引发霉菌性肺炎。
“自己”倒是很勤快，第一时间收拾屋子。
“吉翔啊，跟你说件喜事。”年轻女人躺在沙发上，连点要帮忙的想法都没有。
“琳琳，怎么了？”“自己”问到。
“我弟弟的女朋友怀孕了，这小子还挺厉害，前段时间来家里的时候不是说要搞大他女朋友的肚子么，这么快就做到了。”
“……”吉翔以旁观者角度来看，已经看不下眼。
屋子里脏点乱点也就算了，这三观简直可以拉出去流放宁古塔。
不过话说回来，牡丹江人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流放到宁古塔呢。
“呃……”“自己”没说话，似乎察觉到什么，刷碗的手有点抖。
“我弟弟准备结婚，过彩礼要30万，再买个房子，首付好像65万就行。”
“……”“自己”依旧不说话。
“吉翔，你倒是说话啊！”
“挺好，恭喜。”“自己”敷衍着。
“昨天我爸妈来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家里没钱，可我弟弟那面着急，女方说了，这已经是最低价，不能再便宜。”
“她家说，要的不是钱，就是个态度。”
“自己”还是保持沉默，吉翔感知到复杂的心境，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平时总听说有什么扶弟魔，没想到系统npc把自己扔到一个扶弟魔的家里。
“我弟弟结婚，咱们得帮一把。”女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自己”苦笑，“那是肯定的，肯定的。”
说完，“自己”深深叹了口气，知道该躲的躲不过去，便询问道，“那什么，这笔钱有点多，我算了下需要小一百万，咱家也没那么多钱。我工资卡在你手里，每个月都要补贴小舅子一万左右，家里积蓄好像不多吧。”
“吉翔！你他妈是在跟我算账么？！”女人尖声吼道。

第694章 传说中的扶弟魔
女人一声尖叫。
“自己”似乎已经习惯，可吉翔却打了个寒颤。
回去后一定和系统npc说一下，能不能感同身受的时候别有人叫吉翔。
这代入感也太大了。
平时吉翔在家的时候，只要母亲一叫自己全名，那肯定要有大事。
“哪有哪有。”“自己”连忙赔笑，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溜小跑出去哄女人。
“你怀孕呢，别动了胎气。”“自己”劝慰道。
“那你刚才说话是什么态度？”女人挑眉训斥道。
“一百万左右……是不是还有装修？”
“肯定啊，你家结婚住毛坯房啊，毛病。”
“那就一百大多……琳琳，这笔钱咱也没有啊。”“自己”苦恼的说道。
“不是还有房子么。”女人道，“我跟中介打听了，咱家的房子卖掉，能卖150万左右。我弟弟的彩礼、首付再加上装修、家电都算上的话还能有点富裕。”
“自己”沉默。
吉翔也被惊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扶弟魔？！
可吉翔毕竟太年轻，他完全不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婚礼什么的还要花点，我老李家办事讲究排面。但剩下的足够咱俩在小区里再租个房子。”
“琳琳……”“自己”有些尴尬，像孟庆非一样用力在围裙上擦着手，努力挤出一丝笑，“你看你也怀孕了，咱家孩子总不能生在出租屋里吧。”
女人的脸上寒霜密布，变脸之快比川剧变脸不遑多让。
吉翔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话，觉得没毛病。自己亲生骨肉，在有房子的前提下，脑子进水了才会生在出租屋里。
“吉翔，你再说一遍！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这不是心疼你么。”见妻子生气，“自己”连忙解释，“再说咱家的房子带着咱们市最好的小学，是顶级的学区房，要是卖了的话以后再买回来可就难了。”
“吉翔，你光想你家孩子，就不想想我弟弟么！？”
吉翔旁观，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回头一定要和系统npc说一下，女人一口一个吉翔，自己真心受不了。
而且女人说——你光想你家孩子，这句话就让吉翔出戏。
难道女人肚子里怀的是别人家孩子？
好怪。
吉翔轻轻叹了口气，难怪系统npc说那名患者未必是精神类疾病，这世界上精神病是那么多，正常人反而很少。
反正能说出这话的女人的精神世界未必有多健康。
“自己”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他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女人很愤怒，指着“自己”的鼻子骂的很难听。
而“自己”却默默承受，一句屁话都不说，只是收拾着屋子里的垃圾。
家庭地位比保姆还要差一点，这种婚结不结的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吉翔想到。
女人骂了一会好像是骂累了，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男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打扫屋子，终于窗明几净，只是不知道能维系到什么时候。
晚上，男人做的晚饭还没好，老丈人、丈母娘和小舅子就赶过来。
饭桌上，老丈人端坐在主位，他顿了顿筷子，“吉翔，咱们开个家庭会议。”
“爸，您说您说。”
“自己”知道要发生什么，为难的低下头。
“你弟弟要结婚了，这事儿琳琳跟你说了吧。”
“说了，可我家也没那么多钱。”“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很坚定，他不管老丈人、丈母娘、小舅子和媳妇投来的刀子一般的目光，自顾自的解释道。
吉翔回忆，房子是毕业的时候“自己”的父母给买的，那时候还不认识女人，属于婚前财产，结婚的时候也没加名字。
婚前女人温柔、美丽，老丈人和丈母娘也通情达理，根本没提这个要求。
可谁知道婚后就大变脸，直接变出来一个扶弟魔。
还真是世事难预料！
“我是这么想的，你听听看行不行。”老丈人已经有了腹案，笑了笑后说道，“你这房子先卖了，应应急。你弟弟……唉，女方家里真不是东西，说只给1个月的时间，要是1个月后看不见诚意，就把孩子流掉。”
“那是我们老李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流掉。你爸我这是遇到难处了，你帮我一把。”
“自己”保持沉默。
“等你弟弟结婚了，咱们一家人努力挣钱，努力攒钱，再给你买个新的房子。你这房子也小十年了，换个新的不是比旧的强？”
“自己”低着头，依旧一句话都不说。
“吉翔，你倒是说话啊！”
吉翔怔了下，自己说个屁！
“爸，是这样。”“自己”抬起头，有些为难，却并没有打算后退。
“您二老当年赶上计划生育，要了小飞，事业编都没了，现在每个月也没什么收入。小飞……咳咳咳，咱不说现在，以后就算是有工作，他也有自己的房贷要还，根本帮不上我。”
“我这面，琳琳再过半年就生了，孩子要花很多钱，我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填补给小飞，他用的手机、平板都要苹果的，穿的……”
“吉翔，够了！”女人一拍桌子，厉声吼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们娘家人是不是？还是不是一家人！”
吉翔叹了口气。
终于感受到了社会的险恶。
“不是不是，我只是不想咱家孩子出生在出租屋里，我只是想孩子以后能上好的小学。”“自己”辩解道。
“你的孩子是孩子，我弟弟的孩子就不是了么！”女人尖声叫到。
“……”“自己”无话可说。
“啪～”
一只碗砸过来，“自己”血流满面。
哦，这就是患者外伤的来历了吧，吉翔想到。
这次感同身受可并不好，虽然时间不长，却让自己感受到了扶弟魔的可怕。
回去吧，回去吧。
“自己”手捂着额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女人。
吉翔这才注意到伤口的位置和自己在医院里看见的不一样。
或许是感同身受的差别也说不定。
女人吼道，“你瞅啥！”
“自己”的眼前一片红色。

第695章 孩子，我流掉了，房子你到底卖不卖
“自己”头破血流的去医院缝合。
回家后，发现家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老婆不在家，估计是和老丈人和丈母娘回娘家了，“理论”上讲应该是和自己生气的冷暴力。
“自己”愣了半天，看着镜子里戴着网套的样子发呆。
不过吉翔估计这种事儿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自己”应该经历过很多次，所以犹豫了半天，并没有去劝女人回来。
那面只有1个月的时间，估计“自己”是想用个拖字诀。
第二天，一切照常，太阳升起，“自己”去上班。
下午2点半，“自己”接到一个电话，是女人打来的，她的声音有点怪。
“吉翔，孩子我流掉了，这回你不能说为了孩子吧。”
“自己”彻底懵了，孩子流掉了？！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以旁观者角度来感同身受的吉翔也懵了，这特么是什么意思！
“琳琳，你说什么？”
“孩子我流掉了，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女人的声音有些疲惫，“现在，我再问你一句，房子卖不卖。”
“……”
“自己”彻底愣住。
吉翔感觉到一股痛意从心口处升起，甚至吉翔怀疑是不是心梗。
“吉翔，你特么就不是个东西！不卖房子那就离婚吧，房子我要一半，财产我也要一半！你特么抱着剩下的半拉房子过日子好了。”
电话对面的女人虽然刚做完流产，但骂起人来却顺溜的很。
“嘟嘟嘟～”
电话里，随后传来盲音。
等“自己”回拨，女人的电话已经关机。
打给老丈人、丈母娘，他们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
“自己”已经疯逼，连假都没请，直接去老丈人家找媳妇。
敲门、苦苦哀嚎，“自己”甚至下跪，房门这才打开。
丈母娘居高临下，一脸拿捏的表情看着“自己”。
等见了媳妇，看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肚子瘪瘪，“自己”如丧考妣，失魂落魄。
丈母娘在教训“自己”，可“自己”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耳朵里满满的嗡嗡的杂音。
孩子
就这么没了！
为了小舅子能结婚，为了小舅子能有孩子！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不断闪现着，“自己”像是傻了一样。
吉翔也没想到扶弟魔还真是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不光对老公下手狠，对自己、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一样狠！
他回忆起那个满脸血的患者，估计是自己想错了。还是年轻，不知道这个社会的冷酷。
那人应该不是精神类疾病的患者，而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但究竟是什么，吉翔依旧不知道。
而且伤也受了，缝合还要有细节么？
吉翔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一件事——社会上5％左右的人有反社会人格。
眼前看见的女人算不算？吉翔不知道。
他静静的看着“自己”离开，在女人和丈母娘叫嚣着离婚的声音里离开。
晚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早起来后“自己”没去上班，而是冷静下来，请假，然后去律师事务所找了一个很有名的离婚律师。
切割财产。
其实家里也没什么可以切割的，主要是确定婚前财产自己能拿回来。
“自己”已经心灰意懒，这份婚姻也不想继续维系下去。
经过几天时间，捋顺了这一切，开始进入到漫长的离婚申诉期。
“自己”的态度很坚决，与之前忍气吞声的舔狗模样截然相反。
期间和丈母娘、老丈人聊过一次。
上来后丈母娘就开始说好话，什么琳琳是个顾家的好女人，现在这种女人可是难找，满大街都是绿茶。
见“自己”不说话，丈母娘又说到这些年都把“自己”当成儿子看，至于小舅子……
真是一言难尽。
总之无尽的糖衣炮弹打过来。
可不管对面怎样，“自己”早已经心灰意懒，心里除了恶心之外就是想要报复的念头。
在跪在丈母娘家门口求她们开门，看见媳妇……前妻真的为了逼自己卖房子把孩子流掉的那一刻，吉翔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阈值，变成另外一个人。
再“劝说”无果后，丈母娘开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像极了泼妇。
或许，她本身就是一个泼妇。
当然，这只是开始，“自己”很了解丈母娘一家人。
“自己”在室内、室外都安装了摄像头，隐蔽的拍摄着一切。
过了几天，“自己”在家吃饭，震耳欲聋的踹门声响起。
墙皮都跟着颤抖，好像地震了似的。
“自己”却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丝微笑，还有一抹轻松。
吉翔知道这应该是戏肉来了，凝神看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打开门，看见前小舅子正在踹门。
“你来干什么？”
“吉翔，你特么是不是人！”前小舅子满脸通红，一看就知道喝了酒，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口水喷到“自己”脸上。
“怎么了？”
“我女朋友今天把孩子给流掉了！”前小舅子眼圈通红的说道，“都是你个犊子玩意，房子都舍不得卖，还特么要和我姐离婚！你白睡我姐睡了两年，你特么就是个渣男。”
吉翔面对这奇葩的一家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们心里真的没点逼数么？
或许真的没有。
随着这次感同身受的进行，吉翔深刻理解到人类的悲欢各不相通这句话。
真的是很吵闹啊。
“请你离开。”“自己”冷冷说道，“我和你，和你姐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这是我家，你要为你所做……”
“啪～”
一记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吉翔双手握拳，这特么还是人么！
可“自己”却意外的顺势倒下，直接拨打报警电话。
前小舅子一点都不紧张，他叫嚣着，指着“自己”骂。
“自己”打车去医院。
在半路上，“自己”弯腰下，从包里取出一个简易的榔头。
吉翔一下子怔住。
“自己”要干什么？
自残还是要打劫出租车司机？！
剧情走向越来越离奇。
“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第696章 换了一个人
吉翔猜错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张开嘴，拿着小榔头把牙冠敲掉。
“自己”是真狠啊！吉翔有些感慨。
光是用看的，吉翔都觉得疼。
这是自己把事情闹大，吉翔虽然没有类似的经验，但却一眼就看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敲掉牙冠有什么用？吉翔不理解。
但下一秒，吉翔知道自己又猜错了。
“自己”敲掉一颗牙冠后并没有停手，而是继续敲下一颗牙。
司机师傅开着音乐，听着导航，身后的动静并没有注意到。
出租车来到医院，“自己”下车，直奔急诊室。
在处置室里，“自己”一张嘴吐出7颗血淋淋的牙冠。
吉翔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傻了眼。
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狠！
在出租车上一口气接连敲掉7枚牙冠！
不过转念之间，吉翔想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甘心啊，他还是不甘心。
也是，换自己也不甘心，吉翔心里想到。
为了小舅子的孩子，自己的孩子竟然留不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自己”的老婆把孩子流掉，完全不跟“自己”商量，换谁都心有不甘。
就为了一口气，给自己没出生就被流掉的孩子讨个说法，别说敲掉7颗牙，把所有牙冠全部敲掉都在所不惜。
吉翔又想到在急诊科遇到的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他是为了什么？
以系统手术室的操行，那个患者和“自己”的情况应该类似。
吉翔对这方面并没有太深的了解，把这事儿记下来，准备回去问问系统npc。
“我去，你这是怎么弄的！”医生看见盘子里有这么多牙掉出来，他惊讶的问道。
“被打的，报警了。”“自己”含含糊糊的说道。
“这……”医生搓手，“妥妥的重伤啊。”
医生很老道，他从“自己”的表情就已经判断出“自己”来医院的目的。
“自己”没说话，眼神有些空洞。
吉翔马上回忆，但有关于司法鉴定方面的知识一片空白，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属于重伤。
很快，警察来到医院，开始做笔录。
“自己”又调取了视频监控。
视频里明晃晃的把一切都准确的记录下来。
前小舅子站在门口，在“自己”没有防备、没有反击的前提下打掉了7颗牙。
这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不容狡辩。
“7颗牙，重伤二级，可以判3－10年。”鉴定的医生说道，“不过你这牙也太脆了，一巴掌，就一巴掌。”
“自己”笑了笑，没和医生争执。
医生也只是“随便”说了一句，点了一下“自己”，他没有继续显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细究起来，事情有可能不受控制。
“是不是平时总喝可乐？少喝点，不光牙发酥，要是你还喝酒的话会增高糖尿病的患病概率。”
医生和“自己”随便开始聊其他事儿。
吉翔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到这里，事情已经明朗。
很明显那名面色坦然，脸上的伤口捂也不捂的患者应该是和“自己”有类似的目的。
一个宁愿砸掉自己7颗牙，另外一个宁愿毁容。
要是感同身受前，吉翔会有疑问，这到底是多大仇恨才能让人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自残。
可看见“自己”的一系列遭遇后，吉翔了然。
但感同身受并没有结束。
鉴定出来后就该走流程，前妻那面一直很安静，“自己”也并不着急，所有事情都通过律师来处理，每天只是正常上下班，规律的一逼。
大约十天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自己”通过监控看了一眼，见外面站着前妻一家人，只是没了前小舅子，他笑了，笑的很开心。
那种报复的畅快感在心里升起，洋溢在脸上。
“自己”快速搓双手，随后捂在脸上，几秒钟后手拿下来，笑容消失。
表情管理做的相当到位。
打开门，前丈母娘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演技还算是不错，最起码没用风油精和芥末油，说哭就哭，比绝大多数演员都强。
她就像是个标准的泼妇，一边述说着之前“一家人”的感情有多好，一边痛斥“自己”的行为。
吉翔看着看着深深叹了口气。
或许这种有问题，错的永远是别人的人为数并不少吧。
自己宝贝儿子都已经要3－10年了，她竟然还用一种对方无法接受的语气在痛斥。
或许，这些习惯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子里，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又或许，在前丈母娘的心里，“自己”就是一个怂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人。
骂两句，“自己”就会怂。
可她们不知道，在她陪着前妻做流产之后，“自己”就已经变了，变成一个他们根本不认识的人。
巨大的心理落差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自己”看着前丈母娘、前老丈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尽情表演，而前妻一句话都不说，他只是给了对方礼貌的微笑，仿佛她们只是陌生人。
“吉翔，你把谅解书签了，离婚的事儿咱们马上办。条件，你开，我不还价。”
见“自己”一直不说话，前妻用颐指气使的语气说道。
这一瞬间，吉翔仿佛感觉自己回到刚来的时候，厨房里的碗筷已经长了蘑菇，她就躺在那，指手画脚。
“对不起。”“自己”微微一笑，“咱们结婚后我的工资卡上交给你，具体怎么花的律师已经做了调查。很大一部分都被你赠与你弟弟，这笔账咱们还要算。”
前妻的眼睛瞪的圆滚滚的，满脸不可置信。
“说太复杂，你肯定不理解，简单讲就是咱们离婚前的家庭是负资产。我很奇怪，我要是坚持不和解，你弟弟被判8年左右，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呢？”
“！！！”
前妻一家人都怔住。
很明显，眼前这个人他们很陌生。
从前无论怎么颐指气使他都乖巧顺从的男人不见了，换了一个满脸冷漠，心狠手辣的家伙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妻一家人陷入懵逼状态。

第697章 取材于真实案例
“而且，我绝对不会妥协，和解书也不会签。”“自己”坚定的说道，“我就要看着你家的宝贝儿子、宝贝弟弟去捡肥皂。”
“另外，还有一点，想要减刑的话会很难。我的收入也不低……咱们这么讲，要是想让相关人员秉公执法，难度一定比你们低。”
“我要为我的孩子讨一个公道，就让他在里面蹲着吧。”
“你们也别着急，万一出来的时候带着他男朋友一起回家呢，你们也算是一家团聚……”
“哈哈哈哈。”“自己”疯狂的大笑，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略有萧杀。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哪怕是旁观者角度看这件事的吉翔也后背发凉。
这算是大仇得报？
联想起男人在出租车上用锤子敲掉自己7枚牙冠，吉翔吁了口气。
光芒闪烁，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回来了。”系统npc微笑说道，“看见什么了？”
吉翔把事情简单复述一遍。
“老师，我在急诊科遇到的满脸血却又拒绝美容缝合的患者应该类似于敲掉自己7颗牙吧。”
“颜面部外伤，疤痕的面积在4平方厘米以上，影响功能，属于什么级别的伤害你回家自己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早有准备。
而且，他不想用美容线，是准备让自己的疤痕留的更明显，这样好做伤残鉴定。”
吉翔又深深的吁了口气。
但随后想起另外一件事。
“老师，我在感同身受的时候见他自己敲掉自己的牙，这事儿……可以么？”
“系统给出的案例不是真实的，而是经过加工的。”系统npc回答道。
吉翔点了点头，难怪自己觉得不可能。
不说“自己”能不能有这狠劲儿，而是自行去验伤之类的细节总是很难掌控。一旦事情败露的话，会有更多麻烦。
“不过呢，自己敲掉自己7颗牙的事情是真的。”
“！！！”吉翔一愣。
系统npc一句话推翻了自己所有猜想。
“不可思议是不是？觉得是假的？”系统npc问道。
“是，细节太多，不好把握。”吉翔简单回答道。
“这件事情取材于帝都一名大讼师，他在业内颇有恶名。他最擅长的是激怒对方，让对方当庭做出冲动的举动，借此取得优势。”
吉翔静静的听着系统npc的讲述。
“有一次这位大讼师接到一个棘手的案件，他激怒对方，被对方打了一记耳光。自行去检查，鉴定，到医院的时候他吐出7颗牙。”
“因为一路上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目睹，谁都无法证实是他自己敲掉的。
这事儿是从文遇到的，他和那人吃饭的时候隐约有猜测，回来后我们建模，从牙碎裂的角度做分析，认为是用砖敲掉的牙冠。”
“！！！”吉翔一下子懵了，他怔怔问道，“那不是可以证明么？”
“还有很多程序上的事儿，我们只是医生，你知道有这种行为、并且会有一定的风险就好。至于法律方面，和我们无关。”
“老师，那名大讼师呢？”吉翔问道。
“他的案件解决了，对方做了极大的让步。而且赔偿70万，对方动手的人被送进去蹲了3年。”
吉翔沉默。
这特么也太狠了吧！
万万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真的！
而且做这事儿的人是一名律师。
这人……
怎么讲呢，也太专业一些了吧。为了打官司，配上自己的7枚牙冠。
这么看，他比感同身受里的男人更狠。
“帝都律师事务所的圈子里，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我想应该不会假。”系统npc道，“话说回来，前因后果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吉翔仔细把事情捋了一遍。
他摇了摇头。
“那我开始考试。”
“老师，您讲。”
“假如你现在是孟庆非的职位，在急诊科接诊患者，遇到现在的麻烦事，你怎么办。”
吉翔仔细品咂系统npc的这句有些拗口的话的每一个字。
“把知情同意书写好，患者签字、按手印，然后由他怎么办都行。”吉翔道。
“还不够。”
“不够？！”吉翔犹豫，“难道要找医务处，留下影音资料么？”
“不，我的意思是你做多了。”系统npc微笑。
多了！
一道闪电划过吉翔的脑海。
的确，遇到这种事情，值班医生只能自认倒霉。
一位处心积虑的狠人，或许会伴有偏执症等等情况。如果医疗口的医生成为阻碍，那会不会激怒他？
吉翔悟性极高，瞬间便明白了系统npc的意思。
“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系统npc叮嘱道。
“老师，难道真的做得越少越好么？”
“我的建议是正常做，简单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千万别如临大敌。如果遇到一个偏执狂型的患者，可能会让整件事情出现改变。”
“引火烧身？”吉翔问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再重复一遍，我们只是医生，哪怕是打他的人，你做得少，没有阻止，他也不会挑什么毛病。”
吉翔没想到系统npc竟然也会怂。
Emmmm，不是怂，是满满油滑的老临床思维。
人家的“家务事”，跟医生何干。
系统npc说得对，自己只是一名医生，千万不能因为知道或许会有什么问题就站出来成为阻碍。
矛盾是他们的，不是自己的。
吉翔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经过一次感同身受，经过系统npc的提点，吉翔心里年轻的正义火焰似乎变了点颜色。
不过谁知道从前的颜色是不是对的呢。
“老师，那我回去了。”
“去吧。”系统npc对吉翔的表现很满意，他挥了挥手。
吉翔屏气凝神，从系统手术室出来。
拿了换药的弯盘，又拿了盐水、双氧水、注射器，吉翔帮着孟庆非给患者简单处置伤口，等相关科室的人来。
五分钟后，伤口处理到一半，相关科室的人陆陆续续的赶过来，孟庆非则直接开溜，把这面交给他们。
孟庆非回到诊室，准备写知情同意书，他的手在键盘上敲打一行字，又删除一行字，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第698章 好人卡
吉翔没说话，他站在孟庆非身后，看他敲打的每一行字。
如果是之前，吉翔肯定不理解孟庆非在做什么，他书写的沟通已经很规范了，但孟庆非就是不满意。
但现在吉翔深刻了解孟庆非心里的纠结与犹豫。
因为系统npc并没有说清楚具体怎么解决，只是讲了一个大原则，所以吉翔静静的看着，看孟庆非到底准备怎么办。
不过吉翔还是很感慨。
孟庆非虽然没有系统手术室加持，没有系统npc提点，但他悟性颇高，一眼看穿问题实质。
这！
就是满满的临床经验！！
他打出来的每一句话似乎都不满意，旋即就删除，纠结的一逼。
过了几分钟，孟庆非愁苦的直薅头发。
“孟老师，您纠结什么呢？”吉翔揣着明白装糊涂。
孟庆非摇摇头，“我仔细想想，这事儿你帮不上忙。稍等，等找时间我仔细给你讲一下来龙去脉，等你遇到类似的患者才不踩坑。”
“孟老师，这种事情……好像和急诊科没关系。”吉翔小声提醒道。
孟庆非叹了口气，“小吉，我知道这是个坑，你看看眼耳鼻喉、神外、口外的那些老总们，一个个都不超过三十岁。”
“呃……”
“他们还年轻，没经验，一旦踩坑就特么是天坑。我能看明白，帮他们一把。”
吉翔愣住。
他在医院里遇到的基本都是把黑锅往出甩的人，极少遇到把黑锅揽在自己头上的。
孟庆非，就是个特例。
他是个好人。
不过吉翔转念就笑了，似乎说孟庆非是个好人不是夸他。
最近这二十年，好人卡已经变成骂人的话了，女孩儿说出来是这样，在医院里自己心里浮现出来这个念头依旧是这样。
孟庆非沉吟，过了很久，他逐字逐句的敲出一段话。
医患沟通很平庸，看不出来任何问题，没有锋芒毕露，没有彰显自己已经掌控全局。
就像是系统npc说的那样，孟庆非已经无意识中做到了藏拙。这份沟通，要是不懂其中原委的，肯定会说孟庆非写的不够详尽，比实习生都不如。
但吉翔明白，孟庆非这是炉火纯青，已臻化境的表现。
打完沟通后，孟庆非才长叹了口气。
“小吉，你看看我写的有什么毛病么。”
【患者伤势严重，皮肤破损处有极重污染，因经济条件限制，患者表明知晓无损伤美容线缝合费用，表示无法承受，改由……】
“老师，写的特别好。”吉翔由衷赞美道。
“好在哪？”孟庆非回头看着吉翔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戏谑。
“严守中立。”吉翔想了半天，给了一个看起来并不恰当的评价。
孟庆非哈哈一笑。
吉翔说的这四个字说到了心缝里。
拿去和患者沟通，当患者听孟庆非逐字逐句的说时，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释怀，最后很放松。
“孟哥，我手里有无损伤……”口外的老总一句话说了一半，孟庆非抬脚踩在他脚上。
口外的老总已经换了衣服，光脚趿拉着拖鞋，被孟庆非一脚踩中，嗷的一声痛呼。
“遵照患者意见，就用普通缝合线缝吧。”孟庆非先定性，他生怕几名老总说出什么不得当的话，“不过我这里已经写了，普通线可能会留下严重的疤痕，或许会影响你颜面部器官的功能。”
“医生，我知道。”患者拿起笔，签字，随后也没找印泥，蘸着自己的血按下一个血手印。
“还有一份。”孟庆非把第二份知情同意书交给患者。
如法炮制。
“这里写的很明白，因经济条件限制。唉，都是可怜人，你是，我们也是。”孟庆非叹了口气，“但凡有点本事，我四十多岁了，还能大半夜点灯熬油在急诊科处理患者么。”
吉翔心里清楚，孟庆非这是要引起患者的共鸣，尽量减轻敌意。万一真出事儿，这句话最起码能减少1％的敌意。
“医生，你们辛苦了。”患者明显有共鸣，他诚恳说道。
“不辛苦，要说这人啊，还是得好好挣钱。行了，你们轮班缝吧，就别去手术室了。这里是破伤风的单子，一会一起交钱。”孟庆非道，“辛苦各位，我去睡会。”
孟庆非洗手，双手在屁股后面擦了擦。
耳鼻喉的住院老总很不屑的看了孟庆非一眼，但当着患者的面没说什么。
她嫌弃孟庆非不卫生，也嫌弃孟庆非不为患者着想，连无损伤缝合线都不用，估计她认为孟庆非是怕麻烦。
吉翔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
“孟老师，您做的事儿别人都不知道诶。”
出门后，吉翔说道。
“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孟庆非反问道。
“……”
“差不多就行，这种事儿只能自己扛着。”孟庆非拉着吉翔来到值班室，“小吉，知道事情出在哪么？”
“我大概知道一点，孟老师您先说。”
孟庆非讲了一个临床案例，不如感同身受精彩，但大概意思相同。
“患者是一心求伤残鉴定，我感觉至少有80％的可能。”
“嗯，孟老师您说得对。”吉翔点头。
孟庆非还真是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
“我这人吧，有点被迫害妄想症，所以见人遇到过，就琢磨着自己遇到该怎么办。平时想不起来，我看见他一脸血，却根本不捂着，大约就猜到了。”
“做沟通的时候，患者的表情也说明了问题。”吉翔补充道。
“所以，别多事，尽量把咱自己摘干净。这种破事，没临床经验的医生会如实写，和患者交代，瘢痕可能多大。遇到较真的……”
“孟老师，您上次遇到类似的事情，最后发生了什么？”吉翔对前面的事情都理解，理解的很深刻，他直接问结果。
孟庆非的表情略有黯淡，叹了口气说道，“2年后，那名医生被人用刀捅了。当时报导说是捅了不相关的医生，属于无差别报复社会，但我知道，和2年前的事儿有必然联系。”
“……”
吉翔一怔。

第699章 麻省兽医院
又说了几句，孟庆非把吉翔撵走，让他回家休息。
看着吉翔在夜幕中似乎和什么人招了招手，扶起单车骑着离开医院，孟庆非饶有兴致的目送吉翔背影消失。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这还是规培生么？妖孽哦。”孟庆非自言自语道。
不过说完，他笑了笑，转身回去。
今天这件事，遇到只能说自己倒霉，孟庆非也愿意为年轻人承担一点风险。
毕竟要是按照口外科老总那么办事，大约有0.2％的概率若干年后被人捅死。
孟庆非也懒得跟他们解释，更不愿意拿这事儿卖好。
天知地知就行，孟庆非回来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缝合，便和黑尿症的患者、患者家属做沟通。
真是个很忙的夜班啊，孟庆非心里感叹。
似乎小吉来帮忙以后，越帮越忙。
自己从前的班也没这么乱，孟庆非有些无奈。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吉翔的问题。
……
……
第二天一早，吉翔来到医院，看见林九则正在和黑尿症的患者家属说着什么。
他擦身而过，被林九则叫住。
“吉翔医生，稍等一下。”
“怎么了林医生？”
林九则走到吉翔身边，疑惑的问道，“患者说昨天在急诊科处理的，因为吃药过量洗胃，结果发现了黑尿症性的关节障碍。”
“大概是。”
吉翔知道是孟庆非让患者来找自己，自己再带着去找邓朝洪，所以林九则猜到患者和自己有关系。
“黑尿症，属于基因疾病，临床很少遇到，更难诊断。”林九则很直接的说道，“吉翔医生，昨晚您也在吧，您是怎么诊断的？”
“我在，不过不是我诊断的，是孟庆非孟老师诊断的。”
“！！！”林九则表情凝滞。
见吉翔往前走去换衣服，林九则追上去很诚恳的说道，“我在麻省总医院遇到过一次误诊，最后经过很长时间，才确定诊断就是黑尿症。吉翔医生，您能跟我说说诊断过程么？”
“孟老师看见患者耳边、手掌有淡蓝色的痕迹，就拿出手机。”
吉翔做了一个拿手机的动作。
“手机？”
“对，孟老师上网搜索相关资料。”
林九则的下巴差点没掉在脚面上。
黑尿症这种高难度的罕见病，那位做出正确诊断的医生竟然是上网查的？！
这是什么网？天网么？
“查了几次，针对网上给出来的可能性做鉴别诊断，最后怀疑大概率是黑尿症。我们又观察了患者的尿液，大约确定。至于剩下的，要入院后继续检查。”
林九则哑然无语，他默默的想着孟庆非上网看病的事儿，无数疑问最后变成迷茫。
这么强？
原本林九则以为吉翔的诊断能力已经骇人听闻，可现在听到吉翔说的孟庆非，更让他感到诧异，甚至有些不安。
难道说他们已经掌控了人工智能？
“吉翔医生，是国内的医生有一部分人已经涉及到人工智能领域了么？”林九则慎重问道。
“人工智能？我估计三十年后应该有可能吧，现在没有。”吉翔笑道。
“……”林九则疑惑。
“喏，就上网搜耳朵变蓝。”
吉翔把昨天孟庆非的搜索过程以及鉴别诊断过程讲述了一遍，留下林九则在风中凌乱。
上网看病不光是在国内，在国外对医生来讲也属于骂人的话。
可那位孟老师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还顺利诊断出黑尿症。
林九则心中悲伤逆流，无尽的挫败感让他难以承受。
亲眼目睹内马尔的术后康复，再加上文班亚马的负面案例做对比，林九则已经渐渐接受吉翔很强的事实。
他早就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林九则万万没想到吉翔总不务正业跑去急诊科一起陪着出诊的那位急诊科医生竟然……
邪门到如此地步。
用手机“看病”，竟然能诊断黑尿症！
林九则觉得附二院藏龙卧虎，他的心逐渐沉下去。
只是林九则时间有限，他焦急的期待着。
……
一周后。
文班亚马和内马尔的康复资料再次传来。
林九则坐在酒店的电脑前，认真看着他们康复的情况。
同样的时间，内马尔已经可以做简单的康复训练，可以下地行走。而文班亚马脚上的石膏换了新的，更加结实、更加牢靠。
核磁共振显示文班亚马的跟腱还是有积液，对比同时期的内马尔，这之间的差距之大，简直难以形容。
同样的手术恢复时间，一个已经能行走，一个还要加固石膏固定，那能一样么！
术后估计内马尔可以重返绿茵场，状态恢复到从前，但文班亚马就很难。
林九则叹了口气，把两人同时间的康复情况做了对照组记录，然后点开看内马尔的最近录像。
内马尔已经可以小步奔跑，能看得出来他在绿茵场上就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马似的，带着无尽欢乐。
奔跑的姿势看不出来跟腱曾经在不久前做过那么大的手术，就像是没受过伤一样。
或许……
他真的可以参加明年的世界杯。
林九则心里想到。
具体的康复训练也有录像，还有数据，林九则对此不是很精通，他只是看个热闹。
最后的结论表明内马尔应该没问题，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重新比赛。
这手术做的，简直是超神级别的表演，林九则看着看着，把视频关闭，又把内马尔和文班亚马的对比资料调出来。
等文班亚马术后康复到内马尔的时间，估计才取掉石膏固定，而内马尔已经能上场比赛。
这还只是表面的差距。
真要细究，现在积存在文班亚马跟腱附近的积液以后必然是心腹大患，影响文班亚马的运动生涯。
这是手术水平的差别，要不然nba开拓者队怎么会被人叫成开拓者兽医队呢。
多少运动天赋满满的年轻人都是被开拓者兽医耽搁的。
与吉翔相比，麻省总医院好像也变成了兽医。
看着看着，林九则忘记了时间，他脑海里有无数的构想。
忽然，电话响起。

第700章 我再留一段时间
“老师。”林九则接起电话，恭敬说道。
“九则，该回来了。”唐成华开门见山的说道，“董事会马上召开，你得回来准备成立你的医疗组。最近我观察了一名来自……”
“老师，我做了文班亚马与内马尔术后的对比图和数据分析。”林九则打断了唐成华的话。
“哦？”
电话对面的唐成华哦了一声，听声音有些感兴趣。
“我邮件把对比图发给您。”林九则道，“事实证明，两者手术术后的康复相差很多。”
“差距有多少？”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吧。”
“！！！”
“老师，医院那面麻烦您再帮我拖一下。我这面还要一段时间观察，辛苦您了。”林九则慎重的说道。
他很清楚自己说出这话意味着什么，而老师要付出什么代价。
唐成华没有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他只是保持沉默。
“我把文班亚马和内马尔的术后对照组比较发给您，您看了就明白了。”林九则说道，“我还想在这面看看吉翔医生的手术。”
“他的手术带你上么？还是在台下观台。”
“我一直都和吉翔医生一起做介入手术，肾癌的介入栓塞＋外科切除。”林九则道，“介入栓塞我能承担一半的手术量，最近……”
“最近什么？”
“老师，我感觉我最近涨棋了。”
唐成华喜欢下围棋，所以师徒二人说技术水平的时候经常用涨棋这个形容词来形容。
电话对面又一次沉默下去。
因为唐成华知道林九则的水平有多高。
但凡到了林九则的境界，哪怕涨一丢丢的棋都极难。
可他回国才不到一个月时间，竟然有明显进步！
唐成华很难相信。
“老师，不是我自夸，我的介入水平很高，比秦楚高了一个段位。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我已经没有任何进步。”
“可是在这面，我一直都在进步，每一台手术都有新的体会。”
林九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给出的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果然，唐成华沉默了大约3秒钟后，沉声说道，“你还要多久？”
林九则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师，我一直想说服吉翔跟我去麻省。”
“你不担心他鸠占鹊巢么？”唐成华问道。
“老师，人家不去，说不能出国，因为一些家庭原因。”
“艹！”
唐成华骂了一句脏话，中英文掺杂在一起。
林九则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只有他们这些在海外混的不错的华人知道。
这些年“被”自杀的华人有很多，都是要回国，结果在回国前“被”自杀。
所以华人的科研圈里有了无法出国、无法回国的说法。
遇到FBI那种残暴的国家机器，谁不怕？走在马路上，一辆泥头车就这么撞过来，换谁都心生畏惧。
“他也配！”唐成华不服气的说道。
“老师，我觉得他配。”林九则坚持到。
“好吧。”唐成华的口气软了一点，“那你医疗组的人员我帮你挑选，到时候回来带医疗组工作，可不能有什么不满。”
“我知道老师，辛苦您了。”林九则道，“对照组的数据与分析我发给您了，您看一眼就明白了。”
林九则再一次提到这件事。
“九则，要是按你说的，吉翔医生为什么不专心做这类手术，反而要去做什么肾癌的栓塞＋部分切除呢。”
“老师，吉翔医生的观点很古怪，他似乎并不觉得给体育明星做手术是一件名利双收的事情。相反，他心心念念的给普通人做手术，提高普通人的生命周期。”
“呵。”唐成华冷笑，“那暂时这样，我去看看你的邮件，不过最多1个月的时间你必须要回来！”
“我知道，老师。”林九则恭敬说道。
挂断电话，林九则看着窗外的霓虹发呆。
刚刚跟老师说的那些话，他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有些怪。
唉。
林九则深深叹了口气。
时间有限，这让人很抓狂。
要是一年前就好了，自己宁肯晚一点有聘书，有自己的医疗团队，也要安安心心在吉翔这面看个清楚。
可惜，自己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带着遗憾，林九则洗漱睡觉。
明天还有9台手术，林九则一想到这事儿就心生郁闷。
他就想不懂为什么每天要做这么多手术。
在国内做手术不挣钱，或者可以说做的越多赔的越多。
要不是吉翔的论文里带上护士长以及几名护士的名字，给她们很大的好处，怕是现在护士长早都炸了。
真是想不懂这个人，搞不懂国内医疗体系。
……
第二天一早，林九则去医院。
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在有限的时间里，希望自己的技术水平能得到足够的提升。
可惜，自己回麻省以后要再和吉翔交流得自己回国。
一想到这些，林九则心里就不由自主的乱起来。
一池秋水荡起无数涟漪。
“小吉！”刘主任在早交班前站在走廊里喊道。
“主任，怎么了？”
“跟我去全院会诊。”刘主任道。
“什么患者？”
“没什么大事，带你去看一眼。”刘主任笑了笑。
林九则微微皱眉，看着刘主任。
吉翔问道，“主任，是疑难病么？”
“不是，患者多脏器衰竭，要老死了，在icu。”
“呃，那会诊有什么意义？”吉翔一怔。
“所以，我带你去看看。”刘主任挑眉一笑，“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患者怎么办了。”
吉翔一脑子浆糊，完全不知道刘主任在说什么。
“害，这么讲吧，是一个离休的高干。”刘主任道，“住院看病不花钱，而且人家连住院押金都不用交，院里给虚拟，最后结算也是走公账。”
“哦，那难怪。”吉翔说道。
刘主任哈哈一笑，他就知道吉翔根本不明白自己要带他去看一眼是什么意思。
林九则听刘主任这么说，顿时没了兴致。
本来他还准备再和吉翔比较一下高下。
“林医生，那麻烦你和赵哥带患者去手术室。我去和主任会诊，一会就上手术。”

第701章 耳朵竖成天线的沈浪
来到监护室，刘主任先带吉翔去看患者。
一众主任们的表情都很严肃。
但严肃是严肃，吉翔却发现他们的严肃中带着一丝古怪和复杂的情绪。
到底哪里怪，吉翔也说不清楚。
没人询问病史，似乎大家都对这位患者很熟悉，都不想说话，却又不得不来。
气氛古怪莫名。
“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吉翔压低了声音，在刘主任耳边问道。
“看着吧，回去跟你解释。”刘主任轻声说道。
现在只回来了一些急查化验结果，情况相当不乐观，判断多脏器衰竭，尤其是心肺肾，基本无解。
以吉翔的临床经验，类似的患者要和患者家属交流，坦言大家都已经尽力了，并且暗处夸奖患者家属这些年照顾的很好，要让老人家少遭点罪之类的话。
这么做的话，患者家属里子面子都有。
最后放弃治疗，让老人家安安稳稳驾鹤西游。
但吉翔的临床经验遭到了重创。
面对一个大概率没有任何疾病，只是各种零件不好用、到了寿数的老人家，所有主任、专家、教授们都如临大敌。
吉翔犹豫了一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屏气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老师。”吉翔先和系统npc打招呼，随后说出自己的疑惑。
哪怕吉翔说的再如何纠结、复杂，系统npc却没有半点听不懂的意思，好像这类患者在临床很常见似的。
看见系统npc的微笑和全盘尽在掌握的那种范儿，吉翔更是无法理解。
吉翔以为自己的临床经验通过规培、通过一百多次的感同身受已经很丰富了。
自己可以切换不同角度来感受患者、医生的心态，这可是其他人根本无法拥有的便利条件。
但系统npc的表情告诉他，自己还嫩的很。
一头露水中，系统npc并没有像讲解病历一样给吉翔讲什么，而是问道，“小吉医生，要不要感受一下？”
感受？
吉翔一怔。
患者已经昏迷，应该不会从患者的角度感受。
患者家属一直不见踪影，不像是一些会诊，患者家属站在门外，看见穿白服的就鞠躬，嘴里说着感恩戴德的话。
这个患者的家属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他们连面都不露，任凭院方会诊、治疗。
就像是icu里躺着的人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似的。
要感受就只能在医生的角度感受，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么？
“老师，是从管床医生的角度感受么？”吉翔问道。
他觉得没必要。
“挺有意思的一次体验。”系统npc笑了笑，“周从文特意建的模。”
听到周教授的名字，吉翔顿时精神起来。
“好！”
系统npc背手弓腰，带着吉翔回身去隔壁术间。
光芒闪烁。
……
“小吉小吉，你知道么！”
一个人急切的在吉翔耳边说话，让吉翔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在感同身受里遇到了赵哲。
他睁开眼睛，见自己在防火通道，面前有一个长相普通，但却脸上写满了要倾诉的年轻医生。
让吉翔有些诧异的是——他感觉这名医生的耳朵竖起来，像是天线。
沈浪。
好奇怪的一个名字，似乎是自家老爷子爱看的武侠小说的男主角。
“浪哥，怎么了？”吉翔问道。
沈浪见吉翔感兴趣，开始卖关子，吉翔对此深恶痛绝。
但作为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吉翔没说什么，而是也点了一个根烟，陪着沈浪坐在防火通道的台阶上抽烟。
“老王头要来住院，我听主任说的。”沈浪道。
吉翔一边抽烟一边回忆。
老王头是一个老患者，很多年前在科室里做了冠脉搭桥手术，术后就一直在这儿住院检查身体什么的。
虽然他的冠脉搭桥手术很完美，恢复的也好，之后的问题和心胸外科没什么关系。
但主任愿意收，小医生也说不得什么。
“知道。”吉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你刚来，我得跟你多交代几句。”沈浪故作神秘的说道，“老王头有些怪，他会……”
这货又特么在卖关子，吉翔真想拿他的嘴蹭鞋底。
“吸人阳寿。”
“！！！”
吉翔是真没想到能在医院里听到这种话。
他对沈浪的感官一下子差了无数倍。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知道自己是医生么？怎么连吸人阳寿的话都说出来了，这特么的还靠不靠谱！
话匣子打开，沈浪和赵哲还是有点共同点，他们的话都多。
但赵哲说的都是一些无意义的事情，而沈浪则特别愿意八卦。
吉翔甚至感觉到沈浪的耳朵竖起来，跟天线一样，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
周教授手底下竟然有这种不专业的医生？
吉翔心里顺带连周教授都质疑上。
“我从头跟你讲啊。”沈浪一边抽烟一边说道，“最早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老王头还是旁边公司的老大，急性胰腺炎住院。”
“据说当时急性胰腺炎贼重，喝酒喝出来的。”
贼重？
吉翔愣了一下才恍然，这是土话，就是特别重的意思。
“当时的药没现在好，这么重的急性胰腺炎得手术，把腺体组织都切掉，只留下枝干，就是胰管什么的。”
“做这种手术九死一生，就像是……就像是……比咱们做象鼻子手术风险还大。”
吉翔品咂着沈浪的话，完全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据说那时候老王头的女儿照顾他，可精细了，现在很多医生看见一些重患都要说——这要是换老王头的女儿，患者死不了。”
“哦哦哦，这么厉害！”吉翔敷衍道。
他对这次感同身受有些腹诽，尤其是这位沈浪。
“结果你猜怎么着？老王头23天后走着出院，身体那叫一个结实！”
“可能是他的身体素质好，扛过来了，再加上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水平高。”吉翔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这都是背景。”
“……”吉翔无语。
这特么也太磨叽了吧。
“老王头的女儿，在他出院后不久后因为家暴，被她老公给打死了！”

第702章 沈浪的八卦
！！！
吉翔头顶冒出无数惊叹号。
“当时大家也都没注意，我先不说结论，继续给你讲。”沈浪掰着手指头，露出一根手指，示意这是第一个例子。
“又过了很多年，他们单位二把手家里出事，有人去世，在省城。”沈浪道，“他们一群人三台车去省城参加葬礼，结果老王头的车在下高速出了一起大车祸。”
“一车7个人，全部重伤，老王头坐在副驾，伤最重。”
“送去省城的重症监护室，当时那面重症也刚成立，说他们是第一批患者。”
吉翔看着沈浪，见他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似乎触手可及，自己不知不觉被沈浪同化，对这段八卦开始感兴趣。
这种感觉，真是……
一言难尽。
看样子周教授手下的医生都有自己的特色。
不知不觉中，吉翔心里腹诽沈浪的话已经荡然无存，他甚至自己都没注意到。
“进去后，那面的医生说老王头可能要不行，最多3天。其他人么，有一个要高位截瘫，剩下的人还好。”
“可你猜怎么着！”
吉翔强忍住把沈浪按在墙上的冲动。
沈浪很壮，吉翔第一次见到这么壮实的家伙，自己未必能打得过这牲口。
“最后这一车7个人，就老王头好端端走出来了。”
沈浪也有优点，他只是卖个关子，但并不拖延时间。
可能因为说慢了的话沈浪自己都受不了的缘故。
吉翔一怔，但随后哈哈一笑，“浪哥，不对劲儿。”
沈浪深深吸了口烟，一脸笃定吉翔必然会这么说的表情问道，“哪里不对。”
“不是在省城么，你知道的这么详细，肯定是道听途说。传话么，经过两三个人，那话就没处听了，你说呢。”
“小看你浪哥了吧！”沈浪抓住吉翔的这句话，翻出来开始反驳，“我为了这件事，特意拜访了当时icu的老主任和护士长，还有当时的一个小护士。”
“去省城拜访？就因为这事儿？”吉翔一怔。
“是啊，要不然呢？”沈浪一脸得意。
吉翔完全不懂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为什么？是疑难杂症么？”吉翔问道，“可外伤，好像和疑难杂症没什么关系。”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沈浪斥道，“吸人阳寿，这么大的事情还不够我跑一趟的么！”
“……”
吉翔再次上下打量沈浪。
他给的理由很“充分”，自己很难反驳。
回答没问题，只是吉翔感觉这位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就特么不像是医生说的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再说，就是去省城开会，我顺便问问而已，也不浪费时间。”
“我从老主任和护士长的嘴里知道，当时他们也没想到，老王头是真特么的强，硬生生活过来，其他人要么出现主动脉夹层，刚从床上坐起来，一下子人就没了；要么出现其他意外，总之，最后一车7个人，就老王头自己活下来了。”
吸人阳寿？
吉翔要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听到这里就信了。
沈浪竖起第二根手指，不过这回看出他的优点了，沈浪不再絮叨，而是继续讲着。
“再往后，过了几年，老王头年纪大了开始出现心梗。当时就咱主任出去进修，回来后一直想试试。结果老王头住院，不做手术就得死，做了呢，也基本没法活。”
“急诊搭桥？”
“很少见，当时没有介入手术，只能硬着头皮上。”沈浪遇到医学上的事儿，只是一笔带过，继续八卦，“最后老王头又熬过来了，但照顾他的大儿子不久后出现严重的过敏，直接死了。”
“！！！”
吉翔无语。
他看见沈浪伸出第三根手指。
一件事可能是巧合，两件事可能是巧合，三件事呢？
似乎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
烟已经抽完，沈浪正说到兴头上，又摸出一根烟，对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再后，老王头因为肺子不好，开始吃清半夏。结果忽然昏迷，送到咱们医院。当时没人知道清半夏的事儿，大家对昏迷一筹莫展。”
“清半夏？就是去过毒的半夏么？它有什么毒？”吉翔问道。
沈浪不屑的说道，“小吉医生，你能不能注意点重点。”
吉翔心中无数老槽要吐出来。
作为一名医生，吉翔并不认为自己刚刚询问的事儿有任何不对。
倒是沈浪，看着一点都不正经。
“后来还是咱们主任，一眼就看出不对，最后抽丝剥茧找出问题所在，判断出来是他吃清半夏导致的昏迷。”
“那次，老王头好了，但他二儿子随后车祸，又死了。”
沈浪竖起第四根手指。
老王头是天煞孤星么？吉翔心中疑惑。
沈浪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他的手已经不是伸手指，而是比划姿势。
说到第八点的时候，沈浪终于停住。
听他如数家珍的说一名老患者的往事，吉翔也有些恍惚。
沈浪是他遇到的最古怪的医生，和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这货似乎对医疗没有任何兴趣，只关注各种八卦。
“我跟你讲，小吉，你一定要注意。”沈浪严肃的说道，“虽然我也知道什么吸人阳寿大概率是扯淡，可是呢……”
说着，沈浪把“8”的手势在吉翔面前挥舞了一下。
“这么多例子摆着，你总不能说都是个例吧。”
“浪哥，还是不对。”吉翔道，“老王头每次住院，咱们都会去，他要是吸人阳寿的话医生为什么都好端端的。”
“啪～”
沈浪抬手打在吉翔的脑袋上。
很轻，更像是一个玩笑，把吉翔打的愣了一下。
“第八次，不是跟你说了么，老王头家里没什么人照顾，就雇了一个护嫂。护嫂在照顾完他后都死了！”
“……”
“不过你的疑问我也有，我和主任讨论过。”
讨论！
不讨论病情，讨论这些有的没的。
“主任说，咱们身上的白大褂能辟邪！”沈浪脸上没有得意，他似乎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

第703章 抢救，凭什么不抢救！
“我跟你说的意思是——你要特别小心，不穿白大褂就别进老王头的病房。要不然，哪天出了问题的话，别怪你浪哥我没提醒你。”
“哦，我知道了。”
沈浪见吉翔一脸平淡，心生一股索然无味。
他叹了口气，满满怒其不争的情绪。
“浪哥，你叹什么气啊。”
“你这人，还真是无趣的很，多有意思的一个八卦，怎么你们都不在意呢。”沈浪也很无奈。
“害。”吉翔笑道，“是很有意思，的确有意思。”
见吉翔这么说，沈浪知道吉翔在敷衍自己，更是无奈。
他摆了摆手，把烟头掐灭，几根烟头一起浇水后扔进垃圾桶。
这里是心胸外科，病房很大，患者很多，吉翔开始饶有兴致的了解周教授的科室到底能做什么。
这可比沈浪的八卦有趣多了，至少吉翔是这么认为的。
工作了一天，临下班的时候周教授背着手走进办公室。
吉翔马上站起来。
他对周教授充满了信任和慕强的心态。
似乎除了系统npc外，在吉翔的认知中，周教授就是最强的那个人。
每次他从天而降，都会解决问题，像是脚踏七色祥云的英雄。
“小吉，刚来科室，先适应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周教授温和说道。
“好咧！”吉翔笑眯眯的应下来。
“再有，嘱咐你一件事。”
吉翔凝神。
周教授却没说话，而是看着门口。
吉翔机灵的很，没到一秒钟就会意，去把门关上。
周教授很满意的微微一笑。
“小吉，高间的老王头，你平时处置的时候谨慎点。能让沈浪做就让沈浪做，你多看就行。”
“！！！”吉翔没想到周教授竟然跟自己说的是这事儿！
怎么专业的周从文周教授都开始信这些鬼呀神呀的事儿了呢。
这不科学！
给内马尔做手术，术式是用系统npc和周教授的名字首字母命名的，在吉翔的心里面，周教授就是个学富五车的大佬，是那种在医疗界跺跺脚就天摇地动的大佬。
没想到，浓眉大眼的周从文竟然也信这个！
“主任，您这话我没听懂。”吉翔一梗脖子，心里的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低声说道。
周教授却没不高兴，他眯着眼睛看吉翔，审视了大约2秒后才说道，“老王头现在的陪护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他有俩孙子陪护，但他们很少来。”
“都不是善茬。”周教授道，“当医生的，要学会相面。这是给你的任务，你少看老王头，他的病没什么，就是老了，多脏器衰竭，救不回来了。”
吉翔心念微微一动。
“但老王头的俩孙子，可是比较典型的另类患者家属。”
“主任，怎么讲？”吉翔追问道。
周教授起身，背手弓腰离开，甚至没在吉翔的头顶拍三下。
看着周教授的背影，吉翔感觉那影子和系统npc有点像，仿佛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这算是npc给提示么？吉翔回忆周教授的话，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
老王头有俩孙子，他们很少出现，但每一次出现都会有事儿。
每个人都杵倔横丧的，和护士关系不好，只要一出现就会挑毛病。
周教授说的是这事儿吧，类似的患者家属的确很难沟通。
这次感同身受比较无聊，先听了一段有的没的八卦，然后周教授安排了任务。
可老王头的俩孙子很少来看他，连护嫂都没有，一直都是医生护士照顾。
吉翔完全不知道感同身受的内容在哪。
不过沈浪倒是总出现在吉翔身边，他还煞有其事的和吉翔说，一旦老王头那面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给他打电话，他从家里赶来。
这种八卦的精神要是用在医学上，会提升多少技术水平？！
吉翔觉得有些惋惜，白瞎沈浪那么好的体格子了，标准的大牲口。
一日，吉翔值班。
晚十一点半，门外传来争吵声。
吉翔趿拉着拖鞋探头出去看了一眼，见老王头的俩孙子正站在走廊里争吵。
老王头的情况就像是周教授说的那样，没有病，就是老了，不管怎么打针、吃药，都没用。
这几天管床的沈浪一直给他的俩孙子打电话，让他们来医院，沈浪好做沟通。
可他的俩孙子根本不来，甚至沈浪的电话打多了他们干脆直接骂娘。
怎么大半夜的来了？吉翔有些不解。
但他记得沈浪的招呼，回身去给沈浪打电话。
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沈浪一听老王头的孙子来了，立马精神抖擞，告诉吉翔他马上到。
并且让吉翔注意听两人说什么。
吉翔没有探头出去，他把门打开一条缝，仔细听着。
“抢救，当然要抢救，凭什么不抢救！老头每个月多少离休金，就这么不抢就？你疯了吧你。”
一个人说道。
“抢救也没意义，回家多好。”
“没意义？老不死的每个月2万块钱离休金，没见你少拿。”
“！！！”吉翔怔了下，一个月2万块钱离休金，这也太丰厚了吧。
“我说的是病情，和这事儿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老不死的有一个老领导，最后在icu里挺了1年半，多活一天就有一天的钱，凭什么不！
特么的又不用你花钱，都是医院虚拟，打个电话就得。”
“爷爷遭罪。”另外一个孙子说道。
“就你特么是好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拉你来一起商量下么。”
“有什么好商量的，直接去icu，该上的机器都上，要是医院把好端端的人给治死了，我把他们院长室给砸了！”
一道闪电划过吉翔的脑海。
原来是这样！
难怪刘主任带自己看的患者没有半分治疗价值，可还是找全院会诊。
难怪所有主任都不说话，揣着明白装糊涂。
难怪所有人都情绪复杂。
明白了！吉翔心生喜悦后旋即恍惚了起来。
这事儿很矛盾。
外面老王头的俩孙子吵架，就像是吉翔心里有俩小人在战斗一样。
那个要求出院的孙子说得对。
治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是让老人平白遭罪而已。

第704章 医从性最好的那种患者家属
“我坚决不同意，你特么要是把老不死的拉走，我特么跟你没完！”
“唉，爷爷遭罪啊。”
“遭你妈逼罪！上个月的离休金你少要一毛钱了么？”
不管怎么说，最后老王头的一个孙子都要把话题扯回到钱上。
吉翔心里叹了口气。
没辙。
老王头的俩孙子吵着吵着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停止争吵。
等吉翔开门看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不知所踪。
很快沈浪风风火火的一溜小跑过来。
“人呢！”
“走了。”
“说什么了！”
沈浪的眼睛在放着光，闪的吉翔有些头晕。
吉翔是搞不懂沈浪的脑回路的，不过也没必要搞懂，吉翔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回去。
一个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系统npc可以直接告诉自己真相，但却大费周章的让自己来感同身受，通过沈浪和患者家属的描述让自己知道他们都是为了钱。
至于老人死活，不重要……很重要，活着才有钱，死了，没有。
不过这题吉翔根本不用做，简直就是系统给自己开后门，简单的一逼。
这难道是为了给自己属性点才这么做的么？
吉翔一边腹诽着，一边把自己听到的话讲给沈浪听。
沈浪说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其中一个人说得对。”吉翔道，“没必要让老人再遭罪了。”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沈浪鄙夷道，“住院都多少天了，看都不看。”
“……”
吉翔一愣。
沈浪这话说的有点道理。
“浪哥，虚拟钱就是医务处给结算那面打电话，直接在系统里生成几万块钱的住院费吧。”吉翔请教道。
“是，这是离休人员的待遇。所以很多家属压根不管，人扔到重症里，只要不死，每天都有钱。你想啊，躺着啥也不干一天六七百。”
吉翔对钱没什么概念。
一天六七百似乎不多。
“就这样吧，我也说不清楚。你最后看见他们俩去哪了么？”沈浪问道。
“没看见。”吉翔如实回答道，“我一直在里面听声音，但听了一会他们好像小声说什么，我听不清。等过一会，人就没了。”
沈浪扼腕长叹。
在他看来小声说的话才是最主要的。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浪哥，抽根烟吧，大半夜折腾你来一趟，不好意思啊。”吉翔道。
“不了。”沈浪一摆手就要走。
“浪哥，回去还能睡着么？要不在值班室将就一晚上？”
“哪有时间睡觉，我去看看有没有热闹。”
沈浪说着，转身离开。他说到“热闹”两字的时候，脸上都有光散发出来。
吉翔看着他的背影急匆匆消失在拐角，心里怅然若失。
大半夜不睡觉，要去看热闹，这种人是医生？
不过沈浪的精神头是真足，每天披着铅衣做手术，十台八台都不喊累。
听护士说，他好像变异了，几年前得了狂犬病，最后这种死亡率几乎100％的病也没把他带走。
难怪要沈浪管老王头，咱浪哥命硬，老王头搞不定！
吉翔念头及此，几乎笑出声。
这段“无聊”的感同身受，吉翔差点被沈浪同化。
……
第二天一早，沈浪精神抖擞的出现在科室里。
吉翔甚至有一种错觉，沈浪可以不靠着吃饭，只靠八卦活着。
“小吉！昨天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浪哥。”
“老王头的俩孙子在家打起来了！”沈浪笑道，“吵的鸡飞狗跳，你说说，还不是因为那点退休金……不对，退休没那么多钱，是离休金。”
“因为钱，兄弟阋墙、甚至父子反目的事儿不少见。”吉翔淡淡说道。
“可惜，我不能坐在边上看热闹。”沈浪有些遗憾，“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能远远的看，凭空猜。”
“就这？”吉翔问道。
“当然，这还不够么！”
“沈医生，您在么？”
两人正聊着，忽然一个人推门进来。
连门都不敲，真没礼貌，吉翔心里想到。
“王全啊，你终于来了。”沈浪脸上的笑容立马“职业”起来，他称呼着患者的名字直接迎上去，把王全挡出值班室。
吉翔跟在沈浪屁股后面，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沈医生，我爷爷怎么样？您跟我说实话，还有痊愈的可能么？”王全问道。
沈浪给他讲了一遍，就站在走廊里，看样子沈浪根本不想和他坐着好好聊。
“这样啊。”王全搓着手，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不能让我爷爷太遭罪，icu那面就不去了，要不然去了也是插管子，用机器带着人呼吸，那种情况算不算活着都不好说。”
沈浪一怔，吉翔也怔了一下。
这种人话能从王全的嘴里说出来，很明显超出两人的预计。
“那么做太遭罪了，沈医生，就按照您说的，办理自动出院。”
“我可没说！”沈浪下意识的否定，“我的意思是，老人家已经到了终末期，具体选择要看你们自己。”
“哦哦哦，我知道，是我的想法。”王全道。
“真要办理自动出院？”沈浪疑惑问道。
“是，您不是说终末期么，全身零件都不好用了，又不能真的把零件都换一遍。”王全叹了口气。
他每一句话说的都很对，透着一股子明事理。
要不是之前王全从来没出现过，吉翔甚至会认为他是那种医从性最好的患者家属。
沈浪很显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询问了其他亲属的意见。
老王头的直系亲属只有两个，王全的哥哥出差不在，但昨晚兄弟两人已经取得共识，还是以老人少遭罪为主。
沈浪虽然疑惑，但患者家属要求自动出院，也没办法生劝。
和医务处备案，留下影音资料，签字、按手印，这一套系列王全有些不愿意，嫌麻烦，但最后还是配合完成。
看着王全叫了120急救车转运，把老王头送回家，吉翔觉得感同身受应该结束了。
然而。
吉翔却没想到感同身受竟然依旧进行着。
还要自己感受什么？
吉翔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第705章 老王头，还活着！
又过了很多天，吉翔渐渐明白系统的意思。
周教授手把手教自己做心脏外科手术，这种机会可不多！
原来是这样，这才是系统给自己开后门！
在这儿的心脏外科，不光做外科手术，连心脏介入手术都一把抓。
循环内科比较弱势，最起码在周从文周教授的面前很弱势。
吉翔抓紧时间和周从文学习心脏介入手术和外科手术，看着技能表上的数值飞涨，吉翔很开心。
带外挂就是爽啊，系统npc和周教授还经常给自己开后门，尤其是这次，简直不要太明显。
吉翔甚至都有点不想回去。
过了足足一个月，某一天，手术结束，周从文喊道，“中午吃什么？我要订饭了。”
“周主任，五个汉堡，六个鸡肉卷再加十二个蛋挞。对了，八个鸡腿，都要大份的！”护士回答道。
“可乐加冰么？”
“不要可乐，减肥呢。”
“噗嗤。”吉翔笑出声。
就这，还减肥呢？
手术室的护士都很胖，吉翔知道这属于过劳肥的一种。
沈浪转身脱铅衣，他鬼鬼祟祟的说道，“小吉，一会更衣室，我等你。”
吉翔愣了一下，沈浪这货找自己干嘛？
今天手术哪里有问题么？
自己的心脏介入手术水平迅猛提升，虽然赶不上沈浪，但相差不多。
这还是系统里没办法用明朝秋毫的结果。
不过吉翔还是点了点头。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吉翔对沈浪的感觉好了很多。
这货就是愿意八卦，除此之外，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每天休息，也不玩游戏，也不吃去花天酒地，更不是钓鱼佬，而在家支着笔记本写小说。
他是一个纯粹的人。
而且沈浪的技术水平说不上很高，毕竟有周教授坐镇，但至少可以说还不错。
把患者送回去，吉翔回更衣室，见沈浪正一脸深沉的抽着烟。
“浪哥，今天手术我做的漂亮吧！”吉翔笑眯眯问道。
“我跟你说，老王头没死。”沈浪低声说道。
“！！！”
一道炸雷在吉翔头顶炸开。
老王头都自动出院一个月了，吉翔也早就把他忘到脑后，沈浪一说吉翔才反应过来。
没死？！
感同身受也没结束？难怪这次感同身受迟迟不结束，原来是还没完事。
不过……老王头不可能不死！
老王头自动出院的时候各项指标已经差到了极点，药物已经无法维系，当时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去icu用呼吸机、ecmo等机器维系生命体征；要么就回家等死。
老王头的孙子选择回家等死。
就那指标，吉翔认为老王头自动出院后能活24小时都是小奇迹，能活48小时，祖坟都冒青烟。
可是老王头活了1个多月还没死，这是他们家祖坟上长出建木的节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信吧。”沈浪的表情有些阴郁，只有眼睛冒着光，里面写满了对八卦的向往。
甚至吉翔感觉相对于阴森、诡异的吸取其他人阳寿的传说，沈浪完全不在意，他更在乎的是这段八卦。
“当然不信，浪哥。”吉翔道，“患者出院前每天都有采血，呼吸性碱中毒、代谢性酸中毒、肾衰竭、呼吸功能衰竭，心衰。这些，哪个不要命。”
“是啊，我也想不懂。”沈浪手指间夹着烟，坐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下面皱眉沉思。
“浪哥，你亲眼看见的？确定么。”
“不是我亲眼看见的，准备今天去看看。”沈浪道，“老王头家附近有一个老患者，我给他打电话，特意叮嘱有关于老王头的任何信息都告诉我。”
“！！！”
吉翔对沈浪的执着无言以对。
而且他人脉很广，就这都能找到人监视。
“离休人员么，你也知道，他们离休金高，住院也不用花钱，其他人看的眼红。”
吉翔不懂，他点了点头，把沈浪的话记下来，等着日后琢磨。
“其实那个患者也不是我联系的，是他联系的我，问老王头的情况。”
“啊？为什么？”
“眼红呗。”沈浪道，“我顺便让他帮我看一眼。”
“后来呢？”
“后来小区里口口相传，他住的是单位的老小区，基本都是以前同事，大家都熟悉，也都眼红。说老王头肯定早死了，他孙子就是不报，每个月吃空饷。”
吉翔对此一无所知，又了解了一下什么是吃空饷。
沈浪虽然描述了一下医院内部吃空饷的情况，但他和赵哲不一样，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老王头身上，并没跑题。
“这事儿越传越离谱，甚至单位的人都要看看情况。”
“可昨天晚上，老王头的孙子推着老王头出来溜达一圈。”
“！！！”
吉翔瞠目结舌。
不管是呼吸性碱中毒还是代谢性酸中毒，亦或是其他脏器衰竭，哪一个不要命。
就这！
老王头竟然能撑一个月！
“我怀疑啊，老王头的孙子要死了。”沈浪叹了口气说道。
吉翔勉强笑道，笑容很僵硬，有些尴尬，“浪哥，你真觉得老王头能吸人阳寿？”
“你有别的解释么？就那指标，能活一个月？你让从文去照顾，都活不了那么久。”
“……”
吉翔无语。
那么多要命的病，自动出院回家没有医院医生的干预治疗，能活一个月简直就是神迹！
“我是没别的解释了。从前跟你说的，还有7分是开玩笑。”
沈浪紧锁眉头，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老王头住院期间，我每天调多少种药你都见了，我的水平不低，至少比地方一般水平的icu主任要高。”
“况且还有从文指点。”
“咱医疗水平说全国第一有点吹牛，但前五绝对没问题。”
“就这，我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他回家后凭什么能活着。小吉，你说，不是吸人阳寿的话还有别的解释么？”
沈浪说了一连串的话。
这回，连吉翔的三观都开始动摇。
“而且，老患者说看见老王头的孙子王全脸色不好，惨白惨白的，估计是被吸的活不了多久喽。”

第706章 小吉，你给他一板砖
“浪哥，真假。”
吉翔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毕竟老王头还没死，这在医学上是无法成立的。
如果在医院，有无数仪器支撑，或许能活到现在，不过只是有生命体征，无法说肯定还活着，最多是医学意义上的存活。
但老王头在家……还能出门遛弯，哪怕是坐在轮椅上由孙子推出去，这都让吉翔感到一丝荒谬。
他无法接受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
“老患者是这么说的，我不确定。”沈浪忽然抬头看着吉翔，“小吉，别等下班，咱们早点走。”
“啊？”吉翔有些不舍。
毕竟这种被周从文周教授手把手带着做手术的机会可不多。
但沈浪的语气里充满坚决，不容置疑，再加上吉翔本身也好奇。
难道老王头真的能吸人阳寿？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吉翔旋即把这个怪异的念头撵了出去。
类似的电影不少，比如说什么绝命镇之类的，吉翔也都看过。
但他不相信生活里会遇到这类事情。
哪怕老王头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估计早就有社会主义天雷从天而降，把它劈成齑粉。
建国后，妖怪都不能成精。
“去不去？”沈浪见吉翔不说话，便追问道。
“去！”吉翔拿定主意。
“你们聊什么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周从文周教授！
“从文，老田跟我说，老王头还活着！”
就在吉翔想要说没聊什么的时候，沈浪很坦诚的和周从文说道。
这人，活的还是真个清清白白，那叫一个通透，吉翔心里想到。
沈浪就如同赤子一般，他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和周从文藏私。
“还活着？不可能吧。”周教授也怔了一下，他上下看了沈浪两眼，“你是准备管我借望远镜？”
“啪～”
沈浪一拍大腿。
“从文，还是你了解我，我一撅屁股你就知道……”
“滚！”周教授骂道。
“……”吉翔无语，脑海里有无数的词语浮现出来，比如说狼狈为奸，比如说一丘之貉，比如说……
“找到位置了么？”周从文周教授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和沈浪聊起细节。
对此，吉翔彻底陷入迷茫。
原来周从文周教授也这么不靠谱。
周教授拿出手机，找到北斗地图，像是作战一样开始搜索到老王头家的楼，然后和沈浪一起分析周围地形。
吉翔默默的看着他们在胡闹，心生无奈。
这家伙，不亲身经历，都不知道周教授也这么不靠谱，真是颠覆三观。
在吉翔的认知中，周从文周教授是很正经的那种，每每在感同身受中遇到，都会有被拯救的感觉。
可是这次相处的时间比较长，吉翔终于发现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有不着调的一面。
沈浪则一点都不诧异，他一本正经的和周从文商量着在哪看的清楚。
随后周从文周教授给人打了几个电话，联系到小区物业的一个患者家属。
竟然！
还能这么干！
吉翔已经看傻了眼。
他是万万没想到周从文周教授胡闹到如此程度。
“一定要小心，不管看见什么，都要距离老王头至少一百米。”周从文周教授最后叮嘱道。
他没看吉翔，而是认真看着沈浪。
“知道了，放心吧从文。”沈浪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小吉，给你个任务。”周从文转过头看吉翔，“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吉翔忽然觉得这个不着调的八卦猛然升华。
“一百米，你看着沈浪，如果老王头和他孙子过来，你俩撒腿就跑。”
“……”
吉翔很不理解为什么周教授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
“再有，你提前找一块板砖。要是沈浪想冲上去，照他脑袋就来一下。打死打残，算我的。”
“……”
“从文，别这么狠。”沈浪愁苦。
原来沈浪还真特么的想冲上去！吉翔发现自己对沈浪的了解真心不如周从文多。
“记住了么，小吉。”
“记住了！”吉翔双手握拳，立正回答道，一本正经。
沈浪长长的吁了口气，有些遗憾。
“去吧，注意安全。”周从文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要是被堵在天台上，别乱跑，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有屁用。”沈浪嘟囔了一句。
“老子用社会主义天雷轰死他们。”周从文说完，哈哈大笑，转身离开。
沈浪屁颠屁颠跟着周从文去取望远镜。
准备妥当，下午三点，两人来到老王头所在的小区。
这是一个旧小区，看楼龄大约在40年以上。
小区物业人员见面后特别客气，和沈浪握手后不断说着感激的话，他的眼睛连看都没往望远镜这面看。
沈浪也没解释，跟着物业人员走，打开门锁后来到天台上。
风有点冷，沈浪和吉翔找了个视野好的地儿开始安装望远镜。
“可不能瞎看。”沈浪道。
“哈哈，浪哥，你这是在自己嘱咐自己？”吉翔也不知不觉开始不着调起来。
不过此时此刻沈浪却很严肃，看着吉翔手里拎的板砖，“小吉，别听从文瞎说，一会……”
“我会砸你的膝盖，打不死人，放心。”吉翔坚定说道，“主任的话我只听一半。”
沈浪又一次深深叹了口气。
“浪哥，如果老王头真的活着，你还真准备去看看？”
“我艹！你难道不好奇么？！”
沈浪惊讶反问。
“万一他真能吸人阳寿呢？”吉翔问道，“那不是送上门了么？老王头已经老的不行了，我可是不惜他能活到现在。”
“从文不是说了么，社会主义天雷灌顶，劈不死他。”
“……”吉翔撇了撇嘴。
安装好望远镜，两人没有直接看，而是把望远镜放到一边，开始闲聊。
五点，下班时间到，小区里的人络绎不绝。
老王头家单元门打开，沈浪拍了拍吉翔的手背，吉翔把望远镜支好，并且把沈浪的手从板砖上拿开。
“你小子太特么不是东西，就知道拍主任马屁。”沈浪骂道。
“我就是担心你成了僵尸追着我啃。”

第707章 三观动摇
“浪哥，我有点冷。”
吉翔远远的看着王全推着老王头走出来，感觉楼顶上的风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冷。
“你一会别拿板砖拍我，我就把我的衣服给你穿。防风的，可暖和了。”
“那你穿厚点，到时候我拍你你的疼痛感会轻些。”吉翔冷淡说道。
“切。”
吉翔远远的看着王全推着轮椅，手里拿着伞，轮椅上老王头坐在那，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唐装，就像是……过年一样。
越看越冷。
和沈浪说几句不着调的话，吉翔觉得自己暖和了少许，但手脚还是冰凉。
妈的，老王头还真活着！
沈浪把着望远镜，一路看着。王全不断的和下班的人打招呼，但那些老邻居看见老王头的样子，全都离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哪怕只说一句话，他们也不愿意，最多挥挥手，逃也似的跑回家。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传说好像是对的，老王头还活着，代价是吸人阳寿。
他们可不想被老王头占了便宜。
天色黑蒙蒙的，正是天黑之前光线暗淡，最朦胧的那段时间。
王全推着轮椅，手里拿着一把伞，伞下面是低着头似乎在小憩的老王头。
老王头一身红衣，怎么看怎么阴森。
“小吉，你看看。”沈浪观察了2分钟，这才把望远镜交给吉翔。
他拿出手机。
“从文，老王头还活着呢，真特么的还活着！”沈浪把电话打给周从文，“穿一身红色衣服，还大着伞，你知道这是什么仪式么？”
“别骂人啊，我亲眼看见的。”
“你说老王头能吸人阳寿这事儿该不会真的是真的吧！我这回是信了。”
“不不不，你问下，老王头的俩孙子都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死了。”
“别闹，我说的是真的。王全脸色惨白惨白的，看着就不像是活人。以我的感觉，王全已经死差不多了！”
吉翔通过望远镜看着楼下“遛弯”的老王头和王全，因为视线不好，再加上老王头一直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点潮湿。
这是还出汗呢，应该是活着。
和老王头不一样的是王全，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脸色苍白，还打着哆嗦，精气神已经差到了极点。
偏偏他自己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还咧着嘴和周围的邻居打招呼。
吉翔越来越相信自己刚来的时候沈浪说得那些话——老王头真的会吸人阳寿！
甚至，他根本没什么亲情，先从身边的人开始吸。
诡异绝伦的画面影响着吉翔的判断，他从最开始的不相信到现在已经“被动”相信，连吉翔自己都没意识到。
“小吉，你观察着，我……”
吉翔伸手拎起板砖。
“别这么认真，我下去和老王头说句话。”
板砖飞起来，又落在吉翔手里。
“吉翔，我警告你，打人，犯法。别以为咱们关系好我就不告你，只要我告你，你编制就没了。”沈浪恐吓道。
“主任说他给我摆平。”吉翔笑了笑，看着沈浪说道，“我不信拍你一板砖你还能告我。就算是告我，我不信主任摆不平。早就看你不顺眼，你现在就去，我正好手痒。”
“手痒自己挠墙去。”沈浪悻悻说道。
他知道吉翔是认真的，所以熄灭了下去一看究竟的想法。
沈浪恶狠狠的瞪了吉翔一眼，抢过望远镜仔细观察。
十几分钟，王全推着老王头在小区里转了一圈，便推着轮椅回去。
天色已黑，天台上的风越来越大。
沈浪缓缓收起望远镜，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手机响起，声音似乎透着一股子尖利，把吉翔吓的打了个哆嗦。
“小胆儿，跟从文一样怂。”沈浪注意到吉翔打了个寒颤，他鄙夷说道，顺便练周从文一起吐槽。
“从文。”
接起电话后，沈浪换了个表情，热情开朗。
“当然没去，正准备回去呢。”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艹！知道了，我这就回去，这特么也太邪门了！”
“对对对，我看王全似乎也活不了多久！要不找老板问问，看看国家管不管这事儿。”
“妈的，早知道是这样，我说什么都要下去看看。”
沈浪挂断电话，他说的下去看看也就是随口一说。挂断电话后收拾东西的速度明显加快，似乎有些慌张。
“浪哥，怎么回事？”吉翔问道。
“老王头的大孙子王亮已经失踪好长时间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沈浪说道。
“没人报案么？”吉翔一愣。
“他老哥儿自己，就靠着老王头的离休金活着。”沈浪道，“要不是我好奇，找从文打听一下，现在估计都没人知道他失踪。一定是被老王头给吸死了！一定是！！要不然他凭什么活到现在！”
沈浪的声音有些慌乱，装好望远镜，他把盒子交给吉翔。
可吉翔却向后退了半步，没伸手。
“我又不是妖怪。”沈浪道。
“浪哥，你是不是想我拿着望远镜，把板砖扔下，然后你忽然就跑，去敲老王头家的门？”吉翔认真的说道，“别想了，没用的，主任交给我的任务我要完成。”
“！！！”
“你拿着望远镜，我看着你。你要是敢跑，我就敢一板砖拍你后脑勺上。”
“！！！”
“这些东西太怪，咱别接触，我觉得主任说得对。”吉翔很诚恳的说道。
“小吉，你该不会真的相信老王头会吸人阳寿吧。”沈浪哭笑不得。
“开始不信，现在信了一半。”
“你戴过红领巾么？”
“说这些没用，回去，见主任，我任务完成，你半夜来敲门没人管。”
“真特么的！”
沈浪很暴躁的瞪了吉翔一眼。
吉翔不在乎。
他在想这次感同身受的世界似乎和每一次都不一样，不仅仅是给自己开个后门学习心外手术以及心脏介入手术，系统npc似乎安排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难不成真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存在？
吉翔的三观也被动摇。

第708章 都是钱闹的
回到912，见沈浪安安稳稳回来，又见吉翔手里拎着板砖一直监督，周从文拍了拍吉翔，以示褒奖。
“从文，有古怪。”沈浪不再八卦，但他眼睛里的火却更亮了几分。
“等着，别离开我的视线。”周教授从吉翔手里接过板砖，笑吟吟的看着沈浪。
沈浪无奈，气嘟嘟的一屁股坐在主任办公桌上。
周教授也没生气，在电脑前写着什么。
他手边放着板砖，格外扎眼，和办公室里的种种一点都不搭调。
“主任，您觉得老王头吸人阳寿的事儿最后怎么处理。”吉翔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古怪，便打破沉默。
“你还真以为会有人吸阳寿？”沈浪没好气的说道。
就像是，吉翔才是罪魁祸首一般。
“浪哥，是你告诉我的。”
“那是八卦，八卦！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八卦？那都是糊弄人的，说着好玩。”沈浪瞪着吉翔，仿佛一切都是吉翔的错。
八卦……
吉翔看着沈浪，真不知道这种奇葩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
难道周教授身边的人都这么奇葩么？
“别理他，小吉。”周从文轻声说道，“他不管说什么，都愿意往怪力乱神那面凑，其实他自己都不信。”
“那……”
“他不是写小说么，读者愿意看。读者就是大爷，对吧沈浪。”
“从文，这事儿有问题。”沈浪没接话，而是开始逻辑分析。
“你老老实实坐着。”周从文拍了拍身边的板砖。
吉翔感觉这三人里战斗力最强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壮的跟牛一样的沈浪，而是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周从文周教授。
沈浪看见周教授就像是老鼠看见猫一样。
哪怕他再怎么好奇，周教授没同意，他都得憋着。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去，吉翔也不愿意打破尴尬，他静静的看着周教授。
过了很久，周教授的电话响起。
他接了电话后嗯嗯啊啊的一直应着，最后才说道，“感谢冯局，有时间一起吃饭。”
挂断电话，周教授双手放在身前，手指在不断绕着，含笑看着吉翔。
“小吉，猜猜，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吉翔实话实说。
“王成发的俩孙子一个想把他扔到icu里躺到死，一个想着瞒天过海，要多拿几年的离休金，于是就产生了争执。”沈浪说道。
周教授饶有兴致的看着沈浪，“继续。”
“当天我看见兄弟俩在家打架，后来就熄灯了。我当时没想法，但现在回想，应该是王全失手把王亮给打死了。”
“第二天，王全过来办理住院手续，他说王亮出差。当时我就觉得不对，但这是人家的家事，我没多问。”
吉翔看沈浪的眼神都变了，这货看着就是一只知道八卦的汉子，可没想到人家心里门清着呢。
不管对不对，这些话能有条不紊的说出来，沈浪就是个人才。
这些事儿自己也经历了，但却根本说不出子丑寅卯来。
“办理完出院手续，其实这时候一切正常，但我接到老患者的电话后觉查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要是王成发真的在家，那是不怕人看的。推出来给大家看，肯定是有鬼。大概率是王成发死了，结果王全秘不发丧。”
“！！！”吉翔无语，沈浪这脑回路真心奇葩。
“沈浪，几天不见真得刮目相看啊。”周教授笑吟吟的说道。
“害，打了一把伞，遮挡视线，王成发低着头，脸色惨白还有点潮湿，估计是死了之后被王全放到家里的冰柜里保存。”
“……”
吉翔本来觉得不太可能，但仔细一想，沈浪的逻辑没有丝毫错误。
只是……
为了离休金，真能把爷爷的遗体放到冰柜里保存么？
“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然后回去再扔到冰柜里。本来毫无破绽，至少能瞒几年，我没学过法医，不知道冰柜……”
“低温可以让尸斑晚出现，冰柜的温度不算低，顶多保证1－2个月而已。王全这里的处置有问题，还不如泡在水里，那样的话会更慢。”周教授道。
“从文，别扯淡了，泡在水里在冻上，根本拿不出来。”沈浪道。
“哈哈哈。”周教授笑了。
“浪哥，后来呢？”吉翔问道。
“哪还有什么后来，后来就是王全推着王成发出来给大家看看。人都死了，尸体还被作践，真特么的。”
“没什么，很正常。为了领离休金，类似的事情不少见。”周教授淡淡说道，“不过两兄弟发生争执，王全失手把王亮给打死，这事儿你怎么看？”
元芳，你怎么看？
吉翔耳边回荡着这么一句话。
“失手？一半一半吧，我不觉得完全是失手，或许是故意。”沈浪道，“要是一起做，离休金要俩人一起分，要是没了一个，离休金王全自己独得。利令智昏，王全就没想到杀人犯法。”
“就为了那点退休金？”吉翔诧异。
“那点？”沈浪现在看吉翔特别不顺眼，瞥了他一眼，鄙夷道，“一个月小两万，什么都不用做，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绝对不少。”
这段话吉翔就不懂了，但他想起那个肾结石的学生。
可能吧，浪哥说得对。
“从文，找到了么？”
“找到了，藏尸地点已经找到了，王亮的。至于王成发，好像从冰柜里取出来，送去殡仪馆了。”
“你说说，放icu里至少能再带着喘半年。”
“也算是给国家医保省钱了。”周教授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戏谑，吉翔没听懂。
不过窗户纸捅破，吉翔大约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从前很多人秘不发丧，就为了领离休、退休金。所以不能死在医院里，王全这个观点是没问题的，要不是他把王亮给打死，顶多被骂一顿。”周教授兴致寥寥。
原来是这样，吉翔到此才全部了然。
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光芒闪烁。
吉翔猛然伸手，“我还要做手术！”
但周教授和沈浪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一眨眼，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第709章 人，都烂了
吉翔面对系统npc，回忆这次感同身受的过程，好像做了一个梦。
“小吉医生，看懂了吧。”系统npc问道。
“呃……”吉翔想了想，问道，“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上一次感同身受精神类疾病患者的时候，那个每天一早考试，身上散发着黑气会杀人的老主任叫王成发，这次老王头也叫王成发，为什么？”
系统npc很难得的愣了一下。
哪怕是系统npc，都没想到吉翔在感同身受回来后第一个问题问的竟然是王成发。
他苦笑，“王主任是当年周从文的老主任，一路打压，他也是周从文心里的一道坎。”
“您不劝劝么？”吉翔问道。
吉翔生性豁达，或许是至今为止还没什么事情成为吉翔心底的怨念，所以他想不懂周教授的做法。
“比如说赵哲。”系统npc道，“多年老主治，水平还算是不错，最起码没有老师带，光凭着自己研究就可以琢磨新术式，无论怎么看都是中上等的人。”
吉翔想起赵哲调转工作时遇到的难处，想到要不是自己出手，赵哲可能要一辈子留在源辽市被欺负，明白了一点点类似的心境。
“当年我是应一位老患者的邀请坐火车去飞刀，没想到一下车就看见周从文。他给我的感觉是，我们俩好像。”系统npc感慨了一句。
吉翔静静的听着系统npc给他讲过去的事儿。
“有些事没法劝，周从文就那样。”
吉翔也没想到感同身受中见到的那位阳光灿烂的周教授竟然还有睚眦必报的一面。
但系统npc只说了一句，便换了话题，“刚刚的感同身受，你都看明白了吧。”
“人心难测。”吉翔道。
“对，也不对。”系统npc笑看吉翔，“你现在很难遇到类似的患者，我当年见过不少。咱往小了说，很多患者家属为了离休金把老人扔到重症监护室里，很多都起了褥疮，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人都烂了。”
人。
都烂了。
吉翔对系统npc的描述、表达感到遗憾。
但仔细想想，似乎真的是这么回事。
在外面的亲属并不在乎躺在icu里的患者人还有生命体征，可是却已经慢慢腐烂的事实。
对于他们来讲离休金才是最重要的。
躺在icu里的亲人多活一天，他们就能多领一天的离休金。
红呼呼的票子才是最真实的。
这种事儿吉翔也很无语。
“类似的事情你在医院里不会少见。”系统npc道，“放平心态。”
吉翔点头。
“至于再多，我不多讲，你自己感受。”
“再多？”吉翔一扬眉。
“是。”
吉翔见系统npc真的不跟自己多说，便不多问，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师，沈浪，浪哥他是周教授手下的医生么？”
“嗯，那小子我很喜欢，命硬的很！”
“我听说他得过狂犬病，竟然还活下来了？”
“的确有这事儿，赫尔辛基疗法成功的案例很少，但他却治愈了，所以说命硬。”系统npc悠悠说道，“跟你讲个秘密。”
吉翔和沈浪相处的时间久了，一听说秘密两个字，眼睛里放着光，耳朵竖了起来。
“当年，我为了避免自己烂在床上，所以和我爱人商量后决定我们谁得了要命的病，可以自行决定要不要继续治疗。”
吉翔记得这件事情系统npc说过一次。
“后来我放弃治疗，给自己推了牛奶，准备泵入胰岛素就这么走。累了一辈子，终于可以好好歇歇喽。可周从文那小子，等我刚一睡，就把胰岛素泵关掉，带我上台手术。”
“手术……成功了么？”
吉翔问完，随后心里自嘲。
“后来我觉得周从文这小子有些偏执，就和沈浪说，真有那么一天你来帮我。”
“！！！”
吉翔听系统npc的陈述，忽然想起了那块——板砖。
沈浪似乎被周教授拿捏的很死。
但吉翔隐约觉得这种事儿系统npc没有看错人，沈浪能做得出来。
“自古艰难唯一死。”系统npc叹了口气，“不走到那一步，谁又知道呢。”
吉翔想起人还有生命体征，却在病床上慢慢腐烂，这并不是文艺的描述，而只是白描，心里打了个寒颤。
“你所面对的问题我猜大概是这样，外面的患者家属也知道患者大概是不行了。但让患者安安稳稳的走，少了每个月一大笔离休、退休金，况且治病不花钱，在icu里每天一两万的费用不用自己掏，何乐而不为呢。”
道理很简单，可经历过那一切后，吉翔眼前满满都是王权推着老王头在小区里溜达，老王头身穿红色唐装还打了一把伞的古怪模样。
真是群魔乱舞。
“老师，我大约知道了。您不能细说的事儿，我回去仔细琢磨。”
“行，去吧。”系统npc背手弓腰，点了点头，“至于你遇到的会诊，别多事，静静看着就行。”
吉翔没说话。
“有些事是你解决不了的，何必给自己添麻烦呢。”系统npc道，“有那时间，写两篇论文就不好么？”
吉翔应道，“好的，老师。”
从系统手术室出来，吉翔听到嘀嘀嘀的报警声，患者已经在连接呼吸机。
诸多主任、专家们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在一秒钟前的吉翔眼里极其神秘，可现在吉翔看的清清楚楚。
他觉得无聊，轻轻叹了口气。
“小吉，你为什么叹气。”
白处长的声音传来，就在身边。
吉翔一怔，他想起来自己当着白处长的面进入系统手术室，白处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顿时心里紧了一下。
“白处长，我觉得患者没有抢救的必要了，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们还在做全院会诊。他是老了，不是生病，我想这个道理家里应该都明白。”
吉翔假装自己是一只懵懂的小白兔，问着从前的问题。
他掩饰的极好，白处长并没生疑。
白处长摇摇头，并没有给吉翔解释，但转头间他深深叹了口气，一脸愁苦。
“白处长，您怎么了？”吉翔反问道。

第710章 怪异的3手
“手术室有点小问题。”白处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和吉翔说道。
“手术室？”
“有一个术间封闭了。”白处长道，“我强行封闭的。”
“为什么？”
“走，出来说吧。”
白处长对icu里的会诊也很无奈，他是和患者的亲属认识，所以才来走个过场，但很明显白处长对此没有任何兴致。
来了，站了一会，就可以走了，这是一个态度。
但站的时间长也没任何必要。
“有这资源能多治10个人，何必呢。”白处长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吉翔听到白处长的话，又联想起系统npc的未尽之言，心中一动。
不过他很听话，就像是周教授让他看着沈浪，吉翔手里就握着板砖一样。
这种事多说无益。
来到icu的办公室，白处长大咧咧坐下，他似乎有些疲倦。
“白处长，是3手一连失败了4台手术的事儿么？”刘主任也跟着出来。
在公共场合，刘主任很注意，没称呼老白，而是叫白处长。
“是。”白处长略有愁苦，似乎老了几岁。
吉翔怔了一下。
手术，失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患者、患者家属才会觉得手术肯定能成功，只要失败就是医生的责任。
怎么白处长这种老炮竟然会为此愁苦呢。
难道说白处长还有强迫症，他接受不了任何失败？
“我刚听说，胃肠昨天晚上做了一台肠粘连的松解术，结果差点出大篓子。”
“什么篓子？”吉翔问道。
白处长抬眼皮看了吉翔一眼。
吉翔的语调、对事情的八卦程度似乎都和从前不一样。
但吉翔没意识到。
只是一段时间的感同身受，吉翔就已经被沈浪带跑偏了，偏离的方向如此之大，以至于白处长和刘主任都看出了端倪。
“患者上台做手术，麻醉刚要开始，患者就吵吵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
吉翔想起会吸人阳寿的老王头。
“血氧饱和度越来越低……麻醉师慌了手脚，麻醉根本不敢做，把手术叫停，然后开始抢救。”
“后来呢？”吉翔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血氧饱和度80，谁敢做。下台后不久就好了，患者活蹦乱跳的。”刘主任道，“然后又有一台急诊手术，还是一样的情况。好像昨天晚上值班的麻醉医生给主任打电话，把术间封起来了是吧。”
白处长“嗯”了一声，随后鄙夷道，“他们说3手在装修前遇到过一次急诊大抢救，患者是女患，穿着红色内衣到的医院，上台没多久就去世了，那个手术间不吉利。”
“……”吉翔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话，应该是沈浪，他浪哥说的吧。
揣着明白装糊涂，凡事都愿意用怪力乱神的说法来描述，其实人家心里清楚的很咧。
“可今天又出现类似的事情。”
“一个是偶然，两个是小概率，三个就肯定有问题，四个必然有大问题。”白处长道，“关键是手术室刚装修过，管道重新铺设，设备也都是新的，不可能有陈旧、老化的毛病。”
白处长道。
“我听老总们聊天说起这事儿，吴总说是装修的时候碰了不应该碰的东西。白处长，咱最开始建楼的时候有没有找风水先生看过？”
白处长瞥了刘主任一眼。
在吉翔想象中，他应该鄙夷、斥责刘主任的这种说法，但却没想到白处长点了点头。
“小吉别惊讶，哪家盖楼不找，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心里都信的很。”刘主任见吉翔一脸错愕，笑着解释道，“越往上走，就越是信这些东西。楼上手术，楼下做法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
吉翔满头大汗。
“吴总他们说，是当年风水师傅留下的阵法被动了，所以患者一进3手就会出现鬼压床的情况。”
“扯淡，这个就是扯淡了。”白处长道，“找谁家的师傅能给每一个术间都弄上阵法，玄幻小说么？还是说咱们医院是什么宗派的山门。”
“我也觉得不可能，话说3手现在怎么样？”
“停了，所有手术都换术间，找到问题前说什么都不能动。”
这也是老成慎重的做法，可问题出在哪？
“去看一眼？”
“我找承建商去看了。”白处长说着说着，愁苦的叹了口气。
吉翔很少见到白处长会有这种表情，他也知道白处长看上去在临床威风八面，但很多事却鞭长莫及，力有未逮。
比如说维修手术室的人，肯定不是白处长找的，有可能连负责后勤的副院长都说了不算，甚至大院长都未必能拍板。
这种肥差身后有多少人影真心说不定，吉翔偶尔有听说。
“设备方呢？”刘主任问道。
“呼吸机、监护仪等等器械在别的屋子用的好好的，换了地儿就不行，不是设备的事儿。”
“真是怪了，难道吴总他们胡乱讲的东西是真的？”刘主任诧异的说道。
“不可能。”
白处长说着，拿起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对面的人说着什么，但越说白处长的脸色越是不好看。
最后他愤愤的挂断电话。
刘主任问了几句，白处长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随后站起来大步离开，竟然没和吉翔、刘志说一句话。
刘主任也没跟着，他拉住吉翔。
“主任，白处长这是……”
“我估计是那面闹什么幺蛾子，老白不高兴了。”刘主任道，“别管了。”
吉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主任，我想看看。”
“从前没见你这么愿意看热闹啊。”刘主任有些不解。
吉翔也怔了一下，但随后想到自己可能是不知不觉被浪哥给同化了，他也很无奈。
“找卢刚卢主任，他在医务处，接触的比较多。”
吉翔想了想，的确如此。
看样子刘主任也不愿意碰这种“烂”事儿。
联系卢刚，卢刚一口答应先了解下情况。直到下班前，卢刚气呼呼的找上门。
“真他妈的过分！”卢刚坐下后直接张嘴就口吐芬芳。

第711章 重力过敏？
“卢主任，怎么了这是。”赵哲问道，“您可别生气，咱这岁数养生是最重要的，气大伤肝，我见过有肝病的患者脸色都不好看，一个一个脾气还贼大。”
“肝病患者管理难度要比其他疾病的患者高了很多倍，我最开始也没注意到。”
赵哲越说，卢刚越是不高兴，但很顺利的把卢刚的注意力转移到赵哲的身上。
他也发现了这一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卢主任，喝口水。”吉翔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交给卢主任。
卢刚恶狠狠的瞪了赵哲一眼，随后一口把水喝掉。
“卢主任，这是……”
“去会诊，我这面还查着呢，结果人家说找大师来解决，不劳烦医院。早这样，不住院多好！”卢刚愤愤说道。
“大师？什么大师？”吉翔问道。
卢刚想骂，但欲言又止。
很明显卢刚对这位大师心怀忌惮。
他可以骂患者家属，但绝对不敢对这位大师有什么腹诽的地儿。
吉翔看着有趣，问道，“卢主任，能去看看么？”
“没什么好看的，患者矫情，说一下地就头晕，CT、核磁都没什么事儿……真特么的！”
“哦？一下地就头晕？”林九则听卢刚这么说，忽然来了兴致，询问道。
卢刚骤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下意识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头上的那缕头发耷拉下来，受到了很明显的惊吓。
“卢主任，小心点。”吉翔连忙扶住卢刚。
卢刚怒视林九则，但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昏眼花，瞳孔不由自主的看向其他位置。
“患者的情况是什么样？”林九则问道。
他只有和吉翔说话的时候才会客气，与其他人说话，虽然自带隐身技能，但那种上级医生的气度很明显。
“患者19岁，说是3年前出现起床后不适的症状，发展至今，一旦站立超过3分钟，就会恶心、心跳加快，继而晕厥。躺下后，症状明显改善。”
“你说，这特么是什么病！”卢刚气嘟嘟的说道。
吉翔凝神，进入系统手术室。
“卢主任，这不就是懒病么。”赵哲道，“是不是孩子不愿意上课，对高考有畏难情绪，所以才假装自己站起来就不舒服的。或者是青春期，心里叛逆？不过能在家里躺3年，也算是牛逼。”
站起来，就不舒服，这话说得。
赵哲说了一半，忍不住笑出声。
孩子的家长也是的确惯孩子，要不然这么明显逃课的理由竟然一直持续了3年时间。
简单讲，这孩子就是欠打，用皮带抽一顿就好。
“我小时候也有个同学说起床就头晕，后来被他爸吊在门口的单杠上一顿抽。”吴总道，“抽完就好！”
吴总和赵哲的想法一样。
林九则鄙夷的看了一眼两人，还没说话，便听吉翔说道，“直立倾斜试验做了么？”
“！！！”
“直立倾斜试验，做那玩意其实没什么意义。”卢刚先唠叨了一句，随后说道，“做了，没发生晕厥，就是竖起来患者就说不舒服，要躺下。”
“没别的问题？”吉翔问道。
“数值略有一点改变，但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所以我考虑患者就是懒的，不想上学，胡乱杜撰出来一个理由。”
卢刚说到这里，很是气愤，但没敢骂，把那些芬芳都咽了回去。
吉翔点点头，问道，“卢主任，有个病您知道不知道。”
“什么病？”
“重力过敏。”
“！！！”
“！！！”
“！！！”
卢刚、赵哲、林九则的头顶都冒出无数惊叹号。
卢刚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吉翔；赵哲则有些尴尬，脚在地上搓来搓去，看样子要抠出个三室一厅才作罢。
但林九则一脸惊讶的看着吉翔，满是疑惑。
“吉翔医生，别胡闹，患者家属找大师看病就已经很离谱了，你竟然又闹出来什么重力过敏。你这个，比信那些的人还过分。你也上过学，重力是什么？要是过敏的话，人能活到现在么。”卢刚斥道。
他对吉翔的言辞还是客气的，换赵哲的话怕是现在卢刚老早就一脚踹过去。
有人牛奶过敏，也有海鲜过敏、花粉过敏，还有的对其他怪异的东西过敏比如说吃了一辈子的降压药。
可对重力过敏……
卢刚没听说过，也不信。
“美国西达赛奈医学中心接诊过一例类似患者，歌手、词曲作者金姆。”
“自13岁第一次晕倒后，金姆难受了20多年：坐起头晕，站起心慌，多站几分钟就可能晕过去了。他自己说特别容易疲劳，经常头痛、恶心。只有躺平，才能舒服点儿。”
“这严重影响了患者的工作、生活。
她不敢开车，怕眩晕致意外；不敢出差；不敢怀孕、生子，担心自己晕倒、误伤胎儿。
金姆看过至少50名医生，她想查明原因、找到病根、好好治疗。
事与愿违，绝大多数的医生安抚她，说没问题、不需要特别治疗。这些症状都源于患者本人的想象、焦虑、压力、抑郁……”
卢刚和赵哲听傻了眼。
“患者在美国多家医院就诊，但医生给出来的意见偏向于焦虑、紧张、忧郁。病情越来越严重，所以患者2018年5月的时候宣布退役。”
“！！！”
“！！！”
“后来又过了几年，好像就是在麻省总医院就诊，那面的陈医生给出诊断——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林医生，你知道这事儿吧。”
吉翔说着，侧头看林九则。
在吉翔的眼睛里，林九则从来都不是隐身的。
林九则点了点头，“当时给患者做检查的时候，影像方面的事儿是我做的。会诊的时候，陈鹏生医生也邀请我一起做的诊断。”
我去！
卢刚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吉翔“胡编乱造”的话竟然还有出处，而且当时会诊医生就站在一边！
“简单讲，患者患有一种伴有直立性心动过速临床表现的直立不耐受，通俗理解就是‘直立不耐受’。”

第712章 憋屈的讲课
“还有这病？”卢刚喃喃说道。
因为林九则说的极为正规，拿出来的病例还是有名有姓的人，看样子不像是说谎，所以卢刚一下子就信了。
“陈鹏生医生是《国际心律学》杂志的主编，文章发表在杂志上，卢主任要是有兴趣可以找来看看。”
“以‘直立不耐受’为特征的疾病有很多，除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外，还有血管迷走性晕厥、直立性低血压等。”
“国际心律学杂志的影响因子有多少？”徐乐宇忽然问道。
“5左右，小杂志。”林九则道。
“……”
“……”
徐乐宇和卢刚都被林九则的凡尔赛弄的哑口无言。
影响因子5以上的SCI期刊杂志都属于小杂志了么？！
“根据《美国心脏病学》杂志在2019年综述，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是年轻人中最常见的“直立不耐受”，多见于15－50岁女性。
典型症状包括头晕目眩，昏厥，出现思维、记忆和注意力问题，心悸，颤抖和出汗，感觉虚弱和疲劳、疲倦，头痛，睡眠不好，胸痛，恶心，呼吸急促。”
“就是卢主任你刚刚说的‘懒病’。”
林九则不知道为什么一改从前的温文尔雅，说着说着，还没忘记嘲讽卢刚一句。
卢刚似乎没听见，他在沉思。
“有数据显示，每500名英国人中，就有1人患某种程度的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它在美国或更普遍，每百人中有1人患病。我感觉能不能有正确的诊断，还在于当地医生的水平。”
“美国的医疗水平很高，所以百人中就有一人诊断。”
今天的林九则和平时不一样，锋芒毕露，好像卢刚附体了似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儿。
“真的有这病？！”赵哲自言自语道。
“这病历史悠久，资料记载可追溯到1871年。最初，它被称为‘烦躁的心’或‘士兵的心’。后来在1944年，正式命名为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
“可为什么啊，重力过敏，一站起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这……”赵哲完全不在意林九则的讥讽，他不懂就问，“林医生，我身边的认识人至少得有几千个，到现在为止我一个都没发现有类似情况的患者。”
“患者病情有轻有重。”林九则微微一笑，“很多患者起床后觉得不舒服，但根本没察觉自己的身体有问题，活动一下也就好了。”
“致病机制呢？”卢刚问道。
“英国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的疾病解释中指出，该病是多种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
在仰卧位时，身体约1/4血液集中在胸部。
若迅速变为直立姿势，重力作用会使血液向下移位，约500－1000mL血液会在直立几秒后流至腹部、盆腔和下肢。
这种瞬时变化或导致静脉回心血量减少，每搏输出量下降，交感神经活性反射性增加等。
自主神经系统开始运作，通过略微增加心跳、进行补偿，维持正常血流。
对正常人来说，上述过程是不自知的，通常在1分钟内身体就自己搞定了。
但对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患者，这种反应无法正确触发。心脏甚至会“竞速”，以弥补血流变化。
临床上遇到的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患者都……”
林九则开始就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的问题讲述起来，他顺其自然的走到黑板前，开始拿着记号笔在黑板上书写板书，仿佛在讲课。
赵哲看了几眼，只能看见记号笔在“自己”走来走去，跟闹鬼似的。
真特么的！
赵哲也很无奈。
不过林九则讲的或许有些艰涩，都是纯理论方面的内容，可“重力过敏”太奇怪，赵哲、徐乐宇、卢刚听的津津有味。
“《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的治疗新进展》的文章里有类似的描述——运动可活化骨骼肌泵，提高血压，对重症者亦有很好的治疗效果。
每周3次，每次20－30分钟的有氧运动＋下肢及腹部抵抗训练，半卧位如游泳、划船等运动，都值得推荐。
对青少年来说，每天贴墙站立30分钟，早晚各一次，效果也不错。若训练中出现晕厥先兆症状，如头晕、黑矇、脸色苍白、恶心呕吐、出汗等，应立即取仰卧位或坐位，或抬高大腿，以缓解症状。”
“经过一段时间的运动后，症状就会缓解。”
“还不是皮带抽一顿就好。”赵哲小声说道。
林九则手里的记号笔“刷”的一下子砸向赵哲，吉翔伸手接住。
“林医生，别闹。”
“……”林九则恍惚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麻省，自己面对的也不是哈佛医学院的学生，还有吉翔这么个妖孽。
面对吉翔，林九则知道自己处于下风。
“大概就是这样，皮带抽一顿也能解决问题，强迫孩子起来活动，用于对抗疾病。但还是有一定风险，我建议要系统、理论……”
林九则又开始长篇大论。
他说话跟院长作报告似的，一句我在简单讲两句说到最后能说一两个小时。
他的话痨和赵哲的话痨截然不同。
卢刚开始还有些不情不愿，但林九则讲到后面，他已经开始做起笔记。
半个小时后。
林九则把记号笔盖上。
“那今天就讲到这里。”
赵哲静静的看着黑板，看着上面写了一大堆的东西，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学校。
林九则看了一眼吉翔，吉翔微微颔首，林九则这才放心。
他真的是担心吉翔说出反对意见。
林九则对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的研究已经很透彻了，毕竟身在麻省总医院，相关理论研究进行了不知多少年。
面对附二院这种级别的医院，他几乎属于降维打击。
可面对吉翔，降维打击的对象则反过来。
林九则总是忐忑，生怕吉翔微笑，然后站起来说一些前沿知识，直接推翻自己掌握的所有理论。
卢刚记录完毕后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艹，忘了忘了，我得赶紧去患者那！那面还等我会诊呢！”

第713章 家有娇妻，华佗难医
“我跟您去看看。”吉翔也站起来。
卢刚没觉得什么，可林九则却皱了一下眉。
吉翔在他心里的认知不是这样，为什么今天吉翔医生看起来不一样，有些怪怪的呢。
具体哪里怪，林九则也说不好。
要是从前，患者诊断明确，吉翔肯定不会跟着。但今天吉翔却很“八卦”，非要去看一眼。
具体是看患者还是看那位大师，林九则说不好。
林九则也跟着走出去，赵哲东看西看，最后跟在林九则身后也一起去看热闹。
“卢主任，那位什么大师到底是做什么的。”吉翔问道。
“我也不知道，听人说过很多有关于她的事情。”卢刚道，“她母亲是咱东北的……咳咳咳，不能乱讲，反正后来去了帝都，被很多人奉为座上宾。”
“但可能积累了太多因果，她母亲去了帝都没多久就去世了。”
“哦？叫什么名字？我有时间问问。”吉翔道。
卢刚侧头看吉翔，见他似乎不是随便说说，抬手把自己的那缕头发盘好，叹了口气。
“小吉，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少碰。”
“嗯，我知道。其实有些事不是怪力乱神，而是现在的科学还没研究明白。”吉翔道。
“不过据说母女两人长的都像狐狸。”
“哦？！还真有这种人！”吉翔惊讶。
“不能多说，我是宁愿错信也不愿意得罪这些人。”卢刚叹了口气，“对了，咱们手术室开工前，好像就是找的她。”
“做什么？”吉翔问道。
卢刚摇了摇头，没就这事儿说，而是换了个话题，“有个传说，咱附二院早二十年前改建，大门换了位置，和后门直接正对。”
“后来据说咱家老院长总是不得志，所以找她母亲看了一眼。她母亲说咱医院正门和后门相对，风水不对，穿堂煞太重。再加上医院本身煞气就重，对院里有很大影响。
不光影响了老院长的运势，连在咱医院治病的患者都跟着受到牵连。
我想了想，好像那段时间医疗事故是不烧，也不知道是不是穿堂煞的原因。”
“后来呢？”吉翔听的津津有味。
“后来把正对的后门给封上，咱医院就彻底没后门了。不过那之后老院长步步顺，新来的院长也不错，渐渐的大家就信了。”
“还有这事儿。”吉翔小声说道。
“我问了下，说是这种风水叫一箭穿心，至于穿的是谁的心就不得而知了。”
“害，我跟你说这些干嘛，都是封建迷信。”
“院长似乎很信呢。”吉翔打趣道。
卢刚忽然神色一变，想起了什么事儿，他凑到吉翔耳边说道，“具体时好时坏说不定。老院长是学院派，一直给医学院上课，乐此不疲。”
“后来一箭穿心改正，他又结婚了。”
“？！”
吉翔挠头。
“有一次他上课呢，他爱人去找他有事，学生们看了都以为是老院长的女儿，大学刚毕业。跟谁像呢，迪丽热巴，你知道吧。”
“呵呵，老院长辛苦。”吉翔笑道。
“那是，家有娇妻，华佗难医。”卢刚道，“老院长退休后不到70就走了，很难说和娇妻没关系。不过吧，有句老话怎么说，这叫牡丹花下死。”
林九则在后面听的烦闷。
这都扯什么呢，从穿堂煞、一箭穿心说到家有娇妻华佗难医。
吉翔好像最近开始“不正经”起来，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阳光的大男孩。
按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常人的脾气秉性只有发生重大事件后才会改变。
可吉翔的脾气变的如此突兀，完全没有征兆。
林九则觉得无法接受。
来到神经内科病房，走廊里站满了人，白处长也在。
“白处长，你怎么来了？”卢刚满脸堆笑的凑上去。
白处长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没搭理卢刚。
卢刚似乎对白处长有着天然的畏惧，这事儿吉翔懂，上级医生的威压么，自己也用。
但白处长一直脸色不好看，真不知道为什么。
吉翔好奇，凑到白处长身后。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观察。
门外站的人虽然多，可大家都保持着安静，似乎对病房里的人怀着敬畏之心。
静悄悄的，看着相当古怪。
哪怕有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患者家属经过，也下意识闭上嘴。
病房里面隐约传来声音，有时候是男人说话，有时候是女人说话，好像在开会。
“唉。”
吉翔听到白处长叹了口气。
“小吉，你来干什么。”白处长问道。
“来看看热闹。”
白处长侧头看了吉翔一眼，不置可否。
吉翔这时候才隐隐发现不对。
浪哥……的魅力真大，竟然不知不觉把自己带跑偏了！
吉翔心里想到沈浪，想到他神神秘秘的凑到自己耳边说，你知道么！
要是能跟沈浪一起工作的话，应该会多很多乐趣吧。
也不知道沈浪还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感同身受里，吉翔略有遗憾。
等了20分钟，病房的门打开，一位身穿中式对襟长衫的中年人恭恭敬敬拉开门。
随后吉翔看到卢刚嘴里说的狐狸脸的女人走出来。
真的很像是一只狐狸，吉翔上下打量她，见她似乎有些疲惫，满脸倦意。
“大师，您辛苦了。”患者家属赶紧说道。
“小事一桩。”
吉翔靠墙站着，他眼见白处长陪着这位狐狸脸离开，看着卢刚去和患者家属沟通。
“你懂什么！”患者家属听卢刚说完便斥道。
吉翔完全不知道卢刚要怎么破局，他心里似乎住着沈浪的灵魂，饶有兴致的看卢刚解决问题。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卢刚鄙夷道，“辛大师看病的时候我这面刚好有思路，你确定和辛大师没关系？”
患者家属怔了一下。
本来还有人对卢刚叽叽歪歪的，可他这句话无法反驳，从逻辑上严丝合缝。
吉翔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知道卢刚不信，只是敬而远之。但借着辛大师的名义给患者看病，他竟然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牛逼！
吉翔心里竖起拇指。

第714章 狐狸
“啧。”林九则发出一个怪异的声音。
赵哲好奇，低头看地，小声问道，“林医生，在美国是这样么？应该没有吧。”
“谁说的。”
“啊？”赵哲惊讶，他以为这种事儿只有国内才能遇到。
“越是有钱人越是喜欢这种，比如说乔布斯得了胰腺癌，他那种分型比较温和，统一的观点是治疗及时的话绝大概率没问题。但乔布斯的一些怪异举动耽误了时间，所以只熬了8年。”
赵哲咂舌。
胰腺癌，“只”，熬了8年。
这些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乔布斯信什么？”赵哲问道。
林九则没说话，而是用眼角余光盯着吉翔。
吉翔似乎没听到他和赵哲的对话，转身直接去追白处长。
“国内这种事多么？”林九则问道。
“不多，有的话也都是偷偷摸摸的，只有天坛那次搞的比较大。”赵哲看着地面，追着吉翔的后脚跟，看也不敢看林九则。
吉翔不担心患者，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感同身受了患者的状况，有了明确的诊断，都和卢刚说过，他应该能给出正确治疗。
现在吉翔更关心的是这伙人下一步去哪，白处长为什么一脸不高兴但还要勉强笑脸相陪。
跟在白处长身后，见他和那位“大师”有说有笑，不断夸奖着，表达自己对大师的仰慕。
这人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吉翔心里笑了下。
刚看白处长的表情能清楚感受到他严肃的面孔下面掩藏着多少不高兴，但白处长几乎做的不动声色。除了了解他的人之外，别人很难察觉。
现在，白处长在不断的拍马屁，说着恭维的话。
吉翔想着想着，忽然有些心酸。
不知道白处长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一名技术骨干被社会摩擦些许日子后就变成这样。
或许这也是成长？
或许，这才是所谓的成长。
一路来到手术室，进门前白处长回头看了一眼，见吉翔跟着便招了招手。
吉翔有些疑惑，这一群人走的是大门而不是更衣室。
手术室的无菌环境……
这件事简直把吉翔的医生三观砸的粉碎。
“白处长，不用换衣服么？”吉翔来到白处长身边小声问道。
“急诊手术换到介入的杂交术间去了，看一眼就走，再消毒，不耽误事。”白处长也有些无奈的说道。
吉翔吁了口气，这应该是白处长想出来的补救措施。
至于是谁找的，吉翔用脚后跟猜也能猜得到。
赵哲想要进，但见白处长的冷漠眼神，讪讪的躲到很远的地方。
关上门，吉翔还想和白处长说几句话，可他却又走到那位大师身边。与之一起的还有附二院的院长。
这也算是高朋满座了吧，吉翔挠了挠头。
类似的事情吉翔听吉永昌说过，吉永昌对此倒没有特别的排斥，只是和吉翔说真正有本事的人是存在的，虽然罕见。
不过在红尘俗世行走的绝大多数都是骗子。
眼前这位呢？
吉翔的目光落在狐狸脸的女人身上。
很多网红整容都往狐狸脸的方向走，或许这是妲己留下来的“后遗症”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讲，眼前这位是真正的狐狸脸，看上去就差身后有一条大尾巴甩来甩去。
恍惚中，吉翔甚至产生了些许幻觉，觉得她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狐狸在前面走来走去，举手抬足之间另类的韵味儿慢慢。
吉翔忽然想起手术室里的一个笑话——女人之间相互夸奖，说美女、长得好看，那都是假话。只有说狐狸精、骚货的这类形容词的时候，才能证明对方真的好看。
现在，狐狸精就在眼前。
“辛大师，那就辛苦您了。”附二院的大院长恭敬且小声的说道。
“我去看看。”女人缓步走进术间。
她左看看，右看看，没见有什么特殊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几分钟后，她走出来，“我有些倦了。”
大院长连忙说道，“您去值班室休息一会？”
女人点头。
白处长已经靠不上前，他站在人群后，没有丝毫表情。
但吉翔却知道白处长内心深处的焦躁与不安。
等那位女人去值班室休息，大院长拉着其他人闲聊，白处长偷偷溜走，吉翔跟他去了楼下的更衣室。
进了更衣室，白处长一脚踹在换衣服用的长椅子上。
“轰～”
“白处长，您消消气。”吉翔安慰道。
“都特么什么事！”白处长愤愤说道。
他的声音极低，吉翔也勉强能听清白处长在说什么。
哪怕这里只有他和吉翔两个人。
“白处长，抽根烟吧。”吉翔在口袋里摸出烟，递给白处长。
白处长叼起烟，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是老大的意思？”
“你说话怎么也这样。”白处长瞥了吉翔一眼。
“呵呵，大家都这么说。”
“差不多，没办法。”白处长吸了两口烟，平复了下心情后说道，“帝都十万仁切波，没有市场哪里来的这么多需求。”
“咱省城好像没那么多。”
“我的一个同学的老婆，四十多了，开始迷上这玩意。自家开着十年的凯美瑞，供奉别人，给人买了一辆路虎。”白处长道。
“……”
吉翔对此没什么接触，只是静静的听白处长唠叨。
心里面有气，发掉后就好了，无所谓的。
况且吉翔经历了精神类疾病患者的感同身受，再加上吸人阳寿的那次，沈浪在一边神神叨叨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接受度高了很多。
“只要不出事，闹吧。”吉翔劝道。
“不出事，你真以为手术室有脏东西？”白处长道。
“正常来讲是不应该的。我了解的少，但哪个术间没死过百八十个人？要出事早都出事了，等不到现在。”吉翔道，“要是说死人少，那就是医院运行的时间短。”
“脑子都特么进水了。”白处长又恨恨的骂了一句。
“白处长，您是担心手术室停摆时间长吧。”吉翔劝道，“就当歇歇机器，重新消毒。”
“层流的。”白处长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第715章 浩然正气
“白处长，这种事儿您信么？”
“多少信点，很少，不多。”白处长说出心里话，“但这次我不觉得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问题。”
“那您……”
“我准备等她走了，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我就不信，真有什么东西能出来作祟。要是真有，我也认了。”
“麻醉么？”
“暂时不用，除了麻醉以外，先试试，就当是局麻。实在不行……再想辙。我还就不信了，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还要等麻醉。”
“您不怕？”吉翔想起老主任身边的黑影，那个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女人。
“有什么好怕的。”白处长道，“如果能证实魂魄的存在，那应该高兴才对。至少，我们死了之后还有意识，或者以其他形式存在。”
吉翔很是佩服白处长。
按照他说的，等那个狐狸脸的女人走了之后白处长准备自己躺到手术台上，感受一下那几名患者濒死的体验。
这种行为说大智大勇谈不上，但一个勇字还是担得起。
“牛！”
白处长抽了根烟，已经恢复正常，他笑了一下，“小吉，在医院见过灵异事件么？”
“没有，都是听说。我实习的时候听老师说，有个患者能吸人阳寿。后来，我才发现是骗离休金的那点破事儿。”
“哈哈哈。”白处长一点就透，这些小手段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我很多年前在魔都瑞金进修，当时还有太平间。”白处长开始八卦，“有一天我做了28个小时的显微手术，迷迷糊糊的换衣服离开。”
“进了电梯，我按一楼，结果怎么按都不亮。仔细看了一眼，B1的灯亮着。也不知道是我按错了，还是别的原因。”
“B1就是太平间。”白处长又解释了一句。
“您看见什么了？”吉翔惊讶问道。
“什么都没看见，我用力按1楼按键，怎么都不亮。那时候忽然福至心灵，顺口说道——您好，我是神外的医生，刚做完手术下班，能麻烦让我在一楼下么？”
“！！！”
吉翔把自己代入，猛然感觉比在感同身受的时候看见红色绣花鞋还要惊悚。
“然后我按电梯按钮，1楼的灯就亮了，我下去后还鞠了个躬，挥挥手说了声谢谢。”
“您这……”
“类似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当时在魔都其他医院认识个小护士，人长得挺漂亮。”
吉翔耳朵竖起来，动了一下。
白处长哈哈一笑，“不说那些，她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本来想去外滩跨年，因为坐错电梯遇到怪异的情况被吓坏了，所以直接回家。改天才知道，外滩发生了踩踏事件。”
“！！！”
白处长此时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反正也是等，他又说到，“大志，你们主任，在刚来医院的时候也遇到过一次怪异的事儿。”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抗造。大志跟你一样，没事儿就愿意去急诊帮忙。
有一天吧，他忙了一夜，跟老师说去睡一个小时。然后他去后面的库房，搭了个床，躺下就睡。”
“库房外面是一片草地，蚊子多的很，所以窗户一直是关着的。大志半睡半醒的时候感觉外面有人，他睁开眼睛一看，窗户上有一个黑影。”
“那时候还是年轻啊。”白处长又一次感慨了下。
年轻，吉翔感受过老年人的世界，他知道白处长说的意思。
“大志也不觉得害怕，打开窗户就追出去，他当时以为黑影是小偷，要偷库房里的东西。要么就是来医院追着要打杜冷丁的家伙，为了保护公共财产，热血上头。”
“哈哈哈。”吉翔听白处长说公共财产，哈哈一笑。这话，现在基本没人提。
“大志一路追过去，绕了个大圈，从急诊科120急救车停的侧门进去。后来大志跟我说，当时在想，这回这小子没地儿跑了！”
“后门那有一扇大门，平时都是开的，直通里面急诊抢救室，和现在的结构不一样。”白处长道，“可那天，大志看见的急诊抢救室大门紧闭。”
吉翔打了一个寒颤。
他虽然胆子大，可自从经历过精神类疾病患者的世界后，吉翔发现自己胆子小了，对很多事情充满了畏惧。
现在把自己代入到当时刘主任的位置，吉翔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推开那扇门。
谁特么知道门后面是啥。
没想到刘主任年轻的时候这么猛！
“大志讲，推开那扇门后，他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站着很多人，有男有女，乱糟糟的。有的人捂着胸口，有的人嘴角还挂着血。其中一个他认识，是车祸的患者，送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但也只有一口气。”
“患者股骨干骨折，坐在地上，一只眼珠子没了，眼眶里空洞，盯着大志在看。”
“白处长，要不要这么恐怖。”吉翔无奈苦笑。
“大志跟我说的，我就是复述一遍。”白处长道，“他吓了一跳，大喊一声，然后被人叫醒。不知道为什么，大志醒过来的时候果然站在急诊抢救室里，只是没了那些已经去世的患者。”
“梦游？应该是梦游吧。”吉翔问道。
“大志没有梦游的毛病，当时我们住宿舍，我知道。”白处长道，“从那之后，大志绘声绘色的给我讲过，我就对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半信半疑。”
“吁～”吉翔长出一口气，“人没事就行。”
“总体来讲，医院里即便有魂魄，对医生也有一定的尊重。所以！”
白处长说到这里，加重了一下语气。
吉翔的耳朵一动。
“我对医生这个职业充满了敬畏。”白处长道，“不是敬畏人言，人言算个屁啊！我是怕万一真的有这些，真要是有一天遇到，老子拍着胸脯说，我问心无愧！”
就在白处长说自己问心无愧的时候，吉翔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
就连自己的身体都变暖，刚刚的畏惧被瞬间冲散。
这事儿想起来蛮有意思的，吉翔联想到沈浪告诉自己穿着白服能辟邪。
或许白处长说的真有道理。

第716章 都市传说
“白处长，您真是……三观独特。”吉翔想了很久，实在找不出来合适的词汇，最后含含糊糊的说道。
“问心无愧，走到哪都适用。”白处长道，“我问你一件事，咱们当医生的为什么挣不到钱？”
“……”吉翔摇头。
“不是我们水平差，而是——他妈的人命真的不值钱！”
吉翔听白处长这句话，心中莫名难受。
不过白处长只是随口唠叨了一句，他随后笑道，“小吉，你认为医院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儿是什么。”
“平车轮子和大理石地面碰击的声儿。”
“不。”白处长摇摇头，微笑说道，“是——那我再简单说两句。”
“……”
吉翔愣了一下，无语。
没想到白处长这种人竟然也会有调皮的时候。
“小吉，你上学的时候遇到印象最深的事儿是什么？”白处长问道。
“没有特别深的，我爸买了个老Q号冒充女生跟我谈恋爱，说是给我个教训，这算么？”吉翔问道。
白处长凝神想吉翔说的这事儿，真是不知道吉翔从小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种家长……也太过分了吧！
不过白处长转念一想，不是每个家长都有这本事，比如说自己，就绝对不可能和儿子聊到一起去。
想到这里，白处长心底最深处竟然略有羡慕。
“白处长，您呢？”吉翔问道。
这个结局还算是好一点，吉翔心里略微舒适。
“现在呢？”吉翔问道。
“当时那老哥说是喝多了，我觉得他就是个牲口，什么酒后乱性都是借口。”白处长道，“不过前几年我去南方开会，同学聚会叫了他。
说是他当年东窗事发，两家的关系还不错，他爸把他吊起来用皮带抽了一天，差点没打死。”
“定下婚事，他家倾家荡产给他买了婚房。结果呢，婚房拆迁，给了7套100平以上的房子。再往后，再拆迁，他现在每天收收租、喝喝茶，儿子都大学毕业了。”
“……”
人哦，这命是真奇特，吉翔略有感慨。
“见面后我看他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整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在贤者状态。”
“呵呵。”
“对，我上学的时候听说80年代长安城有一家大学，临毕业的时候7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决定要纪念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
吉翔见白处长的情绪好了点，便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怎么纪念的？”
“叫了个鸡。”白处长一脸戏谑说道。
“……”
“大学毕业么，那时候的身体是真好。女生也熬下来了，一早还洗漱来着。后来收了钱离开，本来平安无事，但临了临了出校园的时候女生晕过去。”
“结果，这7个哥们都被退学，毕业证、结业证都没有，被视为恶性事件。那时候的大学生，真是可惜啊。”白处长感慨了一句。
“不至于吧。”
“再早个三五年，他们得集体吃花生米，哪像现在，妇产门诊天天流产的人排队。”白处长道。
“白处长，您好一些了？”吉翔问道。
“嗯，我也没别的办法。”白处长道，“习惯，接受，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无所谓好不好，凑合过吧。”
“那位怎么要休息呢？”吉翔问道，“难道说是给患者看事儿，也消耗了很多精力？我听人说这种人一般都不长命。”
“不懂，你也别瞎打听，这种人、这种事我们少碰。”白处长道，“等她走了，你留下来，我找麻醉科的人一起来，我扮演患者看看问题出在哪。”
吉翔想起卢刚卢主任和患者家属说得话。
难不成最后找出问题所在，一切还要归功于那位大师？
吉翔心气有些不平。
妈的！
凭什么。
但吉翔也就是随便骂了一句，感同身受的多了，吉翔的内心早已经不是青葱少年，早就没了那种懵懂意气。
有些事自己倒是也能改变，可吉翔并不想一直依赖家里。
找家长，算什么本事！
吉翔想着想着，嘿嘿一笑，在他心里面，包括去系统手术室找系统npc都算是找家长的一部分。
“你笑什么呢？”白处长问道。
“我……想起来一件事。”吉翔把话题翻回到刚刚，“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生学习成绩全年级一直都是前五，可能因为压力大，她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哦？跳楼了？前几年有个孩子因为考试考了全年级第二，受不了这种屈辱就跳楼了。我听到后就想起我儿子，他要有这个心气儿就好了。”白处长道。
吉翔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白处长都能对得上，这算是阅历丰富吧。
不过一家一本难念的经，好像白处长的儿子不怎么争气。
“没有，白处长。”吉翔道，“那名女生在高三的时候每次大便完后就用手蘸着大便在墙上写数学题。”
“……”白处长也愣了下。
“已经过了很多年，我差点忘了这件事。”
“这就是传说中的发愤图强吧。”
“哈哈哈，白处长，您还真幽默。”
走廊里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声吆喝着。不过他们吆喝的像是唱戏，也不知道是哪的方言，吉翔没听懂。
白处长面色一凝，站起身回到手术室的走廊。
吉翔跟在白处长身后，他看见大院长表情不对，脸色惨白，额头上湿乎乎的，手捂着胸口，侧身凝视走廊的那一端。
心梗了？吉翔想到。
可所有人的焦点并不在大院长身上，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
白处长奔着大院长走过去，他目光一扫，身体明显滞涩，脚下打了个踉跄，差点没跌倒。
吉翔挑眉。

第717章 看老夫斩妖除魔
下一秒！
吉翔目光一扫，整个人也愣住。
“大师”缓步走来。
吉翔对她的印象是狐狸脸，不是网红的那种锥子脸，而是带着一股子妖的脸型。
可是现在，“大师”已经开始变身。
她的左脸方正，眼睛也大了一些，虽然眉毛没变但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而且脸型是标准的国字男人脸。
然而“大师”的右脸依旧是狐狸脸，是个娇媚的女人脸，没有丝毫变化。
似乎以鼻子为中线，她被两个半边的人拼凑起来。
哪怕是感同身受中进入精神类疾病患者的世界，吉翔也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人。
难怪大院长一副心梗的表情，就这玩意，谁看谁能淡定。
白处长也一脸惊讶，他和“大师”之间没什么接触，只是听人说过一些八卦。
然而！
今天亲眼看见！
只一瞬间，连白处长都微微动摇，差点摔倒。
“您这面请。”有人躬身，引导着“大师”走去刚刚的术间。
吉翔看的目瞪口呆。
他没去系统手术室，这又不是医疗方面的问题。
吉翔只是没想到世界上还真的有这种诡异的事情。
在女人走过自己面前的一瞬间，吉翔似乎听到耳边寒风大作，有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自己的心脏，全身血流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但吉翔毕竟经历过光怪陆离的感同身受，有见识。
在他感觉不对的时候拼命让自己的目光从“大师”的身上挪走，转换注意的方向。
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吉翔低头看地板，他看见女人用不协调的方式慢慢从自己身前走过。
“大师”的步伐并不协调，仿佛两边身体是两个人似的，而且他们支配着一具身体，这两个人之间无时无刻不在争斗，夺取对身体的控制。
只是它们被压下去，或是被衣服遮盖，所有表现都在脸上。
吉翔脑海里闪过无数传说。
曾经吉翔认为这些都是都市传说，是无稽之谈，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是吓唬小孩子的把戏。
可今天亲眼目睹后，吉翔信了，眼见为实。
可是！
下一秒这种相信触动了吉翔心底的一件“往事”。
感同身受中亲眼看见老王头坐在轮椅上，被王全推出来遛弯的时候，自己好像也信了老王头还活着的“事实”。
但那时候沈浪却从八卦状态直接切换到清醒状态，前因后果人家沈浪浪哥都清楚的很。
虽然沈浪嘴上说着八卦，但人家心里一清二楚。
那自己呢？
吉翔吁了口气，似乎沈浪就在自己身边。
和周教授相比，沈浪更絮叨、更八卦、也更亲切。
吉翔抬起头，直视“大师”的背影。
不知不觉中，吉翔已经摆脱了恐惧。
他觉得一切都有因有果，宏观层面上，因果律还是定律，不存在摆脱因果律的存在。
“大师”迈着生涩的脚步来到3手门口。
“妖孽！”
“大师”沉声说道。
之前女人的声音已经荡然无存，手术室的走廊里有浑厚的男人声音回荡。
“看老夫斩妖除魔！”
这句话相当古怪。
古怪并不在斩妖除魔，而是前半句还是男人浑厚的声音，后半句就变成了狐狸脸女人的声音。
吉翔隐约看见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只能这么想，只有想到一些充满童趣的事情，才能让吉翔从怪异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吉翔仔细观察那位“大师”，但却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她穿着长衫，有些破旧，上面隐约还有点图案，但吉翔看不懂图案是什么意思。
但吉翔能肯定的是这件长衫下面只能装一个人，绝对不会是两个人隐藏在其中。
哪怕是两名侏儒，都有些困难。可侏儒却又无法解释“大师”一张脸的两种表情、情绪。
吉翔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想要学沈浪，但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学起。
沈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一切事情都往八卦上靠。
可一旦找到事情本源，沈浪又不缺乏勇气和智慧。
要不然周教授不会让自己看着他，吉翔可以肯定，要是自己没跟着去的话，沈浪一定会凑到近前，当时就揭穿王全的把戏。
周教授是担心王全狗急跳墙，所以提早让自己看着沈浪。
想到这儿，吉翔想起那块板砖，他嘴角露出笑容。
白处长一怔，他眼角余光看见身边的吉翔表情的变化，侧头凝神看去。
吉翔在笑！
他竟然在笑！！
“大师”双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圈，仿佛是太极拳的起手式，随即“呔”的一声。
男声、女生混杂在这个声音里，分外古怪，阴森可怖。
白处长往吉翔身边站了站，感觉心里略踏实了一些。
随着“大师”一声怒斥，她开始舞动起来。
白处长看的有些晕，一点点后退，想要退回更衣室。
手术室隐约有阵阵阴风，白处长不习惯。
几分钟后，“大师”似乎全身精力被抽空，她手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恭贺大师斩妖除魔！”
她身边一直跟着的男人大声说道，随后深深跪在女人面前，五体投地。
走廊里，陆续有人跪下去。
“大师”抬头，冷冷的一个一个看去。
面对未知的诡异以及一人双面的阴森，所有人都像是乖巧的羊一样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和她的目光相对，只有吉翔没有动，而吉翔身边正在看大院长的白处长根本没看见她的目光。
“小子，为何不拜！”女人用男人的声音问道。
吉翔深深吸了口气，他有些迷茫。
吉永昌曾经告诉他，男儿膝下有黄金，而且吉翔并不认为对方真的有什么超能力。
被女人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询问，话语中还带着些许斥责，吉翔心头茫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处长听到女人用男人的声音问道，想要拉住吉翔把他挡在身后。
可白处长看见眼前的情况后，也怔了下。
吉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虽然总说不能找家长，但遇到这种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吉翔没办法，只能再次求助系统npc。
希望。
他有办法解决。

第718章 只用了一记摸头杀
“咔哒”。
【上级医生的凝视】启动。
吉翔很久没有用这个技能了，上一次还是在魔都肝胆医院，秦楚举行学术会上两人撕破脸皮的时候，吉翔用技能压住秦楚师徒二人。
“你在跟我说话？”吉翔看着女人，淡淡问道。
“别！”白处长心中焦急，连忙快走几步，回身拉住吉翔。
“你怎么跟大师说话呢！谁家的孩子！”五体投地跪在地上的男人抬头，冷冷看着吉翔呵斥道。
吉翔微微一笑，看着“大师”。
领头跪在地上的男人站起来，脸上的横肉颤抖，一脸凶神恶煞的直奔吉翔走来。
白处长拽着吉翔的衣服想要挡在吉翔面前。
这孩子，就知道惹祸，白处长心里叫苦。
医院的院长，看起来牛逼，其实能压住他们的人多了去了。
曾经就有院长等人披麻戴孝，解决一次医疗纠纷的先例。
而且类似的例子还不少。
哪怕是医院的招牌被砸，几百号人堆在医院大门口，院长只能缩在办公室里瑟瑟发抖。
连个屁都不敢放。
今天！
“大师”已经展现出神奇。
院长就像是鹌鹑一样站在一边手捂着胸，好像心梗了似的。
可是吉翔却面对面和大师对峙……
白处长感觉很尴尬，浑身难受。
吉翔这孩子，以后真要好好跟他说一句。
不想跪，转身跑掉就是，谁会管个年轻人。哪怕被问起来，就说吓坏了，脑海一片空白，谁会追究他一个年轻人的失礼。
但吉翔却选择直接硬刚“大师”。
看不惯就硬刚，这操蛋脾气和自己年轻的时候真像。
他妈的！白处长心里骂娘。
然而！
吉翔却像是一座沉重的石雕般，一动不动，白处长根本拽不动他。
“你在跟我说话？”吉翔生怕气氛还不够尴尬似的，又提高了音量问道。
满脸凶相的男人桀桀怪笑，下一秒就要冲到吉翔面前。
可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我……”
是“大师”！
她言语含糊，完全没了之前冷厉的语气，似乎很迷茫，面对吉翔的质问，反而是她的气势被一扫而空。
满脸横肉的男人怔住。
他回头看“大师”，见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左边脸男人的那一面不断颤抖，似乎在挣扎，又像是遇到了天敌，正在逃走。
而右边脸女人的那一面则惶恐无比，带着几分小心谨慎，生怕激怒了刚刚“无礼”的吉翔。
阴阳脸的两种表情都清晰无比，栩栩如生。
这是怎么了？
满脸横肉的男人一下子怔住。
“生病了就要看医生，不去看病，在这装神弄鬼，你知道对身体有多大损伤么。”吉翔温和斥道。
说这话的时候，吉翔没有任何锋芒，只是责怪一名“医从性”很差的患者，希望她迷途知返。
满脸横肉的男人心口一堵，心中茫然。
而身后的女人左边脸肌肉颤抖，包括身体都在不停的抖，仿佛吉翔一句话就让她身体里的那个存在魂飞魄散了似的。
目睹这一切，白处长怔在原处，手轻轻松开，目送吉翔走向“大师”。
其他人也都愣住。
异变突生，没人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吉翔会像是天敌一样让“大师”如此畏惧。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
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充满了恐惧，大院长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是汗。
白处长还有神智，他连忙去扶起大院长，准备把人带走。
不管是不是心梗，现在领导肯定已经不适合再待在这个地儿。
白处长回头，赫然看见吉翔抬手，放在辛大师的头顶。
摸头杀？！
哪怕想象力再怎么丰富，白处长也想不到吉翔一记摸头杀，降服了省城赫赫有名的辛大师。
“这种情况多久了。”吉翔走到女人面前问道。
他的语气和蔼，但却充满了威严。
“十多年了。”
女人彻底恢复正常，她坐在地上，半边身体无规律的颤抖，半边身体却僵硬的像是木偶。
昂着头，女人看着吉翔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看过么？”
“没有。”
“都有什么不舒服？”吉翔问道。
“……”女人愣住，她呆呆的看着吉翔。
很明显她不知道吉翔在问什么。
但是不到一分钟前女人身上凄厉、诡异的气息一扫而空，现在的她看起来……
和门诊的患者没什么区别。
而且还是那种对自己的疾病毫无认知，医生问什么都摇头的那种患者。
“卡马西平吃过么？”吉翔问道。
女人摇头。
“先去神经内科门诊开卡马西平，小剂量服用，然后去帝都，找神经内科看看。”吉翔道，“做基因检测，看你PRRT2的16p11.2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吉翔像是说天书。
除了白处长是神经科出身的医生，隐约能听懂吉翔在说什么外，其他人都一脸迷茫。
比刚刚女人在3手外颤抖还要恐怖。
“我生病了么？真的是病么？”女人恍惚问道。
她像是在询问吉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PRRT2基因编码的蛋白质被认为与SNAP25蛋白相互作用，而SNAP25蛋白在突触前神经递质释放中起作用。据推测，PRRT2的突变导致SNAP25的减少，造成神经递质释放的失调，从而引起你之前的症状。”
“不过呢，没做辅助检查，我们附二院也没有相关检查项目，抓紧时间去帝都看看。”
吉翔居高临下看着女人，语气温和，但满是不容置疑的说道。
手术室的走廊里鸦雀无声，比刚刚女人阴阳脸、说话声音雌雄不定的时候还要阴森诡异。
“我……我……我……”女人结结巴巴的说道。
“去吧，抓紧时间。”吉翔淡淡说道，“对了，有什么结果，记得跟我说一下。还有，卡马西平一定要先吃上。”
“我真的生病了？”女人恍惚中又问了一句。
她的气势已经被【上级医生的凝视】所镇压。
吉翔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技能不光可以用在医生身上，还可以用在患者身上。
而且！
用在患者身上的作用并不比用在医生身上稍差。

第719章 吉翔的运气是真好
“要不然呢？没生病，又不是医生护士，也不是患者家属，你来医院干什么？”
这问题。
很难回答。
白处长搀扶着大院长沈和平，无奈苦笑。
他不知道那个狐狸脸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乖巧温和，会如此畏惧吉翔，会听吉翔的话。
一行人面色犹豫不定，但狐狸脸的女人很坚决，无数次道谢后离开。
沈院长瘫坐在手术室的地面上，狐疑的看着吉翔。
他
到底什么来头？
那张脸沈院长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甚至要比医院的很多教授见的次数都多。
那档综艺节目，沈院长也是每一集都追更。
他没想到吉翔竟然会……竟然会……
沈和平沈院长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汇来表达自己心里的诡异念头。
作为一名医生，把临床工作做好就已经不错了，可吉翔非但如此，还能在高精尖手术术式上挑战国际知名专家，甚至给内马尔做了手术。
而今天
在吉翔面前，那位狐狸脸的女人竟然也乖巧温顺的像是一只小白兔，被一记摸头杀秒杀成渣。
这特么的！
沈院长心里骂了一句。
或许不是骂，而是感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院长，我送您去做个心电，您现在怎么样？能走么。”白处长问道。
“没事，我去躺一会就行，腿有点软。”沈院长无奈说道。
被白处长扶着站起来，沈院长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小吉医生怎么来了？”
“……”白处长不好解释，这件事情有点长，解释起来很麻烦。
但沈和平沈院长似乎也不想知道究竟，只是随口一问。
“你陪我静一会。”
白处长连忙安排吉翔去更衣室等自己后，扶着沈院长来到麻醉科的主任办公室躺下休息。
麻醉科主任还找了酒精湿化器和吸氧管，连接墙壁集中供氧设备给沈院长吸氧。
其他人被撵出去，沈院长一点耐心都没有，甚至有些暴躁，最后只留下白处长。
他闭着眼睛缓了很久，这才轻轻说道，“小白。”
“我在，院长。”
“上次你跟我说要给小吉医生单独带个组，这事儿我这几天想了几遍，程序上有问题。”
白处长知道沈院长分明是刚刚想的，但领导都这么说了，怎么揭穿。
这点情商白处长不缺。
他笑了笑，“院长，是我考虑不周。”
“不不不。”沈院长一连说了三个不字，“你的想法很好，对于特殊人才，我们要特殊对待。可是组织程序的确是问题，要不然其他同志不服气，最后肯定是隐患。”
白处长沉默。
刚刚的“特殊事件”肯定打动了沈院长，要不然这么不符合组织流程的事情他肯定不会提起。
两人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白处长很好奇，沈院长要怎么解决吉翔带组的事儿。
“小白，小吉医生身边是不是有一个来进修的医生，说是麻省总医院的带组教授，刚拿到聘书。”
“是的。”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白处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有可能留下来么？”
“院长，现在还不知道，我去问问。”
“这样，正好最近联系联谊医院的事儿。”沈院长道，“要是那位林医生有意愿留下来的话，可以试一试。”
“怕是很难。”
“事在人为么，再说。”沈院长一顿。
“他来都来了，多留三五周也不是大事。这段时间只是个借口，可以给林医生建立工作站，由小吉医生全权负责。”
“！！！”
“正好林医生要走，接下来这面只剩下小吉医生，也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
白处长吁了口气。
沈院长的思路清奇，但可操作性极高。当然，这事儿要沈院长亲自出马操作。
“你去问问，随时跟我汇报。”
“好。”
“这件事情得抓紧。对了，我有一件事想不懂。”
“是小吉医生为什么留下来么？”白处长问道。
见沈院长微微颔首，他苦笑，“我也想不懂，院长。”
沈院长并没有纠结在这事儿上，他休息了一会，又叮嘱白处长抓紧时间落实，便离开了手术室。
小吉，吉翔，他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白处长把沈院长送走后心里感慨。
虽然不完全是运气的事儿，可手术室的3手出问题，请江湖人士来看看，最后却成就了吉翔的医疗组。
这诡异的结局远远要比狐狸脸的女人半阴半阳更让白处长无法理解。
之前自己就发过牢骚，根本不可能不拘一格降人才。
可吉翔呢？
沈院长临走的时候又叮嘱了几句，看样子他很重视这件事，相当重视。
能让大院长亲自落实的事情不多。
没想到，吉翔一个小规培生就成了其中之一。
白处长转身回去找吉翔。
看见林九则坐在吉翔身边，两人聊着什么，他强忍住目光从林九则身上滑落的冲动仔细看了两眼林九则。
“小吉，走，跟我去看看。”白处长道。
“白处长，您回来了。”
“嗯。”白处长带着吉翔，又叫了麻醉科的主任来到3手。
白处长直接躺到手术台上。
“白处长，硬不硬，给您铺上点东西吧。”麻醉科主任问道。
“不用。”白处长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手术室里一泡就是24小时，手术多的根本下不去，接送患者的间歇期躺在地板上睡十几二十分钟就已经很知足了。”
“我那时候想，要是能躺到手术台上睡一会该有多好。”
麻醉科主任笑道，“那时候条件的确差的很。”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一次是一个河南毕业的护士准备了胡辣汤，术后喝一口提提神，神器！”
“你还真别说，我记得！”麻醉科主任道，“我也喝过，那段时间甚至想娶一个河南老婆，每天回家累成狗，躺在沙发上，她一口口喂我胡辣汤。”
“最后再来一句——中不中，宝ber～”
麻醉科主任学的河南话不标准，却很搞笑。
手术室里终于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720章 咱医院运气真好
“胡辣汤还真是忘不掉，好喝，提神！”白处长转头便开始正经事，淡淡说道，“氧气带好，一切按照标准流程来，我看看我会不会出事。”
“对了，急救箱准备好了吧。”吉翔问道。
“抢救用药都准备好了，外面有三组人，就算是空气栓塞也能救回来。”麻醉科主任说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
看着白处长带上鼻导管吸氧，用很标准的姿势躺在手术台上，吉翔并不觉得好笑，而是觉得怪。
这……是不是也算是感同身受？
白处长这人，实在，能处！
“白处长，给您盖上点吧。”护士长准备打开一个一次性无菌单。
“不用一次性的，普通消毒的就行。”白处长道，“省点是点。”
“一次性的干净些。”
“害，你跟患者这么说可以，你就别跟我说这个了。”白处长道，“一张充满汗渍的臭鞋垫，你直接拿去高压蒸汽灭菌一下，出来以后它还是充满汗渍还是有淡淡的臭味儿，但是……它是无菌的！它是干净的！”
“其实，也没那么臭。”护士长道。
“医院的东西就这样，高温高压消毒后看上去还有痰、粪便、呕吐物的痕迹，但很干净。我信不过那些一次性无菌单的厂家，给我一个咱自己消毒的单子就行。”
护士长只能给白处长拿了一个消毒后颜色变白的无菌单盖在身上。
“还行，至少到现在还行，没别的感觉。”
“白处长，你侧卧，我准备给你麻醉。”麻醉科主任道。
“麻醉用药你看了么？”白处长一边侧卧，一边问道。
“看了，而且几台手术的麻醉方式不一样，不考虑是药物导致的。”
白处长点了点头，侧过身。
“还真别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躺在3手的手术台上，我觉得有点晕。”白处长道。
“肯定是心理作用。”
“估计是。”
麻醉只是做个样子，原因之前麻醉科主任已经说过。
总不能麻醉科所有药物都有问题。
不过白处长这么认真，麻醉科主任叫来自己手下最精干、业务能力最强的麻醉医生，一边模拟操作，一边口头说着操作步骤。
就像是护理部考护士操作一样。
护士长站在一边忍俊不住，心想你们这帮医生也有今天！
“脚麻么？”
模拟完麻醉后，麻醉医生习惯性问道。
“这个梗太老，换个新的。”白处长说道。
“嘿嘿，白处长，麻醉完了，您躺平。”麻醉医生和主任帮助白处长躺平，扣上氧气面罩。
接下来是准备手术。
他们为了逼真，还把头架挪过来，档上一块蓝单子。
“不对！”白处长忽然说道。
戴着氧气面罩让他的话含糊了很多，可大家还是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原本气氛已经轻松，可是随着白处长觉察到了不对，术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住。
“头晕，有点恶心，眼前都是金星。”
白处长摆手，让麻醉医生的动作暂停，他口述自己的感觉。
“白处长，您看见什么异常了么？”
吉翔手里拿着笔和纸，一边记录白处长说的话，一边询问。
“视力有些模糊，感觉哪里不对。”白处长的声音开始含糊，他像是无意识的，四肢轻微抽搐了一下。
别人没注意到，甚至连白处长自己都没注意到，但吉翔注意到了。
“白处长，血压升高了，160/100毫米汞柱。”吉翔说道，“而且您的脸开始变红，要不停下来吧。”
“不，我再看看。”白处长很坚定，“心率是不是160以上了？”
“没，心率只有100左右。感觉心率快，可能是您紧张时候的错觉。”吉翔一口气说道。
“头晕，恶心，进行性加重……”
吉翔见白处长的脸上不健康的红晕越来越重，根本不问，一把扶起白处长，要把他扛出3手。
手术间里，隐约有阴风怒吼。
白处长，一个健康的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和麻醉科主任谈论着胡辣汤的事儿。
可十分钟不到，竟然开始发晕，说话声音也出现了变化。
而且他的四肢在轻微抽动，只是白处长没有感觉到。
不对！
一定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点。
护士长招呼人进来帮着把白处长抬出去，麻醉科主任脸色很不好看，一句废话都没有。
3手的门关上，走廊里站满了人，大家这才觉得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这破术间一定有问题！
白处长没有斥责吉翔，他已经没了力气，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死里逃生，脸庞上却不是侥幸的欣慰表情。
吉翔感觉白处长似乎想起了什么，迷茫渐渐散去，最后化作了然的欣慰。
不过这种怪异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手术室的走廊里休息了几分钟后白处长坐起来。
“白处长，要不把3手封上得了。你说，那位也来看过，竟然没用。”
“不。”白处长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他扶墙，同时吉翔一把搀扶住白处长。
“白处长。”
“去休息一下。”
别人劝道。
“我发现问题了。”白处长站稳后缓了缓，渐渐精神起来。
“问题？什么问题？”
“氧气管和二氧化碳管道接反了。”白处长道，“妈的，咱医院运气是真他妈的好！”
“……”
“……”
“……”
所有人无语。
“刚才我四肢有没有无意识的抽搐？”白处长问道。
“有。”吉翔冷静回答。
“现在考虑应该是二氧化碳浓度太高，出现中毒的反应。”白处长道，“神经系统有反应，别忘了，我可是神外的医生。”
“二氧化碳？”
“吸入少量二氧化碳会表现为恶心、呕吐、头晕、呼吸急促、血压升高和脸红，吸入大量的会出现头痛、昏睡、心跳加快、视力变化、精神恍惚、抽搐、意识障碍。”
“我刚刚的情况和吸入二氧化碳一模一样。”
“！！！”
“妈的，咱医院运气真好。”

第721章 帝都发生过的类似案例
“真的？”
“打开二氧化碳管道，我吸几口就知道。”
“白处长，我来吧。”吉翔拦住。
“不用，我来。”白处长很坚定，他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吉翔的胸口，“放心，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吉翔完全不知道白处长的自信从何而来。
不过有人看着，大约也不会出问题，吉翔没有坚持。
又休息了几分钟，白处长回到3手。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扬起。
麻醉医生很不熟练的把氧气面罩的管道连接在二氧化碳接口上。
“主任，这么行么？”麻醉医生小声问道。
“不知道。”麻醉科主任也很忐忑。
不过白处长坚持，他也没说什么。
戴上连接二氧化碳的氧气面罩，白处长站着，开始试探呼吸。
几个呼吸后，他摸清楚了问题，越来越自信，开始深呼吸。
没事？
没事！
真的没事！！
几分钟后，白处长摘掉氧气面罩，语气确凿，“管道按反了。”
“！！！”
“！！！”
“白处长，这……不可能吧。”
“你试一下就知道。”白处长道，“幸亏他妈的运气好！”
白处长再而三的提到了运气这个词。
麻醉科主任半信半疑，他身边的心腹医生知道主任不会轻易尝试，也不愿场面尴尬，只能自己上。
吸了几分钟“二氧化碳”后，麻醉医生面色古怪的摘掉氧气面罩。
“感觉……真的是氧气。”
“嗯？！”麻醉科主任疑惑。
“行了，报维修吧。”白处长一脸轻松的说道。
说完后，他转身就走，麻醉科主任跟在白处长身后，“白处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年我们医务部门开了个会，帝都有一家大型三甲医院有一起恶性医疗纠纷。”
“起因和我们有些不一样，一名主刀术者连续三台手术失败，患者病情危重进行抢救。本来是各人的问题，但他们医院的术者不服气，说刚开刀，基本都没动，怎么就手术失败了呢？于是，他们便开始深究。”
“后来发现术间的氧气管道和二氧化碳管道弄反了。”
“咱们和他们一样！”麻醉科主任惊讶问道。
“我开始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刚二氧化碳中毒，就意识到了。”白处长道，“事后证明就是一样的情况。”
白处长说着，摇了摇头，“幸亏特么的3手没上腹腔镜手术！”
麻醉科主任听完脸色也变得苍白，细密的汗珠冒出来。
的确，腹腔镜手术要给腹腔里打气。
正常给的是二氧化碳，但如果给的是氧气，术者、护士、患者的生命体征都没有任何提示，术中一旦使用电刀，术者一按电切，局部打出火花。
想象中，“砰”的爆炸声已经响起。
幸亏，幸好，幸运。
白处长很不高兴，嘴唇动了几下，就像是腹诽着装修的公司。
但这里面的水深，白处长也不好多说什么，亲身试险，找出问题所在就行。
只要不出事，白处长对此没有更多要求。
他这个位置是医院里最操蛋的地儿，没什么好果子吃。
能保护好自己、让临床少出事，白处长已经相当满意。
出了手术室，吉翔对白处长很是佩服。
“白处长，您这也太拼了。”吉翔感叹。
“嘿。”白处长摇摇头，不过他随后看向林九则。
“林医生。”白处长把目光挪开，微笑着说道，“在这面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林九则道，“都很顺利，白处长放心。”
“对了，你进修的时间有没有限制？”白处长看上去不经意的问道。
“……”
这句话正好问进林九则最纠结的地儿，他没回答，沉默着。
白处长对林九则的反应很是开心。
他最怕的是林九则说——这几天就走。
林九则只要犹豫，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像他这种人能留下来，那就意味着有所求。
“林医生，不着急。”白处长笑眯眯说道，“回国肯定有很多不习惯的地儿，但毕竟是家么。不管在咱家多久，只要有困难，就来找我。”
“好的，白处长。”林九则含糊应道。
白处长没有多说什么，和吉翔聊了几句后就回去休息。
今天的事儿太多，尤其是二氧化碳中毒，虽然时间很短，但白处长还是需要用时间抚平身体内的创伤。
吉翔回到病区，开始忙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做着几乎同样的工作。
虽然患者不同，但一个科室收的患者基本大同小异。
几天后。
又赶上孟庆非夜班，吉翔去急诊科陪着孟老师值班。
刚到急诊，内科医生看见吉翔，他便喊道，“小吉医生！”
“诶，怎么了贺老师。”
“你来你来。”内科老贺招手，把吉翔叫到一边。
“小孟前段时间不是写了一篇论文么。”
“论文？”吉翔一怔，仔细回忆，隐约记得孟庆非要写论文，好像还和内科老贺医生说卖给他。
但之后的事儿吉翔没接触过。
“用药，导致肝功能受损。”
“哦哦哦。”吉翔想起来了。
那个患者自己提出看法后就回家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在意。
只是一个用药的问题。
“论文成了？”
“差不多！”老贺开开心心的说道，“说是过了一审。”
“这么快？”吉翔疑惑。
孟庆非可没自己的资源，审稿什么的没两三个月未必能有结果。
“小孟说沾了你的气运。”贺医生很得意的说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贺一辈子都没发表过sci论文，这应该是第一次，脸上的笑容已经遮挡不住。
“……”
“论文小孟写完，没有直接邮递，而是找到厂家。”
原来是这样！
孟庆非孟老师是真贼啊，吉翔笑了。
“厂家对论文很重视，找了专业的人帮助修改，据说已经要当做个案刊登。”
“恭喜。”吉翔道。
“害，怎么说呢，就是多谢。”老贺笑吟吟的说道，“你去找小孟，我去留观室看一眼。”
“好咧！”
吉翔走到急诊外科门口，还没和孟庆非打招呼，猛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第722章 张飞绣花
吉翔回头。
在人群中，老贺坐在地上。
吉翔的火气一下子冒出来，不知道是哪家的酒鬼，竟然对内科的老贺动手！
他连忙赶过去，老贺一把骨头都已经糟了，千万别打坏喽。
可是，一路观察，吉翔却没看见有谁在指着老贺的鼻子臭骂＋拳打脚踢。
而且原本围在急诊观察室门口的人迅速的像是潮水一般褪去，好像老贺身上沾满了翔似的。
吉翔觉察到事情哪里不对。
以国人的操行，遇到什么热闹，肯定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撵都撵不走。可现在，大家竟然很自觉的不去看热闹。
几步跑到老贺身边，吉翔伸手，要把贺医生从地上拽起来。
然而老贺的手没有伸出来，他怔怔的看着留观室里，瞳孔缩小，针尖样。
吉翔皱眉、回头，赫然看见一个彪形大汉坐在病床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里好像哼着什么小曲儿。
最怪异的是——他双手空空，但却像是在绣花似的，手不停的在面前游走着。
我艹！
吉翔也怔住。
原来自己猜错了！
看着彪形大汉坐在病床上，脸上带着说不清的怪异笑容在“绣花”，吉翔也愣住。
难怪老贺一屁股坐到地上，原来是被吓的。
彪形大汉的手里没有东西，但他却是不是的把不存在的线捋直，然后绣着什么。
他的手上下移动，好像对绣花极其熟练。
这！
吉翔又看见患者做了一个捋线的动作后，回身把老贺拉起来，要大步走进病房。
“小吉，你还没换衣服。”老贺哆哆嗦嗦的提醒道。
那彪形大汉的举止诡异，让老贺早已经吓破了胆。
他是没胆气进去。
可是老贺毕竟是老医生，慌乱中还记得吉翔穿着便装进来，去查看患者会有问题，便提醒道。
吉翔皱眉凝视患者，犹豫了一下，没有进系统手术室，而是去换衣服。
患者的样子不像是生病，而像是传说中的中了邪。
这种事儿，沈浪最是喜欢不过。
虽然吉翔不信，但还是想自己先看看病历，掌握更多的信息。去系统手术室后，也好和系统npc汇报。
孟庆非听到外面的声音走出来，见吉翔一溜小跑过来，他摸出钥匙扔给吉翔。
换了衣服，吉翔走出来，孟庆非已经站在患者床旁，托腮看着正在“绣花”的彪形大汉。
这就是传说中的张飞绣花？
“老贺，患者什么情况？”孟庆非问道。
吉翔注意到患者家属不在，那就意味着患者送过来的时候病情不重。
可为什么一个彪形大汉竟然坐在床上绣花呢？
说是神经症状？
看样子也不像。
一般来讲神经症状有颤抖、痉挛等等，无法完成精细工作。
眼前这位彪形大汉却是另外的模样，他嘴里哼着小曲儿，隐约能听到是——风儿轻，月儿明～
动作也精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与其说是神经症状，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要是从前，吉翔可能会这么认为，毕竟张飞绣花这种怪事平时都没听说过。
可感同身受中沈浪的那种八卦劲儿已经把吉翔给带“跑偏”，现在的吉翔对类似的情况相当感兴趣。
心里没有恐惧与慌张，吉翔眯着眼睛观察患者。
“患者发烧，来的时候神清语明，我……我……”
老贺简单说了一下患者的情况，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发烧？高热不退？”孟庆非招呼护士拿体温枪过来，随后伸手要摸患者的脉搏。
患者正在专心的“绣花”，当孟庆非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猛然一抽。
“啪”的一声，他的手抽在孟庆非的手背上。
孟庆非看着患者，吉翔也看着患者。
患者眼睛里满是血丝，红呼呼的，很是吓人。
吉翔甚至感觉患者的眼睛里要滴出血。
这是怎么回事？
血压高？还是因为体温太高导致结膜充血？
无数可能性浮现在吉翔的脑海里。
“除了高烧之外，还有别的么？”孟庆非简单问道。
“没了。”老贺站在门口，站在一个随时能逃走的位置哆哆嗦嗦的说道，“血象也还行，白细胞不是很高，有一点贫血，中性粒高。”
孟庆非沉吟。
吉翔接过护士手里的体温枪测了一下患者的额温。
39.2摄氏度。
高热！
只要不接触患者，他就不会反抗，而是专心“绣花”。
甚至他对身边站着一群人都并不关注，只顾着穿针引线。
孟庆非无言，看着患者似乎用舌头舔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线，又用手指捋平整。
这么多年的临床经验似乎都没什么用，孟庆非冥思苦想也没想到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高热惊厥，应该不是。
一般情况下高热惊厥多见于儿童，主要表现为突发全身或局部肌肉的阵挛及强直性抽动，伴发双眼斜视、直视、上翻，意识障碍等。
没哪本书上写患者会坐在床上绣花。
这位惊是惊了，但是让别人吃惊，却不见惊厥。
“老贺，真的没别的病史？”
“没有啊。”
孟庆非深深出了口气，“患者家属呢？”
虽然他的年纪比内科医生的年纪轻，但遇到难题的时候，内科医生下意识的把孟庆非当成上级医生，不管他说什么都当是上级医生的医嘱。
“我去联系，真他妈的，怎么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呢。”老贺低声骂了一句。
虽然看上去不高兴，但老贺却跑的比兔子都快，一溜烟的消失。
孟庆非被患者打了一下，也没找人强行把患者按住，肌肉注射或是静脉注射安定注射液。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病床旁边，看护着患者，以免患者出现暴走的情况。
过了几分钟，老贺站在门口说道，“患者家属在外面烧纸呢，马上就回来。”
“烧纸？！”孟庆非一愣。
内科老贺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忌日？”
“……”
吉翔嗅到了古怪。
哪怕是家里亲人的忌日，也不应该刚把患者送过来就烧纸。
患者家属的心到底多大，才能把人扔下。
一定有蹊跷！

第723章 无名原因高热
“老贺，病史没别的特殊的？”孟庆非又问了一句。
“……”内科贺医生直挠头。
他也知道自己询问病史问的肯定是不够。
但急诊科么，患者巨多，每一个患者都详细询问病史的话，当天晚上自己就得被愤怒的患者家属开瓢。
他也知道孟庆非只是着急。
谁看见一名壮汉坐在床上绣花能不奇怪。
老贺连门都不敢进，心想还是外科医生胆子大一点。
孟庆非和吉翔站在病房里，身边就是张飞绣花的奇怪场景，这幅画面怪到了骨子里面。
过了十几分钟，一名中年女人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她进屋后看见彪形大汉诡异的样子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壮着胆子喊了两声，见患者没理自己，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孟庆非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制止。
女人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纸钱，上面好像写着什么，直接在病房里烧掉。
这……
老贺想要阻止，可话到了嘴边他马上就咽回去。
今天自己倒霉，值班遇到这么诡异的事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安安稳稳活到明天天亮下班就是上上大吉。
患者家属又没做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儿，烧张纸就烧张纸，万一有用呢。
“你是患者家属？”孟庆非问道。
“医生，我是他媳妇。”女人一脸愁苦，她虽然害怕，但眼神里满满都是担心，没有离开。
“你跟我来，我有几件事情问你。”孟庆非看了一眼，“老贺，看着点患者，别从床上掉下去。”
“哦。”
孟庆非带着患者家属来到走廊，也没进诊室，便开始问病史。
内外科诊室门口堆积的患者极多，但他们或是看见，或是听说留观室出事了，见医生一连焦急，也都忍住，没有催促。
孟庆非问了女人几件事，女人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孟庆非发生了什么。
24天前，两口子去南洋旅游，在那面导游的撺掇下，在庙里求了一个牌子。
说是开过光的，可以保平安，保财运。
总之，普通人喜欢什么，它就可以保什么。
牌子金灿灿的，上面还刻着南洋的字，具体写的什么谁都不知道。
旅游最后一天晚上，自由活动。
男人和一起去旅游的其他男人在海边吃烧烤，喝大象啤酒，一群女人则拉着懂那面语言的一位去逛街。
本来是一次完美的旅行，但事情还是发生了。
男人喝多，晃晃悠悠说去再买啤酒，结果在一边的林子里吐的昏天黑地。
等其他人发现，找了很久了之后才发现他躺在林子里。
身上的财物都丢了，但人没事。
这也算是破财免灾，事情到这里还没什么。
等回国的路上，两口子忽然说起那个求来的牌子丢了会不会被怪罪的事儿。
再加上女人喜欢看恐怖片，尤其喜欢各种灵异片子，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汇聚在一起她得出一个结论——可能会有问题。
但都是正常人，虽然得出这个结论也没什么，大不了忐忑一下，过几天也就忘了。
然而！
就在他们把这事儿忘在脑后，1天前发生了怪事！
男人忽然莫名畏寒，盖上几床被子都没用。
在家里盖面被、打开电暖气、捧着热宝还是跟筛糠一样哆嗦。
寒颤后必然有高热。
几个小时后开始发烧，第一次测试38.2摄氏度，一个小时后第二次测就到了40.5摄氏度。
女人马上带他去家附近的医院就诊，说是流感，给了抗病毒的药物再加上抗生素和激素等等。
用药后情况也没有缓解，体温持续在高位运行。
要是到此为止，只能说是无名原因高热，来上级医院对症治疗就行。
可当天晚上，也不知道男人是烧糊涂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眼睛看着半空，脸上挂着怪异的笑，伸手在不断的数钱。
那家医院的医生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个半死，直接和女人交流，让她带着患者来上级医院就诊。
女人刚刚出去是烧了些纸钱，看看打发一下“孤魂野鬼”。
吉翔无语，这是用国内的办法来解决南洋的脏东西？好像有点不对路。
但女人那面还没完事，男人虽然不数钱了，但却像是被人附身了一样，哼着小曲坐在床上开始“绣花”。
女人害怕极了，但她没别的办法，只能不断央求孟庆非帮着自己解决问题。
问，是问清楚了，可知道来龙去脉后孟庆非也一脸懵逼。
临床这么多年，高热不退的患者不少见，烧糊涂说胡话的人也有，孟庆非还见过烧的痉挛、抽搐的患者。
可高烧不退，在床上数钱……
没见过。
高烧不退，坐在床上绣花，刚刚才看见。
这两者竟然是一位。
孟庆非直挠头。
多年的临床经验完全没用，他脑海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患者究竟生了什么病。
让患者家属抓紧时间去照顾患者，孟庆非只能说些不疼不痒的话敷衍着、安慰着患者家属的情绪。
“小吉，你怎么看？”孟庆非送走患者家属，一边处理外科堆积的患者，一边问道。
“没看法，我也不知道。”吉翔准备给自己留20分钟时间，要是不行再去系统手术室。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就是看起来很怪。
吉翔甚至在想要是沈浪和周教授在的话，他们会说什么、做什么。
孟庆非叹了口气。
两人用了半个小时把患者都处置完毕，孟庆非长出了一口气，“小吉，你见过做法么？”
吉翔刚见过。
但他没说，“孟老师，没见过。”
“我最奇怪的是他们一边蹦蹦跳跳，嘴里一边唠叨着什么，不说话就蹦不下去。”孟庆非瘫坐在椅子上，“再有，僵尸片里施法的时候好像也要念口诀，哈利波特，他们用魔法也得说话。”
“你说，这是共同点么？为什么都罗里吧嗦的呢，就不能上来就干？”
孟庆非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看上去像是想起患者家属在病房里烧纸的时候嘴上念念有词的画面，但吉翔知道他一定是在琢磨患者到底生了什么病。

第724章 你先自己试试
“每次看到这种画面，都会觉得太扯了吧。”孟庆非道，“我的理解是人狠话不多，真有那本事，谁叨逼叨叨逼叨上来先说话。打完，收工，回家睡觉去多好。”
“伏地魔也是个话痨，非要交流、沟通。都他妈不共戴天了，还那么多话。”
吉翔知道孟庆非是没有思路，所以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之所以这么说，脑海中肯定也认为患者有小概率会是科学还没有定论的怪力乱神的说法。
念头及此，吉翔想起沈浪。
沈浪带给吉翔的冲击极大，以至于现在吉翔有事没事都会想起那个八卦的货色。
他竖起耳朵，学着沈浪笑眯眯的说道，“孟老师，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你说是吧。”
“那倒也未必。”
“嗯？”孟庆非睁开眼睛，瘫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吉翔。
“我给您举个例子啊。”
孟庆非坐起来，看着吉翔。
“坐标修正，目标位置3，5，7，距离27，高爆，近炸引信，一个基数！”
吉翔学着游戏里的台词很正式的说道。
孟庆非一怔。
“二班到七班，方位171，标尺225，仰角12，向右修正3，高爆装填，引信30，5发急促射击，开火！”
“……”孟庆非明白了吉翔的意思，他开始觉得荒谬，但转念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哈哈大笑。
“小吉，你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
经过打岔，孟庆非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
他趁着患者去做检查、等结果回报，没有新患者的时候拿出手机。
吉翔知道孟庆非又要上网看病。
孟庆非上网看病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找到什么内容，先做鉴别诊断。
网络上的提示只是给孟庆非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思路。
但这次孟庆非失望了，他搜了几分钟，直到患者拿着报告回来，他也没找到相关的内容。
等看完患者开了药，患者离开后，吉翔问道，“孟老师，有什么收获？”
“搜索词条就不对。”孟庆非道，“你说我搜什么？患者家属叙述的高热不退开始数钱？还是患者坐在床上绣花？这两个一听就不靠谱。”
吉翔也直挠头。
的确，现在看患者任何一种病症似乎都不能在网络上得到完美的解释。
甚至。
连鉴别诊断都没法做。
鉴别什么？鉴别彪形大汉绣花和老太太绣花的区别么。
扯淡。
看着一头露水的孟庆非，吉翔也很是无奈的屏气凝神，进入系统手术室。
“老师。”吉翔和系统npc讲述了外面遇到的患者的情况。
“哦，是这样。”系统npc微微颔首。
“老师，患者是生病，对吧。”吉翔满满期待的看着系统npc。
“当然是生病，要不然呢？”
系统npc忽然展颜一笑，脸上的皱纹都同时盛开，“小吉医生，你没有第一时间进来，是不是想要尝试自己解决问题？”
吉翔略有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遇到问题就来询问系统npc，让吉翔有一种有事找家长的感觉，他最近在尽量避免。
“你这么做很正确。”系统npc给了吉翔一个定论，“那这次就算是一个任务怎么样？”
“任务？”
系统npc道，“正常来讲，要是周从文的话任务肯定一早就给你颁布了，并且留下蛛丝马迹，引导你解决问题。”
“……”
吉翔愣了一下。
系统npc说的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我不习惯。说实话，要说当老师的话，还是周从文那小子更适合。”
“老师，不用任务。”吉翔躬身，“我就是吃不准到底是科学无法解释，还是真的是某种疾病。既然您说了是疾病，那我去试试。”
吉翔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底气。
但他多少有些不服气，因为系统npc听完自己的叙述后脸上就泛起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可自己依旧一点思路都没有。
系统npc知道吉翔担心什么，他微微一笑，“你去试试，给你6个小时时间。要是找不到答案，回来我告诉你是什么病。”
“你也别沮丧，这病甚至比心脏肿瘤还要难以诊断。”系统npc随后给吉翔打气，“心脏肿瘤一年还能见上几例，数量少，但是有。可患者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么……”
吉翔听系统npc这么说，精神一振。
“老师，有提示么？”吉翔问道。
系统npc哈哈一笑，挥手，吉翔眼前一花，旋即离开了系统手术室。
“小吉，我们这么办。”孟庆非正在沉思，他手里拿着笔，在打印机里抽了一张白纸，“患者现在的症状是发热，你说数钱和绣花能算什么？”
“精神症状！”吉翔立即跟上孟庆非的思路。
“对，精神症状，虽然比较罕见，但属于精神症状。”孟庆非在白纸上写下高热，精神症状的字样。
“唱歌，唱小曲儿，我认为属于谵妄。”孟庆非又说到。
谵妄是意识受损、情绪不稳、常伴妄想、错觉，一般来讲属于脑部受损的表现。
高热导致谵妄，这也合乎逻辑。
“可是谵妄表现为唱歌，孟老师您遇到过么？”
“遇到过两次，其中一次一个16岁的男生因为高热谵妄，你猜……算了，猜不到。他开始唱桃花盛开的地方。那声音，浑厚的让我认为是李双江上身……哈哈哈。”
“呃……还真有这种事儿。”吉翔无语。
“关键是小男生平时五音不全，根本不会唱歌。但谵妄的时候却唱的字正腔圆，没人能说出为什么。
当时有个老医生跟我说，他遇到过一个乡下女人高热后唱戏，唱的还是老生，他看病的时候听人家唱了两嗓子，差点没喊好。”
看样子自己知道的还是少，吉翔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评价。
“还有什么，小吉你帮我回忆一下。”
“患者绣花。”吉翔开始学着患者坐在床上绣花的动作。
虽然是无实物表演，可吉翔学的惟妙惟肖，甚至连用嘴把线打湿、再捋直、捋顺的动作都“表演”出来。
一刹那，孟庆非感觉有些恍惚。
“孟老师，这动作叫什么？”吉翔学完后问道。

第725章 热带丛林暴露史
“这是农村老太太坐在炕头上纳鞋底。”孟庆非很是无奈的说道。
一下子，两人追根问底走进了死胡同。
患者举止、行为古怪，开始绣花、纳鞋底，这动作要是能在网上搜出来才见了鬼。
就连孟庆非都没有拿起手机的想法。
在网络上搜索也需要关键字，关键词。
现在手机智能化没那么先进，不过真要是拍摄一段视频手机就能给出答案，医生这个职业也就没了。
孟庆非和吉翔沉默了很久，直到一名患者拿着化验报告回来。
处理完患者，孟庆非把纸揉成一团，扔到纸篓里，他站起来双手放在身后，在黑漆漆的位置不断擦拭。
见孟庆非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不断走着，吉翔也开始开动脑筋。
上网看病么，吉翔也会。
灵机一动，吉翔觉得既然绣花、数钱都没法搜索，那患者高热不退应该是个突破口。
他拿起手机，找到高热不退的词条。
不过吉翔没从最开始看，而是直接拉到鉴别诊断的位置。
第一条，败血症。
这一条应该能排除，因为患者身上看不见斑丘疹，也没皮疹、皮肤出血点之类的外在表现。
而且败血症大约是弛张热，和患者的表现也不想同。
下一条，肺结核。
这个更容易鉴别诊断，胸部CT已经做过，没看见结核病灶。虽然不能排除罕见的其他脏器结核，比如说结核性脑膜炎、结核性胸膜炎、腹膜结核、淋巴结结核、肾结核等等，可患者不见有全身中毒的反应。
吉翔拿着手机，一条一条的搜索。
“小吉，你是在搜索高热不退吧，看到哪了。”孟庆非虽然没有看吉翔的手机内容，但是也猜到了他在做什么。
“看到伤寒了。”吉翔道。
“虽然最近这些年偶尔会有不典型性伤寒的患者出现，我也遇到两例，但这些患者都有玫瑰疹，表情淡漠。你看见他绣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了么？”
孟庆非问道。
“呃，没太注意。”
“像极了思春的姑娘正在给小情郎做衣服。”
吉翔听孟庆非这么说，后背泛起鸡皮疙瘩。
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瞬间被吉翔脑海中的沈浪的形象驱散。
沈浪
浪哥
吉翔笑了笑。
“肥达试验没做，记下来，要是实在没思路就试一试。”孟庆非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位全国知名的老专家，举手抬足之间逼格满满。
吉翔清楚孟老师进入到了“状态”里，这种状态类似于【上级医生的凝视】，只不过没有系统技能那么简单直接。
他老老实实的在纸上写下了肥达试验的字样，后面标注伤寒，打了一个问号。
“下面呢？”孟庆非问道。
“流行性出血热。”
“颜面部以及眼睛充血？！”孟庆非忽然说道。
吉翔皱眉仔细琢磨。
患者眼睛赤红一片，像是得了红眼病似的。
吉翔觉得哪里不对，随着孟庆非说到流行性出血热的患者可能会有颜面部以及眼睛充血，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流行性出血热？
“不对，患者全身潮红，并没有上胸部潮红，腋下虽然没看见，一会我去看一眼，有没有出血点。”孟庆非道，“小吉，记一下。”
“好。”
吉翔在纸上写下流行性出血热，打了一个问号，又记录下下孟庆非说的皮下出血点之类的话。
“下一个。”
“疟疾。”
吉翔说完，孟庆非忽然怔住。
“孟老师？”
“你等等。”孟庆非很苦恼，他双手放在身后，用力的在白服上使劲擦。
“忘了……”
过了几分钟，孟庆非苦恼的说道。
“忘了什么？”吉翔想起系统npc的话，猛然感觉……有点问题。
比心脏肿瘤还要少见，可疟疾很熟悉啊，吉翔下意识把这个诊断排除。
“我没见过疟疾的患者，21年的时候世卫组织已经宣布国内疟疾消失。”
孟庆非说的很简单，但意思很明确。
这……
吉翔一怔，孟庆非的话和系统npc的话有些类似。
他随后拿起手机。
吉翔也开始搜索疟疾。
潜伏期，发冷期，发热期……
【有的谵妄，撮空，甚至抽搐或不省人事……】
吉翔看到这行字的时候问道，“孟老师，什么是撮空？”
孟庆非也不知道，但看见的症状基本都能对得上。
随即两人又开始查找撮空。
吉翔觉得这种看病的方式特别古怪，不像是两名经验丰富的医生，而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患者家属。
孟庆非找到有关于撮空理线的描述，一下子和患者的症状对上。
不过他没有露出喜色，而是看了一眼时间。
拿起手机，孟庆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拨打电话。
“沈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孟庆非很客气的说道。
“小孟啊，怎么了？这么晚找我是遇到诊断上的困难了么。”电话对面的人温和问道。
“是这样，沈老师，我遇到了一个古怪的患者，我怀疑他感染了疟疾。但我没见过疟疾的患者，所以才打个电话跟您咨询一下。”
孟庆非手里拿着电话，但却仿佛直面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沈老师，不停的鞠躬，表情卑微到了尘土里，一脸内疚。
“哦？疟疾？患者有热带丛林暴露史？”
吉翔听到这句话，猛然想起患者家属的叙述。
这回连吉翔自己都开始腹诽，医学还真是弯弯绕，在南洋喝酒喝多了躺尸在林子里，换做医学的说法就变成了热带丛林暴露史。
“是，有的！”孟庆非马上回答道，他随后把患者的症状描述了一遍。
“哦，撮空理线，从前疟疾流行的时候中医典籍里有相关描述。你说的是理线征，看起来像是绣花。”
“那……”
“你们医院……应该查不了疟原虫，你问问你们当地的传染病院能不能查。最近二十年感染疟疾的患者越来越少，绝大多数医院已经把这项检查给停了。”
“好，沈老师，我还能做什么么？”
“可以给氯喹做诊断性治疗。”

第726章 与时俱进
找到诊断、找到病因，吉翔松了口气。
和患者家属沟通，孟庆非随后下了诊断性治疗。
吉翔并没直接走，而是等待诊断性治疗的结果。虽然他知道大概率诊断是正确的，但吉翔还是强迫症发作般的非要看见一纸结果。
孟庆非很开心，虽然没和吉翔说什么，但却哼着小曲儿。
细不可闻的声音里，带着欢快与愉悦。
“孟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上网看病的。”吉翔和系统NPC汇报了一下后问道。
“那是很多年前了，有一天一个患者来看病，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我当时觉得奇怪，就问了一下细节。”
“后来发现他上网搜索，以为自己是癌症，连遗嘱都写好了。”
“！！！”
“当时我就很好奇，上去看了一眼。那时候很多东西都不健全，没法弄。但过了几年，渐渐的我也习惯遇到诊断不清楚的时候打开手机。”
“咱这叫什么？这叫与时俱进。”
吉翔看着孟庆非得意的表情，挠了挠头。
“孟老师，其实这些东西书上都有写啊。”
“背不下来。”孟庆非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等身”的动作，“喏，至少3个等身高，这么多书，怎么背下来。”
吉翔想想，似乎也是。
就算是背下来，情急之下也很难在浩如烟海的内容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人脑毕竟不是电脑。
就算是上网看病，也要有检索词条来着。
“害，你看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所不能？给你举个例子啊。”孟庆非笑道，“当年你孟哥我还是钢铁直男的时候，和大学追求的女生一起看电影。”
“约她出来可费劲了，我们那时候比较保守，上大学处朋友的也大概只有1/4左右。”
吉翔笑眯眯的看着孟庆非，听他讲故事。
“我那时候脑子灵光，和现在不一样。电影是个恐怖片，迎面飞来跟人差不多大小的昆虫，扑上来就咬人，吓的女生直接就靠到我身边。”
“跟讲鬼故事差不多？”
“嘿，你猜你孟哥我怎么办的。”
“当然是直接搂住。”吉翔道，“要不摸摸头，不害怕，最差也要牵个手吧。”
“喏，这就是差距。当年我就知道显摆自己的记性，我跟女生说，这有什么好怕的，昆虫就不可能长这么大，因为它没有哺乳动物的心脏解构，血液无法载氧，氧气循环只能靠空气在体内自然扩散，所以等不到长这么大，它们就死掉了。”
“这，真可怕。”吉翔看着孟庆非，叹了口气。
“是吧。”孟庆非也颇为唏嘘，“过了很多年，现在我的记忆力已经没办法做到过目不忘了，但这一幕我却依旧记得。”
“还好吧，不算遗憾，其实要我的话估计也会说类似的话。”
“嗯？”孟庆非一怔。
“最基础的物理和数学知识也能推导出来类似的结论。
力量来源于肌肉，力量的大小取决于肌肉横截面的面积，简单说胳膊越粗越有劲，而不是越长越有劲。
等比例放大变成2倍，截面面积变4倍，而体积却变8倍。变10倍的话，截面面积变100倍，体积却变1000倍。
所以一个蚊子如果变大成原来的100倍，估计也就20厘米高，虽然他的力量变成10000倍，体重却变成1000000倍，别说飞了，可能站都站不起来了。”
“可我就是害怕。”
吉翔说着，左手握住右手。
“然后她握住你的手。”
“……”
“遇不到，那是运气不好，不怨你，孟老师。”
孟庆非仔细看吉翔，最后确定这货并不是在阴阳自己。
“你还真是会安慰人呢。”孟庆非哈哈一笑，“小吉，你确定你刚说的话没有杀人诛心的成分？”
吉翔仔细想了想。
“不说这个。”孟庆非并不在意吉翔的“杀人诛心”，他换了个话题，以免吉翔尴尬。
钢铁直男么，都这样，自己像吉翔一样年纪的时候肯定会这么想。
什么善解人意，什么坐而论道，这些事儿都像是童话一样只存在于美好的想象之中。
吉翔就是年轻，等他年长几岁就好了。
“前段时间我不是给内科老贺写了一篇论文么，有眉目了。”
“我听贺老师说过，说是厂家帮忙运作，很快就能发表。”
“对！”孟庆非有些小兴奋，“运气不错，相当不错。”
“恭喜孟老师，那论文您该不会不带自己的名字吧。”
“想什么呢，老贺给我一笔钱，买的是一作，我是二作。”孟庆非道，“关键是吧，这东西时间太久，很麻烦。对了小吉，你别小看论文，也别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
“别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恃才傲物。我特么哪有什么才华，现在一想，都是自己作。”
“嗯啦。”吉翔顺着孟庆非的话说到，“我一直在写论文，而且已经发表了很多。孟老师，您有需要就直接说，千万别客气。”
“很多？”孟庆非愣了一下。
他知道吉翔发表过顶级期刊的论文，但很多是什么意思！
“十三篇吧，还有两篇正在过审。”
孟庆非皱眉，死死的看着吉翔。
“孟老师，怎么了？”
“是中字头的期刊？你去南方，认识了某位院士？也不可能啊，院士打招呼，人家能给过一两篇，那都是给足了面子。版面已经预定出去了，想要加塞很难。”
“都是sci的文章，我喜欢影响因子在20以上的，影响因子太低的论文我没什么兴趣。以后要拿出来说事的话，作用也不大，所以就放弃了。”
“……”
孟庆非要是再年轻几岁，就抓住吉翔的脖领子，把他按在墙上痛揍一顿。
《中华普通外科》，他专业的国内顶级期刊，一篇论文够地市级三甲医院医生晋级用一辈子，影响因子不过0.89，连1都不到。
而且这东西的难度是以几何倍数往上增的。
吉翔竟然！
有多，又快！
关键是为什么会这么快呢？
孟庆非有些疑惑。
此时，和孟庆非一样疑惑的还有林九则。

第727章 求着发表论文
林九则在打电话。
“老师，确定？”
“嗯，确定。”唐成华沉声说道，“我问过评审，他们说的语焉不详，但我能确定。”
师徒二人说的是最近林九则根据内马尔的康复情况写的论文。
他英文功底比赵哲强无数倍，赵哲也没一争雌雄的想法，顺理成章把这个“活”交给林九则。
林九则对写论文驾轻就熟，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超乎了他的想象。
论文写完，邮件发给期刊，按照正常流程需要3－6个月的时间才能有回信。
可林九则写的论文刚发过去3天，杂志社就有回复信函，说最新一期期刊版面已经满了，只能安排在下个月发表。
本来这已经是极快的速度，林九则的正常认知是一定是杂志评审会以居高临下的口吻、会以恩赐的口吻“通知”自己。
但出乎意料的是——杂志社那面发来的邮件里通篇都是毫不遮掩的抱歉、对不起这类的词汇。
林九则对此很吃惊。
所以他给唐成华打了一个电话，咨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师唐成华和一些编委熟悉，他询问了一圈，知道有问题但却根本不知道具体问题出在哪。
“按说不应该。”唐成华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已经意识到秦楚招惹的人并不是一个“小小”的规培医生、实习医生，而是一头庞然大物，隐藏在黑暗中的凶兽。
“是啊。”林九则也沉声说道。
师徒两人同时沉默，过了几秒钟后。
唐成华忽然说道，“九则，我是《Radiology》的评审专家。这样，你找相关内容，把文章投到《Radiology》来。我自己看看，到底有什么古怪。”
说完，唐成华才长出了一口气。
自己试一试，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可电话对面的林九则没说话，保持沉默。
“九则？是你们手术内容和放射学科没关系么？”唐成华疑惑问道，“按说不应该啊，杂交手术，怎么都得有介入的份儿。”
“九则，你怎么不说话。”
“老师……”林九则很为难的说道，“吉翔医生对论文发表有要求。”
“什么要求？不是快么？你放心，我不会难为你们的。我就是想知道到底论文到了杂志社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是，老师。”林九则见唐成华越误会越深，他干脆说道，“吉翔医生要求发表的期刊影响因子在20以上。《Radiology》的影响因子有点低，现在才11左右，我怕吉翔医生不同意。”
“！！！”
胸中一股气逆行而上，顶的唐成华差点没翻白眼。
《Radiology》，那可是《Radiology》！
世界放射医学顶级期刊，是单学科的王者。
唐成华万万没想到《Radiology》这种放射王者级别的期刊竟然有一天会被人鄙视。
“……”
他想说点什么，可却不知不觉变成了哑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一个小规培生，怎么会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竟然连《Radiology》都不放在眼里。
“老师，我也不理解。”林九则无奈的解释道，“在影响因子20以下的文章，他都送给别人了。”
“送给别人？”
“科室的其他医生，甚至还有护士。”
“……”
“吉翔医生的注意力始终围绕在影响因子20以上的期刊里，尤其是《柳叶刀》，评审专家似乎格外照顾吉翔医生。”
唐成华默默的听着。
林九则和平时不一样，《柳叶刀》增刊的事儿自己知道，可林九则却又说了一遍。
他应该是一边说一边在思考。
见了鬼了！
唐成华心里有些迷茫。
《Radiology》竟然有一天会被人鄙视，这事儿唐成华从来都没想过。
自己成为《Radiology》的编审专家之一，费了很大的劲儿，用了很多资源。
不过这涉及到学术地位，用再多资源都是值得的。
原本唐成华还想着内容不合适的话自己要怎么做，以及接到稿件后会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
可没想到吉翔竟然对《Radiology》没有兴趣。
“老师，想要投稿也不是没可能。”
唐成华听到这里，泪流满面。
是老子求着吉翔投稿么！
是他求我！
求我！！！
“骨科的顶级杂志sci也就5分左右，但吉翔医生为了科里面的住院总还是投稿了，而且也顺利刊登出来。我想想办法，看……”
唐成华耳边有嗡鸣声传来。
我不是狗，不需要摇尾乞怜！
妈的！
放射学科的顶级期刊《Radiology》，竟然会求着吉翔投稿？！
唐成华一瞬间想要出演拒绝，可话到嘴边他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
看看到底有什么古怪，要不然自己会胡思乱想，连觉都睡不好。
电话那面，林九则说出自己的计划。
唐成华无可奈何的只能应下来。
师徒两人没有多说什么，不管是林九则还是唐成华都对此无言以对。
这是什么？
这几乎是求着吉翔来投稿。
妈的！
师徒二人在地球两端几乎同时恨恨的骂了一句。
林九则骂完后，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内马尔的恢复越来越好，尤其是有文班亚马的对照，更显得内马尔的恢复绝对不是运气所致。
一样的顶级运动员，虽然个体情况有差异，但康复的程度却天差地别。
可惜，自己要回去了，时不我待！
林九则算了一下时间，又开始准备自己的计划。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林九则大约知道吉翔的性格秉性以及脾气。
应该有办法让吉翔同意，林九则心里想到。
……
吉翔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小吉。”孟庆非问道。
“耳朵发热，可能有谁在嘀咕我，或者是在骂我。”吉翔微微一笑。
“哈哈哈，肯定是哪个小护士。不对，年轻漂亮的女患者也说不定。话说我年轻的时候，还有女患者给我写信。我那时候写信是主要交流方式，你孟哥我年轻的时候很厉害呢。”
“可惜哦，现在算是人老珠黄了。”
孟庆非刚刚自夸，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平车的声音。
他的表情黯淡了下去。
“唉。”

第728章 一心求死
急诊。
急诊科最怕的就是急诊。
粪坑一样的地儿，医院里的狗都嫌弃。
儿科曾经也是粪坑，但随着生育率越来越低，现如今的儿科倒没那么忙了。
孟庆非站起身，走出诊室，和内科医生并肩站在走廊里。
推平车的120急救医生对这一幕很熟悉，他没等内外科医生问，便大声吼道，“跳楼的！”
内科医生吁了口气，拍拍孟庆非的肩膀。
吉翔能感觉出在听到“跳楼的”时候，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轻松劲儿。
孟庆非快步冲上去，吉翔跟在他身后开始抢救。
患者骨盆骨折，股骨干骨折，估计有脾破裂，血压很低。
留置静脉通道，液体成溜给进去，患者血压回升，可当她稍微好了一点，她却开始胡乱抓静脉输液通道。
苍白的手抓在输液管上，随着患者的手臂杂乱挥舞，输液管被拔出来。
很淡的鲜血喷涌而出。
“按住，按住，搞什么！”孟庆非大声吼道。
一个年轻男人慌张的虚虚趴在患者身上，双手按住患者的双臂。
吉翔觉得奇怪，患者是失血性休克。
经过抢救，血压暂时升高，怎么都不会有力气折腾才是。
最起码在自己有限的医疗生涯里，还没遇到类似一心求死的患者。
“娟儿，你别动，你别乱动。”男人一边说，眼泪一边落下来，“有我呢，有我呢。”
如此情真意切的一幕却没有打动患者，也不知道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精神障碍还是别的什么，患者奋力挣扎，想要继续她没完成的自杀“大业”。
可毕竟是女性，力量弱，再加上失血性休克，让她完全扛不住男人的力量，被按在急诊平车上。
“嗷～～～”
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患者张嘴咬在他耳朵上，这一下咬的极狠，要不是没力气的话，吉翔估计会把男人的耳朵都咬掉一半。
孟庆非马上取出捆绑带把女人的手脚都绑在平车上。
“送肝胆外科！联系骨科去肝胆会诊！告诉他们，患者状态挺好的，但是要做急诊手术！”
孟庆非下了一连串的医嘱。
吉翔去打电话。
患者的伤势看着严重，但手术却并不难。
只需要切脾、骨盆骨折要是严重的话用介入手术进行栓塞治疗等等。
而股骨干骨折没有刺破皮肤，徐乐宇徐总估计不会急诊手术。
跟上去也没意思，吉翔对这类“小”手术毫无兴致。
目送患者被推走，护士也轻松下来。
“患者是真想死，想死就死呗，非要死活拦着。”护士小声的腹诽。
孟庆非瞪了她一眼，但却没说话。
“孟哥，我又没说错。”护士看见孟庆非瞪自己，还嘴道，“前几年有个老爷子要自杀，被家里人拦住，送来住院。后来大年三十的晚上，拎着胸瓶从12楼跳下去。你说说，何必呢。”
“……”
吉翔叹了口气。
“小屁孩，你懂什么。”孟庆非斥道，“快点去干活，没事就去玩手机。话这么多，是抖音不香了，还是韩剧不好看。”
护士对孟庆非说的小屁孩有点腹诽，但她也知道自己说这话应该是站在公序良俗的对立面。
事情很复杂，一言两语说不清楚。
她恶狠狠的反瞪了孟庆非一眼，转身去忙。
“孟老师，没事的话我回去了。”吉翔说道。
“等一下。”孟庆非不和小护士说，但却拦住吉翔。
“嗯？”
“来，陪我抽根烟。”
两人来到值班室，孟庆非打开窗户，点燃一根烟。
“我平时很少抽烟，但急诊急救后来上一根，真是舒爽。”
“嘿，王大校王老师愿意抽烟，每次做完手术他都要来一根，还说是事后烟。”
“那个老流氓。”孟庆非鄙夷道，“小吉，我问你一件事。”
“孟老师，您说。”
“刚刚患者一心求死，你也见了。”
“嗯。”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们是医生，这些事儿跟我们没关系。”吉翔回答道。
他的回答带着些许冷漠，和年轻护士完全不一样，回答里根本没有热血，也没有评判，只有淡淡的冷静与冷漠。
孟庆非点了点头，“要是你……你同学呢？朋友呢？”
吉翔想了想，走到窗边，摸出一根烟点燃。
借着看窗外的机会，吉翔屏气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孟庆非的提问相当古怪。
吉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但什么都不做的话，也好像哪里不对。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
吉翔来到系统手术室，找系统npc看看老人家有没有什么见解。
“老师。”
吉翔把刚刚见到的事儿跟系统npc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系统npc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
“老师，您说遇到类似的事情该怎么办？”
“凉拌。”
系统npc给了一个“庸俗”的答案。
吉翔微微一怔。
“这种事情和医疗没有关系，我看你来找我，是想感同身受？”系统npc反问道。
吉翔仔细想了想，点点头。
“感同身受的话也没什么意义，你确定么？”
“我想看看。”
系统npc沉默了少许，随后展颜一笑。
“爱情是毛姆在《面纱》里说的：‘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
吉翔完全不懂系统npc为什么会引用毛姆的这段话。
或许是因为爱情？
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
吉翔笑了笑。
要是这样的话，自己想要感同身受似乎真的没什么意义。
可就在吉翔要拒绝的时候，系统npc道，“你去看看也行，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患者应该已经属于早期抑郁状态。”
“……”
吉翔只想看外伤，哪怕自己被撞的四分五裂，也要比感同身受抑郁症的患者强。
“来吧，这次我建议从患者家属的角度去感同身受。”
“好。”
系统npc带着吉翔来到隔壁术间，光影闪烁。
没等吉翔感知资料，谩骂声便在身边响起。

第729章 感同身受——杀猪盘
“离婚是你说的，怎么现在后悔了？”
一个讥诮的声音传来。
吉翔凝神看四周。
这次是旁观者模式，“自己”是一个戴金丝眼镜，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个年级相仿，容光满面的女人站在自己对面。
她应该是“自己”的妻子。
离婚……吉翔叹了口气，真是好麻烦。
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非要结婚、离婚呢。
吉翔不想内耗，而且经过感同身受，吉翔经历过很多类似的内耗，所以他不知不觉审视着婚姻、友情、亲情。
或许，这是系统npc说过的感同身受的难点，吉翔也在不知不觉的经历着。
“是我一时激动，你原谅我好不好？”眼镜男卑微的说道。
“呵呵。”女人只是笑，轻蔑，居高临下。
她虽然没说话，但微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孩子还小，我们总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眼镜男又肯定道。
“有完整的家又有什么意义？”女人说道，“有的人出生就已经站在罗马，咱们呢？一个在外挣钱，一个在家鸡娃，每个月要还房贷、车贷。说实话，这日子我过够了。”
“自己”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离婚吧，真的，我们再这么过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女人诚恳说道，“亮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每天加班累的跟狗一样，我看着都心疼。”
“你从前什么脾气，我不是不知道。我还记得高三的时候隔壁学校的混混来班级收保护费，你抄铁锹就上，追了那帮混混三条街。”
忆往昔的时候，对话气氛不知不觉温馨起来。
吉翔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
“自己”很明显是不想离婚的那个，而对面的女人却执意要离婚。
可是两人的对话却并没有剑拔弩张，而是略带温馨的古怪。
吉翔在记忆中搜索，愕然被事情惊呆。
原来女人最近一个月左右有了“艳遇”，在某个聊天软件认识了一名跨国公司的中层领导，两人相谈甚欢。
对方去美国出差，女人很贴心的每天凌晨煲电话粥，终于有一天别“自己”发现。
两人大吵一架，“自己”一气之下说了离婚之类的话。
可能离婚是妻子想要说的，但一直没开口。正好抓住“自己”提出的机会，一口咬定要离婚。
于是眼镜男开始挽回，女人却坚决不同意。
真是很挠头，吉翔想到急诊室里遇到的那一幕。
有关系么？
似乎有一点，但又似乎没有。
他静静的继续观看。
“大学的时候，有个老师想要拿考试挂科威胁我，你也是损，黑进他的电脑，把好多聊天记录打印出来。”
“嘿嘿，那时候的防火墙几乎等于零，想黑进去很容易。”“自己”笑了。
“是啊，可你看看你现在。老板说要加班，你几天几夜不回家，屁都不放一个。
你才29，头就已经秃了。
亮哥，我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不敢失业，因为还有我和孩子，还有房贷和车贷。”
“……”
“自己”默然无语。
“已经三年半了，咱俩没出去好好旅游一次。已经两年零三个月了，咱俩没出去吃过一顿正经的饭。”
“你还觉得这日子过的正常么？”
“我们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你发现了么？以前咱们聊起社会的摩擦，就当是个笑话。但现在我真的认识到咱们就是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还得大声叫好。”
面对女人的话，“自己”摘掉金丝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亮哥，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你看看我，一米七，嫁给你的时候98斤，算是盘靓条顺。再看看现在，我每天连健身的时间都没有，不知不觉已经115斤了。”
“现在还能用微胖来安慰自己，再过几年，我就是标准的黄脸婆。”
“我……我……我很快就能成为公司的中层，而且公司要上市了，我们有5％的股权激励。”
“自己”讪讪的解释道。
“中层有什么用。”女人叹了口气，“有些东西，喏，咱们西北的那几栋观江大平层，生下来有，就是有了。生下来没有，一辈子都不可能有。”
“你再拼命，一个月就五万左右，加上年终分红，扣了税也就七八十万。
亮哥，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吉翔虽然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他也知道年薪七八十万已经不算少了，况且眼镜男才29岁！
这三观很奇特。
“我知道是我不对，咱们相互饶过，好不好？我是精神出轨，但我可以保证现在还没做离谱的事儿。”
“但也就是现在，未来……谁知道呢。”
女人叹了口气，但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希冀的光。
“我们离婚，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媛媛……”眼镜男慎重的想了想，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昨天我看你手机有一个app，是蝙蝠的图标。”
“是，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这款软件，去年我们公司还研究过。”眼镜男说道，“蝙蝠是加密软件，保护用户隐私，不管是群聊还是私聊，只要有人截屏，都会告知用户。它用的是……”
“亮哥，你就别跟我说这些专业上的事儿了。”女人戏谑说道，“我知道技术上你很厉害，但一点用都没有。”
“不。”眼镜男忽然冷静下来，他认真说道，“还有已读功能和其他功能。现在这款软件国内很少有人用，大多数都是电信骗诈在用它。”
说到电信骗诈，女人一扬眉，冷厉的气息满溢出来。
呃？吉翔也怔了一下。
杀猪盘么？！
联想起急诊室里遇到的古怪事情，吉翔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相信我，我从来没骗过你。你要是不想过，觉得我没本事给你、给孩子一个好生活，我是认可的。我知道我一辈子都很难走到罗马，别说是罗马，我连35岁这一关都未必能熬得过去。”
“但撺掇你用蝙蝠聊天的人，很可疑。”
“呵呵，柯南上身了？想要告诉我真相只有一个？”女人冷笑。
“不不不，你听我解释。”
“没必要了，亮哥。与其再过几年相看两厌，还不如现在就分开，你我之间还能有一些念想。何必呢，何苦呢。”
女人轻轻吁了口气，脸上些许温柔旋即消失。
“自己”又劝了几句，但女人去意已决，吉翔很清楚她早已经上头，根本无法挽留。
“媛媛，他真的可能是电信骗诈！”眼镜男最后毫不掩饰的直接说道。
“亮哥，我们彼此留个祝福不行么？你非要诅咒我。”女人冷笑，“你这种毛病相当不好。”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最后问道，“你接触什么投资项目了么？看你笃定的样子，应该是吧。”
“他去美国总部维修软件，发现了一个bug。可以利用时差，每天进行无风险套利。”
“……”眼镜男愣住。
“……”吉翔也愣住。
“亮哥，你要相信我的智商。当年，我的成绩可不比你差。”女人嫣然一笑。
“他让你投钱了么？！”眼镜男急匆匆问道。
“当然没有，这点常识我还没有？原本应该是找他母亲进行操作，可说着简单，操作起来却极难。又要找各种跳板、代理服务器，又要注册下载很多偏僻的冷门软件以及要用加速器，一位老人家干不来。”
“自己”深深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不解释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女人最后坚定说道，“亮哥，离婚吧，我只要孩子，房子、车子都给你。”
“不！孩子坚决不能跟你！”
两人又为了孩子争吵起来。
吉翔知道“自己”已经发现女人的心留不住了，所以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他们的矛盾很简单，似乎绝大多数人都要面对。
只不过现在女人好像遇到了一个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一个跨国公司的中层
一个年少多金的金龟婿
一个几周内就能身家千万的大机会。
这一切太过于完美。
好像真的是杀猪盘。
吉翔也很困惑，据说有清北的老教授遭遇杀猪盘，被杀了百十来万。
按说清北的老教授的智商来讲应该不至于。
吉翔对杀猪盘没什么了解，他饶有兴致的看下去。
两人争吵了很久，或情深意切，或断然拒绝。他们相互了解，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惜。
吉翔很是惋惜。
最后两人达成协议，离婚，财产进行切割，女方带走绝大部分现金，房子、车子都归男方。
孩子先跟着“自己”，1个月内，女方资产要是达到五百万以上，抚养权就归女方。
看样子女人对她能挣到一大笔钱深信不疑。
无论男人怎么劝说，女人都坚定的把钱数定在五百万，而且看她的意思，这点钱完全打不住。
吉翔也完全不懂为什么杀猪盘会如此强大，能蛊惑人心。
一位高知女性就这么陷进去。
或许有七年之痒、生活平淡、白马王子从天而降之类的事情作祟，但吉翔就是无法理解。
回忆系统npc的描述，吉翔愈发确定这次感同身受的内容，也愈发好奇。
他想知道电信骗诈是怎么把一个智商超群的人骗的分文不剩甚至负债累累。
两人的行动力也强，最短时间办理完离婚手续，做了财产切割，临别的时候拥抱告别，相互祝福。
眼镜男大醉一场，第二天就回公司正常上班。
沉重的房贷、车贷压力不会给他悲伤的时间。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房贷、车贷也不相信眼泪。
又半个月后。
眼镜男接到女人的电话，两人相约来到一家咖啡厅。
已经是午夜，咖啡厅里没几个人，这个时间的年轻人都在酒吧狂欢。
眼镜男到的时候，女人正窝在沙发上，嘴角含笑、表情轻松的想着什么。
“我来了媛媛，公司那面临时有点事，不好意思，来晚了。”眼镜男道歉。
“呵呵，习惯了。”女人笑了笑，“来，我给你看看你不相信的事情。”
眼镜男坐下，要了一杯纯净水。
女人拿出手机，打开一个app，随后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App界面简洁，或者可以说略显粗糙。
“你投了多少钱。”眼镜男问道。
女人微微一笑，却没说话，而是打开账户。
一连串的数字富有冲击力的出现在眼前。
8位数，前面还是个2。
两千多万！
竟然有两千多万！！
眼镜男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很难看。
“呵呵，亮哥，你看你，那是什么表情。”女人笑道，“你不是应该祝福我么？”
“怎么回事？”眼镜男问道。
“最开始他没跟我说投资的事儿，我也不想把家里的钱拿出来。毕竟是共有财产，你说是吧。”
“……”眼镜男抬头，深深的看着女人。
“后来我投了122万。”
“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把所有信用卡都刷爆了。”
“你疯了，媛媛！”男人的手紧紧握住杯子。
“人生难得几回搏。”女人道，“2周时间，翻了11倍多一点。”
“只可惜这种机会不能常年做，美国总部那面已经有觉察了，他告诉我以后就不做了，挣多少算多少，今天可以开始提现。”
“他说能提现？！”眼镜男一怔。
“当然。”女人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亮哥，这世界上不只有坏人。”
眼镜男无语，沉默。
他在思考，对方的套路是什么。
但无论是眼镜男还是吉翔，都属于技术型人才，对电信骗诈的这一套并不熟悉。
“其实我也害怕，直到今天他告诉我不能再做，人不能贪心，再这么下去美国总部那面会有觉察。几百万刀，对流水几十上百亿的大公司来讲不算什么，现在就收手。”
“人么，不能太贪婪。”
女人越说越是开心，她的脸上浮现出红晕。
血压至少在160以上，吉翔判断。
“然后呢？”眼镜男哑声问道。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女人一愣，随后笑道，“哦，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约你出来。我要你亲眼看看天上是怎么掉馅饼的。”
“我把钱提现出来，这笔钱够我买一个大平层的，虽然地段还是受限。不过呢，也算还行。剩下的钱，孩子上学什么的都有保证。”
“亮哥，孩子由我来照顾，请你放心。”
眼镜男继续沉默，他拧着眉看着对面的手机。
界面略有粗糙，可上面的数字却像是魅魔的呢喃一般在不断的倾诉，诱惑无限。
吉翔仔细想了想，觉得毫无破绽。
对方竟然告诉女人不能贪心，这话是骗子能说的？
奇怪，太奇怪了，吉翔也看着那串数字。
收益率高的离谱，连自家老爷子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况且还是无风险套利。
这要是真的，自己跟老爷子说，能把他羞到钻地缝。
虽然只是短期找了一个bug。
刹那之间，就连吉翔都有些动摇，开始怀疑是真是假。
难道天上真的会掉馅饼么？
“喏，亮哥，我开始提现。”女人微笑，优雅的伸出手指，凝在手机屏幕上。
“我等你下班等的急，要不是为了孩子，我可不愿意当着你的面显摆。”
说完，女人的手指落下。
点击
提现
眼镜男和吉翔都屏住呼吸。
“叮咚～”
一瞬间，吉翔感觉有系统任务颁布。
可随后才发现是女人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一个对话框出现，女人愣了一下，她的脸色开始变的惨白。
吉翔仔细看，对话框里提示女人的权限不够。
女人匆忙拿起手机，慌乱中她没有了之前的优雅，手机差点没掉地上。
“媛媛……”
眼镜男刚一说话，女人直接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开始拨打电话。
“宝儿，我提现的时候弹出一个对话框，告诉我权限不够，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女人打电话的称呼，男人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吉翔叹了口气。
家长里短的这点破事。
不过女人拨打电话，对方接了，意味着事情好像还能继续，吉翔有些不理解。
电话对面的男人和女人解释着。
很快，女人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但是她没有恢复原有的优雅、从容，只是不断点头，不断应着。
挂断电话，女人笑了笑，“要成为vip会员才可以，后面还有一些税费之类的事儿。”
“原来没我想的那么简单。他觉得我应该知道，所以有点误会。”
听女人的解释，眼镜男的眉毛越皱越紧。
吉翔也觉得不对劲儿。
这应该不会是临收网之前的不断压榨吧。
就像是拼夕夕砍一刀似的，最后一刀永无终止。
看着进度条已经走完99％，可内部设置还有无数的路需要走，这就是一条不归路。
眼镜男没说话，他和吉翔一起看着女人操作手机。
女人似乎也觉得有些不一样，所以她没有把手机给眼镜男看，而是抱着手机开始一步步按照提示走下去。
“what&#39;s up！”女人骂了一句。
“媛媛，怎么回事？”眼镜男问道。
“没事。”女人洁白的牙齿咬在红唇上，如此用力。
她似乎在做什么决定，可很快，她就开始继续操作。
“是要成为vip会员必须充值么？”眼镜男问道。
“不是充值，是会费。”
“不要！”眼镜男伸手要抢过女人的手机，可是女人避开。
“你干什么！”女人厉声斥道。
“媛媛，你还不知道么，这就是个陷阱！”眼镜男急匆匆的说道，“成为vip会员要多少钱？”
“15万。”
“！！！”眼镜男怔了一下，随即哀求道，“媛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凭什么收手！”女人眼睛里有血丝渗出，看着微微狰狞。
“成为vip会员不会是最后一步的。”
“是啊。”女人道，“他告诉我了，说还有国际税费和保证金。这些事他都有说，不是瞒着我！”
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似乎在强调着自己并没有上当。
可无论是吉翔还是眼镜男都看清楚了，她已经陷入了对方的陷阱里。
现在所有的解释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愚蠢，或许还有对手机app中的八位数的“存款”的觊觎。
“媛媛，从最开始就是假的，你赶紧停下来！”
“不，绝对不可能！”女人有些疯狂的说道，“加速器用的是香江ip，转毛里求斯，这些操作太难，要是骗子的话根本不会设置这么多障碍！”
“然后用的是夸克的搜索引擎，怎么会有骗子把门槛设置的这么高！”
“媛媛！”
“你闭嘴！”女人厉声说道，之前的优雅、从容荡然无存。
“我这就升级成vip用户，我要给你看看我真的能取出钱！”
女人已经疯狂。
“你所有现金都用掉，银行卡也刷爆了，你哪来的钱。”眼镜男冷静问道。
“我可以走白条。”
“！！！”
“！！！”
眼镜男和吉翔终于明白电信骗诈的最后一步的目的。
在知道女人已经没油水可榨之后，就利用海量收益来骗取她的贪婪、信任，走最后取钱的步骤，让女人去打开手机，把能借的钱都借一遍。
“不要！”
“啪～～～”
眼镜男想要把女人的手机抢过来，女人抬手一记耳光抽在男人的脸上，随后拎着包快步离开。
“我要证明给你看！”
女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人已经离开了咖啡厅。
眼镜男知道女人的脾气，他没有追，而是坐在桌前沉思了很久。
完了，吉翔知道女人肯定完了。
接下来，似乎正好对应上跳楼、重伤、送往医院急诊急救。
可人能救回来，一百多、二百万的损失怎么办？
女人已经把弓弦拉到最满，甚至连网络借贷都要动。
这笔钱，可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承担的。
完了……
吉翔深深叹了口气。
眼镜男很冷静的结账，离开。
但回家后，他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电话，急匆匆赶奔医院。
就像是吉翔预计的那样，女人跳楼自杀，最后被好心人打120急救电话送往医院。
光芒闪烁，感同身受结束，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第730章 做好自己的事
吉翔有些迷茫的站在系统NPC面前。
系统NPC慈祥的看着他。
过了很久，吉翔才问道，“老师，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没办法。”
没办法，吉翔看来无所不能的系统NPC竟然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我问你，现代医疗中，高血压有得治么？”系统NPC问道。
吉翔摇头。
他快速从刚刚那个被人引诱着一步步迈向悬崖的感同身受中清醒过来。
是啊，临床绝大多数疾病都没得治。
自己为什么要较真呢？
但系统NPC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他挠了挠头，有点可爱。
吉翔第一次见系统NPC有这样的表情，怔了一下。
“其实，很多病是有痊愈的可能性的。”
“？？？”
话题的偏转让吉翔不知所措。
“是我的感觉，却没什么证据。你知道，我是搞临床的，不搞基础研究。”系统NPC道，“走，咱爷俩聊两句。”
来到更衣室，系统NPC拿出吉翔给他买的那盒白灵芝，抽出一根，犹豫几分钟后却又把烟塞了回去。
“老师，您说的有治疗是什么意思？”
“假如，你是药厂的大股东，有一名科研人员提交报告，说发现了一种可能性——高血压可以通过口服药物痊愈，你怎么办？”
吉翔想了想，明白了系统NPC的意思。
研究人员提出的是一种可能性，后期需要海量资金投入。但可以让人高血压痊愈，这药顶多能卖几年，当所有人都没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扔进垃圾堆了。
说垃圾堆还是比较夸张，但大幅度降价是必然的，因为没有需求。
如果单从挣钱的角度来理解这件事，那么把药效降低，吃了就好，不吃就犯，需要一辈子服药，这才最符合药厂的利益。
比如说治疗肺结核的药，当年这可是绝症，现如今极其便宜。
细思恐极！
吉翔无语。
“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你不用想太多。我们只是临床医生，相当于冲在一线的士兵，武器研究所的研究人员给什么武器，我们就用什么武器。”
“老师，可是……”
“害，很多事情想不了太多。”系统NPC微笑，“别说是你，换做是我，也做不成几件事。每一个看上去不合理的事情背后，都有着深刻的矛盾关系。”
吉翔点点头。
他想起自家老爷子有意无意跟自己说过的几件事。
就像是系统NPC一样，自家老爷子也对很多事束手无策。
“把手头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就已经很不错了。”系统NPC道，“这个感同身受是我们开会研究，最后投票加进去的。说实话，类似的情况对医生来讲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我却觉得应该存在。”
“很多年前，周从文遇到一个患者。早出晚归，挣钱养家。忽然一天祸从天降，遭遇到喝了一夜酒的酒驾把他给撞了。”
“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并发主动脉夹层。最关键的是，车祸的两方都没钱，肇事方宁肯被判，也拿不出来那么多钱给伤者治病。”
说着，系统NPC看向吉翔。
“做手术，应该不难。”吉翔道。
他在吸人阳寿的那次感同身受中，跟着周从文学习了心脏外科、介入的手术。
对现在的吉翔来讲，类似的手术的确不难。
除非是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说象鼻子手术。
但即便是象鼻子手术，吉翔也有把握能拿下来。
“一枚大架子十几万，当时我最早涉及这类手术的时候经常开玩笑说，下一枚大架子就相当于开一台小汽车进去。”
吉翔叹了口气。
他对钱并不敏感，虽然总听人说类似的话，但却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最让吉翔动容的是得了肾结石的那个学生，揣着学校食堂的好吃的摔了一跤后不舍得把食物扔掉的那一幕。
但他经历的还是少。
“老师，后来呢？周教授怎么做的？”
“患者自动出院。”
“！！！”吉翔愣住。
“我们只是螺丝钉，有毛线办法。”系统NPC道，“他手下有一个小医生拿了自己的钱给患者交住院费，但杯水车薪，只能算是尽心而已。”
“所以说，很多事儿不能多想，救能救的人，做好自己的本分……”
系统NPC随后唠叨了十几分钟。
这种灌输，吉翔虽然不反感，但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假装认真听系统NPC说话，但却神游，压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等系统NPC唠叨够了，吉翔告辞离开。
回到急诊科，看见孟庆非，吉翔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就连孟庆非都很不真实。
“孟老师，那患者上手术了么。”吉翔问道。
“这话让你说的，肯定上手术啊。”孟庆非笑吟吟的说道。
吉翔看着孟庆非的笑脸，有些疑惑。
“孟老师，您笑什么？”
“这么麻烦的一个患者，抓紧时间送走。谁知道她因为什么发疯，留在咱这，每一分钟都会出问题。”孟庆非道。
“？？？”
吉翔大约能理解孟庆非的意思，但却无法认同、接受。
“给你讲个故事。”
“嗯。”
“我刚上班没多久，还有师父带。有一天我和师父遇到了类似的患者，具体情况就不给你讲了。”
“他的伤没这么重，留在急诊科观察。主要是当时骨科加床都是满的，住不进去。”
“狗日的骨科！”
孟庆非骂了一句。
“后半夜起床上厕所，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我看见地上有血痕，当时吓的我一激灵。”
“结果发现是跳楼的患者爬着去了处置室，找了一个刀片把桡动脉给切了。”
“……”
吉翔沉默。
“后来因为这事儿，我师父还被停职了3个月。”
“和医生有什么关系？”吉翔打抱不平。
“背锅侠啊，你真以为现在临床上甩锅的人这么多，是他们愿意甩的？还不是院里面的领导有事就往一线医护脑袋上扣屎盆子导致的么。”
吉翔似懂非懂，但他也不着急，把孟庆非的话记下来。
两人聊了一会，来了个阑尾炎的患者，孟庆非便把吉翔撵回家睡觉。

第731章 九则，你考虑一下留在国内？
几天后。
林九则很轻易的说服了吉翔，吉翔对他要在《Radiology》上发表文章完全没有任何看法。
甚至林九则感觉吉翔只是单纯的没兴趣，甚至连加名字都不需要。
吉翔给了林九则一份名单，上面有科里的医生、护士。
他果然并不在意《Radiology》，只是通过一篇论文疏通科室里的关系。
看着吉翔年轻的脸庞，林九则也有些恍惚。
当年自己在《Radiology》发表第一篇论文的时候，费了无数的心血。
论文发表的那天晚上，自己甚至还小小的庆祝了一下。
可吉翔这货竟然兴致聊聊，这让林九则感觉无法接受。
随手把《Radiology》上的论文送人，即便是麻省总医院聘任的专家教授，林九则知道自己也做不到这点。
论文发送邮件给《Radiology》期刊，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一点水花都没折腾出来。
林九则有些困惑，他和老师唐成华打了很久的电话，最后才发现问题出在哪。
文章里没有吉翔的名字。
林九则对此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回头翻阅了其他论文，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能迅速刊登的文章，不管第几作者都有吉翔的名字在。
难道跟这个有关系？
林九则只能再次寻找可以写论文的点，而且这个点还不能太潦草，需要吉翔感兴趣。
想明白这一切后，林九则有些抓狂。
自己一名麻省总医院的堂堂带组教授，即将有自己的专业医疗团队的顶级专家，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儿！
摔！
不过发脾气是发脾气，事情还是需要做。
林九则的能力超群，在一次跟吉翔配台做跟腱手术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个点，事后争取吉翔的同意。
而且吉翔对此也颇为意动。
“吉翔医生，文章我来写，这次您挂第一作者。”林九则道。
“哦，《Radiology》啊。”吉翔面对第一作者，只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这让林九则有些为难。
“文章还是发表在《Radiology》上吧。”
林九则假装随意的说道。
“《Radiology》的影响因子有些低，时间紧迫，发表的杂志我发邮件问一下。”
“……”林九则有些小小的愤怒。
吉翔似乎特别能装逼，《Radiology》，放射科最顶级的期刊，属于放射科的泰山北斗级别的存在。
可它在吉翔眼中就变成了小喽啰！
“吉翔医生，您觉得应该发表在什么期刊上？”
“我也不知道，一会打个电话问一下。”
电话！
林九则注意到这点。
“要不一起发，《Radiology》那面我还是很熟悉的。”林九则一边整理资料，一边随口说道。
“也行。”
吉翔更是不在意。
有了吉翔的“允许”，林九则终于抓住了机会。
他第一时间就把文章发给《Radiology》。
又一天后，林九则拨打唐成华的电话。
“老师，两篇文章，您觉得有什么区别。”林九则也不絮叨，开门见山的询问。
“九则……”
唐成华的声音很轻，只是说了一声后，就没了下文。
林九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微微一怔。
老师肯定有什么大事，以林九则对老师的了解，他很清楚不是自己听错了，而是真的有事。
这件事情很大，以至于老师都没有办法组织语言。
两人沉默了很久，唐成华忽然开口问道，“九则，你有兴趣留在国内么？”
“？？？”
林九则的头顶冒出无数问号。
留在国内？
前几天和老师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催着自己抓紧时间回去，毕竟聘书已经下来，自己在国内逗留的时间久了，怕有别人觊觎。
毕竟麻省总医院的教授聘书刚下，为了这件事，老师着实是费了很大心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些昂撒和印度裔医生早就对此虎视眈眈。
自己还不到30岁，能拿到麻省总医院的教授聘书，这是无数人想都不敢想的。
然而。
今天！
老师竟然试探着问自己能不能留在国内。
这意味着什么，林九则很清楚。
他一下子沉默，虽然嘴上没说话，可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师肯定意有所指。
“九则，我就是说个想法，你想一下。”唐成华轻声说道。
“好的，老师，您那面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不方便说？”
等待林九则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回答就是回答，林九则了然。
“好的，老师，那我想一下，一周后给您答复。”
“你当第一作者的稿子，三个月后发表，已经过了，大家都认为你的角度新颖，是今年投稿中很优秀的论文。”
“那最近的一篇呢？”林九则追问道。
“最近一期发表，第一篇。”
“！！！”
林九则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能让老师三缄其口，能让《Radiology》改变原有的排版，这里面一定蕴含着什么大事件。
虽然排版并不会有数据统计，不会有影响因子这种数字化度量，可这代表着杂志的态度。
吉翔是第一作者的文章，要用排版来表明态度。
再加上老师很明确的态度转变，林九则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真特么的！
林九则认真思考。
回到办公室，刚刚迈步进去，林九则就听到赵哲的声音传来。
“小吉，上级医院的收入真多！我以前还不信，认为上下级医院都差不多。”
“哦，收入啊。”吉翔对此一点都不关心。
“小吉，你真是家里不缺钱，对收入多少不感兴趣，好羡慕。”赵哲笑吟吟说道。
“钱多了很苦恼的。”
“！！！”
“！！！”
“！！！”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怔住。
说这话的人为什么不被天上落下来的炸雷给轰碎了呢？
“我有一个发小，大我7、8岁左右，毕业后没出国留学，而是拿着家里的家族基金创业，最近很苦恼，前几天刚打电话跟我唠叨了很久。”
“啊？创业失败了么？”赵哲问道。
有钱人家的孩子，不怕败家，就怕创业。
思聪公子一赔就是30亿，秦老板家的儿子撞了一台车，也就损失个几千万。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估计是创业失败。

第732章 论文发《JAMA》
“不是，失败了就回家继承家产，虽然不多，但一辈子都不用动脑子，也挺好。”
“呃……”
赵哲完全搞不懂吉翔的逻辑。
吉翔也认识到这一点，他笑吟吟的说道，“我发小说是创业，其实是收购了一个项目，又拉投资，目前在公司担任高管。
公司处于上市前期，但是没有拿到承诺额度股份。
原来是团队给五个点，现在市值预估70亿，但是只给了3个点。
他心里不服，于是自己在外面搞了个大活，外快大约一个月有两千多万，而且还不是短期的收入，估计能持续几年。
结果发现上市前高管有尽职调查，现在钱也不敢放自己账户，没地方放只搞了部分现金。”
赵哲听的云里雾里。
这东西距离他太远，就像是吉翔完全感受不到多发一点工资对生活能有多大改变似的。
林九则静悄悄的坐下，认真聆听。
从前他觉得吉翔是在装逼，但今天和老师通过电话后，林九则对吉翔的认知彻底改变。
“我发小突然发现现金根本拿不了多少，所以特别苦恼。
周边朋友除了利益相关人员外就是高管根本不能收，亲戚代收个20－50就感觉了不得，也是苦恼。
而且项目一旦启动根本停不了，利益链上面几个人都不想停。”
“现在他苦恼的是钱太多，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太多，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哲直薅头发。
“这算是有正事的人，我在美国认识一位有钱人家的孩子。”林九则忽然说道。
“他的爱好特殊，赵医生你猜他喜欢什么。”
赵哲被忽然传来的话语声吓了一跳，但旋即知道是林九则这厮。
听林九则问自己，赵哲有气无力的说道，“花天酒地呗，还能怎么样。”
“他喜欢上山砍树。”
“砍树？”
“是，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电锯锯过百年、千年老树的时候，木屑横飞时散发出来的气味。”
“这是什么古怪的爱好，香车美女就不好么？”赵哲牢骚了一句。
“可能香车美女对他们来讲太过于简单了吧。”林九则认真说道，“太轻易能拿到手的东西就不会珍惜。”
“差不多。”吉翔微微一笑，“我有一个朋友，刚从美国念书回来的时候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后来呢，被他的朋友们骗了两次，就心灰意懒了。”
“夜店、炸街什么的早就腻歪了，他的爱好是当蜘蛛人。”
“蜘蛛人？”赵哲疑惑。
“就是高层CBD清洁外表面的那种工人。”
“！！！”赵哲无语。
他无法想象一名富二代竟然会对这么危险的工种感兴趣。
“他乐此不疲，挣不挣钱不重要，他就是喜欢那种在工作的感觉。这话是他说的，但我不认为，我觉得他是喜欢在窗外从天而降的偷窥感觉。”
“！！！”
“再有，一个朋友去乡村支教。他倒没有什么高尚的家国情怀，就是觉得那面安静。争夺家产上，他落了后手，去那面修身养性，顺便学习结印，养养气，活个百十来岁，到最后谁活的时间长谁的机会就大。”
“！！！”
结印，支教，养气，富二代。
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汇合在一起，赵哲根本想不懂那人心里的真实想法。
“前几年有个电视剧，挺火的，反派的儿子也是富二代，喜欢下水电鱼，你还记得吧。”徐乐宇忽然说道。
“记得。”赵哲茫然的点了点头，“当时我以为是情节需要，艺术加工。”
“类似的事情很多呢，比如说小吉医生，他醉心医疗。要是别人，那就是想学技术，以后出头人地，再不济混口饭吃。可我觉得小吉医生不缺钱，就是图一乐。”
徐乐宇道。
吉翔挠了挠头，自己可是有目的的，不只是图一乐。
可这些话没必要和他们说，说多了反而不好。
林九则早已经被人遗忘，他静静的观察着吉翔。
吉翔的手机振动，他拿起手机看了几眼。
“林医生。”
“我在。”林九则下意识的站起来，仿佛面对着上级医生。
“那篇文章《JAMA》已经同意发表了。”吉翔道，“最近一期，版面大概在前三的位置。”
林九则一下子变成了木偶。
《JAMA》？
《JAMA》！
吉翔还真是看不上影响因子在20一下的期刊，出手就是《JAMA》！
“《JAMA》是什么杂志？”赵哲疑惑问道。
“它是四大著名医学周刊之一被誉为‘国际大刊’，你连《JAMA》是什么都不知道？”林九则随口说道。
恍惚之中，林九则本心说话，带着浓烈的讥讽气息。
但赵哲根本不在乎，他连看都看不见林九则，转头就忘，根本不会在意这么一点点的讥讽。
一名底层的老主治，不知道《JAMA》不是很正常的么。
“很厉害么？”赵哲问道。
“《自然》，《科学》，这两本杂志你知道吧。”
“知道。”
“《JAMA》的影响因子常年在这两本杂志之间，有时候甚至能超过它们。”
“！！！”赵哲怔住。
国内有人能在《自然》、《科学》上发表一篇论文，那都是要上热搜的大事！
可吉翔随口说刚刚写的文章能上《JAMA》。
“不一样，不一样。”吉翔看见赵哲的表情后知道他误会了，便笑呵呵的安慰道，“这种事儿不能用影响因子说话，我们就是水个论文，没有开创性的意义。”
水
论文
林九则对吉翔的表述极为遗憾。
谁特么水论文会水到《JAMA》上去。
他心生茫然，可旋即便想到一件事——老师那面怎么办？
和《JAMA》相比，《RADIOLOGY》不值一提。
林九则波澜不惊的脸庞上渐渐爬满了沮丧、无奈、不堪的表情。
“吉翔医生。”林九则认真看着吉翔。
“嗯？怎么了林医生。”
“据我所知，论文想要发表在《JAMA》上，需要经过4次审核，您这也太快了吧。”
“也有可能是你的论文写的特别好。”吉翔笑眯眯的回答道。
林九则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第733章 舔狗
这是人话么！
这还是人话么！！
林九则对自己有信心，但那也是正常认知中“普通人”的自信。
和吉翔这种玄幻般的自信有着本质的区别。
“要是没意见的话，那就这样。”吉翔拍板。
林九则心里泪流满面。
意见，自己倒是有，可自己要拿个什么理由出来？
这可是医学界四大期刊之一，自己老师唐成华担任编委的期刊根本没可能打擂台。
算了。
林九则沉默下去，回归隐身状态。
吉翔则一边看书，一边和赵哲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他一些朋友的生活。
有人喜欢修车，有人喜欢板砖。
钓鱼都算是最正常的爱好。
都是些什么奇葩？！林九则一边腹诽，一边仔细听。
他想在吉翔的话语中试探着描述出这个古怪年轻人的过去，但一切都徒劳无功。
林九则只能隐约猜测出吉翔的出身应该不简单。
找了个机会，林九则出门给老师打了个电话。
他已经顾不上美国那面几点，老师是不是在睡觉。
当听到林九则说新写的论文要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上的时候，连唐成华都沉默无语。
那是医疗界四大期刊之一，是和《柳叶刀》、《新英格兰》、《英国医学》相提并论的大型期刊。
自己……
沉默了很久，唐成华涩声说道，“九则，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留在国内？”
“是的。”
“老师，我也这么想过，一直在犹豫。这件事情对我来讲太大，您是知道的，您能给我一个让我说服自己的理由么？”
“九则，我问你一件事，刚写的那篇论文，的确底色不错，正常来讲是有机会发表在《JAMA》上的。但要是你在麻省，发表的概率有多大？”
“就算是能发表，得拖多少时间？”唐成华又问了一句，“半年？还是一年？”
唐成华一连串的问题说出来，林九则知道这些问题也是老师自己疑惑的。
而且他知道了更多事情，但却不能跟自己说。
林九则一咬牙，沉声说道，“好的，老师！”
“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老师，那麻省的教授位置……毕竟聘书刚下来我就要离开。”
“会给你留的，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唐成华给了林九则一个准确的答案，毫不含糊。
“好！”
林九则答应下来。
事情说完，师徒两人都心不在焉，匆匆挂断电话。
林九则坐在防火通道的台阶上，陷入沉思。
自己留下来，属于自己的想法，人家吉翔可没说一定需要自己。
这属于舔狗行为，别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就行。
吉翔……他出手就是《JAMA》，影响因子在20以下的论文人家根本不在意。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拿出来说事情。
苦恼。
林九则回想起自己在麻省总医院刚刚接到聘书的意气风发。
可这一切都被秦楚的邀请打碎。
没有秦楚，自己就不会回国参加综艺节目；不参加综艺节目，就不会遇到吉翔。
真特么的，自己堂堂麻省总医院的专家，竟然要担心想留在国内但却没办法留下来！
林九则被自己最后的念头弄的哭笑不得。
这太荒谬了！
可荒谬是荒谬，事情还要办。
要让吉翔“同意”自己留下来，就得投其所好。
吉翔好什么呢？
林九则七窍玲珑，转念之间他心里就有了办法。
稳稳心神，又做了详细的表情管理，林九则没有回医生办公室，而是直接去机关楼。
说做就做，林九则的行动能力极强。
他如入无人之地，走进机关楼，保安跟没看见他似的。
来到医务处长的办公室门口，林九则敲了敲门。
“进。”
白处长的声音传出来。
林九则推门进去，面带微笑。
白处长微微皱眉，抬手捂额，随后微微垂目，看着林九则面前的地砖。
“林教授，找我有事？请坐。”
林九则对白处长也相当感兴趣，这位是极少数能“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强人。
“白处长，有一件事我想跟您沟通一下。”
“林教授，什么事儿？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全力以赴。”
“刚写了一篇论文，《JAMA》已经同意发表，最近一期。”
“！！！”
白处长微微一怔。
“第一作者，您感兴趣么？”
“嗯？”
“我想把您的名字放在第一作者上，您没意见吧。”林九则饶有兴致看着白处长的表情。
他会震惊吧
他会狂喜吧
听说国内晋级对论文要求极高，甚至还弄出什么科研。
巨大多数的科研都是糊弄事的。
现在天上掉下来一大张馅饼，白处长会不会高兴到癫狂，像是范进中举一样？
要是和范进中举一样，自己要不要抽他一记耳光呢？
然而，几秒钟后，林九则陷入迷惑。
白处长的表情平淡，他甚至想要观察自己，但只看了一眼就再次低头。
到底怎么了？
“林教授，小吉刚给我打过电话，第一作者。”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林九则第一时间醒悟。
自己。
特么的来晚了！
吉翔在自己走来的时候已经把《JAMA》论文的第一作者送给了白处长！
林九则觉得自己特别傻逼。
他甚至差点疯掉，得老丈人一巴掌才能把自己抽醒。
转瞬之间，那个疯掉的人变成自己。
但白处长没有嘲笑或是讥讽，他甚至站起身，“林教授，您请坐，我刚好有些事情想找您聊聊。”
林九则有点懵。
《JAMA》已经被抛到脑后。
白处长心中笃定，虽然没观察到林九则的表情，但他来找自己，“送”《JAMA》的大礼给自己，已经说明了什么。
“林教授，其实我这面很希望您能留下来一段时间，只可惜您时间有限，宝贵的很，什么时候回美国？”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林九则含糊说道。
“我有个想法，最近一直想找您沟通，但觉得太唐突。正好您在，我就冒昧的说一下。”
“白处长，客气了。”
“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妥的地儿，咱们一起商榷。”

第734章 吉翔的烦恼
医生办里，吉翔和赵哲、徐乐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小吉医生，你认识很多富二代？”徐乐宇问道。
“算不上吧，顶多算是有钱、有闲的普通人。”吉翔回答道。
“emmmm。”
徐乐宇犹豫了一下。
“徐总，有什么事儿就说呗。”赵哲笑呵呵说道，“难不成你也想找阿姨，不想努力了？按说咱干骨科的不至于，你一个老总，手术做的飞起，总不会想这些吧。”
“害，瞎说什么呢。”徐乐宇知道赵哲在跟自己开玩笑，他不知道该怎么隐晦表达，便直接说道，“小吉医生，我有个表妹在帝都大厂上班，她家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年收入在一百左右。”
吉翔认真听着。
“上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男朋友，家里有点穷。后来，出了很多事，最后还是分了手。”
说着，徐总有些不好意思。
“主要还看三观。”吉翔笑道，“家里是希望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吧。”
徐乐宇的表情有些复杂。
“没事的，我爸跟我说，门当户对很重要。”吉翔道，“再具体的我没研究过，可我觉得我爸说的对。”
“不是我看不上凤凰男，主要是他们担负着家庭，家里有老有小，日子过起来变数太多而且有点累。”徐乐宇解释道。
“害。”赵哲笑道，“就是想找个靠谱点的富二代，而且三观基本一致，是这个意思吧。我觉得相当蜘蛛人的那个不适合，他好像有偷窥的毛病。”
吉翔想了想，“这样，我说个办法，可以让你表妹尝试一下。”
徐乐宇的眼睛亮了起来。
“首先呢，买一台保时捷718，跑车的入门款，颜值一流。要是经济条件差一点，可以卖二手的。”
“！！！”徐乐宇不解，“买那玩意干什么？”
“先听我说么，二手的还是算了，一台718也没多少钱，买了之后可以加车友俱乐部。”
“哦哦哦，我知道了。”
徐乐宇如梦方醒。
“徐总，你听我说完。”吉翔打断了徐乐宇的猜测。
“宝马Z4之类的不推荐，还是保时捷718比较好。主要是加入那个圈子，圈子很重要。”
吉翔开始划重点。
被徐总打断了两次，吉翔也在重新找思路。
这回徐总不说话了，他静静的听着。
至于什么保时捷718也不贵之类的话被他当成空气给忘掉。
“进了圈子后，别多说话，多看人说什么。那些讨论投资的一概过滤掉，业务、商业、投资这些东西真的富二代没人会在公共场合讨论。”
“而且他们真懂这些的人是不会说这个的。一般来讲，公共圈子里，他们讨论的都是怎么玩。”
“那加圈子还有什么用，每天吃喝玩乐？”徐乐宇徐总愁眉苦脸的问道。
“注意那些有事没事就下赛道的人。”吉翔道，“赛道跑一次几万，撞坏一点就是几十万，家里没几千万现金都不敢随随便便的去赛道。”
吉翔的话打开了新天地，徐乐宇眼前一亮。
现金，吉翔说的是现金！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我听他们说过几件事，都是车友群里认识的，家境大差不差，女方条件一般都不会差。现在好像都在准备二胎、三胎。”
“赛道那么贵？！”赵哲咂舌。
“大约是这个意思，既然女生的家境不错，那就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而且愿意去赛道的人和愿意炸街的人是两个境界，细品一下就知道。”
“要是……”徐乐宇延伸话题。
吉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怪异。
赵哲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他问道，“小吉，是不是你也被这种办法套路过？！”
“！！！”
徐乐宇瞬间恍然，原来吉翔这是在亲身说教。
“没有，我是被另外的办法套路的。”
吉翔摊手，无奈的说道，有些苦恼。
“说说。”
“说说。”
赵哲和徐乐宇异口同声的问道。
“健身房。”吉翔也不隐瞒，开始讲道，“一线城市房价最昂贵的小区，健身费用最贵的健身房，有女生选那里报课，但跟教练说给她点方便。”
“什么方便？”
吉翔说的赵哲完全不懂，徐乐宇却若有所思。
“女生在一边拉伸，各种姿势，真是很烦啊。我就想跑个步，旁边……咳咳咳，总之就是不喜欢。”吉翔叹了口气，“后来我发现总有人跟我搭讪，教练也跟我说上他的私教课，不要钱。”
“再往后呢，我就不去健身房了，只能每天一早晨跑。身边都是大爷大妈，安静的很。”
“最近每天带着傻狍子出去晨跑，有点闹，很多人喜欢盘一下傻狍子。”
说起狍子，吉翔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很多。
“小吉，你怎么总把关键点遗漏？还是打码了啊。”赵哲不满的说道，“健身房少了一段。”
“没什么，就是搭讪的女生太多，我不喜欢。”吉翔道，“我就想安安静静的跑个步，结果身边总是有人做各种身体拉伸，穿着瑜伽裤，烦得很。”
徐乐宇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原来还有这么多事儿，我都不知道。”
“可以让你表妹试一试，最近我一个朋友……算是认识人吧，用直升机去求婚。其实我是想不懂的，为什么女生喜欢这些。”
“直升机？！”
“直升机？！”
“不贵的，就是张扬。我要是敢用直升机求婚，我爸得打断我的腿。”
“不过我跑的比较快，我爸追不上我。”
徐乐宇深深叹了口气。
看样子自己和吉翔之间的差距很大，不仅仅在做手术、写论文上。
“哦哦，对了！”吉翔说道，“要找的话最好别找总下赛道的那种，他们即便觉得你表妹不错，他们家里的人事儿也很多。找那种拆迁户，老实本分的拆迁户。
下赛道必撞，每次赔几十万，两三次后就开始打退堂鼓的，我认为最适合。”
吉翔补充了一句。
徐乐宇差点拿小本本把吉翔的话都给记下来，以免有什么遗漏。
聊着，吉翔的手机响起。
“白处长，您好。”

第735章 无理取闹
“好咧，我这就去。”吉翔说道。
赵哲投来询问的目光，吉翔耸了耸肩，示意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吉翔没说，赵哲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留下，没和吉翔一起去。
分寸感很重要，赵哲是老主治，被社会摩擦过，懂得保持分寸感。
来到医务处，吉翔看见林九则也在。
“小吉，坐。”白处长笑眯眯的，像是狼外婆一样。
“白处长，林医生，这是怎么了？”
“不绕圈子，直说。最近我一直想给你申报杰出青年，但你也知道，杰出青年大概率需要有海归背景，你这方面要差一些。”
“哦，也没办法，我不能出国。”吉翔也很无奈。
白处长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
吉翔要比林九则顺眼多了，至少看他不会头晕。
“刚和林教授谈过这事儿，他有麻省总医院的聘书，可以在医院申请成立工作站。不管想做泌尿外科的部分肾切除还是骨科的运动医学类手术，都从麻省工作站走。”
“麻省工作站？”
吉翔品咂着，微微一笑。
“林教授很大度，他的意思是工作站就是个名头，补齐你的不足，所有成果第一作者都是你，只要你想的话。”
说完，白处长忍着对眼的苦恼，看向林九则。
“是，我晚回去一年，主要是跟着吉翔医生一起工作，我感觉我的介入水平每一天都突飞猛进，实在不舍得走。”
林九则实话实说。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也发现这么跟吉翔说话是最省心的。
要想空对空的拿捏吉翔，自己暂时还做不到。
不是暂时，一想起老师唐成华欲言又止，无声告诉自己很多内容的语气和留白，林九则甚至感觉自己一辈子都做不到。
“行啊。”吉翔笑了笑，“杰出青年那面要是白处长有办法是最好的，能不用家里帮忙就不用。”
“那暂时就这么定了，我去和院长沟通一下。”
刚刚经历过手术室闹鬼事件，最后那位阴阳脸的大师在吉翔面前乖巧的像是小白兔一样，白处长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通过。
大院长对吉翔的态度不一样。
他甚至有些惧怕吉翔。
“小吉，你还有什么要求么？”白处长问道。
“没有，就是申请杰青的话会不会有点早？”
“的确有点早，咱们先申请着，缺什么补什么，过几年总会通过的。”
“好。”
吉翔刚要说别的，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医务处就这样，吉翔现在已经了解并习惯了这一点。
白处长很辛苦，每天都要处理那些让人血压飙升的医疗纠纷。
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去医务处、急诊科、儿科工作，吉翔心里再次画下红线。
“至于杰出青年，小吉你别着急，只是试着申请一次。”白处长笑着说道，“一年肯定是不行的，三五年能有点眉目就不错了。35之前能通过都是幸运的。”
“那时候，我已经快退休喽。”
吉翔微笑，他很清楚白处长的意思——他是怕自己有太大的期望，最后变成失望。
“砰～～～”
外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白处长眉头微微蹙起。
“那暂时这么定，等我这面有消息后咱们坐下一起聊。”白处长道，“成立麻省工作站，成立医疗组，小吉你有想要的人就提前跟我说。”
“轰～”
白处长的门被踹开，几个年轻人指着白处长的鼻子开口就骂。
吉翔到不担心出事。
会叫的狗不咬人。
他们开口就骂，事情倒不会滑向无法控制的方向。最怕的是那种见人谨小慎微，脸上带着怯生生笑容的人。
一旦他们钻了牛角尖，后果不堪设想。
白处长立即进入“战斗状态”，不再理会吉翔和林九则。
林九则看的目瞪口呆。
“林医生，走吧。”吉翔用肩膀撞了一下林九则，示意两人离开。
“都不直接击毙的么？”林九则惊讶说道，“在麻省，我见过一次类似情况。”
“这是人民内部矛盾，和你那面不一样。”吉翔也比较无奈。
“60％准确率的检查你们也好意思收钱，好意思让患者做！”
“无良医院，你们到底挣了多少黑心钱！”
“＊&％&……＊％……&％&……”
无数污言秽语倾泻而出，吉翔拉着林九则贴边溜走。
经过几次感同身受，吉翔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多，类似于这种医疗纠纷，自己能躲则躲，交给专业人士去处理。
要是自己正义感爆棚，非要掺和进去，可能不会有任何正面作用，反而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控制。
他也不担心白处长。
白处长早已经成精，年轻的时候是妖精，现在是妖怪。
他肯定能处理好。
但吉翔穿着白服，有没有隐身技能，被故意撞了几下，又有点拉扯，这才从医务处逃走。
混乱的过程中，吉翔大约听懂了纠纷的来由。
原来是一名孕妇在附二院做产检，一连好几胎唐筛都出了问题，患者家属把事情怪在医院的头上。
按说唐筛属于客观检查，出问题和医院没关系，但患者家属就是不依不饶。
加上吉翔毕竟年轻，被人撞到墙上，差点挨了拳脚，他心里不服。
这时候吉翔真想脱掉白服上去和他们理论一下。
勉强走出来，吉翔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防火通道，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吉翔和系统npc抱怨了很多。
“老师，医患纠纷真的太严重了。唐筛连续出现异常指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患者家属怎么就把错误都怪在医生的头上。”
“关键是还没人管，我听说产检的医生还被打了。”
系统npc感知到吉翔的负面情绪，他浑浊的眼眸看着吉翔，里面写满了故事。
“老师，真是没法干。”吉翔抱怨道。
“遇到这种事儿，躲远点。”系统npc道。
“……”吉翔无语，随后道，“老师，总不能一直这么苟下去不是。”
“人民内部矛盾。”
“……”
“而且这事儿涉及到很复杂的矛盾，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嗯？！”吉翔微微一怔。
“去感同身受一下？”系统npc问道。

第736章 21－三体（上）
感同身受？
吉翔想破了头都想不到这种医疗纠纷能有什么好感同身受的。
系统npc也没勉强，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吉翔。
“老师，这种不讲理的纠纷已经类似于医闹，有必要么？”吉翔问道。
“医疗到最后未必是医疗，但归根结底还是医疗。”
系统npc说了一句拗口的话。
吉翔脸上挂满黑线。
他完全无法理解系统npc这句话的意思。
“那男人试试。”吉翔道，“老师，您建议男人选择什么角度。”
“当然是旁观者角度。”系统npc道，“你还是太年轻，有些事情把控不好，所以男人建议你旁观。”
又是！
吉翔虽然早就猜到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或许是年轻人的张扬在作祟，吉翔总是不服气，为什么系统npc最近只让自己旁观。
难道说是感同身受的难度增大？
虽然心里不服气，但吉翔的棱角早就被某人磨去了很多，所以他并不争辩，和系统npc去隔壁术间。
光影闪烁，吉翔睁开眼睛。
“什么？唐筛又有问题？！”
男人拿着妻子的唐筛检查结果，怔怔的看着单子。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妻子的唐筛结果总是不好，前两次只能流掉。
唐筛！
和在医务处看见的情况一样，这是吉翔预料到的。
在旁观者的角度，吉翔静静的观察男人的反应。
“数值很离谱，估计孩子有问题。建议做穿刺，化验羊水。”医生说道。
男人面对这种结果，很是悲伤，吉翔能感受到那种被无助情绪淹没的感觉。
唉。
难道说系统npc让自己感受的是这种无奈？
吉翔不这么认为。
他静静的看着。
穿刺，羊水送化验。
又过了几天，结果出来，高度怀疑胎儿是21－三体综合征，需要流掉。
这几天里，吉翔能清晰的感知到男人的无奈与愤怒。
这个世界的不公、接二连三的异常，让男人的情绪几乎爆炸。
或许迁怒于医院、迁怒于医生，也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虽然如此，但吉翔还是不认可。
医生或是医院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承担所有负面情绪。
但这次感同身受中，吉翔发现男人和医院的医生很熟悉，想来不会发生恶性的医疗纠纷。
每每想到这一点，吉翔都觉得有些奇怪。
联想起系统npc的古怪眼神，吉翔打消了自己先入为主的主观认知，继续静静观察。
一定有蹊跷！
那些数值在无声的告诉男人的孩子又是21－三体，也就是天生畸形。
哪怕能勉强怀下去，60％的概率，胎儿在胎内就会流产。
即便没有流产，能生下来，孩子在出生后也会有明显的智力障碍、特殊面容、生长发育障碍和多发畸形。
吉翔正想着，脑海里传来男人的呐喊。
为什么！
为什么又不行！！
男人怔怔的看着羊水穿刺报告单，脑海一片空白。
他和妻子都想要个孩子，可却造化弄人，每次怀孕产检都会出问题。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连续的第三次！
每一次流产对妻子的身体都是一次打击。
“不行，还是流掉吧。这种事儿千万别勉强，别有侥幸心理，要不然一旦生下来孩子是先天畸形、智力也不够，孩子遭罪，大人也跟着遭罪。”医生朋友语重心长的劝着男人。
男人茫然的点了点头。
“这次流掉后，以后应该会比较难怀孕，即便是怀孕，也会有习惯性流产等等情况，你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朋友和男人说道。
只是！
吉翔感觉医生朋友的眼神似乎和系统npc略有点像。
他的话很简单，就是在和男人阐述一个事实。然而吉翔却觉得他话里有话，有些东西没说清楚。
不是不能说清楚，而是男人的医生朋友故意不说清楚。
为什么？
自己忽略了什么么？
吉翔努力思考。
但21－三体综合征只是一个小小的知识点，考试虽然考，但吉翔没有细致的学习过。
他是一名外科医生，对此不够了解也正常。
拿着报告单，男人痛苦至极，也失望、心疼到了极点。
为什么老天对自己如此不公！
男人没回家，他不敢，生怕妻子会因为报告而崩溃。
虽然男人不回家妻子还是会猜出来，但男人依旧去了一家小酒馆买醉。
医生朋友怕男人出事，陪他一起去。
他一直深深的看着男人，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却不好说。
这进一步证实了吉翔的猜测。
其实男人也知道医生朋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医生朋友的情绪已经写到脸上。
只是男人的心情不好，一直没问。
检查结果让他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没有之一。
但喝得半醉后，男人情绪亢奋了少许，甚至想要拍着桌子骂贼老天。
借着酒劲，男人搂着他的肩膀，“小孙，你有什么话就说，我已经这么惨了，你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你是不是想说我基因不行，或者是祖坟有问题，所以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你就算说我是天煞孤星我也认。”
“张哥，那个……你不觉得奇怪么？”医生朋友小声问道。
他试探着，欲言又止。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这他妈都是命！一连三次，三次啊！！我现在做梦梦到唐筛都会被吓醒。”男人昂头看天，愤愤骂道。
“不。”朋友支支吾吾的说道，他端起酒杯，把三两三的白酒一口闷进去，这才鼓起勇气。
“哥啊，唐筛异常，这么讲吧。不说唐筛，咱连着三次都做了穿刺检查，羊水化验。一般21－三体很大概率都是近亲结婚导致的，因为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讲……”
他说了一堆相关的知识，但男人一句话都没听懂。
近亲结婚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男人的脑海，脑海中一片空白。
结婚，竟然是他妈的近亲？
这个词在男人心里激起了无数波澜。
吉翔也被吓了一跳。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名词。
类似的知识点在吉翔的脑海里几乎是空白。
虽然学过，但应用在实际场景里吉翔并没想到这一点。
难怪！
不管是系统npc还是眼前这位医生朋友，眼神里都怪怪的。
竟然是这样！
“哥，你和嫂子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又或者，不是我不尊重啊，就事论事的说，咱叔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挺风流倜傥的。”朋友善意的提醒男人。
段誉？吉翔一下子想到了金庸老先生笔下的这个人物。
男人听他的医生朋友这么说，弥散的酒意一下子荡然无存。
并不是因为朋友的那句话让男人醒酒，而是男人想起一件事。
男人妻子平时知书达理，一切都好，但却有扶弟魔的属性，她和她弟弟关系密切。
原本姐弟两人关系密切倒也没什么，在男人看来那都是正常的家庭关系。
哪怕有点扶弟魔的属性也无所谓。
可现在一语惊醒梦中人，仔细回想，她们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对。
如果没有三次唐筛异常的情况，男人也不会多想。
可连续三次！
三次！！！
唐筛结果都异常，而且数值还高的离谱，穿刺活检、羊水化验的结果确定有问题。
这不能不让男人多琢磨。
然而这个可能是那么的恐怖，恐怖到男人胃里、血液里的酒精在一瞬间全部挥发。
咔吧～
男人隐约听到三观破碎的声音从无名之处传来。
“谢谢，小孙。”男人冷静下来，认真道谢。
吉翔错愕的开始搜索回忆。
果然，不对劲儿的地儿越来越多。
吉翔甚至感知到一种巨大莫名的力量在碾压着自己的三观，破碎声隐约传来。
怎么会这样！
曾经在实习的时候，吉翔也听代教老师说起过很多八卦。
可八卦毕竟是八卦，没亲身经历过，就不会有多深的共鸣。以至于系统npc错综复杂的眼神吉翔根本没理解，直到感同身受的时候，吉翔才明白。
原来！
这次感同身受竟然是这样。
离开小酒馆后男人回到家。
妻子在家痛苦的哭着，眼圈通红，说不出来的可怜。
男人虽然没回家，她也没看见报告，可男人一身酒气就足以说明一切。
要是从前，男人会柔声安慰，劝说她这只是命运的不公，然后俩们俩抱头痛哭。
这是命，没办法。
可是！
现在男人的情绪比较复杂。
医生朋友的猜测符合逻辑。
21－三体检测连续三次都异常，数值还特别高，羊水化验证明的确不对。
22－夫妻俩又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连续发生这种小概率事件！
在回来的路上，男人已经产生了怀疑。
这种事情经不起琢磨，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亲爱的，是咱们运气不好。”男人还是温言细语的安慰，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
再怎么哭都没有用，因为流的次数太多，又为了避免实验室误差，所以男人们决定再做一次穿刺检查。
但事实很冰冷——再次复查羊水化验的结果和上一次差不多。
只能流掉。
男人陪着妻子去医院，坐在外面静静的等结果。
为了这次手术，男人特意找了医生朋友，给手术的医生塞了一个大红包。
要求只有一个——让医生帮自己留一部分胚囊。
手术很快结束，男人拿着满是福尔马林的小瓶子，看着里面的胚囊，不断的和医生说谢谢。
陪了妻子两天，等她身体恢复稍微好一点后男人偷偷去了亲子鉴定中心。
胚囊虽然没有完全发育，但一部分组织的dna鉴定可以做。
几天后，男人拿到报告的时候，一切怀疑、猜测都落到实处。
孩子！
不是自己的！！
真的不是自己的！！！
吉翔也被这个古怪莫名的结果惊呆住。
这段时间吉翔一直在说服自己，根本不可能发生那种诡异的情况。
但事实证明，这都是真的！
原来系统npc欲言又止的眼神竟然说的是这事儿！
怎么可能！！！
吉翔彻底傻了，他想到白处长，想到闹事的患者家属。
要是自己会怎么处理？
告诉患者家属事实真相？
这个念头一闪，吉翔马上想起男人的医生朋友隐晦的说法。
在说之前，他还把三两三的杯中酒一口闷进去这才敢半遮半掩的说了一部分情况。
而那之后他的说法也尽量把自己往段誉身上引，甚至连自己都被骗了。
吉翔感知到不对。
此时此刻，男人已经彻底懵逼。
男人和男人妻子应该不可能有血缘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
真相！！
只有一个！！！
看到这份报告，男人浑身冰冷。
按照逻辑来讲，连续三次21－三体的胎儿应该都不是男人的，而是男人小舅子的。
但这种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角度让男人陷入苦恼中。
男人妻子的确有扶弟魔的倾向，但是他之前却并不在意。
对家里人好的同时，她对男人也很好，而不像网上说的很多人那样一门心思只对弟弟好。
拿着结果。
男人猛然想起几件事。
妻子每次流产完都要回家住一段时间，说是在家让父母照顾她、休养身体，让男人专心事业。
在此之前，男人一直认为妻子很贴心，她家一家人都对男人特别好，所以这也是男人并不在乎妻子是扶弟魔的这件事。
然而！
现在很多细节回想起来，都让男人不寒而栗。
每次怀孕前，她都有在老家的经历。
每次流产后，她都会回老家。
每次医生警告至少要半年到一年不能怀孕，可她却总是迫不及待的再怀孕。
甚至男人要采取避孕措施她会很不高兴，为此俩人还吵过架。
当时男人认为她着急要孩子，为此男人还心存内疚，总想着要劝劝她。
有些事不能急，要不然对身体损伤大。
可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细节拼凑起来，变成一个恐怖到极点的现实。
男人被绿了，还是被小舅子绿的！
男人耳边无数炸雷响起，轰鸣声不断，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不！
这不可能！！
世界上不可能发生这么荒谬无稽的事情。
男人心里在呐喊。
不过所有可能都排除之后，虽然最后的结论特别无稽，但那就是事实真相！
男人忍耐住急迫的心情，按照妻子的要求把她送回县城老家。
每次小产完她都会回老家，这次也是一样。
只是这次和以往送她回老家的心情截然不同，男人心里的火山几乎迸发。
勉强压抑住内心的负面情绪，男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和平时一样把妻子送回娘家。
随着时间流逝，吉翔开始审视感同身受中男主角的内心世界。
这是有医生朋友告知、引导他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可白处长面对的患者家属没有人引导，白处长面对情绪激动的家属时，如果敢说出和医生朋友类似的话，估计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激发更大的矛盾。
那要是自己在白处长的位置要怎么办？
吉翔渐渐静下心。
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ntr牛头人之类的已经变成网络用语，估计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少见。
甚至很多人冒着被发现、名誉扫地的风险也要留下各种证据、视频。
这都是古怪的癖好，吉翔知道自己想不懂并不意味着这类事不存在。
白处长好难，吉翔叹了口气。
他想破了头也不知道白处长会怎么办，或许葫芦僧办糊涂案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装糊涂是唯一的出路。
那就看看男人到底想怎么处理，吉翔心里想到。
娘家人脸色阴沉，只有小舅子一脸的不在乎，在卧室捧着手机看直播，对姐姐不闻不问。
从前男人会认为他们爱女心切，惯着小舅子。
但现在男人有了别的想法。
“怎么又没留住。”丈母娘责怪道。
男人只能讪讪的应着，说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敷衍着。
“姐夫，最近手头宽裕么。”小舅子根本不在乎，他凑到男人身边，满脸嬉笑的问道。
“……”男人愣住。
“这不是最近经济形势不好，物价涨的还快，我兜比脸还干净，实在没钱了，你借我点钱呗。”
“唉。”
男人看着小舅子，他在家里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三角裤，白花花的像是白斩鸡。
从前男人只认为是丈母娘娇惯他，但现在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我日子也难过，现在公司加班加的厉害。你姐都这样，我请个假老板都不愿意给……”男人解释道。
“把你小气的。”小舅子一听就不高兴了，他一撇嘴，满脸不屑。
“走，陪我出去喝点酒。这次孩子又有问题，我心里不舒服。”男人拉着小舅子。
他随便穿了身衣服，他们俩出门喝酒。
看着小舅子要奔县里面最贵的店去，男人连忙拉着他去了一家路边店。
“你这也不是城市白领啊，真是丢脸。人家赵哥回来开着大奔，抽烟都抽华子。你再看看你，穷酸的一逼，我姐跟了你遭老罪了。”
小舅子走一路，抱怨一路。
他说的极其自然，就像是男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吉翔知道男人实在不想在他身上花更多的钱，极有可能男人下次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至于为什么男人要拉着小舅子出来吃饭，吉翔也知道大概。
拉着他进了一家老店，男人要了俩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人家赵哥回来都喝茅子，你怎么就这么穷酸，要红星二锅头。跟你出来吃饭，一点面儿都没有。”小舅子唠叨着。
“有喝的就不错了，你姐这两年连着三次手术，我哪有心思放到事业上。”
“你没本事就是了，还说我姐。”
男人忽然心中一动，用力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不过没事，我找到挣钱的道儿了，等你姐这面好一点，我静静心，很快就能挣大钱。”
听到男人说挣大钱，小舅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怎么挣钱？姐夫。”
男人故作神秘，又愁上眉梢，深深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小舅子的话。
一顿闷酒喝的更是郁闷，酒入愁肠，愁上加愁。
但小舅子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不断唠叨着邻家赵哥现在如何如何威风，回家请客吃饭差点办流水席、开大奔、抽华子之类的事儿。
男人能看出来小舅子是从心底自然而然的羡慕，不过他也没多搭理他。
趁着他喝多了，男人拿了小舅子几根头发，妥善保存好。
果然是这样，吉翔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以主角视角面对类似的事情，怕是做不到男人这种缜密与细致。
系统npc让自己以旁观者视角来感受，现在回想是正确的。
第二天男人回城里，拿着小舅子的毛发去亲子鉴定中心。
来到亲子鉴定中心的时候，男人有些忐忑，吉翔能感知到他心里的畏惧，甚至还有无限的迷茫。
如果猜测是真的，检测结果证明这一点，那男人从小到大形成的三观会被彻底击碎。
至于面子什么的，已经不在男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上次鉴定，确定胚胎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男人的面子早已经丢的一干二净。
现在，男人只想知道真相。
吉翔只是不知道这个真相男人能不能接受。
过了几天，检查结果出来，男人提前来到鉴定中心。
吉翔感觉到男人的一颗心跳的和敲鼓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在电子系统查询，男人清晰的看到——结果99.99％吻合的字样。
原来！
一切都是真的！！
人啊。
吉翔深深叹了口气，他也有些茫然。
白处长该怎么办、感同身受里的男人又要怎么办，这些事儿纠缠在一起，让吉翔的脑子变成了一锅浆糊。

第737章 21－三体（下）
男人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迷迷糊糊的走出亲子鉴定中心。
当一切尘埃落定。
当他的三观被彻底击碎。
他脑海空白一片，行尸走肉似的游荡在街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走累了，随便坐在台阶上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
天渐渐黑了
天渐渐亮了
男人一点都没注意到
而在他眼前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吉翔一直默默看着。
此时，医务处门口闹事的患者家属似乎有些可怜、可悲。
但吉翔还是不知道男人会做什么。
迁怒于医院，是很容易的，但感同身受中男人和医生是朋友，想来应该不会这么做。
那他会怎么把负面情绪都发泄出去？
吉翔很清楚，这才是戏肉，是系统npc安排自己来感同身受的目的所在。
要不然一个21－三体，他简单给自己讲一讲就行，不至于这么折腾。
烟抽没了，男人试探着站起来，刚一起身，血压骤然改变，眼前满是金星。
今天的他状态已经跌落谷底，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儿，都不会好。
能勉强撑着没晕死过去，是因为“自己”在亲子鉴定之前有足够的心理预期。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
时间可以抚平伤口，虽然男人还是满身创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稍微好了一点。
与人为善的三观彻底破碎，从前他有多爱妻子，多照顾小舅子，现在就有多恨他们。
吉翔知道，男人一定会报复！
一定要报复！！
当男人清醒后，这个念头就像是野火一般燃烧着。
但现在是法治社会，总不能抄着两把菜刀直接闯过去。
男人冷静下来，冷漠中带着冷酷的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办。
渐渐的，一个计划计划在男人心底成熟。
吉翔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他的心态也在迅速改变。
原来。
自己在医务处遇到的那都不算事。
那些人只是发泄心中不满的情绪，而眼前感同身受中的男人是真的想要报复。
又一个周末。
男人要回县城去看“前妻”。
现在在男人心里已经是前妻，不过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真是很难理解，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儿。
男人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租了一台奔驰SUV。
县城的人不知道豪车是是什么，要是租一台入门款的保时捷718甚至是保时捷911的话，非但不会被羡慕，反而会被嘲笑车小，弄巧成拙。
奔驰的SUV正好，比普通轿车看着霸气，租金也不贵。
男人提前给“妻子”、小舅子打了电话，并且让小舅子去接他。
看见奔驰的SUV时，小舅子脸上的鄙夷、不耐烦一扫而空，眼睛雪亮雪亮的。
“你姐恢复的还好吧。”男人问道。
“姐夫，你这车真霸气！比赵哥的车看着牛多了！！”小舅子兴奋的说道，好像没听到男人问他姐的话。
“呵呵。”男人笑了笑。
他果然在意的事情和平常人不一样。
“不是说了么，我找到挣钱的辙了。这些，都是小钱，不值一提。”
“姐夫，你到底是怎么挣钱？！”小舅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男人笑而不语。
不管小舅子怎么追问，他一句话都不说。
“姐夫，你他妈也太过分了吧，是不是发达了以后就嫌弃我是你穷亲戚了？”
“哪有。”男人见鱼已经上钩，便顺着小舅子的话说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发达的！”
小舅子很愤怒。
“还不是因为你姐。”男人叹了口气，“回家以后你千万别说漏了，要是你姐知道，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以后都挣不到钱。”
“头发长见识短，她懂个屁啊！一个老娘们，就知道添乱。”小舅子骂道。
“也不能这么说。”
“肯定不会和我姐说，你放心吧，姐夫。”小舅子眼巴巴的看着男人，“姐夫，到底是什么法子？你一周就开上大奔了！”
“先去看看你姐，等晚上咱俩出去喝酒，我给你好好讲。”
小舅子虽然有些迫不及待，但“自己”坚持着，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回到家，男人先去看“前妻”。
她的脸色好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虚弱。
可是男人对她的内疚等等复杂的情绪早就变成了恨意，强行隐藏，这才没有露出马脚。
晚饭之前，小舅子急吼吼的拉着男人出去。
“姐夫，能说了吧。”
刚出家门，小舅子就凑到男人耳边急迫的问道。
“着什么急。”男人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假装云淡风轻的说道，“你说你也不缺钱，这些年光从你姐那就拿了多少钱。”
“别提了。”小舅子沮丧说道，“我喜欢上一个姑娘，我们的感情很顺利，但就是……追女孩子太花钱了。”
他的话一下子把男人给恶心到。
男人用力攥着口袋里的那张亲子鉴定结果，就像是攥了一把钢针，扎的他鲜血直流。
“哪家的女孩，能配得上我小舅子，你去追她，她还不知道珍惜。”男人把伤口掩饰好，轻声笑着问道，像极了一个关爱着小舅子的姐夫。
“网上的一个主播。”
“……”
男人打量了一下小舅子，这货还真是蠢到了极点。
他该不会真的以为给主播打赏，主播嗲声嗲气的叫几声哥哥，就算是有真感情吧。
这特么是杀猪盘，他竟然蠢到认为能和主播产生感情。
那是个无底洞，往里面砸多少钱都不够。
难怪这些年，尤其是最近半年前妻给家里填补的钱越来越多，原来小舅子花在网络打赏上。
“你每天要打赏多少钱？”男人试探问道。
“基本不用打赏，我妹妹可不像别人那么爱钱，她爱的是我这个人。”小舅子得意的说道。
真是傻的直冒泡，男人心里冷笑。
“但她有事业心，每周都要和人PK一次。”小舅子愁眉苦脸的说道，“每次PK，都要花大笔的钱，她pk的对象都有榜一大哥，一掷千金，我们每次都输。姐夫，我现在真是没什么好办法。”
“PK的话十万够吗？”男人问道。
“够了够了！我女朋友说我帮她PK赢一次，就可以跟我奔现。”小舅子连忙说道。
“网上贷过款么？”男人试探问道。
吉翔怔住。
他已经闻到了男人身上魔鬼的气息。
“啥？”小舅子怔了一下。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网络贷款？”
难怪家里的日子还能过，小舅子蠢的只知道吸家里人的血，还不知道上网借钱。
男人一边说一边拉着小舅子来到县里最贵的饭店。
服务员瞥了小舅子一眼，“这不是大鹏么，你来我们这儿干嘛？”
“吃饭，有单间么。”男人拉住小舅子，让他别和服务员争吵，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红票子塞到服务员的手里。
“找一个安静点的单间，辛苦。”
“这是……”
“小费，给你的。”
服务员一下子被男人的大手笔给吓坏了，他怔怔的看着男人，连前厅经理都被吓的目瞪口呆。
县里最高档的店其实也就那样，谁见过进门就给1000现金当小费的。
别说是县里，换到帝都、魔都都未必有这规矩。
前厅经理像是主播看见了榜一大哥似的，把服务员挤到身后，弓着身子，满脸堆笑，客客气气的像是小厮，亲自把男人和小舅子送到单间。
一路上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小舅子不知不觉挺起胸，趾高气昂的跟在男人身后走进单间。
吉翔深深叹了口气，炫富是有目的的，属于骗局的一部分。
男人又扔给前厅经理一把现金。
这一瞬间，吉翔感觉小舅子看男人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他亲生父亲。
前厅经理无微不至的问了好久，包括但不限于吃不吃辣椒、香菜、葱姜蒜等等。
直到看见男人有些不耐烦，他才小心翼翼、弯着腰倒退出单间。
见他离开，小舅子一把抓住男人的手。
“姐夫！姐夫！！你真的发大财了！！！”
“好好说话。”男人笑了笑，“怎么了这是。”
“你到底怎么发的财？上次你跟我说找到辙了，这才一周，我姐还没恢复好，你就……”
说着说着，小舅子的眼睛里冒出金灿灿的光。
“钱要是来啊，要多快有多快，撵都撵不走。”
小舅子见男人还在卖关子，差点没爬他身上去，嘴角挂着口水，像要把男人一口给吞掉。
“你离我远点。”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心。
但小舅子却没注意到男人厌恶的情绪，他只是讪笑着往后挪了挪。
“喏，这个地址，你去下载app。”
“这是什么？”
“玩金花的地儿。”男人淡淡说道。
“啊？！”小舅子一怔。
“我十天时间赢了好几百万。”男人扔出了王炸。
“！！！”
几百万，这个数字让小舅子彻底懵逼。
他的戒备抛到九霄云外，眼睛里只有钱。
“喏，只要一周，或许只要两三天，你就能跟你小女朋友奔现了。”
男人特意把“小”字咬了重音。
但小舅子一点都没听出来。
吉翔能感觉到这个百无是处的小舅子眼睛里已经开始冒火。
而且奔现这个词对小舅子有着特殊的诱惑。
贪财好色，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吉翔深深叹了口气。
他已经可以想到结局。
“试试看，很快的。”男人笑了笑。
小舅子的手有点抖，他颤抖着开始下载。
“看在从前的情谊上，转给你一万当本钱。”
男人就像是恶魔一般诱惑着他。
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这种事儿最后必然血本无归，但人类本性如此，更别说小舅子这种三观扭曲的存在。
点开，注册，他开始游戏。
反正是男人的钱，输了也不心疼。
这种软件有一个特点，和美女在线发牌的游戏一样，最开始一定会给点甜头。
人家不怕你不回头，挣了钱就跑路。
钱只要进去，提现是极难的。
总之，这个app就像是地狱之门一般，在男人的引导下，小舅子终于把它推开。
就像是我预料的那样，小舅子一开始手气爆棚，一万块钱只用了20分钟就变成一万三。
“大鹏，吃饭。”
饭菜上来，小舅子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男人喊了三遍他还不愿意放下手机。
男人干脆直接把他手机抢过来关上。
“我还要……”小舅子下意识的来抢手机。
“别着急，日子长着呢。”
“姐夫，我……我……我……”
“还有很多经验，你不听我真的不讲了啊。”男人笑眯眯说道。
小舅子恋恋不舍的退出app。
只用了20分钟，吉翔就确定他和他家必然万劫不复。
“姐夫，你讲讲。”
男人见小舅子乖巧起来，便开始给他“科普”相关内容。
输赢两方面，男人说的都很详细，并且着重说到输上。
如果输了的话，可以网络借钱之类的。
吉翔知道如果20分钟前，男人和小舅子说这些他一定会一头懵，而且会很小心。
但最开始的甜头已经把他最后的戒备都一扫而空。
现在小舅子已经上了头，对他来讲男人说的一切都是金玉良言，是怎么让他能一夜暴富的至理名言。
看着连连点头的小舅子，吉翔感觉到男人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
把手伸进口袋里，男人摸了一下亲子鉴定结果，坚定了他的决心。
“很简单的。”男人手摸着亲子鉴定书，微微一笑。
“姐夫，姐夫，谢谢！”小舅子眼睛里已经满满都是亮光，“等我挣了大钱，我一定……”
“你认为我需要么？”
“哈哈哈，对对对，姐夫你已经财务自由了！”小舅子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倒是还没有，不骗你，车是我租的。”
“租的？”小舅子一愣。
“咱城市太小，只能买到奔驰，这破车怎么能配得上我。”男人昂头说道，“我要买真正的豪车，你知道什么是兰博基尼么？”
小舅子摇头，男人不屑的看着他。
他怔了一下，上网搜索，很快瞳孔都缩小成针尖。
一顿饭结束，男人把小舅子送回家，便开车离开。
临走的时候没忘记叮嘱小舅子，一定要把门锁起来，而且挣够一个亿就收手。
一个亿！
这个数量级已经足够把他砸晕。
就像是吉翔预计的那样，甚至小舅子的执行力强悍无比，比吉翔预计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男人打开静音的手机，发现小舅子给我打了上百个电话。
还真是快。
吉翔知道这东西盯准了人性的弱点，但凡是被拿捏住，很快就会家破人亡。
但小舅子就一晚上的时间，这也太快了吧。
男人仔细看了眼他给我打电话的时间，估计是凌晨3点以后出了大问题。
没等男人把电话回拨，小舅子下一个电话就打进来。
男人微笑接起电话。
看着这狗东西走进陷阱，男人表现的很开心，无法遮掩的开心。
“姐夫，出事了！”小舅子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焦躁与火气。
“怎么了？”
“我昨天回家后手气就一直不好，然后……”
“然后你是不是很急，想要最短时间把本钱捞回来？”男人不屑的骂道，“狗肉上不了台面！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电话那面，小舅子沉默下去。
男人太了解这个被惯坏的小舅子了，见他沉默，知道猜对了。
“不是跟你说，手气不好就用小筹码反复溜么，等什么时候时来运转，你再下大注。”
“……”
“运气不好还要硬上，你他妈以为是你家开的，老板是你爸妈，什么事儿都惯着你。”
男人直接开骂，破口大骂。
但小舅子吃硬不吃软，就吃男人这套。
几句脏话骂出来，再加上男人猜对了他当时的心态，小舅子立马怂了。
“姐夫，我错了，可现在我已经没钱了。”小舅子哭唧唧的说道。
“关我屁事。”我骂道，“最开始我还借给你一万。真是扶不起来，挣大钱的路就在这，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听，活他妈该。”
男人骂了很多难听的话，甚至把他爸、他妈、他姐都骂进去。
骂的舒爽。
但小舅子就吃这套，男人骂得越狠，他就越觉得男人贴心，是为了他好。
“姐夫，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等男人骂的口干舌燥，小舅子在电话那面几乎跪下来央求。
“我哪知道。”
“姐夫，要不你借我点？”小舅子试探问道。
“你心里有点逼数行不行，我已经把挣大钱的路告诉你，你还过来管我借钱，要点脸吧！”
“……”
“以后你也别叫我姐夫，我当不起。”
“姐夫，你别这样么。你说说，那我怎么办？网上能借钱的地儿我都借遍了，实在没人给我钱。”
“你说你，我跟你讲各种经验的时候你也不好好听，光想着跟你的小女朋友奔现了吧。现在知道后悔了？”
电话那面传来抽噎声。
几十万的借款，估计已经把小舅子给压垮了，这时候男人准备再给他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那我再给你讲一遍要怎么做。”
男人安慰了他几句，又讲了一遍似是而非的理论。
这些理论在网上随便可以看见，一文不值。
“姐夫，我都听懂了，但我没本钱。”
“那我就没办法了。”男人叹了口气，“你办事不稳，总不能撺掇你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吧。去借吧，万一能借到呢。”
说完，男人哈哈一笑。
“房子？那不行！”小舅子还是有些警觉，他下意识的说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
“姐夫，什么办法？”
“我再仔细想想，你别打扰我。”
“是是是。”小舅子道。
“你是不是一直琢磨着我不给你钱就撺掇你姐和我离婚，我的家产就是你的本钱？”
一句话，直中要害。
吉翔听到电话那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几乎能看见小舅子被惊的眼睛瞪的圆滚滚的样子。
唉，这人怎么这样，吉翔心里腹诽了一句。
“别做梦了，我还不知道你。”男人冷笑，“我已经掌握了挣钱的办法，之前只是小试牛刀，小小尝试，手里没多少钱。但我想要钱，直接去拿就行，何必自己保管。
而且还有你一直惦记。”
“咕噜～”
吉翔清楚的听到电话对面小舅子咽口水的声音。
看来这货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城府太窄，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要不你撺掇你姐跟我离婚，我这面的房子、现金还有十几二十万，多少也够你的本钱。”
“姐夫……谢谢，谢谢。”
小舅子在电话那面连连道谢。
吉翔听他这么说，顿时哭笑不得。
他的表现远远要比吉翔想象中还要不堪，几句不疼不痒的话说出来他就乖巧的走进陷阱。
而且这个陷阱粗陋不堪，可以被人一眼识破。
但吉翔想起杀猪盘的事儿，也就了然了。唉，财色迷人眼，难免会这样。
小舅子已经迫不及待。
果然，当天男人就接到妻子的电话，商讨离婚的事情。
男人顺着她的意思讨论起这件事。
因为妻子很急，所以财产分割的条件男人占了很多便宜。
这些粗鄙的手段当然骗不过男人的妻子，她很精明。
但架不住她有一个蠢的挂了相的弟弟，她弟弟估计一直在催着，所以只3天，妻子就同意了男人的方案。
办理离婚手续，财产切割，做完这一切后男人无比轻松。
从前就像是一个噩梦，如今男人从噩梦中醒来，连都市里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都是那么的新鲜。
不到一周，男人又接到小舅子的电话。
“姐夫……张哥，我有个问题请教。”
“请教我怎么花钱么？”男人哈哈一笑。
“不是不是。”小舅子急切的说道，“我按照你的办法，最开始的确挣了很多，但这几天手气一直都不好，哪怕小筹码，也架不住一直输。”
“呵呵。”
“哥，你是我亲哥。不，你是我亲爸，求求你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男人淡淡说道，“你是不是又患得患失，手气好的时候不敢下大注，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句话又命中了小舅子的内心。
吉翔彻底无语。
这位小舅子还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扶弟魔才能让他一生安稳。
“你呀，跟你说什么你都做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哥，那我该怎么办啊，你和我姐离婚的钱又快没了。”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心情无比舒爽，吉翔的心情却极度怪异。
不过距离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还有一段路。
“手气不好就等着，出去钓钓鱼，等手气好的呗。”
“可我……”
“手气好，你患得患失；手气不好，你却着急。就你这熊样不输，我赢谁的去？”
“！！！”
“所有窍门我可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男人打了个哈欠，“你自己看。”
小舅子无言以对。
挂断电话，男人看着天空发呆，吉翔估计还有几天时间。
就像是吉翔猜测的一样，几天后有人找上门。
可找来的不是小舅子，而是男人的前妻。
“张义栋，你个混账，你敢撺掇我弟弟去网上……”前妻见面张嘴就骂，脸黑漆漆的，就像是罩了一层黑纱。
“啪～”
男人没等前妻说完，把亲子鉴定书砸在她脸上。
“你看看你跟你宝贝弟弟做了什么好事！”
前妻一怔，她疑惑的拿起单子。
“这是亲子鉴定，孩子不是我的，而是你跟你弟弟的！”
“你们这群狗东西，背着我做不要脸的事儿，还找上门说我不是？！”
“看见你我就恶心，你和你弟弟过去呗，过来找我干什么？！”
前妻黑漆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手颤抖着，吉翔估计她还一直都不知道男人已经知道了她和她弟弟的“好事”。
“真有脸，真要脸，来来来，你继续说，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脸面面对我。21－三体，难怪连续三次都这样，一家子的垃圾！”
“混账玩意。”
前妻无言以对，男人抢过她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在空中抖了抖。
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像是男人在抽她的脸。
看着前妻失魂落魄的离开，男人心情复杂，但最后一片轻松。
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去，那个被骄纵到可以“毁天灭地”的小舅子，凭借一己之力估计已经把整个家都毁掉。
虽然说现在前妻已经醒悟过来，但吉翔并不看好她们家能让小舅子回头。
从小就娇惯，甚至连她都怀孕三次，孩子都是小舅子的。
到这种程度，她们家谁说话小舅子都不会听。
光芒闪烁，吉翔回到系统手术室。
他的情绪有些复杂，默默的看着系统NPC良久没有说话。
系统NPC和吉翔对视，也不像是往常一样教诲吉翔，灌输三观。
爷俩就这么沉默了很久。
“老师，这种事儿多么？”吉翔问道。
“唉。”系统NPC叹了口气，“我很多年前支援老少边穷地区的时候，有一家人，父亲和四个女儿。每个女儿流产的胎盘都被他挂在树上，晚上路过的时候我感觉能听到鬼哭声。”
一瞬间，吉翔的头皮发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有这种无耻的事情！
“人么，多样性。”系统NPC没有笑，很严肃的和吉翔说道，“鲁迅老先生的那句话还是有道理，不过这不是常态，属于罕见病一样的少见的事儿。”
吉翔没问是哪句话。
虽然他不认可。
“涉及到21－三体综合征的患者，少说多看，尽到一名医生的本分就行，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事。”
系统NPC叮嘱道。
吉翔点头。
“咱们只是医生，做好本分就可以了，记住了么？”

第738章 七上八下
吉翔出了系统手术室，默默的看着吵闹的患者家属。
经历过一次感同身受后，吉翔眼前的患者家属再也不是医闹的形态，情绪更加复杂。
只一瞬间，吉翔便成熟起来。
感同身受中男人的心态有几个变化。
从唐筛检查异常到羊水穿刺化验，再到亲子鉴定，每一张报告单都对他有着强烈而无法逆转的改变。
以至于后来男人化身恶魔去引诱小舅子做出家破人亡的事儿，也就水到渠成。
和化身恶魔的男人相比，眼前只知道吵闹的患者家属明显温柔了许多。
他们只是在抒发情绪，让心底的压力没那么大。感同身受的男人也没做特别极端的事儿，吉翔明白。
吉翔的注意力从患者家属转移到白处长身上。
白处长看着有些狼狈，但吉翔却总感觉白处长对他们的吵闹并不当真，任由患者家属发泄情绪。
结合感同身受来看，白处长的处置……的做法无疑是对的。
身位临床医生出身的医务处长，他应该明白唐筛结果连续异常意味着什么。
看着白处长处理问题的手段略有被动，其实却蕴含着智慧。
一动不如一静，他们原因闹就让他们闹，总要比说得清清楚楚来的更好。
有些东西就是一张纸，戳破了之后戏法就变不下去了。
之前看不懂的，现在吉翔已经明镜一般。
接下来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辛苦了白处长，吉翔转身离开。
“吉翔医生，我听人说过国内医疗有些问题，但没想到会这么乱。”林九则跟在吉翔身后。
“还好，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吉翔道。
林九则看着吉翔的背影，觉得这家伙太能装，自己得距离他一米以上，要不然天上掉下来一颗炸雷，别把自己给连累到。
吉翔回到科室继续干活，每天手术、以及各种作业文件多如牛毛，林九则对此表示很不理解。
几天后。
白处长提前约了吉翔和林九则，第二天一早来院长办公室，当面和沈院长汇报工作站的事儿。
应该是白处长已经和沈院长汇报过，通过气，两人来走个过场。
一早，吉翔和林九则来到机关楼。
吉翔和门卫解释自己要去找院长，因为是本院人员，不用撅着屁股写姓名等资料。
所以他很羡慕似乎可以隐身的林九则。
安保人员仿佛根本没看见林九则似的，对他不闻不问。
上了楼，来到7层。
“我还以为院长的办公室在顶楼。”林九则道。
“不是的。”吉翔道，“一般来讲都在7楼。”
“为什么不是8楼？国内好像对8这个数字比较钟爱。”
“因为七上八下。”吉翔说了一句笑话，连他自己都没忍住笑出来。
七上八下，这个蹩脚的谐音梗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论。
“我听我爸说，早些年有些领导的办公室在8楼。但可能是谐音梗的关系，他们的下场都不太好，所以渐渐的潜移默化，办公室基本都在7楼。”
“这，也太玄学了吧。吉翔医生，您相信么？”林九则道。
“我信不信不重要，院长信才最重要。反正在几楼办公都无所谓，讨个好口彩，七上八下，求个心里安慰。”
吉翔和林九则随口聊着，下了电梯。
迎面沈院长急匆匆的走来。
他穿着便衣，连白服都没换，脸像是摸了一层锅底灰似的难看。
“沈院长。”吉翔侧步，恭敬说道。
“嗯。”沈院长上了电梯，似乎要去忙什么。
吉翔微微一怔，不是来和沈院长汇报工作站的事情么？他怎么反而走了？
电梯门关上，沈院长面色阴沉，最后也没说话。
“这是怎么了？”林九则疑惑问道。
吉翔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拨打白处长的电话，而是发了一条信息。
很快，白处长的回复进来。
回复很简单，他没和吉翔解释发生了什么，而只是说让吉翔来特需病房。
两人无奈，只好急匆匆赶到特需病房。
这里的人明显很少，比普通病房清静，环境更好。
刚进走廊，一名年轻医生迎上来。
“小吉医生，白处长让我带你看个病历。”
“什么患者？”吉翔问道。
特需病房的医生叹了口气，“一个小男孩，15岁，咳嗽了2年，没有明确诊断，治疗也给了一些，但却总是都不见好。”
“CT没事么？”
吉翔强忍着想要问小男孩的背景，为什么沈院长会脸色难看、为什么白处长会让自己过来等等八卦。
他心里把这些八卦摒弃掉的时候，有些念想感同身受中和沈浪一起工作过的日子。
浪哥还真是很浪啊，要是他在的话，应该开始问这些八卦了吧。
但咱和浪哥还是要有区别，吉翔心里想到。
走去医生办公室，特需病房的医生开始给吉翔、林九则简单介绍患者情况。
患者是男性，15岁，因反复咳嗽2年余来就诊。
病程中无发热、盗汗，无心慌、呼吸困难，咳嗽以干咳为主，偶有少许白黏痰，无痰中带血，活动和体位改变时咳嗽加重。
多次在外院就诊，考虑咳嗽变异性哮喘，给予抗炎、激素、抗过敏等多种治疗，仍然有咳嗽，症状时轻时重。
“早就去帝都看过，各家牛逼的医院都走过，最后还是没治好。”
特需病房的医生最后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协和、北医、帝都医院什么的都去了？”
“嗯，都去过了，影像学上肺子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开始还说是东北天干气燥导致的支气管炎，但去海南住了半年也不见好。”
“风湿免疫看了么？”林九则忽然问道。
特需病房的医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吉翔甚至看见了他脸上肌肉的抽搐。
还是让林九则少说话吧，真要是哪天把老医生给吓心梗了还得忙着抢救。
“看了。”特需病房的医生勉强镇定下来回答道，“也没什么诊断。尝试了几种治疗方案，效果都不好。”
吉翔拿着病历，认真看起来。

第739章 棘手的病
病历很厚，写了很多东西，很详细，但却乏善可陈。
可正因为如此，吉翔清楚的知道患者之前做了多少检查，做了多少鉴别诊断。
鉴别诊断详尽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把吉翔从孟庆非那学来的打开手机上网看病的路都堵的死死的。
吸入物、感染、食物、气候改变、精神因素等等早都做过排查，甚至连网上没写的很多内容，在帝都也都做了相关检查并且排除。
吉翔拿着病历发呆。
咳嗽。
“沈院长估计再挨骂呢。”特需病房的医生叹气说道。
他没精打采的，做事情也不快，估计是想拖延时间，至少想慢一点去患者的病房、晚一点挨骂。
吉翔侧头看了一眼林九则。
“林医生，你怎么看？”吉翔问道。
林九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什么看法。
患者看了2年的病，该看的都看了，病历也写的详实，一眼看下来根本不存在其他可能。
“沈院长也在挨骂？”吉翔专心研究病历，嘴上却下意识的问道。
不知不觉，吉翔已经被感同身受中的沈浪传染了八卦综合征，并且发作。
“嗯，患者的爷爷地位比较特殊，和沈院长从前有些渊源。”特需病房的医生想说，但却没说清楚。
吉翔猜也是这样，他点了点头，继续看病历。
“吉翔医生，咱们去看一眼患者？”林九则问道。
吉翔没说话，而是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虽然清楚患者的检查做的极其完备，鉴别诊断做的极其详尽，但吉翔还是按照孟庆非的做法开始“上网看病”。
几分钟后，吉翔拿着手机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特需病房的医生诧异的目光中，他摇摇头。
特需病房的医生直挠头，“吉翔医生，你这是……”
“没什么。”吉翔道。
犹豫了一下，吉翔没有直接去系统手术室，而是跟着去看病。
“沈子飞，你还是不是医生！一个咳嗽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刚来到病房门口，骂人的声音就传出来。
“陈老，陈老，您消消气。”附二院大院长沈子飞被骂的狗血喷头，却一句屁话都不敢说，只能讪讪的劝着。
“您血压高，别生气呀，我们这不是想办法呢么。”
“这都两年了，你想出什么办法来了。”
吉翔有些挠头。
看样子对方的身份、地位真心不低，沈子飞沈院长连解释都不敢，只能当出气筒。
患者去帝都转过一圈，不管是协和还是912亦或是帝都医院都没给出明确诊断。
国内那些风湿免疫的大佬也都看了，检查更是做了极多。
按说患者家属知道其中的情况，不应该迁怒沈院长。
可他却“蛮不讲理”的训斥着沈院长，一早看见沈院长脸色难看，原来是有道理的。
真是很棘手的患者，很棘手的患者家属，吉翔也很无奈。
“我孙子咳嗽了两年，两年！！你们这帮庸医，还能干点什么，屁大的病都不会看。”
沈子飞不再说话。
特需病房的医生走到病房门口已经不敢迈步进去，吉翔也站住，他能闻到浓重的枪火气。
应该不会给自己时间研究了，吉翔略有点遗憾，但转念一想患者经过国内各位大佬们的连番会诊都没有确定诊断，估计自己查体后也没什么收获。
屏气凝神，吉翔来到系统手术室。
……
“小吉，你来找沈院长有事？”白处长站在门口，瞥见吉翔和林九则过来，明知故问。
吉翔笑容灿烂，他微微躬身，“不好意思白处长，打扰了。”
“没事，你进来吧。”白处长招了招手，让吉翔走进病房。
“他们是？”患者家属问道。
他没有直接骂吉翔和林九则，而且他也注意不到林九则。
“这位是吉翔医生，前一阵子有一档综艺节目，吉翔医生很出彩。魔都肝胆的秦楚秦老板一直想叫吉翔医生去给他当关门弟子，算是年轻才俊。”
沈院长忙不迭的介绍道。
患者家属上下打量吉翔，吉翔也在上下打量他。
老人家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腰背微微佝偻，大约70多岁，满头银发。
看上去很……慈祥，一点都不见训斥沈院长时的那种蛮不讲理的劲儿。
“陈老，这位……这位……”沈院长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找林九则，最后还是放弃看林九则，而是直接给陈老做了介绍。
“林教授在麻省总医院已经有自己的医疗团队，机缘巧合才准备在我院成立工作站。这不是咱没办法了么，我琢磨着找林教授来看看。”
陈老叹了口气。
“让你们见笑了。”
“哪有哪有。”沈院长连忙说道。
陈老瞪了他一眼，随后和林九则说道，“我孙子的病一直都不好，我心里烦得慌。正好和小沈熟悉，所以拿他当出气筒，你们别见怪啊。”
呵呵，这老头挺有意思的，吉翔微笑。
略一寒暄，林九则开始查体。
他检查的很细致，但不管是陈老还是沈院长似乎都没在意。
尤其是陈老，并没有因为林九则是麻省总医院的专家而满怀信心，有所期待。
吉翔看到这一幕，心里有数。
这病，也就妖孽一般的系统npc能看明白。
十几分钟后，林九则面无表情的抬头。
他没看陈老，也没看沈院长和白处长，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吉翔。
“查体没事，顽固性咳嗽，很多检查都做了，我建议看看外耳道。”
“外耳道？”林九则一怔。
“风湿免疫都查了一遍，基本可以排除各种罕见病，能想到的只有耳源性咳嗽。”
耳源性
咳嗽！
陈老、沈院长、白处长都怔住。
“吉翔医生。”特需病房的值班医生在背后轻轻拉了一下吉翔的白服，“别说话。”
他压低声音和吉翔说道。
林九则却毫无诧异，他马上从白服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用原子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写完，林九则抬头看向小患者。
就像是看见烈日一般，林九则的瞳孔瞬间缩小。

第740章 咳嗽是耳屎引起的？你这是恶心人！
“小沈，我知道骂你几句你不高兴。”陈老阴沉着脸说道，“但你也不能找个年轻医生来恶心我不是。”
陈老的话像是鞭子一样抽在沈院长的脸上，啪啪作响。
沈院长很尴尬，尤其是吉翔说的耳源性咳嗽后，他已经尴尬到了极点。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看向白处长，随后解释道，“陈老，您别生气，我不是找吉翔医生来给您孙子看病，这不正好有一位麻省的专家在，想要找他看一眼。”
“算是会诊，国际会诊。您也知道，您孙子去帝都看过，国内的专家都没有得出确定诊断，我们这儿地方的小医院应该也不会有结果。所以……所以……”
沈院长解释道。
“麻省专家。”陈老撇嘴，看着手里拿着笔和纸站在病床前一脸木讷的林九则。
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滑”到吉翔身上。
“白处长，要不你……联系一下省里各家兄弟医院的呼吸科、风湿免疫科专家，咱们组织一个会诊。”沈院长硬着头皮说道。
按说自己看了白处长一眼，他应该把吉翔给撵出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处长始终不动，就在那一站，一句话都不说。
沈院长无奈，只能安排道。
“院长，省里的专家我马上联系，现在也没什么事儿，要不我带孩子去耳鼻喉科看一眼？”白处长小声说道。
沈院长怔了一下。
白处长有多精明，他很清楚。
自己只要一个眼神，白处长就会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而后会顺着自己心意把事儿办妥。
可这次是怎么了？
自己已经明确表态，他竟然要拗着自己。
“耳朵，小白你跟我讲讲耳朵怎么引起的咳嗽。”陈老不高兴的说道，“分明就是胡说八道，你怎么也糊涂了。”
“陈老，院长，我的意思是帝都那面已经走过了，连帝都医院、协和都没什么好办法，咱们是不是能把思路拓宽一点。”
“拓宽可以，但总不能胡说八道！”
“耵聍堵塞于外耳道口，刺激外耳道壁皮肤，外耳道皮肤下密布有许多舌咽神经的分支，如患者有刺激症状，会导致咳嗽。”
吉翔忽然开口说道。
“！！！”
“！！！”
屋子里的人都怔住。
“虽然很少见，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吉翔补充道，“白处长说得对，各种可能性都鉴别过，看看外耳道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支持吉翔医生的判断。”
林九则把本子放回口袋里，沉声说道。
“耵聍有小概率会刺激迷走神经，导致继发的咳嗽。”
“开什么玩笑！”陈老听林九则这么说，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我虽然不是搞医疗的，但耵聍是耳屎，这点常识我还知道。你是不是欺负我不知道耵聍是什么？你的意思是耳屎导致咳嗽？”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陈老，陈老，您消消气，消消气。”沈院长一边劝陈老，一边恶狠狠的想要瞪林九则一眼。
但他的目光“滑”了一下，落在吉翔身上。
沈院长面色阴沉的深深瞥了吉翔一眼，但目光里却带着少许复杂。
“沈子飞，之前我就听说附二院在你上来后不务正业，就知道挣钱。你看看，这群医生的水平都什么样了！”
沈院长连连叫苦。
“在帝都，虽然没有最后诊断，可人家能说出我能听懂的逻辑。你这里呢？告诉我耳屎会导致咳嗽！你特么跟我开玩笑呢么？”
吉翔没想到老爷子脾气这么火爆，自己刚说他孙子的咳嗽是耳屎导致的，就被臭骂了一顿。
而且人家不骂自己，指着沈子飞沈院长的鼻子骂。
耸肩，摊手，望天。
“国内的医疗水平不说，怎么患者家属这么嚣张么？”林九则面沉如水，“我在麻省听说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
“……”
这回连白处长都傻了眼。
林九则估计也是被骂的怒火中烧，说出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话。
“美国？美国教你耳屎导致的咳嗽！”陈老回怼。
“做个外耳道镜看一眼，把耵聍取出来，要是3天内咳嗽不好，我转身回麻省。”林九则冷冷说道。
陈老看着林九则，只看了不到3秒，眼前一花，身子晃了晃。
“陈老，陈老，您别生气。”
“林医生是从麻省总医院回来的，您别见怪。”
沈院长和白处长一边扶着陈老，一边劝说道。
特需病房的主任招手，小医生跑出去取血压计。
“美国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耳屎和咳嗽有关系，老子就把耳屎给吞进去。”
“做个看看，要是无关，我这就走。”林九则半步不退。
“做，现在就做！”陈老被激的毫不犹豫吼道。
吉翔挠了挠头。
这老爷子的脾气是真的有够倔。
不过经历的感同身受多了，吉翔对人的了解也就多了，他并不在意陈老这位患者家属说什么，而在意的是患者是不是能接受外耳道镜的检查以及治疗。
家属同意了就好，吉翔侧头，目光和白处长相对。
白处长也正好看自己，询问自己的意见。
吉翔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白处长也不犹豫，吁了口气，急匆匆的走出去。
沈院长不断安慰着陈老，陈老则一直在唠叨耳屎。
从最基本的逻辑上考虑，耳屎的确和咳嗽没什么关系。
“沈子飞，我看你们医院要好好整顿一下了，这都什么水平。”
“我本来也没觉得你们能解决问题，可你这不是给我添堵呢么！”
“我骂你几句，你就跟我甩脸子，还找什么麻省总医院的专家来恶心我，老子就不信了，哈佛医学院能教耳屎导致咳嗽！”
陈老不断唠叨着，他认为是沈院长故意恶心他的。
沈院长一脸愁苦，偶尔看吉翔一眼，目光不善。
“陈老，院长，耳鼻喉那面准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就做？”白处长联系完后快步走回来，微微躬身，小心的问道。

第741章 果然如此
“陈老，耵聍一般分为干性和油性。”
吉翔想要给患者家属解释一下，但陈老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吉翔的话。
白处长把吉翔拉到一边，示意他别说话。
类似于陈老的这种脾气特别倔。
尤其是叠加看了无数家医院、最后亲人的病还没有确定诊断的时候，患者家属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所以陈老他根本没耐心听吉翔的解释。
吉翔挠了挠头，他没有埋怨陈老的焦躁，那种心情自己根本不用去感同身受就能感应的到。
还是让事实说话吧。
陈老阴沉着脸，把想要推轮椅送患者去做检查的白处长的手拍掉。
他自己推着小患者去耳鼻喉科。
沈院长苦恼，他恶狠狠的瞪了吉翔一眼。
来到耳鼻喉科，主任早就准备好了各种专业器材，等待抠耳朵。
顺着灯光，屏幕上可以看见术者看见的一切。
很快，一大块带着斑驳杂黄色的耵聍出现在眼前。
耳鼻喉科主任试着用手里的器具轻轻碰一下。
“咳咳咳～～～”
患者开始剧烈咳嗽，把耳鼻喉科主任吓了一跳。
“嗯？”陈老诧异的用鼻子哼出一个音调。
碰巧，一定是碰巧！陈老随即想到。
“稍等一下。”耳鼻喉科主任说完，开始滴药，让耵聍湿化，好进行下一步的操作。
直到白处长看见耳鼻喉科主任的“扣耳勺”碰倒耵聍的一瞬间患者开始咳嗽，心里终于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他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耵聍能引起咳嗽，但眼前的事儿他也不认为是碰巧。
“小吉，平时上网看直播么？”白处长小声和吉翔闲聊。
“偶尔看。”吉翔想起最开始感同身受的时候自己闲来无事躺在床上看修大驴蹄子，倒是蛮解压的。
“看赵医生么？”
“是抠耳朵的？”吉翔顺势问道。
“嗯，前几年特别火，我也关注了他的公众号。各种耵聍，好多人就是喜欢看抠耳朵，粉丝无数。”白处长微微一笑，“我是想不懂其中的点。”
“我更愿意看修驴蹄子。”
“解压么，平时积攒下来的压力总要有个去处。”
说起压力，吉翔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处长，那个21－三体的患者家属后来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手底下有医疗纠纷调节办公室，有专业的人陪着他们闲聊。”白处长淡淡说道，“想聊就聊，聊几年都行。”
“唐筛、羊水穿刺接连有问题，您考虑是什么情况？”吉翔问道。
他假装不经意的询问，语气平淡至极。
吉翔其实很好奇白处长是怎么处理的这件事。
到底会不会和患者家属说出实情。
“你想多了，小吉。”白处长笑了笑，和吉翔耳语道，“我们只是医生，只能是医生，患者家属来投诉的是唐筛检查的不合理。所以呢，我们只针对这项检查。”
吉翔笑了，白处长的确已经成精，他懂得控制事态，而不是贸然把事情引爆，引火烧身。
Emmm，我们只是医生，只能是医生。
好吧，这话说得和系统npc差不多。
也不知道沈浪那个八卦的家伙遇到类似的事情会怎么办，吉翔的思绪忽然飞到沈浪身上。
沈浪这个人仿佛要比周从文的魔力还要大，吉翔只在感同身受中见了他一次，就对沈浪念念不忘。
“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打断了吉翔的念头。
耳鼻喉科主任再次操作，可每每当他一碰栓塞住的耵聍，患者都会剧烈咳嗽。
陈老和沈院长一句话都没说，两人的眉头同时皱的很紧。
难道
小患者的咳嗽真的是耵聍诱发的？
虽然无法置信，可自己亲眼看见屏幕上“扣耳勺”一碰耵聍，患者就开始剧烈咳嗽，忍不住的咳嗽。
一次是偶然，两次呢？
三次呢？
加上吉翔和那个让人看着就头晕目眩的林九则都言之凿凿，似乎已经找到了病根。
耳鼻喉科主任有些胆怯，他回头看沈院长。
“继续，慢着点，别把鼓膜碰坏了。”陈老沉声说道，“辛苦了。”
“呃……陈老，您客气了。”耳鼻喉科主任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操作。
一块一块的耵聍被小心翼翼的抠出来。
虽然患者咳嗽剧烈，但耳鼻喉科主任的水平也不差，他渐渐习惯了患者的动作并且很顺利的把一大块耵聍打散，一点点取出来。
两只耳朵的耵聍栓塞用了将近40分钟才彻底取干净。
让人不敢相信的是——患者的咳嗽随着耵聍栓塞被疏通，越来越轻。
直到两只耳朵的耵聍都取出来，看见鼓膜，患者的咳嗽竟然奇迹般消失。
这……
这也太神奇了吧！
“小华，你感觉怎么样？”陈老有些紧张的问道。
患者没说话，站起来后左右晃了晃头，发现没有咳嗽，他感觉自己好了。
在抠耳朵前，只要有类似的动作就要咳嗽。
当时无论是医生还是患者本人，都认为是运动导致气管痉挛诱发的咳嗽。
可现在看来，应该是晃头的时候耵聍碰撞外耳道壁，引发神经反射导致的咳嗽。
陈老没有喜出望外，毕竟只是现在没咳嗽，他拉着患者，问了一些情况后和沈院长窃窃私语。
“小吉，谢了。”白处长笑眯眯的拍了拍吉翔的肩膀，“你先去忙，有结论我找你。”
“好咧。”
“运气是真好。”白处长转身，喃喃说道。
吉翔的听力经过强化，很清楚的听到白处长最后喃喃自语的那句话。
但吉翔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吉翔医生，我记得那位老先生好像说要是不咳嗽，他就把耵聍都吃进去。”
林九则有些不高兴。
吉翔嘿嘿笑道，“开玩笑的，总不能真的吃进去。”
“不懂医，还在那胡说八道。”
“也怪不得患者家属，毕竟看病看了两年，所有耐心都磨没了，说什么都正常。”吉翔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只要解决问题就好，没事。”
林九则咬着下唇，有些诧异的看着吉翔的背影。
他似乎站在患者家属的角度来说事儿，这就很奇怪。

第742章 通透
“国内的很多事真的很让我无法理解。”
“比如说呢？”吉翔问道。
“比如说刚刚白处长和您聊咱们俩遇到的唐筛异常，要是在麻省总医院的话……”
“这里不是麻省，也不是哈弗的附属医院。”吉翔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林九则的话，他笑眯眯说道，“对了，我实习的时候遇到一件事。”
说着，两人已经回到骨科办公室。
赵哲听到吉翔说实习的时候遇到一件事，马上想起来一个梗——我有一个朋友。
实习能遇到多少事儿？
赵哲作为一名老主治心知肚明。
自从自己跟着吉翔之后，他说过很多次实习的时候遇到的病例。
这里有疑点。
不过赵哲并没傻到去质疑，而是笑吟吟的看着吉翔。
“患者家属抱着孩子来医院闹，说接生的时候孩子抱错了。”
“嗯？这可是大事。”林九则道。
“说是做了亲子鉴定，孩子根本不是父亲的。”
“……”
“……”
“但是呢，事后面对天价索赔，再加上舆论压力，医院表示要让母亲做一次亲子鉴定，可是女人根本不做，只是闹。”
“哦，原来是这样，那的确不能做。”赵哲笑着说道。
“所以么，有些事糊涂一点比较好。”吉翔很通透的说道。
林九则有些疑惑。
这种通透，出现在医生身上，基本都是年老成精的老专家。比如说在麻省，有人想要借看病的机会做一套检查，医保给报销的那种，老医生会酌情处理的很圆润。
然而，年轻医生基本不可能看待问题如此通透。
只有吉翔是个异类。
“我也遇到过一个类似的事情。”赵哲开始八卦起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过了二十分钟，吉翔接到电话离开，林九则淡淡说道，“赵医生，国内的医疗都这样么？”
“要不然呢。”赵哲耸了耸肩，“医院是一个窗口，能看见很多稀奇古怪的人。要是在麻省，会发生什么？”
林九则没回答赵哲的问题，而是淡淡说道，“吉翔医生的脾气可真好，看问题也通透。”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丢丢的嘲讽，嘲讽的味道并不浓。
“小吉医生吧……他表面上只是温温柔柔地和你交流，实际上通过观察往来话语和其他你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对你的智商和行为进行了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评估。”
“呃……”林九则一怔。
“理性永远在线，而且他并不在乎。”赵哲道，“我见过很多类型的医生，比如说贪婪的、无私的、奋斗的、摸鱼的，可小吉医生这种类型的医生我是第一次遇到。”
“他做的事情很怪，我完全没办法理解。”
林九则仔细琢磨，赵哲说得有道理，但林九则内心深处的骄傲却无法接受吉翔在智商上碾压自己、并且无视自己的事实。
……
“陈老，今年小吉准备申请杰青。”沈院长笑呵呵的说道，“他的水平，您也看见了，的确是高！”
陈老笑容可掬的看着吉翔，不久之前出于患者家属的暴躁与狂怒，只有和蔼、慈祥。
“小吉，吉翔，好名字。”陈老赞道。
吉翔摸不清头脑。
“小吉，陈老是生物科学领域的老前辈，也是评选杰青的评审专家之一。”
原来是这样，吉翔想懂了白处长为什么会说自己运气好。
“陈老，您好。”吉翔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
“小吉啊，你算是解决了我的一块心病。你不知道，这两年我孙子因为不断咳嗽，睡不好觉，学习成绩和身体直线下降。这回好了，解决了心腹大患。”
“以后蓝牙耳机要适度用。”吉翔温和提醒道，“他的皮脂比较特殊，我估计是长时间使用蓝牙耳机导致的耵聍栓塞。”
“嗯。”陈老点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吉翔，“小吉，你知道申请杰青需要什么么？”
“大约了解一点，我正在着手准备。”
“有国外学习经历么？”
“没有。”吉翔摇头。
陈老的表情微微凝重。
“小吉在顶级的医疗期刊上发表了很多篇论文。”沈院长解释。
“一两篇不好用。”
“现在已经7篇了，都是影响因子在20以上的论文期刊。等明年进行评选的时候，估计能有30篇左右的论文。”吉翔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哦？！”
吉翔的话不光让陈老惊讶，连沈院长和白处长都吓了一跳。
距离明年评审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吉翔竟然说能有30篇左右的顶级论文。
要知道影响因子在20以上的论文期刊就那么几个，短短数月之间能发表30篇论文……
如果不是吉翔说出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小孩子不懂事，胡乱吹牛。
但耵聍诱发咳嗽这么古怪的事情都被吉翔顺利解决，过程之短、解决之顺利令人发指。
“真的行？”
“应该没问题。”
陈老微微颔首，他想了很久，这才说到，“小沈没找我办过什么大事，杰青这种评选咱家医院十年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但杰青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必须由海外镀金的经历。小吉，我给你连续欧美的医院，你出去度假一样玩几个月。”
“陈老，我不能出国。”吉翔遗憾的说道。
“嗯？”
“我爸妈不让我出国。”
“！！！”
“！！！”
陈老、沈院长怔住，白处长苦笑。
不能出国，这特么是什么理由。
不过陈老知道这是个人隐私，涉及到很多，他没细问。
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过了很久，陈老才说道，“那我不敢保证，而且你太年轻，杰青一般都是35岁左右的技术型人才。”
“麻烦陈老费心。”吉翔恭恭敬敬的说道，完全没有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朝气与傲气。
他就像是一名被社会盘了不知道多久的老主治似的。
“行，我记下来了。但是打铁还需自身硬，小吉医生你多努力。”陈老也不多说，亲自把吉翔送出门，临走的时候紧紧握着吉翔的手，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说到自己孙子的时候，陈老才真情流露。

第743章 你以为的上吊
离开后，白处长问道，“小吉，最近工作还顺利么？”
“各位老师都很照顾，包括护士老师们，还算是顺利。”吉翔把最近的工作和白处长汇报了一下。
林九则挂名的工作站横跨两个科室——泌尿外科、骨科。
在国内绝少有类似的先例，这里林九则归国专家的身份很重要，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
至于相关的患者，因为有综艺节目的宣传，再加上吉翔出手“阔绰”，周围的人都被他一篇一篇不要钱的sci文章“收买”，所以暂时还算是顺风顺水。
当然，“收买”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更重要。
每一个超新星的骤然升起都需要面对很多坎坷，毕竟饭就那么多，谁多吃一口，别人就会少吃一口。
哪怕有增量，也难免会造人嫉恨。
只是吉翔不经意之间把科室内部以及周围的所有障碍都扫除。
白处长清楚这一点，他甚至有些看不懂吉翔。
这小子做的事情换做赵哲身上，可以说是老辣；但换在他身上，就让人有一种家境好，对什么东西都不在乎的感觉。
或者说，吉翔的运势是真好。
“有什么困难找我。”
“好咧。”吉翔笑道，“白处长，辛苦您。”
“客气。”
……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吉翔并没有因为长期主线任务壹——获得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而焦躁。
只是一个长期主线任务而已，吉翔也有解决的方案。
实在不行，可以回家找家长……
但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吉翔不会这么做。
一晚。
孟庆非值班，吉翔如约而至。
不知不觉吉翔来到附二院已经将近半年时间，临近元旦。
平安夜、圣诞节、狂欢夜，对普通人来讲属于节日，但对于急诊科医生来讲，却是一道道坎儿。
今天是平安夜，从晚上八点半开始就陆续有喝醉洗胃、刀伤、车祸伤的患者送过来。
急诊抢救室里乱糟糟的，没有一刻闲着。
甚至吉翔和孟庆非连三句闲话都没聊上，一直忙到子夜。
平安夜的繁忙属于越晚越忙的那种，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夜场散去，外伤也一个又一个的被送来。
按照孟庆非的说法，去年的狂欢夜，他给楼上所有外科都送了患者，尤其是胃肠、肝胆外科，更是做了一夜的手术。
眼前对他来讲算是小儿科。
直到过了1点，急诊科才稍微安静了少许。
孟庆非累的精疲力竭，坐在值班室的床上很少见的叼了一根烟。
“这都是小场面，不过我真是老喽，腰酸背痛。”孟庆非还在嘴硬。
“孟老师，您遇到的大场面是什么样？”
“有一次科里聚会，到酒店的时候我看见很远处有浓烟滚滚升起，当时没在意。后来刚开始吃饭就收到医院的电话，说是一个化工厂发生爆炸，要所有人马上回去参加抢救。”
“不知道死了多少，但后来我私下了解有32个重伤患者。爆炸伤、化学物品导致的损伤，情况复杂，不像是眼前这种，刀伤就是刀伤，打开缝上就行。”
吉翔对孟庆非的描述特别不认可。
什么叫打开缝上，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但总要严肃一点点才好。
“那次我在手术室忙了50多个小时，做的人都麻了。不是现在网络上的形容，而是真的麻了。”
“最后下台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躺下后反而睡不着了，几乎刚一睡就想到一个手术细节是不是有问题。比如说某个患者的结没打结实，会不会出血之类的。”
“还是急诊科好，有患者就送上去，只要能活着送到病区，咱就算齐活。”
急诊科好？
急诊科好！
这个评价是吉翔第一次从一名医生的嘴里听到的。
“小吉，你……”
孟庆非在和吉翔悠闲的聊着，外面的护士大声吼道，“孟哥！120出诊，赵院长打电话说抓紧时间准备抢救！”
“艹！！！”孟庆非打开窗户，把烟头直接扔出去，低声恶狠狠骂了一句。
“赵院长？”
“或许又是他认识的谁。这大半夜的，就不能安静点。”孟庆非骂了一句，他随即快步走出值班室，“什么患者？刀伤还是车祸？”
“上吊。”
“……”
“……”
吉翔和孟庆非同时怔了一下。
上吊？
这种外伤患者可很少见，不光是吉翔，连孟庆非都没见过。
“还有救么？”孟庆非问道。
“发现的及时，好像还有一口气，而且赵院长第一时间做了心肺复苏，可能能救回来。”
“赵院长？患者是……”
“他儿子赵天骄。”
“！！！”吉翔愣了一下。
赵天骄？
竟然是赵天骄！
他怎么会自杀？而且还选的是上吊这种古怪的死法。
哪怕是卧轨，吉翔都能勉强接受。
况且赵天骄平时虽然略有傲慢，但人还算不错，成绩也好，再加上赵院长的加持，在医院里风生水起，怎么都轮不到他自杀。
挠头。
孟庆非一下子精神起来，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通知icu，准备呼吸机，让耳鼻喉来等着，咱们的呼吸机也准备好。血气，血气！”
孟庆非听起来杂乱无章的下了一大堆医嘱。
他没有让护士忙，而是和护士一起开始准备各种抢救的物品。
毕竟没遇到过真正上吊的患者，吉翔能看出孟庆非心中的忐忑。
估计和赵天骄是赵吉祥的儿子无关，孟庆非就是担心自己准备的不周全，延误了抢救。
没有临床经验这种事还真是很苦恼。
吉翔帮忙准备抢救物品，他留了一个心眼，等准备的差不多，吉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吉翔弯腰鞠躬，毕恭毕敬。
“哦，怎么了？”系统npc问道。
吉翔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师，我没遇到过上吊的患者，您能简单讲一下么。”
“您说，现在家里也没有房梁，怎么上吊？”
“你以为上吊必须踩个小板凳，然后把板凳踢开才能死？”系统npc笑吟吟的问道。
“难道不是么？”

第744章 心里的一道坎
“难道不是么？老师。”吉翔问道。
“当然不是。”系统npc道，“类似的事儿我也只遇到过几例上吊的死者，很大一部分是配合公安的工作。”
“其中，一个死者死亡的时候，双腿伸直，屁股距离地面不到10cm。”
吉翔愣了一下，这和他想象中的上吊完全不一样。
影视剧里，上吊前都要准备一个小板凳，把绳子系在树枝或是房梁上，把头钻进去后把凳子踢掉。
可系统npc竟然说有名死者的死状是双腿在地上。
“老师，要是这样的话，随时随地都能站起来，还怎么死？”吉翔疑惑问道。
系统npc微微一笑。
吉翔怔了一下，毫不犹豫的连忙摇头。
他可不想感同身受一次上吊死亡的经历。
这次不想，下次不想，未来也一样不想。
活着多有趣，自己还没活够。
“吉翔医生，你想多了。”系统npc道，“你是不是对沈浪的印象很好？”
“呃……”
吉翔一怔。
浪哥么，当然印象很好！
可这和上吊有毛线关系！
虽然系统是模拟的，可自己也绝对不想尝到缓慢窒息死亡的感觉，吉翔觉得要是那样的话会给自己留下无法弥补的心灵创伤。
“从文和沈浪遇到过一例上吊的患者，最后的结局有点怪，你想不想去看看？”
“从医生的角度？”
“嗯。”系统npc点头。
吉翔这才放心，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喜笑颜开。
跟随系统npc走去隔壁术间，光影闪烁，下一秒吉翔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吉翔，赶紧的！你干嘛呢！”
“浪哥！”吉翔热泪盈眶。
睁开眼睛，吉翔看见沈浪的耳朵已经竖起来，像是天线一样。
“什么浪哥不浪哥的，从文去刚刚送来的死者家里看情况，咱们跟过去看看！”
“什么事儿？”吉翔明知故问。
“闹鬼。”
“……”
又来！
经过上一次吸人阳寿的老王头的事件，吉翔对沈浪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货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愿意危言耸听，可他心里面却明镜似的。
包括上次老王头被藏尸冰柜，他孙子推着他出来遛弯，自己都信了老王头会吸人阳寿，可沈浪却门清着呢。
心口不一，说的可能就是沈浪这种人。
“浪哥，别着急，咱晚一点点去。”吉翔拉着沈浪，劝说道，“你想啊，刚开始就去的话拉着警戒线，咱也进不去。等一会有人围观，他们取证差不多了，咱们远远的看一眼就是。”
“要不然万一主任骂咱俩咋整。”
“害。”沈浪一手拍在吉翔的头顶，“不敢去就不去，说这么多。都告诉你了，患者家属没报警，主任是去患者家属看情况。
话说你还真是无趣，就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么，一边走一边说，别找借口。”
啧啧，沈浪浪哥还真是看上去粗犷，其实心细如发。
两人上车，沈浪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把着方向盘。
“死者是一名公司的白领，好像已经是销售经理级别的人。”沈浪给吉翔讲解事情经过。
“前几天她拒绝了一个舔狗的追求，但因为那个舔狗太粘人，所以说了点过分的话。”
“粘人？那的确挺麻烦的。浪哥我跟你讲，我也当过一次舔狗，当时不觉得，只想把心都掏给对方。但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吉翔见缝插针的附和道。
和沈浪聊天很舒服，吉翔特别喜欢这种舒适的氛围。而且沈浪脑子清楚，虽然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但吉翔不在乎。
“你说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有啥意思。”沈浪摇摇头。
“浪哥，你有女朋友了么？”
“没有啊，找女朋友干嘛，跟你一样当舔狗么。”沈浪反问道。
“呃……”
“咱东北还好，几乎不要彩礼，可就咱这工作性质……女人，是要用时间陪的，咱们，不适合。”
吉翔虽然不这么认为，但他却没反驳。
“你呢，小吉。”
“我也没找。上学的时候我爸注册了一个qq小号，跟我聊天，就是那次，我当了一年多的舔狗。”
“我去！你爸怎么会这么没正事儿！”沈浪秒懂，惊呼，“哪天有时间带我见见你家老爷子，这么没正事的老人家我得多聊聊。”
“……”
吉翔很是无奈。
“害，被你一打岔，忘了说事儿了。”沈浪不像是赵哲，说着说着就忘记刚刚说什么，他马上自己把话题转回来，“当时死者和追求者说，这辈子绝对没可能。”
“哦，挺好的，最起码不是吊着人家。”吉翔道。
“是呗，可你猜那个男的怎么说。”
“怎么说？人家都说这辈子绝对没可能了。”吉翔疑惑。
“他说，那我死了，下辈子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艹！”吉翔震惊。
“我听从文说，那个男的好像真自杀了，是上吊死的。”沈浪神神秘秘的说道。
“！！！”
“死了之后，女生这两天总能看见死去的男人。”
“看见？浪哥，这有点扯淡了吧。”吉翔想起老王头那件事，他马上说道，“根本不可能。”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沈浪道，“你的想象力真是很差。”
吉翔沉默。
“女生的母亲说，昨天她打电话说女儿遇到了鬼。”
接下来，沈浪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讲了一遍。
拒绝了男人的追求，女生把话说得很死，可回家后不久就收到了男人的视频请求。
女生当然点击拒绝。
但男人发来消息说他要死了，请求最后一次视频。
女生有点慌，想要劝他千万别自杀。点击通过，看见男人在家准备了绳子要自杀。
当时女生有些烦，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比较讨厌——无论男女。
他们用自残来表达追求的爱意，利用的是对方心里的一丝善念。
女生想要挂断视频，但男人根本没犹豫，说完后直接上吊自杀。
亲眼目睹了男人自杀，女生情绪崩溃。
关键是，她连男人在哪都不知道，想打120急救电话都来不及。
再加上惶恐、害怕等等情绪，当时正好一个闺蜜打来电话，她就跟闺蜜说了这件事。
闺蜜来家里陪她。
随后，古怪的事情不断发生。
具体发生了说那么，死者的母亲也没说清，据说种种怪异事件让女生情绪崩溃，最后选择上吊自杀。
“死法和男人一样！我就问你怕不怕！！”沈浪问道。
“呃～好像有点问题诶，浪哥。”
“小吉，你是不是要问男人死在哪了是吧。”
吉翔微微一笑，沈浪还真是心里清楚得很。
“暂时还不知道。”
“浪哥，你真相信是闹鬼？那个男人上吊自杀，然后女生也中了邪似的上吊？怎么感觉像恐怖电影呢？一般这种都不是真的。”
“我当然信啊。”沈浪自顾自的说道。
吉翔一撇嘴，信了你个糟老头子。
上次老王头的事情沈浪就把自己骗的不轻，这次还来这套！
沈浪道，“患者家属没报警，从文觉得哪里不对，找了一个熟悉人联系患者家属，去家里面看一眼。”
“医生只是医生，也只能是医生。”
吉翔把系统npc和孟庆非、白处长讲给自己的话精简了一下。
“哦？”沈浪一扬眉，“小吉，你这说话的方式和大老板真像！”
“是吧。”
“但从文觉得姑娘死的有点怪，她在自己的衣柜里上吊自杀。”
“衣柜？”
“嗯。”
吉翔表情凝重，看样子的确不用房梁或者树枝。
“浪哥，要是那样的话她在濒死的时候站起来不就行了么。”沈浪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是这样，最开始人的求死欲望是很强的，当大脑缺氧后陷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再加上手脚无力，类似的情况还真有人无法挣脱。”
“？？？”吉翔一脑门子问号。
“不信的话你上网搜索，网站上有视频。眼睁睁看着那人半坐在地上自杀，屁股离地面也不高，可就这么死了。
而且啊，上吊死的人舌头是不伸出来的，最起码那些视频里死者的嘴都是闭着的。”
“！！！”
吉翔又听到类似于上网看病的事儿，这次更奇怪，竟然上网看上吊。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平时也不搜索类似的东西，经过沈浪提醒，吉翔马上开始寻找。
果然，竟然有相关视频，而且还没被屏蔽！
“看见了吧。”
“浪哥，你平时喜欢这口？这口味可有点重。”吉翔怔怔问道。
“害！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重口味的东西。”沈浪道，“从文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搜索了相关的知识点。”
对于沈浪管这些事叫知识点，吉翔无话可说。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吉翔大约有了思路。
周从文周教授也太多事儿了吧，和21－三体的患者处置截然不同。
或许，这是医生的风格？
按说周从文周教授的手术巨多，他应该没时间、没精力去好奇才对。
而且这事儿明显没有好处。
可他就这么做了。
古怪。
吉翔被前后两次感同身受弄的头脑发昏，最后干脆不想，专心的和沈浪聊天。
自从上次见过沈浪后，吉翔对他一直念念不忘。
沈浪这人有趣的很，知识都学杂了，天南海北、神奇古怪的各种事信手拈来。
尤其是涉及到怪力乱神之类的事儿，沈浪更是说的兴致盎然。
如果没有上一次的经历，吉翔怕是已经信了沈浪的胡言乱语。
两人赶到死者家，周教授正在查看死者被吊死的地儿。
“浪哥，家里为什么不报警？”
“没必要报警吧，最后看女生一眼的是她妈，据说她妈是去给她买喜欢吃的东西，回来后就发现她自己死了。”
“最主要的是咱们的规矩是民不举官不究，家里不报警的话没人管的。”
“你们来了。”周教授招了招手，“戴鞋套。”
他刚说完，沈浪已经把鞋套拿出来，递给吉翔一个，麻利的套上。
“从文，怎么样？”
“没发现什么异常。”周教授托腮凝视更衣柜。
吉翔趿拉着鞋套走过去看了一眼，更衣柜很小，上面有一个挂衣杆，实木做的，看着很结实。
怎么忽然变成名侦探柯南了呢？吉翔觉得有些怪异。
但上吊自杀这种事儿平时遇到的的确少，吉翔并没有更多的腹诽。
“主任，发现什么了么？”吉翔问道。
“没有，监控看死者当时的确一个人在家，没人进来。”周教授沉声说道。
“真的是闹鬼！”沈浪低声惊呼。
“闭嘴！”
“从文，是真的！”沈浪辩驳道，“我就不信一个人好端端的会自杀，而且还是用这么诡异的方式自杀。”
“那你怎么考虑？”
沈浪的嘴唇动了动，但并没说话。
很明显，他也知道自己说类似的话周教授会不高兴。
“我跟患者家属说，暂时别告诉别人。”周教授道。
“秘不发丧？有用么？”
“谁知道呢，瞒一两天总归是可以的。”周教授皱着眉，依旧保持托腮的动作看着更衣室。
吉翔想不懂周教授在琢磨什么。
用侦探剧的说法，这叫密室杀人。
现在国内到处都是摄像头，恶性事件已经极少。
而且死者死亡线比较清晰，应该是自杀，看来周教授的脑洞也很大。
“从文，和患者……死者家属有什么交流么？”沈浪问道。
“说是这几天死者的情绪都不对，她的闺蜜一直在陪她。”
“那找她闺蜜问下？”
周从文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了沈浪一眼。
“你就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死者和她父母说，为情自杀的男人在她亲眼看见吊死之后就一直给她发视频。”
“嗯？”
“所以她才会害怕。”周教授简单描述，“而且家里人不想报警，觉得没必要。”
“那你怎么考虑？”
“人都死了，到哪去不断发视频。”周教授鄙夷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你以为什么事儿都跟你想的一样。”
“从文，我又没得罪你，你干嘛不高兴。”沈浪皱眉反驳。
吉翔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沈浪似乎对周教授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他们俩说话很随意，就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你们先出去，我再琢磨一下。”
沈浪拉着吉翔出来。
“浪哥。”吉翔给沈浪递了一根烟，随后问道，“咱们医生只是医生，只能是医生，主任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有心理阴影。”
“哦？”
“我们还是小医生的时候，他的班儿来了一个患者。女性，17岁，心包填塞。”沈浪讲道，“据家里说，是姐夫和小姨子收拾鱼的时候，小姨子要刀，姐夫把刀扔过去，直接扎在死者的心脏上。”
“！！！”
“咱是干胸科的，心脏前面有肋骨，肋骨的缝隙是不窄，但你琢磨一下，扔一把刀能扎进去么？别说是收拾鱼的时候顺手扔，把人按在地上一刀刺下去，能扎进去而不是被肋骨挡下来都算厉害。”
“是啊，后来呢？”吉翔问道。
“民不举，官不究。患者被抢救回来了，可是却因为脑乏氧的时间太长，变成植物人。在科里住了半个月，呼吸机辅助呼吸，家里说放弃。”
“拔管那天，我看从文的表情就不对，眼睛红呼呼的。你说，一个陌生的患者跟他有毛线关系！就是狗屁的正义感作祟。”
沈浪抽了口烟，唠叨道。
原来是这样，周教授还有这种经历，吉翔这才恍然。
难怪这次感同身受和上一次有所不同。
这是医学伦理、人文的范畴，一般来讲很少有人在意。
“浪哥，那你怎么想。”
“肯定是鬼魂作祟啊！”沈浪道，“我才不会像从文一样琢磨那么多。”
“哈哈哈。”吉翔压低声音嘲笑沈浪。
沈浪却毫不在意，他默默的抽着烟，忽然说道，“我觉得吧，谁打电话，谁就是鬼。”
“哦？”
“从文让患者家属不说死讯，最先给死者打电话的人肯定有鬼。”
这倒是合情合理的判断。
“浪哥，你不是说民不举官不究么。”
“医院是有资格起诉的，但毕竟是医院，领导们都觉得何必呢。当初也是我们都属于年轻医生，没人懂。”沈浪一边抽烟一边解释道，“总之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听什么解释？”沈浪问道。
“你的解释。”
“要我说，就是死者心意难平，变成鬼魂后来找生前所爱的女人，然后让她用异样的方式自杀。这是最基本的套路，好像有港式恐怖片经常这么拍。”
“浪哥，你正经点，说说心里话，别总骗我。”吉翔道。
“很正经了好不好，既然你不信，那我好好给你讲一下吧。”
吉翔一怔。
沈浪叼着烟，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一天，我拒绝了一个追求我的男人，他问我怎么能在一起，我说下辈子吧。
结果晚上我就收到他的视频邀请。视频，我肯定不会接，可他马上发来信息，说要自杀。
我慌乱的接起视频，结果看见男人身后有放置好的绳索，准备自杀。这时候我有些慌乱，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类似的情况，慌张一点也是正常。
男人跟我说了几句话，他说这辈子不能在一起，希望我信守承诺，在他死之后我也要马上去找他。
可我从来没这么说过，他曲解了我的话。
就在我想要解释的时候，他就当着我的面上吊死了。
当时我怕极了，我从小连鸡都不干啥，就更别说看着一个人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
尤其是看见他的脸渐渐青紫，舌头伸出来，一副吊死鬼的模样，我更加害怕。
慌张的关闭视频，我缩在被窝里。
可是被子里也不安全，我总觉得身后那个吊死鬼的舌头在晃来晃去。”
“……”吉翔被沈浪这一大段话吓了一跳。
尤其是沈浪讲故事的时候语气阴森，吉翔隐约感觉身后有人吹冷气。
甚至吉翔就感觉吊死鬼在自己身后，舌头耷拉下来，时不时的碰一下自己脖子。
“而那天晚上，我的手机又一次收到信息，发来视频邀请的竟然是已经死了的男人！
我当然不敢接，谁特么敢接谁是孙子！
他就当着我的面死了，现在一定是鬼魂来索命！
我很害怕，给老家的母亲打了电话，可我一说到细节就觉得特别害怕，颠三倒四的和母亲说完，要母亲来陪我。
可我还是害怕，正好赶上一个闺蜜找我，我就问她能不能来陪我一下。
幸好她来了……”
沈浪就讲到这里，他顿住。
“知道的信息就这么多，小吉你说问题出在哪？”沈浪问道。
“没什么问题，都符合逻辑。要说有的话，是不是男人上吊自杀的画面死者会没看清楚？”
“我觉得要么是超自然现象，不过从文阳气旺，不怕这些；要么，就是一个拙劣的恶作剧，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杀人。”
“嗯？”吉翔仔细盘算了一下，可还是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
手机铃声响起，周教授的声音传来。
“你好，你是娇娇的朋友吧，她生病了，在医院呢。”
“哦，没什么事儿，我是娇娇的表哥，今天刚到的。”
“医生说是失眠，心律不齐，点点药很快就好。”
“那行，我挂了。”
沈浪霍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走进去。
“从文，谁打来的？”
“是死者的闺蜜，就是死前一直陪着她的那位。”
“有鬼？”
“暂时不能这么说。”周教授手里拿着死者手机，手机在手指间跳跃着，就下是一个精灵。
吉翔见过沈浪玩打火机，可周教授玩手机，个头有点大，需要的操控能力更强。
真是很强大的术者，吉翔心里感慨。
周教授似乎在琢磨什么，但旋即微微一笑，打开手机，并打开社交软件。
“从文，那是隐私！”
“哦，我知道。”周教授淡淡说道，“喏，你来看，死者和她母亲的聊天，她母亲没和咱们说过。”
这回沈浪似乎忘记了隐私之类的事儿，凑了过去。

第745章 少年，你太幼稚了
【妈，我找我闺蜜来陪我，你放心吧。】
【妈，我睡不着。手机总是会跳出那个人的视频邀请，还总问我问什么不来找他。】
【要不然下次我接通视频试一试？妈，我好害怕，你快来。】
上面标记的时间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女生又给她母亲发了一大段信息。
【妈妈，我觉得我要撑不住了。刚才我闺蜜晕死过去，她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绳子。我感觉……她要被勒死。】
【不行，我不能把她留下，我出去转转，找人多的地方，等你来。】
“嗯？绳子？真的假的？”沈浪疑惑。
“死者是这么说的，看着的确挺吓人。”周教授缓缓说道，“沈浪，要是你遇到这种情况，比如说咱俩在值班室睡觉，半夜来急诊，你怎么推我都推不醒，然后你看见我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
“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想？”
吉翔把自己代入进去，孟庆非的脖子上忽然出现了一根绳子，而且自己怎么都叫不醒孟庆非，他的心砰砰砰的跳起来。
可沈浪却满不在乎的说道，“肯定是你们琢磨着整蛊我，整蛊我是小事，别耽误了抢救。”
“呵呵，现在我也这么想。”周教授道，“等着吧，天黑之后估计会有事情发生。”
“为什么是天黑之后？”
“要是整蛊的话，深夜比较合适。”周教授道，“希望今天没有急诊。要是有的话，沈浪你就没办法亲眼目睹喽。”
周从文的话准确的命中了沈浪的软肋。
看着沈浪一脸便秘的神情，吉翔偷笑。
拿着死者的手机，周教授先去看望了在殡仪馆的死者父母，塞了一个大大的包，权当是心意，随后才带着沈浪、吉翔回到医院。
主任办公室里，周教授专心在电脑上写着有关于巴蒂斯塔术式的相关内容。
吉翔站在他背后看着，有关的内容很新奇，吉翔知道这肯定是系统送给自己的福利。
就像是上次老王头吸人阳寿的事件里，自己学会了心胸外科手术以及心脏介入手术一样，自己现在可以学习肥厚性心肌病的治疗手术——巴蒂斯塔术式。
沈浪坐在一边，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傻乎乎的笑着。
手机猛然亮起。
是死者的手机！
沈浪一跃而起，可他没碰到手机，周教授就把手机拿起来，眯起眼睛看着。
“视频诶，接不接？”
“当然接！从文你要是怂了的话就我来接。”沈浪急不可耐的说道。
周教授完全没理会沈浪说的怂了之类的话，把手机放在自己面前，用电脑屏幕撑住，不疾不徐点击接通。
一条苍白的舌头出现在屏幕里。
吉翔骤然看见这一幕，身子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真特么的！
难道是真的？！
不会，一定不会！吉翔马上自我安慰。
只是那条舌头看起来太吓人，他把目光挪开，放到周从文和沈浪身上。
周教授表情平淡，没有一丝惊讶，优雅而从容。
沈浪的舌头伸出来一点，好像要学拨打视频的人吐舌头，但他完全伸不出来那么长，吉翔甚至怀疑沈浪下一秒就会伸手拉住自己的舌头往出拽。
“你就是一只追求我妹妹，最后说要上吊的那个人？”周从文周教授缓缓问道。
那人没说话，他的脸呈现出紫青色，一看就知道是被勒毙的。
如果说从前还有什么疑惑的话，此时此刻吉翔第一感觉就是——这应该是超自然现象。
“装的不像，我告诉你错在哪。”周教授缓缓说道。
“上吊死法医学上叫缢死，通俗上讲就是利用身体重力作用，用绳子压闭颈部的动静脉及呼吸道造成的死亡。大多数上吊死亡都是脚部离地，颈部悬挂的状态。”
“原则上二十公斤的力量就能完全压闭颈部的所有血管及气管，所以现实中遇到跪着死亡或者躺着吊死的人也不要觉得不可能，那是很常见的一种情况。
另外，上吊死亡的人是没有自救能力，比如后悔了不想死了，对不起，自己是下不来的。”
画面里，苍白的舌头似乎动了一下，吉翔感觉舌头随时随地会从屏幕里伸出来“舔”在自己脸上。
可无论是周教授还是沈浪都不害怕，沈浪甚至还冷哼了一声。
他们发现什么了？吉翔心里疑惑。
“颈部着力点的位置可分为前位，后位，侧位。
吊死的死亡机理无非就是以下几方面，第一就是压闭呼吸道，第二就是压闭血管，第三就是压迫神经导致心跳停止，第四就是颈髓的损伤。”
“你以为上吊自杀的人都是舌头长长的伸着，眼睛大大的瞪着，就像是影视剧里演的那样。
少年，你太幼稚了。
上吊死亡的人，看看绳子在喉结的上方还是下方，如果在喉结上方，舌头一般顶在上颚而不伸出；如果在喉结下方，舌尖一般伸出于齿列之间1－2厘米，也就是只吐出一个舌尖。”
“像你这种买一条牛舌含在嘴里吓唬人，恶心不恶心！”
周教授的话说完，视频对面的舌头晃动了一下。
“装神弄鬼，你是不是还找另外一个女生配合你演戏？半夜把绳子放自己脖子上，你们玩的倒是开心！”
“周丽已经死了，你的这段视频以及她闺蜜的行为……等着公安人员上门吧。”
“！！！”
吉翔怔住。
本来这么吓人的画面被周教授一解释，满满都是破绽。
“傻逼！开玩笑也不知道收敛一点。这还只是假设你们是在开玩笑，我估计你们俩合谋杀人的可能性更大！”
周教授刚说到这里，一只手颤抖着从舌头后面出现，关闭了视频。
全程没有更多的交流，有的只是周教授从医学、法医角度对对方假扮吊死鬼的不屑。
而最后关闭视频的那只手，说明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恶作剧”。
“傻逼，真是一群傻逼！有他妈这么吓唬人的么！”沈浪骂道。
“沈浪，去报警吧。”周教授叹了口气，把手机交给沈浪，自己则躺到椅子靠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沈浪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报警，他应该不是直接拨打110，而是打给了一个熟悉的人。
“主任，您学过法医？听您说的很熟练呢。”吉翔问道。
周教授摇了摇头。
“那……”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看见死者的样子后，我咨询了一个法医界的朋友。”周教授回答道。
“您记忆力可真好。”吉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干巴巴的称赞道。
“唉。”周教授叹了口气，一点解决疑难问题后的高兴、兴奋都没有，反而情绪低落。
“主任，您别伤心，遇到这种人也没办法。”
周教授摇了摇头，没理会吉翔的安慰，脸色难看的闭目养神。
吉翔回忆，要是自己的话，接起视频后看见一大根牛舌头在面前晃来晃去，肯定会慌张失措。
但无论是周教授还是沈浪，似乎早就有心理预期。
尤其是沈浪，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他保持了之前的风格——嘴上说着怪力乱神的那一套，其实心里早就知道有诈。
“我上学的时候，遇到过一件事。”
忽然，周教授缓缓说道。
“我们校花学习成绩挺好，据说还要保研，有女同学心里嫉妒，几个人就预谋了一场闹剧。”
“半夜校花起夜，看见公共卫生间门口有光亮。她壮着胆子走过去，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正在烧纸。”
“！！！”
“之后大多是传说，什么说法都有。有人说旁边传来一声惊呼，把校花吓了一跳；有人说烧纸的人披了一个白色的床单，回头阴森一笑。”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结果校花被吓的小便失禁，还被人照相，在学校里流传。最后情绪失控，也没去读研，这么多年都没她的消息。”
“这种人很可恶！”吉翔恨恨说道。
周教授的声音很轻，但吉翔能觉查出来他的厌恶情绪已经浓到了极点。
“主任，这次您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自杀的人很多，周围的护士们每年自杀的至少有三五个，但绝大多数都是骗人的。吃点艾司唑仑就叫自杀了？何况看见的只是空瓶、空板，谁知道她们吃没吃。”
“这是最常见的，上吊，太罕见了。能下这么大狠心的人……脑子都不太够用。对他们来讲，跳楼反而更简单、更直接。”
“而且我感觉不正常，闻到了怪异的味道。”
吉翔猛然想起赵天骄。
周教授话里话外似乎在提醒自己赵天骄的情况应该也不对。
“主任，可咱们只是医生，也只能是医生。”吉翔问出自己心里的不解。
“医生怎么了？看见不对的地儿，要是有能力就顺手研究一下。”周教授闭着眼睛，缓缓说道，“医生都老实，你知道吧。”
“老实？”吉翔不知道周教授说的是什么意思。
“读书人么，都一个样。心里不平，该吼出来就要吼出来。”周教授只是简单说了一下，然后沉默。
他不像是系统npc那么愿意说教，也懒得说教，吉翔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可不管他问什么，周教授都不再说话，就像是睡着了。
“从文，我去跟着看看，你去不？”
“我不去了，回家睡觉。”
“真无趣啊。”
沈浪嘴上说着，快步离开。
吉翔要送周教授，但却被拒绝，回到寝室，吉翔仔细回忆今天遇到的一幕一幕。
如果没有周教授、沈浪的解释，自己骤然看到惨白惨白的舌头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肯定会吓一跳。
至于周教授逻辑清晰说的那些话，更是说不出来。
这么看，自己还是太嫩。
吉翔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天一早，吉翔刚来到医院，就被沈浪拉到防火通道。
“小吉，你猜是怎么回事？”
吉翔笑吟吟的看着沈浪，他知道不等自己问，沈浪就会说出实情。
“昨天我跟着过去，男人在家已经傻了，面前放着一条牛舌。真特么是牛舌头！傻逼！什么玩笑都敢开。”沈浪骂道。
“后来呢？”
“去了之后，他没等进去就全都撂了。”沈浪道，“就是因为死者不断拒绝他的求爱，所以他和死者的一个闺蜜求教，据说这些都是闺蜜教的。”
“！！！”
“我估计半夜忽然出现在死者闺蜜脖子上的绳子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就为了吓唬人。”
“你说，死者最后还惦记着别祸及他人，可没想到自己却被人给算计了。”
“换谁能不害怕，你说是吧小吉。”
“浪哥，你一直跟我说，我心里有预期，但还是被吓的够呛。”吉翔道，“要是换个普通女生，七魂六魄都得被吓飞。”
“是呗！”
“那这事儿以后怎么办？咱们只是医生啊。”吉翔问道。
“说到这儿，以后就不归咱们管了。看公检法准备怎么办，看死者的家属准备怎么办。”沈浪道，“你说得对，咱们只是医生，不能多事。”
“……”
吉翔回忆起沈浪一脸猴急的样子，心里腹诽——您老人家还知道自己只是医生。
“不过我查了一下资料，上吊死的人有些会吐舌头，并不绝对，从文昨天是骗他的。”
“啊？！”
“主要看位置，要是压到肌肉……”
沈浪的能力是时而正经，时而不正经。
不知不觉，他已经把话题转回到医疗上。
“浪哥，类似的情况要怎么救治？”吉翔问道。
“这还用说么！”沈浪抬手拍了一下吉翔的头，“但凡来医院要是有口气，基本就死不了，如果能及时做人工呼吸，上吊的时间不长，基本都没什么事儿。”
“颈椎受伤，多见于绞刑。一百多斤的体重向下一拉，颈椎嘎嘣就断了，你说是吧。这种患者，送来医院也没用。颈椎手术，从文都得用显微镜做，而且我估计他也没把握。”
吉翔和沈浪讨论了一会，沈浪接了个电话。
“死者的闺蜜知道后昏死，送医院抢救，估计是被吓的。”沈浪道。
吉翔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
恶有恶报？
应该不是，其实说算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但迟迟不见光芒闪烁，没回系统手术室。
吉翔知道这应该是系统福利，让自己再跟着周教授、沈浪一起工作、学习。
反正是福利，总不能不要。
吉翔耐下心在科室里工作，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收获颇丰。
有一天手术刚做完，脱下铅衣准备抬患者的时候，沈浪忽然说道，“小吉，那事儿最后你猜因为什么？”
“什么事儿？”
沈浪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吉翔。
吉翔心里叹了口气，应该是系统福利的时间到了，沈浪要做最后的收尾。
如果有机会，吉翔真心想在周教授手下好好学习技术，也希望身边有沈浪这种技术水平过硬，而且八卦、有趣的同事。
“那件事男人其实只是被利用，全盘都是死者的闺蜜作祟。”
“啊？！”
“说是她们俩负责不同的项目，死者每次都能比她闺蜜做的好。而且最近她俩一起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不能谈情说爱。”
“……”
“结果因为嫉妒，再加上正好赶上这个舔狗的出现，最后悲剧了。”
“他们被判了么？”
“当然，不过现在还在上诉过程中，要全都下来，得很久。”
“哦，浪哥，有结果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吉翔想要用自己的“小手段”来延缓一下系统福利，但眼前光芒闪烁，再一睁眼已经回到系统手术室。
“回来了。”系统npc道。
“老师，我回来了。”吉翔挠了挠头，“老师，最近的感同身受都和医学伦理学有关系，这种有必要么？”
“当然有必要。”系统npc抬眼看吉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太喜欢脏器移植手术？”
吉翔没说话。
这里面要是说起来，门道多的吓人。
“没事就回去吧。”
“好的老师。”
吉翔回到急诊科，孟庆非还站在一边。
现实中一秒钟都没过去，但吉翔却经历了无数多的事儿。
“孟老师，您见过上吊死的人么？”
“没有，都是影视剧里看见的，你说赵天骄这是怎么了？是嫌弃一路顺风顺水，非要闹出点波澜才行？”孟庆非道。
“或许是谁看他太顺利，嫉妒也说不定。”
“哦？”孟庆非瞥了一眼吉翔。
“应该问题不大，您别紧张。我听我老师说，来医院已经不重要了，主要看伤者当时上吊了多久、颈椎有没有受损以及抢救的及时不及时。”
“要是赵院长第一时间做了心肺复苏，我感觉问题不大。”
孟庆非略有诧异的深深看了吉翔一眼，又去准备抢救用药。
话是这么说，可一旦要用到抢救的话，缺着啥那总归不好。
过了几分钟，120急救车的声音传来。
孟庆非推着平车赶到门口。
吉翔知道不是因为伤者是赵天骄，是赵院长的儿子，而单纯是因为孟庆非没见过类似的患者，所以他想要从头到尾参加抢救。
包括患者从120急救车上抬下来的第一时间。
这种心态吉翔再了解不过。
车停下，后门打开，赵院长敏捷的跳下来。
看样子他是急了，身手矫健，一点都不像是四十多岁奔五的人。
“赵院长，怎么样？”
“准备呼吸机了么。”
“准备了。”
人抬下来，滑到平车上，吉翔见赵天骄脸色正常，呼吸平稳，睁着眼睛，他知道没什么事儿，长出了口气。
对于赵天骄，吉翔是没有一丁点的感觉，甚至他都没觉查出来赵天骄曾经把自己当成一生之敌。
平车轰鸣，人送到急诊抢救室，连接心电监护。
生命体征平稳，能述说发生了什么的只有赵天骄脖子上的红印。
“做个颈椎CT，先看看情况，CT那面我说过了。”
“好。”赵吉祥点了点头。
虽然查体的时候赵天骄没见有任何问题，但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这是怎么了？”孟庆非问道。
赵天骄抿着嘴，表情有些惶恐。
急切之间，无论是赵院长还是孟庆非都不想知道为什么，只想知道颈椎有没有事，会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等做完CT，又扫了一遍核磁，确定颈椎没事后，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还是发现的早，再加上赵院长急诊急救的功底在，救回来也就救回来了。如果当时延误了时机，或是运气不好的话，怕是赵天骄会变成植物人。
把人送去住院部观察，孟庆非这才长出了口气。
“孟哥，赵院长家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小护士问到。
孟庆非摇了摇头。
“我有个同学，前段时间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吉翔忽然说道。
“哦？怎么回事。”小护士很感兴趣，但孟庆非明显兴致寥寥。
“是这样。”
吉翔把感同身受中经历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从妒忌再到嫉妒，又到两人联手演了双簧，再加上“死人”不断弹来的视频邀请，吉翔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他讲的很生动，小护士的脸色开始越来越差，越来越苍白。
虽然吉翔讲的并不是鬼故事，可直到他讲完，也没人搭一句话。
“你……同学还真是多灾多难。”孟庆非道。
吉翔讲完后也没多说什么，想来自己说的猜测很快就能传到赵院长耳朵里。
八卦么，是长了腿的，自己会跑，而且速度很快，甚至等不到自己回家赵院长就能知道。
虽然在感同身受中周教授提出了另外一个说法，但吉翔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是赵院长家的麻烦，至于是谁“整蛊”赵天骄，和自己没关系。
和孟庆非告别，吉翔骑着单车回家。
进门后，傻狍子一下子扑上来。
不养狗，就不会知道狗子奔你扑来的喜悦。
吉翔用力盘了盘傻狍子的头，上楼和老爹打了个招呼，洗漱早早睡去。
明天一早还要带着傻狍子跑步，半程后还要背它回来，这种工作很沉重，必须要保持足够良好的睡眠。

第746章 通透
第二天一早，吉翔带着傻狍子去晨跑。
虽然睡眠时间不够，但好早吉翔年轻，一次熬夜对他来讲不算什么。
吉翔昨晚睡眠时间不够，也没睡好。
感同身受里沈浪告诉吉翔，周教授曾经遇到过的那次心包填塞导致伤者最后变成植物人、患者家属放弃抢救的事儿如鲠在喉。
这个“八卦”当时吉翔并没放在心上，只是八卦而已。
但昨晚吉翔做梦梦到自己接了一个类似的患者，可吉翔依旧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吉翔有一点好处，也是被自家老爷子培养出来的——想不懂的事情就不去想。
这世界上的道理千千万万，自己根本没可能全都想明白。
带着傻狍子一路奔跑，吉翔神清气爽。
感同身受留下来的些许烦闷烟消云散。
跑到折返的位置，傻狍子找了个地儿便过，吉翔把狗屎夹起来装进袋子里，找到垃圾桶扔掉。
带傻狍子跑步就这点不好，要带着装备全副武装。
背后多了一个背包，略有点累赘。
“走了。”吉翔扔掉狗屎袋子，准备把傻狍子装进背包里背起来，但看见它嘴里叼着一个塑料瓶子屁颠屁颠跟着自己。
瓶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捡的，吉翔竟然没注意到。
“带这玩意干什么。”吉翔伸手，要傻狍子把瓶子交给自己。
但一向乖巧的傻狍子却没理睬吉翔，而是拉着他奔着一个清晨翻垃圾箱的老人跑过去。
老人被吓了一跳，但随后注意到傻狍子要把瓶子给他，他试探着接过瓶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你家这狗子真厉害！”老人感激道，“平时我看见的都是狗眼看人低。”
“真的？”吉翔一边轻抚狗头，一边问道。
“是啊。”老人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垃圾袋，一边说道，“穿着整齐的人狗一般都不会冲他叫，像我这种，大多数狗都会远远的吠我。”
吉翔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他开始把傻狍子装进背包，“您每天早起捡东西很辛苦吧。”
“辛苦倒也不至于，又不是工地板砖，轻巧的很咧。就是小区附近的垃圾桶我不能去，挣得少一点。”老人说道。
“哦？保安不让进么？”吉翔问道。
“保安倒不会拦着，问题是收获多的小区那面都有人了，属于别人的地盘，我没争过他们。”
吉翔微微一怔，捡垃圾竟然也有区域划分？还要分地盘？
想到这里，吉翔回忆起白处长跟自己说过医院的黄牛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可不仅仅是早起排队、网络挂号那么简单。
“不过呢，无所谓，我又不在意这些。”老人和和蔼，很健谈，吉翔感觉他是收了傻狍子的一个塑料瓶子后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和自己多聊几句。
“您住的还好吧，话说我在南方的时候见过一些流浪汉，那面还行。咱东北太冷，尤其是冬天，不能随便找个地儿就睡。”
“我还行，有从前废弃的楼。虽然没有上下水，但回去后直播个荒野求生，也多少能挣点。”
“……”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小网红。
吉翔认真打量老人。
他好像没那么老，大约四十多岁，只是不知道多少天没打理过，再加上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觉得他比较老。
“还是年轻好啊，我总看你一早起来跑步，后来带着这小家伙。你这身体，能把狗给溜趴下，羡慕羡慕。我年轻的时候都没这么好的体力，现在更不行了。”
老人哈哈大笑道。
“还行，就是年轻，火力壮点。”吉翔把傻狍子装进背包，拎起来背在肩上。
“辛苦。”吉翔很客气的和流浪汉说道。
他抬眼看吉翔，嘿嘿一笑。
“有生皆苦，我觉得我还行。”
“嗯？”
这话说得，不像是普通的流浪汉。
“尤其是大夏天，烈日当空，买一瓶冰冻可乐，一口下去。啧啧，多少苦都值得。”
吉翔见他言语有趣，拿出手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这才背着傻狍子一路跑回家。
没想到一早遇到这么个妙人。
但流浪汉的妙吉翔并没记在心上，他从小听自家老爷子说起过很多事儿，至今老爷子的手机里还有几个道士的微信，偶尔能看见他们在人世间逍遥游的画面。
弹着吉他唱着歌，那些道士也与时俱进，和想象中不一样。
在吉永昌的熏陶下，吉翔加了这个有趣的流浪汉的联系方式，要是有缘，以后还会见面。
做有趣的事儿，遇见有趣的人，这是一部分生活的意义。
他的那句烈日当空，一口冰镇可乐喝下去，吉翔觉得这人通透的很。
心里余留的少量不快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今儿的天不好，彤云漫天，眼看着要下大雪。
吉翔回到家后吃过早饭，和老爷子招呼了一声，骑着单车赶奔医院。
换衣服、看患者，这种流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似乎从来都没变过。
患者平安无事，吉翔走出病房的时候还是蛮开心的。
出了病房，迎面看见刘志刘主任。
“主任。”吉翔恭敬招呼。
“小吉，要过年了，哪天有时间叫着你医疗组一起吃顿饭。”刘主任笑眯眯说道。
“随时有时间，看您方便。”吉翔恭敬说道，刘主任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
“那就今天晚上。”刘主任道，“你喝酒不？”
“能不喝，最好不喝。”
刘主任也不勉强，拍了拍吉翔的肩膀，“你别费力琢磨，医院的老规矩，过年的时候主任要请客吃饭。你带张嘴来就行，别的千万别弄。”
“好的。”
刘主任说完就急匆匆回去交班。
赵哲这时候从值班室窜出来，“小吉，刘主任还真是看重你啊。”
“还好吧。”
“应该打个电话的事儿，他非要自己亲自跑一趟。”赵哲道，“反正这么多年，我没见过类似的情况。”
“还行，赵哥，你过年回家么？”
说起回家，赵哲的表情微微改变。
“我……哈哈哈，又想又怕。”

第747章 争取一次性过杰青
“怎么讲？”
“我离婚后孩子就一直跟着他爷爷、奶奶。”赵哲叹了口气，“平时医院很忙，总觉得对不住孩子。有时候我就想啊，你说这人结婚干嘛呢。”
“结婚当然有结婚的好处，我看我爸和我妈每天打电话挺腻歪的。”吉翔见赵哲的情绪低落，便胡乱开解道。
“老夫老妻还能腻歪，真是很羡慕，我可不行。”
聊了几句闲话，开始工作。
今天的手术有6台，对吉翔来讲不算什么，但要是和从前相比，却有了本质的改变。
参加综艺节目、医院宣传部门有意无意的帮助、加上吉翔出手阔绰，一篇篇sci论文砸下去，医生圈子里很多人也愿意给他介绍患者。
所以吉翔现在做起事顺风顺水。
下班，吉翔接到刘主任的电话，他带着赵哲、林九则，又叫着唐嫣一起赴宴。
每年年底的聚餐都有，累了一年，大家在一起热闹一下。
白处长坐在中正的位置，他见刘主任拿出来几瓶撕掉标签的酒，笑了笑问道，“都是自己人，怎么还这么小心，话说你到底带了什么酒来？看瓶子，好像是飞天。”
“小心点好，夹着尾巴做人。”刘主任道。
吉翔没听懂，赵哲小声解释道，“前些年不让大吃大喝，我那时候在帝都进修，过年前科室聚餐喝的还是茅台，但商标和其他印记都被撕掉。”
“这也……”吉翔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办法，一旦要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就是一场轩然大波。”赵哲摊手，“那些年，手术室里都是钱，不还上了一段时间热搜么。
你说说小吉，本来应该财政拨款的，又不给钱，又不让挣钱，没钱别说买房，连租房都不行，真拿人当生产队的驴使唤。”
“小赵，别牢骚满腹的。”刘主任笑斥道，“咱是什么阶段，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要适应社会，不是让社会适应你，好好夹着尾巴做人。”
“是是是。”赵哲敷衍着，闭上嘴巴，没有继续话痨下去。
“又不是光咱们难，大家都一样。”白处长也没客气，都是自己人，他表现的很随意很放松，打开一瓶酒自己倒满，没理会刘主任。
他扬了扬手，吉翔摇头。
“小赵，自己倒……林教授，你要喝酒也自己来。”
白处长又看了一眼唐嫣，却没和她说话。
“现在电视剧要有教育意义，相声要有教育意义，小品要有教育意义，就特么课本不要教育意义。”
这口老槽吐的深刻，吉翔哑然。
“所以说，不光是咱们难，干好手里的活也就是了，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没意义。”白处长没着急举杯。
菜还没上，还在大家闲聊阶段。
“老白，这一年一年的聚会，刚开始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你搂着我肩膀说，未来是咱们的。现在……哈哈哈，咱可都老喽。”刘主任笑完之后叹了口气说道。
“还不到五十，能干十几年呢。等咱退休的时候估计得七十，你要考虑的是什么时候撒手。”
“我说的是真的，前几天一天做了4台手术，其中有一台膀胱，血管网那叫一个密，做了整整6个小时。做完之后，回家我老腰就开始罢工。”
“还行，你还有腰。”白处长调笑着，忽然说道，“话说前几天和几个朋友吃饭，一个做生意的朋友说他也老了。”
“乙方负责招待，公关部的姑娘漂亮、大方，气质极佳。喝完酒他被那姑娘扶着回房间，朋友躺下再睁眼，见姑娘在换衣服。”
“呵呵，你这该不会是我有一个朋友的梗吧。”刘主任笑眯眯的问道。
白处长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刘主任的调笑，继续说道，“他把乙方公关部的姑娘撵走，给老婆打了个电话。结果被骂了几句，这回心里舒服多了，洗了个澡躺下就睡。”
“我还行！”刘主任说道。
白处长投来鄙夷的目光。
“哈哈哈。”刘主任哈哈一笑，“给你们讲个笑话，前几天和旁边分局的哥们一起吃饭，不知道聊起来什么，他们政委问，你们说说三清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酒喝的多了点，张嘴就说——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灵宝天尊。”
“当时政委的脸都黑了。”
“那三清到底是什么？”林九则疑惑。
“清隐患、清积案、清群众反应的重点问题。”白处长微笑道，“这小伙子是不是每天抱着封神演义睡觉，当着政委说这个，回去怕不得挨骂。”
“谁知道呢，当场我见小伙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闲聊着，菜一道道上来。
菜品不多，但足够精致，老板和刘主任也很熟悉，带着手下的中层经理来打了个招呼，毕恭毕敬。
他们也没多寒暄，就是来刷个脸，送了两道菜后离开。
“老白，提一句吧。”刘主任把提酒的事儿交给白处长。
白处长端起杯，“过去的一年大家辛苦了，明年……话说小吉的杰青我从前不信能一次过，但现在多少有些念想。”
刘主任表情凝滞，他万万没想到白处长竟然会提酒的时候说这个。
一次性过杰青？
吉翔才几个岁数！
要是能过的话，怕是头条热搜得挂好几天。
这么做，无疑和夹着尾巴做人的信条相悖，不像是老白平时为人做事的风格。
“我努力。”吉翔端着一杯水，微笑回答道。
“加油。”
白处长举杯，虚虚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还真是有信心啊，刘主任心里想到。
不过小吉的运势也好，再加上人家是有真本事的，陈老的孙子咳嗽了两年，国内基本走遍了，最后还不是小吉给出确定诊断——耵聍栓塞导致的咳嗽。
看着吉翔年轻俊朗的面庞，刘主任有些恍惚。
年轻，是真好。
说笑间时间过的很快，酒过三巡，两瓶撕掉标签的酒下了肚，赵哲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表情大变。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第748章 谁敢动我儿子！
“我这就回去，一定要等我回去！一定！！我回去之前，谁动孩子都不行！！！”
赵哲一边说着，一边慌张站起来。
他说话声音极大，和吉翔认知中的那个油腻的经年老主治截然不同。
椅子倒地，赵哲都没发现，他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走。
吉翔给白处长、刘主任了一个眼神，抓起外衣跟在赵哲身后。
“赵哥，家里的急事？”吉翔一边走一边问。
“呃……”赵哲急的说不出话。
吉翔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说清楚地址后拍了拍赵哲的肩膀，“先别着急，我找车送咱们回去。”
赵哲没有表示感激，依旧慌的一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吉翔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赵哲一根，连打了三次火，赵哲都没把烟吸着。
“赵哥，到底怎么了？”
“我前妻……前妻……”赵哲哆哆嗦嗦的说道，他的状态很差，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吉翔也没催促，只是用力拍打着赵哲的肩膀。
或许这个动作会有些社会，有些油腻，但吉翔不这么认为。
赵哲慌乱的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吉翔自己点燃一根烟，交给赵哲，让他吸了两口。
赵哲稍稍平静，“我前妻家的弟弟，就是我前小舅子的孩子肾衰竭，说是要换肾。周末前妻看孩子，带着我儿子去做了配型！”
“……”
吉翔怔住。
怎么还有这么狗血倒灶的事儿！
“那特么是我儿子，谁敢动他，老子杀他全家！”赵哲哑声说道。
他没有怒吼，没有悲愤，甚至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
一个老实人被压到极致，整个人已经接近黑化，吉翔甚至能“看”见赵哲脸上挂着一层黑纱，表情有些狰狞。
类似的事情吉翔没经历过，他也没多说话，只是陪着赵哲默默的抽烟。
很快，一辆车开到，司机下来打开车门，吉翔把赵哲塞进车里。
在后排坐好，吉翔询问赵哲地址，车一路奔着源辽开去。
已是深夜，路上不堵，车也没超速，压着限速稳稳的来到赵哲父母家。
吉翔陪着他上楼，门口乌泱泱站着好几个人。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用身体堵着门。
“赵哲说了，他回来再说，说多少次了，你们先回去。”
“小敏是我儿子！”一个女人尖声说道。
“你不是监护人，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老人坚持。
“亲家，咱孩子虽然离婚了，可咱还是亲戚。你看看我家的情况，是真的不行，你就帮一次，帮一次。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对面的老人央求着。
吉翔扫了一眼，大约搞明白正在发生什么。
赵哲红着眼睛大步往里走，不管面前有谁，他瘦弱的身体直接撞开。
这时候的赵哲已经不再是那个和善的老主治，已经亮出爪牙，变成护犊子的凶猛怪兽。
“阿哲啊，你回来了。”丈母娘满脸堆笑，让开一条路后跟在赵哲身后，“这不是家里遇到难事了么，你回来刚好，咱们好说好商量。”
“商量？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赵哲冷眼看着丈母娘。
“医生说小凯吃零食喝可乐太多，诊断是糖尿病性肾功能不全，最好能换个肾。要不然，以后的生活要受到很大影响。”丈母娘半弯着腰，跟着赵哲走进屋子。
赵哲进门后看见孩子还在，松了口气，一把抓过孩子抱在怀里。
“有爸在，你别怕。”
儿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懂的看着赵哲和母亲。
“你别说话，听我的。”赵哲和儿子说了句话后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冷冷扫了一眼前妻的娘家人。
老丈人、丈母娘、前妻、小舅子坐下。
“赵哲，孩子生病，你一个做医生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赵哲的前妻说道。
“见死不救？别道德绑架，小凯生病，从病根上讲还不是你们惯的？十年前我就说小孩子别每顿饭都吃垃圾食品，别喝可乐，可你们呢？”
“你们当时怎么说的？谁告诉我。”
面对赵哲，他曾经的娘家人都感觉很陌生。
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不见了，此时此刻赵哲坐在沙发上，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刀，寒光闪烁。
“赵哲，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又不是医生，再说孩子肾功能不全也未必是吃喝导致的。关键是现在的问题在于，小凯要提高生活质量，最好做肾脏移植。”
“他没爸没妈？我就不信他爸妈的配型不合适。如果真的不合适，我也不同意，那是孩子的命不好。”赵哲冷漠而坚定的说道。
“你特么也算是个医生！平时光听你说什么救死扶伤，什么治病救人，现在轮到自己头上就怂了？”女人厉声说道。
“跟那没关系，你平时胡搅蛮缠也就算了，事关孩子，别想着道德绑架我，没门。老子，不吃这套！”赵哲冷静的回答道。
“姐夫，我叫了你一辈子姐夫，虽然现在你和我姐……”小舅子搓着手，一脸讨好的说道，“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姐夫。”
“在我心里，你可不是我小舅子。”
“！！！”男人怔了一下，转念之间又满脸堆笑，“你是搞医的，医生说没了一边肾也不影响生活，这可是医学常识。我儿子的身体……”
“常识？常识的话你怎么不用你的肾？”赵哲冷笑。
“我身体不好，年轻时候浪大劲儿了，姐夫你是知道的。我这腰子，现在已经不行了，换给孩子，他也只能用十几年。你想想啊，十几年后呢？”
“没事，我是医生，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你把你的肾换给你儿子，至少能用几十年。”赵哲问道，“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赵哲一边说，一边拍着胸，砰砰作响。
吉翔看着赵哲一改平时懦弱、凡事无所谓的样子，抱着孩子据理力争，寸步不退，嘴角微微上扬。
看样子赵哲平时只是懒得争，真要是涉及到底线的时候，赵哲能拎得清。

第749章 交给我
“阿哲，家里的情况你知道，我们是真没能力，要不然也不会想到小敏。”丈母娘一边说一边哭。
她试图用眼泪打动赵哲，但一切都是徒劳的，赵哲为了儿子根本不为所动。
“孩子的爸妈要是都不适合，那就是命。”赵哲没有被眼泪打动，他冷冰冰的说道，“拉着我儿子去做配型，哪个王八蛋想到的主意。”
“赵哲，你骂谁呢！”赵哲的前妻愤怒说道，“小敏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我弟弟说了，要是小敏的身体受到影响，他以后养小敏！”
“养我儿子？用不着。”赵哲道，“当父亲的配型肯定更适合，别跟我提什么他上了年纪，肾不好之类的事儿，我就是泌尿外科医生，你们糊弄不了我。”
“你弟弟自己不愿意割肾，打主意打到我儿子身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特么还算是当妈的么！”
“我怎么不算！以后我们一家养活孩子，他长大以后……”赵哲的前老丈人还想劝，可话说一半就被赵哲打断。
“我儿子有手有脚，自己能养活自己，用不着你们。”
赵哲针锋相对，不管前妻一家人说什么，他都强硬的怼回去。
和吉翔印象中的软弱老好人、无能老主治相比，赵哲像是变了个人。
“你怎么这样！孩子我也……”
“你可快闭嘴吧。”赵哲打断了前妻的话，“从前的破事我懒得说，既然你们这么过分，离婚五年还惦记我儿子的肾，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
“当年你怎么说？什么离了我分分钟找个上市公司高管嫁了，过上公主一般的日子，说我窝窝囊囊，根本配不上你。这话，是你说的吧。”
赵哲的前妻一时语塞。
“有本事让你上市公司高管的男朋友解决问题啊，你特么去割他腰子去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生了孩子后，就和你初恋男友不清不楚？当时是为了孩子，我没说什么。你几次三番保证，最后还是跟人跑了。”
“这么多年，你回来看过孩子么？有给过抚养费么？我不愿意和你牵扯不清，你心里没点逼数么？刚回来，就带着孩子去做配型，你这种人也配是母亲。”
“眼睛里只有你们家弟弟，什么他是你们老范家的未来，你们老范家的希望，你家有皇位要继承？”
“就算是有皇位继承，我赵哲也不稀罕。孩子的监护权在我手里，谁想动孩子一根汗毛，从我尸体上踩过去！要不然，做梦！”
赵哲一拍桌子，把对面娘家的一群人吓了一跳。
“说了这么多废话，我是看在从前的情谊上，现在，你们都给我滚！”
“赵哲，你别太过分！”赵哲的前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但这次赵哲和从前不一样，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道歉，而是冷冷的和前妻的目光相对。
“我话说完，你们要打官司我奉陪，多少年都无所谓。”赵哲道。
吉翔踏前一步，手里拿着手机。
“赵哥，帝都最大的律师事务所有我爸的专属律师，找律师的事儿交给我。”
吉翔的话给赵哲加了无尽的底气。
“你谁家的小屁孩，滚犊子！”
“我是谁家的孩子跟你没关系，事情不是你们这么做的。”吉翔平淡说道，“我话放这里，打官司的话，我们奉陪到底。”
赵哲前妻娘家一家人面面相觑。
“你们一家人，真特么的揍性！”赵哲扫了一眼前妻一家，平静的骂道，“当爹当妈的不给孩子移植脏器，舍不得自己挨一刀，丢个腰子，却要找我儿子，你们特么到底是不是人。”
“阿哲，我们不是不舍得，也不是怕挨那一刀，我不还得养家糊口么。真割了腰子，我以后干不了活，一家老小谁养活。”赵哲的前小舅子讪讪说道。
“你要养家糊口，就割我儿子的肾？这是什么道理。”
赵哲抬脚踹在茶几上，砰的一声，把对面的人吓了一跳。
“话，我撂在这，想要小敏移植，不可能！”赵哲提高音量，“滚蛋，懒得跟你们这帮黑心的家伙说话。”
“你……”
赵哲也不多啰嗦，拿起手机直接报警。
前妻一家人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有人恐吓赵哲，有人哭诉，有人试图和孩子说话，但没说几句就被赵哲撵走。
他们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并没敢动手，被撵出门后破口大骂，无能狂怒。
一把把门摔上，赵哲脸上坚毅的表情渐渐散去，他温言劝慰孩子，把孩子送去睡觉，又和父母说了几句话，独自一人坐回沙发上。
这时候的赵哲才是吉翔认识的赵哲。
他愁容满面，怔怔的点了根烟，愁苦万分的抽着。
“赵哥，想什么呢？”吉翔问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原来是这样，吉翔笑了笑，“这都是小事。”
“小事？”赵哲抬头看吉翔，苦笑。
“这样，交给我。”吉翔道，“伯父伯母都退休了吧。”
“退了。”
“搬去省城，房子我来找，学区什么的也别担心。能用钱搞定的事儿，都不算事。”
“！！！”
“搬去省城，早晚都要走这步，你们一家在一起住，对孩子的心理健康也有好处。”
“小吉，省城的房子……”赵哲愁容满面。
“算我借你的，不要利息，你每个月还我一些就行，多少无所谓。”吉翔笑眯眯说道，“你看怎么样，赵哥。”
赵哲和吉翔已经很熟悉了。
最近两个多月来，吉翔光是顺手送人的sci论文，要是换到商家手里，至少得价值百万以上。
可自己却没见吉翔有任何心疼。
吉翔不缺钱，或者说吉翔家不缺钱。
刚才吉翔说帝都最好的律所、最好的律师之类的话赵哲不认为是吹牛。
但……
算了，自己欠多少人情慢慢还就是，总不能让孩子担惊受怕的。
要是因为自己一念之差孩子被贸然接走，做了肾移植，怕是自己后半辈子会活在懊悔之中。
“小吉，那我不客气了。”

第750章 攒了半辈子的运气遇到你
“赵哥，从前我以为你是个老好人来着。”
“我的确是老好人。”赵哲抽着烟，相比之前轻松了少许，“可我前妻他们一家人都特么太操蛋了，给孩子移植肾脏，父母都不上，非要我家孩子上。”
“小吉，你说说，这特么是什么事儿。见过操蛋的，没见过这么操蛋的。”
“的确挺不仗义的。”吉翔点了点头。
刚刚赵哲情绪激动，把他和他前妻的矛盾说的一清二楚，吉翔大约明白了从前发生过什么。
赵哲前半辈子过的的确不怎么如意。
“是吧，这种时候，但凡我稍微一犹豫，接下来麻烦事儿肯定更多。而且吧，现在说是说，什么以后养活我儿子一辈子，你猜我能信么？”
吉翔微微一笑。
“哪怕他们现在说的是真的，也不保证以后还会这么想。人么，咱不说善变不善变，当前的思维模式只代表现在，绝对不代表未来。”
“一个肾脏的确能保证人活着，但那是最基本的生活状态，我可不想我儿子以后只是活着。至于我从前小舅子家的孩子，有他父母呢。”
“赵哥，我从前没问过你从前的事儿，现在看吧，你离婚后一直不找个人结婚，好像也有道理。”吉翔看着赵哲，笑吟吟说道。
“我刚上班的时候也是小鲜肉，嫩的很，帅的一逼。最早新丝路大赛，我还报名来着。因为身高不合适，这才没走上T台。”
吉翔对着赵哲伸出拇指。
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主治，满脸褶子，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还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但谁又不会老呢？”
“那倒是。”吉翔道，“搬过去后，这面的房子就卖掉吧，然后换个联系方式，和你前妻家彻底断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从前我觉得没什么，但今天这事儿太吓人了，幸好她们没直接把我儿子抱走，估计也是胆子小，怕将来出事。”
吉翔见赵哲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抬手拍了拍他，“赵哥，要不你在科里找一个相中的护士结婚算了，也算有个家。”
“三不娶就有护士，不是说护士人不行，而是工作不行。倒夜班，忙的不要不要的，内分泌紊乱，这要是等更年期的时候……”
赵哲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自己过，幸福么？”
“我姓赵。”
这个老梗忽然从赵哲嘴里说出来，吉翔微微一怔。
“好的，赵哥，那你服么。”
这回轮到赵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服了，服了。”赵哲道，“我早就服了，可这世道真特么不给好人一条路走。”
“没事，这不是有路走么。对了，去了之后先租个房子，房子我联系。以后住哪，你问问科里的人，选个好点的学区。其他琐碎事情要是办不妥的话，我联系白处长。”
赵哲深深的吸了口气，隔了很久才吁出来。
他抬头看吉翔。
“小吉，我前半辈子真是不顺，从前我还不服气，觉得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遗骸。现在看，我是攒运气，直到遇见你。”
“休息一会，我就不拉你去酒店了，你在家守着，有什么事儿先报警、再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冲动。”
“我懂，不能动手，不能生变。毕竟要是绕起来，孩子的生母那面想要噶他腰子，怎么都是一件麻烦事。现在判这些事儿，都操蛋的很。”赵哲慎重的应道。
“行，那我先走了，有事一定一定别冲动。”
吉翔反复叮嘱。
赵哲笑了，“小吉，你这老气横秋的劲儿一点都不像是年轻人。”
“呵呵。”吉翔笑道，“帝都律师圈子里有一个律师，他的强点在于当庭让对方暴怒，就是一脸欠揍的模样。后来有次对方实在没忍住，抽了他一记耳光，后来去医院验伤的路上，他自己敲掉了7颗牙。”
“！！！”赵哲怔了一下，随后惊讶，“我艹！”
自己，敲掉自己7颗牙。
这可不是一般的狠。
“7颗牙属于重伤害，验伤后对方一下子懵了。横生变化，最后好像对方官司输了，伤害罪赔了将近一百万，还被关了3年。”
“真的假的？”
“不知道，你就当是我讲故事。”吉翔笑眯眯的说道，“赵哥你是老主治，这方面的事儿知道的比我多。”
“嗯嗯嗯，我见过很多，基本一支速尿就能解决。我肯定不会动手，宁愿被打也不动手。法治社会么，是吧。”
说到法治社会，赵哲没忍住，笑了出来。
“肯定是法治社会，你要是被打，如果心狠的话也敲掉7颗牙，我给你找律师。”
赵哲打了一个寒颤。
能自己敲掉自己7颗牙的人，属实是狠人，赵哲知道自己不行。
“那我走了，凡事冷静，明天一早收拾收拾东西，能不要的都不要，去了之后买新的。”
吉翔见赵哲一脸心疼，便笑着说道，“现在你不是老主治了，咱医疗组的收入我不要，林医生也不要，都是你的。话说赵哥，最近挣的是不是比刘主任还要多久？”
“哪有……”赵哲有些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我按月给你，你也不要。钱我是一分都不敢花，全都存着呢。”
“花掉，每天没日没夜的干活，吃口草还不行了么。”吉翔老气横秋的说道。
赵哲看着吉翔年轻的面庞，心里有些迷糊。
怎么他都感觉吉翔年轻的躯壳里装的是一个退休老主任的灵魂。
我实习的时候遇到过……
Emmm，好吧，信了你。
“早点休息，记住我说的话，真不用带太多东西，缺什么回头在省城置办就行。”
吉翔说完，转身离开。
赵哲把吉翔送走后这才松弛下来，后背全都是冷汗。
这事儿不能细想，只要多想，赵哲就心跳加速，心慌气短，仿佛心梗。
唉，幸好回来的早。
……
“这不是胡闹么！移植一个肾脏不影响未来的生活，算是健康的人！一点人性都没有！！”
赵哲的小舅子手里拿着电话，电话中传来叱骂声。

第751章 手术量
“卫医生，他们说什么都不干，我该怎么办。”赵哲的前小舅子问道。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电话对面的人一点都不客气，“能找到肾源我就做手术，找不到我做完手术就回帝都，这么简单的事儿还要问。”
赵哲的前小舅子几乎快哭出来。
“你的配型也合适。”
“我……我身体不好，移植的话我怕我以后……”
没等赵哲的前小舅子说完，对面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都什么事儿。”
周天波歪在沙发上，看着卫伏思，微微一笑。
“肾源总是很麻烦，大不了少往这面跑一次。”
卫伏思有些不高兴，“明年评审杰青，手术量虽然不是充分必要条件，但最好还是有一定的数量。顾老提前给你安排，我这面有些仓促。”
说起杰青，周天波扬了扬眉。
在这方面，两人属于竞争对手，不过却因为某种原因走到一起。
“飞刀，还是要小心。”卫伏思淡淡说道，“前些年北医的专家跑飞刀，还是眼科的私立医院，最后9名患者失明，看的我心里虚的慌。要不是为了杰青，谁愿意为了这么点飞刀钱跑来跑去。”
“老卫，你这说话的态度怎么和那些不出帝都的大牛一样了，还这么点飞刀钱。”周天波笑道。
“害怕，就是单纯的害怕。”卫伏思道，“源辽这面的医疗水平太低，要不然为什么我在手术术前坚持早来一天，看看他们的手术呢。”
“你担心消毒？”
“嗯，肯定的。北医的眼科飞刀就是因为私立医院消毒不过关导致感染。我先来看一眼，别手术做的好好的，术后却这事儿那事儿，烦得慌。”
“在帝都就安全了？”周天波道，“前几年南大附院的全氟丙烷气体事件，同时北医三也用了这个批次的气体，失明的患者可不在少数。”
说到这些事儿，卫伏思的表情严肃起来。
“哈哈哈，怕了？”
“当然，肯定害怕。”卫伏思道，“你来这面说是帮扶，开展肾移植，其实谁不知道是顾老要你积累资历。你属于有门有派、有名有姓的大家子弟。”
“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
“我还有师兄，很多资源落不到我手里，只能自己争取。”
“你老婆那面的助力可不小，讲真，我是真羡慕。你运气好，我遇不到一个白富美当老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对于杰出青年的评审，两人都很上心。
而且无论是周天波还是卫伏思，似乎都志在必得。
“我出门飞刀，攒手术量，也是为了让我老丈人少刷点脸。”卫伏思道，“提前一天来，看看源辽这面的手术室细节。看了一眼，真是触目惊心。”
“消毒水平一般？”
“嘿。”卫伏思没多说什么，只是冷冷一笑。
地方小医院，管理肯定要略差一点，比他们差的有的是，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因为消毒包污染，导致手术失败、多人失明的惨痛案例。
“那家人也是，有父母的肾脏可以移植，非要去找亲属的。这爸妈当的，真是让人齿冷。”周天波鄙夷道。
“我管是谁的，只要家里拿到肾源，手术该做我会做。”
两人还是有分歧，周天波动了动嘴唇，但却没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卫伏思已经有些疯魔。
也是，杰青的评选有很多细节，随说大佬打个招呼，做点利益交换肯定能评上，但大家年纪都不大，还想着不被人戳脊梁骨。
可手术量的积攒，也不应该通过这种方式吧。
有关于脏器移植，这里面的水很深，无论是周天波还是卫伏思都心有灵犀的同时闭嘴，不再多说什么。
又聊了点有的没的，各自回去休息。
……
……
吉翔也躺在酒店的床上。
源辽市没有五星级酒店，甚至在吉翔看来这里都赶不上值班室的床舒服。
甚至吉翔幻想着能听到门外传来平车的声音，以及护士撞开门大声喊来急诊的急躁喊声。
没想到赵哲竟然会这么坚决，能拎得清事儿。
赵哲在吉翔心里的印象变得好了很多。
和做不做手术没什么关系，本身赵哲前妻家的做法应该违背了医学伦理学。
只是有关于医学伦理学的内容吉翔本人也并不是很清楚。
或许……
吉翔想了想，或许自己可以去问问系统npc。
不过系统npc曾经说过，他对脏器移植持有谨慎观点。
屏气凝神，吉翔进入系统手术室。
打过招呼，吉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哦，你手底下的那个老主治还不错，能拎得清事儿。”系统npc给了一个评价。
自己，手底下，吉翔对系统npc的定语表示遗憾。
或许用不了多久，吉翔会习惯这些描述，但不是现在。
“老师，脏器移植的话您怎么看。”
“我不是很愿意做脏器移植，肺移植的话无锡那面做的最多，心脏移植还在研究中。我更愿意把精力投入到干细胞克隆脏器，自体移植上。”
“现在这项技术快投入临床了么？”
“说是快了，但我觉得和可控核聚变一样，总是相差50年。”系统npc笑道。
“老师，您说的要是变成现实，是不是就可以机械飞升了？”吉翔问道。
“机械飞升，你们怎么总琢磨这些东西。”系统npc道，“周从文就一直唠叨着说要我等几年，或许可以机械飞升。我对这种模式表示怀疑，真要是可以机械飞升，那还算是人么？”
这个话题很复杂，系统npc并没和吉翔多说，旋即微笑，“想不想去感同身受？”
“脏器移植么？”
“手头倒是有几个相关案例的感同身受，你去试一下，或许会对以后……”
系统npc习惯性的开始唠叨着，灌输三观。
吉翔也轻车熟路的自动屏蔽了系统npc的话。
或许他那个时代的老人都喜欢说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npc起身带着吉翔走去隔壁术间。
光芒闪烁，吉翔感觉有人拉着自己的手正在哭。

第75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自己”女儿有先天性肝病，出生后肚子就特别大，接生的医生和科室主任说孩子活不过1岁。
夫妻二人无法接受这种事儿，便带着孩子四处就医，可是得到的结论基本一致。
吉翔没在“自己”的脑海里发现诊断，估计是“自己”不是医生，对什么诊断记忆不深，只知道孩子活不长。
帝都一家医院说可以做肝移植，虽然手术也有风险，但最起码还有希望，这算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可配型下来，母亲不合适，“自己”的配型合适，但却有脂肪肝等毛病。
“自己”坚定要给孩子做移植。
“别哭么。”吉翔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挠了挠头，安慰身边的女人，“医生说了，肝脏是可以再生的。”
“不可能，肝移植的话你就得死。”
“害，想什么呢。”吉翔微笑，想要伸手摸摸女人的头发，这是肌肉记忆，但他的手凝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真心有点不习惯，吉翔觉得有点小麻烦。
“肝脏真的可以自己生长，属于可再生的器官。有切掉75％肝脏的患者肝脏再生，和新肝一模一样的事儿。真不会死，我会好好的，你信我。”
女人听吉翔这么说，怔了一下。
“孩子小，只需要这么大一点点肝脏。”
吉翔见她抬头，便用手比划了一下，右手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3cm左右的距离。
“只需要这么一点，你看我身体多好，就算是不能再生，切掉这么点肝儿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女人还是没说话。
“相信我，是真的。我实……单位工地上的老李，肝癌，切了一大半的肝，前一阵子复查医生说他肝尾叶已经又长出来了，而且比从前的肝尾叶还好，还是新肝，好用的很。”
“真的？”
“当然是真的！”吉翔给了女人一个肯定的眼神。
女人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很明显她并不相信吉翔说得话。
“是真的。”隔壁床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说道。
吉翔和女人看过去。
他在照顾一个老人，是患者家属，可他说话充满了自信。
“我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听我同事说过。”瘦高男人道。
有医生的话，女人似乎有些动摇。
“现在的问题是我有脂肪肝，要减肥喽。每天跑业务吃吃喝喝，把肝都给吃成脂肪肝，你看我。”
“……”女人的嘴动了动，却没说话。
“放心，没问题的！”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
“自己”照顾孩子，女人去打饭，借着这个档口，吉翔和隔壁床的医生攀谈起来。
因为有患者在，他语焉不详，有些话没说细致。
等打完饭吃过之后，吉翔拉着那名医生去防火通道抽烟，沟通感情。
原来他父亲诊断肝癌，孝心很重的他准备把自己的肝脏移植给父亲。
这……似乎不好吧，吉翔心里想到。
吉翔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要说出子丑寅卯，他却说不出来。
“移植了肝脏或许还会得肝癌，但我爸的肝硬化很重，本身也抗不了多久。”医生说道，“乙肝，是真害人啊。”
“移植的风险好像也很大，而且就算是成功了，以后你怎么办。”
吉翔问道。
“又不是腰子，肝脏能再生，你刚刚不是也说过么。”
两人同时沉默。
肝脏再生，这事儿的确是真的。可肝移植术后风险期怎么熬过去？等再生至少要2－3年的时间，还要看命。
机缘巧合下才能等到再生的肝脏。
沉默很久，吉翔和那名医生默默的抽着烟，各有心事。
“哥们，你对你爸是真好。”吉翔叹了口气。
“谁让他是我爸呢。”医生笑了，“你看你不也是，要给孩子移植肝脏。”
“谁让他是我闺女呢。”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吉翔要面对的是自己的脂肪肝和一身的肥肉。
孩子能挺的时间有限，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减肥、减脂。
和爱美的女孩子不一样，她们是要美，自己是要救孩子的命。
“以后我就不抽烟了，万一肝脏里的细胞基因改变，孩子以后也抽烟怎么办。”吉翔把烟掐灭，开了一个玩笑。
“我也不抽了，戒烟！”瘦高医生也把烟掐灭。
“你接下来去哪？”
“去帝都，带我爸做肝移植。”医生道。
“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常联系。”吉翔拿出手机，两人留了微信。
回去后办理出院手续，吉翔带着女人和孩子回家。
肝脏比较耐操。
不把它造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肝脏都能维持肝功能的正常运行。
哪怕偶尔有点小问题，也很少引起身体的不适。
吉翔做肝癌的介入手术，自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并不担心给孩子移植少部分肝脏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什么无法逆转的影响。
可是，减肥是一个难题。
短时间内暴瘦几十斤所带来的风险，看上去没什么，但吉翔知道这要远远比自己面对锁骨骨折这类“硬”伤还要恐怖。
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营养摄入失衡导致的急性营养不良、大量肌肉丢失导致的基础代谢率快速下降、低蛋白导致的免疫功能紊乱、饥饿导致的胃肠功能紊乱、神经性厌食症、内分泌失调、骨质疏松等等。
还好不是女性，要不然还得面对生理期失调等问题。
书到用时方恨少。
吉翔仔细琢磨过很久，发现自己对减肥方面的知识几乎约等于零。
控制碳水，众说纷纭，吉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最后吉翔只能把握住最核心的点——多运动，少吃饭，不喝酒。
对了，吉翔还把烟也给戒掉。
本身吉翔抽烟只是为了更好的和医生、患者沟通，完全没有隐，戒了也很简单。
而且现实里吉翔的生活习惯特别好，每天早晨要跑1/4个全马，还要跑1/4个负重全马。
傻狍子可不轻。
虽然这里的身体不如现实中强，但吉翔有运动的习惯。
做好了准备后，吉翔凭借自己超强的行动力开始减肥。
然而！
一切都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幅身体的素质要比自己的身体差了很多倍，虽然不到三十岁，可这些年陪着甲方爸爸们喝酒，除了让肝脏蓄积了过量脂肪外，还侵蚀了运动能力。
稍微一跑步就气喘吁吁，累的跟跑了1/4个全马的傻狍子一样。
吉翔全凭着毅力去做。
他也相信真正的父母绝对有毅力做到这一点。
每天晨起，吉翔会像是减重的女生一样先去卫生间排空，然后忐忑的站上体重秤。
体重秤的数字波动可以让吉翔高兴或者沮丧一整天。
不过总体来讲还算是顺利，三周时间，吉翔已经减掉12斤。
身上的肥肉少了，上学时期锻炼出来的几块腹肌也隐约可见，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一日。
吉翔接到隔壁床医生的信息，医生并没说什么，而只是找吉翔聊聊天。
虽然信息很简略，可吉翔隐约能感知到他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沮丧。
如果是平时，吉翔知道今天自己要陪人喝点闷酒，开导一下对方。但现在……一定不能喝酒，纯纯的素局好了。
见到医生后，他比在医院的时候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连打理的功夫都没有。
而且他满脸沮丧，说不出来的神伤。
“小吉，你就别喝酒了，陪我坐一会，聊聊天。”
“哥，你那面怎么样？”吉翔问道。
“帝都的专家说，不给做。”
“嗯？！”吉翔微微一怔。
“医学伦理学上讲，只能老的给少的移植，不做少的给老的移植。”医生无奈的说道，“我回家翻书，怎么就没找到他说的这条呢。”
吉翔犹豫了一下。
虽然吉翔也不知道帝都的专家说得是真是假，也忘记了医学伦理学里是不是有类似的内容。
但帝都专家的这番话里面的逻辑很好想懂。
“哥，肝移植也不是治疗肝癌的主要手段。”吉翔劝道。
“我听人说劈肝做手术，术后特别容易复发。”医生自斟自饮，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那就不劈肝，直接做移植。我想过，肝脏移植手术的风险巨大，可劈肝手术出血的风险也特么不小。”
“而且还要涉及是不是切干净。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把肝脏都切掉，用我的肝。”
吉翔很难理解医生的想法，他犹豫了少许，问道，“哥，你知道介入手术么？”
“心脏的么？知道。我们医院循环科的介入手术有两个人得血液病了，现在没人敢上。不过那玩意是真挣钱，我看啊没多久就有人会再上去做。”
“……”吉翔哑然。
“说这个干什么，你那面怎么样。”
“不不，我的意思是肝癌能做介入手术治疗，效果似乎还不错。虽然大部分患者都不能痊愈，但让肿瘤缩小，然后配合外科手术，效果好像不错。”
吉翔建议道。
医生抬头，诧异的看着吉翔。
这话说得可不像一名患者家属能说出来的。
“我也走了很多家医院，听人说的，顺便就脊柱了。”吉翔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吉翔特别无奈。
介入手术开展的的确不好，原因有很多，但吃线只是其中一条，但却并不是最主要的一条。
骨科术中拍片子，吃不吃线？
循环科开通冠状动脉，吃不吃线？
主动要求去这几个科室的人数不胜数，尤其是骨科，赵天骄来医院就内定在骨科。
只要钱给的多，总会有人卖命。
不给钱还要卖命，用情怀骗人，这事儿不长久。
就像是……眼前这名本家医生都不知道介入手术治疗肝癌的事儿。
吉翔开始给他“科普”介入手术和肝癌的关系。
医生想给他父亲做肝移植，本身就涉及到很多事儿，手术大的上了天。
吉翔感觉还是医生病急乱投医，再加上他脑洞大开，所以才会有这种奇思妙想。
可是他的想法可操作性并不高。
还是介入手术来得好一些。
讲了大约一个小时，吉翔还举了十几个例子，把医生听的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医生问道。
“这不是咱俩有一面之缘，所以我听人说起的时候就格外留心么。”吉翔敷衍的解释道。
“好像是这么回事。”医生沉吟，“我回去再打听一下，要是可以，我就去协和。”
“去试试看吧，我感觉比你想的肝移植要靠谱一点。”
医生点头，沉思片刻后抬头问道，“你呢？你那面怎么样？看样子瘦了一些，没想到你真能坚持下来。”
“我这段时间减了十多斤。”
“！！！”医生一愣。
吉翔微微得意。
自己倾情投入，为了孩子的健康可以说是拼了命的减肥。
倒也不是自我感动，而是自己的确付出了很多。
“其实……脂肪肝虽然说是肝移植最常见的危险因素，但脂肪肝也分型。
它分为大泡型和小泡型脂肪变性。
小泡型脂肪变性供肝移植后可获得满意效果，对术后移植物功能及受者预后无明显不良影响，可常规使用。”
“……”
吉翔没想到自己刚给对方科普完介入手术，对方就开始给自己科普肝移植、脂肪肝。
这算是病友、患者家属之间探讨病情了吧。
“在活体肝移植中，脂肪变供肝的质量也是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来提高的，比如药物治疗、通过大量运动、饮食管理等短期干预进行减重等方式。”
“可是有一点你应该不知道。”
“目前减重也没有统一的标准化方式，一般4－12周的低热量饮食＜1200kcal/d，结合运动和药物减重是安全的，并且能保持良好的依从性。
可是要注意适量，过犹不及。
有研究显示，供者每周减重超过1.6kg，会加重肝脏炎症和门静脉纤维化的风险。”
“！！！”
吉翔万万没想到自己减肥太快也有风险。
这特么的！
“是这样么？”吉翔喃喃问道。
“是，我感觉你减的太快了。你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咱不好说，不过我看你比在医院的时候精神多了，要不说人还是得多活动。”
“说远了，你减得太快，如果肝脏有验证或是门脉出现纤维化，那可就特么操蛋了。”
听他这么说，吉翔的手有点麻。
的确，要是千辛万苦的把体重减下去，结果出现门脉纤维化，那特么可是真心操蛋。
“我知道你时间有限，但……唉。苦哦，生病的苦，咱是患者家属，更特么的苦。你说这人，要是不会生病该有多好。”
医生叹了口气。
“哥，你认识减肥方面的专家么？”吉翔试探问道。
医生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吉翔。
“咱这么讲，要是我掌握一种办法能顺利减肥并且不影响身体，我现在就特么出去开一家私立医院。”医生道。
吉翔无奈的笑了，的确是这样。
自己也是有些心急，这事儿再演变下去，就成了杀猪盘。
好像女生因为减肥被骗的也不在少数。
但这种杀猪盘和感同身受中用蝙蝠软件的那位女性有本质的不同。
吉翔想着想着，把思绪拉了回来。
系统让自己感同身受，经历了无数的破事，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想起来。
“那我回去琢磨一下。”
“慢着点，主要是看看你身体能不能承受。倒是有些药物可以配合，可是吧，副作用都很明显。比如说睡到半夜窜油，早晨起来内裤、床单都是油花。”
听医生这么说，吉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不就是自己找寻的东西么？
“哥！都有什么药？！”
见吉翔一脸焦急、期待、兴奋，医生一口把面前的酒给闷掉，随后憋了很久，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吁～～～”
吉翔没敢打扰他。
药物配合大量运动，这种减肥才能又快又好。
“我跟你讲，不管什么药都有副作用！”
“是是是，我知道，那我要减肥的话需要配合吃什么药呢？”
医生怔了一下。
他看着吉翔仿佛疯魔了一般的表情，心里也清楚吉翔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劝阻。
自己，还不是一样。
“奥利司他胶囊。”
“这是一种不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肥胖症治疗药。
药物仅作用于胃肠道，通过抑制胃肠道的脂肪酶，阻止三酰甘油水解为游离脂肪酸和单酰基甘油酯，减少肠腔黏膜对膳食中脂肪的吸收，促使脂肪排除体外。”
吉翔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奥利司他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特效药！
自己每天控制饮食，饿得眼睛发蓝，再加上大量运动、配合吃这东西，估计再过俩月就能做肝移植。
“小吉，这药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菊花漏油。”医生道。
“害，我还以为是什么病呢，不就是菊花漏油么。我要是能减下来，别说是漏油，肝移植后往里面给我灌油都无所谓。”
这话说得。
疯魔的一逼。
吉翔和医生两人相互交流了心得，各自满意离开。
淘弄了奥利司他，吉翔并没有心急，一口气超量口服。哪怕再急，最基本的医学素养吉翔也有。
按照说明书上的最大量进行口服，再配合大量运动，吉翔期待奇迹到来的那一天。
似乎这次感同身受不一样，吉翔在这次感受中有了特别明确、甚至可以说是如饥似渴的期待。
而且吉翔也查了一下，奥利司他是国内唯一被允许的非处方减肥药。
至于菊花漏油，吉翔根本不在意。
减肥，减脂，做肝移植，把自己的肝脏尽可能的健健康康移植给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口服了奥利司他后，吉翔亲身经历这才发现这药的好处。
Emmm
并不是神丹妙药，吃一粒后马上就能感知到自己迅速变瘦。
而是吃下奥利司他后，大便的时候肉眼可见飘着一层油花。
可以亲眼看见油脂被排出去，这无疑让吉翔的信心大增。
虽然吉翔现在以清淡饮食为主，却也能看见效果。估计要是吃油腻的食物，效果会更明显。
第二天一早，吉翔口服完奥利司他后去上班。
地铁上人挤人，人挨人，像是沙丁鱼罐头。
吉翔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他猜或许是奥利司他正在起作用。
可一个难堪的问题出现在吉翔面前。
一个屁已经到了直肠，不断刺激着神经，想要排出来。
吉翔瞬间明悟了两件事。
第一，菊花漏油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分时间、场合、地点，身体不受控制的漏油。
难怪有人说奥利司他属于紧急药物，就像是韵婷一样。如果有推不开的酒局、饭局或是想解解馋，吃饭之前吃一粒奥利司他。
这样的话比较好控制。
第二，每一个屁都不值得相信。
尤其是在地铁上，人潮汹涌，吉翔甚至想到了很多屎尿屁的不堪画面。
那股暖流渐渐浸透内裤，然后顺着流下来，流到吉翔的大腿上。
渐渐的，暖流变得冰冷。
这种感觉，酸爽到了极点。
吉翔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随着身体一动，吉翔感觉更多的“暖流”流了出来。
因为内裤已经被浸透，所以“暖流”顺流而下，吉翔甚至感觉流到了鞋里面。
完蛋了，这可怎么去上班。
吉翔在下一站匆忙下了地铁，找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
但让他欣慰的是用卫生纸擦拭，擦掉的都是油花。
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是有效果，而且效果显著。
吉翔喜忧参半。
不过还是欣喜多一点，看着擦掉的油花，吉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年积累下来的油脂被一点点刮掉。
想来脂肪肝也会迅速好起来。

第753章 瘦了40斤
裤子湿漉漉的，班是没法上了，而且吉翔不确定是不是还有更多不被信任的“屁”会出现。
只能请假回家。
吉翔是来感同身受的，他的心态比整顿职场00的心态还要好。
打个电话算是礼貌，至于对方同意不同意吉翔就不管喽。
回到家，吉翔自己手洗了内裤，并且详细感受口服奥利司他的感觉。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似乎和奥利司他没什么关系，应该是饿的。
流油这种事……
吉翔知道富得流油这个形容。
可真当自己流油的时候，就不觉得多有趣。
换了内裤，吉翔不再相信任何一个屁。
他一边做着运动，一边小心翼翼的防备着每一个不怀好意的屁。
可是。
一点用都没有。
一天的时间下来，吉翔晚上洗澡的时候看见内裤上还是沾了很多油花。
真是很苦恼啊，吉翔叹了口气，但脸上却露出笑容。
最起码证明奥利司他胶囊有用，排脂的效果还很好。他没忘记初心，自己要减肥、减脂，把脂肪肝控制好，然后给女儿移植肝脏。
远期目标是远期目标，现在该怎么做呢？
吾日三洗内裤？
忽然吉翔灵机一动，给自己垫了一块卫生巾。
干净、舒爽、超大吸收。
那些广告语出现在吉翔的脑海里。
说到做到，吉翔第一时间垫了卫生巾。虽然有些别扭，但吉翔终于踏实了下来。
流油的这种情况吉翔是第一次感受，他有些惶恐不安。但是在卫生巾的作用下，吉翔还是睡了个好觉。
从前听老师说肛肠科的男卫生间里有很多沾血的卫生巾，当时还引以为笑谈，没想到自己也有用上卫生巾的这一天。
好用就行。
第二天吉翔晨起运动，又在包里带了卫生巾去上班。
挤地铁的时候，吉翔终于不用担心了。
奥利司他胶囊的副作用很明显，但效果同样明显。
或许对于平时很少吃肉、主要以碳水为主的人来说不太对症，但现在的吉翔很需要这东西。
一个月后，吉翔在维持住前期减肥效果的基础上又减掉了15斤。
整个人瘦了，也精神多了，吉翔努力保证自己用最良好的状态迎接肝移植。
但接下来的减肥吉翔遇到了困难。
最开始总是很容易，越往后越难。
行百里者半九十，古人说的对。
吉翔并没有沮丧，而是坚持不懈的努力着。
又过了三个月，吉翔收到医生的信息。
他父亲经过三个疗程的介入手术治疗，肿瘤明显缩小，经过魔都医生的会诊准备进行劈肝手术。（注）
吉翔也和医生讲了自己的减肥经过。
或许自己的经历告诉医生，他会在合适的时间、地点把这些经验再告诉下一个需要的人。
经历着感同身受的世界，吉翔对这种特殊模式的培养有了一些明悟。
但感觉比较复杂，吉翔也没过多想，而是继续减肥。
又过了一个多月，吉翔看见医生在朋友圈求血，魔都的指定献血，想来应该是他家老爷子要做手术治疗了。
吉翔现在不能献血，所以他没多问，只是默默祝福，祝福那位医生的父亲能快点好起来。
又一段时间后，吉翔减掉整整40斤，整个人匀称了很多，甚至九九归一的腹肌也出来了。
当他去找做移植的专家时，把专家也吓了一跳。
短时间内减掉40斤，这特么也太可怕了。
“你有抑郁倾向么？”专家看完化验单后认为可以手术，但却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没有，一切都很好。”
“那就行。”专家吁了口气，似乎放了心。
“老师，减肥和抑郁有关系？”吉翔问道。
“我身边有减肥特别快的人，据我观察有一些都出现了抑郁倾向。没什么理论基础，就是随便一问。”
吉翔抬起胳膊，做了一个自己很健壮的姿势。
“没事，我身体、精神状态好得很！”
安排了手术，吉翔术前晚抱着孩子，心情错综复杂。
具体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几个月吃了无数的辛苦，但都值得。
不管手术会不会成功，最起码自己的努力给孩子博出来一个机会。
吉翔没去想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之类的事儿，他只觉得内心平静，哪怕明天就要切肝，吉翔也并不害怕、焦虑、忐忑。
第二天吉翔抱着孩子去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护士、医生都知道这件事，对吉翔投来巨大的善意，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不过吉翔拒绝了新闻媒体的采访，关键是他们不给钱，就来凑热闹。
把孩子放到她的手术台上，吉翔挨个给术者、麻醉医生、巡回护士、器械护士鞠躬。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没说别的，深深一个躬足以表达自己的情绪。
而且吉翔知道虽然自己没送红包，但无论医生还是护士都会尽自己最大可能完成手术。
躺在手术台上，吉翔看见麻醉医生的笑容。
对这位几个月减肥40斤的父亲，所有人都尽量给予最大的温暖与尊敬。
吉翔还了个笑脸，面罩扣上。
随即，吉翔就“睡”了过去。
光芒闪烁，吉翔再睁眼已经回到系统手术室里。
“老师，手术一定成功了吧。”吉翔回来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当然。”系统npc笑呵呵说道，“又不是什么天大的手术。”
“婴幼儿的肝移植，手术很大了。”吉翔第一次反驳系统npc。
关心则乱。
这几个月的感同身受，吉翔有了很大的改变，以至于刚回来的时候情急之下开始否定系统npc。
“你做得很好。”系统npc看着吉翔说道。
“为人父母么。”吉翔笑了笑。
“是么？”系统npc反问道。
吉翔猛然想起赵哲前妻一家人。
好像也不是所有为人父母都会这么做，世界还是很复杂，什么人都有。
念头及此，吉翔有些释然。
……
注：17年的一个老患者，刚入院的时候肿瘤直径12cm左右。经过6次手术治疗，患者去魔都劈肝做的外科手术。
术后回访，老人家身体硬朗，定期复查。
到现在人还在，算是比较圆满的结局。
对了，要求给老爷子做肝移植的那位医生是我朋友，他父亲也是做了介入手术好的，到现在十一年左右，人还在，身体健康。

第754章 这里面有猫腻！
“老师，脏器移植手术已经很成熟了，我看您好像对这类手术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而是这类手术涉及的事情很多。”系统npc浑浊的目光忽然深邃，“医疗，和教育一样是一个社会的良心、底线。”
“给你举个例子吧。”
“苹果的前CEO史蒂夫&#183;乔布斯得了胰腺癌，不说前期他用巫医的方式治疗，后期乔布斯在斯坦福住院，因为该州的限制，随后他去田纳西州的孟菲斯做了肝脏移植手术。”
“脏器的来源、去处都不明朗，这就不展开讲了，所以我很少关注这类型手术。最主要的是……手术它不难，你看你们的肾移植手术，本身难度偏低，还在于后期的抗排斥治疗。”
“您的注意力在自体干细胞克隆上，那有新进展么？”吉翔问道。
系统npc微微一笑，他的目光有些怪。
“老师，您想说什么？”吉翔问道。
“遇到配型成功的，医院不会直接告诉需要移植的病患家属，而是应该先联系配型成功的人，询问是否愿意捐赠移植。
配型人愿意，才会通知病患。
配型人不愿意，医院就会直接说配型不成功。
这才是流程。
哪有医院直接告诉病患家属，让病患家属跑上门求人的。”
吉翔怔了一下，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他还有话要问，但系统npc并没和吉翔做过多解释，手一挥，吉翔离开系统手术室，回到现实。
躺在床上，吉翔简单的过了一遍这次感同身受的全过程。
医学伦理学的确很麻烦，吉翔倒是喜欢白处长、孟庆非他们的选择——医生只是医生，只能是医生。
就像是遇见沈浪的两次感同身受，虽然吉翔特别喜欢沈浪这个人，但他却对沈浪、周教授的“好奇心”颇有腹诽。
那根本不是一名医生该做的事儿。
诚然，吉翔从沈浪的嘴里知道周教授年轻时候遇到过很遗憾的患者，但他们这么做，吉翔总是觉得太多事。
腹诽了周教授和沈浪几句，吉翔想到赵哲的儿子、前妻。
赵哲这个老主治一生可以说是颠沛流离，过的是真不顺心。
他前妻也没把赵哲、儿子当成自己人。
不过这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吉翔也只是想了一下，就不再深究。
清官难断家务事，中间肯定还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细节。
更何况即便自己知道了又怎样？
医生只是医生，只能是医生。
能看好病就是了，管这么多的话不对。
吉翔专心致志入睡。
梦中，吉翔梦到了手术成功，“自己”牵着女儿的手漫步在草地里。身边还有一条大狗，好像是傻狍子。
减肥真心是噩梦一般的存在，节食、运动、漏油……
一夜的梦做得乱七八糟，平日里起来的时间点吉翔醒了一次，这是生物钟的召唤。
补足了觉，起床后联系赵哲。
吉翔又等了一天，和赵哲拖家带口回到省城。
几天后。
元旦。
科室组织活动，吉翔所在角落里看着隋主任坐在正中间，其他教授分列两边，按照科室地位站起来敬酒、致辞。
他有些不喜欢隋主任的这种风格，但没多说话，跟着大家一起热闹。
酒终人散，吉翔给徐乐宇徐总带了饭，回去探望要坚守岗位的住院总。
徐乐宇早已经开始吃上，一桌子的饭菜，下面铺了一张蓝色的无菌单。
“徐总，你这……”吉翔看着蓝色无菌单，挠了挠头。
“过年，护士长不会骂的。”徐乐宇笑眯眯的说道。
“切，你这是没让护士长看见。”护士反驳道。
现在科室计算成本计算的厉害，不光是体现在患者收费上，医生、护士用的手套之类的东西也严加控制。
像徐乐宇这么奢侈用蓝色无菌单铺桌子，要是让护士长捉住的话，一定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小吉，带什么好吃的了。”徐乐宇把话题岔开。
“锅包肉，还有几个小素菜。”
吉翔把自己给值班人员带回来的饭菜打开，摆在桌子上。
“这是口条，徐总尝一尝，以后和患者家属做沟通的时候口吐莲花。”
“哈哈哈。”徐乐宇大笑，“吃什么补什么，小娟，可惜没有猪脑花，要不然你该多吃点。”
“我经常吃脑花，但好像没什么用。”护士并不觉得徐乐宇冒犯，她有些苦恼的说道。
吉翔看着他们聊天打屁，安静喜乐。
“没用的话，那就是吃的不够多。”
“真要是能吃什么补什么的话，吃人会不会成为人上人。”护士忽然问道。
吉翔扶额，看样子这个护士的脑洞是真大。
吃什么补什么，自己这么多年就没想到过还有吃人的方式。
“废话，人上人不都吃……”徐乐宇今天没喝酒，但却说话口无遮拦，他一句话说了一半，忽然卡住。
“哈哈哈。”徐乐宇略有尴尬的笑了下，“又不是唐僧肉。”
“徐哥，你刚才要说什么？”反应迟钝的小护士追问道。
徐乐宇凝神，单手合十。
“这位妖精娘娘，所谓我佛慈悲，要吃便吃就是了，贫僧无意见。
但既然都是要吃了，何必精华糟粕都吃下？
只吃精华不是更好？
妖精娘娘，贫僧有个方子可以让娘娘您每天都吃到最新鲜最精华的部分，可以法力大增，更可以永葆青春……”
“滚！”
吉翔知道徐乐宇开车也是老司机，可今天的车速有点快，快的让他直挠头。
说说笑笑间，小护士已经忘记了刚才徐乐宇提到的那些不能让主任听到的话。
徐乐宇也是惊魂略定。
自己刚才的话要是让主任、院长听到，以后的路难度升级，从hard模式直接进入hell模式。
这不是大过年的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吉翔陪着他们聊了会天，帮着收拾桌子，这才骑单车回家。
冬天，寒风凛冽，吉翔骑着单车并不觉得有多冷。
回家的路上，吉翔远远看见两伙人在吵架，隐约有动手的架势。
但他可不愿意操心。
什么现场抢救，那根本都不存在，回家睡觉不香么？
相对于感同身受里沈浪的多事，吉翔更倾向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755章 突如其来加重的病情
徐乐宇吃过饭，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等跨年。
新的一年，徐乐宇给自己制定了几个小目标。
趁吉翔在，一定要多拍马屁，多混几个sci的论文。
对，就是混，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临床工作要比什么996、007更残酷、残忍，哪有时间完成论文。
一边要人当牛做马，一边还提出各种要求，披上长衫之乎者也。
所以临床上也只能糊弄。
很多高等级的医院有专门负责科研的医生，他们不值班，只写论文。
这样的话大家各司其职，都有好处。
不过呢，徐乐宇现在却有一个天大的机会——吉翔。
吉翔写论文的速度快、发表文献之高级，让徐乐宇感觉像是做梦。
甚至要比做梦都离奇。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徐乐宇亲眼目睹吉翔发表了23篇顶级期刊的论文。
与此同时，自己、带组教授甚至连护士都没有遗漏，基本一人一篇sci论文。
看的院里其他科室的人说话都不会好好说，每当说起骨科、泌尿外科的小护士都有sci文章的时候，他们眼睛蓝汪汪的，并且不由自主开启冷嘲热讽的模式。
他们是羡慕嫉妒，这事儿徐乐宇知道。
谁让骨科、泌尿外科运气好呢。
所以徐乐宇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趁吉翔还在身边好好拍马屁，多混几个sci论文好为以后打好基础。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走廊里传来平车的声音。
徐乐宇惊醒。
在医院睡觉就这样，风吹草动就要醒过来准备抢救。
骨科还算是好的，那些急诊多的科室的住院总早都有神经衰弱了。
“徐总！”
走廊里传来急诊科送患者的护工的声音。
徐乐宇连滚带爬的起来，趿拉着拖鞋一溜小跑去看情况。
骨科的患者一般伤势都不重，毕竟不负责内脏，送来的患者是股骨干骨折，闭合性的，除了血压有点低之外没别的问题。
护工把患者的化验单和B超、X光片子交给徐乐宇便急匆匆的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没忘记提醒徐乐宇记得把平车还回去。
徐乐宇查体，患者左侧股骨干骨折，皮下血肿，血压80/40毫米汞柱。
给手术室打了个电话，急诊台爆满。
骨科的非开放式外伤可以在24小时内手术，属于排台范围，所以徐乐宇也没着急，下了输血医嘱，让值班医生写病历。
观察了30分钟，徐乐宇见患者病情稳定，就回值班室休息。
这种患者都是小病例，等明天急诊手术室空下来的时候自己找时间去把手术给做了就行。
只是股骨干骨折，没有内脏损伤，徐总没当回事。
徐乐宇迷迷糊糊的准备睡觉，可他有轻微的睡眠障碍，酝酿了半天，徐乐宇刚要入睡的那一刻值班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徐总，你快来看看！”
“又特么怎么了！”徐乐宇骂了一句。
病房的患者都很平稳，一线值班医生水平真差，出什么事儿都不能自己处理。
“刚来的股骨干骨折患者突然寒颤，气短，我以为是输血反应，给了10mg地米和其他处置，可血压、血氧刷刷往下掉。”
徐乐宇一下子清醒，他趿拉着一只拖鞋，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一只拖鞋没穿上，快步走出值班室。
“还有别的症状么？”徐乐宇急匆匆问道。
“高热，心电图也不不对。”
“！！！”
“输血呢？”
“嗯。”
“赶紧让护士先把血给撤掉！”
徐乐宇走进病房，看见患者正在寒颤。
患者的身体像是筛糠一样哆嗦着，脸色惨白惨白的，血压已经从80/40毫米汞柱下降到65/30毫米汞柱。
血氧饱和度也降到89％这种岌岌可危的数值。
妈的！
徐乐宇心里骂了一句，连忙下急诊抢救医嘱。
他心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输血出现问题了。
这是肯定的，但徐乐宇不知道到底是输血时的过敏反应还是……
不想最坏的，徐乐宇开始主持抢救。
几种抗过敏药以及抢救用药推进去，患者的情况稍有好转。
微量泵泵入多巴胺和其他升压药，维系生命体征，徐乐宇请内科会诊，协助治疗。
大约45分钟后，患者的状态稍稍有些平稳，最起码没有持续性恶化。
但患者好转的却有限度，那么多肾上腺素、多巴胺、地塞米松推进去，竟然只能维持。
徐乐宇陷入沉思。
不过出于住院总的敏感，他还是让值班医生给三线值班教授打电话，让上级医生来看一眼。
虽然明天要挨骂，但徐乐宇顾不上那么多。
似乎哪里不对，徐乐宇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却不知道究竟哪里有问题。
他围着病床绕了一圈，把患者从头到脚又看了两遍，最后愕然发现有两点自己刚刚遗漏。
一是患者的尿袋里的尿量没有增加，这意味着患者有急性肾功能衰竭。
二是……左侧大腿的皮肤好像发亮了，这意味着骨折断端刚刚大量出血，皮下压力增大，皮肤的弹性被撑到极点，所以发亮。
徐乐宇拿出小皮尺测量患者左侧大腿肿胀的位置。
记录下数值并且对比，徐乐宇发现患者左侧大腿直径增长。
肯定还有出血，说不定要直接上手术。
但患者的股骨干骨折分明没那么严重才对，要么是输血反应导致的？
徐乐宇感觉自己遇到了麻烦。
三线教授板着脸来到医院，他看了一眼患者，没给特殊处置。
值班教授也知道自己就是来背锅的，让徐乐宇继续找会诊。
没办法，徐乐宇只能给各个相关科室打电话，叫住院老总、三线教授来看一眼，完善病历。
刚忙完，等徐乐宇回病房又看一眼患者，他特意拿了一个小手电想要看看瞳孔。
要不然内科那群人问双侧瞳孔怎么样的时候，自己要是不知道，一定会被鄙视。
翻开患者的眼皮，徐乐宇一下子惊住。
患者的眼球血丝密布，甚至隐隐可以看见血性渗出液！
就像是患者流血泪似的！
与此同时，患者的鼻腔流出一丝血性液。
我艹！
这是怎么回事！

第756章 遇事不决
等其他医生赶来的时候，患者的五官都有渗血的迹象。
“考虑是输血后溶血反应，抓紧时间送icu！”内科负责会诊的教授看了一眼，便给出诊断。
徐乐宇也是这么想的，他马上联系icu，把患者转过去。
患者是转走了，但徐乐宇心里却忐忑不已。
如果是输血反应的话，自己的责任不大，毕竟该做的都按照流程做了，哪怕患者病情加重，最后导致医疗纠纷的话也自己也不至于出事。
可是！
可是！！
类似的反应还有一个可能！
徐乐宇想到了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可能——输血的血型有误。
他回到科室，第一时间把护士叫过来。
“患者输血有核对么？”
徐乐宇很紧张，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小护士怔了一下，她从徐乐宇的严肃表情里觉查出来不对。
现在可和刚刚吃饭开车不一样，小护士把所有输血单与核对单都拿出来。
整理的时候，徐乐宇看见小护士的手在抖。
急诊抢救，总有疏漏的时候，希望、千万别出问题。
此时此刻，无论是徐乐宇还是小护士都在暗自祈祷。
真要是给患者输了不同血型的血，那可就特么的操蛋了。
妥妥的一个医疗事故，还是重大医疗事故。
几分钟后，徐乐宇看着输血单上的核对信息，长出了一口气。
输血前八项完备。
八项查对内容——需要两名医护人员同时查对病人的科室，姓名，性别，住院号，交叉配血结果，血袋编号，血制品的种类，血制品的剂量。
是A型血确认无误。
核对人的签字信息也都在作业文件上。
不会有错，绝对不会有错。
小护士在白服上用力的擦了擦手，咧出一丝苦笑。
“徐哥，你吓死我了。”
“我也被吓死了，患者七窍流血，我估计是溶血反应，身体里大面积出血。要是因为输错血导致的，咱俩都得下岗。”
小护士打了一个寒颤。
“不可能，八项核对是重中之重，我不查的话输血科的人也得查。”
“查了就好，没事就好。”
徐乐宇长出了口气。
小护士和值班医生抓紧时间完成病例，半个小时内把电子病历转到icu。
虽然棘手的患者送走了，可徐乐宇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的强迫症犯了，又翻了一遍血袋子，并且亲自把血袋、各种核对报告、输血单送去icu。
Icu的医生考虑中也有输错血型这一项，当他看见徐总送来的单子后两人再次核对，确定无误。
“唉，那就是患者命不好。”icu的老总叹了口气，“现在患者肾衰，准备做血滤，看看能不能救回来吧。”
“高总，你见过类似的情况么？”
“这么严重的溶血反应，除了我实习的时候见过一次输错血，其他从来没见过。”
“……”徐乐宇无语。
七窍流血式的溶血反应，除了输错血之外，很难有别的解释。
但输血核查单、血袋已经反复比对，并且经过好几个人的手比对，绝对不会出错。
看了一眼患者左侧股骨干，虽然这时候股骨干骨折已经无足轻重，但徐乐宇还是测量了一下患者的股骨干直径。
骨折断端还在出血。
会不会出现骨筋膜室综合症都不好说，甚至大概率会出问题。
徐乐宇呆呆的看着患者青紫发亮的大腿，又想起接下来无数的麻烦，头疼欲裂。
留在这也没什么用，徐乐宇叹了口气，和icu的住院总交代了几句后离开。
真特么的！
好端端一个跨年夜，竟然遇到了急性溶血反应。
徐乐宇被气的直骂娘。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也算是罕见病例了吧，联想起自己新年计划、野望，他的手摸到手机，犹豫了一下。
不过最后徐乐宇还是拿出手机，拨打吉翔的电话。
和吉翔说了一下患者的情况，徐乐宇很抱歉的虚伪说道，“小吉，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诊断好，能不能辛苦你来看一眼。”
“稍等，马上到！”
吉翔没有丝毫不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徐乐宇这才松了口气。
小吉还是年轻，精力充沛。三线值班教授被叫醒后阴沉着脸，一直不给自己好脸看。
相对比……这东西根本没什么好对比的。
……
吉翔换了衣服，见自家老爷子一手拿着紫砂壶，端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相面，也没打扰老爷子，盘了一把傻狍子后便骑着单车赶奔医院。
患者的病情很急，吉翔给自己预留了30分钟的时间。
如果在这段时间内自己找不到正确的诊断，那么只能去系统手术室求助系统npc。
吉翔在有意识的增加自己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天知道系统npc会什么时候离自己远去。
而且潜意识里吉翔有一种不服输、老子天下第一的自我认知。
这是吉永昌多年来灌输给他的。
说是遗传并不过分。
一路上，吉翔一边快速蹬车，一边反复琢磨徐乐宇徐总跟自己说的情况。
股骨干骨折，只是小病，做个手术就得。
有出血，血色素在60g以下输血，也没问题。
八项核对，两名不同医护人员比较，依旧谨慎合规。
那么溶血反应只能是过敏反应导致的，属于机体自我防御的变态反应。
只是比较强烈，反应在表象上七窍流血。
按说没什么特殊的，能不能把人救回来要看命，看患者的命硬不硬。
渐渐的，吉翔也习惯用患者命硬不硬来琢磨治疗。
来到医院，吉翔换了衣服，和徐乐宇一起再次来到icu。
患者的情况并不乐观，在紧急输液、各种药物的支持下血压依旧很低。
而且B超显示患者的胸腔、腹腔里开始出现积液。神经查体显示有颅内出血的迹象。
这些都意味着一件事——患者体内多脏器大面积出血。
吉翔也没看懂到底有什么问题，哪怕是他在感同身受的时候和周教授、沈浪处置了很多急诊患者，依旧没有头绪。
他只好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第757章 卫教授这人不值交
“卫教授，来，干一杯！”刘志刘主任端着酒杯张罗喝酒。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已经有了五分醉意。
都是干泌尿外科的，还是帝都的未来之星，刘主任一向在意这方面的交流。
谁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有一天某台手术做不下去，有帝都的专家两肋插刀，飞来省城台上会诊，也是一段佳话。
类似的例子不多，但是有，每一段类似的事件都会被医生当做都市传说来八卦。
孤傲如白处长，不也有自己在协和的过硬关系，只是白处长绝少用而已。
刘主任耳闻目濡，也有了这种思维定式。
所以知道卫伏思卫教授去源辽做肾移植的时候，他就提前和周教授联系，约好了他们从省城回来一起吃饭。
碰杯，一饮而尽。
“卫教授，周教授，省里有你们坐镇，最近两年的肾移植手术可真是开展起来了。”刘主任赞道。
“就是你们这面的观念太陈旧。”卫伏思接下刘主任的赞美，但很不满意的说道。
刘主任微微一怔。
随后周天波解释了一下，在源辽本来还有个患者要做肾移植，可肾源没搞定，手术少了一台。
卫伏思卫教授倒不是奔着那点飞刀钱来的，他主要目的是增加手术量，为日后的杰青评审做准备。
但因为这事儿就不高兴，刘主任对卫伏思的评价略有调低。
“切一个肾，给有需要的人，对身体也没致命的影响，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配型合适的那家人真不是东西，就像是提供一个肾以后就要死了似的。”
“也不知道是听哪个二五眼说的，拒绝的非常干脆，我这面手术都准备好了。”
卫伏思喝了点就，话就有些多，不断的啰嗦着。
“患者家属怎么知道配型成功的？”刘主任怔了一下。
卫伏思微微皱眉，“患者的生母说的。”
生母，这个词略有古怪，但刘主任心里有点腻歪。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卫教授这人不值得交。
刘主任没法在酒桌上说更多，他不断的敷衍着。
对于卫伏思的说法，刘主任并不认可。
手术，而且还是涉及到脏器移植的手术，总是要谨慎再谨慎。
但卫伏思喝完酒后情绪明显过亢，把刘主任说的有些烦躁。
刘主任找了一个停顿，把话题岔开。
“要说观念问题吧，还的确是这样。我们这面的人观念比较陈旧，比如说我给我妈买了一台智能洗衣机。”
“老年人么，习惯手洗衣服。但毕竟七十多了，我琢磨着还是能用机器就用机器。真是，让他们冬天去三亚，他们也不去，非找出各种理由，还不是怕花钱。”
“是，老人都这样。”周天波笑着说道。
“自从买了智能洗衣机，每周我妈都会打电话，一个按键给她讲八百遍也不会用。”刘主任道，“可你说她真的不会吧，也不可能。”
“哈哈哈，老人的学习能力还是随着年纪增长要差一点，刘主任，这也没办法。”周天波也帮着刘主任岔开话题。
“其实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我给我妈买的自动麻将机，也算是电子产品了吧。可我妈不光会用，还会拆。打麻将的时候出什么问题，修好都用不了半个小时，完全等不到我回去。”
周天波一怔，随后哈哈大笑。
卫伏思也笑了笑，可他的思路还在那台“该做未做”的肾移植手术上，等刘主任讲完，卫伏思又开始口诛笔伐。
刘主任心里叹了口气。
看样子卫伏思卫教授日后就算是有再高的成就，也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教授的三观要和当地医生差不多，这样的话才能有更好的合作。
顾老就不错，可惜让附一院捷足先登。
吃的差不多了，刘主任也听得有些不耐烦，他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挨个递牙线。
“呦，刘主任真讲究啊。”周天波笑着调侃道，把卫伏思忽略。
“害，这里面还有故事。”
“说说。”周天波看着刘主任，把卫伏思的牢骚话摒弃。
“我年轻的时候剔牙没什么讲究，牙签都不用，喜欢用什么呢？”
刘主任拿起桌上的烟盒，把里面的锡纸取出来。
“就用这玩意。”
“这能剔牙？”周天波一怔。
“周教授你还真别说，这玩意剔牙方便的很，不像是现在，要备着牙线。还得是独立包装，要不然会有很多尴尬的事儿。”
“不过呢，有一次患者家属请客去ktv，叫了今儿陪唱。我对陪唱不是很感兴趣，就缩在角落里。”
周天波露出戏谑的笑。
刘主任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把烟盒里的锡纸拿出来叠好，再一抬头，陪唱全没了。”
“啊？怎么回事？”
“人家前脚出门，后脚报警。”
“！！！”周天波一下子恍然大悟，“哈哈哈哈。”
“所以从那之后，我就只能开始用牙线。”刘主任叹了口气。
“用牙线挺好的，总比你闹乌龙强多了。”
“自从那……”
刘主任说着，手机响起。
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
“嗯嗯嗯，现在怎么样？”
“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靠！”
刘主任很不高兴的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有急诊？”周天波问道。
都是医生，对类似的事儿肯定门清。
只是一般急诊手术的电话很少打给主任，主任下面有临床一线医生、二线住院总、三线待班的教授。
今儿估计是碰巧。
只是刘主任喝了酒，还能上手术么？
“一个股骨干骨折的患者，输血出了问题，现在在icu。没尿了，还有少量血尿。”
没尿是指每小时尿管流出的尿液极少，不是一丁点都没有。
“这和咱们也没关系。”周天波皱眉。
“唉，我手下的老总不好用，只能去看一眼。”刘主任正好想走，不听卫伏思啰嗦。
电话也是他指示吴总打的。
他只需要一个借口。
“一起去，我也看看你们的水平。”
刘主任听卫伏思卫教授这么说，猛然一怔。

第758章 长幼尊卑
这也……太特么不知趣了吧，刘主任有些无奈。
估计是卫伏思喝的有点多，这人酒品不好，于是在刘主任心里多了一条否定和卫伏思继续接触的理由。
周天波也很无奈，他叹了口气。
劝也没办法劝，卫伏思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于是只能一起赶去医院。
刘主任接连给吴总发了几条信息，叮嘱他别说漏嘴。
以后和卫伏思不接触是不接触的，但绝对不能当面和他翻脸。
这么做完全没必要。
来到icu，吴总蹲在门口等着，见主任来了，第一时间迎上去汇报患者情况。
刘主任阴沉着脸。
大半夜的，自己被逼无奈要赶来医院参加抢救，还要带着卫伏思这种人，真是很腻歪。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小吉也在啊！”刘主任进了icu后，一眼就看见吉翔。
“刘主任，您怎么也来了？”吉翔刚从系统手术室出来，没想到看见刘主任进来，也愣了一下。
刘主任苦笑，没解释，直接去床头看患者。
他甚至都没给吉翔介绍卫伏思。
这种专家国内多如草芥，刘主任认为其实吉翔现在的水平并不比卫伏思低，只是年轻，资历缺乏。
介绍卫伏思给吉翔认识？还不够自己得罪人的。
小吉看上去和善，但实际上……反正魔都的秦楚被怼成了狗。
问了病史，看了化验单以及icu住院总和值班教授的意见，刘主任道，“很单纯的输血后溶血反应，看样子估计够呛。”
患者的血压很低，再加上严重的多脏器衰竭等等，只要接诊过类似的患者，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可惜了。”卫伏思轻声说道。
周天波一听卫伏思张口说话，连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让卫伏思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
有些事儿可以想，但绝对不能说出口。
卫伏思做手术已经做魔怔了，加上喝点酒，口无遮拦。
周天波心里也不舒服，看样子以后要少和卫伏思接触，最起码不能和喝完酒的他在一起。
“主任，正好您来了，我建议取肾活检。”吉翔道。
“肾活检？他的血尿和活检没关系。”刘主任微笑着回答，他看向吉翔，“我知道你着急，但患者的情况很明确，做肾活检没意义。”
“主任，肾活检可以明确诊断……”
吉翔一句话没说完，卫伏思冷哼一声，“一个年轻医生，怎么那么多话！”
周天波连忙拉住卫伏思。
“你拉我干什么，一个住院医，主任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没有点上下尊卑。”
周天波直叫苦。
刘主任微微皱眉，他一点都没犹豫。
“行，我……刚喝了酒，让吴老总做，我在一边看着。肾活检的检查，我给检验科主任打电话，找人马上做。”
Icu的住院总和教授都听傻了，刘主任大半夜竟然要把检验科的主任给叫起来安排做检查。
他们的想法和卫伏思一样，可谁都没想到刘主任竟然会这么惯着吉翔。
真是碰不得的宝贝。
而且他们清楚的意识到本来刘主任不想做，认为没必要。可卫伏思一句话，激起刘主任护犊子的心理。
这么做，真的合适么？
“主任，肾活检咱们要检查什么啊。”icu的教授小声问道。
刘主任看向吉翔。
“肾活检是损伤性操作，患者都这样了，还有必要么。”卫伏思唠叨着。
周天波紧拦慢拦都没拦住。
“是这样，患者的急性溶血性反应太严重，类似的情况我考虑是输血的血型有问题。”
徐乐宇在一边没招谁没惹谁的站着，他忽然听到吉翔的话后，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自己没得罪吉翔，他怎么捡起屎盆子就往自己脑袋上扣呢。
“输血单我们再三核对，没问题的。”icu的住院总努力挤出一丝笑，解释道。
“不是咱们的问题，我怀疑患者有狼疮，变态反应导致测血型的时候出现误差。”
“？？？”
“？？？”
很多医生脑袋上有冒出一堆问号。
“这不扯淡呢么。”卫伏思酒劲上来，听吉翔在这儿“胡说八道”心里来气，直接开嘲讽。
“你一个住院医，上级医生是谁？是哪个师娘教你的。”
“我是规培医生。”吉翔礼貌客气的回答道。
卫伏思一下子愣住，哭笑不得。
规培医生？
规培医生！
谁家的规培医生会这么牛逼，敢在急诊急救的时候站在icu里大放厥词。
还狼疮导致血型检测有误，这特么靠谱么！
“是这样。”刘主任沉思，随后招手，“患者家属找到了么？”
病历上写的是“无名氏”，很明显患者来医院的时候并没有家属跟着。
“找到了，还没到。”
“电话给我。”刘主任没有拿自己的手机，而是用icu的电话拨通了患者家属的联系方式。
现在电信诈骗太多，随便一个手机号打过去，对方不挂断都算是有礼貌的。
还是科室电话比较稳妥，可信度更高。
“您好，我是附二院泌尿外科主任刘志。”刘主任先自报家门。
“您那面开车慢点，我想咨询一件事。”
“患者有红斑狼疮的病史么？”
“没有啊。”
刘主任略有失望，他的头微微低下。
“你们这面对规培生都这么好么？”卫伏思鄙夷道。
“……”周天波无语。
“这要是在我那面，规培医生但凡多说一句话，我特么一巴掌把他给糊墙上去。”
“老卫，少说两句。我家老板对小吉医生很看重，一起参加过重症烧伤患者的抢救。”周天波劝阻道。
吉翔有多靠谱，卫伏思不知道，但周天波知道。
“顾老……嘿。就一个小规培生！”
“他去年职业医考试全国第一。”
“！！！”卫伏思一怔，“满分全国第一的那位？”
“是。”
“那也不行，这特么也太傲了，还狼疮！患者家属都说没有既往史。”卫伏思虽然还在嘲讽，但声音和语气都缓和了很多。
“没有狼疮病史，那您知道患者的血型么？”刘主任想了想，继续问道。

第759章 重大责任事故
“全国第一他也是个规培生，医院里什么时候有规培医生说话的份儿。主任、专家、教授都是吃干饭呢？”卫伏思斥道。
他对自己刚刚的“怯懦”感到羞耻，说话声音大了几分。
“老师，患者实在挺不了多久。”吉翔恭敬说道，“血压很低，弥漫性出血，虽然对症治疗，但……”
“但什么但，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站在后面，站出来说话，丢人现眼。”卫伏思仰头看着吉翔训斥道，“你知道狼疮是什么病么？掉书袋学会几个名词，想你这样的年轻医生栽跟头的我见多了。”
吉翔耸了耸肩。
他并不在意一位陌生医生的不屑和斥责。
反正有刘主任在呢。
“老卫，你少说几句。”周天波一边拉着卫伏波，一边和吉翔赔笑脸，“小吉，你别在意，老卫喝多了。”
“谁喝多了，患者家属不都说没有狼疮病史了么。再说，狼疮的诊断要看症状、病史、辅助检查。你看患者身上，有红斑狼疮的症状么！”
“溶血反应也算是症状之一，未必非要有皮肤红斑的表现。”吉翔没等周天波说话，第一时间温柔回怼。
“这算个屁的症状。”卫伏思大怒。
这也就是在一家陌生医院，要是在自家医院，卫伏思的大耳光子早就甩上去了。
谁家的小规培生这么嚣张，全国第一也不行！
“小点声，这是icu。”刘主任这时候挂断电话回来，他见卫伏思斥责吉翔，很是护犊子的严厉说道。
“……”
“……”
卫伏思和周天波同时一怔。
刘主任拿着患者的输血单，放在桌子上，“我们检查的血型是A型，患者家属说患者献过血，是B型，很确定。”
“！！！”
“！！！”
“！！！”
“幸好小吉先给出一个解决办法，这要是等患者家属来，咱们没问既往史、不知道患者的血型，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患者家属事后去血站报销费用，这就是妥妥的医疗纠纷。”
刘主任的话让icu里绝大多数医生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即便是患者家属对抢救没意见，也接受急性溶血反应的诊断，但是他们有很大可能去血站报销输血费用。
到时候拿着输血单，看到给患者输血是“A”型，而自己知道患者是“B”型血……
医疗纠纷都是美化后的说法，这特么妥妥的是一起医疗事故，而且还得是患者家属不依不饶的那种。
要是再找几个正义感爆棚却又没有医学常识、口无遮拦的媒体人。
咳咳，那样的话事态将完全无法控制。
那时候从骨科到输血科再到icu，但凡是接诊患者的医生、护士都要被问责。
甚至引发全国性的口诛笔伐也说不定。
谁会相信你血型检测做的标准？谁会相信你八项核对做的滴水不漏？
幸亏吉翔未雨绸缪，先提出狼疮的诊断。
无论诊断是不是对的，这件事对医院、对接诊的医生都有利无害。
“我给医务处打个电话，小吴！你准备一下肾组织穿刺活检。”刘主任严肃的说道。
卫伏波怔住。
患者家属口述的既往史和医院检查不一致。
类似的情况他还真就没遇到过。
来医院后，需要输血的患者都是采血送检，没人会以患者家属或是患者口述的血型作为判定。
这基本上已经是一条常识。
然而！
那个小规培生却打破了常识。
卫伏思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有些茫然，站在原地，酒意彻底消失。
周天波眼神复杂的看着吉翔。
他和吉翔认识的很早，还是在私立医院就有接触。当时吉翔很不靠谱，扯出什么机甲，一看就是年轻人，思维跳跃。
但这才过了多久，吉翔竟然能以规培医生的身份参加会诊，并且思路奇特，另辟蹊径。
在千万种不可能之间找到问题所在。
无论他的诊断对不对，至少都能让一起恶性医疗事故大事化小。
至于会不会小事化了，那就要看接下来的化验检查的结果。
可是狼疮会导致血型检查失败么？周天波冥思苦想，在记忆中搜索到类似的知识点。
有极低概率会导致抗体检查出现误差，这倒是真的。
然而临床上，他根本没见过类似的情况。
周天波一边琢磨，一边拉着卫伏思想要离开。但卫伏思素有些不服气，并不想走，周天波便拉着他站在角落里等检查化验的结果。
吴总和吉翔配合，穿刺取活检。
因为事关重大，检验科那面不用刘主任刷脸，白处长一个电话就把检验科专门负责类似检查的副主任给CALL到医院。
全程绿色通道。
很快，白处长脸色阴沉的走进icu。
他什么都没说，拿起病历仔细审阅。
徐乐宇当时害怕极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护士、icu住院老总反复核对的东西竟然会出错。
类似的知识点在徐乐宇脑海里是空白。
他只能祈祷千万别出错。
白处长简单审阅完病历后，回头深深看了徐乐宇一眼。
就这一眼，光是眼神就让徐乐宇浑身酸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重大医疗事故！
这可是重大医疗责任事故！！
就算是各打八十大板，自己未来也要受到极其严重的影响。
可谁特么……
徐乐宇欲哭无泪。
“徐老总。”白处长沉声说道。
“诶，白处长。”徐乐宇耷拉着脑袋走到白处长面前，准备挨狂风暴雨的批评。
“你做的很好。”
“？？？”徐乐宇没想自己会收获白处长的赞扬，一下子愣住。
“你是发现问题不对，第一时间给小吉医生打的电话吧。”
“呃……”徐乐宇有些惭愧。
自己当时是想着能不能借吉翔的手写一篇sci论文。
“不错，有危机意识，知道问题不对第一时间找上级医……找吉翔医生来看一眼。”白处长赞道。
“……”
徐乐宇万万没想到白处长竟然会因为这事儿称赞自己。
听起来这话很无厘头，可回想一下，似乎有道理。

第760章 白处长的八卦
天色将亮，检查结果回报——诊断狼疮。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给对症治疗便可以。
附二院重症力量很强，白处长也不再关注这面。他坐在一边，听icu的值班教授和患者家属做完沟通后，沉默起身，冲吉翔招了招手，走出交代室。
刘主任在门口悠闲的翻着手机，白处长悠悠问道，“大志，那个说怪话的人是谁？”
“帝都来的专家，和周教授熟悉，去源辽做肾移植手术。”
“源辽，原来是他。”
“嗯？你知道？”刘主任一怔。
吉翔把赵哲家的事儿讲给刘主任听，刘主任这才知道事情原委。
两面一对，整个拼图完整，吉翔有些唏嘘。
尤其是想起系统npc说的那些话，虽然赵哲家里的情况比较乱，但吉翔也很产生起对这位专家的好感。
白处长却不以为然。
“这么做肾移植，好像有点不对。”吉翔的认知更偏向于系统npc了一些。
白处长出门看了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回头看吉翔，问道，“小吉，跟你说个八卦。”
八卦！
吉翔的耳朵立马竖起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让沈浪不知不觉带跑偏了已经，而且偏航偏的很离谱。
“我医务处是清水衙门，你知道吧。”
白处长笑呵呵的问道。
“知道，医务处负责各种临床事务，还要处理医疗纠纷，属于医院最难做的活。”吉翔老老实实说道。
“喏，现在问你，一个破地儿，没钱就拢不过来人，就算是有人来也出工不出力，换你怎么办。”白处长问了一个和肾移植毫无关系的问题。
吉翔根本没思考，他直接摇了摇头。
只能用医院的名义往下压，但工作做成什么样就只有天知道。
刘主任哈哈一笑，“老白，你别教坏小孩子。”
白处长也笑了，“去我办公室我给你讲。”
时间已经将近天亮，这时候就算是躺下再睡一会也不解乏，正好白处长有兴致，吉翔便陪着他去办公室。
“很多年前，帝都的一家大型三甲医院的医务处副处长出事。”
“事情起因在那名副处长在外面有了人，每次去开房还只去医院对面的宾馆，所以呢时间久了就被人发现了。”
“他爱人去医院闹，不经意说走了嘴，这才露出来问题。”
“男女关系也算问题，老夫子说，食色性也。”刘主任打了个哈欠。
白处长没搭理他，继续说道，“不说帝都大型三甲医院，咱们附二院每天复印……”
他旋即换了个表情。
“我附二院共有51个临床科室，17个医技科室，121个病区，现有员工5733人，副高职称以上专业人员1034人。
去年门、急诊量达288.7万人次，出院病人26.6万人次，手术操作12.4万例，平均住院日8.23天。”
附二院的基础数据白处长倒背如流，吉翔很是佩服。
这就是素质！
一名医务处长最基本的素质！！
“出院患者大约有20％要复印病历。”
复印病历？
吉翔一怔。
“五万多本病历，不算周末，平均每天要220份，只多不少。”
“每份病历平均20页。”
“每页的复印是一块钱，也就是说一天四千多的收入。这份收入，可以说是没有成本的。每年，百万纯利。”
年入百万，好像也不多么，吉翔心里想到。
他还没搞清楚白处长要说什么。
“上报十几、二十份就得，其他的下面人分一分，也算是给大家贴点膘。”
白处长说的淡然，刘主任笑而不语。
吉翔听的一头露水。
“对了老白，那位副处后来怎么样了？”刘主任问道。
“男女关系么，说是事儿就是天大的事儿，说没事就真不是事。但医务处又不是什么好地儿，你说是吧。”
“那倒是。”
对白处长绕口令一样的话，刘主任没有诧异，他秒懂。
“后来也没什么处分，复印病历这笔钱更拿不到明面上。让医务处干那么多脏活，还不给钱，真要釜底抽薪，以后谁干活。”
“那人就没事了？”
“疫情的时候带队去天河支援，说是戴罪立功，但说到底还不是当时情况严重，没人敢去，院领导看上他的业务能力了。”白处长道，“再往后好像提正处了。”
“哦，也应该。”
吉翔听的一脑门子的露水。
刚刚讲的是肾移植，白处长为什么说起复印病历来呢？
似乎有点联系，但太牵强。
不过白处长和系统npc不一样，他不愿意多解释，很多事儿说完就到这里，并没有灌输价值观的想法。
白处长讲完，靠在靠背椅里，长长出了口气。
“妈的！”
白处长口吐芬芳。
刘主任哈哈一笑，“老白，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吓懵了吧。”
“吓懵倒不至于，当时就一个想法——心里骂娘，这特么又是哪个混蛋给我找麻烦。”白处长闭着眼睛，有些疲倦，“输血能把血型搞错，不管是哪个病区，不管是哪个主任，全体整顿。”
“护理部那面也得腥风血雨，连我们病区都没法消停。”刘主任心有戚戚。
“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输血科配血要经过8项核对，有强迫症的医生护士还要反复再看，我开车来的时候想到几个问题。”
“第一呢，是不是查血型的检测试剂出了事儿。”
“对！”刘主任一拍大腿，“的确！”
“这也能出事？”吉翔怔了一下。
“当然，曾经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白处长道，“不过可能性极低，这么多年，据我所知就那么一件事。第二呢，我当时觉得可能性最大。”
吉翔竖起耳朵。
他想知道白处长这种老临床到底是怎么判断的。
“鬼病床？”刘主任问道。
“嗯。”
吉翔脑子嗡的一下，他的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真特么的，白处长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要是沈浪说出这话，吉翔一点都不惊讶，可说这话的人竟然是白处长，他心里怎么想的？！
在吉翔心里，白处长可是相当靠谱的一个人，但却没想到白处长也有天马行空的时候。

第761章 惊魂未定
“小吉是不是觉得我危言耸听？”白处长忽然睁开眼睛，直视吉翔。
吉翔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信。
“你还是太小，有些事不信是可以的，但还得保持敬畏。”刘主任道。
这话说得有点相互矛盾，吉翔挠了挠头。
“很多年前，我和大志刚上班，还沉迷于网络游戏。”白处长开启回忆模式，“那时候网上最火的网站是天涯社区，现在想想，好多年过去喽。”
吉翔没打断白处长的话，也没附和，认真听着。
“当时有个叫左央的id，在天涯论坛的莲蓬鬼话比较活跃。那地儿，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讲讲鬼故事什么的。忘了是哪年了，叫左央的id开始尝试对着镜子削平果、十字路口招魂、血腥玛丽、四角游戏。”
“在那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
“要有直播就好了，可信度更高。”刘主任有些惋惜，他抬头看吉翔，笑着说道，“这里面可信度也就那么回事，后来听人说左央家算是比较富裕，有一家公司，小康往上的水平。”
“自从他在天涯开贴挑战之后，好像就一直不太顺利，最后好像破产还是怎么了。
直到3年后，他才回来，在帖子末尾留言，忠告网友们——对于神灵和灵魂，可以永远都不去相信，但永远也不要亵渎与不尊重。”
“后来还有个《十年了，关于左央事件的最后交代》的帖子。”
吉翔见白处长和刘主任陷入回忆模式，他们倒是熟络的交流着，可自己一句话都听不懂，便问道，“刘主任，这和鬼病床有什么关系？”
白处长怔了下，摇摇头。
“在医院里，有些患者看着没什么大事，诊断、用药也没问题，但病情就是不断恶化。遇到类似的患者，小吉你怎么办？”
“呃……”吉翔想，自己当然是进系统手术室询问老人家。
“我的习惯是，给患者换个病房，原有的病房第一时间进行消杀。”刘主任很认真的说道，“紫外线灯，开12－24个小时。”
“这是为什么？”吉翔不解。
“这是丰富的临床经验。”白处长和刘主任异口同声的说道。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白处长一扬眉。
刘主任继续说道，“曾经我当老总的时候收过一个肾结石碎石后血尿、尿路感染的患者。其实不该收，咱病房紧张的很，收这么一个轻患者不是没事闲的么。
但患者和当时的老主任认识，就住院点几天抗生素。”
“接下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患者诊断很明确，那一年他28岁，没有基础病，就是单纯的肾结石。”
“第一天，他皮试阴性，输液却出现过敏反应，人差点没直接走喽。”
“第三天，血尿加重，整个人也没精打采的，甚至出现了重度离子紊乱。”
“我当时害怕极了，好端端的一个患者就让我给治死了么？我不敢再乱下医嘱，找主任去，他说啥是啥，哪怕被主任骂废物点心。”
吉翔微笑，临床的老总的确是这个心态，关键时刻找主任背锅。
“主任每天都看患者，他犹豫了很久，让我查这张床之前住过的三个患者。”
“我也没注意这事儿，后来才发现第一个患者是肾癌晚期，在床上熬了几个月走了。他走之后，就那张床后来的两个患者病情恢复都不好，疾病康复阶段都有波折。”
吉翔皱眉，“咱医院的病床，还有没死过人的么？”
这个问题问到了白处长和刘主任心里面。
“的确，每张病床都死过人，而且还不止一两个。但毕竟除了问题，所以老主任让我把患者转到隔壁房间，那张床位……”
“怎么了？”吉翔疑惑。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刘主任说了一句有的没的，却没回答吉翔的问题，“后来总结，酒精消毒、客客气气请人走，然后用紫外线消杀12－24小时就差不多了。”
“……”
吉翔搞不懂这里面的逻辑，而且他知道白处长和刘主任说这话也的确没什么逻辑。
或许是因为现有医学还有很多没探知的领域，比如说今天的患者。
要是没有系统npc，或许这个患者最后会死，而死会永远都找不到正确诊断，这事儿也会变成医院里的一个传说。
绝大多数的都市传说都是这么来的。
“其实吧，那时候天涯有很多高人。”刘主任很显然也不想就“鬼病床”的事儿多说，“我记得当时奶茶妹妹刚出道的时候还是高中生，天涯有一个人在回复里说，奶茶家是富商，爆红是家里捧出来的，为了找更高档次的富商。”
“当时还没有流量之类的说法，我看见这个回答觉得很恶心。这不是平白侮辱人家小姑娘么？所以对这个回复一直有记得。”
“但后来，你们也看见了。”
吉翔笑了笑，这方面他有发言权，但他却什么都不想说。
今天估计是白处长和刘主任一夜没睡都累了，两位老人家以回忆杀为主。
而且他们看着镇定，其实却被吓的失魂落魄，说话也不像往常那样有条理。
至于自己……除了一早没带傻狍子遛弯，不知道它会不会拆家外，别的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小吉，你做的很好。”白处长叙了一会旧后忽然说道，“面对别人的质疑也没有情绪波动，说实话，我有时候都会怀疑你是不是传说中的不死人。”
“要不然少年心性倒是有稳健的，却没见过你这种稳如老狗的年轻人。”
吉翔经历了几百次感同身受，经历了那么多人生惊涛骇浪，说是类似于传说中的不死人也有道理。
白处长的眼睛倒是尖。
“那人的资料我查一下，过几天告诉你。遇到这种人，咱躲着点。可真要是他上赶着来找不自在，找机会给他的教训。”白处长鄙夷道。
“在外地飞刀，还真当自己在帝都呢？指手画脚的，看他的样子就不顺眼。”刘主任说道。
吉翔这才明白白处长的思维已经转到了哪里。

第762章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事实证明吉翔的判断是对的。
三天抢救，附二院icu针对狼疮以及相应症状做了治疗调整，患者已经脱离危险。
这事儿就像是没发生一样，云淡风轻的过去。
医院每天都有急诊抢救，并没有在医生的心里留下多少痕迹。
但只有亲身经历并且知道厉害的白处长等人明白，吉翔在这之中做了多少贡献。
新的一年，吉翔有自己的小目标，他并没有多想评审杰青的前置条件——高级职称或是博士毕业，如果想要的话，吉翔相信白处长会为自己安排好。
吉翔只是闷头干活，不断的刷着论文。
……
一月中旬，全国举重比赛在魔都举行。
张今朝张教练很紧张的坐在台下，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死死的盯着李彩玲。
李彩玲的对手实力很强，她们已经双双破了全国记录，并且还在为了争夺冠军继续加着重量。
接下来的重量平了世界纪录。
两强相遇，张教练比李彩玲还要紧张。
“张教练，认输吧。”
对方教练穿着白色比赛服走过来，一脸欠揍的笑。
“凭什么。”张教练不屑说道。
他看都没看对方，眼睛盯着正在往上安片儿的工作人员。
现在的重量已经超过了平时训练中的最大重量，也不知道李彩玲到底行不行。
张教练也知道对方也到了极限，这时候拼的就是一口气。
“我听说你的运动员去年受了伤，做过好几次手术。”对方教练道，“何必呢，能恢复到原有水平已经是幸运爆棚的事儿了，要是超重尝试，万一旧伤复发，这孩子的运动生涯就结束了。”
他说别的屁话都没用，可是当他提起去年李彩玲的伤，正好戳在张教练的痛点上。
张教练犹豫了一下，转头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哈哈哈。”对方教练哈哈大笑，“我就是来提醒一下，肩关节受伤，做了三四次手术，我都能看见她肩膀上手术瘢痕。你们是真牛逼啊，这种情况都逼着运动员上台做超负荷比赛。”
“……”
张教练被训斥的无言以对。
“现在的重量已经平世界纪录了，我敢保证，只要你的选手尝试，肩伤一定复发。”
“停下吧，没必要。”对方教练见张教练满脸的忐忑，神情复杂，他拍了拍手，微笑离开。
攻心么，说两句就行，裁判已经看向这面。
张教练犹豫了一下，他表情慎重的冲李彩玲挥了挥手。
“教练，怎么了。”李彩玲走过来问道。
“要不……算了吧。”
“算了？为什么？”李彩玲疑惑的看着张教练。
“你去年刚受过伤，手术都做了3次，一旦肩关节的旧伤……”
没等张教练说完，李彩玲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
“教练，我一点事都没有，真的！平时训练的时候你也看见了，是真的没事。这个重量我还能尝试一下，绝对不会受伤。”
说着，李彩玲双臂抬起，做了一个力量满满的动作，告诉张教练肯定没问题。
张教练很纠结，很犹豫。
运动员这个职业是纯纯吃青春饭的职业，尤其是举重这种冷门项目。
要是不能拿全国比赛的奖牌、不能站上世界赛场，再过几年李彩玲会全身是伤，黯然退役。
没人想这种结局。
“教练，我真的没问题！你放心！！”李彩玲有些急。
“那就试一次，不行的话马上放弃，你的肩关节要是再受伤的话就得原地退役。”张教练拗不过李彩玲，最后叮嘱道。
“我肯定行！”
李彩玲举起手臂，像是宣言一般和教练说道。
说完，她转身去准备比赛，自信满满。
看台上，稀稀落落的观众，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手里拿着资料。
他没用pad看电子资料，老人家始终还是愿意看白纸黑字。
“小孙，这位叫李彩玲的选手好像受过伤。”
“领导，是。”老人的秘书马上回答道，“去年肩关节受伤，做过3次手术。不过手术的效果好像不错，术后她经历了一段时间，很快回到巅峰期。”
“是么？我怎么记得肩关节手术术后基本就宣布运动员的职业生涯结束了呢。”
“具体情况我找他们教练问一下。”
“等等，先看比赛吧。”老人淡淡说道。
“其实我也觉得叫李彩玲的选手应该放弃了，她能恢复到打破全国记录，已经是超常发挥。想打破世界纪录？完全不可能。我感觉在这么下去，她的旧伤肯定复发。”
“的确有些开玩笑了。”老人点了点头，他脸上的不悦之情浓了几分，“你去问问具体情况。”
“好。”
过了几分钟，秘书带着张教练回来。
“领导。”
“选手受过大伤，还要这么勉强么？”老人问道。
“李彩玲她自己强烈要求，说没事。”
“没事没事，什么都没事，你是教练，能不知道肩关节受伤后的人是什么样？”老人斥道。
“……”张教练沉默。
“差不多就算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秘书劝慰道。
张教练沉默了两秒，随后小声说道，“领导，给李彩玲做手术的医生也给其他人做过，效果似乎都不错。”
“嗯？”老人听到反对意见，有些不高兴。
“赵大力，在德甲踢球的那个小伙子，也是那名医生做的手术！”张教练道。
“听说过赵大力，据说可以争一下今年的金靴。”老人看着张教练忽然提起兴趣。
“不光是赵大力，内马尔的手术也是他做的，现在内马尔已经重返绿茵场了。”
“！！！”
“！！！”
张教练也怔了一下。
他见老人和他的秘书一脸迷茫，很明显不知道这件事。
“领导，您看综艺么？”
“不看。”
“内马尔是在今年……去年的一档综艺的末期来咱们这面做的手术，开始说是nba的球星文班亚马要做手术，但谁知道怎么弄的，最后给内马尔做了手术。”
张教练说的乱七八糟，他紧张极了，甚至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

第763章 我看一眼选手的详细资料
“嗯？内马尔是在国内做的手术？”老人问道。
“是，前一阵子那档很火的综艺节目里有介绍。”
“领导，那档综艺节目我看了，是医生初入职场的相关内容。”秘书小声汇报到，“不过我感觉作秀的可能性大，至于内马尔的手术，应该是在国外找运动医学专家完成的，节目组花钱弄的一个噱头。”
老人微微蹙眉。
“不可能！”张教练下意识的否定了秘书的说法。
秘书脸色一肃，转头看张教练。
他的目光凌厉，把张教练看的心里一寒。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那档节目是年轻医生职场求职类节目，张教练，你相信一名年轻医生可以独自完成类似的手术么？”秘书冷冷说道。
张教练心里叫苦。
他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老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挨。
自己不经意之间得罪了领导的秘书，今天这事儿……不，以后自己好像都要被穿小鞋。
张教练沉默，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这在这时候，李彩玲已经走上赛场。
她擦了一把镁粉，深深吸了口气，又用力吐出来，发出“吼”的一声给自己打气。
老人的话比较少，他似乎没注意到张教练和秘书之间的争执，凝神看赛场中的李彩玲。
见领导不说话，秘书也没多说什么，只留给了张教练一个白眼。
张教练心情忐忑，刚刚对手试举失败，李彩玲保守一个并列全国第一。
只要不受伤，怎么都好。
其实张教练现在已经有了退却的想法。
李彩玲弯腰下去，试了试杠铃的重量，张教练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他不是不信李彩玲的能力，而是……这个重量再加上李彩玲的旧伤。
有那么一个瞬间，张教练真想冲上去制止李彩玲的尝试。
可他在最后忍了下来。
李彩玲努力了这么多年。
不就是为了一个奥运会资格么？
不就是为了全国冠军么？
不就是为了更高更快更强么！
虽然并列冠军似乎也可以，但张教练知道李彩玲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
要是自己，肯定接受全国并列冠军，最起码不用冒着负伤的危险。
算了，领导也是这个意思，那就停止吧。
张教练犹豫盘算了很久，这才拿定主意。
可当他准备和裁判说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李彩玲双手握着杠铃“哼”的一声把杠铃举过头顶。
张教练双手下意识的握拳，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水。
李彩玲有些踉跄，双臂挺直，脚下有些不稳。
张教练的拳头紧紧握着，手背上的静脉鼓起，像是几条小蛇爬在上面似的。
当了一辈子的运动员、教练，张教练知道这是因为李彩玲下肢力量不够导致的。
现在的重量毕竟是世界纪录，不逼出所有潜力是不可能的。
可是！
自己一直担心的肩关节旧伤似乎根本不存在。
“咦？”老人眯着眼，仔细盯着李彩玲看，他发出一声疑惑。
他也看出来了这一点。
李彩玲终于找到重心，双臂擎着平世界纪录的重量，脸被憋的通红。
可是她的双臂就像是铁铸的一般，一动不动。
旧伤？
根本不存在。
甚至张教练都忘记了李彩玲到底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做过手术。
“嘀嘀嘀～”
三盏灯同时亮起，示意合格。
时间到，李彩玲把杠铃扔下，高举双臂，满脸兴奋。
“这位选手真受过伤？”老人疑惑的问道。
“……”
“……”
秘书哑口无言，张教练也不知道说什么。
要不是自己陪着李彩玲去医院手术，附一院无能为力，只能越做越差，只好冒险选择附二院做手术，这些都是张教练亲身经历的。
要不是这样，张教练也不敢相信。
“我再看一眼她的资料。”老人起身，离开比赛馆。
“详细资料，包括住院病历和手术记录，最快的时间发给我。”老人的秘书小声叮嘱，并且留了电话，随后追着老人离开。
张教练看着比赛场内的李彩玲，激动兴奋之余心里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
哪怕他亲眼看见李彩玲迅速恢复，他也无法相信这都是真的。
……
……
吉翔正在给一名患者做韧带手术。
手术已经熟练掌握，对于吉翔来讲，要不是为了患者负责任，绝对不能出错，他甚至都想尝试一下不用“明察秋毫”的技能，看看自己能不能做下来。
吉翔感觉自己大概率可以，只是他不敢在患者身上尝试，以免给患者带来无法弥补的损伤。
手术将近结束，吉翔很轻松的和赵哲聊着天。
赵哲自从把父母和孩子接过来后，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他的话痨的毛病似乎越来越重。
“漂洋过海的来看你～”唐嫣哼着歌，擦拭着器械。
“小唐喜欢这么老的歌？”赵哲问道，“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真的接受不了，没想到小唐还挺复古的。”
“好听啊。”
“这歌不太吉利。”赵哲道，“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赵哥，你对爱情没幻想，可别说别人。”
唐嫣鄙夷道。
“文艺青年也早晚有一天变得脚踏实地的。”吉翔淡淡说道。
“和文艺青年有啥关系。”
“这首歌好像是金智娟在91年的时候跟老李大哥聊天后，老李大哥给她写的，那时候金智娟和阿鲁好着。后来阿鲁好像被判死刑了，这首歌的男主角早就死了，金智娟也还在演唱会上唱。”
“金智娟是谁？”
“娃娃。”
“阿鲁呢？”唐嫣好奇问道。
“是当年娃娃交的一个男朋友，最开始柔情蜜意，后来还是要拿这歌挣钱。”赵哲笑眯眯的接着说道，“不太吉利，男主真的死了。”
“切。”唐嫣鄙夷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她不再哼歌。
“吉翔，前几天同学聚会，好多同学问我能不能找你发文章，都让我拒绝了。”唐嫣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和吉翔说道，“你这发文章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第764章 有流量的论文
“就是个熟练活儿，做多了自然而然就习惯了。”吉翔道，“发个sci文章也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引用次数。”
“啥是引用次数？”
这些进阶名词唐嫣根本不知道，她好奇的问道。
吉翔年纪虽然小，但总是能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
就像是引用次数，唐嫣就没听别的教授、专家说过。
附二院的所有人都以发表一篇sci论文为荣，至于别人会不会引用，那都是“细枝末节”。
“简单讲，引用次数就是论文的知名度，流量。”吉翔浅显的回答道。
“论文竟然还有流量！！”唐嫣惊讶。
“水的论文当然没有，正经论文都有。”林九则平淡说道，吓了唐嫣一跳。
这儿怎么还有个人！
不过配台多了，唐嫣也慢慢的接受了这一点。
“好论文会被人引用，一般来讲10个引用已经算是及格线。”
“论文他引是一个衡量学术论文水平的重要标志性因素。论文有价值，才会被引。有学些经典论文都会被成百上千的引用，十次以上会有高被引标志。”
吉翔眯了一下眼睛，用更温和的语气跟唐嫣解释。
“那你的论文呢？”唐嫣问道。
“现在引用次数只有200多次，还要继续努力。”
“！！！”
唐嫣高度怀疑吉翔在凡尔赛。
虽然听不太懂，可唐嫣却感觉很厉害。
而且吉翔从来不是一个吹牛的人，他说的最后基本都变成了现实。
“真的不高。”吉翔用肯定的语气解释，试图说明自己不是凡尔赛，“现在的论文，只要熟悉行文格式就能写出来一连串的东西。”
见唐嫣还是有些迷茫，吉翔想了想。
“张衡的地动仪，你知道吧。”吉翔问道。
“知道啊。”
唐嫣不明白地动仪为什么和论文有关系。
“我有一个朋友，在地质大学读博士。”吉翔道，“他上学的时候就对地动仪很感兴趣，但始终做不出来。后来呢，我俩一起捣鼓，按照图片的外形订制了地动仪。”
“害，光是外形啊，那有什么用。”唐嫣鄙夷。
“龙嘴里含着珠子，有程序控制，程序用爬虫外接到国内的专业地震网上。一旦地震网有预测地震，程序会自己启动，珠子就掉下去。”
“……”
“……”
“虽然不知道张衡当年是怎么做的，但我们捣鼓出来的这东西似乎也差不多。”吉翔哈哈一笑，“或者说张衡是穿越的人士，用的就是我们捣鼓出来的孤品也说不定。”
“这……”
林九则有些迷茫。
赵哲和唐嫣根本没细想吉翔说的所谓的“地动仪”，可林九则却仔细琢磨，并且细思恐极。
这东西虽然属于假冒，可细节方面却飞扬的很，思维并没有禁锢于原地。
展开联想，林九则隐隐觉得自己受到了一定的启发。
而且吉翔说的不是废话，反而印证了林九则关于论文的一些假想。
“打完，收工！”吉翔转身下台。
今天的手术完成，时间已经不早了，吉翔心里还有事儿。
孟庆非值班，吉翔要去陪他。
毕竟孟庆非是那个自己全麻苏醒之后还念念不忘的男人，吉翔每次想到这事儿，都会心里大笑。
不过吉翔没着急，患者全麻送回病房后等患者病情平稳才换衣服离开。
来到急诊科，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
只是今天的急诊科的味道里，血腥味儿浓了很多，应该是抢救过患者。
而且还夹杂着呕吐物的味道。
看样子内科也不闲着，酒精中毒要洗胃的患者也不少。
经过小半年的锻炼，吉翔已经能凭借着味道来判断急诊科都做了些什么。
来到急诊外科门诊门口，孟庆非看见吉翔后一串钥匙扔过来。
吉翔熟络的去穿孟庆非的白服跟着忙叨。
九点多，终于闲下来。
“小吉，你最近科研好像很多，没必要总陪着我值班。你要是想见面闲聊，只要我不值班，咱俩出去喝酒。”孟庆非瘫在椅子上和吉翔说道。
吉翔知道孟庆非孟老师是有些不好意思。
“没啦，孟老师。”吉翔道，“总来急诊看看，涨涨临床经验也是好的。”
“临床经验？嘿。”孟庆非笑道，“你从前总说实习的时候如何如何，我最开始还琢磨这孩子真能吹，实习一年，能遇到几个患者，能记住多少。看样子，你实习的时候也很上心。”
吉翔汗颜。
虽然自己实习的时候很上心这话没错，但临床经验和很多事儿基本都是感同身受的时候遇到的。
刚说了两句，120急救车的声音传来。
孟庆非深深叹了口气，起身走出诊室。
“咱外科的？”
“嗯，刚才你缝合的时候120出诊，下级医院遇到一个气胸患者，闭式引流后患者出现休克。”
“呃……”
吉翔微微一怔。
“出血么？”
“不知道，看看情况。”
平车把患者推进来，吉翔先看挂在平车上，位置比患者低的胸瓶。
胸瓶的水柱波动良好，没有血性液引出，估计只是自发性气胸。
那休克是哪来的？
继续看患者，吉翔见患者满身大汗，脸色苍白，眼睑也是白的。
血压也偏低，只有80/56毫米汞柱。
第一感觉是失血性休克，可哪来的血？
孟庆非早就要了B超，查了一圈后也没见有内脏出血。
“送胸外。”孟庆非道，“跟胸外的老总说，患者没啥事，住一两天就能出院。”
送患者的陪检应了一声，推着患者离开。
“孟老师，患者……是失血性休克吧。”吉翔疑惑的问道，“不做点别的检查？我怎么感觉他要上台止血呢。”
“不是，该查的都查了，就是单纯的自发性气胸。血压低点，看着状态差点，这都是正常的。”
“……”
吉翔对孟庆非的话无法理解。
孟庆非孟老师已经简单的描述了一个失血性休克的特点，可他后面却说没事。
“哈哈哈，别想太多，我又没撵患者出院，送住院部多好。就是老总得絮叨我，说我乱收患者。”
吉翔心中疑惑，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第765章 乌龙
“你们店坑害消费者！”
一个中年女人义愤填膺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吉翔挠头，为什么不在医院，而是要在什么店里？
迅速回忆，吉翔了解“自己”是一家奔驰4s店的销售人员，有个女客户前几天买了一台奔驰GLE350。
可几天后她就在高速上开车的时候抛锚。
女客户认为奔驰GLE350有质量问题，找拖车把抛锚的奔驰GLE350拉到4s店门口，义愤填膺的堵门要一个说法。
这个和孟庆非遇到的患者有毛线关系？！
难道说是车辆抛锚的时候，司机或是车上的乘客受伤了？
吉翔心念电闪后睁开眼睛，看见女司机坐在机盖上正在叱骂着。
唉，和医疗纠纷也差不多，看样子只要是在社会上，任何一个角落都很难避免遇到麻烦。
或许，眼前的这种维权这就是所谓的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也说不定。
甚至坐在机盖上的人也是没办法才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吉翔瞬间把思辨的事儿抛开，自己只是医生，只能是医生。
“这位女士，咱进来说。”一个中年人客客气气的说道。
“有什么好说的？我在你家4s店买的新车，第一次上高速想要磨合下车，结果这破车开着开着突然就熄火了。那是高速，高速！”
女人的声音尖锐，很明显怒火中烧，已经要让她失去大部分理智，以至于声音都变得如长枪大戟一般。
“我开车上高速车辆忽然熄火，你们不仅仅是坑害消费者，这特么是谋财害命！！”
这话说得似乎有道理，吉翔心里想到。
不过女人太凶，让吉翔联想起很多医疗纠纷、投诉。
他跟在中年男人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瑟瑟发抖。
这似乎和医院里的投诉也有一定联系，白处长的活难干哦，吉翔心里感慨了一句。
“女士，您感觉车辆有问题，那也得让我们看看哪里坏了吧。”中年男人苦笑，劝慰着。
“让你们先动手脚？！”女人指着中年男人的鼻子斥道，“我不懂车，你们上来一顿瞎弄，把毛病糊弄过去，然后说是我操作不当是不是！”
“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吉翔见女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撤步躲到一边，仔细观察。
孟庆非遇到的是自发性气胸的患者，难道说女人会因为生气而导致自发性气胸？
不应该啊，自发性气胸多见于肺大疱破裂，那是先天的毛病，并且以17、8岁的瘦高小男生最常见。
被气出自发性气胸？书上可没这么写过。
难道是罕见病？吉翔饶有兴致的站在一边看戏。
“女士，您讲点道理。您把车拉到我们4s店门口堵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经营……”
“你们谋财害命，还想要继续坑害其他人？我堵着门，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们店是黑店！黑店！！”
“您总得让我看看车到底有什么毛病吧，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无可奈何的说道。
逻辑直接闭环。
按照这个顺序说下去，接下来又到女人说4s店要把车辆的小毛病先修好，然后说她操作不当。
吉翔摊手。
估计白处长处理各种医疗纠纷的时候，遇见的很多患者家属都是如此。
果然，就像是吉翔想象中一样，中年男人和坐在GLE350机盖上的女人又把刚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十几分钟后，看着女人拉起横条幅，吉翔感觉有些眼熟。
这真心和投诉医院的患者家属一模一样。
中年男人一跺脚，无奈的转身离开。
“李经理，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吉翔跟上去问道。
自己作为经理助理，一点忙都不帮，是时候刷点存在感了。
“（）＊……＊&……”
中年男人走进4s店，开始低声骂起来。
他当着女人，一句粗话都不敢说，可不说并不意味着他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吉翔静静的听着中年男人骂人，心里想着白处长是不是也会背后骂人。
“这都特么什么事儿，说车有毛病也不让看，堵着门就是闹。”中年男人最后无力的坐到经理办公室的椅子上，困苦异常。
“李经理，她有什么要求？”
“我哪知道，她也没说。”
中年男人说完，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睛里没了光，默默的看着电脑。
远处传来女人的咒骂声。
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但吉翔听在耳中却仿佛回到了医院，遇到了一起棘手的医疗纠纷。
“李经理，这种事儿多么？”吉翔下意识的问道。
中年男人横了吉翔一眼。
吉翔也知道自己说多了，他低头看地板，努力琢磨女人或是中年男人到底谁会自发性气胸。
而且遇到自发性气胸，一旦成张力性的，自己是不是还要像上节目一样给他们来一笔杆子。
中年男人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管笔，应该是系统给自己留的急诊急救工具吧。
吉翔用目光扫了一圈后确定自己能做什么。
“砰～”
大门被人踹开，中年男人被吓了一跳。
随即吉翔感觉身后有人奔自己动手。
吉翔想要躲闪，可感同身受里的“自己”羸弱的很，根本没躲开。
那人一脚踹在吉翔的左季肋部，一股剧痛传来。
吉翔被踹躺在地上，欲哭无泪。
原来，自己想错了！
哪里是什么自发性气胸，这分明是创伤性气胸！是外力造成的。
可等吉翔想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左侧胸壁传来剧烈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让吉翔有一种濒死的感觉。
男人们闯进来，推推搡搡，看样子他们也没想着要动手打伤人。只是不知道哪个生瓜蛋子不知道轻重，一脚把吉翔踹倒在地。
看着吉翔脸色苍白，情况不对，他们的气势瞬间低落。
等4s店的其他人赶过来，很快让事态平息，没有造成进一步的损伤。
受伤的，只有吉翔一个。
吉翔泪流满面，合着自己跟女人一句话都没说，最后受伤的竟然还是自己。
真是很晦气。
“吉翔，你怎么样。”中年男人有些慌乱。
吉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
可他的动作却让中年男人误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先处理纠纷，然后我带你去医院。”
“！！！”
吉翔吸了口气，刚要说话。
可左季肋部随着呼吸，一股子钻心的疼痛升起来。
这特么是什么事儿！
“你们怎么能打人呢，有话好好说。”中年男人斥道。
肉眼可见，他色厉内荏，受伤的也不是他，他只准备拿吉翔受伤当筹码好解决眼前的麻烦。
“你们店卖的破车刚上高速磨合就出了问题，差点没害的一家老小命丧黄泉，怎么！你还有理了？！”
对面一个彪形大汉吼道。
“说车辆抛锚，我们总得看看哪里有毛病不是。”中年男人哭丧着脸回答道，“什么都不让看，我想给你个说法也做不到啊。”
“记者到了没？”
“马上，还有几个大V和自媒体的人。”
“行，等到了之后咱们一起看。”彪形大汉狠狠的瞪着李经理。
看样子对方准备的很齐全，要是奔驰GLE350的毛病，怕不得赔个几十万？
吉翔虽然感觉自己被打成肋骨骨折，可他早已经被沈浪那货同化，脑海里想的竟然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白处长绝对要比李经理沉稳，吉翔甚至想到白处长说他曾经血压高、需要修身养性之类的话。
的确，在医务处不好干。
尤其是纠纷办，那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哪怕以后落难了去急诊科，也不能去纠纷办，吉翔心里想到。
刚刚李经理说解决完后带吉翔去医院，话是这么说，但李经理很快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两面的人吵的不可开交，吉翔拒绝了其他员工的搀扶，瘫坐在地上，默默的看着他们吵架。
吉翔只觉得他们太过吵闹。
十几分钟后，随着电视台记者的到来，一众人陆陆续续走出去，准备打开奔驰GLE350看看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女人还坐在机盖子上，拉着横幅和来4s店的人述说着这台“破车”忽然在高速熄火的事儿。
她说得绘声绘色，尤其是发动机忽然声音不对，突突突的，车就开始抖。
这些描述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吉翔勉强撑着站起来，想要凑近去看热闹。
只两次感同身受，吉翔就已经被沈浪带跑偏，开始对各种八卦感兴趣，只是吉翔自己没意识到。
“幸亏当时我机警，轻点刹车死死的握着方向盘，好几次方向盘打滑，都被我控制住。要是一个不小心，120迈的车速，我们一家老小就得死在高速公路上！”
女人情绪激动，和周围的人控诉着奔驰GLE350。
吉翔找了个位置好的地儿靠墙站着。
“吉翔，你去躺一会？”有想好的员工问道。
“不用，我看看事情怎么解决。按说咱家的车都是原装进口的，这么多年也没出过毛病，不应该啊。”
“我干了6年，没见过发生类似的事儿。要说跑10万公里以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这才刚提的车，怎么就发动机出毛病了呢？”
“嗷嗷嗷～”
120急救车的声音打断了两方人的争吵，穿白服的120急救医生跳下车。
他看见一堆人围在4s店门口，很紧张的分开人群。
“谁受伤了？！”120急救医生问道。
随后他看见坐在机盖子上的女人正在中气十足的骂着，又看了一圈，疑惑的问道，“谁打的120？”
“是他。”中年男人领着120急救医生来到吉翔身边。
“哪受伤了？”120急救医生问道。
“这里。”吉翔指了指自己的左季肋部，“被踹了一脚，现在呼吸的时候疼，一口气喘不到底，感觉像是肋骨骨折。”
“小子，你别乱讲话！我就轻轻碰了你一下，哪那么容易骨折，你别讹人。”彪形大汉上来指着吉翔的鼻子骂道，“你特么是不是要讹我？”
“我就是实话实说，去医院拍片子就知道了。”吉翔脸色很不好看，勉强说道。
“能走么？要是别的地儿没伤，你自己试探着走几步。要是上担架，体位变化会让你更疼。”120急救医生解释道。
“稍等，马上打开车，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
“……”
“……”
中年男人、120急救医生、彪形大汉都怔住。
这特么也太八卦了吧！
吉翔脸色惨白，鬓角还有冷汗，喘气的时候能看见他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拒绝马上上120急救车。
120急救医生无奈的说道，“还是赶紧去医院吧，你疼的都冒冷汗了。我跟你讲，就算是肋骨骨折，也会有很多并发症的，耽误不得。”
“很快，我看一眼的。”
真特么的，120急救医生心里骂道。
这种患者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管别人怎么劝说，吉翔都想看到结尾再走。
电视台的记者和大V之类的人等着，也不能拖，两伙人不再理吉翔，女人打开奔驰GLE350，4s店的人开始和买车家的人一起查看问题出在哪。
“哥们，你疼的厉害么？”120急救医生问道。
“厉害，不敢喘气，呼吸稍微深一点就觉得疼。”吉翔专心看着验车，轻声回答道。
“那还不赶紧去医院。”
“马上，我感觉问题应该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发动机的事儿。”吉翔专心看着验车，嘴里说道。
120急救医生摊手。
“别着急，我神清语明，不至于有大问题。而且你回去还得心惊胆战的等120电话，一起看看热闹。”
“呦呵，够熟的。”120急救医生笑呵呵说道。
“我有个朋友也是医生。”
吉翔开启了我有个朋友的模式。
“你这也太好信儿了吧。”120急救医生叹了口气说道，“我遇到过很多患者，像你这种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等一下也好，必须有肇事方的人跟着，要不然验伤说我是自伤的话，你我都有麻烦。”
吉翔淡淡回答道。
120急救医生脸色有些难看，他只是正常上班，绝对不想牵扯进任何麻烦里。
吉翔说得有道理，再加上神清语明，只有呼吸疼痛，看样子应该没有大事儿，他便不再劝吉翔。
很快，奔驰GLE350被启动，发动机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轰鸣声，随后就没了动静。
“你们看吧，我就说发动机坏了。这是刚买的车，我在市区里跑了不到五百公里！大几十万，这不是坑人么！”女人开始控诉。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4s店也太黑了，竟然卖这种破车给我。关键是出事的时候我在高速上，他们就是谋财害命！”
“女士，您冷静一下。”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仪表盘，走过来打断女人的话语，“刚看了一眼，是没油了。”
“轰～”
周围看热闹的人以及其他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没油？
大家本来有各种猜测，但却没人猜到奔驰GLE350熄火的原因是没油。
吉翔也愣了一下。
这个理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没油？你开什么玩笑！”女人下意识的否定。
可她身边那个彪形大汉黑着脸，一把拉住女人，示意她少说话。
“女士，我们给车加点油再试一试。”李经理现在一脸笃定的表情，他笑眯眯的说道。
给车加了一点油，重新启动。
发动机轰鸣，这次发动机没了之前有气无力的样子，轰鸣声里充满了力量感。
事实证明，只给油箱加了少量汽油，就搞定了熄火，一切都在不言中。
女人一下子怔住。
“女士，您看看车还有问题么？”
女人动了动嘴，可是她身边的彪形大汉连忙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次示意她别多说话。
事实证明是她上高速之前根本没看油表，这种荒谬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怎么说都讲不出道理。
尤其是当初为了威胁4s店，找来了电视台的记者和大V、公众号等等，现在作茧自缚。
眼前少说两句，让事态赶紧平息。
要是蛮不讲理，最后会愈发丢人。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我们还有一位员工被打伤，刚刚你们的情绪太激动了，别的我们都理解，但动手打人怎么都不对。”李经理见对方怂了，便把话题引到吉翔受伤上。
“我们没打！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你们别讹人。”
彪形大汉否定道。
“医生都来了。”
彪形大汉见吉翔在120急救医生的搀扶下走向急救车，他连忙快步走过去。
“小兄弟。”彪形大汉伸手想要拍吉翔一下，可凑巧打了个趔趄，手径直落在吉翔的左侧胸壁位置。
可他的动作像是带着定身法诀一般，手掌落在吉翔的身上，吉翔迈步的动作瞬间凝住。
“你干什么！”120急救医生急吼吼的斥道。
“我……我没干什么啊！”彪形大汉怔住。
“你打他左面干什么！我怀疑他有左侧肋骨骨折。”
这回轮到彪形大汉无语。
他怔怔的看着吉翔。
吉翔的表情十分痛苦，带着些狰狞，额头、鬓角冷汗冒出来，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打透。
这……
彪形大汉愣在原地，而吉翔心里在骂娘。
是自己没注意，原本孟庆非接诊的是一名自发性气胸的患者，自己要来感受的是气胸、胸腔闭式引流术。
可自己光顾着看热闹，竟然忘了最开始的“初心”。
结果本来只是肋骨骨折，一个寸劲儿被人拍了一下，骨折的断端戳进胸腔里，扎破了肺脏。
简单的肋骨骨折变成合并肺破裂、血气胸。
自己是招谁惹谁了？！
虽然看了热闹，知道了一个八卦，可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吉翔感觉身上的力气被快速抽走，手脚开始冰冷，不听使唤。
“担架！担架！！”120急救医生马上招呼担架工赶紧过来。
吉翔被台上担架，送上120急救车，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此时此刻，吉翔想到自己在急诊科目睹孟庆非收治的那名做了闭式引流的患者。
患者处于休克状态，当时感觉是失血性休克，但现在自己亲身感受，吉翔知道还有一种休克能解释患者的情况——创伤性休克。
虽然胸腔闭式引流术只是一个小手术，甚至只能说是处置，有些医院根本不把闭式引流当手术看。
但！
好可怕，吉翔已经有点怂了。
“血压100/60毫米汞柱，心率98次/分，血氧饱和度94％。”护士检查完吉翔的生命体征后和120急救医生汇报。
“你看你！”120急救医生一边拿着听诊器，一边抱怨道，“让你早点去医院你不听，非要看热闹。”
“我……”
“别说话，尽量缓慢呼吸，深一点。”120急救医生叮嘱道。
吉翔知道120急救医生是要听诊，看看自己的双侧呼吸音是不是一样。
希望没事。
虽然这么想，但吉翔知道大概率自己会诊断血气胸。
真特么的，看个热闹而已。
按照120急救医生的说法，吉翔缓慢深呼吸，但刚吸了不到一般的潮气量，胸廓鼓起，左侧胸壁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而且吉翔感觉到这种疼痛和刚刚不一样。
疼是一方面，主要是现在自己哪怕强忍着疼，一口气也喘不到底。
吉翔脑海里已经出现了综艺节目似的动画画面，自己左肺瘪下去，根本无法完成血氧交换。
完蛋了，肯定有创伤性气胸！
120急救医生皱着眉头听了吉翔双侧呼吸音，随后没有和吉翔交代，而是来到前面，拍了拍后面车厢与驾驶位的挡板。
“师傅，麻烦快点！患者血气胸。”
“嗷嗷嗷嗷嗷嗷～”
120急救车的笛声刺耳，吉翔能明显感觉到急救车开始加速。
司机不断的按着喇叭，示意自己很着急。
“半坐着，赶紧吸点氧气。”120急救医生简单下着医嘱。
他用身体撑住吉翔的后背，让吉翔坐在担架上。
半坐位，呼吸能稍微好一点。要是卧位的话，吉翔怕现在自己的血氧饱和度已经掉到90％以下。
120急救车虽然开的很快，但司机师傅很有经验，又快又稳，没有让吉翔多遭罪就来到医院。
……
注：这事儿好像是蓉城发生的，偷笑。

第766章 要了命的胸膜反应
哪怕是半坐位，吉翔也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
无数金星在眼前飞舞，吉翔隐约看见了孟庆非的身影。
幻觉，这一定是乏氧产生的幻觉！吉翔在心里和自己说。
而吉翔每喘一口气，氧气应该是够的，可气体通过肺泡膜的时候却出现了障碍。
吉翔也知道并不是自身机体功能有任何问题，而是从肺部破口冒出去的空气把肺组织压瘪，导致氧气无法通过肺泡膜、呼吸膜、毛细血管内的血液进行氧合作用，使血液中的氧气含量升高。
可无论如何，他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坏掉了。
恍惚中，吉翔不再看见孟庆非，而是觉得自己是一台战斗中损坏的机甲，全身零件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自己能清楚的听到零件和地面撞击的声音。
吉翔经历过很多次感同身受，痛不欲生的、欲哭无泪的、恐怖诡异的。
然而当他感知到创伤性血气胸的痛苦时，曾经的那些似乎不足为道。
身体里的力量快速抽离，吉翔瘫坐，靠在120急诊医生的背上。
“小伙子，均匀呼吸，别太深也别太浅，你别紧张。”120急诊医生不断的和吉翔说着注意事项。
尤其是紧张。
吉翔也知道哪怕是正常人因为情绪紧张也会导致呼吸困难。
如果自己是120急诊医生，也会和患者说别紧张。
可是！
自己感同身受的时候却感觉到无限恐怖降临，自己身处濒死的边缘，下一口气能不能喘上来自己也不知道。
就这，怎么能不紧张？
哪怕吉翔再怎么强迫自己心平气和都完全做不到不紧张。
“吼～”
“吼吼～～”
吉翔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吼吼声。
他知道这是气管开始痉挛导致的，如果是老年人、有基础疾病的话，怕是已经开始哮喘。
几种病一叠加……
后果不堪设想。
真特么的难受啊！吉翔心里呐喊着。
甚至吉翔觉得要是一直保持这种状态，还不如死了的好。
“小伙子，你别紧张，就是个简单的小毛病，到医院下了管子把气儿引出来就好。”120急诊医生安慰着吉翔。
“你放心，现在血氧饱和度还有91％，气管也没偏移。真要是不行的时候，我用注射器帮你把气体抽出来。”
“你千万别紧张，有我在。”
120急诊医生不断的安慰着吉翔。
然而吉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本事你来个血气胸试试！
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已经没力气想到自己刚刚在急诊科对孟庆非的质疑，眼前金星闪烁，甚至吉翔隐约看见了一片大光明。
吉翔不知道大光明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无力思考。
索性的是120司机经验老到，沿途的私家车也很配合，并没有耽搁，一路狂奔来到医院。
“创伤性血气胸！”120急诊医生大吼道，“抓紧时间！”
在车上他已经给急诊科打了电话，但这时候120急诊医生还是大吼出来。
平车第一时间把吉翔推走，跟着平车的医生瞥了一眼血氧数值，又听诊，平和的说道，“没什么事儿，怎么看着这么严重。这小伙子，够矫情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似乎是在和急诊科医生交流，可吉翔听见了。
血氧饱和度91％的话的确没什么事儿，一会去胸外科下个胸腔闭式引流就可以。
要是感同身受前，吉翔一定会这么想。
可现在！
吉翔已经开始在心里骂娘。
平时温和、优雅、从容的吉翔已经开始骂娘！
“抓紧时间去拍个片子，然后赶紧下管子。”急诊科的医生回答道。
平车轰鸣，吉翔听很多医生说过类似的话——急诊平车的声音最是讨厌不过。
现在吉翔都感觉以后要是自己听到这声音，怕是会冠状动脉痉挛，瞬间出现心梗。
“小伙子，站好了，只要几十秒。”
胸外科的医生安抚着吉翔。
吉翔此时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死鱼，翻着白眼，连挣扎都挣扎不动。
胸外科的医生还算是靠谱，他虽然觉得吉翔矫情，但因为没有家属，他穿着铅衣在屋子里陪吉翔，以免体位变化的时候吉翔摔下去。
45&#176;角拍了一个“立位”片，胸外科的医生凑过去看了一眼。
“血不多，肺组织压缩60％，还行。”放射科的医生很轻松的说道，“我看患者的情况，还以为人要不行了呢。”
“嗨，谁能想到一个年轻小伙子竟然这么矫情。前几天遇到个肺组织压缩85％的患者，我收他住院他都不干，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还要去参加骑行。”
胸外科的医生说着，瞥了一眼吉翔。
吉翔心中泪流满面。
自己矫情么？
好像是这样，可这些负面感觉都是自己清楚感觉到的！
现在濒死感越来越重，乃至于思维都变得混沌起来。
吉翔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盘旋——个体差异。
从前吉翔可没想到过个体差异竟然这么严重，一个肺组织压缩不到80％的气胸就让自己欲仙欲死。
不！
是已经让自己不想活了……
话是这么说，但胸外科的医生并没耽误时间，他抓紧时间带吉翔回病区。
“准备好了么？”
回到病区后，胸外科的医生马上问道。
“准备好了！”
护士简单干脆的说道。
吉翔没力气坐着，而躺下后呼吸更困难，不管什么体位、什么姿势都难受的一逼。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光，看着胸外科的医生在快速整理切开包，护士在一边协助准备胸腔闭式引流瓶。
刀片、无菌巾、切开包、胸管、盐水倒进胸瓶里，一切步骤都有条不紊，看样子这家医院还算是专业。
然而吉翔却感觉到了相对论的威力。
胸外科的医生已经足够专业，护士配合的也没有任何问题。
吉翔却觉得他们的所有动作都像是慢动作，一帧一帧播放，对患者极其不负责任。
妈的！
吉翔也知道这是自己在濒死状态下的一种错误感知，可这种感知是那么的清晰、真实。
“打一针啊，你别乱动。”胸外科的医生消完毒后拿着注射器冷漠的说道。
对，吉翔感觉胸外科的医生的态度就是冷漠。
他甚至觉得胸外科的医生表情都有些狰狞，抓紧时间做啊！
针扎的像是蚊子叮了自己似的，完全没有痛感，但吉翔心里的小怪兽却逐渐长大，疯狂吼叫着。
切开，也没什么痛感。
钝性分离肌肉组织，直到止血钳子碰倒胸膜位置的时候，吉翔全身的肌肉猛然僵硬。
壁层胸膜就像是一个开关，稍一碰触就让吉翔无法动弹。
“忍一下啊！”胸外科的医生说道，“就一下，戳进去就好。”
吉翔满头大汗，用尽全身力气“嗯”了一声。
他在实习的时候做过胸腔闭式引流，胸外科的医生说的话吉翔也说过。
的确，胸膜被戳破的一瞬间，一部分患者会剧烈挣扎。
但只要连接胸腔闭式引流瓶，气体、血液排出，自己濒死的感觉就会消失。
最后一步了！吉翔心里鼓励着自己。
止血钳有点冷，处置室的灯有些昏暗。
下一秒，“噗嗤”的声音传来，声音里还伴随着漏气的“丝丝”声。
“嗷～～～”
吉翔一声惨叫。
他像是一条鱼，被扔起来，又重重的摔在处置室的诊床上。
“太年轻，身体太好，胸膜、肋间肌紧张的厉害。”胸外科的医生叹了口气，“马上，胸管进去就好了。”
吉翔眼前一片大光明。
至于胸外科的医生说的是什么，他根本没听清楚。
刚刚那一下酸爽到了极点，吉翔万万没想到戳破胸膜的一瞬间自己就像是死过了一次似的。
胸外科的医生用止血钳子夹着胸管伸进切好、钝性分离过后的口子里。
“哼！”
胸外科的医生用力，要把胸管插进去。
但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吉翔年轻，肌肉紧绷、胸膜也绷紧，胸外科的医生没有一次性把胸管送进去。
“妈的！”胸外科的医生有些恼怒。
尤其是他听到吉翔的惨叫后，差点就摔器械。
“王哥，从前的带芯胸管多好用，怎么没了呢。”护士有些不忍，小声问道。
“说是高值耗材的采购有问题，医保不给报销还是别的什么。用一个赔一个，都是咱们的奖金……”胸外科的医生郁闷的说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已经像是蚊子似的细不可闻。
但吉翔能猜出他说的是什么。
吉翔差点没哭出来。
自己有钱，可以用那种带着钢芯的胸管！
曾经有一种高值耗材，胸管管腔内配了钢芯，相当于管子是硬的，戳进胸腔不要太方便。
而现在胸外科的医生是用止血钳夹着胸管，靠止血钳前端的金属部分把胸管送进去。
后者要用力怼，要不然送不进去。
吉翔疼＋呼吸困难，泪流满面。
该死的手术，赶紧结束吧！
“你忍着点，马上。”胸外科的医生又一次说到了马上这个词。
吉翔想说，你可赶紧闭嘴吧，抓紧时间把胸管下进去才是实在的。
但下一秒，胸外科的医生用身体的力量猛的一捅。
吉翔的身子都移动了几厘米，甚至吉翔感觉身下的诊床都随着胸外科的医生的力量产生了移动。
虽然力量够了，但胸管还是没送进去。
不管是吉翔还是胸外科医生，都沉默了下去。
吉翔全身已经被冷汗打透，仿佛刚洗了个澡似的，浑身打着哆嗦，根本不受控制。
真特娘的遭罪，吉翔甚至想停止感同身受，回到孟庆非身边。
但吉翔还是没有怂，他只是一闪念，便遏制了回去的想法。
感同身受还在继续着。
三次炼狱一般的尝试，吉翔甚至觉得胸外科的医生要把自己的肋骨弄断，胸管这才送进自己的胸腔里。
“连胸瓶！”胸外科的医生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终于，吉翔听到咕嘟咕嘟胸瓶里冒泡的声音。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胸腔里的气体被引出来，气胸好了，肺组织张开，接下来愈合什么的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自己不用再遭罪了。
然而！
吉翔因为濒死感忘记了一件事——在急诊科遇到的患者是什么情况。
随着胸腔里的气体被引出，吉翔身体刚刚一松，旋即更严重的症状席卷全身。
一丝力气都没有，连呼吸的力气都被一下子抽走。
眼皮睁不开，全身瘙痒，心脏仿佛在一个大空腔里蹦跳，咚咚咚的声音就在耳边。
而且心脏越跳越快，吉翔感觉自己的心率已经达到180次/分左右。
眼前的情况要比刚刚还严重，但吉翔反而进入一种空灵状态。
他宛如灵魂出窍，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这就是创伤性休克状态？
因为胸腔闭式引流术后气体、液体排出，迷走神经功能紊乱，机体的误判，导致的休克状态？
应该是。
吉翔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连手术都算不上的处置，竟然能让自己休克！
“嗯？这是怎么了？”胸外科的医生疑惑的看着吉翔。
“好像情况不对。”
“上心电监护。”胸外科的医生道，“抓紧把萨博推过来。”
萨博……
吉翔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附二院急诊科没有萨博，他还是实习的时候在附院遇见的。
全称叫做萨博心肺复苏器，用机器代替人工做心脏按压。
没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竟然也要用到萨博。
这东西的确好，但只有一个缺点——很贵。
吉翔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心电监护已经连接好，胸外科的医生皱眉看着上面的数值。
“推5mg地塞米松。”
“有过敏？”护士问道。
“先推进去看看，准备肾上腺素。”胸外科的医生道，“应该没事，胸膜反应导致的，看上去并不重，但还是小心点。”
“平时很少见患者出现这种情况啊。”小护士不懂就问。
“胸膜腔穿刺的过程中，患者头晕、胸闷、面色苍白、出汗、甚至昏厥等一系列反应。胸膜反应是胸膜穿刺过程中较严重的并发症，通过对患者进行护理干预，胸膜反应可明显减少。”
“……”
“你们护理部考试的时候我听到有这题，你没背？”
“没时间……”
小护士不说话了，她低着头忙碌着。
随着药物推注进来，不知过了多久，吉翔感觉自己好多了。
这种好并不是病去如抽丝的那种好，而是猛然间一个断崖式提升，整个人从濒死状态中脱离，精神抖擞。
“医生，我好像没事了。”吉翔试探着说道。
“吓我一跳。”胸外科医生见吉翔说话利索，虽然监护仪上生命体征还没完全恢复，但知道没事儿了，长出一口气。
“我没事……”
“没事？”胸外科医生抱着膀靠在窗台边上，一边歇会，一边和吉翔闲扯。
虽然吉翔看着没事，但胸外科医生根本不敢离开，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我实习的时候在胸科轮转，一个同学给患者拔胸管，就是把管子拔出来，用预留的线系上就行。这么个屁大的操作，结果出事了。”
“嗯？出什么事儿了？”吉翔当然知道拔胸管简单，因为实习的时候吉翔也总做类似的事儿。
虽然刚刚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但吉翔已经被沈浪传染了八卦综合征，耳朵已经不知不觉竖了起来。
“胸管拔出来，切口有少量鲜红色血液喷涌出，患者突然昏倒。
当时把我们吓懵了，一个患者家属马上去找医生。
我立即按压伤口，出血止住，出血大约50ml，立即测血压，血压急剧下降至90/50mmHg。
老师赶过来，立马快速输液，皮下注射肾上腺素，随后血压下降至50/30mmHg，呼之不应，立马心肺复苏，半小时后心肺复苏失败，宣布临床死亡。”
“擦！！！”吉翔惊讶。
“最后判定是胸膜反应导致的。”胸外科医生的眼睛紧紧盯着吉翔，“拔管发生胸膜反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几率可能和中彩票差不多。”
“我老师也说他干了一辈子的胸科，从来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遇到了，就是百分之百。”
胸外科医生说的简单，但吉翔懂他的意思。
“你说你一个老爷们，怎么这么紧张。”胸外科医生抱怨道。
“同样的操作哼哼唧唧的十个九个是男的，生孩子这事换成男的，人口起码少一半。”吉翔反驳道。
“……”胸外科医生哈哈一笑，“你说的倒是真的，女性真的挺能忍的，有人说是疼痛阈值高。”
“或许男性疼痛阈值高、女性阈值低的种族早都灭亡了也说不定。”
吉翔是真的好了，他都有精神头和胸外科医生说说笑笑。
哪怕说话还是有气无力，但扯淡的精神头十足。
接下来，就胸外科医生实习遇到拔胸管患者猝死的案例，吉翔询问了很多。
胸外科医生也刚从紧张中脱离出来，和吉翔闲扯淡，说了特别多的东西。
这都是临床经验，吉翔把该记下来的东西都记下。
虽然估计这辈子是没机会干胸外科，但以后万一遇到，也有个参考。
胸膜反应，休克，虽然出现的概率不高，可买彩票的话只要没人捣鬼总有幸运儿会出现。
这是这种“幸运”似乎并不那么好。
过了一会，吉翔渐渐沉默了下去。
因为濒死的感觉消失后的兴奋渐渐消退，身体里的激素水平降低，每一次呼吸吉翔都会感觉到胸管在戳肺脏。
有点不舒服，有点难受，还有胸管压迫肋间神经导致的疼痛。
吉翔当然知道自己这次经历是很多次巧合拼凑在一起导致的，临床上出现这么多症状的患者凤毛麟角一般。
随着生命体征的平稳，胸外科医生也放了心，让吉翔自己提着胸瓶。
“注意啊，胸瓶要比胸壁位置低，要不然里面的水会倒灌回胸腔。”
“嗯，我知道。”吉翔熟练的拎着胸瓶上的钩子，跟在医生身后。
“没事了，你刚才吓我一跳。”胸外科医生心有余悸的说道，“一旦遇到倒霉事，你倒霉，我也跟着倒霉。”
“医生，就不能提前预防么？”吉翔问道。
“怎么预防？绝大多数胸科医生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事儿，咱还得去icu提前准备？”胸外科医生似乎有很多牢骚，他犹豫了一下，“这辈子就选错行了，要是有下辈子的话，说什么都不当医生。”
吉翔笑了笑。
来到病房，吉翔眼前光芒闪烁，下一秒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系统npc。
“老师，我回来了。”吉翔还没和胸科医生说完话，骤然看见系统npc，怔了一下。
“你把手放下，别做拎着胸瓶的姿势，看着难受。”系统npc提醒吉翔。
吉翔怔了下，哈哈一笑，双手用力搓了搓。
“感受到胸膜反应的严重了？”系统npc戏谑问道。
“不光是胸膜反应，血气胸也不好受。下胸管的时候，我感觉像是上刑。”吉翔叹了口气，“老师，要是能不生病该有多好。”
“会的。”系统npc道。
吉翔凝神看着系统npc，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秘密。
“患者的感受是这样，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千万别觉得无所谓。”系统npc又开始灌输世界观。
吉翔瞬间开启被动技能，屏蔽系统npc的填鸭式灌输。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npc笑呵呵的说道，“拔管遇到胸膜反应导致患者死亡的案例并不多，据我统计虽然要比心脏肿瘤多，但我从前当主任的时候，一年能遇到2－3次就顶天了。”
“这样。”
“该重视还得重视，中间细节的把握，就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系统npc说完，挥了挥手。
吉翔回到现实。
平车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吉翔的内心却早已经不是刚刚的那个自己。
“小吉，你知道患者是什么问题么？”孟庆非问道。
“很少见的胸膜反应。”
“……”孟庆非一下子怔住。
吉翔刚刚还一副火急火燎的表情，怎么忽然就说出明确诊断了呢？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心中笃定，而且有难言之隐似的。

第767章 大妙
“孟老师。”吉翔挠了挠头，“这种罕见的患者很难处置，万一送去病区的路上心脏骤停了怎么办。”
“喏，你也知道是万一。”孟庆非笑了笑，“下个管就出现极其严重的胸膜反应导致心脏骤停、抢救不回来的案例并不多。这么说还是有点保守，至少在我的医生生涯里，一次都没遇到过。”
“就相当于一个都市传说，当然，你小心点是对的。”
“而且要是提早预防的话，我带着急救箱送过去，这期间外科万一来个急诊大抢救，你说怎么办？”
“再多几名医生？呵呵。”
这话再说下去就累赘了，孟庆非换了个话题。
“小吉，我问你一个常见的事儿。”
“孟老师，您说。”
孟庆非也没着急，先去洗手，随后在白服的屁股位置用力擦了擦手，那两道黑印浸了水渍后愈发明显。
回到值班室，孟庆非打开窗户，屋外寒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抽烟就这点不好，东北的冬天太冷，通气不好。我值班的时候很少抽。”孟庆非解释了一句。
但下一秒，吉翔已经拿出烟递到孟庆非面前。
孟庆非吸了口烟问道，“小吉，你在病房肯定遇到过患者家属拒绝抢救的事儿，对吧。”
吉翔点了点头。
“咱假设一个常见的场景，比如说有个患者病入膏肓，只能用呼吸机维持呼吸。因为icu里高昂的费用和患者家属的经济条件，再有其他因素，患者家属综合考虑后决定放弃治疗。”
“你说说，遇到这种事情你会怎么办。”
孟庆非手里夹着烟，深深的看着吉翔，问了一个临床常见的情况。
这道题并不难，吉翔想了想后认真说道，“我首先会找患者所有直系亲属来，看他们之间的态度是不是统一。
如果不统一，会找医务处。
如果统一，我会写一份比较严密的病情沟通，标注好患者家属要求放弃，出现一切后果自行负责的字样。
签字单要患者所有直系亲属签字并且按手印，一式两份，病历里留一份，另外一份我自己保管。”
孟庆非听吉翔说了一大堆，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吉翔的处置不说滴水不漏，但也算是中规中矩。尤其是一式两份，有一份自己保管，这个举动看上去没什么意义，但却可以避免很多意外发生。
没想到吉翔竟然这么老辣。
但孟庆非还不满意，他继续问道，“按照你说的，患者家属都配合，你把一份签字单留在病历里，一个锁在自己的柜子里，再后呢。”
“那只能拔管了。”吉翔略有遗憾的说道。
“哦？”孟庆非戏谑一笑，“要是那样的话，患者可就死了。”
吉翔微微一怔。
“医生的准则中有不能以任何方式损害病人的生命的条款。
虽然家属签字放弃治疗，让医生拔掉了呼吸机，间接导致了病人的死亡。
你呢，手里有患者家属的签字同意，但是这份沟通到底有没有法律效力，真要是患者家属有坏心思，到时候反咬一口，法院会怎么判还说不定。”
“！！！”吉翔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孟庆非的话，让他的心砰砰砰的蹦起来。
“但是咱们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想——患者家属无力承担治疗费用，也没有相应的机构解决费用问题。
Emmmm，这特么应该是医生考虑的问题么？擦！”
孟庆非牢骚了一句。
“患者家属坚决要求放弃治疗，医生得到了所有直系亲属的授权，在情理上不存在故意导致病人死亡的主观。也是帮助了病人，在法律上应该没有错误。”
“说说吧，怎么能让自己的风险降到最低。”孟庆非翘着二郎腿，叼着烟，吊儿郎当的问道。
最后一句话有点绕，但吉翔秒懂。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焦点问题在于患者拔管后死亡，假设患者家属不承认，要是反咬一口的话，怎么能确保自己没事。
孟庆非孟老师是在跟自己讲他的临床经验。
吉翔凝神，郑重的想了一根烟的功夫。
但最后吉翔却摇了摇头，他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
刚刚说的那些，在吉翔看来已经很周全、完备了，剩下的要看命。
不过把自己的未来系在患者家属当不当人上，吉翔并不觉得这事儿对。
“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例类似的患者，当时上级医生的处理我没看懂，可最近十几年每次回忆到处理方式的时候，总觉得大妙。”
吉翔像沈浪一样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患者还是刚说的患者，我上级医生首先跟患者家属亲切交流，能感同身受对方的不容易，说了很多废话，但废话能拉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当然，该签字还是要签字的。”
“上级医生并没有直接拔管，而是在说废话的时候问了很多相关的事宜。得知患者家属那面没有回家穿衣服的习惯后，他让患者家属去医院对面的药店买了一个皮球。”
皮球，就是麻醉医生经常捏的那东西。
“拔管是最后一步，拔管前先办理自动出院。对了！你少说了一项——患者家属要求自动出院。你看我这记性，就觉得你少说了什么，眨眼就忘。”
“呃……”吉翔微微一怔。
“自动出院的好处多多。”孟庆非认真的给吉翔讲了一堆有关于自动出院的事儿，随后继续说道，“办理完出院手续后，再拔管，并且用患者家属的皮球一边捏着，一边把患者送去处置室。”
“接下来把皮球交给患者家属，让他们自己捏皮球。”
说着，孟庆非看着吉翔的眼睛，没继续讲下去。
吉翔知道孟庆非的意思，这是考自己。
他已经把话说得很透彻了，剩下的要自己补充。
“患者家属捏皮球，患者还有一口气，按说出院的时候人还是活的。之后，患者家属什么时候捏累了，那就和院方、管床医生没关系了。”
孟庆非没表扬吉翔，而是叹了口气，“你说，咱们每天都琢磨什么呢。有这精神头，不应该钻研业务么？”
这口老槽只有医生能听懂。
吉翔也很无奈的摊手。
“大约就是这样，你一定要记住自动出院很重要。”孟庆非道，“涉及很多，而且谈到自动出院的时候基本能判定出来患者家属的心意。”
吉翔慎重点头，他明白孟庆非的意思。
“得，就说这么多，再说下去也没意义了。”孟庆非抻了个懒腰，“你回去吧，我也早点休息，明天你哥我要去办一件大事！”
吉翔好奇问道，“孟老师，什么大事？”
“买车。”孟庆非哈哈一笑。
“哦，这样啊。”吉翔对买车之类的事儿没有半点兴趣，但他被沈浪传染了八卦的气息，加上刚刚孟庆非说的那句话，还是饶有兴致的追问，“孟老师，您准备买什么好车。”
“你看我的样子是能买得起好车的主？”
“怎么说都是附二院的医生，差不到哪去。”
“别扯淡，附二院的医生也要看是哪个科室的。骨科、循环做介入手术的、肿瘤科、整形科、口腔科，这都是一等一的好科室。”
“话说啊，德州扑克你玩么？”
孟庆非直接把话题扯到天边。
“偶尔，没什么兴趣，我不喜欢诈牌。”吉翔老老实实说道。
“不涉及德州扑克的技术，很多局的视频里，都有一位牙医老哥。根据UP主的说法，这位每周都要在牌局上输几十万美元。”
“呃，这么看口腔科医生是挺有钱。”
“毕竟是口腔科医生么。”孟庆非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当年我就错了，那时候还没有执业要求，我就应该转去口腔。去口腔也不能干口外科做什么肿瘤手术，一定要修牙。”
“如果年轻时候有现在的见识，我也就不用买凶车喽。”
吉翔的耳朵一动，“凶车？什么凶车？”
“出过事故，死过人的那种。”
“！！！”
吉翔愣住。
这种车竟然还能卖？！
而且这种车孟庆非孟老师竟然也敢买？
“我认识一哥们，做生意实在，凶车就是凶车，人家完全不避讳。就像是卖凶宅的人，开始就摆明了说，挺好的。”
“很便宜？”
“我买的是出过大事故的凶车，上一任车主也死了，这台奔驰才7年，按废铁卖。”
“孟老师……不好吧。”吉翔皱眉劝道。
“害，建国后都不许成精了，你担心这些干嘛。再说，我年轻的时候可是社会主义大法师。”
“……”
吉翔对孟庆非的态度很不认可。
不信归不信，还是要敬而远之。
而孟庆非嘴上胡说八道，还什么大法师，但他的态度是真的不信。
“孟老师，靠谱么，千万别出事。”吉翔还想劝。
“来来来，给你看这哥们。”孟庆非哈哈一笑，拿出手机。
找到个人简介。
【本人干二手车行业十余年，绝对没卖过精品车。车况透明，不坑老铁、不坑粉丝。说死几个，就死过几个！八字硬，不怕做噩梦、不怕便宜的来。】
最后，还有一句话——殡仪馆重要合作伙伴。
Emmmm。
吉翔感觉自己的脑壳嗡嗡疼。
或许沈浪会喜欢吧，但吉翔是真心喜欢不上。
“牛逼着呢！”孟庆非赞道。
“按照废铁卖，那孟老师您明天要买的车是什么车？”
“奔驰GLE350。”
吉翔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或许系统真的能知道前因后果也说不定。
“给你看看我的车。”孟庆非已经用“我的”来形容。
吉翔也不劝了，孟庆非这人看上去温和可亲，其实脾气也挺倔强。
【7年车龄奔驰GLE350，重大交通事故，黑狗已检测，后座死了三个，血没清洗干净，来个不怕事的。】
妈的！
吉翔心里骂了一句。
卖车的这哥们还真是不怕事儿大，什么重大交通事故、死了三个都写的清清楚楚，甚至还写了血没清洗干净。
这也算是另类营销？
或许吧。
大家都卖精品车，买便宜车还不知道车况，反而这种实实在在讲清楚的人更容易被相信。
但孟庆非孟老师的胆子是真大！
吉翔虽然并不是很怕，可总归不舒服就是。
“这里还有互动呢。”孟庆非看样子是真的不在意，他笑吟吟的打开视频，找到一条互动。
这是一款13年的马自达，死过两个人，买走的车主留言。
【老板，空调怎么还往出冒血沫子呢。】
老板回复——【那不是很正常的么，我的车也有，八字硬就别怕，没事。】
吉翔叹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大概率是粉丝和UP主之间开玩笑，但这也有点过。
“孟老师，要不算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吉翔试探问道。
“小吉，问你一件事。”孟庆非直接在值班室的床上躺下，脚踩在去上铺的梯子边上，翘着二郎腿，悠闲说道。
“您讲。”
“你说啊，很多人去雪区都觉得蓝天、白云、雪山能洗涤人心灵。这，你怎么解释？”
“很正常吧，文艺青年的矫情呗。”吉翔回答道。
“哈哈哈，我觉得是脑子缺氧短路，很多事都想起来，所以觉得幸福。”孟庆非扯淡的功夫很深。
“哈哈哈。”吉翔大笑。
“所以呢，从唯物主义者的角度来想，车里死过多少人不重要，便宜就行。再有就是发动机没大修过，买回来能开得住。”
吉翔深刻怀疑孟庆非这货也脑子缺氧。
那，能一样么。
“咱医院死人还少么？说句不客气的，我见过的死人，比宅男们见过的……熟悉的活人都多。”孟庆非不屑的说道。
“孟老师，您牛逼，纯粹的唯物主义者。”
“别人说的都是生意，我说的可是唯物。”
吉翔竖起拇指。
“得，不跟你扯淡了，你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吧。”孟庆非翻身起来，要把吉翔送走。
正在这时候，走廊尽头迎面来了个老太太。
她左手捂着右手，能看见有血色。
孟庆非叹了口气，略有沮丧，“我来处置，你先回吧。”
“不着急，我处置完患者再走也来得及。”吉翔马上伸手。
孟庆非也没过于客气，乐不得的把钥匙扔到吉翔手里。
换了衣服，吉翔见孟庆非正在问病史，便凑了过去。
病史很简单，老太太是捡垃圾了，不小心被碎玻璃划破了手，有出血，所以直接来医院包扎。
吉翔带着患者来到处置室，熟络的打开地灯，探查患者伤口。
伤口不深，却比较长，大约有5cm左右。
“缝两针就行。”孟庆非瞥了一眼，给了处置意见。
“不用不用，我来包扎一下就可以，不用缝不用缝。”患者连忙拒绝。
“最好还是缝两针，也不疼，没事的阿姨。”孟庆非客客气气的说道。
“真不用。”
孟庆非对吉翔使了个眼神。
“阿姨，打麻药的时候就像是蚊子叮一下，一点都不疼，您放心。”
吉翔露出一个友善、纯洁的笑脸。
“呃……我没钱，包扎一下就行，反正是小伤。”老人有些为难的说道。
孟庆非没说话，他兴致勃勃的看着吉翔和患者。
类似的情况医院很常见，孟庆非明显是要看看吉翔怎么处置。
“害。”吉翔笑道，“阿姨啊，没事的。大半夜的，开单子收钱我都觉得麻烦，赶紧缝两针完事，您走，我也休息。”
“……”老太太怔了一下。
“不过打破伤风还是要的，也不贵。抓紧时间，缝合啥的不用花钱。”
“……”
吉翔又劝了几句，随后去孟庆非的更衣柜里取了一支备用的麻药。
孟庆非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既然不要钱，老人家也没坚持，吉翔戴上手套清理创口，随后打麻药简单缝合两针。
全套下来连10分钟都没用上。
吉翔对了对皮缘，很满意的说道，“走，我给您开破伤风。”
等患者去取药，孟庆非微笑问道，“挺会做人情。”
“老人家，还要捡破烂，缝两针比较踏实。”
孟庆非这是笑，却没多说什么。
“麻药我那也有存的。”吉翔挠头，他知道自己拿孟庆非备用的麻药挺不好，那都是自掏腰包卖的，便不好意思的说道，“改天我给您送来。”
孟庆非摆了摆手，“小吉，你这么做在急诊科夜班的时候没什么事儿，但科室里护士长管的可挺严格。”
“哦，这事儿啊，没问题的。”吉翔微笑，“护士长不管我。”
“嗯？”孟庆非不解。
最近十几年开始，成本绩效考核越来越严，科室的收入支出还要扣掉机关蛀虫们的奖金，最后才是绩效奖。
护士长一个又一个化身守财奴，别说是缝合，就算是一个小处置、用棉签都紧紧的盯着。
漏费？
根本不存在。
碰倒一个凶巴巴的护士长，她能站在走廊里指着漏费的医生骂一个小时。
可吉翔却说护士长不管他。
“你们护士长这么温柔么？”孟庆非有些困惑。
不管泌尿科的护士长还是骨科的护士长，似乎都和温柔不沾边。孟庆非有些疑惑，难道吉翔的颜值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
“我给护士长写了两篇二作的sci。”吉翔很随意的说道。
“……”
孟庆非泪流满面。
原来吉翔早已经支付过所有费用，还是提前预支，出手阔绰。
真特么的！
这是用钱砸啊！
要自己是护士长，也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屁事和吉翔计较。
哪怕吉翔把天捅个窟窿，只要自己不受重伤，能保吉翔都要保下来。
但这事儿绝对无法复制，孟庆非也不想复制。
“牛逼。”孟庆非竖起拇指，像吉翔称赞他买凶车似的称赞吉翔。
两篇sci二作，多少教授都没有，吉翔却随随便便拿来送护士长。
“嘿，还好。”吉翔笑道，“我也是为了干活的时候舒心点，要不然现在科里面的规矩太多，不方便。而且sci论文，只要引用不多的，对我没什么帮助，买个舒心。”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吉翔回想起很多次感同身受，但这事儿没办法和孟庆非说，只能敷衍下，“对了，主要是孟老师您跟我说的。”
“……”
“算是言传身教吧。”
“我可没那么大方。”孟庆非鄙夷道。
“那我走了，孟老师。”吉翔也没和孟庆非争辩，挥手告辞。
“行，去吧。”
目送吉翔离开，夜班护士拉住孟庆非，“孟哥，收费了么。”
“算了。”孟庆非道，“老人家大半夜的还要捡破烂，挺不容易的，就这样吧。”
“明天一早你跟护士长解释。”小护士干脆把锅甩给孟庆非。
孟庆非也很无奈，虽然这是吉翔的锅，但最后落在自己身上，总要解决。
唉。
孟庆非叹了口气，琢磨起吉翔送人情的手段。
还真是很难复制。
一想起自己给吉翔讲的临床经验，叠加吉翔处置捡破烂的老人家的做法，孟庆非觉得自己有些油腻。
或许人到中年，不光是皮肤会渗油，做事情也会更加油腻。
还是吉翔好，年纪轻轻，做事也清爽干脆，顾虑极少，全力以赴冲冲冲。
孟庆非对吉翔羡慕到了骨子里面。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未来能做到哪一步。
……
深夜，魔都，一群人还在开会。
目睹李彩玲夺冠的老人家坐在角落里，正聆听魔都华山医院专家讲述他对运动员病情的认知。
国家短跑队最近诸事不顺，马上要进行钻石联赛，却有两名大将接连受伤。
距离奥运会还有2年多一点点，总局还准备让他们磨砺两年，在随后的奥运会上摘金夺银。
地方上也要他们在今年的全运会大展拳脚。
可谁都没想到前后脚两人受了重伤，而且还是运动员最怕的跟腱断裂，影响职业生涯的那种大伤。
华山医院的专家建议把运动员送到英国惠灵顿医院或者美国的一些家医院完成手术。
虽然效果……一言难尽，可那面毕竟是世界运动医学顶级的医院，没有更好的办法。
但现在老人有了另外一个选择。

第768章 不同的选择
因为今年是全运会年，运动员所在的省份都要力争一个好名次。
各省的着眼点和总局有区别，关系错综复杂，所以争吵起来也分外激烈。
这次有两名短跑运动员接踵受伤，他们被誉为苏炳添之后国内短跑的希望之星。
一人已经29岁，过了黄金年龄，或者说将将搭上黄金年龄的尾巴。
一人才22岁，十足的希望之星。
足足二十分钟后。
老人抬手，用右手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立即停止争吵，给与了足够的尊重。
演戏么，都是千年的狐狸，都是专业的。
争吵并不只是争吵，而是为了获得利益。
“小刘2008年的手术，我跟着去了休斯顿。”老人淡淡说道。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似乎陷入回忆之中。
“术前，我反复咨询克兰顿医生，相关的医学知识我都能背下来。其实手术在我认知里是很简单的，跟腱部位切一个小口，把骨刺、钙化点切下来。跟腱炎……唉。”
“当时我听克兰顿医生的解释后很轻松，但我对照这么多年见过的跟腱断裂的运动员的康复，产生了一点点的疑惑。”
“如果手术很简单，为什么跟腱断裂后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基本就过了巅峰期呢？”
“当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小刘在咱这儿的奥运会比赛上跟腱出现问题，网络舆论风暴，三人成虎。”
“唉。”
老人自顾自的说着，最后又一声长叹，仿佛惋惜当年小刘没有在国内第一次举办的奥运会上力拔头筹，成为民族英雄。
非但没有成为英雄，反而被无数网民口诛笔伐。
那应该是最早的几次网络风暴之一，老人曾经亲眼目睹身处漩涡中心的小刘如何悲惨。
“手术那天我记得是12月，我在手术室外等了2小时15分钟。这个时间超出我的预料，我一直在安慰自己，手术做的细一点是对小刘有好处的。”
“帝都奥运会参加不上，可以在12年参加伦敦奥运会。”
老人细碎的回忆，从08年美国休斯敦一直到12年英国惠灵顿，从第一次手术后再次回到巅峰并且平了当时的世界纪录再到奥运会上跑断跟腱。
每一份回忆都沉甸甸的。
“我就在想，医生们为什么不能让小刘的跟腱恢复如初呢？”
“不过我知道，这是痴心妄想，我还想返老还童呢。”
老人讪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很多，小刘带伤上场，是因为赞助商与我们的压力。可惜哦，可惜。”
说到利益，这里面的东西更加错综复杂。
所有人沉默。
老人也没把台面下的东西摆到台面上去说，点到即止。
“最近我了解到一名女子举重运动员肩关节手术后的经历，觉得很有意思。”
“术者和我们没什么联系，给运动员做手术也只做过3例。”
说着，老人睁开眼睛。
“除了她之外，还有现在在德国踢球的王大力，再有就是内马尔。”
“李老，内马尔的手术我听人说是在德国完成的，他来国内就是配合那档综艺节目。据说，节目组给内马尔的团队开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大价钱。”
一人轻声说道。
“大价钱？呵呵。”老人摇摇头，“你觉得以内马尔在国际足坛的地位和收入，一档综艺能开出多高的价钱合适。荒谬！”
“李老，那您认为国内要是有医生能完成跟腱断裂的手术，并且能让运动员基本恢复100％的运动能力的话……”
另外一人质疑，他说着说着顿了一下。
“有些动作内马尔本来已经做不出来了，年纪大了么。再上跟腱断裂的手术，他的水平应该迅速下滑。”
“可是我看过内马尔最近的比赛，感觉老树新芽，内马尔好像年轻了三五岁。老了之后做不出来的假动作他现在却能很顺滑的做出来，并且射门的力量很足。”
“您也知道，小刘第一次手术其实没有完全的必要，而且也只是小手术，跟腱炎么，取几个钙化点也就够了。
问题在于08年以后小刘为了跟上时代修改了技术动作，从8步上栏改成7步。”
“这也要求跟腱承受更大的力量。”
“我看内马尔的奔跑以及射门动作，有一种感觉——他的跟腱不仅仅回到受伤前，而且似乎还得到了加强！还有一点是内马尔似乎对自己的跟腱很有自信，做动作的时候根本不怕跟腱再次断裂。”
“简单点。”老人敲了敲桌子。
“嗯。”那人应了声，“我的感觉是比较内马尔和小刘的手术，我认为手术断然不可能是参加一档综艺的年轻医生的手笔，只可能是噱头。”
说完，他补充道，“李老，小刘在英国做了跟腱撕裂的手术，术后不到2年退役，您是知道的。我估计是欧美在运动医学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所以内马尔才能恢复如初。”
剩下的话他没继续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注意过赵大力，那孩子说是没什么希望了，怪可惜的。但一段时间没消息后却出现在德甲赛场。我很奇怪，还专门找人问了他的教练。”
“后来我注意到给赵大力做手术的医生好像是给内马尔做手术的医生重叠，不过后者只是前者的助手。”
“助手？！”
“嗯。”
大家惊讶，这个八卦让所有人震惊。
隔行如隔山，虽然都是搞体育专业的，但几名足球运动员的手术他们不了解也是正常。
“助手能做手术，那当时的术者得多厉害！”
“是啊，内马尔在国内做手术的事儿可能是假的，但赵大力应该是真的，我也关注过那小伙子，核心力量是真强！每一次抽射，每一次变相，我都怕他跟腱断掉。”
“也可能是伤情不重，术者只是捡了一个便宜也说不定。”
李老听着大家乱糟糟的议论，最后第三次敲了敲桌子。
“摆在咱们面前的问题很简单，两名短跑运动员，找谁去做手术。”
“李老，我建议还是去美国做。”一人坚定的说道。
……
会议草草结束。
老人坐在沙发上，迟迟没有离开。
很久之后，他的秘书小声提醒道，“领导，时间已经不早了。”
“唉。”李老深深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您也别着急。”
“国内好不容易出了几个顶级短跑运动员，有希望能续上小苏的那把火。结果……唉。”
秘书保持沉默。
刚刚陈贺强所在地的领导已经表态，要带他去美国做手术。
哪怕李老以自己的老脸拿出来说事儿，也没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这是最稳妥的，也是最可行的。
但李老明显不这么认为。
陈贺强才22岁就遭遇了跟腱撕裂，他甚至都没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巅峰时刻。
哪怕如此，陈贺强也跑出过9秒84的成绩，只比苏炳添慢一点点。
他是国内短跑的真正希望。
老人也很犹豫，毕竟潜意识里他也一样认为去美国做手术更安全。
正常来讲受伤后6小时急诊手术的效果是最好的，之所以拖着迟迟不作手术，就是因为国内的运动医学水平要比国外差。
“就这样吧。”老人叹了口气，“李牧之现在怎么？”
李牧之29岁，已经过了黄金年龄，只能说是还能打，但成绩如何，大家都不报以希望。
“他本人想去美国做手术，但承担不起高昂的费用。”
“你去和李牧之说一声，明天我去看看给赵大力做手术的主刀医生。”
“好的，领导。”
……
“李老是真的老喽。”
陈贺强的教练得知消息后很感慨的点评着。
“这么简单的骗局，就跟当年的龙芯一样，根本就是扯淡。说国内一个上综艺的年轻医生能搞定跟腱断裂，真是不知所谓。”
“对么，内马尔的手术能在国内做？说死我都不信。”
“你看了内马尔最近的比赛了么？我感觉内马尔的水平竟然见涨。前几年内马尔踢球老气横秋的，有些动作能做但是不敢做。可现在，有了经验，身体情况也堪逼十几年前。”
“内马尔的恢复程度让所有人震惊，今年世界杯可好看喽。要是内马尔能复制梅西的路，带队夺冠，虽然说不上球王，但也满足了咱们这些老球迷的心。”
“说起内马尔，我特别不喜欢那档综艺节目。开始说文班亚马来手术，后来临时改成内马尔。这里面满满的都是把戏，我一点都信不着。”
“一档综艺节目而已，李老怎么能当真呢。赵大力倒是有可能，但我觉得赵大力首先还是年轻，再加上天赋比较好吧。”
“跟腱断裂，小刘怎么样？受伤后不到两年就退役。小贝怎么样，10年跟腱断裂，不到3年就没了合同。”
“对！还有意甲的斯皮纳佐拉，他跟腱断裂后罗马队好像要把他出售。这些年，只要看见喜欢的球员跟腱断裂，我的心就咯噔一下，知道这人的运动生涯是完喽。”
“NBA里，杜兰特之前多强，跟腱断了以后能明显看出来他水平在下滑。虽然还是很强，但基本只能凭借身高、臂展、中投来解决问题。在勇士队的那个阿杜是没喽。”
“希望咱没什么事儿，这次去美国做手术，一定要顺顺利利的。”
两人聊着有关于跟腱断裂的事儿。
尤其是涉及爆发力的项目，前有小刘，后有克里斯蒂安&#183;泰勒，都在跟腱断裂后迅速淡出体坛。
对于运动员来讲，跟腱断裂就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小陈才22岁，希望他能像赵大力一样，迅速恢复。”
“毕竟年轻么，还是有希望的。”
“现在去做手术已经晚了，我当时就想第一时间飞去美国，不管是在休斯顿还是别的什么地儿，只要不去波特兰就行。”
今年的全运会他们的重中之重，现在陈贺强接受手术，术后康复还要一段时间。
赶上全运会的时候能不能恢复到最佳状态……大概率不会，这是很遗憾的。
“李老话里话外的意思建议小陈留下来手术，这简直就是扯淡，是不负责任！”
“真不知道李老怎么想的，留在国内做手术的话一早就做了，还至于等到现在么。我看啊，李老是老糊涂喽。”
“别管他，领导已经顶住压力，明天咱们就去美国。”
“希望手术顺利，希望小陈能在全运会上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
吉翔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看书，一边打结。
他眼睛不看线结，双手凭着肌肉记忆熟练的打出一个又一个结。
“吉翔医生，好像在几十年前打结是很重要的技能。但随着电刀的出现，打结的重要性已经消失了，你怎么还这么认真。”林九则问道。
在电刀出现前，一台手术动辄几个小时，打结、止血占据了其中大约40－50％的时间。
所以打结又快又稳，是手术成功的基本保证，也是当时对外科医生的要求。
但随着电刀出现，止血的方式有了本质的改变，打结也从之前一台手术几十、上百个结变成十几个结，重要性迅速下降。
现在做手术，打结的稳定性才是最重要的，快不快没人要求。
反正就十几个结，慢一点无所谓，打的结实牢靠才是最重要的。
“随便打打。”吉翔微笑，“闲着也是闲着。”
“吉翔医生，我最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懂。”
“你说。”
吉翔像是老医生似的随口问道。
林九则想了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国内的医疗环境并不好，我见你们平时都要做很多无用功。虽然我搞不懂，但是赵哲赵医生跟我说过，我也在做。”
“林医生，这就是您有所不知了。”赵哲停下手头的工作，“国内的医患纠纷吧，根源不在于医生的技术、水平，也不在于患者、患者家属的素质，而在于费用。”
“费用？麻省的费用更高。”
“不一样，我给您举个例子吧。”赵哲絮絮叨叨的开始说道，“前几年我一个同学过年回来，喝多了后听他说他在南方一家大型三甲医院工作。一位领导的家属在魔都做了主动脉夹层手术，术后一直声音嘶哑，说话有气无力。”
“哦？是环杓关节脱位么？”林九则随口问道。
赵哲竖起拇指，“牛逼，林医生！环杓关节脱位的诊断很难得出，他们当时走了很多家医院，都没确诊。”
林九则淡淡一笑，这对他来讲不算什么。
“后来在我同学那确诊，并且做了环杓关节复位手术，术后2周恢复正常。”
“您要是患者家属，会怎么想。”
“肯定很感激，环杓关节脱位这种病很罕见，没有一定临床经验的医生是诊断不了的。我见过误诊十几年的患者……要不然呢？”
林九则说着，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
“那个患者家属非但不感激我同学，反而对他很冷淡，见面后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不三不四？”
“就是很不高兴，但毕竟病看好了么，也不好说些别的。”
“为什么？”林九则惊讶。
在他的想象中，只要病看好了就可以，其他都不重要。
“看病花钱了呀。”赵哲道，“只要花钱，就会有矛盾。国内最近二三十年什么时候医疗矛盾最轻？还不是当年在方舱的时候么。为什么？看病不花钱。”
“……”
林九则无语。
“双方关系好坏，并不是长处，而是短处。”吉翔一边打结，一边说道，“医生医德高尚啊，什么不计报酬不畏生死，听听就算了。”
“而患者呢，因病返贫、人财两空的例子也不罕见。”
“别说这些没用的，想到最深处也没什么意义。”
赵哲笑呵呵的看着吉翔。
“小吉，你看问题的深度比我这老主治都深，犀利的很。”
吉翔对赵哲拍马屁一点感觉都没有，继续打结。
不管是系统npc还是周教授，抑或是白处长都知道问题的根源所在。
可要想解决的好，只能等真正的共产主义实现。
至于现在么，医生只是医生，只能是医生。
吉翔对这个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吉医生，你来一下。”邓朝洪在门口招手。
“邓老师。”吉翔站起来，走到门外。
“省里体育部门给我打电话。”邓朝洪一边说一边往防火通道走，他表情谨慎，有些严肃。
体育部门？
“有人要做手术？可以来呀。”吉翔随口回答道。
“他们要找我做手术。”邓朝洪哭笑不得。
吉翔微笑。
这里面的逻辑关系很简单清晰，不用想都明白。
“小吉，现在的问题在于……手术到底有没有把握。”邓朝洪严肃问道。
“邓老师，抽根烟吧。”吉翔摸出烟，递给邓朝洪。
邓朝洪哭笑不得，他知道吉翔基本不抽烟，但还是随身带着。
这孩子的成熟，远超他的年龄与面相。
“邓老师，不说王大力和内马尔，最近咱们也做了十几台跟腱断裂的手术，您觉得有问题么。”吉翔反问。
“可这次是总局那面的电话，院里面也很重视。”
“百分之百，谁都不敢保证，您说是吧。”
邓朝洪无可奈何的看着吉翔。
他像是一名多年老主治、根本不想往上爬，只想着混日子，一点锅都不准备背。
说话油滑，甚至邓朝洪感觉吉翔有些油腻。
但邓朝洪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想法，假设换成自己的话，应该也是这么说。
“做呗，信得着就来，信不着的话就这样。”吉翔无所谓。
“小吉，跟你说个很重要的事儿。白处长前些日子联系我，说是要面试录取你当我的研究生。”
“免试啊，不用，我可以考的。”
“……”
“考试，我擅长！”吉翔露出一嘴小白牙。
妈的！
邓朝洪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免试录取的研究生，要走多少关系，要花费多少心血，他心知肚明。
可吉翔却根本不在意！
也是，人家没吹牛。
不管是院里面的大比武还是执业医师考试全国第一，都侧面印证了吉翔的说法——他擅长考试。
“小吉，不是这样。”邓朝洪掰开揉碎，仔细讲解，“免试的硕博连读，明年找个机会让你毕业。比如说你发表的sci文章有多少篇等等，总之就是为了推你成为杰青。”
“杰青要求至少博士毕业或者有高级职称。”
邓朝洪补充道。
“哦，辛苦邓老师。”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
邓朝洪感觉吉翔根本不用心，特敷衍。
可这一切似乎又出自吉翔的真心。
那种奇怪的感觉把邓朝洪直接撕裂。
他沉默抽烟，十几秒后抬头看着吉翔，“中间肯定有些为难的，不说我，但就是白处长就要付出很大心血。你知道么，为了你这个研究生名额闹出多大的事儿。”
“多大？”吉翔怔了一下。
“赵天骄一心一意想要成我的研究生，后来白处长和院长商量过，准备给你免试的名额。赵天骄心里受到打击，后来又有人挑唆，就……”
吉翔这回真的愣住。
前段时间赵天骄上吊的事儿他还记得，那次自己在感同身受中还遇到了周教授和沈浪。
没想到赵天骄自杀竟然和自己有关系。
真是无妄之灾。
“摊开了说，我们的阻力很大，别人看着眼红。”邓朝洪实话实说，“要是能有国家级的部门鼎力支持的话，一切都会好很多，闲话也会少。”
“好的，邓老师。”吉翔微笑，面不改色，“百分之百我是真不敢保证，但大概率能成功，至少可以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
“内马尔是个例么？”邓朝洪问道。
“不是。”吉翔回答道，“邓老师，最近的手术您也看了，患者术后康复速度您也知道，他们不是职业运动员，只是普通人，术后的康复并不算多科学。”
邓朝洪点了点头。
他用力的拍了拍吉翔的肩膀，深深看了吉翔一眼。
吉翔却很不舒服，他是没想到赵天骄的自杀竟然和自己有关系，真特么的！

第769章 换种活法
“小吉，需要做什么能提升手术成功率？”邓朝洪问道。
很显然，邓朝洪对此相当上心。
吉翔好奇，邓朝洪今天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邓朝洪看见吉翔的目光后略一犹豫，直接说道，“最近我有几个同学一直联系我，问我要咱们手术术后患者恢复的过程，甚至连每一个查体都问的特别细致。”
“我感觉他们在觊觎这项术式。”
“内马尔的手术我没参加，但赵大力的手术我当时没看懂，后来我一直关注着这个小伙子。他恢复情况可以说是非常好，要是……”
邓朝洪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这术式的价值，不说运动医学的专科医生，普通骨科医生也一清二楚。
自己肯定不能以为吉翔不知道，要是那样的话，就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吉翔微笑，没有打断邓朝洪的话。
“说出来还是为了挣钱。”邓朝洪坦然说道，“我看小吉你的手术还是偏向肾癌的栓塞后切除。”
说到这里，邓朝洪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他搓着手，连连赔笑。
就像是很多年前跟在自己导师身边似的。
“给运动员，尤其是顶级运动员做手术，的确挺挣钱的。”吉翔笑眯眯的说道，“邓老师，手术术式肯定没问题。”
“难点在尽量少破坏毛细血管网，从前的手术术式都太糙。”
邓朝洪汗颜。
“经验多了会好，而且如果要是有人找您手术，我给您配台。”
终于！
邓朝洪得到了吉翔一个肯定的答复。
虽然有些汗颜，但邓朝洪也顾不上那么多。
现在绝大多数人知道的都是自己的“学生”随便出手，就把内马尔的手术给完成了，而且内马尔恢复良好。
要是作为老师的自己出手，手术肯定会更好！
邓朝洪嘿嘿一笑，略有不好意思。
能借着吉翔的手挣点是点，挣钱么，没什么丢人的。
“小吉，我和体总那面怎么说？”
“我就是个助手，您是老师，手术您来做，成功率不低。”吉翔回答的很客气，正和邓朝洪的心意。
“真是……真是……”邓朝洪搓着手，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患者什么时候来？”吉翔问道。
“没说，我估计可能要去魔都。”
“哦。”
邓朝洪见吉翔有些不情愿，他连忙劝道，“小吉，魔都的大型三甲医院多，水平也高，收入更高，换个平台会更好。”
“我……不缺钱。”
“！！！”
邓朝洪怔了下，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不缺钱，这个理由真心让人羡慕。
不过邓朝洪知道吉翔绝对不是胡说八道，一篇sci论文几万块钱，要是卖1万都是大人情，可吉翔竟然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随手送人。
人和人的差距是真大，邓朝洪想着想着，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不过他很快就高兴起来，要是吉翔缺钱的话，自己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邓朝洪正想着，手机忽然响起。
“喂？”
“啊！在哪？”
“好好好，马上就到！”
邓朝洪挂断电话忙不迭的往出跑。
“小吉，我去重症监护室。”
邓朝洪跑了几步，发现身后吉翔跟着自己。这孩子还真是好信儿，邓朝洪心里想到。
等电梯的时候，邓朝洪主动说道，“从前科里一个护士的女儿生病，考虑应该是吃药。”
“人没事吧。”
“不好，没有自主呼吸。”邓朝洪皱眉，“人在重症监护室，说是可能脑死亡。”
脑死亡！
植物人！！
吉翔微微一怔。
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口，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曲丹，怎么回事。”邓朝洪问道。
“邓哥，我也不知道。孩子正在家学习呢，我去送水果，她还对我笑了笑，回头就倒在地上。我……我……”
“我去看看。”
邓朝洪没有安慰中年女人，而是进了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吉翔跟在邓朝洪身后披上无菌服，换了鞋，大步走进去。
问明情况后邓朝洪和吉翔都傻了眼。
重症监护室的主任考虑患者口服过量药物，应该是自杀。从送医之前就没了自主呼吸，现在依旧没有，考虑脑死亡，已经是植物人了。
患者现在由呼吸机辅助呼吸，暂时还没事儿。
邓朝洪紧缩双眉，不住的叹气。
“雷主任，还有救么？”邓朝洪问道。
重症监护室主任板着脸，“虽然抢救及时，但现在的情况不乐观。”
不乐观，这三个字有很多引申含义，放在当前的语境下基本可以理解为大概率脑死亡、植物人。
吉翔悄悄去简单查体，患者神经反射的确就像是重症监护室的雷主任说的那样，很不乐观，评分几乎为零。
这患者诊断比较单纯，只是这个年龄让人颇为唏嘘。
在心脏骤停后经心肺复苏，患者虽然恢复了自主心率，但是依旧深度昏迷，无法自主呼吸，并且血压低，需要升压药维持血压。
现在她插着管子，靠呼吸机辅助呼吸。
随着呼吸机的运转，患者的胸壁一起一伏，这幅景象让吉翔心里空落落的。
邓朝洪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他问明情况后出去和患者家属讲了一遍。
遇到类似的事儿，医生能做的只有安慰。
很明显邓朝洪的情绪也不好，半个小时后，他红着眼睛带吉翔离开。
“小吉，当年这个护士当年干活是一把好手。只可惜是编制外的人员。有一年院里面发疯，就是……医院所有没有编制的医生、护士要走劳动派遣那年。”
这事儿吉翔隐约知道，为了规避很多事儿，没有编制的医生、护士归为某个劳务公司管理，由劳务公司和医院签合同。
“当时院里面没想明白，那批护士就都给辞退了。后面来的人有点懒，所以每次遇到事儿的时候，我们都挺想她们的。虽然不在这工作了，这些年她们带人来看病什么的我还是尽可能的都帮帮忙。
每年，我也找她们几个一起吃吃饭，叙叙旧。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邓朝洪说着，叹了口气。
他也没就劳务派遣多说，只是交代一个背景，随后来到防火通道，刚要摸烟出来，烟盒已经递到面前。
邓朝洪接过烟，他的情绪很差，“小曲这些年不容易，她女儿据说成绩很好，考上重点高中的时候当年我们几个关系熟络的医生护士还喝了顿酒庆祝。”
“谁能想到……唉。”
“孩子们压力都很大，我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高中生，因为考了学年第二名，无法接受有人成绩比她好，就跳楼了。”吉翔说道。
邓朝洪摇了摇头。
“邓老师，您觉得有机会醒么？”
“没有。”邓朝洪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您让患者家属去回家找药盒，看看吃的到底是什么药，是不是还有奇迹？”
“我倒是希望，但就咱俩，说点实话，没什么希望。神经内科查体的评分很低，没戏，估计就是植物人。”
邓朝洪深深吸了口烟，他像是忘记吐出来似的，沉默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却没有烟雾喷出。
“邓老师，这也没办法。”吉翔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邓朝洪，只能说着干巴巴的话。
“害。”邓朝洪缓了缓神，“这都是命，没辙。孩子还是年轻，吃他妈什么药啊！那都是吓唬人的！！医院里每年护士为了不倒夜班，至少得三五个吃药的。”
“吓唬吓唬人就得了，何至于把自己吃成植物人呢。”
邓朝洪一向儒雅，吉翔也是第一次听他开口骂人。
“再有就是喝百草枯的人……算了，不提这事。”
刚刚邓朝洪的喜悦一扫而空，他说完后沉默下去，抽了根烟，便回去。
此后每年邓朝洪都去重症监护室看一眼。
重症监护室多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并告知家属病人脑部没有复苏迹象，神经系统评分极低，初步判断可能结局为脑死亡。
一天后，吉翔跟着邓朝洪再次来到重症监护室。
“邓哥。”中年女人眼睛里满满都是血丝，气色极差，她低着头和邓朝洪说道，“谢谢你。”
邓朝洪怔了一下，他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邓朝洪的嘴唇动了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孩子估计是没了，我和她爸商量了一下，与其呼吸机辅助呼吸当个植物人，还不如换种活法。”
“要器官捐献？”邓朝洪哑声问道。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
“要不再等等？”
“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中年女人茫然说道，“邓哥，他们的意思是小雨肯定是植物人，哪怕以后能脱机。”
“重症监护室的费用太高，承担不起。家里也没这个条件，哪怕是恢复自主呼吸，脑死亡家里也照顾不起，就这样吧。”
吉翔低下头。
女人小声的说着就这样吧，她没有哭，也没有如释重负的那种劲儿，只是单纯的阐述一件事，一个决定。
“行，既然你们已经做出决定了……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邓朝洪轻声说道。
“好，邓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换种活法，做脏器移植，找到人生的新意义么？
吉翔不懂，他想到系统NPC。
“一会一附院器官捐献协调员会来，具体流程我也不知道，邓哥你忙吧，这个点马上就要交班了。等事情完事，我们两口子找你吃饭。”
“行，你们节……”邓朝洪连节哀两个字都没说完。
吉翔忍了又忍，等离开后他问道，“邓老师，重症监护室一天一万多，再多看两天呢。”
“嘿。”邓朝洪低头往病区走。
迎面遇到刘主任，他身边是周天波。
吉翔微微一怔，周天波周教授没和吉翔打招呼，而是来到患者家属面前，深深鞠躬。
“邓老师，您先回去，我跟着刘主任看一眼。”
“行，别着急，手术我先做。”邓朝洪毫无心情，说完后就一直低着头离开。
“主任。”
“你和邓教授来看患者。”刘主任小声说道，“周天波来评估患者肾脏功能，一会器官捐献协调员过来。”
吉翔心情极度复杂。
刘主任也是一样，只是和吉翔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两人同时沉默。
周天波周教授虽然没有说话，但却通过肢体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他随后进了重症监护室。
查看患者情况后，周天波迟迟没说话。
“周教授，患者的肾脏功能似乎还行。”刘主任问道。
“按说是没问题，但我总觉得有点怪。”周天波皱着眉，和吉翔在私立医院第一次看见他、留下的刻板印象完全不一样。
“怎么？”
“患者家属好像是附二院从前的护士，是吧。”
“是。”刘主任道，“我听人说了，从前是骨科的护士。”
周天波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一时间进行抢救，患者才勉强送到急诊，又到了重症。周教授，你有什么疑虑么？”
“有……没有。”周天波一脸凝重。
吉翔心中一动。
在此之前，吉翔和邓朝洪一起查体，患者深度昏迷，有自主心跳，但却没有自主呼吸。神经反射评分极低，可以诊断是植物人。
但周天波断断续续的问话，让吉翔心里产生了一点点疑惑。
吉翔默默转身，来到角落，假做看窗外，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肾功能还行，能用，和患者家属说一声，准备手术吧。”
吉翔刚回过神，耳边传来一个熟悉、却让人讨厌的声音。
卫伏思！
怎么又是他！！
吉翔吁了口气。
“不着急，还是先看看，这个患者我有点想法。”周天波抱着肩膀托着腮，小声说道。
“老周，虽然是吃药的患者，但肾功能没受到损害，你该不会不敢做吧。”卫伏思问道。
“不是，主要患者……”
“患者什么患者，你能告诉我肾功能哪里有问题么？”卫伏思追问道。
“患者应该不是植物人，周教授您是这么考虑的吧。”吉翔走过去，打断了卫伏思的话。
“！！！”卫伏思看见吉翔，他似乎和吉翔一样的感觉，想看两厌，看对方都觉得恶心。
“患者在家昏迷，随后呼吸循环骤停，因为患者家属是医务工作者，第一时间进行心肺复苏，直到120急救车赶来。”
“在急诊科、重症监护室也一直进行抢救，直到插管、上呼吸机。”
“你要说什么？查没查体？患者神经反射评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卫伏思满脸鄙夷直接怼道，“深度昏迷，到现在还没自主呼吸，瞎说什么。”
“老卫，我也觉得导致患者昏迷的原因是药物，再加上一直做心肺复苏，所以不能轻易诊断脑死亡。”周天波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略一犹豫，还是选择站在吉翔一边。
“老周，你特么也昏了？”卫伏思有些愤怒。
“需要重新评估患者脑复苏的可能性。”
吉翔和周天波异口同声给出接下来的方案。
卫伏思冷冷的看着吉翔，一撇嘴，“小规培生，给你狂的。老周，你该不会是来这面帮扶一年，手术做的少，对自己没自信了吧。”
周天波叹了口气，摇摇头。
“患者家属同意，患者评估深度昏迷，没有自主呼吸，肾功能达标，我觉得可以做脏器移植。”卫伏思毫不犹豫给出自己的意见。
“还是先等等。”周天波抬头，直视卫伏思的眼睛。
“有什么好等的？等抢救药物在肾脏内蓄积，导致肾功能不全？还是等患者在重症熬三五十天，最后才做决定？”
卫伏思很是不满的看着周天波的眼睛，最后沉声说道，“老周，你从前是有担当的，怎么几个月没见，变得娘们唧唧的了。”
“和决断没关系，我和小吉的看法一致，觉得患者还要做进一步的观察。”
“你！”卫伏思有些愤怒，“是接受脏器的人你不满意？要等等？”
这话说得，周天波哑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周，所有手续齐全，你……你……真特么的！”卫伏思面对周天波的质疑，也不想翻脸，最后一跺脚，转身就走。
“老卫，你等我下。”周天波急匆匆的跟出去。
“小吉，你觉得还有救？类似的患者我见过很多，哪怕是抢救过来，有自主呼吸，最后也是植物人。”刘主任微微皱眉。
“啊？！”吉翔看着卫伏思的背影发呆。
“很多年前，有一个18岁的小伙子修车，设备出了点毛病，车掉下来直接拍在身上。心脏骤停，送来医院抢救，生命体征是回来了，但脑死亡。”
“因为是独子，所以患者家属一直不肯放弃。到现在十几年了，患者还躺在家里。咱们科的护士每两周被接去一次，给换尿管、做尿管护理。”
“这么久！有褥疮么？”吉翔惊讶。
“没有，护士说那小伙子还胖了。”刘主任叹了口气，“具体孰是孰非我也不知道，这种事儿真心不好说。你年轻，心软点正常，但总归没有意义。”
虽然刘主任说他也不知道孰是孰非，但最后一句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主任，我只是觉得患者还有救。”
刘主任无可奈何的看了吉翔一眼。
或许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都想着要有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吧。
这是吉翔没看见要接受肾脏的患者，如果看见对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走吧，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小吉，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选择做脏器移植么？”刘主任问道。
吉翔懂，刘主任绝对不是因为水平不够。
泌尿外科里，肾移植不是难度最高的手术术式。
估计刘主任和系统npc的想法类似。
刘主任见吉翔不说话，他也懒得解释。有关于脏器移植的话题，不管怎么说，都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与争论。
所以他不愿意碰这术式，省得麻烦。
真要是3d打印的脏器成型，手术还不是拿起来就做。
“走吧。”刘主任拍了拍吉翔的肩膀，“和咱们没关系，白处长也只是尽量做点技术储备，不愿惹这麻烦。这里面的事儿，说穿说透挺没劲的。”
“哦。”
吉翔和刘主任出了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出门的时候，吉翔看见卫伏思躬身行礼。
对脏器移植供体的患者、患者家属，医生护士都给予极高的尊重。
“我们之间有点不同的意见，您是怎么考虑的。”卫伏思客客气气的问道。
他虽然对吉翔一脸看不上，但对患者家属并不这样。
“我们同意脏器移植。”中年女人平淡的说道，“我的电话您有，有了决定给我打电话就行。”
“打电话？您……”
“我请不下来假。”中年女人很平淡的叙述一个事实，“今天白班，单位只让我走一上午。”
卫伏思一脸惊骇。
他犹豫了一下，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卫老师，周老师，那我先走了。”中年女人鞠躬，很恭敬的说道。
看着女人离开，卫伏思皱眉厌恶的说道，“真有这种患者家属！”
“唉，老卫，少说两句。”
“她心可真硬，女儿在重症监护室里面马上要死了，她竟然还要去上班！”
卫伏思的声音不大，可刚刚那种尊重的感觉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厌恶与嫌弃。
吉翔也怔了一下。
“刘主任？”
“你有手术么？”刘主任表情平淡的问道。
“有，但是不着急，邓教授和林医生已经上了。”吉翔知道刘主任有话要和自己说。
“来我办公室。”
吉翔没有说任何话，他能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
跟着刘主任来到他的办公室，刘主任坐下后看着吉翔，足足看了20秒。
20秒时间不长，但却让吉翔感觉很尴尬。
“主任，您有什么要指点我。”吉翔无奈，只能提出问题。
“你是不是和卫伏思卫教授一样的想法？”刘主任很平淡的问道。
“就是觉得有些怪。”
“给你讲一件事。”刘主任看着吉翔，轻声说道。

第770章 争执
“我有个朋友，夫妻恩爱，一辈子也没吵过架。但他妻子三十多岁的时候得了癌症，恶性程度很高，两三个月就走了，没遭什么罪。”
“当时我以为朋友会受不了刺激，整个人精神崩溃。所以知道他妻子要不行的时候，就急匆匆的赶过去，想要安慰他，以免出现意外。”
“但事实正好相反。”
刘主任缓缓给吉翔讲一件往事，吉翔认真的听着。
经历过很多次感同身受，吉翔能轻而易举的把自己代入进去，但却又并没有让自己迷失。
“我朋友对他妻子的离世很平淡，对前来送一程的亲友都很礼貌、客气，和平时为人做事没什么区别。甚至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我感觉有些恍惚。
不应该啊，当时我想，难道从前那些夫妻恩爱都是幻相？”
“我也听其他人品头论足的说他可能是外面有人了，或者是不愿意花钱给妻子看病之类的话，但都不像，至少从我的角度看是这样。”
“出殡当天，朋友和人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习惯性的笑，总之就是和大家想象中截然不同，看不见悲伤。”
说着，刘主任看吉翔，吉翔面色平和，没有一丝变化。
“再往后，过了半年左右，开始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我那个朋友算是丧偶，虽然带了一个孩子，毕竟年纪不大，收入、身材、相貌、脾气、地位都算是一等一的，说钻石王老五绝对不过分。”
“可是不管给他介绍什么样的人，哪怕是二十多岁刚毕业的大学生，他都直接拒绝，看也不看。”
“后来有流言，说他一早就在外面有人，传的鼻子眼睛都有，我差一点就信了。”
“流言么，怎么邪乎怎么传，大家似乎都喜欢这个。”
吉翔想起了沈浪。
浪哥这人……好像和刘主任嘴里说的那些人有些相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
人家心里清楚着呢。
“再往后又过了一年，很多流言不攻自破。一天我们聚会，大家说起从前年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引起回忆的点，他却忽然痛哭失声。
哭的那叫一个惨。
我算是见多识广，但那天把我吓坏了，我就没见过他这种哭法的。”
“！！！”
吉翔怔了一下。
一年半，足足过了一年半！
刘主任的那位朋友的情绪崩了一年半，这才释放出来。
“后面就不重要了。”刘主任淡淡说道，“再往后我回忆起这件事，猜是朋友之前的平淡是一种自我保护。人么，潜意识里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
“不过具体我说不清楚，只是猜当时他的潜意识里想要忘记这件事，所以直到时间慢慢过去，终于有一天爆发出来。但毕竟过了一年半，伤口已经差不多了，不至于整个人疯掉。”
吉翔叹了口气。
“主任，那再往后呢？”吉翔像是沈浪一样追问。
“现在还是自己一个人，谁劝他再找个他都只是摇摇头，根本没那意思。去年，他儿子考上大学，依旧没有再找个女朋友、再结婚的想法。”
“用他的话说，结婚后就得把他妻子的照片都拿走，家不像个家，还是现在好一些。看见照片，就觉得他妻子还在。”
话很平淡，但吉翔却能感受到一股子巨大的力量笼罩着自己。
想了想，吉翔忽然问道，“主任，您看过屠格涅夫写的《白菜汤》么？”
“白菜汤？珍珠翡翠白玉汤？”
“是一部短篇小说，讲的是一个村庄里最能干的小伙子忽然去世了，村庄的女主人听说小伙子母亲的遭遇后去拜访了老农妇，想要安慰她。”
“只见这位刚刚失去儿子的老妇人站在桌前，小屋的正中心，不慌不忙、神色镇定地一下一下举起右手胳膊。
从变黑的锅子里舀起清淡的白菜汤，一勺一勺地喝着。
她的脸凹陷黝黑，眼珠肿胀布满血丝，但是她站得庄严笔直，好像在教堂里一样。”
吉翔信手拈来，刘主任知道他在背诵一篇冷门的短篇小说。
这孩子的记性可真好，而且他随意找到的短篇小说竟然和自己刚刚讲的“故事”契合度极高。
“天呐！”女主人想，“在这种时刻，她竟然还喝得下汤，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漠，她不知道人间冷暖吗？”
此时此刻，女主人想起几年前，当她失去了出生才九个月的小女儿时，因为太过于悲痛，她拒绝去彼得堡附近的别墅避暑，在城里度过了整整一个夏天！
刘主任默默的听着。
虽然没看过这篇小说，虽然吉翔只是复述，但从刚刚患者家属的表情、语言再到自己朋友的经历，又到这里。听着简单而有力量的语言，刘主任的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女主人问，你难道不悲伤么？”
“我的儿子瓦夏已经死了。老农妇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悲痛的泪水此刻正从她深陷的脸颊滚落。
我当然伤心。
他死了，我也就跟着他一起去了，他把我的心脏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她泣不成声，但忽然又变回了平静的语气，可是，这汤不能白白浪费，里面还有盐呢。”
“主任，说实话，当时我完全没看懂这篇文章。儿子和盐，有什么关系呢？”
吉翔很坦诚的说道。
“所以呢，我去问我父亲。”
“你父亲？你们父子俩关系还不错，我以为他用小号假装女生跟你谈恋爱，你会怀恨在心。”刘主任哈哈一笑。
吉翔略有尴尬，但还是笑了笑，“我父亲就是想给我个教训。不管是谁，早晚都得被骗，用他的话说，与其让别人骗，还不如他亲自动手。”
“……”
刘主任对这对奇怪的父子的脑回路表示不解。
“你父亲怎么说？”刘主任问道。
“他说的很简单——何不食肉糜。”吉翔平淡回答道，“我一直很难理解，不知道什么叫何不食肉糜，但今天好像明白了一些。”
“这样。”
刘主任点点头。
吉翔的成熟，找到了比较完美的解释。
自己还担心吉翔想错，所以特意跟他解释了一下患者家属为什么会有那么古怪的语言、表情。
但人家父亲早早就做过相关的教育，吉翔甚至想的比自己都多。
“大差不差就是这个意思，小吉，我是认为你……”
“主任，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吉翔微微躬身，礼貌而恭敬的说道。
“嗯？”
“我认为患者还有救，现在悲伤有点太早。”
“……”刘主任怔了一下。
“是这样，我觉得患者的母亲毕竟是护士出身，心肺复苏还是有基本的功底，抢救及时，这一点很重要。患者在失去自主呼吸后，乏氧的时间不一定很长，也不一定会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但现在患者依旧没有自主呼吸。”刘主任强调道，“判定是脑死亡、植物人，也没什么错误。”
“可是，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刘主任沉吟，他没有直接回答吉翔，而是在沉默了大约一分钟后拿起手机。
把电话打给白处长，刘主任也没说这事儿是吉翔的意思，主要阐述患者的病情。
“试试双重血浆置换，你看怎么样？”刘主任问道，“就是费用比较高，我估计患者家属很难承受。毕竟是从前的职工，你那面有没有什么办法。”
白处长在那面说了句什么，刘主任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
挂断电话，吉翔迫不及待的问道，“主任，怎么样？”
“双重血浆置换咱们医院刚进，一次都算上6000－7000块钱，再加上其他费用，患者家属估计很难承受。”
“既然是新设备，让厂家出吧，来技术人员再进行一次现场培训。这么做，也是为了厂家好，为了产品更快推广。”
吉翔想起最开始的时候系统npc给自己出的难题。
刘主任使唤白处长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只是他很少这么做。
“谢谢主任。”
“你谢我干什么。”刘主任云淡风轻的挥了挥手，“走，去看看患者的具体情况。”
吉翔对刘主任的信任很感激。
自己坚持，刘主任虽然持有反对观点，但却直接同意，准备按照自己的方案尝试，而且要使用双层血浆置换的方式。
在系统手术室里，自己就是在上级医生的指导下用双层血浆置换进行的治疗。
双层血浆置换是膜式血浆分离技术上发展起来的新技术。
该技术相对膜式血浆置换方法具有安全性高、适用范围广、营养物质丢失少、血浆使用量少等特点。
通过对一级分离后的致病血浆进行二级分离，然后将弃除致病因子后的血浆与血液有形成分一同输回体内，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目的的一种选择性血浆分离疗法。
患者因为口服了不知名的药物导致无自主呼吸，被判定是脑死亡、植物人。
但吉翔在系统手术室里抢救了很多次，最后证明患者是因为药物作用抑制呼吸中枢导致失去自主呼吸。
双层血浆置换可以最短的时间里把药物“滤”出去。
这也是可以判定患者到底是脑死亡还是药物抑制呼吸中枢的一种治疗型诊断方式。
再次来到重症监护室，在科室的走廊里，吉翔愕然看见周天波和卫伏思正在争吵。
隐约中，声音传来，吉翔的耳朵动了一下。
“患者还有治疗的可能，我坚决否定直接做移植手术。”
周天波似乎已经有些倦了，态度也变得很强硬，他很干脆的说道。
吉翔远远的看见，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天波身上的气息的改变。
从前周天波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形象，但这次他特别坚定，仿佛是一柄出鞘的长剑。
“主任，卫教授怎么还在？我记得前几天他来飞刀，好像回帝都了。”
“估计是接到有移植的消息，鼻子比狗都灵。”刘主任鄙夷说道。
“手术量很重要么？”
“杰青的评选手术量并不是重点，但要是两人背景、身份、教育以及文献、后面的老板。要是这些条件都类似的话，手术量就变成了客观指标。”
“哦。”
“周天波周教授积累了足够的手术量，顾老很早就把他放到这面进行帮扶工作。卫教授的对手不是周教授，所以么。”
刘主任没说完，点到即止。
“老周，你什么意思！”卫伏思似乎有些急，面红耳赤的问道。
“没什么意思，患者的情况我认为还能继续治疗。”周天波认真说道。
“你！”
“老卫，先治病。”周天波拍了拍卫伏思的肩膀。
卫伏思一抖肩，把周天波的手抖掉。
离得很远，已经能看见两人的枪火气迸发出来。
刘主任满脸笑容，快步走过去，“二位，忙什么呢这是。”
周天波和卫伏思不约而同的闭嘴，卫伏思恶狠狠的看了周天波一眼。
“刚刚我们做了一个小型会诊。”
“会诊？我怎么不知道。”卫伏思惊讶。
“哈，患者毕竟是在我们附二院，即便有器官移植协调员来调查、完善手续，但那是在患者确诊脑死亡的前提下。”刘主任开始打官腔，说的极其顺滑。
“病历里的诊断还打着问号呢，别着急。”
“你们！患者家属已经同意了！！！”卫伏思有些急。
“那又怎么样？患者家属又不是医生。”
“……”
卫伏思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吉翔也不懂卫伏思到底在想什么。
曾经听说魔都、帝都有几位骨科的教授，能把小病治成大病，吉翔还不是很相信。
可能真是自己家庭条件比较好，所以有些事儿难以理解。
吉翔心里想到。
不过类似的事情自己怎么咨询系统npc，他都不愿意回答，想来属于家丑不可外扬的范畴。
“卫教授，先等一下，我毕竟是附二院相关科室的主任。”刘主任压根没提吉翔，而是把一切都担在肩上，毫不在意卫伏思高不高兴，愿不愿意。
“我们先拿到确定诊断。”
“你们准备怎么做？”卫伏思无奈问道。
“双层血浆置换，做几次后再说。”
“那么贵的处置！而且患者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你们这是！这是！！”
卫伏思有些愤怒。
刘主任笑笑，耸了耸肩膀，直接走进重症监护室的病房。
患者躺在病床上，胸廓随着呼吸机一起一伏。
虽然还有基本的生命体征，而且生命体征也算是比较平稳，但在场的医生都知道这只是机器在维持着人体最基本的运转。
“有自主呼吸么？”刘主任问道。
重症监护室的医生摇了摇头。
“我刚和白处长汇报了一下，认为还有治疗的必要，试试吧。”
刘主任大包大揽，把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
吉翔站在一边默默的听着。
刘主任对自己的关爱程度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自己一个小规培生的确说了不算，更关键的是眼前的患者如果按照卫伏思的说法去做，也没毛病。
而刘主任本来和卫伏思的想法差不多。
患者家属都同意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再说，需要脏器的患者也是患者。
但就因为自己的坚持，刘主任直接转换态度，甚至对来自帝都的教授不假颜色。
真是很省心，吉翔一句废话都没说，跟在刘主任身边默默的看着患者。
很快，机器推进来，白处长也跟在身后。
“我了解了一下情况，是小吉的意见？”
白处长果然了解老友，他张口就说明了事实真相。
“嗯。”刘主任点了点头，看向一脸黑乎乎的卫伏思。
“试一下吧，总不能还有排查，就急吼吼的做脏器移植。”白处长平淡的表明了态度。
“我在神经外科工作的时候，曾经抢救过一个心脏骤停的患者。”白处长继续说道，“那时候还没有萨博，我们排队，十几个医护人员轮番去按压、捏皮球。”
“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患者才抢救成功，恢复自主呼吸。”
“事后患者也没什么事儿，神清语明。”
白处长的话比较多，说话声音略大，吉翔知道这是说给卫伏思听的。
看着重症的医生给患者上双重血浆置换，白处长闲聊：“这几天省台邀请我做节目，我原本就想科普一下心肺复苏。全民普及，我认为很有必要。”
“那是，从前我出急诊的时候，有些患者送来就已经晚了。要是有类似的条件，估计把人救回来的可能性很大。”
“我记得小吉去拍综艺的时候，节目还科普了一下海姆立克。”白处长道。
卫伏思的脸色愈发难看。
虽然白处长只是在闲聊，但他的倾向性很明显。
卫伏思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谁，周天波？应该不可能。周天波支援的是附一院。
他有些烦躁，甚至导入一些阴谋论，觉得有人在故意针对自己。
可那人是谁，卫伏思根本不知道。
双重血浆置换设备安装完毕，开始运转，卫伏思干脆抱着膀站在呼吸机面板前，看着上面的数值、波形。
白处长走过来，随后把呼吸机从IPPV模式调节为A/C模式。
每分钟呼吸频率15次。
IPPV模式是一种基本送气方式，其特点是不管患者自主呼吸如何，通气机以一定形式有规律地强制性地向患者送气，不受患者自主呼吸影响，所有参数均由通气机提供。
而A/C模式辅助控制呼吸，简单讲就是病人呼吸，呼吸机帮助你；病人不呼吸，呼吸机控制通气！
“您还真是有自信。”卫伏思冷冷说道。
“摆弄呼吸机摆弄惯了。”白处长淡淡说道，“当年我刚来医院的时候，除了麻醉科之外，院里的其他科室第一台呼吸机就配给了我们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
呃……
卫伏思一怔。
这位，年纪看着不是很大，可这话说得却让人浮想联翩。
从前呼吸机很少，卫伏思没经历过那个年代，但听人说过。
“当时麻醉科遇到什么情况搞不定，都要下来咨询我。”白处长微微一笑，“有一次压力特别大，找了半天找不到问题，结果是管道积水。”
卫伏思没有任何想与这位老医生辩经的想法，他认真的看着呼吸机上的波形。
已经给了A/C模式，如果波形一旦有改变，就证明患者有自主呼吸。
但是，那可能么！
在卫伏思看来，患者已经脑死亡，根本没有自主呼吸。自己曾经把模式改变成SPONT模式，不到十秒就变了回去。
患者只能依靠机器提供呼吸。
白处长设置的呼吸频率是15次/分，实际呼吸频率也是15，并且呼吸波形非常的规律，说明病人没有自主呼吸，完全是呼吸机控制的。
波形很平稳、规律，卫伏思觉得这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
耳边还听到白处长他们闲聊的声音，这让卫伏思愈发不高兴。
“老卫，别着急，休息一下。”周天波觉得卫伏思有些尴尬，过来缓和一下让人窒息的气氛。
“有什么好休息的，我就站在这看。”卫伏思冷冷说道，“我就不信脑死亡的患者用双重血浆置换就能好。要是这都行，那就是医学奇迹！我去给你们申请诺奖。”
“看你说的。”周天波挠了挠头，“清除血中的残留药物应该能帮助患者苏醒，总归有一线生机。”
卫伏思心里不高兴，干脆耍脾气不理会周天波，只是自顾自的看着。
双重血浆置换每次需要3－5个小时的时间。
2500ml血浆，4小时22分钟后，卫伏思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站在呼吸机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呼吸机上的波形。
吉翔已经把今天的手术做完，回到重症监护室就看见卫伏思的背影。
这人还真是顽固而执着，吉翔心里想到。
“一次置换已经结束了12分钟，呼吸机的波形有改变么！”卫伏思指着呼吸机面板上的数值和波形，沉声斥道。
“这么规律，都是靠着呼吸机进行的呼吸，真不知道你们附二院是怎么想的。技术水平竟然这么低！”
“老周，没想到你来这面不到一年，水平也被拉低成这样！”

第771章 妙手，回春
“双重血浆置换才刚刚结束，等一下，别着急。”周天波一脸苦笑的劝慰道。
“几个小时前就改成A/C模式，也不知道谁给他的信心。”
“……”
“这都什么事儿，按说省级三甲医院，还是医学院的附属医院，重症力量应该很强。就这？”
卫伏思鄙夷说道，满脸的不屑。
就这？
就这！！
最后的两个字就像是两枚子弹打在周天波的胸口，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周天波觉得下一秒就有雷要劈在卫伏思的脑袋上，自己要距离他远一点。
认真看着呼吸机面板，周天波略有一点失望。
尝试了双重血浆置换，患者的自主呼吸还是没有出现，这无疑让周天波感觉有些不舒服。
波形要是动一动，该有多好。
可这时候作为一名医生，不表示遗憾也就算了，哪有像卫伏思一样反而出言质疑附二院的医疗水平的道理。
正常来讲……算了，周天波叹了口气。
下意识的，他往卫伏思反方向挪了一点，躲避随时随地会从天而降的炸雷。
老卫已经走火入魔，杰青的评选在他心里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手术量，根本听不进去别人任何劝说。
就这，雷不劈他劈谁。
“你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卫伏思侧头看等在一边的重症医生。
“我问问。”重症医生很为难，白处长都来了，这事儿已经不是自家主任能做得了主的。
“问问，哼！”卫伏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与不屑，在他看来一定是刚刚改通气模式的那位老医生做了手脚。
最大可能是评选杰青的对手找他给自己添堵！
要不然这么明显的脑死亡、植物人，患者家属还很通情达理，一早就同意做器官捐献，他们为什么一直阻拦自己。
甚至卫伏思怀疑周天波都想要看自己热闹！
整个附二院，就特么没一个好人！！
“老师，您别着急，要是没意外的话，再过五分钟左右患者的呼吸频率就会有变化，您会看见患者自主呼吸开始恢复。”
吉翔走过来温言细语的说道。
周天波的脑子“嗡”的一下。
吉翔不说还好，等着呗，再过几个小时，甚至还要做二次双重血浆置换试一试。
可吉翔竟然给出5分钟的确定时间。
这小子，真能多事。
自己想象中的雷不是这样，吉翔这么做，就是找死。
周天波努力给吉翔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别多嘴。
可自己眼睛都快甩飞出去，吉翔却根本没看，一门心思盯着呼吸机的面板。
“5分钟？你确定？不对，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说话！”卫伏思侧头见是吉翔，身后并没有自信满满更改呼吸机模式的那位“老医生”，底气十足，直接开怼。
执业医师考试全国第一的年轻医生很牛，但绝对没资格指指点点，比比划划。
“啊？”吉翔怔了一下，随后微笑，“这是很简单的医学常识啊。”
周天波捂额。
吉翔在作死么？
卫伏思被气笑了，他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吉翔。
不到1秒钟，他的嘴角上扬，划出一道弧线。
“简单的医学常识啊，我都不知道，还真是该死呢。”卫伏思讥诮说道。
听他用“该死”这个词，周天波拽了拽吉翔的白服。
可没想到吉翔却抬起手，露出一块老旧的电子表。
“现在还有4分22秒。”
听吉翔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说话，周天波差一点就信了。
他毕竟见过吉翔做手术，甚至“遭遇”过上级医生的凝视，内心深处对吉翔有着极深的忌惮。
如果换做别人，哪怕是自家老板顾老说还有4分22秒患者就有自主呼吸，周天波也会嗤之以鼻。
哪怕不会当面质疑，心里面也会腹诽。
可这话是吉翔说的。
要不是这么离谱，他肯定会信。
没人能预测的这么精准。
哪怕患者经过双重血浆置换，帮助患者加速药物代谢，让她从没有自主呼吸的深昏迷中苏醒过来，也绝对无法控制时间。
很多因素都是变量，医生绝对没有本事做到精准预判。
能“预言”患者会恢复自主呼吸就已经属于自信满满的体现了。
“那我倒要好好请教一下。”卫伏思冷笑，看着吉翔的手表，“电子表？没想到你还挺复古的。”
吉翔抬起的手臂并没有放下，他微笑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他的手臂，如同磐石一般。
“请教啊，那可不行，我只是规培医生，不懂那么多。老师说会醒，就一定会醒。呀，不对，是有自主呼吸，我说错了，卫老师您别介意。”
卫伏思心中笃定，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不满与委屈都发泄出来。
他冷冷的看着吉翔手腕上的那块老旧电子表，“你们附二院水平真高，要是患者能按时苏醒，我一定要来学习。”
“学习就不用了。”吉翔盯着手表淡淡说道，“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卫老师您要是想学的话，还是回大学重新学的好一些。”
“！！！”
周天波一下子愣住。
他理解中的吉翔是那种脾气温和的人，当然除了在手术台上被他瞪一眼，自己还总做噩梦的事儿。
平时，周天波根本没见过吉翔会这么怼人。
原来魔都把秦楚秦老板怼的生活不能自理，已经进入退休状态的“江湖谣言”都是真的。
遇到不平事，自己和其他绝大多数人都会默不作声，只要跟自己没关系就好。
可吉翔不一样，他是真敢拍案而起。
从秦楚再到眼前的卫伏思……
关键是吉翔这话说得简直太阴损了，周天波怀疑自己处在卫伏思的位置听到这种话的时候会忍耐不住爆发。
但他微微昂头看了一眼吉翔。
虽然俊秀，但健壮的身体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打不过，还是算了吧。
估计卫伏思也不敢动手。
真要是飞刀，却被当地的学生暴揍一顿的话，回帝都都没脸跟人说。
而且还特么没法闹。
周天波把吉翔的话快速回忆了一遍，心里对吉翔挑大拇指。
小吉医生脾气上来，是真特么的损。
满山的笋都被他挖走的感觉。
“还有3分45秒，我倒要看看没有自主呼吸你会给我什么解释。”卫伏思被气的满脸通红。
但他的想法和周天波一样。
动手还打不过，动嘴……也骂不过。
毕竟是教授级别的人，真要是破口大骂的话，也有失风度。
有失风度还不怕，卫伏思怕的是自己撕破老脸，最后却被骂个狗血喷头。
等几分钟好了，到时候拿事实说话！
到时候，自己要拿事实做依据，左右开弓，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抽的满地找牙。
顺便还要教训一下给他撑腰、找自己麻烦的后台。
“哦？患者还有几分钟就能恢复自主呼吸啊。”
白处长和刘主任进来，白处长本来和刘主任有说有笑，听到卫伏思的话后顺便接话。
“你是神经外科的教授？”卫伏思问道。
“我是医务处处长，神经外科出身。”白处长淡淡回答道。
“你们就是这么教育规培医生的么？”卫伏思差点就指着白处长的鼻子提出质问。
白处长却淡淡一笑，“几分钟，等一下告诉你答案，你别着急。”
一个硬刚，一个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卫伏思被吉翔和白处长怼了两下，心烦意乱。
“你们附二院真特么有毛病！”卫伏思已经不知不觉的爆发出来。
“小吉，还有多久？”白处长问道。
“3分14秒。”
“哦，需要再做一次双重血浆置换吧。”
“最好能再来一次。”
“现在就开始吧，别等了。”白处长挥了挥手，重症的医生狗狗碎碎的不敢搭茬，开始重新操作双重血浆置换。
“你们！”卫伏思鄙夷的看着白处长，“厂家给你们多少好处，一次又一次的做！”
“别胡说啊。”白处长微笑着说道，“你怎么都是帝都成名的专家，这种破事怎么能说呢。”
“……”
“我们医院廉洁工作做的特别好，难道说贵院类似的事情现在还层出不穷？”
面对白处长的问题，卫伏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妈的！
一老一小，就特么没一个好东西。
卫伏思甚至肯定是厂家许诺了什么好处，所以才会由医务处出面，找个“合适”的患者不断做双重血浆置换。
3分
2分45秒
2分02秒
1分19秒
59秒
10秒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看着就要到吉翔说的时间。
卫伏思的目光不断在呼吸机的面板和吉翔手腕上的电子表之间来回徘徊。
00：00：01！
等时间到了，一定给他们好看！
卫伏思心里已经憋了无数的火气，只等时间一到就要发作。
还有1秒，卫伏思抬起头凝视呼吸机面板。
呼吸的节奏很平缓、规律。
这是机器带着人呼吸的节奏，有自主呼吸的时候，图形绝对不会这么规整。
“时间到了，呼吸……”
卫伏思看见工整的图形，刚说了半句话准备开嘲讽。
他准备今天要是不把附二院骂成狗，就绝不罢休。
可刚说了几个字，呼吸机的面板上的图形忽然跳动了一下。
整个重症病房里的空气凝结。
不光是卫伏思，连周天波、白处长、刘主任、重症主任都愣住。
本来平稳的呼吸图形忽然出现了一丝不和谐。
规整的图形被一股力量打破，图形看着并不美。
然而！
这股力量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这是因为自主呼吸的力量出现，呼吸机调节了呼吸模式所导致的。
真的！
竟然是真的！
“不可能。”卫伏思喃喃说道，随后他双手握拳，下意识的几乎吼出来，“一定是干扰！”
没人反驳卫伏思的观点。
几秒钟后，这种“干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频繁，呼吸机面板上的图形开始变得不规律起来。
患者，如约出现自主呼吸！
白处长慎重的看到第12个出现“问题”的波形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每一次相信小吉医生，都不会让自己失望。
连5分钟都能准备预估，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
“再来一次血浆置换。”白处长微笑，“看样子这东西是贵了点，但还是蛮有用的。”
“新技术、新设备还是得用。”刘主任也没了担心，笑眯眯的说道，“要不然很多患者就稀里糊涂的死喽。”
这句话直指卫伏思。
卫伏思的双手握拳，脸红一阵、白一阵，喉咙间发出咯咯的声音。
事实就在眼前。
原本卫伏思想要用事实说话来打附二院的脸。
可现在却变成了附二院拿事实打自己的脸。
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抽在卫伏思的脸上，呼吸频率、图形的每一个变化都让他愈发难堪。
“小吉，这是怎么回事？”周天波喃喃问道。
“上学的时候学的。”吉翔笑着回答道，“卫老师要是想学，可以回您的学校问问老师。”
妈的！
卫伏思要不是打不过吉翔，早就动手了。
学校的老师百分之一万不会讲双重血浆置换，更不会讲这么复杂的一个病例。
这个年轻人真损！
可面对着事实，卫伏思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就走。
再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么？
除了让那个小规培生不断用言语打脸。
卫伏思心里愁苦、郁闷无比，他完全不知道逻辑何在，也不知道吉翔为什么能准确判断5分钟的时间后患者就会有自主呼吸出现。
“卫老师，您学么？要是不方便回学校，怕老师骂你，我教你啊。”吉翔轻声问道。
卫伏思胸口一闷，险险一口血喷出来。
被一个规培生指着鼻子骂，这感觉酸爽到了极点。
“桄榔～”
卫伏思脚下拌蒜，一头栽倒，手撑住抢救车，差点没把抢救车给弄翻。
“老卫。”周天波马上上前扶住卫伏思。
“走。”卫伏思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周天波，一瘸一拐的离开重症病房。
白处长微笑看着发生的这一幕。
等卫伏思和周天波离开，他才问道，“小吉，你是怎么判断患者一定会这个时间点醒的？”
“我运气一向不错，白处长您知道。”吉翔敷衍道。
虽然和白处长的关系不错，可总不能说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抢救了二十多次，最后才能用外挂来判定时间吧。
“运气，嘿。”白处长也没深究，只是点了点头，“你运气是真不错。”
“接下来呢？”刘主任问道。
“再做1－2次双重血浆置换，药物浓度降低，患者会越来越好。注意别发生静脉血栓就可以，别的没什么特殊的。”
“多久能恢复。”
“24小时吧，应该就差不多了。”
听到吉翔给出的答案，刘主任松了口气。
他的想法和白处长一样，给予吉翔的每一分信任都不会落空。
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看来已经是脑死亡、神经评分极低、几乎可以说是植物人的患者在做了一次双重血浆置换后就恢复了微弱的自主呼吸。
这特么也太神奇了！
尤其是吉翔能准确判断时间，这一点刘主任也不明白吉翔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可不明白是不明白，吉翔已经敷衍了一句，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吉翔拿起手机，电话拨打给邓朝洪。
“他那块表够复古的。”刘主任在白处长耳边小声说道。
“估计是什么亲人送的。”白处长道，“偶尔能见小吉戴，不总戴。”
“你有注意到？”
“当然，我的观察力要比你敏锐很多。”白处长鄙夷的瞥了一眼刘主任。
“邓老师，患者醒了。”
“就是您认识的那位护士的女儿，刚刚做了一次双重血浆置换，现在已经出现了自主呼吸。估计24小时候能拔管。”
“对对对，我估计没什么大问题，很快能转出重症监护室。”
吉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满满。
的确，身为一名医生见到抢救成功，那一刻的确充满自信与喜悦。
说有成就感，也绝对不过分。
吉翔还是年轻，在这一刻表露出来自己真实的内心。
没多久，邓朝洪就急匆匆的赶过来。
他有些慌张，看样子生怕是吉翔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邓朝洪甚至都没和白处长打个招呼，一溜小跑跑到呼吸机前。
现在患者看上去和刚刚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一点迹象全都体现在呼吸图形上。
“我艹，是真的！”邓朝洪兴奋的说道。
“嗯啦，邓老师您和患者家属说一声吧。”吉翔道。
“不用再等等？”
吉翔也是高兴的过了头，他虽然笃定患者一定会醒，可却犹豫了一下。
“那就等等。”白处长接过邓朝洪的问题，“邓教授先隐晦的说一声，再做一次双重血浆置换，然后再说。”
“好！”
邓朝洪喜上眉梢。
他依旧没顾得上和白处长说话，一边摸手机一边往出走。
“小吉，你这脾气，以后收敛一点。”刘主任笑眯眯说道。
“凭什么。”白处长一撇嘴，“年轻人没点朝气，还能叫年轻人？”
刘主任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白处长。
老白平时不这样。
“你看我干什么。”白处长道，“卫教授毛病太多，都是惯出来的，怼他两句也是为了他好。”
“嗯，为了他好。”刘主任戏谑的说道。
“小吉要留在咱附二院的，只要占理，怼谁不行？”白处长道。
哦，原来是这样，刘主任笑起来。
“白处长，主任，那位卫教授我不是很喜欢。前段时间在源辽就遇到了他，跟二位说过。”吉翔很坦然的说道，“这次他也太着急。”
吉翔也没说太多卫教授的坏话，背后说三道四不是吉翔的风格，他更愿意当面说。
呼吸机面板上的呼吸图形开始频繁波动，吉翔没参与剩下的治疗。
怎么用药，需不需要把呼吸打没让患者再多休息一下之类的事儿比较琐碎。再加上附二院重症力量很强，过多置喙会让人感到不满。
吉翔看了几眼，便随着白处长和刘主任一起离开。
“小吉，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刘主任感慨道，“之前我判断患者也够呛，和卫教授一样。”
“白处长一定很专业。”吉翔笑道。
“我们国家先后也出来两版脑死亡判定的技术指导，过程都是很复杂的。
首先得有脑死亡判定的先决条件，也就是说，判定脑死亡之前，得先符合一些条件，这些条件有很多，当中有一条就是：排除导致昏迷的药物或者毒物的影响。”
白处长悠悠说道。
“不过呢，就这样吧，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脑死亡还有两版判定标准！”刘主任惊讶。
“说了你也不懂，好好抠你的前列腺得了。”
刘主任哑然。
外科天然鄙视链里，神经外科和心脏外科处于最顶端。泌尿外科么，只比肛肠外科好一点点。
“刘主任，上次您说的鬼病床，我回去琢磨了很久，还有案例么？”吉翔忽然问道。
“害，你还记得这事儿啊。”刘主任哈哈一笑，“都是开玩笑的。”
“我不觉得，感觉您和白处长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很认真。”
“科学无法解释，或者医生的经验不够丰富导致的。比如说今天这事儿，你说卫伏思卫教授是故意的么？”白处长问道。
“不是。”吉翔有一说一，“他就是太心急，而且咱们医院已经给了脑死亡的判断。”
“是呗。”白处长道，“不说废话，我赶紧去忙了。今天一早就有好几起医疗纠纷折腾，出来多个清净，回去看看那面怎么回事。”
吉翔心念一动，但强行压制回去。
自己绝对不能像沈浪一样爱热闹，要是去医务处看热闹，白处长想要把自己调过去处理医疗纠纷就不好了。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吉翔还是硬生生把这个念头给扼杀在萌芽之中。
走出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吉翔看见邓朝洪在和患者家属说着什么。
可一句话没说完，患者家属的身体就像是小说里描写的那样，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像面条一样倒了下去。
“！！！”
……
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的一件事。

第772章 问心无愧
吉翔要去帮邓朝洪，被刘主任拉住。
“别去，没意义。”刘主任拉着吉翔离开。
“很早之前我还出急诊的时候，晚上五点半刚吃了俩饺子。”
刘主任说到吃饺子，被吉翔打断。
吉翔有些惊讶，“主任，您出急诊的时候也吃饺子？”
“简单省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八卦。”刘主任瞥了一眼吉翔，“从前没觉得啊，不过也难怪，年轻人么，都好信儿。”
吉翔汗颜。
还不是被浪哥给带跑偏了么。
“主任，不好意思啊，您继续说。”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一家国企厂子上班。那时候还有班车，下班后她下车就被一台车给撞了。”
“……”
“当时人就没了，送来后我按照流程抢救了半个小时，出门和她父母交代的时候两位当时就软了。”刘主任叹了口气。
“就像是你刚刚看见的那样，骨头被抽走了似的。”
“大悲大喜，就是这样，看多就习惯了。不用管，再说那面不是有邓教授在呢。”
“好。”吉翔回忆刚刚中年女人“骨头被抽走”的样子，再加上刘主任说的大悲大喜，点了点头。
“回去干活。”刘主任道。
“主任，您说的鬼病床的事儿我回去想了两天，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真就是随口说一下，实在解决不了，就试一试呗，反正就是消个毒而已。”刘主任笑道，“好奇心这么重，那我给你讲个都市传说。”
吉翔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耳朵一听到“都市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就竖了起来。
“有一个脑出血的老爷子，89岁，在咱们院神经外科住院，当时是老白……白处长的患者。”
“做完CT，发现出血量40ml。”
“正常来讲，类似年龄的患者我们都要劝一下放弃治疗。毕竟年纪足够大了，身体羸弱，老年病极多，手术能不能下得来都不好说。”
“家里但凡有个含糊，就一定要家里放弃，否则的话钱花了，人没了，更容易产生矛盾。”
吉翔静静的听着刘主任说的八卦。
“但那家人强烈要求手术治疗，意愿非常强烈，并且和白处长说哪怕做坏了，甚至是下不来手术台，他们也认。”
“患者的孙子是我同学，我们小时候总在家里玩，老爷子带我们去钓鱼，熟悉的很。所以白处长当时就做了急诊手术，术后送去神经外科的监护室。”
“术后第二天，我看见老爷子拄着拐杖在门诊大厅溜达。”
“！！！”吉翔认真看着刘主任的表情，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前一秒刘主任还说着不信怪力乱神的事儿，但后一秒就说的神神叨叨。
说着不要，身体是真诚实。
“我见他戴着头套，就是神经外科术后用的那种网兜，心里还想老白牛逼啊，这种年纪的老爷子脑出血40ml，术后第二天就能满地溜达。”
“当时我还怕认错了，上去和老爷子聊了两句。他没说别的，就说找不到回去的路。我要带他回去，路上我说什么他都不回答，当时我以为还没恢复好。”
“心里对神经外科的重症监护室有些腹诽，刚做完脑出血手术的患者，怎么可能让他溜出来呢？这要是走丢了，你说最后怎么跟患者家属解释。”
“而且患者家属也特么不上心，门口连个人都没有，出这么大的纰漏。”
“是啊，老爷子是怎么溜出来的？！”吉翔也一样满头问号。
“他不说话，我总不能不说话，就说了回去的路，絮絮叨叨的。等我下了电梯，老爷子却不见了踪影。”
“呃……”吉翔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尾。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在周围找了一圈，马上去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当我看见老爷子好好的躺在病床上，正准备促醒的时候，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主任，您年轻时候怎么遇到过这么多事。”
“很多医生都遇到过，只是他们不说，或者根本没注意到。”刘主任淡淡回答道，“这事儿我连老白都没讲过，说了他也不信。”
“后来呢？老爷子醒了么？”
“老……白处长的水平是真高，不搞业务可惜了。”刘主任叹了口气，“当天老爷子就醒了，落了点小毛病，一直活到102岁。后来我问他，做完手术的时候记不记得我。”
“！！！”吉翔的耳朵彻底竖起来。
“他说他梦到过我，迷路了，记不清楚在哪。看见我后聊了几句，还是我给他指的路。”
“主任，您这……”
“我也想不懂，所以也懒得说。”刘主任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吉翔，“我说举头三尺有神灵，你信么？”
吉翔没点头，也没摇头。
“所以啊，从那之后我就很认真的治病救人。凡事呢，不亏良心，其他都无所谓。”
吉翔仔细品咂刘主任说的不亏良心这四个字。
回到科室，工作还是反复而单调，吉翔心里有些疑惑，但他觉得自己是被沈浪给带坏了，所以才会总纠结这些事儿。
下班后，因为不是孟庆非的夜班，吉翔也没去急诊科，骑着单车回家。
大冬天的，吉翔倒也不觉得冷。
年轻人，火力旺的足以抵御寒冬刺骨的风。尤其吉翔身体还好，毕竟是每天跑个半马的人，这点风完全不在话下。
“回来了。”吉永昌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正在泡茶。
“回来了。”吉翔伸手盘了盘跑过来的傻狍子，“狍子听话么？”
“只要你每天一早带它出去跑一圈，就比较听话。我琢磨着要不要买个拖斗摩托。”
那种老式的拖斗摩托，吉翔知道老爷子是要带着傻狍子出门跑一圈，消耗掉过多的精力。
老爷子的身体还好，但绝无可能像自己一样光靠着跑步就磨掉傻狍子所有过剩的精力。
爷俩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话，就各自做各自的事儿。
吉翔还是有疑惑，坐电梯上楼换了家居服后直接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盏白水。
现在这个时间点吉翔可不愿意喝茶，这要是睡不着，明天没精神头，手术做的会很辛苦。
“爹，问你一件事，这几天我一直没想懂。”
“哦？什么事儿。”
吉翔把“鬼病床”和刘主任讲的几个怪力乱神的段子讲给自家老爷子。
吉永昌微微一笑，按照步骤、流程泡茶，举手抬足之间满是水墨风流。
“景山东街吉安所右巷10号，你小时候去玩过，还记得么？”吉永昌问道。
“记得啊！”吉翔马上回答道。
可自己说的事儿和景山东街吉安所右巷10号有什么关系？
“听名字，叫吉安所，吉祥安康，挺好的吧。”
“是。”吉翔点头。
“但解放前，那里是专门放死人的地儿。”
“！！！”
自家老爷子说的这事儿要比刘主任讲的“鬼故事”更让吉翔难以接受。
“解放后，聂帅担任第一任帝都市长，选自己的住处，选在景山东街吉安所右巷10号。”
“！！！”
“具体为什么，年代久远，我听过几个版本的传说，就不胡乱讲了。”吉永昌捻起茶盏，闻着茶香，眼睛微微闭着。
吉翔也没敢催促，只是心中疑惑为什么聂帅会如此。
过了许久后，吉永昌继续讲道。
“那里不光是停尸间，据说阴气极盛，应该算是凶宅中的凶宅。”
“前清的皇宫内斗，有些宫女还活着就被送到吉安所，生生冤死。要是从民间的说法，可以说得上是百鬼夜行，无数冤魂索命。”
“可为什么呢？”吉翔还在沉思。
“我要给你讲的不是为什么，而是这件事。”吉永昌思路清晰，话题还没跑偏就被拉了回来。
“后来聂帅主持两弹一星，你舅老爷去过很多次聂帅故居。”
“鬼神之说，我是信的，但我更信浩然之气。”吉永昌以茶代酒，一饮而尽，笑看吉翔，“医生，救死扶伤，心中无愧，自然不怕。”
吉翔猛然想起吸人阳寿的老王头那次感同身受里，沈浪叮嘱自己一定要记得穿白服的事儿。
好像和自家老爷子说的有相似的地方。
随即又想到了刘主任说的问心无愧。
“我年轻时候到处闯荡。”吉永昌继续淡淡说道。
“爹，你说的闯荡是是街溜子么？”吉翔笑问。
“哈哈哈，怎么会。”吉永昌也不生气，笑着说道，“后来认识的人里有个忘年交的老友，三几年就参军，没有一等功，但二等功、三等功的勋章挂满胸前的那种。”
“有一年我想着找老哥去喝酒，等我翻山越岭去的时候，老哥正在忙。”
“那时候要开荒，保证粮食安全。村子里最好的一块地是曾经的乱坟岗，据说天擦黑后谁都不敢从那走。”
吉翔竖着耳朵，听自家老爷子讲故事。
要是换从前，吉翔只会认为这是老爷子编出来的，但现在吉翔可不会这么想。
“那块乱坟岗没人敢动，老哥是村长，还是民兵连长，便召集了村民来到乱坟岗前。”
“他也没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在乱坟岗前一口老酒喝下去，剩下的洒在地上，冲天开了三枪。”
“诸位，今儿打扰了。”
“我们要用这块地种田，养活更多子孙后代。你要是列祖列宗，多多见谅！这是我华夏大事，想来你能含笑九泉。”
“要是过客，以后就是我李家村的人了，逢年过节祭祀有你一份。”
“要是东瀛鬼子，阴魂不散，今晚我就住在这，有什么事儿冲我来。”
“然后，我俩又冲天放了九枪。”
吉翔打了一个寒颤。
他脑海里出现一个须发皆白、腰杆笔直的老人家和自家年少轻狂的老爹冲天开枪的画面。
尤其是最后那句，激起吉翔一身鸡皮疙瘩。
“那天晚上，我和老哥在乱坟岗支了个帐篷，喝了一夜的酒。平日里的鬼火都消失不见，好像乱坟岗的孤魂野鬼都听懂了老哥的话。那天老哥给我讲了很多过往的旧事，旧事下酒，的确舒爽，是我喝的最痛快的一次。”
“后来呢？”
“乱坟岗平了，种了地。话是这么说，但村子里还是没人肯种，老哥就分给自家和民兵连的副连长一家。”
“以后，好像说是那块地肥的很，化肥少的年代也不用施肥，种啥都行，收成要比别的地儿多两成。”
“！！！”
“一身浩然正气，这不是开玩笑，鬼神也怕。”吉永昌悠悠说道，“你当医生的，成天想这些没意义，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嘿，爹，我没多想，就是当个八卦听觉得好奇。”吉翔把面前的白水一饮而尽。
随说只是一盏白水，但吉翔竟然感觉喝出烈酒的滋味。
“我听说你要去魔都做手术？”吉永昌忽然问道。
“？？？”吉翔一怔，这事儿自己都不知道。
“听你妈妈说的，可不是托梦。”吉永昌开了一个蹩脚的玩笑。
吉翔没有追问托梦是什么梗，他挠了挠头，“我自己还不知道，昨天邓老师跟我说过这事儿，今天还没交流。”
“哦，要过年了，快去快回。”
吉永昌嘱咐道。
“爹，你那面怎么样？”吉翔问道。
“你又不懂，小孩子乱问什么。”
吉永昌始终都是一般做派，从他的言谈举止根本看不出来他在做什么，是成功还是失败。
“内马尔的手术术后效果你怎么评估的。”吉永昌漫不经心的问道。
“很成功，论文已经发表了十多篇。虽然有我妈在其中做了很多铺垫，但质量要是不够，也不会发这么多。”吉翔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说完，吉翔忽然怔了一下，“爹，你该不会想买体彩吧。”
“你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么？”吉永昌不屑地说道，“对了这几天我找人弄了一套代码，听程序员发牢骚，说不懂代码的人总认为只要程序员认真、上心，就能写出来没有BUG的代码。”
“哈哈哈。”吉翔笑道，“只要医生有责任心，就能妙手回春，这也是患者、患者家属对医生的误解。”
吉翔一点就透，吉永昌也没多说什么，自顾自的喝茶。
“对了，我最近买了家农场。”
“农场？”
“你要是长时间出门的话，我就搬去农场住。”
吉翔叹了口气，低头看着乖巧温顺的傻狍子，为了养活这个小家伙，自家老爷子还真是煞费苦心。
农场有农场的好处，把傻狍子往出一撒，玩的天荒地老都没关系。
“好吧。”吉翔对此没什么意见。
工作性质决定自己不会有大把时间在家，就算是在省城，也会有夜班、急诊手术之类的事儿。
……
……
林九则站在窗前，默默凝视着省城的夜。
外人看来林九则年少得志，风光无两，其实个中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暂时放弃麻省总医院的聘书，留在国内，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
这件事情已经做出决定，落子无悔，让林九则凝立的是另外一件事。
几分钟前，老师给自己发的那封邮件让林九则的心里有些别样的想法。
因为没有回去，不久之前的竞争对手们开始蠢蠢欲动。
人么，到处都一样。
那个该死的家伙，林九则手握着拳，恶狠狠的想到。
手机响起，林九则接通视频电话。
“老师。”
唐成华出现在视频中，林九则恭敬的问候。
“TIRR赫尔曼纪念医院刚收了一名来自国内的患者。”
林九则耸了耸肩。
“九则，为什么没留下来做手术，而要不远万里飞去TIRR赫尔曼纪念医院？”唐成华问道。
“吉翔医生太年轻，国内都不相信他的技术水平。”
“真是太荒谬了，论文都出了那么多，就没人知道么。”唐成华叹了口气，感慨道，“内马尔刚刚在比赛中进了三个球，我现在看内马尔踢球，会在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
“事实就是这样，老师。内马尔的恢复情况让我很惊讶，真是难以想象。”
“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邮件看了吧。”
“看到了，梅尔兹医生在TIRR赫尔曼纪念医院，他开始为此对我做出攻击。”
“该死的美国佬！”唐成华骂道。
“我没有办法反击。”
“梅尔兹说了很多，可是有一件事他没办法解释——文班亚马准备去国内接受下一次手术治疗。”
“！！！”林九则一怔。
“文班亚马太高了，进入nba后开始增肌，体重增长迅速，导致关节、韧带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当年大姚就是因为增重导致连番伤病，最后只能退役的。”
“老师，您的意思是？”
“有两个案例，难道还不够么？如果有几个成功恢复并且在赛场上取得成绩，我准备说服老约翰把今年运动医学的全球年会放到国内举办。”
“！！！”
林九则很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老师，谢谢。”
“你那面有把握么？”
“据我观察，吉翔医生的水平很高。从我参加手术开始，吉翔医生已经完成56台各类跟腱手术，术后跟踪的报告稍晚我发给您。”
“虽然时间不够，但现在看恢复的都相当不错。遗憾的是运动员比较少，术后恢复的过程中并没有高强度的运动，所以证据链不是很完善。”
“循证医学么，我们还是需要足够证据的。”
“文班亚马的经纪人团队会很快联系吉翔医生，他们实在无法忍受手术后的效果。尤其是看见内马尔已经在绿茵场上重放光芒，而文班亚马却只能躺在病床上。”
“真是很遗憾，换我也会觉得自己很愚蠢。”林九则的脸上露出微笑。
“再有，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了，nba的全明星赛很快开始，赛季已经走到下半程。如果可能，你觉得文班亚马术后能迅速恢复，参加季后赛么？”
“说不好，二次手术，您知道的，难度极大。恢复到什么程度，我……”
“废话！”唐成华不高兴的斥道，“内马尔也不是第一次做手术。我猜想文班亚马的经纪人团队想要他迅速恢复，好赶上季后赛。”
“今年是合同年？！”林九则一下子猜到了问题所在。
合同年要是受到大伤，会压低运动员的成色，那些满天飞的大合同也会被压到一个极其低的程度。
比如说当年很有名的4年4400万童工合同。
为了合同年拼命也是正常的，难怪文班亚马的手术刚结束没几个月就要再次接受手术治疗。
“九则，以你的了解，文班亚马去你那面做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大么？”
“大，很大。”林九则换了口吻，很认真的回答道，“手术的基本原理我大约明白——肌腱的血管很少，在手术过程中尽量让血管供血恢复。”
“我尝试过，毛细血管网的供血……真是太难分辨了。”
“我现在看手术录像，快看成老花眼了。”林九则叹了口气，“老师，我现在最疑惑的并不是吉翔医生到底是怎么研究出来的手术术式，我想不懂的是他的眼神简直太好了。”
这就是天赋，林九则曾经想过。
可吉翔天赋之高，让林九则感觉有些迷茫、困惑，甚至心生无力。
这是他一辈子都追不上的，乃至于林九则偶尔会怀疑自己留在国内到底有没有意义。
“文班亚马的手术好好做。”唐成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林九则沉默。
老师很老派，平时最多打个电话，发邮件才是他最习惯的方式。
而今天他特意发来视频。
这其中的意味，不能不让林九则有所察觉。
看样子老师在麻省承受的压力并不小，所以他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确定。
最近在吉翔身边工作，林九则已经忘记了勾心斗角的事儿，每天开开心心做手术，最多的烦恼就是工作习惯问题以及国内标准并不统一的病历书写。
再有就是患者太多，多到林九则感觉自己的技术根本不值钱。
其他都还好。
可今天老师唐成华的视频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第773章 冒青烟
第二天一早，吉翔刚来到医院就被邓朝洪叫住。
邓朝洪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小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邓老师，什么好消息？”
“你做综艺节目的时候，文班亚马说要来做手术，还在电视节目上露面，记得吧。”
“记得。”吉翔笑了笑，“这是终于想明白了？”
终于……想……明白了……
这话说得要多自信有多自信，要多凡尔赛有多凡尔赛。
邓朝洪微微一怔，随后苦笑。
“是，文班亚马的团队昨天联系我，准备近期飞来手术。”
“不是去魔都么？”
“来得及，咱们先去魔都给李牧之手术。文班亚马那面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行啊。”吉翔微笑回答道。
“小吉，你来。”邓朝洪拉着吉翔左右看看，就像是做贼一样，可他还是不放心。
从办公室走到值班室，最后又去了卫生间。
一早的医院到处都是人，吉翔见邓朝洪一脸谨慎，很是无奈，便拉着他去防火通道。
防火通道里也有患者家属悄咪咪的抽烟，走了两层，才找到没人的地方。
“邓老师，您要跟我说费用的事儿吧。”吉翔直接挑明。
邓朝洪无语。
“文班亚马那面给多少钱？300万刀还是500万刀？再少可就不合适了。而且钱的事儿院里面怎么说？”吉翔问道。
“！！！”
邓朝洪彻底愣住，随即一股子侥幸席卷全身，甚至他觉得自己开始脱力。
昨天听到匪夷所思的价钱的时候，邓朝洪兴奋过后有过一点点小心思。
吉翔就是规培医生，年轻、懵懂、一心只顾着手术。
内马尔手术，邓朝洪也没听到有关于手术费用的说法。
要不费用这块自己不提，蒙混过关，最后都落在自己口袋里？
邓朝洪想了一晚上，但还是没拿定主意。
一早看见吉翔的时候才觉得心中不忍，还是拉着吉翔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说钱的事儿。
可邓朝洪万万没想到吉翔竟然早都心里明镜一般，给出的价钱也大差不差。
“你是怎么知道？”邓朝洪小声问道。
“国际上知名运动员做手术大约是这个价钱。”吉翔笑道，“不过呢，二次手术敢接手的医生不多，邓老师可以多要点。”
“！！！”
“到底给多少？”
“450万美元。”邓朝洪道。
“翻倍吧。”吉翔淡淡说道，“900万美元，愿来不来。”
“我艹！”邓朝洪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完全违背了从前儒雅的人设。
吉翔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在邓朝洪看来，450万美元的手术费用已经是天价，可吉翔非但不知足、不兴奋，还觉得这笔钱太少，张嘴就要翻倍。
而且这么做的话违背了邓朝洪一直以来对医生的认知与理解。
人家飞来做手术，已经是对自己水平的信任……不对，是对吉翔、对整个医疗团队的信任。
飞刀钱要有，可给个十万八万就差不多了，何至于给几百万美元！
再说，医生临时涨价，张嘴就谈钱，这让邓朝洪更加不习惯。
更何况吉翔开口就翻倍。
从前有几个段子，讥讽外科医生收红包。
比如说给自家老爷子做手术，也要先收红包，要不然手术都做不下去之类的。
邓朝洪的三观发出咯吱咯吱的破碎声音。
“邓老师，人家是美帝的篮球明星，现在还是新秀合同，只要这赛季打好，明年就会拿几千万的顶薪。”吉翔道，“放心吧，他不在乎这点。”
“小吉，你做节目的时候内马尔来手术你收了多少钱？”
“没要钱啊。”吉翔回答的理直气壮。
“！！！”邓朝洪头顶的惊叹号越来越多，额头拉出黑线。
“当时不是录制综艺节目么，我又不缺钱，内马尔能来华手术，算是帮了我一个忙，还谈钱干什么。他们没说，估计医疗团队内部也有巨大的分歧，抓紧时间做，术后木已成舟再说。”
“可文班亚马就不一样。”
邓朝洪觉得吉翔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在跟自己开玩笑。
“说真的，没问题，邓老师。”吉翔笑了笑，“昨天我爸给我一份资料，有精算师算过，900万美元是他们能承受的上限。”
邓朝洪再一次被吉翔的话惊呆。
精算师，医生什么时候还要和精算师打交道。
“您放心。”吉翔安慰道。
“小吉，你不是不缺钱么。”邓朝洪小声问道。
“我不缺钱，但医疗组其他人需要。”吉翔道，“赵哲赵医生刚来这面安家，需要钱的地方不少。我妈给我的零花钱是够用，但直接给他钱的话好像有些不对。”
邓朝洪默默的听着吉翔装逼。
“每一笔钱都我拿，我担心赵医生的压力大。还是自己挣的花起来更舒服，您说呢，邓老师。”
“呃……是吧。”
“交税得45％，您也可以跟文班亚马的团队说需要税后450万美元。”吉翔建议道。
“这么高的税？！”
吉翔愣了一下，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邓朝洪。
邓朝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缺钱，但挣到的钱很少缴税，这里面的种种，吉翔瞬间就想明白。
“剩下的您留一部分，医疗组里赵医生和林医生各自拿一部分。”吉翔很爽快的分完钱。
真特么装啊！
邓朝洪心里在哀嚎。
关键是吉翔真的不在乎钱，几百万美元他看也不看，直接分给自己、赵哲、林九……什么来着？邓朝洪犹豫了一下，才想起林九则这个名字。
“对了，还得留点。”吉翔忽然说道。
邓朝洪微微一笑，嘿，总有装过头的时候。
至少得给吉翔留一半。
“器械护士唐嫣那也给点，具体邓老师您拿个方案，有时间咱们坐在一起商量下。钱么，多挣就是了，不在乎一时。以后挣钱的机会有的是，您说呢。”
吉翔挥了挥手，很随意的说道。
邓朝洪欲哭无泪。
吉翔他，还真特么的不在乎钱。
“邓老师，咱们什么时候飞去魔都？”吉翔问道。
“要是把文班亚马的手术算上，咱们越快越好。”
“那就明后天。”
吉翔拍板，请假的事儿再加上资格审核、备案都要走医务处。
一般来讲飞刀都是去下级医院，附二院算是省内数一数二的大型三甲医院，飞刀不少。
可往上走，去魔都飞刀，这还是第一次。
白处长拿着审批表看了半晌，嘴角露出笑意。
……
“吉翔医生，到魔都我请半天的假。”
林九则对分钱不在乎，等医疗组几个人坐下开完会，商量钱怎么分后，他小声和吉翔说道。
“哦，不算请假，只要不耽误手术就行。”吉翔笑了笑，“你家是魔都的？要回去看望老人？”
林九则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看样子，并不是被吉翔猜出他家是魔都的，随后惊讶，而是有别的事儿。
吉翔微微一怔，林九则是什么人他算是比较了解，心念电闪，旋即迷茫。
林九则平时孤傲的很，再加上小透明的潜质，吉翔实在想不明白林九则到底有什么难为情的。
而且不光是难为情，林九则的表情古怪莫名，吉翔一时之间竟然感觉林九则的情绪像是千层饼，一言难尽。
“林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林九则矢口否认。
瞬间！
沈浪的八卦特性在吉翔心里澎湃起来。
可这是林九则的个人隐私，吉翔本性又不想过多参与。
两种力量在内心交织，吉翔第一次知道两个小人打架到底是什么意思。
请完假，一行5人飞去魔都。
唐嫣坐在头等舱的座位里，四周打量，她对这份“工作”满意至极。
原本以为每个月在冯雨晴那拿到一笔额外的收入就已经算上上大吉，可没想到光是去当个器械护士就能让自己拿到几百万！
她有点小兴奋，可飞机上吉翔表情犹豫，似乎心里有事，唐嫣几次和吉翔说话都没有得到回应。
“老赵，吉翔这是怎么了？手术有难度？做不下来？”唐嫣小声问赵哲。
赵哲也发现了吉翔的怪异。
他挠挠头，“咱干活的，多做少问。”
“切！”唐嫣鄙视道。
“小唐我跟你讲，挣点钱不容易，而且你别以为咱是不可缺少的，就咱，换谁来都行。”赵哲压低了声音给唐嫣讲道。
本来有些话可以不说，但唐嫣性格开朗，着实讨喜，赵哲更是不愿意刚成立、稳定的医疗组出现结构性问题，所以先给唐嫣打个预防针。
有些事需要自己这个老主治默默的去做，虽然吉翔不知道。
“害，我知道。”唐嫣嘿嘿一笑，“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是这个意思吧。”
“大约是这个意思，给你讲件事。”赵哲笑眯眯的耳语道，“这不是要过年了么，前几天我去上坟。”
“……”唐嫣瞥了一眼赵哲。
“都是小坟包，不是公墓，找祖坟难的很。”赵哲滔滔不绝的讲道，“这次简单，我拿着咱们附二院的工牌和医疗组的审核文件，结果看见一股青烟冒起来，我捋着就过去，直接找到我家祖坟。”
“！！！”唐嫣哈哈一笑，赵哲是真没正经事。
“赵哥，敢拿自己家祖坟开玩笑的，估计也就你了。”唐嫣笑着说道。
“不是开玩笑，我估计我家先人九泉之下有知，也会很欣慰。”赵哲的腰挺起来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在源辽当主治的时候，分钱是从上往下分。都说利润有多大多大，可最下面干活的人分到手的钱是最少的。”
“大头的钱根咱根本都看不见，主任能拿到的都是一小部分，至于下面当牛做马的临床医生能喝口汤就已经算是摊上个好主任。”
“对了小唐，你们在手术室里，有额外的收入么？”
唐嫣摇了摇头。
“就是。”赵哲依旧压低了声音和唐嫣说悄悄话，“用的所有东西，收入都被护士长、科主任拿走了。真在临床一线干活的人，却没什么收入。”
“你看这次，小吉压根不拿。咱这么讲，小吉要是拿走80％，甚至拿走90％，有毛病么？”
“没有啊，所以我才觉得他有毛病，那可都是钱。”唐嫣道。
“嘿，遇到个好领导，祖坟都冒青烟，这绝对不是开玩笑。”
赵哲这次没有话痨，他似乎想到什么，打了个寒颤。
“赵哥，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啊。”唐嫣没注意到赵哲的情绪，忽然换了话题。
赵哲以为唐嫣懂自己说的意思，所以开始闲聊八卦。
“不要，我不适合结婚。”赵哲叹了口气，“我给你讲个事儿，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么？”
“为什么？”唐嫣好奇的问道。
“因为前些年有些骗子从刷单入手。”赵哲叹气，虽然说的是从前的往事，但他的情绪依旧高涨不起来。
“我前妻刷单，被骗了5万多块钱。”
“！！！”唐嫣惊讶，“真有这么傻的人？我一直以为是编故事骗人玩的！”
“不是傻，我研究过，这些东西直达人的本性。前些年还有清华教授被杀猪盘杀了千万的事儿，你知道么。清华教授，人家可是纯纯的高知。”
唐嫣摇头。
“不说这个，我前妻因为刷单被骗5万多块钱，把钱补上也就够了。我还怕她上火，安慰了一整天，结果最后她得出来一个结论——因为嫁给我，所以她才会上当受骗的。”
唐嫣瞪大眼睛，没搞清楚其中的逻辑。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其实呢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赵哲又叹了口气，“还不是嫌我挣得少。你看现在漫天的短视频、小白书什么的都是炫富的。劳斯莱斯幻影每年产量都比不上小白书喜提劳斯莱斯，你说可笑不。”
“害，那都是吹牛的，当不得真。信了，就输了。”唐嫣很镇定的说道。
“是呗，但我前妻信，所以被骗子找了个破绽骗走5万多。”
“自从她哭着说因为嫁给我所以才导致被骗，我就知道一定要离婚了。那时候我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
“真心是失望透顶。”
“害，赵哥，那都过去了，现在你也不缺钱了不是。”唐嫣劝到。
“不缺钱更没必要找老伴了。”赵哲笑眯眯的说道，“我现在的日子多自在，何必呢。”
“话……”
“情人节要礼物，纪念日要礼物，各种日子都要礼物，但却记不得我生日，你说何必呢。我挣钱养家，平时看看直播，也挺好。”
“真要是到走不动的那天怎么办。”
“你不还年轻么。”赵哲道，“不是占你便宜啊，暂时算是一个医疗组的战友，最起码我去养老院，你能去看看我。住院躺在icu里，你能给我推点药，让我走的舒服点。”
“赵哥，你这四十多年白活了，人走茶凉你不知道？”唐嫣鄙夷的说道。
“你不做，不是还有小吉么。”赵哲很坦然的说道，“小吉可是仗义的很，我老了那天，小吉一定会让我舒舒服服的走。”
唐嫣神情微变，抬头看前面的吉翔。
赵哲给吉翔的评价已经不是拍马屁了，高到自己这辈子压根没听过的程度。
吉翔正在和林九则聊天，唐嫣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他们聊什么。
“林医生，有什么困难就说，我看你好像有些难言之隐。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但我能帮忙，一定会帮。”
吉翔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他是真想知道林九则为什么会这么为难。
正说着，空姐走过来蹲在林九则的身边。
“吉先生，您喝点什么？”空姐殷勤问道。
吉翔瞥了一眼林九则，见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便笑了笑，“给我一杯白水，林医生，你要什么？”
空姐听到吉翔的话后，终于看见了林九则。
她吓了一跳，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水。”林九则道。
空姐落荒而逃，至于向吉翔要联系方式的事儿也忘了个干净。
“吉翔医生，我……唉。”林九则沉声说道，“家丑不可外扬。”
听到家丑不可外扬这六个字，吉翔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隐约中，沈浪的背影在吉翔身后冉冉升起，耳朵竖起来，像是天线。
可林九则的话都这么说了，吉翔也没辙。
“唉。”吉翔拼命遏制住自己心里的八卦。
“我爸是个科学家，咱们国内第一批研究电子设备以及芯片的。”林九则忽然说道。
“！！！”
吉翔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可惜，我爸年轻的时候被派去前苏联留学，走错了路。”
“哦，这我知道。”吉翔马上附和，生怕林九则住口不说。
“前苏联走的是晶体管路线，美国走的是集成电路路线，而且前苏联用的是三进制。”
“是，我爸后来也说晶体管有优点，但在和平年代，缺点更大。可是三进制却特别先进，只可惜现在已经没了培育三进制成果的土壤。”
这算个毛线的家丑？
吉翔有些困惑。
往大了说，这是一位老科学家穷其一生的探索，虽然最后结果是失败的。
在这个以成败论英雄的世界上，或许他们不值得被人记住。
可是在吉翔接受的教育中，他认为这些人都是无名英雄。
只有不断的试错，才能找到正确的路。
很多科研人员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因为某篇论文的出现被直接否定，这导致研究人员所有心血付诸东流。
可他们的存在没意义吗？
吉翔正想着，林九则继续说道，“我爸已经研究的走火入魔了，所以生我的时候比较晚。”
“老爷子高寿？”
“七十多了。”
“那的确挺晚的。”
“我爸……”林九则说起自家老爷子，愁容满面，戛然而止。
吉翔安慰道，“老人家做科研走火入魔，也是正常，但你肯定不知道到底是走火入魔还是坚持科学真相。”
林九则摇摇头。
“要是每天住在实验室里，那就好了。”
“哦？！”吉翔的耳朵动了动。
“我……”林九则说着说着，犹豫了一下，他侧头看吉翔。
吉翔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求知欲”，这让林九则为之侧目。
在他的印象中吉翔根本没有这种属性。
略一犹豫，林九则缓缓说道，“前些年我申请哈弗，后来进了医学院。各种奖学金拿了一个遍，觉得可以把老爷子接出去。”
“有我照顾，也能放心点。毕竟我爸在国内也没什么事儿，属于半拉废人。”
“于是呢，他来到美国。”
“可是在美国他很不开心，我妈走的早，我爸还是学俄语的，在波士顿根本没办法和人交流。波士顿和那些大城市不一样，华人区比较小，人也不是非常多，还以年轻人为主。”
“我爸就想去洛杉矶的唐人街，但……你说他要是跑到洛杉矶去，我在波士顿，距离也太远了点。”
吉翔点头，“那样的话还不如留在国内。”
“对啊。”林九则愁苦说道，“我爸当时每天抱怨，想找个老太太搭讪都找不到。”
“噗嗤。”吉翔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
林九则微微愠怒。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吉翔连忙道歉。
这时候空姐过来，端了一杯白水。
吉翔接过，递给林九则，微微一笑，“我还要一杯。”
空姐怔了下，一脸疑惑，随后躬身道歉，回去取水。
“我爸在波士顿住的百无聊赖，后来死活非要回国。”
“回呗。”吉翔道，“老人家是科研工作者，当年送去前苏联学习的年轻人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离退休的工资也不少，医保也高，花不了几个钱。要是腿脚方便，老年病少的话，回国也不错。”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九则道，“可是我爸回来是回来了，等我第一次回家，被他……被他给搞无语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
“等下飞机我带你去看。”林九则想了很久，做出决定。
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和吉翔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第774章 随心所欲不逾矩
吉翔猜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每一种可能都被他否定。
始终猜不到林九则的父亲为什么会被他说成是家丑，吉翔特别好奇。
不过林九则说他父亲是一位老科学家，绝对不会言过其词。
吉翔清楚，当年能派往前苏联留学的年轻人都是那一代人中的精英。
就算是半生心血都付诸东流，但国家给的离退休待遇肯定不错，哪里会有什么家丑。
顶多去跳广场舞和老太太搭讪呗，都这年纪了，还能干点啥。
吉翔心里，这都不是事儿。
医学界的泰山北斗七十多岁高龄被扫进去，大家都竖着拇指夸老人家老当益壮。
所以吉翔认为是林九则顾虑太多，想的太复杂。
哪怕是有争夺家产的狗血事儿，对林九则这种在麻省拿到聘书的教授来讲也根本不算事儿。
国外做一次学术报告都十几、几十万刀，林九则还能差这点？
下了飞机，吉翔没和邓朝洪、赵哲、唐嫣去酒店，而是跟着林九则上了网约车。
林九则阴沉着脸，一看情绪就不怎么高。
吉翔也没敢问。
或许林九则的父亲是黑暗科学家，最近这些年一直在捅咕什么黑科技也说不定。
丧心病狂的那种，所以林九则一直很不开心，甚至吉翔隐隐能觉查出来林九则对他父亲的反感。
网约车司机和帝都的司机不一样，沉默而有礼貌，没有天南海北的闲聊。
只是路线越来越古怪，最后车停到一家金碧辉煌的……按摩店门口。
下了车，吉翔满脸错愕。
无数的猜想里，林九则的父亲是黑暗科学家这一条吉翔认为最有可能。
但谁家的科学家会在按摩店、洗脚城做研究。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林九则的父亲还真的是宝刀不老？
他东张西望，这是一条商业街，周围根本没有居民楼。
最后一个猜测也落到空处。
“这里。”林九则无可奈何的说道。
“这里？”
“嗯，我爸天天就在这儿杀时间。”林九则无奈说道。
“！！！”
“唉。”
这回吉翔终于搞懂了林九则为什么会满心不高兴。
谁家老爷子每天不回家，住在足疗、洗浴、按摩店，谁会高兴。
习惯性的感同身受，吉翔一想到自家老爹每天住在这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已经来到这里，林九则做事也干脆，不再犹豫，直接走进去。
吉翔跟在林九则身后，满满好奇。
“找林叔。”林九则走进去后直接说道。
前厅经理看着吉翔，耳边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被吓的打了个哆嗦。
但他听到林叔后，满脸笑容。
“林叔在按脚呢。”
“我是他儿子，带我去吧。”
“好的，这面请。”
经理很客气的躬身走在前面，林九则满面阴云跟在他身后，吉翔则打量着林九则。
一家一本难念的经，这话说得真对。
不过老人家到底为什么精力如此充沛？难到说三进制能改造人体？还是说……
吉翔脑子里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像极了沈浪。
来到一个包间外，经理刚想敲门，林九则一把推开门。
吉翔敏捷值巨高，眼神也好，甚至他第一时间开启鹰眼，找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看进去。
但没看见少儿不宜的各种事儿，只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躺卧在按摩椅上，一边和看着报纸，一边和按脚的女技师闲聊。
见林九则进来，女技师有些迷茫，但老人家却可以直接看见林九则。
“九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爸，你怎么还是……”林九则怒冲冲的说道。
“坐。”老人家笑眯眯的说着，随后看向吉翔。
“咦？这个小伙子……看着有点眼熟呢。”老人家的眼睛不知不觉的眯了起来。
吉翔感觉他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子。
七十多岁的人，目光如此犀利，精气神十足，真是很罕见。
“伯父，您好。”吉翔很恭敬的深深鞠躬。
“你……你……”老人家把报纸放下，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头，似乎在回忆。
“我叫吉翔，您叫我小吉就行。”
“吉翔？吉永昌是你什么人？”
“是我父亲。”吉翔一怔，但还是恭敬回答道。
“哦哦哦，难怪，老钱家的女婿，怪不得觉得看起来熟悉得很。”老人家笑眯眯的说道，“来，小吉，这面坐。”
“爸！”林九则皱着眉。
一向表情淡漠，像是有脑出血的林九则面对他父亲的时候表情极为丰富，写满了不高兴。
“伯父，您好。”吉翔到不觉得什么，他没有直接坐在老人家身边的沙发上，而是笑呵呵的搬了个小板凳，靠着老人家坐下。
老人家瞥了一眼吉翔，又看了一眼林九则，问道，“一起捏个脚？”
“一会的，先陪您老聊会闲天。”吉翔笑吟吟说道。
“哦。”
“您老这日子，真是潇洒。”
林九则感觉吉翔在薅自己的脖领子抽耳光，啪啪作响。
“九则觉得我老不正经。”
“害，这叫随心所欲不逾矩，我觉得林医生说的不对。”吉翔道，“我爸总说年轻的时候规矩、束缚多，他一直没到随心所欲的境界。我从前不懂，看见您老，我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哈哈哈。”老人家大笑，指着林九则，“你看看小吉，再看看你。”
“……”林九则无语。
“你们怎么忽然回来了？”
“伯父，我们回来做手术，一台跟腱断裂的小手术，不大。”吉翔无所谓的说道，“您在这吃饭怎么办？”
“她们食堂给我加一份。”老人家道，“随便吃点什么，要是赶上谁嘴馋，我就去市场买点海鲜，回家去做。姑娘们手都很巧，做的海鲜味道不错。”
“吃起来也要比饭店的强。”吉翔有些羡慕的说道，“坐在躺椅上，厨房客厅里莺莺燕燕，真是很热闹。”
“你也喜欢凑热闹？你爸可是个性子冷清的家伙。”
“我不喜欢，每天回到家，偶尔陪我爸聊聊天也就是了，他一天说不上一百句话。”吉翔轻声细语说道，“前几个月去市场买菜，遇到了有人拴着一条狗，看样子是捡来准备杀了吃肉的，我爸就把狗买回来。”
“现在家里有狗子拆家，热闹了不少，我爸前几天说，正准备我不在家的时候搬去乡下住几天。”
“那面有什么？”
“我上次去看，有很多羊，领头的是一只4个月的小羊，戴着铃铛，声音清脆的很。还有两条边牧，每天边牧带着牛羊出去吃草，省心，不用多管。”
“我也想去乡下，可舍不得这里。”林九则的父亲微微一笑，“你别听我们说话，再用点力。”
“诶。”做足疗的技师应道。
“无所谓，在哪都一样。”吉翔很平淡的说道。
老人家看了吉翔一眼，上下打量，“你和你爸年轻的时候不像。”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吉翔笑呵呵说道，“不过我爹说我们爷俩骨子里像。”
“爸，你们认识？”林九则诧异问道。
“我见过他父亲两次，少年英才，你要是能赶上小吉……吉永昌一半就好喽。”老人家悠悠说道。
“林医生很厉害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老人家半坐在按摩椅上，泡脚、按摩，身边有吉翔陪着闲聊。
林九则看着这种诡异的画面，心里升出一股子怪异莫名的情绪。
自家父亲老了老了越来越不正经，每天都泡在这种地儿。
据说姑娘们有真正的客人，他还在外面坐着把风。
前几年被一起扫进去，电话都打到在美国读书的自己的手机上，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这种有辱门风、丢人现眼、为老不尊……无数负面的词汇都能用上的父亲，却被吉翔说成是随心所欲不逾矩。
吉翔什么时候会拍马屁来着。
真特么的！
林九则看着吉翔，心中恍惚。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吉翔才是自家老爷子最小、最受宠的儿子。
吉翔和老爷子闲聊着，话题已经飞到了天的另外一边。
“我在医院见过一个老患者，说是会吸人阳寿，啧啧，您老说这都哪跟哪。”
听着吉翔的故事，林九则默默的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这间足浴室很明显和其他足浴不一样。
一般的足浴室窗帘紧紧的拉着，只有电视机的微光，可这间的阳光却极好。
落日余晖照进来，撒在吉翔的脸上，他神采奕奕的和自家老爷子闲聊，这让林九则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患者家属的胆子是真大，就把老人的遗体冻在冰柜里，您说说。”
“不少见。”林九则的父亲淡淡回答道，“这是现在查的严了，从前有同事去世，一直领着退休金，十几年才被发现。这种偷摸领退休金的事儿，说是吸人阳寿倒也不过分。原本这些钱应该是别人的，啧啧。”
“医院里乱七八糟的事儿特别多，我还遇到过……”
吉翔就像是被赵哲上身，健谈无比，喜滋滋的坐在小板凳上，陪着林九则的父亲说着毫无意义的闲话。
就像是在一家大车店，几两烧刀子下肚，赶大车的莽汉在胡乱吹牛。
很多事林九则都觉得一点都不靠谱。
什么吸人阳寿之类的，明显就是扯淡。
可自家父亲却特别吃这套，和吉翔聊的不亦乐乎。
一套九十分钟的足浴做完，擦干脚，林九则的父亲摆了摆手，“今天不做了，我跟孩子们出去吃饭。”
“叔，您家孩子长得可真好看。”
林九则的父亲瞥了一眼林九则，笑呵呵的摸了摸吉翔的头，“还小呢，等过两年有点风霜，有点男人味儿，更好看！”
好看……吉翔心里叹了口气，他不太接受被人这么说。
但无所谓。
“我在这一待就是一天，舒服的很。”林九则的父亲背着手走出足浴城。
“是呢！”吉翔上赶着说道，“我同学说华西有一位老中医，上课的时候给他们看艾灸的伤。”
“哦？艾灸还被烫伤了？”林九则的父亲好奇问道。
“不不不，是做了一辈子的艾灸，足三里的位置凹进去一个大坑。”吉翔补充道，“双侧足三里都有大坑，伯父您说穴位会不会被烧没了？”
林九则的父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据说那位老先生八十多了，声如洪钟。”吉翔羡慕的说道，“我就琢磨着等我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也要每天都艾灸。”
“可今天看见您，泡泡脚，做做足疗也挺好的。姑娘们力气大么？”
“可以选力气大的！”林九则的父亲开始介绍经验。
林九则在后面听的云里雾里。
吉翔是真会说话，而且听他说话，要是不知道具体年纪的话绝对不会想到他只是一名二十多岁刚毕业的年轻医生。
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吉翔都如数家珍，和自家老爷子聊的颇为投机。
路过门口小店，林九则的父亲打包了几份菜，吉翔屁颠屁颠拎着回到家。
一瓶红星二锅头，小桌子支起来，吉翔给老人家递上一根烟。
“呵呵，你爸很少喝酒来着。”
“我也很少喝，烟也是为了跟患者家属沟通留着的。今天聊的高兴，嘿。”吉翔笑呵呵说道。
林九则甚至有些恍惚，他分不清吉翔是真的和自家老爷子聊的投机，还是只为了拍马屁。
不过话说回来，拍自家老爷子的马屁似乎也没什么用。
一个只知道每天长在足浴城的“老不正经”，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
“你爸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狠人。”林九则的父亲开始喝酒吃菜，并且点评起吉永昌。
“现在脾气好多了。”
“再有就是我前些年住院体检，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吉翔习惯性竖起耳朵，听林九则的父亲的八卦。
“他母亲是患者，肾衰竭，急性的，说住院治病要十万八万。”林九则的父亲讲述道，“他家穷，没那么多钱。我问你，要是你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
林九则的父亲看向吉翔。
吉翔挠了挠头，“伯父，我不知道。”
“也是，含着金汤勺出生，应该不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是真难哦。”
吉翔脑海里闪过寒风中老父亲把毛票一点点整理出来，“自己”去食堂给父亲买好吃的东西却摔在地上，被同学嘲笑的事情。
没钱，的确很难。
但是吉翔却没反驳林九则的父亲的话，而是竖起耳朵听老人家一边喝酒一边八卦。
“那个小伙子在一家工厂打工，直接把右手伸进机器里，直接碾碎了小指。”
“！！！”
“黑工厂么，不用劳动仲裁，老板也只能破财免灾，赔了8万块钱，把问题给解决了。”
“当时小伙子跟我说挺对不起老板的。”
“你爸年轻的时候，比他狠的多。”
吉翔暗自把林九则的父亲的话记下来，当然，他记住的只是为了给母亲看病碾碎小指的狠人，对老人家说自己老爹年轻时候的狠辣一点都不在意。
“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吉翔顺着林九则的父亲的话题开始说下去，在感同身受的世界里遇到的一桩桩、一件件，此时此刻说出来饶有滋味。
“伯父，您知道字母圈么？”吉翔喝了口酒，兴致勃勃的问道。
林九则微微皱眉。
吉翔怎么说到这个了！没想到浓眉大眼的吉翔竟然玩的这么花。
“听姑娘们说起过。”林九则的父亲笑眯眯说道，“怎么，你也喜欢这个？”
“没啦，在急诊科遇到一个被打的挺厉害的姑娘。”吉翔八卦道，“后来我听她们说起来，那个姑娘一边哭一边骂。”
“说现在大城市的白领西装革履不是人，假装是字母圈的S，其实根本没这方面的癖好。”
“工作压力大，需要解压，混进当地的字母圈，下班后找个M一顿毒打，一边打一边骂——你特么有没有战略思维，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消费降级！”
“业务模式、混沌管理都不知道，怎么打通产业链闭环。”
“总之呢，开口闭口就是现在职场说的那些个黑话。有时候他们打着打着就哭了，比M哭的都惨。”
“哈哈哈。”林九则的父亲仰天大笑。
林九则听吉翔胡说八道，听的目瞪口呆。
这特么都哪跟哪。
“我是有职业素养的医生，当时强忍着没笑出来，不过事后我见我妈开公司年会，在年会上说的那些事儿……哈哈哈。”
吉翔说着说着，也哈哈一笑。
“互联网大厂的老板们就跟字母圈的S一样，这事儿吧，还真挺不好说。”
“你这孩子，倒是蛮有趣的。”林九则的父亲喝着小酒，“医院的确是个窗口，能看见很多人性。可惜，你们应该是倒数第三四代医生喽，这些个八卦以后怕是听不到。”
“嗯？”吉翔微微一怔，“伯父，您什么意思？医生应该不会消失吧。虽然说现在的医疗环境并不好，但那都只是暂时的。”
“在二十多年前，大家都说人工智能战胜不了人类。结果呢，深蓝出现，把卡斯帕罗夫打的落花流水。然后呢，人类又说，国际象棋的计算少，围棋要依靠感觉，那是人类独有的，人工智能万万不能涉足。”
“可再往后，你也知道。”林九则的父亲道，“柯洁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选手，注意，是最！”
“聂老呢？”
“比不上柯洁，而且老聂……不说这个，柯洁输给阿尔法狗。人工智能还没开始发力，就已经是人类永远都碰触不到的巅峰。”
“老伯，您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以为医生这个职业人工智能无法涉足？”林九则的父亲问道。
“不是。”吉翔皱着眉，忽然想到了孟庆非拿着手机上网做鉴别诊断。
如果，假设是如果，要是有那么一台机器的话！
林九则父亲的话忽然间点醒了吉翔。
有些存在于意识最深处的念头猛然都浮现出来。
“很多年前，我以为是手术会被最早取代，但事实却是诊断被取代。”林九则的父亲悠悠说道，“不过呢，看上去应该还有20年。”
“20年后呢？”
“你看现在的围棋选手，那就是你们医生的未来。”
吉翔把林九则的父亲的话记下来，准备今晚去系统手术室问问系统npc。
“可惜机器冰冷，倒是没你这种小医生有趣。”
说着，林九则的父亲侧头看了一眼林九则。
说起冰冷、怪异，林九则首当其冲。
吉翔笑了笑，“伯父，手术什么的暂时还没跟上。”
“也不一定。”林九则忽然接着说道，“波士顿科技和我们联系密切，十几年前的手术入路引导就已经出现了，不过那时候耗时耗力。现在呢，更成熟更完善，我们麻省很多医生术前都用智能手术入路引导。”
“以后都是机器。”林九则的父亲道，“不过机器无趣至极，像你这么有趣的小家伙可是不多见。”
“走一个。”林九则的父亲端起酒杯，开开心心的和吉翔的酒杯碰了一下，不满的看着林九则，“他就是根木头。”
“我回家的时候也很少和我爹说话。”吉翔笑道，“父子就那样，最近一次还是我询问鬼病床的事儿，我爹才很正式的跟我聊过一次。”
“那也比这个木头强。”林九则的父亲不满的看着林九则，“就去洗个脚，他就受不了。”
“洗脚可是好习惯，没事往那面一蹲，有人陪着聊天，还能疏通经络，怎么看都比其他活动杀时间，也更舒服。”
对于吉翔这个“马屁精”，林九则彻底无语。
可被吉翔这么一说，林九则从前脑海里有关于“家门不幸”的种种念想淡了很多。
一顿饭在吉翔有意陪聊下老人家吃的眉飞色舞。
直到九点多，吉翔因为时间晚了，建议老人家早点休息，这才离开。
“吉翔医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林九则送吉翔离开，看着吉翔的眼睛，沉声说道。

第775章 未来的赛博朋克
“陪老人家聊聊天。”吉翔拍了拍林九则的肩膀，“有空多回家看看，你爸挺有趣的。”
“嘿。”林九则满脸阴沉，冷嘿一声。
“洗个脚么，你堂堂麻省的教授，还担心老爷子把你给洗穷了？”
“和花钱压根没关系。”
“害，看开点，都这么大年纪了。”吉翔安慰道，“老人就是图个乐子，说说话也是好的。话说你爸年轻的时候搞的三进制计算机？”
“嗯。”
“要是那样的话可真可惜。”
林九则有些话想要说，但他犹豫了一下，却没说出口。
吉翔也觉察到林九则要说什么，但却也一样没问，回酒店洗漱休息。
躺在酒店的床上，吉翔屏气凝神，来到系统空间。
跟系统NPC道好后，吉翔直接把今天林九则父亲说的那些话都讲给系统NPC听。
尤其是林九则的父亲说他们是最后几代医生，这件事儿吉翔肯定要问到底。
系统NPC表情淡然，“哦，我们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你知道，国家不可能把所有资源押宝一样押在一条路上。毕竟一位科研人员研究错方向，只是各人的问题；如果国家走错方向，那就是十几亿人的问题。”
吉翔神色微微一动。
“医生早晚都要被取代，他说的没错，就是三四代这个描述略有出入。”系统NPC给了吉翔一个肯定的答复。
“老师，您说的不同路线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呵。”系统NPC笑而不语，不过转瞬之间，他笑眯眯的问道，“小吉医生，你的技术水平越来越高，以后会不会因为人工智能会做的比你更好，然后你利用手里的资源竭尽全力阻止人工智能的出现？”
“啊？”
吉翔没听懂。
“有了人工智能后，你的重要性就无法遏制的下降。”系统NPC看着吉翔，淡淡阐述了一个事实。
“从举足轻重、人人恭迎到人走茶凉，很多退休的领导都受不了这种改变，甚至为此生病的人也很常见。”
“我想不会吧。”吉翔知道话题严肃，他没笑，而是很认真的说道。
“呵呵，那可不一定。”系统npc笑眯眯的看着吉翔，“人总是会老的，曾经勇斗恶龙的少年也早晚都会变成那条恶龙。”
“老师，我问一句不该问的，您呢？”吉翔有些不服气，略有犀利的问道。
“呵呵。”系统npc并没生气，而是看着吉翔慈祥的笑了笑。
吉翔也知道自己说的尖锐，把话题往回拉，“老师，未来的医疗是什么样？”
系统NPC问道，“要不要试一试？”
“呃……”吉翔犹豫了一下，好奇的抬头，“老师，未来真的能没有医生？我总觉得冰冷的机器无法替代我们。”
系统NPC笑而不语。
“老师，您那个年代真的已经没有医生了么？”
“还有。”系统NPC道，“但和现在的工作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老师，我去看看！”吉翔对此更加感兴趣。
“其实挺无聊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机器冰冷。”
吉翔沉默，只是眼巴巴的看着系统NPC。
“去看看吧。”系统NPC看懂了吉翔的意思，他微微一笑，缓缓带着吉翔来到隔壁术间。
“我啊，很是怀念有医生的年代。”
“为什么，老师。”
系统NPC没有回答吉翔的问题，他继续唠叨着，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不过那时候也有很多好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光芒闪烁，吉翔耳边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吉，你坚持一下，千万别睡！你醒醒，你特么赶紧醒一醒！！”
是沈浪！
与此同时，左腿处一股剧痛传来。
“妈的！”吉翔一句脏话骂出口。
“你手机还在，趁着有意识，赶紧刷机！”沈浪把手机递过来，急切的说道。
吉翔无语。
“赶紧的！120马上就到。”
“浪哥……我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吉翔忍着疼说道。
“别扯淡了，谁的手机敢给人看。”沈浪一边罗里吧嗦的说着，一边抓住吉翔的手，把手机塞给他。
“浪哥，我真没事。”吉翔苦笑，话只说了一半。
“你别睡啊！”沈浪一把撕开吉翔的上衣，低头用耳朵听吉翔的双侧呼吸音，“没大事，你跟我聊会天。现在毛线都没有，想抢救都没办法，你可千万别睡。”
“浪哥，我不会有事的。”吉翔看沈浪觉得亲切，反过来安慰他。
“我知道，当年老子得了狂犬病都没事，你这算个屁。”沈浪说着，忽然捡起地上掉落的玉佩。
“我去，小吉，这玩意碎了。”吉翔怔了一下，想起来这东西的来历。
有一天一个和尚来科室化缘，沈浪要他背《金刚经》，背下来就给钱。
但吉翔嫌磨叽，花了100块钱买了一块玉佩。
那个和尚说是开过光的，吉翔明知是假，却也一直戴着。
“看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东西替你挡了一道。”沈浪道。
“浪哥，当时你好像说这东西屁用都没有。”吉翔对沈浪墙头草的风格无话可说。
“我看错了还不行么。”沈浪无所谓，和吉翔东扯西扯，“我听从文说这东西义乌那面400块钱一吨，你说说，能戴多久。”
“一锤子买卖。”吉翔笑道，“要是咱都失业了，浪哥你带我去卖玉佩。”
咦？自己为什么要说失业？
吉翔刚要回忆，一阵剧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还真研究过。”沈浪嘿嘿一笑，“你这东西卖的就是个心理预期。”
“啥？”
“质量超级差，要不然也不能论吨卖。一两年肯定坏，还就不能卖质量好的。”
“为什么？”吉翔看见沈浪的眼睛里冒着光。
“一年坏一次，这是替你挡了一道灾，你说你是不是要再买……再求一个回去？”沈浪笑道，“这是长期的买卖，卖的就是一个安心。”
“切。”吉翔极其鄙视沈浪的胡说八道。
“你精神点啊，我看你怎么打蔫了呢。”沈浪用力拍打着吉翔的肩膀。
“没事，我就是被你敲打两下有些喘不上气，估计是……咳咳咳～”吉翔开始咳嗽。
“摸了，没有肋骨骨折。你说你一老爷们，怎么这么娇气。”沈浪道，“挺着点，今天你运气算是好的。”
吉翔看着不远处被撞的扭曲变形的车，也心生害怕。
“你还没结婚呢，你多想想花前月下啊，想想什么甜言蜜语的。”
“浪哥，你这话说的，你不也没结婚呢么。”
“结了还得离，我干脆不结，也算是一步到位。”沈浪嘴里说着不正经的话，眼睛看着远处。
一辆比吉翔记忆中高大的120急救车嗷呜嗷呜嗷呜的赶过来。
吉翔甚至感觉这台车没有车轮。
或许是错觉，但现在吉翔的体位并不支持他仔细看120急救车的构造。
沈浪长出了口气。
“浪哥，这车怎么看着这么大呢。”吉翔疑惑问道。
但随着120车急速赶过来，上面蛇盘剑的标志清晰映入眼帘，自己没看错。
“真是被撞迷糊了？”沈浪的手搭在吉翔桡动脉上，“血压还行，上车再说。”
120急救车几乎一个漂移停在吉翔面前不到5米远的位置。
车门打开，两个……两个……呆板的机器人从车上走下来。
真是科幻！
吉翔忽然想起刚刚说到失业的话题，好像就和它们有关系。
机器人虽然看起来笨拙，但行动其实却极其迅速，它们没有人类的感知，也没有喜怒哀乐，下来后直接开始测量血压、查体。
检查后发现没有椎体受伤，诊断为股骨干骨折，便把吉翔抬上担架。
不一样，和自己想象中、和现实中的确不一样。
机器人抬担架更加平稳，甚至上车、担架走滑轮的时候都不觉得震颤。
这东西行啊！吉翔想到。
看见新奇事物的开心与愉悦一下子让吉翔忘记了疼痛。
他估计自己现在有180斤左右，要是现实中的120急救车上跳下来的医护人员再加担架工，得3－4个人能把自己送上去。
而且还不一定……肯定不会平稳，多少会遭点罪。
机器人说不上力大无穷，但抬自己足够了，并且行有余力，完全没有震动牵拉伤口。
吉翔记忆里边防战士和外卖小哥刚刚用上外骨骼、机械动力臂等等。
正想着，吉翔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
在吉翔认知中的120急救车就是单纯的急救车，可他躺在急救车的担架上，忽然一个弧形金属物把自己笼罩在其中。
肉眼可见弧型金属物里有光圈在闪动。
“浪哥，这是什么鬼东西！”吉翔喊道。
“脑子也有事儿？”沈浪疑惑，但他只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便大声喊着，让吉翔保持安静，并且在这之间沈浪穿上了铅衣。
“嗡嗡嗡～”
嗡名声响起。
吉翔看不见外面的图像，但沈浪能看见，他安慰吉翔，“没事，高压90，现在看就是单纯的股骨干骨折，去医院做手术就好。”
“这是什么东西？”吉翔下意识问完，随即在脑海里找到相关记忆。
原来现在的急诊急救在120急救车上就根据ai自行判断直接做检查。
小型化的CT以及其他影像学装置可以大概率诊断绝大多数急诊外伤。
这一切都不需要人类医生的存在，只要有患者家属跟着安抚患者情绪就可以。
下一秒，吉翔感觉手臂被捆绑住，随后有轻微刺痛传来。
呃……
机器已经开始给自己留置静脉通道，并且采血。
最关键的是血样并不是留存，等到医院再送去急诊检验科做化验，吉翔看见机器的灯光在闪烁着，应该是正在检查。
果然，不到1分钟，沈浪便说道，“血色素还行，暂时不用输血，其他检查也没问题。你看你浪哥我的基本功还在吧，就说你没屁事。”
吉翔有些错愕，他没想到还没到医院，自己的急诊检查就已经完成。
这速度！
不愧是未来医疗。
四周张望，吉翔看见氧气，甚至还有呼吸机等等设备。
只是它们长得和记忆中有点区别。
很快，120急救车稳稳停住，沈浪没上前搭把手，他只是在吉翔身边安抚着吉翔的情绪。
担架落下，下面的轮子弹出，直接变成平车，自动巡航的奔着急诊科“开”过去。
真特么的！
吉翔感觉自己像是货物。
急诊科里有平车“开”出来，和吉翔擦肩而过。
只是那位患者没有家属陪伴，估计属于“无名氏”。
平车没有按照吉翔的“猜想”去急诊抢救室，而是来到手术室。
一直到这里，吉翔都没遇到医生、护士，整个过程就像是闹鬼似的。
“浪哥，人呢？”吉翔问道。
“人？什么人？”
“医生，护士，都哪去了？这里怎么这么安静，你是不是整蛊我？”
“脑子有问题？”沈浪惊讶的自言自语，他随后转身找到机器，调阅头部CT影像，反复看了十几秒后又仔细看清楚智能系统给出的诊断意见。
“没事啊，怎么说胡话呢？”沈浪疑惑。
吉翔的心有点乱，隐约记得这个年代只有极少量的医生存在，而且不叫医生，类似于维修、升级的工程师。
手术室里没有声音，很多物品在磁悬浮导轨上滑动着，宛如闹鬼。
吉翔耳边能“听”到嗡名声，虽然他知道这都是错觉，可没声音的地儿也太古怪，吉翔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小吉，你就一股骨干骨折，没事的，做了手术很快就出院。”沈浪安慰道。
“浪哥，谁给我做手术。”
沈浪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吉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烧，应该不是智能系统出问题。”沈浪随即自嘲，“这么多年，智能系统只有3例疑似出问题的情况，确诊、误诊率可要比我们……比人类医生稳定多了。”
吉翔有些茫然。
他旋即看见一袋子新鲜冰冻血浆顺着磁悬浮导轨“滑”过来。
机械臂把新鲜冰冻血浆安装上，与此同时红细胞悬液也滑过来。
一切抢救过程都在悄无声息中运转，吉翔感觉自己就是在做梦。
“浪哥。”
“嗯，怎么了小吉。”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吉翔不再追问，而是缓缓和沈浪要求要他给自己讲故事。
说着，吉翔仔细看抢救过程。
屋子应该是一个整体的机器，自己的生命体征之类的肯定都在主机里，根据生命体征的变化给各种处置。
处置包括但不限于输血、输液以及监测生命体征、准备手术。
“你别瞎想。”沈浪笑道，“都来医院了，我可不怕你睡。小吉，要不你睡一会吧。”
吉翔瞪大眼睛摇了摇头，十几分钟后，对讲器传来声音。
并不是冰冷的机械女声，而是一名护士的温柔的声音，这应该是幕后操控者吧，吉翔猜想到。
那人通过扬声器告诉沈浪，准备手术，要求患者家属离开。
“我去签个字，再回来陪你。”
“签什么字？”
沈浪没回答吉翔的问题，他转身急匆匆离开。
当然是术前签字，吉翔心里骂自己真蠢。
但沈浪有资格签字么？他和自己应该属于同事关系，哪怕是签字应该也没有法律效应吧。
吉翔很困惑。
但沈浪还没走出去，机器就开始消毒、并且吉翔感觉到后背传来针刺样疼痛。
“正在麻醉，请稍忍耐。”
那个女人还在说话。
是连续硬膜外，而不是全麻，吉翔判断到。
而且麻醉不用摆体位，采取弓身拉开椎体之间的缝隙，让麻醉医生更简单、更容易的穿刺成功。
智能系统似乎有透视能力，“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体结构。
轻微的疼痛后，吉翔并没有太多不舒服，而且随着麻醉药的药效起作用股骨干骨折的疼痛已经缓解甚至消失。
吉翔感同身受过锁骨骨折的疼痛。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坐在走廊加床上一动不敢动等待手术的时候，心里是如何绝望。
虽然不动的情况下疼痛都是可以忍受的，但手机没电，去问别人要充电宝的时候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真是让吉翔无法忍耐。
想要手术都做不上，据说楼上手术室还有更重的抢救，锁骨骨折？
对医生来讲完全不存在，甚至打个锁骨带自己养几天也就能好的。
换到眼前，自己虽然一名医生、护士都没见过，可抢救流程有条不紊，自己以医生的角度来评判，也完全找不出问题。
诊断之类的，在120急救车上就已经得出。
怎么讲呢，吉翔感觉除了冰冷之外，再没有其他感受。
对！
没有感受！
吉翔忽然意识到这点，他愕然注意到自己好像上了120急救车之后疼痛就开始减轻。
至于智能系统是什么时候给自己用的镇痛药物，吉翔完全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
吉翔受到的教育里很明确的指出——外伤患者慎用镇痛药物。
他也见过患者疼的直打滚，哭爹喊娘，医生不敢给任何止痛药，生怕出现症状没有发现导致患者死亡。
但智能系统不怕。
估计是上了120急救车开始输液的时候，液体里含有镇痛药，缓解股骨干骨折带来的疼痛。
吉翔吁了口气。
真特么的先进！
和自己从事的医疗行业相比，眼前这种冰冷的气息就像是赛博朋克2077似的。
但绝对没有那种衰败、废土的背景，有的只是专业、冷漠。
“麻醉完成，请吉翔先生躺好，手术将于1′12″后开始，于32′22″后结束。”
吉翔深呼吸，让自己安静下来。
“来了。”沈浪的声音传过来。
他换了无菌衣急匆匆的进入手术室。
随着沈浪的进入，手术室的大门关闭。
一瞬间，吉翔想到系统手术室，好像某些解构类似。
“浪哥，你能给我手术签字么，不需要直系亲属？”吉翔问道。
“害，你这是角色扮演？”沈浪有些怜悯的看着吉翔，“小吉啊，咱是怀念从前当医生的时候，可这鬼东西的确好用，别有执念。”
“……”吉翔怔了下。
“我去签字，要求在手术室陪你。因为我有外科医生从业证明，所以可以的。”沈浪笑道，“放心，我绝对不会晕过去。”
“晕过去的人多么？”吉翔问道。
沈浪以为吉翔在角色扮演，因为受了伤，所以沈浪对吉翔的宽容度极高。
他笑眯眯的看着机械臂在给吉翔进行消毒，背着手和吉翔闲聊，“最开始的时候患者家属进来，有的吐在手术室里，还有被吓心梗的，最离谱的是有名患者家属要和智能系统战斗，把亲人营救出去。”
“所以需要有外科医生从业证明？”
“对呀，要不然呢。”沈浪耸了耸肩，“你放心啊，手术很快开始。”
无菌单遮挡住吉翔的视线。
这一点和“从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术者也是智能系统？”
“要不然呢？”沈浪鄙夷的笑了笑，“装什么纯洁！”
“……”
“医生有手术失误率，会疲劳、水平参差不齐。但是这些缺点，智能系统却根本不存在。”
“它们永远冰冷，永远平静，永远冷漠。”
说到这里，沈浪像是想起了一个笑话，他哈哈一笑，“小吉，我上学的时候，历史老师给我们讲课，开篇老师就说了一句话把我震撼到。”
“什么话。”
“历史就是死人名字。”
“！！！”
吉翔怔了一下。
这话说得，乍一看好像有点不正经，就像是沈浪一样。
可是仔细品咂，却越想越是觉得有滋味。
吉翔被看上去玩世不恭的结构主义震撼到，平静的内心深处荡起涟漪。
“厉害吧，当时我差点没跪着把课听完。”
“是很厉害啊！”吉翔感慨道。
“可后来，老师又提起这句话，我仔细听，这次听懂。老师说的是历史就是使人明智。”
“！！！”
“那时候我就想，听到一句话，不管这话有没有问题，只要足够惊人独特就奉为圭臬。
这是否就是【永远热泪盈眶，永远被人欺骗，永远不长记性】的根本原因？”
“哈哈哈，你说对吧。”

第776章 匪夷所思
沈浪在胡说八道，吉翔听的兴致盎然，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正在做手术。
时间飞速流逝。
无菌单被撤掉，吉翔看见自己左侧大腿上已经打了石膏。
石膏打的很精致，从吉翔的角度来看几乎完美无瑕。
这是吉翔这辈子见过打的最好的石膏。
人工手法和机器还是有区别，见微知著，吉翔心里想到。
“手术做完了。”沈浪笑眯眯的说道，“回病房休息几天，然后就可以出院回家。”
“这就完事了？然后呢？回病房？没有人来看一眼？”吉翔微微一怔，问了无数的问题。
“要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沈浪问道。
“……”吉翔沉默。
一起车祸，虽然自己只是股骨干骨折被送来医院，但前后没用俩小时手术做完，基本没遭太多的罪。
这种治疗水平以及抢救水平，完虐自己所在的现实世界。
可从头到尾连医生的脸都没看见，吉翔很不习惯。
万一机器出现故障怎么办？
吉翔心里马上浮现出这个念头。
“浪哥，要是治疗失误，出现医疗纠纷怎么办？”吉翔想到后也不隐瞒，直接问沈浪。
“医疗纠纷？”沈浪怔了一下，这个词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所以吉翔的问题把沈浪问的有些懵。
吉翔也有些懵，看着沈浪。
难道医疗纠纷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不应该啊。
站在现实的角度，吉翔认为医疗纠纷根本不可能消失。
几秒钟后，沈浪笑道，“全国各地、不对，应该是全世界各地的智能系统里输入的都是最新资料，人工智能在不断研究，新科技日新月异。”
吉翔有些嫌弃沈浪啰嗦，但他说的话吉翔大约能明白。
已经是最顶级的医疗水平了，真要治不了，那就是命。
这就相当于自己所在的年代得了阑尾炎被送去协和、北医、912做手术，基本没有更好的选择，要是一旦有问题，那也是现有科技无法解决的。
更何况机器比人更加冰冷，更加冷静，更加理智。
“医疗纠纷真的不存在了？”
“好久都没听到这个词喽，小吉，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喜欢历史的垃圾堆呢。那些都是过去，忘了忘了，想点高兴的事儿。”沈浪嘲笑道。
一边说着，机器一边给吉翔盖上无菌单，一路平滑、毫无感觉的被送到平车上。
平车在“无人驾驶”中出了手术室，缓慢的顺着急诊科的通道前行。
“历史的垃圾堆，也是，的确是垃圾。”吉翔想了想，小声说道。
“现在的问题在于很多患者家属想要进来陪患者，而且在恢复的过程中患者家属要和患者之间有足够的理解与交流，这都是智能系统做不到的。”
沈浪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够严谨，便又补充道，“至少是现在的智能系统做不到的。”
“哦。”吉翔应道。
“别想那么多，好好的养病。”沈浪拍了拍吉翔肩膀，“实验室的数据还等你回去综合分析。”
吉翔腿部的伤已经没了大碍，虽然还没到机械飞升的地步，自己也不是变形金刚，修好之后就能健步如飞。
但是从受伤到手术结束，病情平稳，“医院”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治疗让吉翔摆脱了濒死状态。
上电梯，一对中年男女在电梯里，他们习惯性给平车让了下位置。
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并不觉得诧异。
“受伤了？”男人站在电梯的角落里好信儿的问道。
“车祸，没事。”沈浪回答道，“已经做了手术，养几天就好。”
“好好休息，做完手术就没事了。”男人微笑。
“你们呢？”
“我爱人是RX癌，住院第六个疗程，也很快就痊愈出院了。”
“！！！”
吉翔怔住。
虽然他对未来的医疗有点信心，但绝对不够多。至少光是无人系统，说服不了吉翔。
而男人平淡的语气和自信的神态却让吉翔凌乱。
RX癌？
虽然说在自己所处的年代除了三阴分型之外，恶性程度都判定中等偏低，能维持很久。
但男人说六个疗程，然后就可以痊愈出院。
而且他和她的表情看起来也很安静，就像是得了肺炎一样，只是小毛病。
难道说现在癌症已经可以治愈了么？
“很早以前，这可是要命的病。”吉翔小声说道。
沈浪一巴掌拍在吉翔的头上，笑呵呵的说道，“我们是研究历史的，历史就是死人名字。”
“……”
“……”
那对男女惊讶的看着吉翔和沈浪，他们很礼貌的没说别的，不过从眼神里能看出来他们认为吉翔的脑子有问题。
或许是车祸导致的也说不定。
下了电梯，沈浪埋怨道，“你瞎说什么，说点吉利话。”
“嘿。”
“很多年前，肺结核也是不治之症，但后来也变成了一个小毛病。现在癌症早已经不是不治之症了，别总翻从前的老黄历。”
沈浪叮嘱道。
“我知道了浪哥。”
平车自动行驶，来到病房。
病房里安静的很，和吉翔认知中乱糟糟的病房走廊根本不一样。
“浪哥，骨科的患者家属呢？”
“什么骨科，现在没有了。”
“没了？”
“是啊，住院患者按照轻重程度随机分配。”沈浪挠挠头，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吉翔，“老板说人受到重大创伤后都会有应激反应，我就没见过比你更重的，你怎么还失忆了呢。
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再说。”
“啪～～～”
吉翔没说话，就听到一记清脆的耳光声，随后一个男孩的身影踉跄着退了几步，出现在走廊里。
“你干嘛呢！”沈浪扔下吉翔，挡在男孩面前，面对一个中年男人。
“小兔崽子，就知道哼唧。”男人愤怒的指着沈浪身后的孩子说道，“就特么长个智齿，要死要活的，还算个男人么！”
“拔了不就好了，你打孩子干嘛。”沈浪凝视男人，很严肃的说道。
“来医院拔牙不要钱啊！说得轻松！！感情不是你花钱。”男人吼道，“就特么长两颗牙，一天到晚哼哼唧唧的，还得来拔牙。”
吉翔叹了口气。
这种患者家属也算是奇葩，不过吉翔经过很多次感同身受的淬炼，见过更奇怪的存在。
一切对吉翔来讲，早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现在……虽然没了医疗纠纷，但纠纷转移到患者和患者家属身上，这让吉翔无言以对。
未来世界真是很奇妙，关键是看样子似乎和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并不如何远。
真不知道科技大爆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智齿怎么了，疼起来要命的，生病的又不是你。”沈浪挡在孩子面前申辩道。
他的解释有些无力。
“你起开。”男人蛮横说道，“他是我儿子！”
“我怀疑你有暴力倾向，我要报警。”
沈浪开始和男人进行交涉。
吉翔默默的听着，交涉的结果并不重要，男人大概率会认怂。
咱浪哥可不是浪得虚名，而且周教授也有管闲事的倾向。
吉翔的平车根本不理会那面的吵闹，直接送吉翔进入病房。
机械臂把吉翔挪到病床上，吉翔按了按。
病床应该是按照人体动力学做的，而且是按照自己的身材“量身定制”的，舒适的一逼。
光是一张病床，就不知道蕴含着多少科技成分。
吉翔甚至动了念头要把病床拆了带回去。
不过这很明显不可能。
输液，治疗，这些医院应该有的都有，甚至还有各种避免长时间卧床导致下肢静脉血栓形成、肌肉萎缩的辅助措施。
所有设备真是很贴心，吉翔仔细观察着。
过了足足二十分钟，沈浪才气嘟嘟的回来。
“真特么过分！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一颗智齿，至于么。要是他长智齿，疼的要命，怕是早都哭爹喊娘了。”
“处理完了？”吉翔问道。
“当然。”沈浪道，“男人就是怀疑自己孩子小题大做，我看了片子，智齿都长横了，劈骨头取出来的智齿。”
“他不知道么？”
“没经历过，他认为智齿会自动脱落，说他小时候就是自己掉的。”沈浪耸了耸肩，坐在吉翔身边的椅子上，不想再说这事儿，随口问道，“看什么电视节目。”
“有什么节目？”
“我喜欢看大型真人秀，太空殖民。估计你不喜欢，你自己弄吧。”沈浪道，“不过我建议你早点睡。奇怪，你脑子都不清醒了，智能系统为什么不给你用点药让你睡呢。”
吉翔笑笑。
沈浪说的脑子不清楚存在却又不存在。
智能系统判定自己身体情况正常，不需要用镇定药物治疗。
“浪哥，刚做完手术的确有点晕，那我休息一会。”
“你睡吧，我去弄点吃的，一会等你睡醒了喝点粥。”沈浪道。
吉翔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终于，有了安静的机会让自己可以回忆到底在什么年代。
这是一个星际殖民的时代，似乎距离自己所处的时代并不久远，几十年的和平后有一场规模极大的战争，战争过后再一次爆发科技浪潮，于是新时代的大幕被迅速拉开。
医疗方面的智能系统最早应用在战争中，从战地医院到小型野战医院，再到以班为单位的最小的野战医院。
虽然小，但班组为单位的野战医院能做的手术也不少。
这项技术在战争中发挥了极端重要的作用，虽然说不上胜负手，但其作用却不容小觑。
战争结束，开始星际殖民，每艘战舰上配备的不是医生，而是智能医疗系统。
这样做的话不仅可以节省人员的负荷，而且又解决了经验丰富的医生身体受限，身体好、可以承担星际航行压力的医生经验、技术不够的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智能医疗系统开始军转民，渐渐取代从前的医院。
现在正处于智能医疗系统几乎全部取代医院的收尾阶段，全国、全世界只有少量医生存在，其他医生、护士都在自己寻找出路。
而智能化医疗系统也是分级的。
有初始版的，在吉翔看来类似于县级医院；
有进阶版的，类似于地市级医院；
有最先进、最高级的，类似于魔都、帝都大型三甲医院。
自己所在的医院只是普通的进阶版，还远远算不上最先进、最高级的智能医疗系统。
就这，足以惊掉自己的下巴。
但随之而来的是医生这个职业的消失。
机器能做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医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就像是吉翔今天的亲身经历，全程没看见医护人员，都是智能医疗系统进行诊断、抢救、手术。
好是好，就是改变的太多，让吉翔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再加上基础生物学的突飞猛进，现在癌症已经不再是索命的恶鬼，人类平均寿命突破了100岁。
“真特么的，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孬种东西。不想上学，非说长个智齿就怎么怎么样，艹！”
吉翔又听到走廊里那个男人低声在骂人。
“什么东西，自己儿子生病，他跟没事人似的，还对孩子连打带骂。”沈浪鄙夷道。
吉翔挠挠头，想起了很多经历。
每一次自己生病的时候都会觉得这才是最严重的病，甚至包括切皮包、包括在医生眼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锁骨骨折。
刀子落在身上才知道疼，这话说得是真没错。
“小吉，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人。”沈浪和吉翔絮叨着。
“害，没办法。”吉翔笑了笑，“人么，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没感受到的，永远都不知道到底有多疼。”
“迅哥儿不是说过么，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你这话说的……老板也经常这么说。”沈浪笑了，“所以老板才会研究那些根本没用的东西。”
沈浪随口说到这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马上停住嘴。
“老板高瞻远瞩，有些事儿肯定是我想不懂的。”
吉翔隐约猜到沈浪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似乎有点明白系统手术室里专门辟出一个术间的意思。
但吉翔没多想，他还在东看西看。
没有医生、护士的医院的确让他大开眼界，每一样都是那么新奇。
“浪哥，真的没有医疗纠纷了？”吉翔一边打量着新奇的病房，一边问道。
“是啊，最开始的时候多少还有一点，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大家明白机器几乎不会犯错，也就慢慢的接受了。”沈浪道，“但要是严谨一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哦？”
“机器会有故障。”沈浪道，“不过随着五年前新一代人工智能上线，别的行业我不知道，医疗人工智能系统每6小时会在后台进行全面检查，确保机器障碍被及时发现、检修、保养。”
“！！！”
“你……这些你不都知道么。”沈浪伸手摸了摸吉翔的额头，“唉，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习惯摸额头看有没有发热。我跟你讲，摸额头特别……”
说了一半，沈浪停下，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略有失落。
“那人工智能就没产生自我意识？”吉翔问道。
“电影看多了吧。”沈浪笑道，“老板说第一代人工智能就有意识，好像在高维世界里还发生过很多事情，不过都涉密，老板不说，我也不知道，都是胡乱猜的。
从文知道，他的嘴比老板还严，一点口风都不透。”
吉翔被惊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老板”竟然还有这么多经历。
那些波澜壮阔被沈浪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像是有大量的描白，更增了吉翔无数幻想空间。
“浪哥，那可都是大八卦，你跟我说说，我保证绝对不会跟别人说。”
沈浪鄙夷的看了吉翔一眼。
“首先，涉密的东西我不碰，好奇害死猫你不知道？”
“其次，就你那张破嘴，什么八卦不都往出说。前段时间咱俩去参加一个患者的婚礼，你还记得么？”
吉翔懒得想，摇摇头。
“一个傻小子，外伤住院，来探视他的老板和他女朋友之间肯定有问题，我一搭眼就看出来了。”
“我觉得那个老板和女人肯定有不可描述的故事，就找自己司机来顶一下，假结婚之类的，好保证他们一直可以苟且。”
“好好的吃婚宴，你非要拉着我说那些没用的，什么老板和新娘子进了婚房，出来的时候新娘子满脸云雨后的慵懒。你说你，多扫兴，有时候还是得装糊涂。”
“呃……”
“你以为大家不知道？大家都装糊涂呢。”沈浪鄙夷道。
“……”吉翔顺着沈浪的话在记忆里面找到了那段。
“我跟你说，甚至患者自己也心知肚明。”沈浪鄙夷道，“就你事儿多，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
“浪哥，你说患者，就是新郎也知道？！”
“当然，那人看着有点糊涂、憨厚，都是装出来的。”
“……”
“有些事儿别瞎问，知道多了也没什么好处。”沈浪很确定的说道，“至于咱家老板的事儿，你更不能多问。你以为我刚才说老板高瞻远瞩是扯淡的？”
“嗯，我以为你习惯性拍马屁，老板不在面前也会这么说。”吉翔有一说一。
“我说的是真事儿，老板是真的高瞻远瞩，高屋建瓴。”
沈浪的眼睛开始放光，讲起自家老板的一些牛逼往事。
吉翔渐渐怔住，没想到系统npc竟然在另一个世界里如此牛逼，简直就是开了主角光环，类似于大魔导师刘秀。
渐渐的，吉翔陷入昏睡，沈浪的声音就像是睡前故事一样。
进入梦乡，吉翔再睁开眼睛，见自己已经回到系统手术室，系统npc就站在面前。
“老师。”吉翔鞠躬，“浪哥说的老板，就是您吧。”
“是，却也不是。”系统npc道。
“那……”吉翔刚张嘴，就想到沈浪叮嘱自己的那些话。
“那什么？”
“未来的医院真是太先进了。”吉翔感慨道，“老师，我从来没想到人工智能是解决医疗纠纷的终极答案。”
“需要的算力并不多，只是一些小的细节还要雕琢，你看见的版本还很粗糙。”系统npc说了一句古里古怪的话。
吉翔真想问问系统npc和人工智能之间的关系，到底有什么波澜壮阔的事情发生。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开始和系统npc交流从自己受伤再到无人120急救车，又到第一时间进行治疗，全程不到2个小时的事儿。
这套流程其实和现在医院的急诊急救流程相仿，但却简单、快捷，失误更少，还不用排队等手术室。
人毕竟不是牛马，人力是有上限的。
机器代替医生后，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老师，那以后的术式会不会和现在有本质的区别。”吉翔问道。
系统npc微笑，“对么，这才是你应该关注的。”
“有么？有吧。”
“当然，比如说感同身受中的股骨干骨折，现在是用钢板固定，感同身受里是用生物胶粘上的。”
“！！！”
吉翔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老师！”吉翔马上想到一件事，“商城里能买到么！”
“想什么呢。”系统npc戏谑看着吉翔。
吉翔没有羞愧，而是认真盯着系统npc的眼睛。
“买不到，未来的产品无法出现在现在。”系统npc给了吉翔一个确定的答案。
吉翔感觉有些可惜。
“一点点来，你要是把东西带出去，或许带来的只有灾难。”
“唉。”
吉翔有一种入宝山而空归的感觉。
“老师，那我的技能和数字化提升呢？”
系统npc没有回答吉翔的问题，轻轻挥了挥手，吉翔眼前光影闪烁，离开系统手术室。
躺在酒店的床上，吉翔回想这次感同身受的经历，再对比和孟庆非一起出急诊的各种抢救，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真好，只是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看见这一切变成现实。

第777章 心乱如麻
第二天一早，吉翔起来后先在酒店的健身房跑了个半马。
回房间洗漱完毕后出门吉翔看见赵哲等在房门外。
“赵哥，怎么不进来坐，站在外面……不用这么客气。”吉翔问道。
“我一早起来遛弯，看见你在健身房自己跑步。”赵哲颇为感慨，“我就算是回到20岁也没这么好的体力，小吉，你这身体，杠杠滴。不过话说健身房都是24小时开着的么？要是不开怎么办？”
“5星级酒店都是24小时营业，不开的话我可以投诉。再说，订酒店前我都问过。”吉翔回答道。
“身体是真好，你总说你家傻狍子每天被你遛的筋疲力竭，我从前还不信，现在是真的信了。”
“难怪你每天做那么多台手术都不觉得累，遇到孟医生值班你还能去急诊科跟着熬夜，难怪难怪。”赵哲啰啰嗦嗦的感慨着。
“还行，昨天你看患者李牧之了吧。”吉翔问道。
昨天下了飞机，邓朝洪和赵哲去看患者，吉翔好奇，跟着林九则去找林家老爷子。
没想到林家老爷子带给吉翔的不是八卦，而是一段神奇的经历。
经历过之后，吉翔再回头看现在的医疗，立马觉得索然无味。
“去了，患者状态不是很好。”
“哦？担心自己的恢复么？”吉翔问道。
患者29岁，身体正好，而且他的问题是跟腱，也不会影响生命体征。
赵哲说的不好，大概率还是患者心理问题。
“嗯。”赵哲点点头，“就像是……我从前有个同事，名校毕业，毕业后本来已经考上研究生了，但家里穷，着急挣钱养家，就回到源辽市工作。”
“他手术做的是一等一的好，一个简单的阑尾切除手术，搭眼看就比别人高了几个档次。手术做的那叫一个精细，患者恢复的都比其他人的患者快。”
的确很强，尤其是那种简单的小手术，更能看出来功底。
吉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来到酒店的餐厅吃早餐。
“可后来出了个事儿，一个患者家属拿着刀进来，本来患者不是他的，患者家属却因为他坐的位置靠近门口直接奔着他就来。”
“结果右手的肌腱断了好多，功能恢复的不好。等恢复了一些，他不敢自己上手术，就来找我。我知道他怎么想，所以我们一起上了台手术。”
“在下面的时候还只是有功能障碍，可上台后他的手就抖的不行，刀都拿不稳。”
吉翔听着赵哲在啰嗦，吁了口气。
类似的事情有过很多例，相同点在于只要发生，医生的职业生涯就断了。
至少，外科医生的职业生涯可以宣告终结。
某种角度上来讲，外科医生和运动员有类似的点。
尤其是赵哲口中说的那名医生，上台后手就抖，估计是想要恢复从前的水准，但怎么都达不到，负反馈的累计导致紧张以及大量激素的分泌。
这也没办法。
“患者叫李牧之，29岁，看着精精神神一个小伙子，就是脸色很难看。”赵哲继续唠叨着，“看见邓教授后，他反复啰嗦着能不能参加今年的全运会以及田径钻石联赛，不断问能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就跟听不懂话似的，小吉你说咱当医生的怎么可能说百分之百的话。”
“的确。”吉翔叹了口气。
他经历过足球运动员的感同身受的世界，理解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只为了心中的梦想。
但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一个疏忽就会导致身体不可逆的损伤。
赵哲不断啰嗦着昨天看见李牧之时，李牧之的忐忑与焦虑，哪怕是吃饭也堵不住他的嘴。
过了会，邓朝洪赶来。
他起的比较晚，而唐嫣估计还在睡懒觉，得差不多到时间才起，匆匆忙忙洗漱、吃饭，一起去医院做手术。
“邓教授，患者怎么样。”吉翔客客气气的问了句。
“还行，片子上看跟腱的伤势要比内马尔的伤轻一些，我认为手术没问题。”邓朝洪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片子在附二院的时候通过远程会诊都看过了，吉翔心里有数，他也没有问过多的话。
到了时间，李牧之的教练来接医疗组。
李牧之的教练姓翟，是一个身材高大、壮硕，但却有了肚子的中年男人。
能看得出来，翟教练年轻的时候肯定是那种健壮如牛的存在。
“邓教授，一会辛苦您了。”翟教练握着邓朝洪的手，腰微微弯下去，不断说道。
翟教练客气了一句，想要抽手出来，可翟教练手上的力气很大，死死握着邓朝洪的手不松开。
邓朝洪甩了甩，可他的力气完全没办法和翟教练比，根本无法挣脱。
“邓教授，小李这么多年的努力能不能开花结果，就看您的手术了。这孩子是真不容易，从小的时候我就带着他，一点点看着他成长起来。”
“小李有天赋，但年轻的时候心态不稳，每次一到大赛就失常，大失水准。那时候比赛完，每次我都把他一顿胖揍，现在想起来……”
翟教练握着邓朝洪的手，毫无逻辑的啰嗦着，比赵哲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吉翔甚至能察觉到翟教练紧张到了极点，他握着邓朝洪的手在轻微颤抖。
而他现在说的话，更类似于紧张的心情下自言自语，根本没注意到邓朝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翟教练，您放心，我们会尽力而为的。”邓朝洪无奈，只能拍了拍翟教练的手背，以示安慰。
“孩子已经很努力了，谁能想到眼看着就要出成绩了，最后却变成这样。”翟教练一边说着，眼泪一边流了出来。
他要远远比一般的患者家属更紧张、更焦虑。
“翟教练……”
“邓教授，拜托您了，小李能不能恢复正常就看您的了。”翟教练嘴里说着同样的话。
无论是邓朝洪还是赵哲，抑或是吉翔都懂。
很多次手术前，患者家属也会这么拉着医生的手，说着一样的诉求。
只是翟教练的身体太好，邓朝洪的手被捏的生疼。
“翟教练，您要是再捏，我骨头就断了，怕是今天的手术做不了喽。”邓朝洪无奈，只好和翟教练说道。
翟教练怔了一下，松开手，用衣袖擦了擦脸，满是不好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
“翟教练，您太紧张了。”邓朝洪安抚道，“手术，我们尽力而为，您放心，肯定尽全力。”
“的确是太紧张了，有点失态，您别介意。”
邓朝洪的手背捏的发红，他叹了口气，左手不断的揉着右手，让自己疼痛缓解一点。
吉翔和赵哲、唐嫣坐一台车，翟教练拉着邓朝洪坐的另外一台车。
“够紧张的。”赵哲上车后笑了笑。
“没办法，多少年的心血，就因为一次伤病没了希望，换谁又能甘心呢。”吉翔想起自己感同身受的时候遇到的种种，以及当时的心理压力，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见翟教练的时候，似乎看见了“自己”，面对着来自身后队友的飞铲，倒地受伤。
那一刻，似乎天都塌了。
在受伤的那段时间里，吉翔的心态出现了无数次的改变，不再坚强、不再义无反顾，每天焦躁不安，连个踏实觉都睡不着。
甚至吉翔还清楚的记得，20多岁的“自己”在手术前头发都白了一片。
像是落下了无数的雪花。
心里的焦虑与彷徨是言语无法描述的。
所以他很理解翟教练的失态，这一点哪怕赵哲是老主治，他也无法感同身受。
来到医院，大门口站着几个人。
见邓朝洪下车，看年纪应该是患者父母的两人拉着邓朝洪不断哭诉着。
唉，吉翔虽然能听到他们说什么，但却没有竖起耳朵听。
患者家属的心态吉翔也很了解，这时候他们的紧张已经到了极点。
当看见患者母亲腿一软，像是要给邓朝洪跪下，把邓朝洪吓了一跳，连忙闪身躲开的一瞬间，吉翔心中酸楚无比。
就像是自己父母，虽然看上去对自己的发展不闻不问，但却连文班亚马要来做手术的事情都比自己更早知道，而且还找了精算师。
在感同身受的世界里，吉翔经历过很多，虽然说早就见怪不怪，但在这一刻心中却多了一些异样。
吉翔尽量不去看患者家属的哀求，每看一眼，吉翔都觉得自己有些疼，心乱如麻。
手术，一定要好好做。
虽然吉翔每一台手术都尽心尽力，但患者家属以及教练的紧张还是感染到了吉翔，勾起他感同身受的时候积淀下来的回忆。
最后患者的家属被当地医院的主任劝开，众人来到病房先看一眼患者。
李牧之，29岁，因……
患者的病历吉翔能一字不落的背下来，而相关的影像资料、查体吉翔也了然于胸。
但看见患者一瞬间，吉翔默然。
李牧之就像是感同身受中的“自己”一样，憔悴不堪。
虽然仅仅只有29岁，但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一片。
在短跑领域，29岁算是壮年老将，可其实李牧之还是年轻人。
看见他早已经白了头，吉翔明白李牧之最近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而这一切，吉翔懂得。
当时“自己”也经历过这一切，吉翔深深吁了口气，用力的握住拳。
他就像是面对着曾经的“自己”。
“吉翔医生。”林九则的声音忽然出现。
“怎么了林医生？”
“您今天很紧张？我怎么感觉您的气质和平时不养呢。”林九则问道。
“没有。”吉翔淡淡回答道。
他没办法把自己感同身受的经历和林九则讲，就算是讲了，估计别人也会嫌弃自己吵闹，而绝对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说了也是白说，还不如敷衍过去。
“总觉得您今天的情绪不太对。”林九则疑惑的自言自语。
“你昨天陪老爷子聊了会？”吉翔反问道。
“嗯。”林九则应了一声后沉默，随后展颜一笑，“谢谢，吉翔医生。”
“不客气。你家老爷子是个妙人，有机会我再去拜访。”吉翔道。
林家老爷子的确是个妙人，这是吉翔真心实意的想法。
聊了几句闲天，转移注意力后，吉翔的情绪稍稍平静。
他默默的看着李牧之，那头本来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斑白头发似乎在无声的和吉翔倾诉着什么。
邓朝洪查体、和李牧之聊了几句，让他别紧张，挥手上手术。
麻醉科的医生、护士和管床医生带着李牧之离开，当地医院的主任陪着邓朝洪一起去手术室。
对上级医院的主任一路陪同，邓朝洪就像是做梦一样。
虽然附二院和这家医院相比都是三级甲等医院，但全国排名，这家医院能排进前十，附二院被落的很远。
上级医院主任的殷勤让邓朝洪诚惶诚恐。
吉翔跟在邓朝洪身后去换衣服，邓朝洪和主任说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在吉翔的脑海里，曾经“自己”的经历一点一滴的出现。
当时自己并不觉得什么，遇到难事就一关一关的过就是。而且当时自己有一个目标——带着国家队进入世界杯，甚至最后捧杯。
可经历了时间的淬炼、积淀，遇到同病相怜的患者，“自己”当时心里面的种种情绪泛了上来。
“吉翔医生昨天晚上回去有什么事情发生么？”林九则见吉翔的状态不对，他拉着赵哲小声询问。
赵哲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看着地面小声回答道，“没什么事儿，一早就看见小吉去健身房跑了个半马。身体是真好，我年轻的时候跑五千米都累个半死，小吉跑半马却大气都不出一口。”
“那我怎么感觉吉翔医生好像和平时不一样呢？到底发生什么了。”
“昨天小吉和你一起离开，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么？我这面没什么，估计问题还是出在你那。”赵哲随口问道。
林九则听赵哲这么稳，略有尴尬。
两人喃喃细语了几句，但最后都没有结论。
赵哲也觉得今天吉翔有些不对。
换做其他年轻医生，赵哲认为应该是紧张导致的。
毕竟来上级医院反向飞刀这种事儿换谁都会紧张，并不稀奇。
可吉翔不会。
最早的时候秦楚秦老板拉拢吉翔，但吉翔根本不惯着他，开学会的时候甚至把a4纸砸在秦楚秦老板的脸上。
这个年轻人的心理素质好到了极点。
而现在，当地医院的主任很和蔼，甚至带着几分学习的劲儿，与当时面对秦楚秦老板的时候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息有着天壤之别。
不应该啊。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说不定，赵哲最后给了自己一个借口和理由。
来到手术室，赵哲手脚麻利的开始消毒。
吉翔没有站在下面等着，而是和赵哲一起消毒。
他很小心，由内向外，每一个操作都细致到了极点。
眼角余光看见李牧之的白发，吉翔心里有些不舒服。转身的时候，恰好巡回护士路过，一个没留神吉翔碰到巡回护士身上。
“当啷～”
消毒的弯盘落地。
手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莫名。
巡回护士下意识的想要骂人，但一想到这次是外请专家手术，她把脏话给咽了回去。
在手术室里，巡回护士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吉翔也很尴尬，他的心略有些乱。
数次使用上级医生的凝视，让吉翔潜意识里有说一不二的做派。
刚要斥责巡回护士，吉翔也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确有些不对，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大眼瞪小眼，吉翔反应还是快，微微鞠躬，“老师，不好意思，我再去刷手。”
“是我的错，不好意思。”
两人道歉，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林九则诧异的看着吉翔去重新刷手，刚刚这一幕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今天的吉翔的确不在状态。
在附二院的时候，林九则和吉翔配合了好多台手术，从来都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吉翔虽然年轻，但却属于手术室的老油条，凡事有条不紊，从来不添乱。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吉翔也发觉了自己情绪上的问题，他重新刷手。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吉翔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内心深处的焦躁。
每一次感同身受都像是一壶老酒，吉翔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后劲。
当时给内马尔做手术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感觉。
重新刷手回去，赵哲已经消完毒。
吉翔觉得身上的铅衣有些别扭，今天的确哪里怪怪的。
手术，
开始。
可是从配合邓朝洪开皮，吉翔就觉得有些不顺手。
他的手就像是翟教练的手一样，竟然有些抖。
妈的！
吉翔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屏气凝神，不是进入系统手术室，吉翔是要自己全神贯注。
可越是如此，自己的手术动作就越是走形。
“咦？”邓朝洪也发觉了不对，他抬头看吉翔，虽然没说过多，但心里暗自叫苦。
小爷啊，你可别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没事，邓老师。”吉翔眯了一下眼睛，还了邓朝洪一个微笑。
当地医院的柳主任穿着铅衣站在后面凝视手术。
“主任，就这水平？”一名带组教授不屑的说道，“开皮还不如我手底下的博士开皮顺利。”
“小点声。”柳主任压低了声音说道。
“真特么的，就算不出国做手术，也不能找下级医院的医生来手术，这简直就是瞎胡闹。”
柳主任没说话，而是侧头给了带组教授一个眼神，示意他别说。
“唉。”带组教授叹了口气。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轻，但邓朝洪还是听到。
这简直就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邓朝洪的脸上。
可邓朝洪也没办法，手术本来就是吉翔完成的，自己到现在看了百十来台都没看懂吉翔的手法。
哪怕是东施效颦，最多也只能效仿到3成，再多都没可能。
邓朝洪越想越是担心，越想越是焦虑，他完全搞不懂吉翔为什么会忽然掉链子。
一早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吉翔也没生病，手术做的得心应手，忽然就大失水准，连配台都配不好。
这不是开玩笑么！
要是换个人，邓朝洪至少要说两句敲打一下。
可身边站着的人是吉翔，邓朝洪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算了，就这样吧，只能寄希望于小吉自己快点恢复正常。
然而，有可能么？
邓朝洪只能尽量承担更多的工作，让吉翔少操作。
开皮，钝性分离，手术术野要比平时差一些。
邓朝洪很清楚平时吉翔在手术中都做了什么，没了这么牛的助手的协助，自己全力以赴最多也只能做成这样。
可最关键的是配合林九则的操作，缝合跟腱。
这一步邓朝洪知道原理，也把吉翔写的各种论文都一遍遍看过，甚至达到倒背如流的程度。
但真要是到这步，邓朝洪还是做不下来。
与此同时，林九则和赵哲已经开始超选，造影。
影像上，跟腱细不可见的毛细血管有淡淡的显影，然而邓朝洪却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操作。
他抬头看吉翔。
吉翔正在看影像，心中有判断后伸手。
持针器拍在手中，吉翔准备缝合。
然而针尖刚要落下，吉翔就觉得不对。位置有偏差，而且自己的手有些不稳。
李牧之的白发和“自己”一夜白头的经历像是海浪一般冲击着内心深处。
吉翔强悍的内心已经摇摇欲坠。
这是怎么了？吉翔停住动作，微微闭上眼睛，不顾林九则就在身边，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行不行啊。”带组教授鄙夷说道。
这回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邓朝洪听的清清楚楚。
“邓教授，您怎么不缝合？”柳主任也注意到到了手术关键部分是吉翔操作。
而吉翔一停住动作，邓朝洪也没有继续。
这是带学生做手术？柳主任很不高兴。
“呃……”邓朝洪怔了一下。
“邓教授，患者的情况您知道，这种手术，带学生做好像很不妥吧。”

第778章 术者忘记了手术怎么做
吉翔站在系统手术室里，怔怔的看着系统NPC。
“你这是怎么了？”系统NPC见吉翔一脸渺茫，疑惑的问道。
自从进入系统手术室后，吉翔每次进来都先恭敬的和系统NPC打招呼，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傻乎乎的情况。
而且吉翔的脸色很难看，一搭眼就知道出事了。
“老……师……”吉翔有些不好意思，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忽然不会做手术了，怎么办。”
系统NPC却没因为吉翔没头没脑的话而惊讶，他背手弓腰，走到吉翔面前，抬手要摸吉翔的头。
吉翔很高，系统NPC身子佝偻着，有些矮。吉翔虽然迷茫，但本能还在。看见系统NPC的手势，连忙弯下腰。
系统NPC摸了摸吉翔的头，笑眯眯说道，“你是感同身受系统里最晚出现不会做手术的外科医生。”
“？？？”
无数问号在吉翔头顶升起。
系统NPC说的是什么意思？最后一个不会做手术的外科医生？
虽然最后一个，这个定语似乎是对自己的褒奖，可不会做手术……吉翔从来都没听说过医生还有类似的时刻。
“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超乎预期。”系统NPC微微一笑，“走，陪我去抽根烟。”
吉翔恭敬的跟着系统NPC来到更衣室。
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下面，吉翔见系统NPC摸出白灵芝。
这次系统NPC没有只是闻一闻，而是直接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过了良久，他才喘了口气。
“小吉医生，你知道熟练的外科手术技能什么时候会用不出来，觉得自己不会做手术了么？”
吉翔摇摇头。
“我给你讲几件事。”系统NPC缓缓说道，“第一件事呢，是我的一个学生。他很勤奋、刻苦，水平提升也很快。虽然天赋不是顶级，但胜在勤学苦练，再加上有我这位名师指点，他迅速成为一线术者。”
吉翔听系统NPC说自己是名师，一点的不觉得惊讶。
“有一次他做了一个高位食管癌的手术，当时的高位食管癌需要做三切口手术，颈部吻合，还有医生做皮下隧道。”
“手术还算是成功，但术后颈部切口却没有愈合，出现了头疼的吻合口瘘。
吻合口瘘比较常见，尤其是高位食管癌手术，这是最大的风险。患者家属表示理解，但他这时候心态出现问题，不让手下的医生换药，每次都自己亲自给患者换药，剥除脓苔，希望切口迅速愈合。”
“老师，这么做不对么？”吉翔听系统NPC的描述，有些疑惑。
“对是对，但他的心里产生了愧疚感，而且对自己手术产生了不信任感。”系统NPC说道，“再加上食管癌吻合口瘘的患者局部会有腐烂的味道传出来，别说是病房，就连病区走廊里都是味道。”
“这种无处不在的味道更增加了他的心理压力。”
“每天来医院，还没等进病区就闻到腐烂的味道。小吉，我问你，患者要是你做的手术，你会怎么想。”系统NPC盯着吉翔的眼睛提问。
“呃……”吉翔犹豫了一下，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后回答道，“手术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而且高位的食管癌吻合后局部血运的确不好，即便是出现问题，我觉得只要手术时没有大失误都可以理解。”
“手术么，保证不了百分之百成功。既然出现了，积极面对就是。”
系统NPC摇摇头。
“这就是实习医生和管床医生的区别。”系统NPC道，“医生的压力很大。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患者忽然心脏骤停，抢救失败的话可能还会好一些。每天一来医院，闻到的都是吻合口腐烂的味道，更让术者难以接受。”
“后来呢，老师。”吉翔问道。
“后来，他不会做手术了。接连三台手术失败，最后还是我去救的台。”
“直到我去给他当助手，确定他已经不会做手术了，就直接让他放假出去玩。离医院远一点，恢复的会快一点。”
“呃……”
吉翔隐约能感觉到系统NPC所说的那种感觉。
一下子不会做手术了，以至于老主任给自己当助手。
但这一切都没有对术者产生版主，反而更成了一种负担。
“老师，后来呢？”
“后来我找个小医生每天换两次药，给足蛋白，过了20多天后患者的吻合口瘘就长上了。”
“他能不知道食管吻合口瘘长上需要时间么？他肯定知道。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用时间磨呗，实习生都知道的常识性问题。”
系统NPC自问自答，吉翔听的认真。
“但就是压力太大，所以导致技术动作走形。类似于体育比赛，关键赛事里有的人身体能承受住大量多巴胺、肾上腺素的刺激，会有超常发挥。有的人却承受不住，没到大赛必掉链子。”
听系统NPC说掉链子，吉翔挠了挠头。
虽然知道说得比自己，但吉翔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再往后他回来了，我给他讲了很多。说实话，我知道这帮小崽子背后说我愿意灌输世界观，对我的长篇大论很厌烦，所以我平时很少跟他们说。”
“但这次不一样。”
“他后来好了吧。”吉翔略有忐忑的问道。
“当然，还能真的忘记怎么做手术？”系统NPC笑了，“倒也有类似的病例，虽然不是医生，但那是极其罕见的疾病，就不跟你多说了。”
见吉翔还是有些忐忑，系统NPC笑道，“有名医生因为车祸得了失忆症，诊断什么的是不行了，但手术的肌肉记忆还在，愣是在诊断失忆症后又做了一个月的手术。”
“！！！”
吉翔无语。
“这只是其一，我再给你讲第二件事，也是我亲身经历的。”
吉翔觉得自己不是第一种情况，他认真聆听，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系统NPC灌输的东西随时随地给忘掉。
“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件事。”系统NPC表情严肃起来，“那时候我在野战医院，炊事班的老班长跟我很熟，关系很好。当时找不到烟叶子，我俩就找干树叶卷着抽。每天晚上吃完饭，要是不忙的话就在一起抽树叶子扯扯淡。”
“后来老班长受伤，我当时脑海一片空白。看见的血都是蓝色的，就像是天空一样蓝。”
“！！！”
“那时候别说是手术，我连最基本的抢救都忘到了脑袋后面。看着老班长，我彻底懵了，只顾着给他卷了一根烟。”系统NPC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要是我不慌的话，或许老班长还有得救。”
吉翔没想到系统NPC竟然给自己讲述了这种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来的往事。
“想不想试一试？”系统NPC忽然问道。
“啊？”吉翔怔了一下。
他看见系统NPC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去硝烟漫天的战场么？
吉翔手心冒汗。
虽然只是感同身受，但吉翔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系统NPC把烟掐灭，吉翔接过烟头，扔到马桶里冲走，随着系统NPC来到术间外。
光影闪烁，吉翔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而是使劲闻了闻。
没有硝烟的味道，也没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声，反而闻到了淡淡的医院的味道。
消毒水、汗臭以及吵杂的人声混合在一起。
声音和味道就是可以混在一起，这是一种特别古怪的感觉，可吉翔偏偏认为真实存在。
“自己”躺在床上，是旁观者的角度。
吉翔这回没什么事儿，第一时间阅读“自己”的记忆。
原来自己的亲爷爷肺癌终末期，已经没有治疗的可能，正等待死亡。
“自己”是一名医生，和家里其他家属轮流照顾爷爷。
可自从爷爷住院后，“自己”很清楚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最近失眠、焦虑，已经几天没睡觉。
换班休息一会，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只能胡思乱想。
唉。
吉翔无奈的叹了口。
悲欢离合，这都是人世间的常态，没办法。
只是“自己”的爷爷处于肺癌的终末期，应该不涉及到手术。
古怪。
吉翔在搜索记忆的时候，经常被“自己”回忆干扰。
“自己”小的时候和爷爷一起住，记忆里满满都是童年的温馨。
有榆树钱，有……傻狍子。
爷爷拿着猎枪，带着“自己”去打猎，猎物就是傻狍子。
那东西是真傻，吉翔对狍子的傻特别无奈。
似乎自家的傻狍子要聪明很多。
回忆越是温馨，这时候就越是难受。
人，肯定是留不住，“自己”只能没日没夜的守在科室里，陪老人度过最后一段时间。
虽然疲惫，可“自己”却完全感受不到，默默的躺在床上，也不睡觉，只是望天。
“吉哥！咱爷爷说喘不上气，你看一眼。”
护士推门进来急匆匆说道。
“自己”马上跳起来。
“砰”脑袋撞在二层铺上，“自己”顾不上疼，趿拉着拖鞋一溜小跑去病房。
老人家面容枯槁，端坐呼吸，每一次吸气时锁骨上窝、胸骨上窝、肋间隙同时发生凹陷，很典型的三凹征。
“爷爷。”吉翔小声喊道。
老人坐在床上，轻轻的摆了摆手。
简单的动作让他的呼吸愈发困难，尤其是锁骨上窝的凹陷深的可以装一碗水。
吉翔匆忙拿出听诊器。
老人家是右肺肺癌，伴全身转移，原本右侧有少量呼吸音。
但听诊的时候右侧一点呼吸音都没有！
吉翔马上做叩诊，确定是气胸伴有大量胸腔积液。
而且应该是忽然出现的，因为一早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接下来要做什么？
“准备胸腔闭式引流！”“自己”大声说道。
护士马上去准备东西。
吉翔想起有一次感同身受的时候自己被做胸腔闭式引流，医生差点把自己“怼”墙上去。
真特么的疼的！
不过那是年轻人，受到外伤后局部紧张，肌肉、胸膜紧绷导致的。
要是老年人的话，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而且……
吉翔希望护士拿进来的是高值耗材的胸管。
天随人愿，护士果然拿进来了一堆东西，里面有高值耗材的胸管。
这种胸管比普通的要细一些，中间有钢芯，捅进胸腔的时候会容易一些。
哪怕有胸膜、肌肉紧绷的情况，也不会出现患者对怼到墙上的事情。
“自己”是胸科医生，想来胸腔闭式引流这种小处置应该没有任何困难。
难道……
吉翔猛然想起这次感同身受的内容。
该不会连这么小的处置都做不了吧。
“自己”打开切开包，护士麻利的把胸瓶里装上外用盐，并且打开一瓶罗哌卡因。
5ml注射器抽取麻药，盐水稀释后准备局部麻醉。
吉翔虽然不是搞胸外科的，但最基本的原理还懂。
像老人家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B超定位，直接在腋中线第6、7肋间把胸管送进去就成。
“自己”抽完麻药，表现一切正常，吉翔在冷静的观察。
局部消毒，铺置洞巾，拿起5ml注射器，随后把空气推出去。
动作熟练而稳定，说行云流水有点夸张，但绝对没得挑。
吉翔凝神看“自己”的动作，无菌手套拿着注射器，针尖刚刚搭在皮肤上的一瞬间，“自己”忽然间停滞。
呃……
吉翔能感觉到“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手开始抖，别说用刀，就算是最简单的麻醉都无法做到。
这时候吉翔真想抢过身体控制权，开始麻醉、下胸腔闭式引流。
这么简单的小手术！
可“自己”就是很没出息，手抖的厉害，哪怕是肌肉记忆都没了，身体有些酸软，眼前开始冒金星。
“自己”稳了稳心神，深呼吸。
随着新鲜空气被吸入，“自己”似乎精神了一点点。
再次尝试。
当针尖碰到爷爷皮肤的一瞬间，“自己”又怂了。
系统npc说的肌肉记忆也彻底消失，“自己”就像是不会做手术的菜鸟似的，拿着注射器发呆。
“吉哥？”
小护士有些诧异，小声问道。
吉翔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后背都是冷汗，冷汗瞬间把白服打湿。
怎么这么不中用！
吉翔在骂“自己”，更是在骂自己。
一个简单的处置都不敢下手，有这么不中用的么。
回想起自己在手术室的古怪举动，吉翔有些了然，但却不满意。
自己面对的情况远远不及眼前，只是感同身受中的一些积淀而已，自己竟然连手术都做不了，真是没用。
而眼前，面对的是从小把自己拉扯大的爷爷，不敢下手……
似乎也不应该。
老人家端坐呼吸，每一秒他都很痛苦。
早点动手解决，早点让老人家喘上来一口气，这才是应该做的。
但“自己”就是下不去手。
吉翔看“自己”哆哆嗦嗦的，心里着急，迫切的想要接管。
几秒钟后，“自己”把注射器放到切开包里，摘掉无菌手套，也没和家人交代什么，嘴里骂了一句，转身出了病房。
“浪哥么，我，小吉。”
出门后，“自己”开始打电话。
“你方便么，我爷爷要做闭式引流，我下不去……下不去手。”
“那谢谢浪哥。”
“自己”给沈浪打完电话，双腿无力，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走廊里的患者、患者家属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们不懂，吉翔却明白。
这次和平时的感同身受不一样。
从前都是在虚拟世界里有了感受，然后作用在现实中。
但这次是现实中吉翔“忘记”手术怎么做，来虚拟世界寻求答案。
“自己”就这么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虽然闭着眼睛，但眼前满是金星飞舞，耳边响起嗡嗡嗡的声音。
早做手术，老人家可以少遭点罪，这一点“自己”很清楚，但却做不到。
吉翔叹了口气，的确是这样。
他对比现实与系统感同身受的不同，似乎摸到了一丝头绪。
“小吉，我来了。”
沈浪出现在眼前，他没有笑，而是转身去换衣服，随后一溜小跑过来。
“拍片子了么？”
“没有，查体确定。”
“行，我去看看，先下个管子再说。”
沈浪也不含糊，直接进门开始查体。
东西都已经准备完毕，沈浪打麻药，切开皮肤，钝性分离皮下组织，逐渐来到胸膜位置。
捅开胸膜，血性胸水直接流出来。
沈浪用纱布压住切口，拿着带钢芯的胸管就送了进去。
“自己”还在发呆，护士手疾眼快，没等沈浪说话就夹闭胸管，开始连接到胸瓶的管道上。
随后护士蹲在地上打开夹闭的胸管，血性胸水和气体呼呼呼的被引出来。
“浪哥，引多少？”护士问道。
“先500，过半个小时再来400，老人家身体虚弱，一点点来。”沈浪道，“你吉哥已经不行了，你帮盯着点。”
“好咧。”护士很麻利的应下来。
科室的氛围真好，吉翔心里感慨。
沈浪的操作从头到尾用了一分钟左右，就这种简单的操作，“自己”却根本下不去手。
“你看着点，隔几分钟来看一眼。”沈浪又啰嗦了一句，便拉着“自己”离开。
“小吉，抽根烟，缓缓神。看你后背，全是汗。”沈浪没有嘲笑“自己”，而是安慰道，“没事，都下不去手。”
“浪哥，我……真是没用。”
“说什么呢。”沈浪点燃一根烟，塞到“自己”嘴里，随后他又点了一根抽起来。
“你以为谁都跟主任似的！他可真是头牲口。”
“啊？”
吉翔听沈浪这么描述周教授，怔了一下。
牲口！沈浪竟然这么形容周教授。
“老板当年主动脉夹层，已经签字放弃，大师兄他么从国外赶回来看老板一眼，谁都不敢说个不字。可刚推了牛奶，老板睡着，从文就把胰岛素泵给关掉，直接推老板上手术。”
吉翔听着沈浪描述过去的往事，心生向往。
他大约能感知到周教授和老板之间的关系，亦师亦父，并不是眼前的情况疏远。
可周教授做的却麻利儿果断。
“大师兄、二师兄都特么傻眼了，谁都不敢上，手软。最后我跟从文配的台，用介入方式下了大架子进去。3d打印的大架子，国内第一次尝试。”
“我后来就想啊，像大师兄、二师兄那种才是正常人。可从文……你看老板现在，身体还硬朗着呢，多活了多少年。”
沈浪还在絮叨着，吉翔为之心驰神往。
“所以说从文就是特么一头牲口！”
“浪哥，你别这么说主任。”
“我夸他呢。”沈浪撇嘴，哈哈一笑，“那种情况敢下手的才是男人。”
“呃……”
“我问你，内心强大的人是什么样的。”沈浪问道。
吉翔沉思，“自己”也没回答，而是看着沈浪，等待他给出答案。
“推特上有个精神科医生回复挺有道理——不共情他人的人，就是内心强大的。”
吉翔猛然一愣。
沈浪这货似乎给出了终极答案，可他的答案却又和感同身受系统相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吉翔以为自己来经历的只是一场“试炼”，但万万没想到沈浪竟然给出了一个超出自己预期的答案。
甚至这个答案把系统手术室的感同身受全盘推翻。
“是这样么，浪哥。”
“当然啊，要不你看妇科老赵，就是总能共情，所以连医生都干不了。不过人家厉害的很，现在已经在病案室当主任了。”
“从文说，老赵要是共情能力低就好了。”
“他水平高，心细如发，手术做的超级棒。”
“可惜。”
沈浪咬着烟，像是二流子一样含含糊糊的说道。
吉翔陷入沉思。
虽然这次是旁观者角度来观察的，自己根本没机会和沈浪闲聊，但并不影响吉翔去思考。
沈浪说的有道理。
但到底是要共情呢，还是不需要共情呢？这个问题吉翔想了很久。
共情，能让自己处在患者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可在某些时刻，共情却让自己变得脆弱，以至于“遗忘”了手术技能。
因为不能发问，所以吉翔把这件事给记下来，准备回去问问系统npc。

第779章 不共情他人的人，就是内心强大的人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沈浪问道。
“什么怎么办。”
“自己”虽然不懂，但吉翔却秒懂沈浪的意思。
爷爷已经不行了，到了弥留的晚期，刚刚三凹征很明显，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是真心要命。
活着，每一秒对老人家来讲都是煎熬。
虽然做了胸腔闭式引流术，呼吸困难的症状已经缓解，但那只是紧急措施，不是治愈。
关键是！
吉翔在实习的时候见过很多肺癌晚期的患者，胸水很多，随着时间的推移胸水中的蛋白物质会固化，形成纤维条索。
当胸水可以引出来的时候，肺组织还能保持一定的功能，给机体提供最基础的血氧交换。
而随着纤维化越来越重，胸水无法引出来之后呼吸困难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就像是刚刚那种无法呼吸的事儿，在不远的未来会是常态，而且会越来越重。
甚至到了最后，不管是胸腔闭式引流还是穿刺，都无法解决呼吸的问题。
这里涉及到一个复杂的难题。
“唉，你没见过肺癌晚期的患者么？脑子里都是浆糊，一点都不考虑以后？”沈浪冲着“自己”的脸上喷了一口烟。
“自己”沉默下去。
“给你个建议吧。”
“浪哥，你说。”“自己”诚恳说道。
沈浪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说话，而是想了很久。
但直到最后沈浪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回去睡了，有什么事儿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家近。”
“浪哥，谢谢。”
“客气啥。”沈浪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目光里似乎在告诉吉翔这件事应该当断则断。
吉翔因为处于旁观者模式，所以没有主动和沈浪交流的能力。他默默的看着沈浪，品咂着沈浪无言的述说。
“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沈浪严肃说道，“总体处理问题的方式、原则就那么极点。从文是头牲口，为什么是牲口？人家心里有数着呢。”
“首先主动脉夹层本身不是无法治愈的疾病，只是因为老板年纪大了，他自己也不想遭罪，所以选择安安稳稳的走。反正当时我觉得尊重老板的意思比较好，从文有些多事。”
沈浪说到这里，觉得特别无趣，深深叹了口气，“不说了，你都知道，我再说就没意思了。”
看着沈浪离开的背影，“自己”陷入沉思之中。
烟，一根接一根的抽，吉翔甚至觉得整间屋子都被抽得发蓝。
直到天色蒙蒙亮，“自己”似乎拿定主意，披上白服走出值班室。
吗啡，5mg静脉注射。
改善心衰，再加上镇定，老人家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
看着胸瓶里的红色胸水，看着爷爷熟睡的脸庞，谁都知道事情不可为。
从这之后，“自己”直接和周主任请假，一直守在病床边。
只要出现呼吸困难、心率加快等症状，便给同样的处置。
和眼前的情况相比，自己在感同身受中遇到的那些根本都不算事，吉翔仔细比较，心态逐渐被扭转。
沈浪的意思和“自己”最后的操作都像极了沈浪讲述老板最后的故事。
虽然那件事被周主任阻止，并且圆满解决，可本质上来讲是一样的。
每次看见爷爷的状态，联系起之前自己做手术时的“失态”，吉翔心中渐渐平静。
与眼前的生死离别相比，自己在从前感同身受中经历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一周后，老人家安安稳稳的离开，吉翔知道并不是因为疾病导致的死亡。单纯肺癌的话，积极治疗，爷爷或许会还能活一段时间。
但这种活已经没了生活质量，说是苟延残喘并不过分。
并且这是看不见希望、看不到未来的苟延残喘。
具体“自己”做的对不对，吉翔并不懂。
在老人家心电图拉直线的那一刻，吉翔顿悟。
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心里的心情，眼前光芒闪烁，直接回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我回来了。”吉翔沉稳说道。
一件事，一次感同身受，吉翔像是一夜长大。
“嗯，搞清楚了？”系统npc问道。
“老师，我有一件事。”吉翔看着系统npc的眼睛，认真问道。
“你说。”
“是您得了主动脉夹层，选择安稳离开，最后周教授在您用了牛奶后违背了您的意愿么？”吉翔问道。
“是。”
“这件事情我该怎么看？”吉翔问了一句很古怪的话。
我该怎么看，系统npc似乎也被这句话逗笑了，他特别和蔼的看着吉翔。
吉翔却没有回避，和系统npc四目相对。
“事情没那么复杂，周从文的意思我知道，手术要是成功，我就能活。要是死，死在手术台上，全程麻醉，也不遭罪。”系统npc微笑解释道，“总之呢，他能拼一个机会。”
原来是这样！
是自己想复杂了，吉翔恍然大悟。
“都走到那时候了，我这一辈子吃过见过，走过大江南北，见过千山万水，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遗憾。要说真有的话，那也不是我个人能力企及的。”
“教科书上有我的名字，手术台上有我名字命名的术式，一辈子活人无数，我走的很坦然，没什么遗憾。”
“！！！”吉翔的满腔热血被系统npc的几句话点燃，沸腾起来。
“你好了么？”系统npc不再说自己，而是回到吉翔的身上。
“好像好了。”吉翔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指，做了一个缝合的动作。
一切尽在掌握！
在这次感同身受中，自己经过一周多的观察与思考，把心里的那个结给解开。
“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吉翔道，“浪哥说，不共情他人的人，就是内心强大的人。”
“可是系统里设置了感同身受的体系，不就是为了让医生共情患者么？”
“呵呵。”系统npc微微一笑，“首先，凡事都是螺旋上升的，有利有弊。”
“所谓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
呃……
吉翔微微一怔。
这种打机锋的话从前吉翔都觉得是废话。
可自己亲身经历，再加上内心的煎熬，甚至到了不会做手术的那一步，现在回头看这句话，他有了崭新的理解。
“大约如此，你没理解错。”系统npc道，“但系统的感同身受和你想的作用不一样，让你们感受患者、患者家属的喜怒悲欢只是一个副产品。”
“那原本的用处呢？”
系统npc哈哈一笑，佝偻的腰都直了少许，挥了挥手。
吉翔旋即回到现实之中。
手里拿着持针器，一个戴着无菌手套的小手正伸过来。
唐嫣轻轻拍了拍吉翔的手背，以示安慰，让吉翔尽量别紧张，顺利把手术做下去。
“嗯？”吉翔抬头，看唐嫣。
“紧张了？我看你平时手术做的不错，要不随便开个车轻松一下也挺好的。”唐嫣眯了眯眼睛，小声安慰吉翔。
在做造影的林九则却投来诧异的目光，他凝视着吉翔，似乎要从吉翔身上找到答案。
“我还好，我只是手术做得好，车技不怎么样。”吉翔深深吸了口气，开始缝合。
唐嫣的口罩动了动，似乎在撇嘴。
吉翔开起车，车速那叫一个快，可他竟然说自己的车技不好。
刚刚还在抖的手已经恢复正常，吉翔的动作流畅舒适，哪怕只是看，都能觉查出来一种优美的韵律。
“小伙子，别着急，慢慢来。”巡回护士远远的看着手术，也安慰吉翔。
“姐，谢谢。”吉翔笑道。
“吉翔，你还是说点什么吧，我总觉得你太紧张了。”唐嫣道。
吉翔抬头看造影图像，鹰眼的技能已经开启。
“我妈随身带着她和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一眼。”
“你爸妈的感情还真好。”唐嫣虽然不知道吉翔说这事儿是为什么，但还是顺着吉翔的话说下去。
肉眼可见的吉翔今天失常，这时候最好别给吉翔增添更大的压力。
毕竟，于情于理都应该照顾一下吉翔。
于情，做了这么多台手术、在一个医疗组里的战友，安慰是应该的。
于理，文班亚马的高额手术费用可是不少，可别因为一次失误影响了挣钱！
“哦，不是你想的那样。”吉翔再次开始缝合，手速不快不慢，一切都恰到好处。
“我妈跟我说，每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看看这张照片，就能得到动力和安慰。”
“因为我妈妈知道……”
“如果她都有办法和这个疯子生活20多年，她绝对有能力应付任何事！”
“艹！”唐嫣没想到还有这种反转，不小心脏话骂出口。
“我爸的确……”吉翔一边缝合一边讲道，“像我上学的时候他注册了个小号假装女生跟我网恋，从来就没见过有哪个家长会这么做，简直太过分了。”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唐嫣感觉吉翔像是一只纯洁的羔羊，在恶魔的魔爪里瑟瑟发抖。
“不用怎么熬，我爸说让我提前接受社会的毒打。与其让别人打他儿子，还不如自己出手。”
“！！！”
“！！！”
“！！！”
这种奇葩一般的教育观念不光是唐嫣，连身后的柳主任以及带组教授都傻了眼。
从来没听过还有这种教育子女的方式。
邓朝洪假装忙碌，要表演手术术者需要极高深的演技。他做着无关轻重的活，把重点都留给吉翔。
这个术式简直太难了，邓朝洪始终都没理解应该怎么做。
“后来我毕业前想要创业，你知道我爸怎么说的？”
“创业？你有钱么？”唐嫣问道。
“我有家族基金，我妈也能资助我一点。”
“一点是多少？”
“没多少，不过我爸不同意。”吉翔一边干活一边说道。
林九则能清晰的感知到吉翔在“愣神”0.5秒后前后的变化。
之前，吉翔莫名紧张。
之后，吉翔看上去开始闲聊、扯淡，其实却恢复了以往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真是很奇怪，林九则仔细看吉翔，但最后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为什么不同意？我听说富二代最败家的方式就是创业，不过好像你爸妈也不在乎这点小钱。”
“我跟我爸说，市场上机会多的是，比如说互联网、比特币、买房、淘宝、跨境电商等等。”
“是啊，你爸怎么说。”
“我爸说，你也错过了E租宝、小黄车、波场币、乐视、P2P等等倾家荡产的机会。”
“哈。”
“我爸跟我说了很多，举了无数的例子，最后他说像我这种只看见人吃肉、没看见贼挨打的傻逼心态，尤其是出门只要不捡钱就当丢的想法，但凡创业，很快就会心态崩坏。”
“好像……你爸说的有点道理。”
“当然，老李家的二儿子怎么样，手里的信息都是一等一的。最开始成功，被誉为小超人什么的，买了东京银座的地产，最后还不是他爸给他兜底。”
“王公子最开始也风生水起，但后来也是他妈给他兜底。”
“我爸说，只要不创业，就少走10年弯路。”
“哈哈哈，是不是要应聘保安去？”唐嫣笑眯眯问道，“咱医院保卫科找个位置也不是很难，一辈子都不走弯路。”
吉翔一边胡扯着，一边完成了手术。
他有些可惜，商城里自己在给系统npc买烟的时候，可是看见了又恢复药剂。
估计要是稀释后冲洗，李牧之术后就能站起来，跑给大家看。
要是那样的话，的确很好，但超出了这个时代。
系统npc也不会干。
吉翔有些惋惜。
但本身这种术式似乎也超越了年代，只是效果没有药剂那么明显就是了。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解锁药剂的使用权限。
吉翔估计一辈子都没可能。
“邓教授，您缝合的位置有什么说法么？”柳主任看的奇怪，在身后小声问道。
邓朝洪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沮丧。
手术台上想要完美表演，可能性并不大。
毕竟观看手术的可不是对医疗一窍不通的人，而都是在手术室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
自己已经尽力了，再加上吉翔之前的诡异举动，引人注意，所以想要隐瞒过去的可能性并不大。
邓朝洪没有怀疑吉翔是故意给自己难堪，他了解吉翔。
面对柳主任的疑问，邓朝洪并没有回答，而是按部就班的和吉翔双针缝合。
跟腱需要缝合的地儿并不多，手术在10分钟内结束。
缝完肌腱，邓朝洪看了吉翔一眼，转身下台，吉翔负责缝皮。
这也是下级医生必须要做的。
“邓教授，手术我没看懂。”柳主任直言不讳。
邓朝洪笑了笑，没看懂不是应该的么。自己跟了几十台类似的手术，现在也没看懂。
“手术其实并不难，跟腱里有少量毛细血管供血。”
邓朝洪开始给柳主任讲述相关的内容。
手术，邓朝洪做不下来，但吉翔的每一篇科研文章他都倒背如流。这时候都搬出来，说的头头是道。
柳主任听的有点懵。
“邓教授，您为什么开始让助手进行缝合？您的助手看上去水平似乎不太高。”柳主任身边的带组教授问道。
“小吉？他的水平不太高？”邓朝洪笑了笑，“魔都肝胆的秦楚秦老板，去年可是要收小吉当关门弟子的。”
听到这个八卦，柳主任和带组教授的瞳孔几乎同时缩小，呈针尖状。
魔都肝胆的秦老板是什么情况都有耳闻，但毕竟见不得人，所以大家都是听到都是一些只鳞片爪，而且太过于迷幻，并不足以相信。
可秦楚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大家看的一清二楚。
柳主任顿时好奇起来。
“邓教授，这面请。”柳主任很客气的请邓朝洪去更衣室，准备详细问问。
邓朝洪这才松了口气。
小吉的故事可真多，随便拿出一两个就可以佐证自己做的没错。
他们离开，林九则和赵哲结束造影，赵哲压迫止血，林九则来到吉翔身后。
“吉翔医生，您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林九则很认真的问道，“我怎么感觉您最开始的心理压力有点大，以至于手术走形了呢。”
面对林九则的疑问，吉翔并没有避而不谈。
“我和内马尔聊过。”吉翔道，“运动员么，心理的状态都类似，想要出成绩。李牧之和内马尔虽然名声和地位有着天壤之别，但内心深处对成绩的渴望是一样的。”
“我也是被内马尔的情绪打动，当时并没觉得什么，直到面对李牧之的时候勾起了那种心思。”
吉翔简单描述，半真半假。
林九则叹了口气，“心思太细腻并不合适当医生。”
“呵呵，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吉翔把系统npc的话搬出来说给林九则听。
林九则怔了一下。
“手术做完了，赵医生。”
“嗯，我在。”赵哲老老实实的应道。
“术后康复的细节，你和他们说一下。都是专业运动员，他们应该有自己的一套东西。”
“应该是，我去和他们说。”赵哲应道。
术后治疗效果要等一段时间，吉翔也不做给李牧之用上系统商城里的药剂的梦。
把李牧之送回去，吉翔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回想自己做手术时的种种，吉翔还觉得做了一场梦。
不会做手术了，说出来都是个笑话，可这个笑话偏偏就出现在自己身上。
这次经历让吉翔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得到了成长。
或许，这就是成熟必须要经历的镇痛吧。好在没耽误手术，真要是像系统npc说的那位做食管癌出现吻合口瘘的医生一样，接二连三的出事，吉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种打击。
只要过去就好。
手术做完，吉翔对当地医院的客套并不感兴趣，晚上吃饭，他和林九则缺席。
要是让吉翔挑选的话，他宁肯去陪着孟庆非值班。
第二天，医疗组坐飞机回省城。
下了飞机，出站的时候吉翔看见白处长站在接机口迎接自己。
“白处长，您怎么来了？”吉翔有些惊讶。
“吉教授飞刀归来，我来接一下不是很应该么。”
“……”吉翔冒汗，有些不知所措。
他了解白处长，深深知道这位的可怕之处。
虽然吉翔不怕，但却不想招惹这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吉翔第一时间开始回忆。
“有位专家联系院里，院长甩给我。”白处长只开一句玩笑，随即说道，“梅尔兹博士，运动医学的专家，你有了解么？”
吉翔摇头。
林九则的眉头却锁了起来。
白处长眼角余光注意到林九则的表情变化，他低头看地面，问道，“林教授，您认识？”
“嗯，去年麻省总医院聘任我的时候，梅尔兹医生投了一张反对票。”
“哦。”白处长一下子了解了为什么。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是江湖规则有些不同罢了。
“文班亚马在波士顿做的第一次手术，术者应该和梅尔兹医生有关系，所以他们对文班亚马来省城做二次手术表示不理解。”
林九则说的客气，但白处长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林教授，梅尔兹医生水平怎么样？”
“挺高的，他们医疗组在麻省属于顶级的运动医学组，因为我和影像学科的医生聘任发生冲突，所以有些小矛盾。”
小矛盾？
林九则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白处长简直太清楚这之间有着怎样的血雨腥风。
国内几乎所有医院的每一个科室主任、每一个带组教授的聘任都要有类似的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不一样，斗争的惨烈程度也不同。
白处长知道最残酷的一次，两位科室主任候选人直接动了手，其中一位被打成脑出血，留下终身伤残。
至于后果……一言难尽。
直到现在白处长都没弄清楚把人打伤的那位是怎么逃脱的牢狱之灾，并且顺利当上主任的。
以麻省总医院的医疗水平，估计他们聘任教授的血腥程度丝毫不逊于国内，甚至有过之。
似乎遇到了麻烦。

第780章 普信男
吉翔却不在乎，但梅尔兹医生不远万里来附二院找林九则的毛病，还真挺让吉翔惊讶的。
这得多大仇。
“你抱着他家孩子跳楼了？”吉翔问道。
林九则微微皱眉，深深的看着吉翔。
好像去了一趟魔都，吉翔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从前的吉翔只是手术做的老练，但平时接触起来却还能感觉到生涩的话，那么现在的吉翔则一夜之间长大，彻底成熟了起来。
古怪。
林九则怎么打量吉翔都没看出端倪，他甚至想把笔记本拿出来，在上面连写带画。
“真是不嫌远，你在麻省的人缘真差。”吉翔很不理解。
“……”
“不过好像不应该，只要你不说话，别人也看不见你。”吉翔哈哈一笑。
“国外的医疗模式和国内不一样。”林九则一边走，一边给吉翔讲解道，“我在哈弗有一个同学，现在自己开诊所，他擅长骨科手术，尤其是瘢痕影响关节活动的二次修复手术。”
“很多患者在有保险公司报销的地方做完手术出现瘢痕，就来找他做手术。他那面不能报销，而且花费要比保险公司给报销的地方贵几倍，但还是人满为患，需要排号。”
“都是名气导致的。”
林九则说着，笑了笑，“运动员，尤其是顶级运动员，涉及的利益太大了，梅尔兹医生不远万里跑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吉翔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文班亚马在美国做完手术，非要来自己这做二次手术，对于学界的恶霸们来讲是无法接受的。
“小吉，你真应该出国看看。”白处长微笑说道。
“嗯，找机会的。国外医疗水平很高，白处长您有什么看法。”吉翔问道。
“见仁见智，国外的医疗被利益集团垄断，就像是我们从前的士大夫阶层一样。他们四年大学，四年学医，毕业后拿到执照还要有漫长的实习期，类似于科举成了秀才，后面还有无数的路要走。
像林教授这种三十多岁就能成为教授的都是天纵奇才。”
“哈哈。”
白处长的比喻吉翔马上就听懂了。
“这么讲吧，咱们这面的医院属于苍蝇馆子，虽然不会很细，但能管饱。以我们神经外科为例，2008年的时候就引进了术前智能手术入路的计算系统。”
“哦？”吉翔错愕。
十几年前就有这玩意了？！怎么现在都没用上？
白处长没有理会吉翔的惊讶，更没解释这套系统，而是话锋一转，“那东西的确好用，比如说我的手术评分是80分，那套系统可以把我的手术提升到90分，甚至是95分。”
“但是呢，我试着用了几次，发现根本行不通。”
说着，白处长笑眯眯的看着吉翔，“小吉，我考你，你猜这套先进的设备到底哪里不行。”
吉翔微微一怔，想起感同身受中系统npc让自己经历的未来世界的医疗。
白处长描述的那种只能定位、寻找手术入路的智能系统似乎和未来的医疗有些像，很难想象这些东西在2008年的国内就能看见。
要是这样的话，估计欧美那面2000年前后就已经投入临床。
以国内copy的水准，不应该这么多年非但没普及，反而根本不见踪迹。连一项支持新技术的白处长试用过都说好，但却坚决不用。
这是一种很极端、很撕裂的感觉。
为什么，吉翔想了半天，找不到答案。
“手术太多，我术前晚上给每一个患者的资料用这套系统过一遍，天就亮了，第二天我根本没精力给患者做手术。”
“只用了两三次，我就放弃了。毕竟我要保证手术量，要不然患者堆在门口，医患纠纷更大。”
“这就是您说的苍蝇馆子的意思？”吉翔问道。
“是啊，咱们的医疗要首先要保证基础医疗，然后才是高端医疗。你总不能像国外那样，比如说麻省总医院……”
白处长说着，微微一笑，他刚想看林九则，似乎意识到什么，强行把脖子扭了回来。
“不说麻省总医院，以梅奥诊所为例，每年的年收入基本能抵得上协和＋华西再加上六七家高等级三甲医院的医疗收入。你说，是他们看病多还是手术做的多？”
“难道是体检的多？”吉翔挠挠头，笑了笑。
“哦？”白处长略有惊讶，但马上想明白吉翔家里的背景不简单。
“梅奥诊所每年体检费用占比很大，不过我听说他们更喜欢体检，是吧林医生。”
“是，尤其是中东的土豪去那面体检。”林九则回答道，“他们要是来人体检，基本上会包一层楼，拖家带口的同时最关键的是他们属于纯自费病人，不用和保险公司打交道。”
林九则说到不用和保险公司打交道的时候，脸上露出很少见的羡慕的神采。
似乎说到和医疗保险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他身上的气息都会愉悦几分。
“大约就是这样，人家是五星级酒店，咱们是苍蝇馆子。但你真说苍蝇馆子做的饭菜不好吃么？我倒不这么认为。”
“比如说国内的专家号，就那么一点点钱，在国外是根本不可能的。林医生，您得到麻省总医院的聘书后，挂号费多少钱？”
“医院内是年薪制，每天看12个患者就行。去诊所的话，找我看片子应该在1000－2000美元。如果是急诊会诊，我接过5万美元的活。”
这回白处长都羡慕了，他的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看张片子就小一万块钱，急诊还要单加钱。
“挣得不少啊。”吉翔对钱没什么概念，他笑呵呵说道。
“一个胸腔穿刺的操作就一万美元，所以我看咱们在科室里做手术，尤其是吉翔医生您换药很多都不收费，开始的时候我很惊讶。”
“一共也没多少钱，开单子还耽误时间。如果患者面相好，看起来不像有医疗纠纷的样子，我基本上懒得开收费单。”
白处长虽然和医生护士说起收费的事情很严肃，但对吉翔却是另外的态度。
他笑了笑，“小吉，你是愿意在五星级酒店外面排队一两年，还是愿意在苍蝇馆子外面排队一两个小时呢？”
“那我知道了。”吉翔道，“林医生，考U要多少钱？”
“我一直拿奖学金，最高额的，基本没花钱。”
林九则似乎有些骄傲，他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胸。
“拿到医师执照后就可以挣大钱了是吧。”
“当年轻医生也特别累，澳大利亚的一家医院就很有名，累死过医生。”
“这么厉害！！”
“嗯，因为是精英化教育，所以下级医生比多，也比较累。但这段要是能迅速熬过来的话，后面就没什么事儿了。我那个同学已经成功的从二次瘢痕手术的修复正在转型关节镜、膝关节、髋关节置换。”
“不过那面的医生最挣钱的还得是美容整形的医生，其次是心外科医生。骨科么，一般。最肥的一块是运动医学，所以……”
说起这个，白处长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他笑着说道，“国内也知道，所以前些年心脏外科是很多外科医生的选择，但最后却几乎失业。”
“咱们医院的心外科我看手术还不少。”吉翔道。
“咱们医院，或者是比咱们略低半个档的医院属于心脏外科的最低级别医院。地市级医院的心脏外科已经半废，可惜了当年很多天赋还不错的外科医生投身其中了。”
吉翔注意到白处长的形容词，他没用水平高，而是用天赋还不错来描述那些医生。
说到这里，梅尔兹医生已经被淡忘。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没人再提起。
白处长了解吉翔，并没问他要回家还是去医院，而是把吉翔直接拉到医院。
回到科室，还没进病区，远远的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金色头发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就是梅尔兹医生。”林九则小声说道。
吉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几人正常速度走过去，林九则和梅尔兹医生打了个招呼。
“林医生。”吉翔用熟练的美式英文问道，“这位，就是麻省总医院来观摩学习手术的梅尔兹医生？”
观摩！
学习！！
白处长对这次见面有很多设想，但却万万没想到吉翔刚一见面就给梅尔兹医生了一个难堪。
真强硬！
吉翔为什么会这么做，白处长倒也知道，可却没预料到吉翔会这么强硬。
因为吉翔的英文水平特别高，梅尔兹医生听到吉翔的话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医生，是梅尔兹医生是你的朋友吧，先带他看看相关资料。既然是来学习的，我们一定要让梅尔兹医生满意。”
林九则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很复杂的笑。
吉翔的确是天生老大的气质，自己算是编外人员，更多的是利益交换。
但他在短短几句之中就判断出自己和梅尔兹医生之间的矛盾关系，上来就给梅尔兹医生一个难堪。
而且毫不犹豫。
这就比较让林九则开心。
“梅尔兹医生，跟我来。”林九则借着吉翔的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们都是这么自信么？”
“嗯，在国内，都叫普信男。意思是普遍的情况下我们都会很自信。”
赵哲听林九则胡乱解释普信男的概念，一时之间搞不懂林九则是不懂这个词的意思还是故意调侃的。
林九则和梅尔兹医生来到医生办公室，林九则先打开邮箱。
“你的运气真好，梅尔兹医生。”林九则表情愉悦的说道，“正好有两个患者的病情回馈到了。”
梅尔兹医生一脸不屑。
可随着林九则把邮件下载完毕，打开后，梅尔兹医生的表情凝滞。
山呼海啸般的绿茵场上，灵动的像是兔子一样的赵大力带着球，飞快的奔跑着。
他看起来要比从前壮实了一些，对抗性更强，但也增加了身体各个关节的负担。
然而赵大力似乎早就习惯了身体增加的重量，肩膀一顶，一靠，脚下的皮球飞起来，刚好顺着防守人的头顶擦过去。
整套技术细节细腻，完全看不出来他曾经受过伤。
随即赵大力不等皮球落地，一脚凌空抽射，足球像是炮弹一样飞进球门。
“每周都一样，吉翔医生，真是很无聊。”林九则叹了口气，耸肩摊手，“患者的病情回馈就是射门集锦，我已经对这种工作感到厌烦。”
“……”
梅尔兹医生无语。
白处长微笑，林九则林医生和吉翔的配合默契，装逼的压迫感极强。
别说是梅尔兹医生，连自己都觉得他们两个咄咄逼人。
“证明患者恢复的好，以后大有前途。我听说曼城要给赵大力开出空白支票？有这事儿么？”吉翔问道。
林九则一怔，但旋即笑道，“这种表现，再加上患者还不到20岁的年纪，空白支票上填写多大的数字都无所谓，曼苏尔肯定不会吝啬。”
微微一顿，林九则也不看梅尔兹医生，用美式英文说道，“看样子这名患者的恢复良好，具体数据我回今晚整理好发到您邮箱里。”
梅尔兹医生默默的看着在球场上的赵大力。
他也观察过这名运动员，赵大力的表现让无数的人摔破了眼镜。从默默无闻到曼城的老板开出空白支票，这个小伙子只用了半年时间。
而且！
还是大伤术后实现的。
林九则的话在梅尔兹医生听起来并不单纯是炫耀，而是实事求是的诉苦。
赵大力在德甲的比赛中很快坐稳了首发主力的位置，并且每周都有进球，已经连续将近二十周。
看赵大力的伤情恢复简介，就是在欣赏进球集锦。
有些高难度动作赵大力做出来一点犹豫都没有，而且完成度极高，要不是反复确认过，没人相信赵大力术后还不到半年。
梅尔兹医生默默的看完赵大力的“进球集锦”后问道，“林医生，其他患者的恢复情况也一样么？”
“看看，你就知道了。”林九则早已经对回馈的录像地址熟悉到了骨子里面，点开下一段视频。
内马尔的身影出现。
梅尔兹医生无奈的看着影像资料。
“真可惜，当时要做手术的是文班亚马，他的医疗团队选择了你们。如果是我们做的话，现在……”林九则很平淡的说道。
“选谁都一样，文班亚马的恢复没有任何问题！”梅尔兹医生双手握拳，愤怒的打断林九则的话并且回击道。
“哦，真是难以置信，梅尔兹医生。面对着内马尔的伤情恢复录像，你竟然还这么有自信。”林九则笑眯眯的伸手指着内马尔在绿茵场上的背影，“喏，要是换做你们团队的话，内马尔先生的手术术后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么？”
梅尔兹医生虽然愤怒，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林九则的话。
肯定没有啊，但凡效果会差不多，梅尔兹医生有无数的方式可以反击。
但现在，他看着内马尔的背影只能闭上嘴。
“林医生，梅尔兹医生是来观摩、学习的，态度要温和一点。”吉翔打断了林九则的讥讽。
白处长差点没笑出声。
吉翔搭了个梯子，林九则蹬鼻子上脸。
而这之后，吉翔却不想顺着梯子爬上去，而是不断的在梅尔兹医生的脸上一脚一脚的蹬着。
真不愧是敢直接怼秦楚的规培生，相对秦楚而言，陌生的梅尔兹医生倒不算什么。
梅尔兹医生满脸愤怒，但事实就在眼前，说再多也不能改变。
但是他不服气。
“我劝过文班亚马的团队，二次手术一定要谨慎。”梅尔兹医生说道，“文班亚马的伤势恢复的相当不错，要是……”
“二次手术啊，刚好有一个二次手术术后患者的视频。”林九则打断了梅尔兹医生的话，找出来一段举重的视频。
梅尔兹医生怔怔的看着视频里的姑娘打破世界纪录的全过程，耳边听着林九则的介绍。
肩袖损伤，线结撞击综合征，这些词汇梅尔兹医生都很熟悉。
尤其是线结撞击综合征，是并不算罕见的一种并发症，可临床上却几乎无法解决。
没想到这面医疗团队做过的运动员的手术有这么多，而且刚刚不久之前还有打破世界纪录的存在。
梅尔兹医生看着视频上面的日期，又听林九则叙述整个过程，自此半句废话都没多说。
再强词夺理，林九则会不会甩更多病历到自己的脸上，梅尔兹医生完全不知道。
根据他对林九则的了解，应该有可能。
他有些懊悔。
或许自己根本不应该来。
“梅尔兹医生，文班亚马什么时候来？”林九则正说着线结撞击综合征，忽然问到文班亚马的身上。
“后天。”
梅尔兹医生说完后愣了一下。
“希望那时候你已经没有时差的困扰，能全力以赴的学习新术式。”林九则毫不犹豫的、像是大反派一样继续奚落着梅尔兹医生。
“……”
“对了，这项术式在顶级医学期刊和专业医学期刊上一共发表了69篇论文，梅尔兹医生你都看过了么。”
“……”
“要是没看的话，抓紧时间看。虽然吉翔医生并不会隐瞒手术的难点，但你总要有些基础才好学习、观摩。”
梅尔兹医生对林九则的自信表情情绪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林九则顺着那个年轻术者的话咬死了自己是来学习、观摩的，梅尔兹医生当着赵大力、内马尔的手术反馈视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来之前梅尔兹医生想了无数犀利的质疑，可在一瞬间就都烟消云散。
该死！
梅尔兹医生握紧双拳。
一旦文班亚马的手术效果没那么好的话，一定要让林九则再也回不去麻省总医院！
他心里恨恨的想到。
除此之外，梅尔兹医生心里更多的则是忧虑。
这一块属于最顶级的医疗资源，享受着超级高的溢价。
普通患者的要求很低，手术做的好或是一般他们根本注意不到。
但顶级运动员就不一样，他们可以为了增加1％的疗效付出高昂的代价。
就像是那个叫做赵大力的年轻人，他的恢复要是没这么好，这时候甚至在德国坐冷板凳，根本无法上场。
曼城的卡塔尔石油大亨又怎么会给他开出空白支票，任他填写。
这块利润极其丰厚的手术术式绝对不能被人抢走，就像是文班亚马一样！
梅尔兹医生知道文班亚马的团队答应了手术费用900万美元的要求，这种天价手术让他更是眼红不已。
“梅尔兹医生，还有别的要求么？”林九则看完了反馈视频后微笑着问道。
“希望文班亚马的手术你们能顺利完成，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别让文班亚马丧失运动能力。”
“放心，这是术者需要担心的。而你，则是前术者团队的成员之一，难到不是么。”
梅尔兹医生怔怔的看着林九则，他已经习惯了林九则若有若无的身影，只是今天很奇怪。
平时林九则林医生都像是隐身一样，可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他竟然能跳出来说这么多话。
“梅尔兹医生，你住哪里？”
“你要干什么？”
“我可以随时给你答疑解惑，如果你有足够的信心想要观摩、学习手术的话。”林九则笑呵呵说道，“我不希望你来我的住处，所以还是去你那比较好。”
“……”
“我还记得你投给我的反对票，要不是吉翔医生同意，我坚决不会和你说这么多。”
林九则耸了耸肩，“梅尔兹医生，你也知道，上级医生的话要坚决执行，我说的你懂对吧。”
上级医生！
梅尔兹医生有些惊讶的看着林九则。
在梅尔兹医生看来林九则和这面的医生应该是合作关系，可林九则却说出上级医生之类的话。
这让梅尔兹医生更加无法接受。
林九则是什么人他很清楚。
梅尔兹医生没有多看林九则，看多了会头晕，这个见鬼的家伙！梅尔兹医生侧头看吉翔，目光深沉。

第781章 正义的骑士与大魔王
“那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有些事情本来应该在大学的时候就应该懂的。”林九则呆板的脸上露出一丝尖刻，他笑着和梅尔兹医生说道，“希望你会做好准备，要知道在该死的手术术中可能不会给你做更多的讲解。”
“毕竟是手术，你也是术者，清楚做手术的时候，尤其是你无法企及的高等级手术的时候我没办法分心。至于能学多少，要看你自己。”
梅尔兹医生很愤怒，但即便怒火中烧，他也不愿意多看林九则。
看多了这个狗东西会头晕。
眼角余光看见吉翔，这位年轻的术者在麻省总医院已经被神话，但吉翔现在很悠闲，正在看……看……一本普通的教科书。
梅尔兹医生心中一动。
外科医生讲天赋。
所谓天赋，很少有可以量化的，这是现有科学限制的结果。
就像是健身的人吃类固醇可以导致某些肌肉的细胞核在4－8周内迅速增多，这对增肌有着很明显的作用。
所以无数的健身爱好者、专业选手都无视了类固醇的副作用。
可就是有那种天赋异禀的人，本身肌肉内的细胞核就要比普通人多，这就是所谓的天赋。
吉翔肯定是那种天赋满满的外科医生，所以才能顺利的完成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手术。
无论是内马尔还是赵大力在绿茵场上呈现出来的结果都印证了这一点。
可是！
那个叫做吉翔的年轻医生毕竟年轻，无论是基础理论还是心态都不够平稳。
天赋，基础，这几个词汇在梅尔兹医生脑海里出现，看样子要从这个年轻医生的弱点出着手。
梅尔兹医生无视了林九则的讥讽与精神打击，他站起来来到吉翔身边。
吉翔在看《泌尿外科学》，梅尔兹医生一搭眼就确定这只是基础教材。
和自己猜的一模一样！
这种年轻人骄傲、天赋满满，还在不断补足自己的基础缺陷。
可他们敏感、易怒，缺点也有无数。
在手术前动摇这个年轻人的内心，让他犹豫、彷徨，甚至放弃，一个念头在梅尔兹医生的心里升起。
这才是战胜对手的最终答案。
至于林九则说可以在手术台上教自己做手术之类的话，梅尔兹医生一句都不信。
“吉翔医生，你好，我是麻省总医院的梅尔兹医生。”梅尔兹医生第一次认真的和吉翔做自我介绍。
“知道了。”吉翔见梅尔兹医生认真，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便又坐下看书。
真是不懂礼貌，梅尔兹医生心里想到，但他并没着急做什么，而是看着吉翔。
一般有人注视下，被注视的人无论做什么都觉得不自在。
可是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很认真的在看教科书，梅尔兹医生甚至觉得他在背诵教科书上的每一个字。至于站在一边的自己，梅尔兹医生觉得这位年轻医生根本没注意到。
也没人打扰吉翔或是梅尔兹医生，时间匆匆，很快到了下班点。
林九则要送梅尔兹医生回去，但是被梅尔兹医生拒绝。
对于梅尔兹医生的态度，林九则只是投来了令人回味的目光。
梅尔兹医生担心的是林九则不让自己跟着吉翔交流，但索性林九则什么都没说。
吉翔看了一眼时间，合上书，转身去换衣服。
“梅尔兹医生，你不回去休息么？时差真的没问题？我父亲每次出国回来倒时差都要3－4天的瞬间，这可真是一件麻烦事。”吉翔穿着一身便装出来问道。
“吉翔医生，你的手术完成度非常高，在我们医院的运动医学科里已经成为神话。我想跟着你看看，看看这么一位被上帝亲吻过的年轻人的日常。”
吉翔只听了个大概，知道梅尔兹医生的意图，其他恭维的话一概当成空气。
这项技能是在系统手术室里学到的。
每次系统npc灌输什么东西，吉翔都是这么做的。
“我要去急诊科，今天是孟老师值班。”吉翔挑眉笑了笑，“你有时间？一般我在急诊科都要很晚才离开。”
“那可真的太好了！”梅尔兹医生开心的说道。
吉翔并没有要和梅尔兹医生交流的意思，他大步走去急诊科。
要过年了，急诊科里却没有丝毫过年的气氛。
和往常一样，走廊里有阴冷的风，医生护士穿着带有附二院logo的羽绒坎肩在忙着。
孟庆非抬头看见吉翔，钥匙就扔了过去。
帮着孟庆非开单子、缝合，足足到晚上7点，才把第一波高峰期给度过去。
孟庆非见外面没了患者，暂时松了口气。
“小吉，听说有个nba的球星要来做手术？是真的么？”
“哈，孟老师您都知道了。文班亚马要来，你想要他的签名球衣或者篮球么？”
“不用。医院么，八卦传的快。”孟庆非笑了笑，随后看见梅尔兹医生。
“这位是……”
“麻省总医院运动医学科的医生，来学习手术。”吉翔很随意的介绍道。
“……”孟庆非犹豫了下。
他很难把麻省总医院和来附二院学习给联系起来。
“孟老师，过年你们休息么？”吉翔问道。
孟庆非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了吉翔一眼。
吉翔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年三十，你的班么？”吉翔连忙找补。
急诊科，没有休息日，轮到谁值班就是谁，反正一个萝卜一个坑，医院不可能没人值守。
吉翔心里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瞬间，吉翔就想到了感同身受中自己骨折去的那家医院。
根本没有医护人员，全程智能系统，包括手术、点滴、输血等等。
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但那种未来的医院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在吉翔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今年我二十九的班！”孟庆非说起这事儿，脸上冒着光。
大年三十下夜班开始休息，几乎不耽误过年，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小吉，这位……”孟庆非说完后觉得梅尔兹医生站在一边有些不舒服，便询问吉翔。
“他要跟着我来看看我生活的日常。”吉翔也很无奈。
“坐吧。”孟庆非比较洒脱，他笑了笑，拿出手机开始订饭。
“这位医生叫梅尔兹吧，小吉你问一下他想吃什么。我是哑巴英语，口语几乎为零，就不献丑了。”
吉翔和梅尔兹医生交流了几句，便和孟庆非说道，“饺子就行，随便什么馅儿的，梅尔兹医生不挑剔。”
孟庆非也不啰嗦，开始点餐。
“咚咚咚～”
一个年轻女性满脸忐忑的站在门口，门是开着的，她敲着门，引起屋子里几个人的注意。
“怎么了？”孟庆非瞥了一眼，觉得她不是外科的患者，一边拿手机点餐，一边随口问道。
“我头疼的厉害，内科的人多，能麻烦您给我开个CT么？”
“小吉，你去。”
孟庆非招呼吉翔。
吉翔坐在孟庆非对面的电脑前，问患者要了就诊卡，开始给她开单子。
开完单子、收了费，吉翔把收据交给患者，并且问她知不知道地儿。
患者知道，冲吉翔勉强露出个笑容后便离开。
能看得出来，患者很不舒服。
不过只是头疼，三叉神经痛为主的神经性疼痛占最大可能性。
治疗起来很麻烦，也很少有痊愈的。
吉翔并没有给患者更多的同情，帮着提早开单子做检查，已经是吉翔力所能及的了。
经过不会做手术的风波后，吉翔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吉翔医生，患者为什么不在社区医院就诊而要来上级医院？而且她来这里只是开一个检查，简直是浪费医疗资源。”梅尔兹医生问道。
“我们是苍蝇馆子。”吉翔按照白处长的说法描述。
梅尔兹医生听的瞠目结舌。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苍蝇馆子，但吉翔接下来的描述却简单易懂。
梅尔兹医生对这面的医疗流程完全无法接受，但他没多说什么，心里面在琢磨着“魔法攻击”的事情。
规则，不能作为魔法攻击项。
现在外科比较清闲，孟庆非和吉翔闲聊着，间断处理做完检查回来的患者。
今天运气似乎不错，吃饺子的时候没被打扰到。
吉翔和孟庆非同时吃完，而梅尔兹医生才研究明白了3个饺子。
“吃饱了。”
“你们为什么吃的这么快？”梅尔兹医生问道。
“你们急诊室不也一样么？”
“我已经很多年没来过急诊室了，那里就和地狱一样。我的天，连想都不能想，我觉得我今天一定会做噩梦。”梅尔兹医生耸了耸肩。
“我都烧到39度了，你们医生怎么不管我死活！”
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孟庆非笑着摇摇头，去洗手，一边在白服屁股的位置把手擦干净一边往出走。
肯定是内科处理不过来，这种高度以自我为中心的患者还是要抓紧处理，要不然就是个投诉。
爱哭的孩子有奶吃，按闹分配，这很常见。
吉翔跟在孟庆非身后，见他和内科医生说了两句，便招呼那名发烧的患者去外科诊室。
“你们医院真是服务态度一点都不好！都什么玩意！”患者家属抱怨道。
“呵呵，挺好的了。”孟庆非一边给患者开药，一边说道，“我认识一位朋友，爱人怀孕做三维彩超，刚进去的时候是个年轻人做，她很不高兴，唠叨了几句。”
“结果没出，她又被叫到名字。这次是专家诊室，里面有五个医生，给她做b超的是一名中年医生，身边站着四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
“切。”患者家属鄙夷。
看他的意思，完全没理解孟庆非想要表述什么。
“这次做了三十多分钟，但还没出结果，朋友的爱人又被叫了进去。”
“第三次进三维彩超室，坐在机器前的是一名老医生，头发都白了，打理的一丝不苟。身边站在十多名医生，从四五十岁到二十多岁不等，各年龄段都有。”
患者和患者家属沉默。
“胎儿心脏有问题，最后是老专家给的确诊，现在孩子三岁了，吃了三年的药，正准备做手术呢。”
“有时候吧……”
孟庆非正说着，忽然门外传来噗通一声，随后有尖叫声。
“不是我碰的，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有人解释。
孟庆非一跃而起，直接冲了出去。
“我们单子还没开完呢！你干嘛去！！”患者家属吼道。
但不管是孟庆非还是吉翔，都没人搭理他。
晕厥的患者就在外科诊室门口，吉翔瞥见后一下子愣住，竟然是那名头疼，见外科没人来开检查的年轻女患者。
吉翔判断她没什么事儿，应该是神经性头疼，可万万没想到患者回来后直接晕死在诊室门口。
患者的手里还拎着片子。
孟庆非简单查体、排除椎体问题后招呼人把患者抬上平车，送去急诊抢救室。
他急匆匆的在患者手里把片子袋拿过来。
“我们的药还没开完呢！你赶紧回来！！”诊室里的患者家属吼道。
孟庆非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大步走去急诊抢救室。
吉翔也没去把剩下的活干完，眼前晕厥的患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至于发热的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晚个把小时根本不算事。
年轻的女患者大概率是脑出血或者脑梗，但正是因为年轻，吉翔还习惯性询问了既往史和外伤史，都是阴性，所以当时并没有想到这面。
吉翔微微内疚。
“咔哒～”孟庆非把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头部CT的影像很清晰，什么事儿都没有！
吉翔想错了，不是脑出血，也不是脑梗。
孟庆非怔了一下，再次仔细阅片，依旧没找到问题所在。
回去查看患者，患者神志清楚，但左侧肢体麻木、言语有障碍。
患者有很明显的神经功能障碍，但刚做的片子竟然没事！
孟庆非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面做着一个又一个的鉴别诊断。
吉翔悄悄来到角落，屏气凝神去系统手术室。
“老孟，怎么回事？”
“一个头疼的患者，见你那屋人多来我这开的检查，回来后就这样了。没有既往史和外伤史，头部CT也没问题。奇了怪了，脑子没事，怎么会晕厥加上有神经系统的障碍呢。”孟庆非简单叙述。
内科医生一边让护士找神经内科住院老总下来会诊，一边查体。
和孟庆非查体的结论类似，患者应该是头部有梗塞或者出血。
再加上剧烈的头疼，所有人都怀疑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可能性特别大。
然而！
头部CT的影像结果却并不支持他们的判断。
孟庆非和急诊内科医生都愁苦的面对着片子，默默“相面”。
“孟老师，要不然做个全面检查？”
吉翔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全面检查？查什么？”孟庆非心念一动，沉声问道。
“头部应该不会有问题，我建议查一下血管、心脏。”
“！！！”急诊内科医生回头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吉翔。
这也就是吉翔，要是换另外一个规培生的话，就不仅仅是看两眼那么简单。
“患者是神经症状，要不就查颈椎核磁吧。”急诊内科医生说道。
“我建议还是看看颈部血管以及心脏。”吉翔坚持着。
“心脏的话，急诊没有超声心动，看不了。你确定么？要是确定的话可以和医务处申请，超声心动室派医生来加班。”孟庆非问道。
他熟悉吉翔，所以尊重吉翔的意见。
“老孟，你开什么玩笑。”急诊内科医生惊讶，“患者是神经系统的症状，你要看心脏有意义么。”
“emmmm……”孟庆非沉吟。
他也觉得没有意义，刚刚那么说只是单纯的相信吉翔的判断而已。
“这样，你联系神经内科，看看他们的意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联系超声心动和血管彩超，找人来做检查。”孟庆非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急诊内科医生皱着眉，想说什么，但孟庆非把锅都背在他自己的后背上，急诊内科医生也没什么好说的。
梅尔兹医生也发现气氛不对，他等陌生的急诊内科医生去看患者，来到吉翔身边。
“吉翔医生，发生什么了？”梅尔兹医生问道。
吉翔把情况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梅尔兹医生瞪大眼睛，“天啦，你竟然要检查患者的心脏？你是怀疑一个没有既往史的年轻女性有心梗么？即便是心肌梗塞的话，大概率也会是肩背部疼痛，不会出现头疼的情况。”
“而且，正在做心电图，我觉得心电图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而不是心脏的彩色超声。
最关键的是患者有神经系统的症状，我的天，真是难以相信你怎么连这么基础的事情都不知道。”
吉翔瞥了一眼梅尔兹医生。
这货说这么多干什么？
梅尔兹医生终于在跟随吉翔几个小时后抓住了机会，看来吉翔医生就是那种外科天赋点满，但基础知识薄弱的医生。
趁着这个机会给他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或许会对手术有帮助。
梅尔兹医生无法想象再有一名全球知名的体坛明星在这家小医院顺利完成手术的事情发生后，还会有多少人慕名而来。
那都是钱！
是钱！！！
是不用和该死的保险公司打交道的现金！
“梅尔兹医生，我觉得你最好和麻省总医院有经验的医生咨询一下。”吉翔认真说道，“要不然你的无知可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梅尔兹医生震惊，吉翔丝毫没有年轻医生的忐忑，他似乎认为自己的诊断完全正确。
“吉翔医生，心电图已经做完了，你怀疑心梗的愚蠢诊断也会被证明。”梅尔兹医生自信的说道。
他虽然是运动医学科的专家，但基础扎实，况且患者的情况比较简单，梅尔兹医生对自己的判断充满自信。
这是打击吉翔的好办法，梅尔兹医生绝对不会放弃。
正说着，心电图做完，机器里打出来的条形纸被梅尔兹医生一把抢走。
急诊内科医生怔了一下，他见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也没敢动手把心电图抢回来。
“梅尔兹医生是麻省总医院的专家。”孟庆非简单解释了一句，便凑到梅尔兹医生身边去看心电图。
患者心电图正常，孟庆非叹了口气。
吉翔应该判断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吉翔医生！”梅尔兹医生扬了扬手里的心电图，哗啦哗啦的响，像是一面旗帜，“患者的情况和我预料的一样，根本不是心脏方面的问题。”
“梅尔兹医生，这里不是麻省，你没有行医资格。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会找你们大使馆。”吉翔不屑的看着梅尔兹医生说道。
“！！！”梅尔兹医生没想到吉翔会这么说。
恼羞成怒？
梅尔兹医生非但没有害怕，也没有因为吉翔的话而担心什么，反而觉得这时候的吉翔已经慌了，他就是电影的反派大BOSS，马上就会倒在正义的骑士面前。
面对着铁一般的事实，他还敢强行辩解，甚至还说了大使馆！
梅尔兹医生觉得吉翔已经面临崩溃。
“你真是很啰嗦。”吉翔冷冷说道。
“吉翔医生，你的判断是有错误的，我们医学是循证科学，证据就在这里。”梅尔兹医生又抖了抖手里的心电图。
孟庆非大约能听懂吉翔和梅尔兹医生的交流，他抢过心电图交给急诊内科医生。
“小吉，坚持要做血管、心脏的其他检查么？”孟庆非小声问道。
“要。”吉翔很坚定的说道，“我怀疑患者有……”
没等吉翔说完，他的话就被梅尔兹医生打断。
“年轻医生要对医疗有敬畏心，不是你手术做得好急诊急救也能做好。再说，你的手术水平真的像你想象中那么高么？”
梅尔兹医生看着吉翔的眼睛说道。
“当循证医学已经有了证据的时候，就不要再做无谓的错误坚持，在错误的道路上你坚持的越久，等待你的嘲笑声音就越大！”

第782章 痛打落水狗
吉翔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梅尔兹医生。
“年轻人，我还没看过你的手术，暂时不能承认你的天赋。可单就你这一次的诊断来讲，我能清楚的感知到生涩以及你临床基础理论的匮乏。”
梅尔兹医生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的斥责，而是带着一点点关爱。
这种无形的pua对精神的打击更大，梅尔兹医生很清楚。
不过，他并不想点到即止，因为梅尔兹医生担心吉翔太年轻，听不懂。
“要多努力，多看书，多学习，不要把无知当成个性。年轻人都喜欢这些，我手下的学生们也和你一样，真是见了鬼。”
“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不要太过于在意一次诊断的失误。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坚持错误的诊断，是对职业的不负责任。”
吉翔真心不知道眼前这位梅尔兹医生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孟庆非拉了一下吉翔。
“小吉，你跟我来。”
孟庆非的声音很小，但被梅尔兹医生看在眼中，他微笑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姿势。
在他看来这应该是上级医生表达对吉翔的不满，要找他去没人的地方教训一顿。
“年轻人，去接受上级医生的意见吧，要谦逊。你在急诊室，只会带来更多的混乱。”
“他说什么呢。”孟庆非听的半懂不懂，带着吉翔走出急诊抢救室后问道。
“他不相信我的判断，一直说我诊断失误，是不负责任的医生。”吉翔无所谓的说道，“孟老师，您联系超声心动了么？”
“联系了。”孟庆非一边往诊室走，一边说道，“你运气真好，今天急诊b超值班医生有事，找朋友替班，正好是超声心动的医生。”
运气好，吉翔挠挠头，看了一下属性面板上的运气值。
的确是很重要的一个属性。
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增加幸运属性。
“你们能不能开完药再去！”
等在诊室里的患者家属很不高兴的说道。
“那面都晕过去了。”孟庆非见怪不怪，简单解释了一句后一边给患者开药，一边问道，“小吉，你为什么坚持要做血管、心脏的超声？”
“我怀疑是患者的诊断是卵圆孔未闭。”
孟庆非听到吉翔的话后一下子愣住。
卵圆孔未闭？
卵圆孔未闭是成人中最为常见的先天性心脏异常，卵圆孔一般在生后第1年闭合，若大于3岁的幼儿卵圆孔仍不闭合称卵圆孔未闭，成年人中有20％～25％的卵圆孔不完全闭合。
“可是卵圆孔未闭一般都没什么事，如果特别大的话……也不会有神经症状。”孟庆非皱眉说道。
“最近一些年的研究表明卵圆孔未闭与晕厥有关系。”吉翔道，“但具体机理还没确定。”
“你们能不能好好干活！我在这等你们开药呢！发烧到39℃，感情不是你们烧。”患者家属听孟庆非和吉翔在说着话，孟庆非的动作稍慢的一点，便呵斥道。
孟庆非嘿嘿一笑，“小吉，你来给他开药，我去看一眼患者。”
吉翔满脸笑容，不断对着患者家属弯腰，表示着不好意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患者家属虽然不高兴，但却没多说什么。
吉翔也早就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自己和孟庆非孟老师的效率的确要比无人的智能化医院要差很多。
他没有为此自责，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则，为这个就内疚？吉翔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儿。
保持着笑脸，让患者家属平静一些，别惹麻烦，这才是吉翔的目的。
吉翔眼角余光看见孟庆非没去急诊抢救室，而是直奔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估计是上网看病去了，吉翔心里想到。
抓紧时间给患者开药，把患者打发走后，又开了一个破伤风。
“年轻人，你的老师是不是和我一样对你的诊断表示不满？”梅尔兹医生站在门口，见吉翔闲下来后笑眯眯的说道。
吉翔觉得梅尔兹医生头上金黄色的头发都那么的讨人厌。
“谦卑、诚实、怜悯、英勇，这些都是一名医生应有的基本素质……”梅尔兹医生还在絮叨着。
“还有躲避保险公司，争取更多自费医疗的机会，好让你信用卡里的数字越来越大，是吧。”吉翔看着梅尔兹医生问道。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刀，直接插在梅尔兹医生的心头。
他的笑容一下子凝滞，整张脸都僵硬住。
“梅尔兹医生，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我的建议和之前一样，你还是应该给麻省相关专业的专家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说完，吉翔嘴角上扬，“该不会在麻省，你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吧。真是可怜，都这么老了，竟然连个朋友都没有。”
“怎么可能！”梅尔兹医生双手握拳，愤怒的扬了扬。
“那就去问问，得到专业的回答后你会惭愧于你的无知，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说一些没用的废话。而你，要是不去打电话的话，20分钟后你会为你说了这么多而感到后悔。”
梅尔兹医生怔怔的看着吉翔，他搞不懂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充满自信的和自己这么说话。
哈弗医学院里有天赋的年轻人很多，林九则就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人。
可他们在吉翔的年纪，一个个生涩懵懂，谁敢和上级医生用如此强硬的口吻交流！
或许……梅尔兹医生想到了一个可能！
眼前的年轻医生心里面，自己并不是一个上级医生，而是来学习、观摩手术的普通医生。
梅尔兹医生差点没被自己的想法点燃。
桀骜不逊、傲慢而无知等等负面的词汇形成标签，被梅尔兹医生钉在心里对吉翔的认知中。
梅尔兹医生也有一丝怀疑，但心电图的报告把他的疑虑打消。
根本不是心梗，再加上患者有典型的神经症状，梅尔兹医生冷笑看着吉翔。
那就让事实来说话吧。
“借过。”孟庆非侧身，顺着梅尔兹医生和门框之间狭小的空间挤进来。
“小吉，准备看超声心动。”孟庆非不再犹豫。
“查到了？”
“网上随便写了几句，不太详细，我给我同学打了个电话。他跟我说了几句，时间紧，我没听仔细。”孟庆非急匆匆的说道，“你们稍等一下啊，抢救室有抢救。”
他看见诊室外面等待的患者似乎都不重，便交代了一句，拉着吉翔快步来到急诊抢救室。
B超医生已经赶过来。
“老孟，你还真是越老越妖。”B超医生一边给患者涂抹耦合剂，一边说道，“神经症状很难联想到心脏上，排查一下是应该的。不过你一个急诊科医生，了解的这么前沿？”
“我是谁！”孟庆非得意的仰头，丝毫没有愧疚或是不好意思。
“厉害，我先看看。”B超医生开始在患者胸前心脏位置移动探头。
他的水平很高，不到1分钟便开始定位，测量。
“1.3的卵圆孔未闭，竟然还真有！我跟你讲老孟，也就你运气好赶上我，要不然得白天主任在，还得通过食管做超声才能诊断。”
“这么难？”
“那是，我很厉害的！”B超医生开始记录，“老孟，患者的资料记得发给我一份。”
“你要写论文？”孟庆非的眼睛亮了。
“嗯。”
“你可算了吧，就你那水平，一两年都发不出去。我来弄，你是第二作者怎么样。”
“呦呵，老孟你越来越大方了！”B超医生并没有坚持，临床医生谁又愿意写论文呢。
而且孟庆非最近半年已经发表了两篇sci，那可是sci！
“小吉，你来写。”孟庆非把活直接推给吉翔。
“啊，好！”吉翔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发在《心血管外科杂志》上吧。”
B超医生有些失望，他一边记录着资料，一边问道，“是哪家野鸡杂志，老孟还是你来吧，给我发一篇sci。”
“想什么呢。”孟庆非道，“《心血管外科杂志》是心胸外科影响因子第二的杂志。”
“影响因子！”B超医生的头发差点没竖起来。
“好像是五点几，具体多少忘记了。”
B超医生怔了一下，但随即似乎想起什么，把自己记录的东西双手交给吉翔。
“你就是小吉医生吧！节目没看，平时也没见过，不好意思啊。”
“老师，您客气了。”吉翔嘴上说着客气，但他的态度是真的客气。
“啧啧，要是你写的话论文肯定没问题。”B超医生笑眯眯的拍了拍吉翔的肩膀。
急诊内科医生有些急，“你们聊什么呢，患者还……”
“卵圆孔未闭导致的神经症状都会自行缓解，一般是1－2个小时，不存在后遗症。”吉翔解释道，“接下来送心外科或是循环内科手术就行。咱着急也没用，等等看。”
“送循环吧。”孟庆非直接下了结论。
吉翔对患者送哪不感兴趣，他抬头扫了一圈，看见梅尔兹医生站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超声心动机器上的图像发呆。
“梅尔兹医生，这就是你所说的确定诊断。”吉翔走过去，像梅尔兹医生挥舞着心电图似的在他面前挥了挥超声心动的报告单。
梅尔兹医生怔怔的看着。
吉翔知道他们经受的训练很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梅尔兹医生肯定能看懂超声心动的图像。
“谦逊是一种美德。”吉翔戏谑说道，“希望你在麻省有朋友，已经告诉你了真正的诊断。”
“这不可能。”梅尔兹医生喃喃说道。
“我是相信超声心动的影像，还是相信一名运动医学科医生的跨专业的诊断呢？梅尔兹医生，要是你你会怎么选。”吉翔继续讥讽道。
梅尔兹医生心中泪流满面。
骑士在冲上去的那一刻已经倒下，毫无意外的倒在大魔王面前。
此时此刻，大魔王一身黑气，脚踩在骑士的头上，正在炫耀着他的武功。
而自己，就是倒在大魔王面前的那个倒霉蛋。
梅尔兹医生耳中听着吉翔的讥讽，眼睛看着机器上卵圆孔未闭的图像发呆。
机器关机，B超医生推着机器离开，临走的时候还没忘记和吉翔、孟庆非说笑两句。
“梅尔兹医生，谦逊是美德，我想你应该把它记在你的心里，而不是只用嘴说。把无知当个性，可不是只有年轻人才会做的。但上帝会原谅年轻人，至于你这种年纪的老人，要看上帝的心情吧。”
吉翔还没忘记梅尔兹医生，离开急诊抢救室的时候又扔下一句话。
“！！！”梅尔兹医生彻底懵逼，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小吉，你好像对梅尔兹医生不是很客气。”
回到外科诊室，孟庆非笑呵呵的问道。
“嗯，林九则林医生应聘麻省总医院的教授，梅尔兹医生投了反对票。”
孟庆非捂住头。
到哪都有这些破事。
不过梅尔兹医生竟然穷追猛打，从麻省总医院来到附二院，不远万里“追杀”林九则。
难怪小吉对梅尔兹医生那么大的意见。
“小吉，第一次看你对一名医生敌意这么大。说起话，你是针不客气，祖安几级了？”孟庆非笑道。
“还行，不算敌意很大。”
孟庆非想起了吉翔的往事。
这小伙子看上去脾气很随和，其实遇到不平事的时候却很尖锐。
不过和自己没关系。
孟庆非回忆梅尔兹医生，或许是爱屋及乌的关系，他也觉得梅尔兹医生很讨厌。
“论文没问题吧。”孟庆非问道。
“应该没有，我自己写。”吉翔笑眯眯问道，“孟老师，您是想挂第一作者还是……”
孟庆非哈哈一笑，“当然卖掉！”
小吉真是善解人意，孟庆非对发表文章已经没了兴趣，年纪到了也不想再往上走，更是没有机会，所以卖掉第一作者他更感兴趣。
“小吉，挣的钱一人一半。”
吉翔想了想，“好啊。”
孟庆非微微一怔，但随即笑的更加欢愉，“走，抽根烟去。”
眼下还没什么患者，等过一会吃完饭各自回家或是去夜场，车祸、打架的人该多了。
吉翔跟着孟庆非去了值班室，见梅尔兹医生站在走廊里发呆，也没对梅尔兹医生穷追猛打。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有的是，只要梅尔兹医生没有放弃想要找林九则麻烦的话。
来到值班室，孟庆非扔给吉翔一根烟。
“那名外国医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孟庆非点了烟，开心的抽了一口后说道，“拿着心电图就觉得有了诊断。”
“卵圆孔未闭导致头疼、神经症状的病例不多，可能他没想到吧。毕竟现在医学界也没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只是猜测。”吉翔给了一个比较公允的评价。
孟庆非说的却不是这事儿。
“我有一个同学，毕业后回老家，干了不到10年就当上肝胆外科大主任。”
“但拼命干活，落下一身的毛病，每天急诊手术不断，早饭很少吃，所以毫无意外的胆囊炎了。”
“有一天他突发右上腹疼痛，做了个B超，胆囊轻微炎症，又拉了个心电图，没什么事儿。找护士给他配药，就在主任办公室静点。”
“点滴很快，护士拔针后看他没事就走了。后来很晚都没回家，家里人一直打电话也没人接。护士后来接到家里人的电话，小心翼翼的去主任办公室看了一眼。”
吉翔没有竖起耳朵，结局他已经猜到了。
“人已经死了3个小时，心梗。”孟庆非叹了口气，“你说说，不到40岁，可惜了。”
“心电没事？”
“嗯。”孟庆非见吉翔上道，直接问到自己的意思上，心中一动，本来他准备讲给吉翔听，但现在却改了主意，“小吉，考考你，你说是怎么回事。”
“按照时间顺序来讲，他那时候多半做的是普通的12导联心电图，这种情况一定要加做后壁和右心，也就是18导联心电图。”
“！！！”孟庆非愣了一下后竖起拇指。
“小吉，这你都知道！”
“呵呵。”吉翔挠了挠头，自己也是在系统手术室里听系统npc说的。
“要不说心电图有时候还是有问题，总之小心谨慎点没错。”
吉翔知道这是孟庆非孟老师把他临床上遇到的问题讲给自己听，所以态度很认真。
“前些年遇到过一个大学生，咱们医大的，大三。半夜来，说是牙疼的厉害，当时内科医生给他开了新癀片。”
“话说新癀片这药对一部分牙疼是真管用，我总感觉里面有镇痛的成分在。”
孟庆非闲扯了一句后继续说道，“后来没几个小时就又被人送来抢救，心脏骤停。”
“心梗？20岁？”
“差不多吧，自从那事儿开始……前后还有一些罕见的心梗导致死亡的病例，白处长开始要求不管什么患者来，都提一句做心电图。”
“为这事儿，我们没少挨骂。”
“患者家属不理解吧。”
“肯定不理解，我一个牙疼，你非让我做心电，这不是黑心医生还是什么。”孟庆非自嘲道。
“做呗，不做就签字，费点事、挨几句骂总比患者死了家属来闹强。”吉翔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忆在未来的医院里智能系统好像一个套餐就把心电图给做了。
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想来应该是沈浪瞄了一眼见没事就没和自己说。
“那个外国医生……哈哈哈。”孟庆非说着说着先笑出声，“他来这面做什么。”
“谁知道，应该是来看文班亚马的手术。”
“真的要来？！”
“孟老师，你对文班亚马很熟悉？”吉翔问道。
“嗯，一直看他打球来着。现在的nba和菠菜联系起来，真没什么看头。”孟庆非道，“不过文班亚马的路子和大姚很像，刚进nba的时候跟麻杆一样，后来为了增强对抗增肌。”
“你想啊，肌肉可以增，但负荷也大。”孟庆非说着，摇了摇头，“重新回去的可能性大么？”
“孟老师，您这么关心文班亚马呢。”
“我总觉得大姚当年可惜了。”孟庆非道，“要是没有伤病，或者在现在的小球时代，大姚能打出更好的成绩。所以看文班亚马就约等于看大姚，约等于回到08、09年。”
“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大概明白。”吉翔笑笑，“手术应该没问题，等做完了我跟您汇报。”
“别别别。”孟庆非连连摆手，“你这太客气我可受不起，厚着脸皮蹭点sci的文章就不错了。”
“孟老师，您真的是太客气了。”吉翔心里想到，自己似乎对孟庆非有着不一样的认知。
还记得在某一次感同身受中，自己全麻苏醒，喊的就是孟庆非的名字。
或许因为他是自己急诊方面的老师也说不定。
吉翔记忆尤其深刻的是有一次孟庆非看见一个孩子去儿科那面，他一直焦虑不安的在门口徘徊。
要知道吉翔知道孟庆非的第一件事是一个rx整形的患者拆线，他竟然不管对方会不会投诉坚决不给拆，直接打发走的那种人。
前后相对矛盾的性格，更突显了一种魅力。
“不聊这个，小吉你这次去魔都做手术，顺利吧。”
说起魔都，吉翔给孟庆非讲了自己忽然之间不会做手术的事。
孟庆非听的津津有味。
“哈，没想到小吉你也有这种情况！”孟庆非的眼睛一亮，“我也有过！”
两人就忽然之间不会做手术交流起来。
吉翔听孟庆非说了好几个例子，他才知道系统npc说的不是假话，类似的案例的确不是个案，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
只不过像是疾病，有人轻、有人重。
“小吉，牛逼！”孟庆非说完后竖起拇指，眼睛里冒着神采奕奕的光。
“啊？”
这句牛逼把吉翔弄的一愣。
“越早出现这种情况，未来的进步就越大，我的意思你明白吧。”孟庆非说着说着搓起手来，他没等吉翔说话，便又补充道，“就是你们愿意说的次元壁，你这次打破了次元壁，这才当术者多久！”
“……”
“牛！！！”

第783章 deal，delay no more
“孟老师，我觉得就是我的心魔。”吉翔觉得孟庆非说的太夸张。
“就像是长跑，极限到的越早越好，专业术语好像叫极点，我听一个运动员说的。专业运动员的极点都很模糊，又叫二次呼吸什么的。”
孟庆非说的有些混乱、复杂，但大概意思吉翔明白。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和自己的情况有些类似，可以类比。
“医生么，面对生生死死，你以为谁都一样？”孟庆非笑道，“不错，不错，这个年纪就出现了极点。话说啊，你后来好了么？”
“好了，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大概耽误了不到10分钟，随后那台手术顺利完成。”
孟庆非微笑沉吟，看他的样子比自己越过一道高耸入云的难关还要开心。
“以后好好干，不过你小子比我年轻的时候懂得人情世故，会走更远。我那时候真心以为只要水平高，不管什么事儿都无所谓。”
孟庆非看着吉翔，“后来有一家大型医院的两位院长候选人竞争的事儿，你知道么？”
“emmm，听说过，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还没我，是吧孟老师。”
吉翔和孟庆非打起了哑谜。
“是。”孟庆非道，“本来呢，按照我当时的观点看，水平高的就应该当院长，结果另外一位趁着他出国学习，以雷霆之势占据了院长的位置真是有些无耻。但后期人家经营的手段，那可不是吹的。”
这段典故吉翔略知一二，他笑眯眯的看着孟庆非。
“而技术水平高的那位后来去了津门，怎么说呢。”孟庆非敲了敲自己的头，“榆木脑袋，没办法。”
“孟老师，您这个说法有点……”
“呵呵，就是我自己的感想。等我想明白了，已经快四十喽。就像是你不会做手术那事儿，出现在二十多岁，你能勇猛精进。但换成四五十岁，怕不是老年痴呆。”
吉翔和孟庆非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梅尔兹医生在附二院大门口的寒风中正在打电话，整个人被冻成了狗。
“琼斯，我遇到了一个病人。”梅尔兹医生把他所见所闻简单的讲了一遍。
“为什么会是卵圆孔未闭？怎么可能是卵圆孔未闭？卵圆孔和神经系统异常有什么关系？你们有最新的研究成功么。”
“我亲爱的梅尔兹，你对心脏外科感兴趣么？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还是好好做你的关节手术吧，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琼斯，我……是问你为什么！”梅尔兹医生有些急躁。
“是你没有手术做了么？不会吧！”
这句话撩拨起了梅尔兹医生心中的痛苦回忆，他恼羞成怒的说道，“琼斯！我就是遇到了一个难题，该死！你不要调侃我了好不好！”
“我马上要上手术。”
“给我解释一下再上！”
对面的医生有些惊讶，毕竟梅尔兹医生是运动医学的专家，他想不懂为什么忽然之间梅尔兹医生会对心脏外科产生兴趣。
不过琼斯医生已经能在电话里听出来梅尔兹医生暴跳如雷的情绪。
“卵圆孔是房间隔中部的裂隙，位于原发房间隔上缘，第一房间隔和继发房间隔，也就是第二房间隔下缘交界处，通常由原发房间隔的一个薄片覆盖。”
“出生前，胎儿没有建立肺循环，因此在胎儿时期卵圆孔作为一个生理通道如同一个瓣膜，只允许血液自右向左流动，而能防止血液自右向左逆流，使血液从右心房流入左心房，维持胎儿体内血液循环。”
梅尔兹医生强行忍耐听了几分钟，打断了琼斯的话。
“我要知道为什么，而不是听你跟我讲该死的组胚学和局部解剖。”
“梅尔兹，你今天的脾气很暴躁，难道你手术中患者因为卵圆孔未闭出现事故了么？那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消息。”
“没有，我在一家社区医院！”梅尔兹医生强调道，“告诉我，为什么，你还要上手术。该死，这面好冷。”
梅尔兹医生打着哆嗦抱怨附二院停车场的寒风。
“卵圆孔未闭患者发生偏头痛的具体机制尚不明了。
有的学者认为可能是微小血栓或5－羟色胺等头痛触发物质通常在肺内进行过滤，如果此物质过多，未在肺内沉积、灭活，在右心压力增高，比如咳嗽、憋气、潜水时，出现右房的静脉血流入左房，即产生右向左分流。”
“右向左分流通常也无症状，但如右心系统，也就是静脉系统的一些物质例如下肢深静脉或盆腔静脉的血栓。”
“手术或外伤后形成的脂肪栓子。随血流到达右心通过未闭的卵圆孔进入左心，然后栓子通过动脉系统进入脑部引起脑部血管栓塞，就可产生症状。”
“患者没有手术和外伤史，是一名年轻女性。年轻！！！”
梅尔兹医生强调道，他挥舞着手臂，似乎在和附二院外的寒风进行着战斗。
“是的，大多数卵圆孔未闭导致剧烈头疼的患者都在45岁以下，这并没有什么好让人惊讶的。”琼斯医生爽朗的声音传来，“梅尔兹，以上我说的只是猜测，最起码说出来像是真的。”
像！
梅尔兹医生即将爆发。
“我估计用不了多久，那些理论就要被推翻，只是现在还没有大范围的研究样本。”
“为什么？”
“因为这类疾病的治疗现在已经可以用介入封堵手术，手术很小，很简单。”琼斯医生说道，“临床上已经有简单的办法可以解决，谁还会那么用心去研究为什么。”
“年轻偏头痛患者中，排除其他动脉栓塞原因引起的偏头痛症状后，需要警惕是否存在卵圆孔未闭。及时发现，尽早治疗，消除症状。”
“只要记得年轻患者出现顽固性头疼多检查一下就行，按照保险公司的流程做就完全可以，不会有任何问题。”
“亲爱的梅尔兹，你明白我的意思么？这只是一个细小的分支问题，不用太在意。但如果你要是对我们心外科的疾病感兴趣，可以来我这做专门的研究。”
梅尔兹医生有苦难言。
他绝对不会说自己面对一个嚣张跋扈的大魔王，在自己笃定患者是神经系统疾病的时候，大魔王蹦出来告诉自己患者是先天性心脏病。
骑士败在大魔王的脚下，剧本绝对不是这么设计的！
梅尔兹医生双手握拳，恶狠狠的想着在自己面前嚣张跋扈的年轻医生的嘴脸！
“和你们运动医学真没什么关系，心脏外科对卵圆孔未闭也没有太多的研究，别想了。”琼斯医生建议到。
寒风凛冽，飘起了白雪，梅尔兹医生挂断电话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附二院。
一辆120急救车呼啸着赶来，全身血迹的人从上面抬下来。
梅尔兹医生搞不懂那个年轻医生为什么要来急诊室。
为了增加临床经验？所有年轻医生在某一段职业生涯期会对急诊室有些兴趣。
原本梅尔兹医生想出来的理由是这个。
但卵圆孔未闭导致的头疼，梅尔兹医生隐约猜到那名年轻医生的水平极高，甚至远超自己对医疗的认知。
所以梅尔兹医生否定了自己从前的想法。
该死，他只是一名年轻医生，怎么会让自己产生一种很强大的错觉呢？
等看一遍他的手术，自己学会了以后一定要干掉那个大魔王，梅尔兹医生心里已经幻想着自己趁着大魔王没有防备，一把夺过那柄剑，随后把大魔王斩杀的画面。
对于手术，梅尔兹医生还是很有信心的，他预估那个年轻医生的新术式一定是注意到了什么细节。
只要自己去看一眼手术，就能明白全过程。
毕竟类似的手术自己做过无数台，原理么，大同小异。
梅尔兹医生觉得自己只是暂时被“魔术”欺骗，不！是被魔王的黑魔法欺骗。
那就等着瞧吧！
梅尔兹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抑自己内心深处燃烧的火焰。
可寒风夹杂着雪花被他吸进呼吸道，剧烈的咳嗽让梅尔兹医生很是难受。
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大魔王！
……
第二天，文班亚马来到附二院。
让梅尔兹医生感到欣喜的是自己跟在林九则的身边，林九则和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并没有驱赶自己，把自己撵走。
只要自己不说话，他们就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是大魔王的傲慢！他认为自己学不会那个该死的手术，梅尔兹医生愈发确定。
每一个傲慢的家伙都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反派死于话多！！
文班亚马的术后康复并不好，局部组织黏连比较严重，要是按照康复计划，至少要半年时间才能走上赛场。
而且无论是横移还是第一步过人，启动速度都会受到影响。
但这已经是梅尔兹医生以及他的医疗团队力所能及的了，梅尔兹医生也不相信有人会做的比自己更好！
因为文班亚马的团队携带资料齐全，来附二院后做了几项相关检查后就提手术单，准备手术。
梅尔兹医生早早就躺下休息，他要养精蓄锐。
可是这一夜梅尔兹医生辗转反侧，只要一闭眼睛，眼前满满都是那个该死的年轻大魔王的样子。
他傲慢，他桀骜不驯，他没有礼貌，他打破了业内的平衡。甚至连顶级的运动员都来找他做手术，给出了天价。
900万美元，那该死的绿纸。
这些都是该死的罪名，梅尔兹医生心里已经把大魔王封印起来，并且施加了无数诅咒。
手术的当天早晨，梅尔兹医生顶着黑眼圈来到医院。
他担心的是林九则会不让自己上手术台观看手术过程。
甚至为此梅尔兹医生提前找了大使馆的朋友，如果他们拒绝的话，自己准备动用一切资源施加压力。
可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个年轻的大魔王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要抢走他的宝剑，梅尔兹医生喜滋滋的跟着上了手术。
穿上铅衣，梅尔兹医生腹诽着铅衣的破旧。
他戴着全套铅衣，并且拒绝了林九则让他在操作间观摩的要求。
要看就要站在最近的位置观看手术，要不还不如不看！
梅尔兹医生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文班亚马2米23，增肌后已经不再像是选秀前麻杆一样。
他躺在手术台上，仿佛几个月前在麻省手术的样子。
梅尔兹医生默默的看着，随着气密铅门关闭，手术室里只有两组手术人员以及器械护士、文班亚马医疗团队的负责医生在，他来到吉翔的身后。
林九则在做穿刺，年轻的大魔王在最后一次消毒。
顺着上次切口的外侧切开，年轻的大魔王还把瘢痕组织很耐心的切掉。
梅尔兹医生心里不屑，这都是表面工作，文班亚马不会在乎，也没人会在乎。
又不是整形手术，要那么平滑没意义，手术的重点在里面。
这个步骤，梅尔兹医生给出的评价很低。
林九则的手术进行的很快，置管、超选，开始造影。
真的是造影！梅尔兹医生惊讶的发现和传说中一样，这是一台杂交手术。
就在造影完成的一瞬间，年轻的大魔王已经清理完黏连组织，并且开始准备缝合上一次手术中愈合不好的位置。
清理黏连的手法倒是不错，但这并不重要，梅尔兹医生认真的看着手术。
还没到重点！
他打起精神，准备认真学习，这是夺过大魔王手里的那柄剑的重要步骤。
年轻的大魔王抬头，看了一眼造影的影像，随后开始吻合。
他在吻合前要了一柄剪刀，把上一次手术缝合的位置在某些部分剪开。
梅尔兹医生有些疑惑，按照常规二次手术来讲，破坏性手术没有任何必要。
大魔王这是在自寻死路。
按说这里应该是手术重点，可梅尔兹医生多年的丰富临床经验以及做过无数台手术积累下来的经验来看，依旧不知道年轻的大魔王在做什么。
吉翔剪断一部分组织，开始缝合。
他的缝合似乎很随意，有些组织甚至都没有对整齐。
就这？
梅尔兹医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抬手摘掉铅镜，用力的揉了揉，再仔细看。
就这！
的确，年轻的大魔王并没有做任何超出自己常识的操作，他只是熟练的清理结缔组织黏连并且再次缝合。
关键步骤一定在这之后，或许是他们发明了什么神奇的药剂也说不定！
梅尔兹医生的目光落在唐嫣面前的器械台上。
一样一样器械都很普通，完全没有新式设备的出现。
到底为什么！
手术这么快就做完了，根本没有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存在。
除了林九则装模作样做造影之外，别的没有任何细节与现有术式不同。
如果时候有的话，缝合的时候年轻的大魔王操作“粗糙”，这让梅尔兹医生有些迷茫。
“准备冲洗。”吉翔要了温盐水。
是这个！梅尔兹医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要是自己有传说中的药剂，也不会装在打眼的瓶子里，而是会放在盐水瓶中不经意的使用。
一定是！
梅尔兹医生“发现”了问题的实质。
可是他们使用温盐水的时候竟然那么随意浪费，就像那真的是0.9％的氯化钠溶液。
梅尔兹医生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当年轻的大魔王开始缝皮的瞬间，他重新回忆整个手术过程。
大魔王把他的剑藏得特别好，梅尔兹医生惊讶的发现自己从头到尾观摩了手术，但却没有看出手术应该怎么做。
F！
梅尔兹医生心里骂了一句。
一定是年轻的大魔王知道自己要来偷走他的宝剑，所以他根本不顾文班亚马是不是能恢复健康，也要藏起他的宝剑！
真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梅尔兹医生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这，手术术后文班亚马根本没办法康复！
本来文班亚马的团队还准备让小伙子能参加季后赛，打出统治级别的表现，毕竟这是合同年。
季后赛后，文班亚马就能拿到有史以来最大的合同。
然而这一切都被年轻的大魔王彻底粉碎。
他收了文班亚马900万美元的天价手术费，但却并没有给文班亚马好好做手术！
梅尔兹医生心念电闪，想了无数阴谋论。
那么下一步呢？
要是换成自己会怎么做？
梅尔兹医生知道要是自己做二次手术失败的话，一定会大肆说第一次手术做的有多烂，正因为如此，二次手术才会失败！
无耻！！
简直就是为了30个银币就把耶稣出卖的犹大！
“吉翔医生，手术已经做完了？”梅尔兹医生想到阴谋论，心中忐忑，他决定率先发难。
“是啊。”
“可我没看你做什么，只是清理了局部结缔组织的黏连。”
“那你还想做什么？”
吉翔一边缝皮一边问道。
果然！
年轻的大魔王的话印证了梅尔兹医生内心中的猜测。
他会把所有问题都推到第一次手术上，找出各种理由推脱自己的责任。
“Fuck！”梅尔兹医生不再保持绅士的风度，很干脆的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吉翔回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是不是要说第一次手术做的特别糟糕，所以导致你二次手术失败？！一定是的，你卑鄙无耻的想要把失误都归咎在我和我的医疗组身上。”梅尔兹医生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提早把预想中大魔王要说的话说出来。
“第一次手术做的中规中矩，并没有明显的错误。”
“！！！”
梅尔兹医生一下子怔住。
大魔王竟然没有说自己手术做的不好？
这不应该啊！
“叼！”
吉翔鄙夷的说道。
手术室里瞬间安静下去。
邓朝洪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吉翔，唐嫣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也一样看着吉翔。
在他们的印象中吉翔平时手术中儒雅随和，顶多开开车，绝对不会骂人、摔器械。
即便是在魔都因为紧张导致手术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也是自我调节，而不是把压力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吉翔竟然开口骂人，而且好像是他上大学的区域骂人的方式。
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会不会生气？
要是生气，引发外事纠纷会怎么样？
唐嫣是新手，邓朝洪虽然身经百战，但他也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所有人被吓的说不出话。
可是出乎大家意料，梅尔兹医生却没有生气，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叼，叼你妈！”吉翔回身，继续骂了一句。
众人哑然。
梅尔兹医生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后和文班亚马医疗团队的主管说了几句话后转身离开。
“小吉，你怎么骂人啊，这不好吧。”邓朝洪问道。
“邓老师，我没骂人。”吉翔眯了一下眼睛。
“叼好像是广东骂人的话吧，靓仔。”邓朝洪无奈说道，最后还加了靓仔表明自己多少对方言有了解。
“哪有，我说的是deal，翻译过来就是好，就这样了。”吉翔解释道。
“！！！”
“！！！”
“！！！”
手术室里每一个脑袋上都冒出无数惊叹号。
“那后面你说的叼你妈呢？”唐嫣问道。
吉翔瞥了她一眼，“真是，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脏话。”
“你说的！”
“我说的是deal，delay no more！”吉翔说完后，把字母都重新复述了一遍。
所有人瞠目结舌。
“他问我是不是会把手术失败归咎于第一次手术，我的意思是不会。真是不知所谓，林医生，你们麻省总医院也经常甩锅么？”
“嗯，推卸责任在哪都存在，麻省总医院里的医生也是人，不能免俗。”林九则怔了几秒钟，才无可奈何的回答道。
“呵呵。”吉翔把最后一针缝完，转身下台。
“delay no more？”唐嫣仔细回味吉翔刚说的话。
“小唐，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邓朝洪叹了口气，“别跟小吉学这些。尤其是有外请专家，你千万别说，真让人误会了，小心专家会摔器械。”
“哈！”

第784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手术肯定有问题！”梅尔兹医生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也没看懂，只是最简单的清理结缔组织，局部少量缝合。这……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文班亚马医疗团队的主管皱着眉苦涩说道。
“我就说不让你们来！”梅尔兹医生用力挥舞着手臂吼道，“你看看，你看看！他们就是骗子！你竟然会相信！！”
“那也没办法，毕竟今年是合同年，不来试一次经纪人团队和文班亚马都不甘心。最主要的是，那个在德甲踢球的小伙子已经即将和曼城签合同了！”
“赵大力转会曼城了！”梅尔兹医生惊讶的说道，他随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多少钱？”
“正在谈，马上就要签约，据说是转会费是8000万欧元。”
“我的天！”梅尔兹医生错愕。
去年欧洲足坛最高昂的转会费，也是创历史天价的转会费也只到了1.5亿欧元，而且还是断崖式的，第二名的转会费要远远低于这个数。
8000万欧元，虽然距离最高的天价转会费相差很远，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就能拿到这么大的合同！
他打出身价了，而且还是天价。
梅尔兹医生没想到一个青涩的年轻人竟然值得曼城的老板投入这么多！
“离谱的签字费竟然给了300万欧元。”医疗主管又告诉了梅尔兹医生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
“梅西的签字费才200万欧元。”
梅尔兹医生眼睛睁的圆滚滚的看着文班亚马的医疗主管。
“得知赵大力转会消息后，医疗团队的意见就再也不重要了。”主管叹了口气，“虽然我也不是很相信，但事实摆在那。如果转会曼城的小伙子可以用年轻解释的话，内马尔可是老头子了。”
“主要是维克托一直在关注那个叫赵大力的年轻人，维克托认为赵大力能在术后彻底康复，他也能做到。”
梅尔兹医生对此无话可说。
原本他已经怂了，可是今天看完那个年轻的大魔王的手术后，梅尔兹医生却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或许，一切都只是巧合！
对，一切都是巧合，无论是内马尔还是赵大力，亦或是林九则给自己看的破了世界记录、线结撞击综合征的女子举重运动员都是巧合。
甚至梅尔兹医生认为说是巧合都属于高看了那个所谓的大魔王。
他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根本不存在超越时代的手术！
至于文班亚马，活该他非要来这面做手术，好好的在波士顿休养、做康复运动难道就不行么！
非要不远万里来开刀，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恢复时间更长，对运动功能影响更大。
赵大力的大合同并没有打动梅尔兹医生，他反而认为那只是一个巧合。
梅尔兹医生鄙夷的看了一眼主管。
“那个叫赵大力的小伙子运气真好。”主管感慨，“要是文班亚马能达到那种康复水准该有多好。”
“别做梦了。”梅尔兹医生冷冷说道，“手术咱们一起看的，除了加上一个造影之外，你觉得和其他手术有任何区别么？完全没有区别！”
主管愁苦的摇了摇头。
正因为懂，而且全程看过手术，所以他心里的预期也渐渐破碎。
一切都只是不合实际的幻想，一切都不可能。
别说是赵大力和内马尔，主管在看完手术之后只想着要是不来做手术，那该有多好。
他的想法和梅尔兹医生一样。
毕竟手术过程是那么的枯燥、乏味，没有半点新奇的地方。
虽然有一点不可否认——那个叫吉翔的医生手术水平的确不错，至少松解黏连的手法很纯熟，这也是主管唯一的慰藉。
但是，只有这样是完全不够的。
文班亚马想要恢复之前的状态，在季后赛取得更大的成绩，现在看就是在做梦。
梅尔兹医生也没过多的揶揄对方。
一切都怪那个傲慢却又无知的年轻人。
至于撺掇医疗主管去和那个年轻人争吵？梅尔兹医生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林九则这个见了鬼的家伙只是在故弄玄虚。
梅尔兹医生把注意力重新落在林九则的身上。
这个讨厌的家伙，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麻省总医院。
眼前文班亚马的手术术后恢复的很差，就是最好的武器。
梅尔兹医生没有直接回国，而是留下来“见证”文班亚马术后康复结果。
每一天的数据都很重要，它们都是在林九则这个讨厌的家伙上升路上的绊脚石。
一定要让他摔的鼻青脸肿，这是梅尔兹医生的想法。
反正手术林九则上了，到时候就说是他的手术，麻省的评审专家们还会来这面求证么？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梅尔兹医生渐渐开始迷茫。
虽然有石膏固定，但查体的一些细节却让梅尔兹医生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想——文班亚马的康复要远比自己设想中要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梅尔兹医生脑海里出现的最多的单词就是不可能。
手术从头到尾梅尔兹医生都看得很清楚，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想要效果有多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文班亚马的反馈却是和梅尔兹医生的判断截然相反。
本来预定3－5天后回国，而文班亚马的恢复却超乎预期，这让团队在附二院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
吉翔在完成手术后挺了挺胸，铅衣后的胸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吉翔，你年纪不大怎么椎体这么不好。”唐嫣一边准备温盐水一边问道。
“还好吧，我正长身体呢。”吉翔回答道，“你没注意这大半年的时间我长高了0.5cm么？”
“真的假的？”唐嫣有些诧异。
“要不要学？我教你啊。”
“不学。”唐嫣直接拒绝，“我172，已经足够高了，再高的话不好。”
“也是，模特都愿意找165－170的。”吉翔也没强求。
“小吉，能长个是真的还是假的。”赵哲也好奇的问道，“我在年轻的时候买过增高鞋，不是里面加垫子的那种，是电视直播上说穿了之后3个月长高5cm的那种。”
“电视直播里的那帮家伙们说谎不眨眼，真特么的。拿东西穿上一点用都没有，白费力气。”
听到赵哲滔滔不绝的打开了话匣子，吉翔开始冲洗，“我年轻的时候也被骗过。”
“你现在也不大。”赵哲小声唠叨了一句。
“那时候都说大学生特种兵什么的，我被我同寝的大哥撺掇着一起出去玩。”
“一天一夜不睡觉，打卡所有景点？那不是找罪受么。”唐嫣好奇问道。
“是，好像也不是。”吉翔道，“我们挑战的是100块钱在陌生城市生活一个月。”
“呃！”
林九则侧头看吉翔，就像是看地主家的傻孩子。
100块钱，两个小伙子吃一顿肯德基就没了，怎么可能生活一个月。
难道每天要露宿街头？
这也太惨了点。
“吉翔，别吹啊……哈哈哈，你们肯定是挑战失败了吧。”
“没失败，坚持了20天后我俩觉得越来越习惯，后来我妈找我有事，就回去了。”
“20天，你们到底怎么过的？”唐嫣好奇问道。
“机场候机大厅一般都有免费过夜的地方，而且还提供热水，无线网络和充电器。
带两包方便面，就能解决温饱问题。
随便找地方睡一觉，早上醒来后去机场麦当劳，看到别人喝完咖啡，准备走，那就果断拿着去续杯，可以要求换一个杯子。”
“不对吧，你不安检进去，能候机么？”唐嫣问道。
吉翔并没回答唐嫣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然后去附近找一家快捷酒店，因为早上是退房的高峰，所以很多房间门，都是打开的。
我们就去别人退的房间洗个澡，再大大方方出来就行。
洗干净后，可以坐地铁去寺庙，中午一般都能提供免费的斋饭。”
“别吹了，寺庙能提供免费的斋饭？”唐嫣撇嘴。
林九则和赵哲也不信。
“我去之前剃了个小平头，上门找住持，人家不会见的。但没关系，我又不想找住持谈佛论道，告诉小沙弥我想吃顿斋饭。他当然不肯，胡乱杜撰个理由，然后随便背诵一段《金刚经》也就够了。”
“真要是遇到较真的小沙弥，我能背整本的《金刚经》，估计他都背不下来。要顿斋饭吃，也不过分。”
吉翔说的话很离奇，手术室里的众人没人懂，但也没人信。
就当吉翔顺口胡说八道。
“小吉，那个外国医生还没走，我昨天看见赵院长来找他们了。”赵哲忽然提到了一件事。
“哦，他们在等文班亚马恢复，搜集数据，第一时间做评估。”吉翔道，“赵院长来干什么？”
“是不是想要给他儿子铺路呢？”赵哲道，“要是能去麻省总医院镀金的话，回来后等隋主任退休，赵天骄至少是个副主任。”
“不过前一阵赵天骄让人耍了，吓得够呛，听说最近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从前经常能看见他回骨科找徐总、邓教授做手术，现在看不见了。”
“要说当父母的是真不容易，给孩子修桥铺路，准备好一切，还随时随地有风险。如果省心，孩子不叛逆还好，要是赶上叛逆期的话，回家一关门，一句话都不和父母说，真是让人心烦。”
“和孩子沟通这种事儿我做不好，最近愁的头发都白了，很挠头。我儿子现在还没到青春叛逆期呢，一想到以后，我整夜整夜的失眠。”
“小吉，你刚刚说和同学出门玩，算不算叛逆？要是我儿子出去天天住寺庙的话，我肯定……”
赵哲絮絮叨叨说着。
“我爸无所谓，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一分钱没花，走了7各省。”
“！！！”
“我妈就比较担心，总叫我回去。最后一次打电话，直接说——吉翔，你到底回家还是不回家！”
“被老妈点名的话就比较可怕，尤其是我妈叫我吉翔的时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儿。”
“你爸是怎么不花钱能走7各省的？”唐嫣对吉翔的大恐怖并不感兴趣，她觉得吉翔的父亲更牛。
“挤在人群里进站，当年查票也没那么严格，上车后不等卫生间藏身，找车座下面一躺。验票的时候看见就看见了，没看见就多坐几站。”
“反正没钱，铁路的乘警发现蹭票基本也就把人撵下去，不会做别的。”
说话中，冲洗完毕，开始缝合。
巡回护士从外面走进来，等气密铅门关闭，神秘兮兮说道，“赵院长来了。”
“他来干什么？”
唐嫣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随口问道。
“好像身边还跟着那个外国人，就是被小吉骂的那个医生。”
“哦？”吉翔笑了笑，从唐嫣手里接过持针器开始缝合。
“隔壁好像做一台车祸的患者，前天的车祸伤，胫腓骨骨折。”
“真好。”赵哲一下子知道了赵院长的意思，羡慕的说道，“我要是有这本事，以后也叫我儿子学医。我从前在帝都进修的时候听老医生们说，他们的孩子基本都在国外念的高中。”
“这么早就出去了。”
“我刚开始也这么想，但后来听人说孩子在美国读藤校，成绩好的话就可以在那面一直念书。成绩要是不好，回国后保底是清北。”
“！！！”巡回护士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
保底清北，这四个字的杀伤对于她这种年纪、孩子在上初高中的人来讲具有无限的诱惑力。
“在国内的话，当年我进修医院的院长家亲戚的孩子成绩狗211，不够985，好像说是除了清北外都随意。再往后，孩子就去了人大。”
“这也行！”巡回护士惊讶。
“好像吧，但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我这辈子都理解不上去，只能鸡娃。但鸡娃这事儿不是我想鸡就能鸡的，现在看，鸡娃不如鸡自己。”赵哲苦恼。
“也不用太鸡娃。”吉翔一边缝合一边说道，“顾老的学生们好像带研究生，周天波周教授就可以。你儿子以后要是青春期叛逆，高考不好的话，只要学医，考研究生过线就可以去周教授那读书。”
“！！！”
赵哲一下子怔住。
他是万万没想到吉翔竟然会这么说。
“杭医大一附院的几位主任我也熟悉，不过还得成绩达标。”吉翔笑眯眯说道。
赵哲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门路，而且吉翔说的并不是吹牛，而是实实在在、唾手可得的事儿。
唯一的难度在于成绩过线。
“小吉，真的！”赵哲的手有点抖。
“应该没问题吧。”吉翔笑道，“而且等你儿子考研的时候，赵哥你已经能带研究生了。要是因为年龄原因带不了的话，咱附二院的各位教授你去说一句话，估计也能好用。”
赵哲平时还真没想这么多，无数念头纷沓而至。
他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只是一个三四线城市的老主治的身份，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还能这么牛。
什么帝都、杭医大都不说，无论是刘主任还是邓朝洪，似乎自己现在去低头求人的话，他们多少要给一些面子。
“藤校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林九则忽然说话，把赵哲吓了一跳。
“藤校？”
“申请的流程我熟悉，唯一的缺点就是花钱比较多。”林九则笑了笑，“不太推荐。但……”
说着，林九则抬头看了看吉翔。
“要是能不断有手术的话，钱也不是问题。”
“！！！！”
赵哲的思维被打开后，一下子豁然开朗。
就着读藤校好，还是读重点高中好，手术室里的众人展开讨论。
出国的确有好处，但问题却也不少。
“老刘！你去看一眼！”
气密铅门打开，一名护士探头进来，见这面手术已经结束，便急匆匆说道。
“怎么了？”麻醉医生问道。
“隔壁术间的患者麻醉完之后血压刷的一下子就掉下去了。”
护士说完，急匆匆的离开。
“这面完事了，小张你跟着去送患者，我去隔壁。”麻醉医生和他的助手说道，交代完后，他对着吉翔眯了一下眼睛，随后急匆匆的去隔壁。
吉翔转身，一把撕掉铅衣，跟在麻醉医生身后去“看热闹。”
这种意外情况对吉翔来讲属于临床经验，虽然隔壁有让人讨厌的梅尔兹医生，但“看热闹”的八卦心理还是占据上风。
“赵医生，你跟着送患者。”林九则安排完，跟着吉翔一起离开。
“怎么都这么愿意看热闹，出事了还不躲远点。”巡回护士一边忙碌着一边说道，“麻醉完血压上不去，每次我遇到这种患者都头疼。碰倒个好点的麻醉医生还行，要是稍微差一点的，能把人给急死。”
“有事儿么？”唐嫣问。
“大部分都没事，就是看他们瞎指挥比较急。可一旦找外援的话就不一定了。我估计应该是隔壁……隔壁的麻醉医生是谁？”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我看梅尔兹医生好像有点倒霉样。”巡回护士说道，“刚才看见赵院长和梅尔兹医生去了隔壁术间，我就预感要出事。”
“孙姐，你这太唯心了吧。”唐嫣笑道。
“怎么可能，给你讲件事，女人的直觉一般都很准的。我年轻的时候，还读卫校，回老家说是有个半仙，他画符烧成灰后喝掉能……治百病不说，但大多数的病都能见好。”
“当时我妈不舒服，就去求个符纸。”
“这也敢喝。”赵哲笑道，“一般来讲都是兽用的抗生素浸泡过，药量大得很，年轻人还能抗住，但换老年人的话我见过喝了兽用抗生素出事的。”
“老赵你的确是老主治，这种事都知道！”巡回护士笑眯眯的说道。
对于这种多年前的八卦唐嫣一点都不了解，她抬头看气密铅门，吉翔和林九则的身影已经消失，气密铅门正在缓缓关闭。
吉翔来到隔壁术间，他没越俎代庖的进来就指挥抢救，而是站在角落里看情况。
患者双侧胫腓骨骨折，已经开刀，术者是梅尔兹医生，赵天骄没上台，站在台下看。
心电监护上显示的高压只有80毫米汞柱，这还是补足血容量后的结果。
碰到血管了？吉翔猜想。
这时候麻醉医生正在排查是不是因为麻醉导致的血压下降。
麻醉变成浅麻醉模式，在补充了1000ml液体后血压虽然有少量回升，但却依旧不明显。
“吉翔医生，你们有私立医院挖你么？”林九则一边看着抢救，一边小声和吉翔闲聊。
这时候还看不出来端倪，抢救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没有，我还不出名。”吉翔道，“不过我实习的时候，妇科主任有人挖。”
“国内给多少钱。”
“说是给600万的年薪，但是被妇科主任拒绝了。当时拒绝的理由是——我在这一年100多万，但有的是人求我办事，要是去了那面，就变成我求人办事了。”
“林医生，你们呢？”
“用钱砸，或者靠人情。人情要看什么人，钱也要看多少钱。类似的抢救，要是找我去参加的话，至少……”
林九则微微一笑，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
原来是这样，吉翔也笑了。
他耳边回荡着一个声音——得加钱！
“不过私立医院比较难搞，那时候我听老师们推测主任不去的理由是私立医院给的虽然多，但有一大堆的kpi，找各种理由、借口扣钱。”
“真拿到手，未必有那么多。林医生，你在麻省的时候急诊急救请你会诊要多少钱？有克扣么？”
“在麻省没多少钱，主要是一些私立医院请我看片子会诊之类的。”林九则很坦诚地说道，“具体多少钱不定，要看我心情。心情好，三五万刀就去看一眼，心情不好就拒绝。”
“还真是挣钱的好地儿。”
吉翔赞叹道。
“所以我完全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对急诊急救这么感兴趣。”林九则看着吉翔的侧脸试探。
“因为我临场经验少啊。”

第785章 又一次被大魔王按在手术室的地板上摩擦
“最主要的是我不缺钱。”
林九则无语凝噎，看着吉翔，知道这货没说谎。
能把不缺钱说的这么光明正大，林九则的心情很复杂，有些羡慕。
“而且600万的年薪偏高，老师们估计是那个集团要做大健康产业，找老专家去搭台子，所以才开出这么高的价钱。
可是吧，这笔钱有疑问，是老板画的一张大饼。
就算是kpi低，可以全额拿到也不行。
等两三年的时间过去，都理顺后再找个借口把人踢掉。到时候主任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想回是回不来的。”
“国内这么不正规？”林九则惊讶。
“害。”吉翔笑了，“差不多吧，白处长不是说国内就是苍蝇馆子么。米其林大厨在苍蝇馆子里也不值钱了，不想你那面，都是资本掌控着，变成一个大的利益集团。百万漕工么，大概是这个意思。”
两人随便闲聊着，梅尔兹医生忽然表情严肃，很不高兴的说道，“做个术中CT。”
赵院长身边有一名英文比较好的医生做翻译，他听梅尔兹医生这么说，怔了一下。
“不好意思，梅尔兹医生，我们只有介入手术室的dsa机器带CT功能。”
赵院长歉意说道。
“这是我听到最大的笑话！骨科手术术中竟然不能做CT！天啊，你们简直就是在谋杀！”梅尔兹医生愤怒的挥舞着手臂。
“……”
赵院长没想到梅尔兹医生的脾气竟然这么大，甚至扯到谋杀上去，他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麻省的专家解释。
原本只是找一台简单的胫腓骨骨折患者做手术，拉拢一下关系，至于能不能给赵天骄搭上线，他没有太大的信心。
但万万没想到一台胫腓骨骨折的固定手术竟然会在麻醉阶段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刚开皮，还没处理血肿、找到骨折断端，患者的血压就断崖式下跌。
也难怪梅尔兹医生生气。
“抢救呢，你小点声，专心些。”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赵院长怔了一下。
吉翔！
自从赵天骄“自杀事件”后，赵院长就不愿意看见吉翔。
并不是他看吉翔不顺眼，这事儿更类似于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自家孩子却很不争气，给赵院长带来的打击十分巨大。
“是麻醉的问题！”梅尔兹医生的声音小了一点，他回头，却没有呵斥吉翔，而像是和上级医生辩解似的。
林九则怔了一下。
梅尔兹医生的态度很奇怪。
在麻省，梅尔兹医生的坏脾气是很有名的，尤其是自己评选前，唐老师还带着自己去拜访梅尔兹医生，以获取他的态度的改变。
直到现在林九则还能想起梅尔兹医生的那种鄙夷的表情。
没想到来附二院，被吉翔直接骂了一句“叼你妈”之后，梅尔兹医生竟然会看吉翔的时候有些畏惧。
林九则也知道并不完全是因为“叼你妈”的原因，更主要的是文班亚马的康复速度。
可他还是愿意这么想。
“麻醉……一直很平稳，应该不会是麻醉的事儿。”负责麻醉的医生小声解释。
“不是麻醉的问题还能是我的问题？”梅尔兹医生不屑看着麻醉医生。
他不敢和吉翔较量，并不意味着他不敢训斥其他人。
翻译下意识把话翻译成英文，梅尔兹医生第一时间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这都是上级医生的权利！
尤其是手术过程出现意外情况，基本上术者都会和麻醉医生之间产生分歧。
“梅尔兹医生，请你注意，这里正在进行抢救。”吉翔瞥了一眼梅尔兹医生，冷声说道。
梅尔兹医生的口罩动了动，接下来的话没说出口就低下头，讪讪的转过身。
赵院长心里妒火中烧。
别人家的孩子是真好！
要是赵天骄有吉翔一半的水平……不，哪怕像大比武的时候打结数量的差距都行，自己也不用这么费心，被个鬼佬呼来喝去。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赵天骄，无数情绪尽在不言中。
但赵天骄一脸茫然，他根本没看懂怎么回事。
毕竟年轻，他还无法从梅尔兹医生前后态度的细节中分辨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麻醉医生给药给太多，耽误了手术。”梅尔兹医生虽然不敢和吉翔顶嘴，但却依旧垂头丧气的说道。
林九则耸了耸肩，忽然感觉吉翔身上的气息凝滞，但又像是自己的错觉，只一瞬间吉翔就恢复正常。
这种感觉比较玄妙，林九则也说上为什么。
但他就是感觉吉翔哪里不对劲。
“梅尔兹医生，体位是谁要求的。”吉翔用美式英语问道。
“我，我？”梅尔兹医生连说了两个“我”，语气古怪。
“患者诊断什么。”
“双下肢胫腓骨闭合性骨折。”
“48小时内做手术没问题吧。”吉翔语速极快，最开始的时候赵院长身边负责翻译的医生还能跟得上，但只三句话后他就开始犯难。
“没……没问题。”
“那么好，这么做的并发症会有什么？你说说。”吉翔继续逼问。
“！！！”梅尔兹医生怔住。
年轻的大魔王跟自己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典型的上级医生教训手下的助手。
他！
凭什么！
梅尔兹医生心里生出一阵阵的不服气。
但梅尔兹医生没敢说话，把所有的委屈都憋了回去。
“林医生，你是影像科医生，超声会做吧。”吉翔见梅尔兹医生不说话，便侧头问道。
“略懂。”林九则笑吟吟的说道。
他特别喜欢看梅尔兹医生吃瘪的这一幕。
吉翔就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刘哥，心外科有经食管的超声机器在手术室吧。”
“有。”麻醉医生被吉翔之前流利的英文给震撼到，惊诧莫名。
“麻烦把机器推来。”
“你怀疑什么？”赵院长问道。
“肺栓塞。”
“！！！”赵院长一怔。
肺栓塞！
吉翔竟然怀疑患者是肺栓塞！！
不对，患者年轻体健，只是普通的全麻手术，怎么会这么巧出现肺栓塞？！
梅尔兹医生也发觉自己情绪上的不对，他有些羞愧。
面对恶龙，面对魔王，自己怎么能低头！
这种时候应该表现出自己的专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去击败他！
运动医学是骨科的一个分支学科，梅尔兹医生也是极好的骨科医生。
他认为这就是自己的领域，眼前患者的情况比较简单，正是最好的战场。
和跟腱手术不一样，梅尔兹医生并不认为患者会有什么意外。
那都是小概率事件，如果当医生的满脑子想的都是小概率事件，手术也不用做了。
“你们在说什么？”梅尔兹医生问道。
“患者有可能是肺栓塞，我建议林医生做经食管心脏彩色超声，CT不用做。”吉翔回答道。
肺栓塞？！
梅尔兹医生一怔。
自己就说了一句需要术中做CT，没想到就引来大魔王的一系列反应，这也太敏感了！
再说，肺栓塞是以起病突然、脑乏氧等一系列表现为主的疾病。
患者只是血压下降，血氧饱和度一直都在100％左右。
梅尔兹医生生怕自己看错，他又瞥了一眼心电监护上的数值，的确是100％。
“给的高流量纯氧么？”梅尔兹医生问道。
翻译把他的话翻译给麻醉医生。
“不是，普通给氧，患者的血氧饱和度一直都很好。”麻醉医生回答道。
“不可能！”梅尔兹医生一扫之前的颓势，他回头看着吉翔，“血氧饱和度根本没有下降，你为什么要判断是肺栓塞？”
“患者已经切开创口，的确不适合去做CT，但也绝对不应该做经食管心脏彩色超声！”
“侵入性操作，甚至做超声会有心脏骤停的风险。”
梅尔兹医生抓住吉翔的一个“失误”，大声说道。
手术室里除了心电监护的报警声和呼吸机的滴滴滴的声音以外，只有梅尔兹医生的声音在回荡。
“抢救呢，你小点声。”吉翔皱眉，看着梅尔兹医生。
梅尔兹医生在年轻的大魔王的眼神里觉察出了一丝危机，他本来想暂避锋芒，但刚刚的羞耻让梅尔兹医生拒绝了示弱。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患者根本不可能是肺栓塞。血氧饱和度都没有改变，你竟然说是肺栓塞？！我的天，这是我在手术室里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梅尔兹医生一边说，一边看吉翔身边的林九则。
那个怪异的家伙手里没有拿着笔和本，身上穿着隔离服，也没地儿能装这些东西。
看清楚后，梅尔兹医生长出一口气。
不是林九则那个怪异的家伙给出的诊断就好，今天作为正义的骑士，自己要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年轻的大魔王。
他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实力雄厚，梅尔兹医生并不认为自己在平时会有十足的把握能干掉他。
但现在不一样。
患者很明显是麻醉用药的问题，具体是什么，梅尔兹医生不是专业医生无法确定。
但肯定不会是扯淡的肺栓塞。
赵院长看见吉翔指挥麻醉医生去推B超机器，他心里有些厌烦。
他！
凭什么！！
尤其是自家的傻儿子就站在眼前。
其实赵天骄人如其名，的确算是天之骄子，要不然也不会打破赵吉祥几十年来的大比武打结记录。
可人么，最怕相互比较。
“吉翔医生，眼前的患者你是主治医生？”赵院长背着手淡淡问道。
“不是。”吉翔很坦然的回答道，“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当然，患者如果最后诊断肺栓塞，但却因为某些特殊的理由耽误了抢救的话，赵院长能负责就行。”
“！！！”
赵吉祥被吉翔一句话怼到墙角，被怼进钢筋水泥里。
他很愤怒，却又根本无法反驳吉翔的话。
这相当于斗地主自己出了一张“3”，吉翔砰砰就把王炸、四个“2”都扔出来。
至于么！
赵院长愤愤的看了吉翔一眼。
至于么！
至于么！！
他的心灵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灵魂拷问。
要是换个人，赵院长肯定要给他设置无数双小鞋。
但这是吉翔，大院长最近对他很看重，再加上白处长一直像是护着自己亲儿子一样护着吉翔，而且赵院长不分管医务处，所以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给吉翔雷霆一击。
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都保持沉默，谁也不愿意加入到这种争执中。
吉翔做的的确过了线，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那一句——出了事你负责么，在所有人心里打出暴击。
很快，麻醉医生把超声设备推进来。
“辛苦，林医生。”吉翔没献丑，他在超声上的技能点点的并不多，还是让林九则来处理的好。
“我的天，真是没见过有人会这么幼稚，我对你们医院的医疗水平产生了严重的质疑。”梅尔兹医生唠叨着。
他的声音不大，说这些话吉翔都未必能听到，只是表达了自己的不屈努力。
“梅尔兹医生，你是在和我说话么？”吉翔问道。
“我是说患者根本没有必要做经食管的超声心动，最好还是麻醉医生复核一下用药更好！”梅尔兹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很确定，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大魔王的面前却始终没有足够的自信。
“不影响。”吉翔淡淡说道，“麻醉医生正在核查用药情况，我倒是觉得做CT没什么意义。”
“！！！”
“你是认为血栓出现的可能不大么？”
“……”
“骨科患者本身的创伤诱因就足以打乱她体内的凝血－血凝系统，出现血栓。
另外，这不是急诊手术，而是择期手术。
患者长时间的卧床已经大大增加了下肢深静脉血栓的发生率。手术中，由于手术本身的大幅度操作以及循环的影响，血栓很有可能脱落。脱落的血栓，很有可能随着血流堵在肺动脉上。”
“简单讲，正是因为你手术之前摆体位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可能形成静脉血栓，操作的范围过大，所以才会导致出现眼前的情况。”
吉翔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但最后却把责任都砸在梅尔兹医生的身上。
“不可能！”梅尔兹医生愤怒的说道，“闭合性骨折的患者择期手术符合临床治疗指南，而且患者这么年轻，出现血栓的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不发生，几率是零；发生，几率就是百分之百。”
“！！！”梅尔兹医生被吉翔的百分之百准备击中。
梅尔兹医生已经被吉翔的气势彻底压倒。
和赵院长一样，梅尔兹医生也无法反驳吉翔说的话。
如果是在麻省总医院，梅尔兹医生有无数的办法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可现在是国外，是一家外科手术室里连CT都做不了的“破”医院！
梅尔兹医生眼角余光看见林九则正在移动患者的气管插管，准备挪出一个位置进行食管彩色超声。
“该死，你们这么做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梅尔兹医生抱怨道。
“那负责任要怎么做？”吉翔毫不犹豫追问道。
“应该……应该……”梅尔兹医生一下子犹豫了。
该给的治疗手段都给了，他这么做错在哪？
梅尔兹医生说不出来。
虽然他认为年轻的大魔王又固执又荒谬，但真要让梅尔兹医生说出该怎么做，他也没有任何建议。
吉翔也没心思和梅尔兹医生、赵院长斗嘴。
他背着手站在林九则的身边凝神看着屏幕。
随着B超探头在食管里前行，吉翔渐渐放了心。林九则的操作极其熟练，尤其是一些小细节的掌控上更是透露出满满的经验。
很快，B超探头来到食管接近心脏的位置。
这里尤其关键。
之所以经食管心脏彩色超声平时很少有人做，是因为技术含量非常高，远远超出普通体外B超。
但好处是看的很清楚。
就像现在，林九则手腕换了几个角度，微微用力，在患者心脏能承受的范围内把探头顶在食管、心脏交界的位置。
“肺动脉有栓塞，栓子大约3&#215;4……”林九则开始根据自己看见的情况向吉翔“汇报”。
麻醉医生看傻了眼。
平时心外科用这东西的时候并不多，会用的人也少，能在术中做经食管超声心动的人都是大牛。
至少在附二院的麻醉医生看来都是大牛。
没想到一个麻醉后血压忽然降低的患者竟然真的准确诊断为肺栓塞！
梅尔兹医生也怔住。
图像上显示的肺栓塞很清晰，林九则的水平很高，但梅尔兹医生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些事实。
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不好，做一台闭合性的胫腓骨骨折手术，竟然能碰到这么罕见的肺栓塞！
甚至梅尔兹医生觉得自己运气差到了极点，骑士的头顶乌云密布，不断电闪雷鸣。
闪电落在金属铠甲上，自己则被电的外焦里嫩。
年轻的大魔王似乎还没动手，骑士再一次倒下。
“找心脏外科来解决。”吉翔看清楚肺栓塞的位置后，转过头和护士交代。
“哦哦哦。”巡回护士抬头看了一眼赵院长，又看了一眼骨科的教授，见他们都怔怔的看着超声心动的屏幕，知道应该是肺栓塞，拔脚就往出跑。
肺栓塞可是要命的急诊，一分一秒都要珍惜！
她迅速跑出手术室给心脏外科打电话。
吉翔见林九则把该做定位的位置都说出来，让麻醉医生记录，以供心脏外科医生参考，并且留下图像，这才放心。
在吉翔的心里，并没有要打击梅尔兹医生或是和赵院长发生争执的意思。
都是为了患者，吉翔心里想到。
很快，心外科医生急匆匆的赶过来，他们看见超声心动的影像后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迅速动起来。
“走吧。”吉翔见林九则下来，小声和林九则说道。
林九则点了点头，但却没有直接转身，而是凑到梅尔兹医生耳边，“梅尔兹医生，你的水平真的很低，麻省有你这样的医生，才会一直比不过梅奥。”
说完，林九则才转身跟着吉翔离开。
梅尔兹医生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要下雨了似的，他凝视着切开的创口，一言不发。
很快，心外科医生开始重新消毒，骨科缝合切口，等待心外科做外手术后再重新打开。
梅尔兹医生郁闷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后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利。
该看的手术都看了，但却看不懂。
应邀随便做一台小手术，但却遇到了罕见的肺栓塞。
文班亚马的恢复良好，恢复速度更是让自己看不懂。
这一切都似乎和大魔王有关系，但却似乎又没什么关系。
“梅尔兹医生，咱们先去休息一下吧。”赵院长见梅尔兹医生似乎心有不甘，一直站在术者的位置上不动，只好出言安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梅尔兹医生小声嘟囔着。
透过一次性无菌帽，隐约能看见梅尔兹医生金黄色的头发在燃烧。
……
“吉翔医生，你是怎么判断的？”
林九则和吉翔去更衣室换衣服，好奇的问道。
吉翔笑了笑，却没说话。
是系统npc告诉自己的，自己需要说么？
而且事情并没完，系统npc知道现场情况后叮嘱吉翔诊断完后来找自己。
吉翔是第一次听系统npc要求自己抢救完之后回去，他很好奇，好奇系统npc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
所以对林九则的疑问几下只是一笑而过。
下台后先看自家手术的患者，又和赵哲聊了几句后吉翔去防火通道。
屏气凝神，吉翔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好。”
“嗯，抢救完了？”系统npc背手弓腰问道。
“诊断完了，心脏外科在做手术。”
“附二院的血管介入水平这么低？”系统npc问道。
吉翔一怔，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类似的事儿白处长和刘主任闲聊的时候自己听到过一些，但并不多。
看样子应该是血管、心脏介入手术水平不高，没把握用微创手段把肺栓塞的血栓弄出来。
“老师，好像是。”吉翔道。
“嗯，不说这个，你当时说的背景有点意思。”系统npc微微一笑，“你是怎么做的。”

第786章 针锋相对
吉翔把经过讲了一遍。
系统npc微笑听着，他等吉翔说完，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
“老师，我是不是有些尖锐？”吉翔问道。
“尖锐么？”系统npc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看着吉翔，“要不要去试一试？”
吉翔一怔。
抢救已经成功了，自己还要去感同身受么？
这……
他微微不解，但还是习惯性点了点头。
“和技术水平没有关系，有些事情棘手，但并不是诊断或是治疗上的。早晚都能遇到，先去感受一下也是好事。”系统npc轻声说道。
“的确，我听我爸爸说起过类似的事情。”吉翔知道系统npc的意思，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今天自己有点急，毫不犹豫怼了赵院长，估计多少会有后患。
虽然吉翔不是很在意，但还是谦虚的跟着系统npc来到隔壁术间。
光影闪烁，吉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手术室里。
“你死了就拿个酒缸把你腌起来，腌入味了……好特么恶心。”
吉翔顺着说话的声音看去，见巡回护士坐在白色的高脚凳子上正在和术者说着什么。
“记得用茅台腌。”术者瓮声瓮气的说道。
术者身材高大，戴着帽子和口罩也能看到一股子凶相。
直到这时候，吉翔才看见浪哥就站在对面，而自己身前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看样子和周教授有点像，但他做手术怎么会站在三助的位置上呢？是飞刀？还是什么意思？
吉翔挠头，忽然来到这里，吉翔有些迷糊。
“师父，你看你，就你这身子骨我估计我死了你还硬朗着呢。”
一助在肆无忌惮的拍马屁。
这种马屁太low，有点生硬，有点恶心，要是换吉翔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说。
吉翔刚要回忆自己在什么场景里，思绪马上被监护仪的报警声打断。
患者的血氧饱和度骤然下降，心率飙升。
不到10秒的时间，心电监护上的数值已经开始提醒吉翔这台手术遇到了大事。
“是不是电极膜没安好？”术者拧着眉问道。
“是空气栓塞。”
站在吉翔面前，背对着他的三助毫不犹豫给了诊断。
听声音是周教授，竟然是周教授！！！真的是周教授！！！
而且还是年轻时代的周教授！
吉翔很开心。
这个场景是他最喜欢来的，算是感同身受中的一个小福利，每次遇到周教授和浪哥，自己都有大把时间学习手术。
没想到周教授还当三助的时候，诊断水平就这么高！
空气栓塞！
吉翔一下子精神起来，抬起头，可下一秒他和沈浪的眼睛对上，在浪哥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惊慌。
在吉翔印象中天不怕、地不怕的浪哥此时就像是受了惊的小白兔一样，有些无助。
呃……
这和吉翔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在吉翔的认知中，沈浪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沈浪有一句话挂在嘴边，老子是得过狂犬病的。
然而这时候沈浪看着就一脸惊恐，下一秒，吉翔看见沈浪往器械台的位置退了半步。
术者似乎说了句什么，周教授用肩膀直接顶在术者的肩膀上，“你特么懂个屁！”
“！！！”
吉翔被震惊的无法言喻。
他还以为自己因为脾气暴躁，在手术室里怼了赵院长，为以后的路横生波澜，所以系统npc要让自己来感同身受，看看别人是怎么处理类似事件的。
然而！
一向被吉翔崇拜的周教授竟然比自己更生猛，更牛逼，上来就骂，而且还用身体把术者撞到一边，自己直接占据了术者的位置。
这些都超出了吉翔对事情的预判，他怔怔的看着周教授的背影发呆。
自己嚣张跋扈？
和年轻的周教授相比，自己算是人畜无害的那种医生。
周教授随即看着麻醉医生问道，“看看患者是不是已经出现紫绀了。”
吉翔下意识要去看一眼，但随即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拉自己。
回头一看，竟然是沈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自己身后的。
沈浪用力跟自己使眼色，眼珠子差点没甩出去。
吉翔狐疑，顺势向沈浪的位置挪了一步。
浪哥还穿着无菌衣呢，这是要干嘛？！
顺着沈浪的力度，吉翔和他离开了手术室。走出门的一瞬间，沈浪长长的出了口气。
“吁。”
“浪哥，抢救啊！那可是空气栓塞！！”
“妈的，空气栓塞，你会抢救？”沈浪鄙夷道，“赶紧走，你没看见从文要发疯了么。”
“啊？！”吉翔一下子怔住。
沈浪也不多啰嗦，把吉翔拉进更衣室。
这里，和系统手术室的更衣室一模一样，一股子亲切感油然而生。
原来建模的原型是这儿！吉翔好奇的打量着禁止吸烟的告示牌，仿佛系统npc就坐在那抽烟。
沈浪把口罩摘下来，又长长的呼了口气，摸出烟直接扔给吉翔一根。
“小吉，我怕手术室会打出脑浆子，咱躲远点。”沈浪点燃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你不帮着……”吉翔说了一半的话，随后愣住。
时间点好像不一样。
“帮主任？我不行。”沈浪摇摇头，“我可没王强那么不要脸。再说，主任对我……哈哈哈哈。”
沈浪大笑，然而吉翔一点都没从他的笑声里听出欢愉，更多的是自嘲与不甘。
“前几天交班的时候你也听主任怎么骂我了——我干的活和我过年的时候给他送的茶叶一样，不上档次。”
“！！！”
吉翔愕然看着沈浪。
这都什么事儿！
骂人也不带这么骂的！
过年给老主任送点茶叶，算是师徒情谊，的确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可在早交班的时候直接说茶叶不上档次，就像是干的活一样，这话也太特么的损了些。
吉翔假装抽烟，开始搜索记忆里的片段。
很快吉翔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周教授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一直被老主任骂的跟狗一样，沈浪虽然比周教授要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浪哥过年给老主任送礼，还被时不时的拿出来说事儿。
这种事儿有在交班的时候说的么？！
吉翔爱屋及乌，对老主任也充满了厌恶、不屑。
“从文最近估计是自暴自弃了。”沈浪叹了口气，“从外伤导致的肾衰竭患者开始，他就和王主任对骂，依我看今天从文得动刀。”
说着，沈浪做了一个用刀划脖子的动作，把吉翔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
“唉，怎么不至于。你看从文很随和，上了脾气……啧啧，刚才你不是也看见了，从文直接开骂——你特么懂个屁。”
“说实话，我也想骂，但我不敢。”沈浪直接认怂，“如果从文说得对，那这台手术的患者必死无疑，咱虽然跟着上台了，但抢救的时候不在，也省得背锅。”
“要是周教……从文他抢救成功了呢？”
“怎么可能？你上学的时候没学过空气栓塞啊，这病得一个死一个。”沈浪鄙夷的看了吉翔一眼，“前一阵子产科有个羊水栓塞的患者，抢救了7个小时，后来还是死了，患者家属现在还在闹呢。”
“浪哥，患者未必是空气栓塞，或许是从文诊断失误也说不定。”吉翔提醒道。
他还是觉得年轻的沈浪胆子太小，一点都没有自己认知中的那种风采。
没想到年轻的时候自己浪哥竟然胆小如鼠，尤其是过年的时候给主任送礼竟然还被主任当着科室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干的活和送的茶叶一样不上档次，这王主任是真损啊。
刚上班就遇到了这么阴损的领导……
吉翔把眼前的事情和自己刚刚遇到的事情揉在一起想，似乎有些意思。
“是不是空气栓塞不重要。”沈浪一边抽着烟，一边和吉翔说道，“是，患者肯定死；但是或者不是，从文都死定了。”
说着，沈浪深深的叹了口气。
“周……从文不会有事的。”
“真是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他不死谁死。”沈浪鄙夷的看着吉翔，对着他吹了一口烟。
“我看从文很有信心，浪哥，我想去看看抢救。”
“不许去。”沈浪拉住吉翔，坚定的说道，“抢救不缺人，手术台上还有仨，加上两个麻醉医生，还有巡回护士，人手足够，用不着我们。这时候去看热闹，也是添乱，帮不上忙。”
“不懂怎么抢救，站在那也白扯。尤其是……患者一旦死亡，咱们在手术室先迈右脚出门都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
“我艹！”吉翔骂了一句。
“是真的，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王主任么。”沈浪道，“现在不出现，才是最好的选择。”
“浪哥，要是王主任发现你消失了怎么办。”吉翔问道。
“首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整死从文，根本注意不到我。前段时间那个肾衰竭的患者，从文带他去省城做透析，你还记得吧。”
“记得。”
“从文的确是为患者着想，但王主任的诊断被否定，还被从文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心里肯定憋着劲儿要收拾从文。”
“躲还来不及，从文自己送上门了，你说说这都是啥事。”
沈浪唠叨着，忧心忡忡。
“那我们更应该去看一眼。”吉翔道。
“没屁用，空气栓塞咱不会治，难道还能跟从文一样上去指着王主任鼻子骂？”
“嗯。”吉翔点了点头，“我们是小医生不会治，你特么当主任的也不会，有脸说三道四？”
沈浪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这回他的笑声里有了一丝笑意，“我不敢，你要牛逼你去。”
“我去看看。”
“回来！让你去你就去，傻啊。”沈浪拉住吉翔的裤子，“我就够八卦的了，你怎么比我还八卦。从文骂你懂个屁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这事儿从文死定了。”
吉翔心念一动，坐下认真问道，“浪哥，要是从文能解决，但解决完之后主任会给他穿小鞋，你说怎么办。”
沈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吉翔无语。
“做人吧，总是有无数的道理。可真到实际要用的时候，却满脑子空空。那些大道理根本不适用，我跟你讲真的呢，你认真点。”
“哦哦哦，我很认真的，浪哥。”吉翔做了一个认真脸。
“魔都，那位老先生都七八十了，还总上手术。但咱外科讲的就是个拳怕少壮，七八十，手都抖了，术式也赶不上最近几年，眼神更跟不上，说是总出纰漏。”
“哦？！”
吉翔知道沈浪说的是哪位老先生。
“你说，老先生的徒子徒孙们能劝么？还不是跟着上台，不断的给老先生擦屁股。”
“emmm，好像不好吧。”吉翔道。
“有什么不好的，最开始手术都是老先生教的，他说是活人无数也不过分，干了一辈子，心里还有执念，你能把老先生说服？跟他说你会的东西已经过时了，而且不光是知识，连你自己都是过时的老古董了。”
“……”
“这是人话么？虽然对，但总不能这么说吧。”
“浪哥，要是你会治，我说如果啊，你要是会治疗空气栓塞，面对王主任你会怎么做？”吉翔问道。
沈浪一下子愣住。
他嘬着牙花子犹豫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时而开心，时而郁闷，似乎经历了无数次的感同身受一般。
吉翔甚至怀疑感同身受这件事儿是沈浪捅咕出来的。
“浪哥？浪哥？”
“没用。”沈浪叹了口气，“我是经治医师，这种高等级的抢救我就算是会，王主任一句话也能把我撵一边去。就算是抢救成功……就不可能，王主任不会，他更不可能让我抢救。”
“那就眼睁睁看着患者死？”
“呃，可以把王主任干翻在地。”沈浪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吉翔在沈浪的眼神里能阅读出来把王主任干翻在地对他来讲有多大的吸引力。
“深静脉穿刺套件！”
走廊里传来护士急匆匆的声音。
沈浪一怔，吉翔竖起耳朵。
抢救，还在继续，而且似乎并没有失败。
吉翔心急如焚，空气栓塞的抢救自己只在书上见过，却从来没真的遇到过类似的患者。
他一下子站起来。
这回沈浪也不拦着吉翔，蹑手蹑脚的跟在吉翔身后回到手术室。
手术室里，周从文接过静脉穿刺套件马上开始穿刺。
吉翔瞥了一眼，他以为要从颈静脉穿刺，没想到周教授在肘正中静脉穿刺。
这是为什么？
不过没等吉翔想明白其中原因，瘪成了一道线的静脉已经穿刺成功，少量暗红色的血被抽出来，证明穿刺套件在血管里。
随即吉翔看周教授摆弄着穿刺套件开始进行超选。
没有影像，他就这么超选？！知道此时此刻，吉翔才真正的明白周从文周教授的强悍！
这比下盲棋的难度还要高，而且不止高了一星半点。
巡回护士又跑去拿来冰帽给患者戴上。
这家医院的条件简陋，比附二院差了至少两个档次，冰帽也并不专业，但有总比没有强。
“地米再来5mg，肾上腺素10mg。”
“20％甘露醇250ml，全速。”
周教授在不断的下口头医嘱，吉翔缩在墙角，一句废话都不敢说，甚至下意识中吉翔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起来。
自己也用过【上级医生的凝视】，吉翔使用的体验极其一般，他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人。
可眼前的周从文，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强大的压迫感。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上级医生！！
吉翔的心态出现了细微的改变，并且持续不断的改变着。
至于沈浪，则躲在手术室外，时不时的探头看情况。
等血气分析回报，看了结果后周教授似乎放松了下来，他转身下台。
“王主任，抢救记录是我写还是你写？或者王强来？”周教授问道。
抢救记录！
吉翔微微一怔。
那位身材高大，看上去凶神恶煞一般的老主任保持沉默，似乎无视了周教授的问题。
“王主任，你要是腿软尿了，关胸我来？”
我艹！
吉翔听到周教授这么问，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直接窜到脑门。
沈浪描述的王主任尖酸刻薄，却又凶悍异常，反正浪哥是怂了，不敢上去怼。
但周教授不一样，抢救结束，很明显已经把患者“捞”回来，他极度尖刻，随便一句话就摆明自己的立场——老子知道你要搞我，有本事尽管来！
这特么也太凶了！
吉翔回忆自己在手术室的所作所为，emmmm，自己还真是个温柔、腼腆的大男孩。
周教授换了衣服，却没下台，而是重新刷手，“看”着王主任关胸。
等患者送下去后，吉翔目送他进更衣室，想要跟着进去问几个疑问，可却被沈浪拉着把患者送下去。
回到病区，沈浪直接瘫在值班室的床上。
“浪哥，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至于么。”吉翔调侃沈浪。
“你是不懂。”沈浪缓了很久才无奈的说道，“从文这是不想干了。”
“我觉得从文干的不错啊，空气栓塞的抢救，把人直接救回来，干净利索。要我是院领导的话，肯定要重点提拔周教授。”
沈浪忽然睁开眼睛，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吉翔。
“怎么了浪哥？”吉翔问道。
“小吉，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水平高就一定会得到领导的赏识吧。”
“难道不是么？”吉翔疑惑。
在他的世界里，因为自己水平高，所以医务处的白处长对自己相当好，甚至有时候吉翔觉得自家老爷子对自己的态度都赶不上白处长。
“嘿，别傻了。”沈浪撇嘴，“我猜啊，只是猜，你别到处瞎说。”
“你说你说，浪哥。”吉翔坐下，摸出烟递给沈浪一根。
“先不说那啥。”沈浪抽了几口烟，有了点精神，忽然搂起衣服。
吉翔被下了一跳，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白兔一样一蹦老远。
“你看见了吧。”沈浪指着自己后背一道疤痕。
“这是王主任打的？不可能吧。”吉翔怔了下。
“小时候学校门口有几个小混子。”沈浪笑了笑，“抢女同学的钱，还动手动脚，我去帮个忙，结果被他们按在地上一顿打。”
“后来呢？”
“他们校外是有大哥的，当时流行这个。”沈浪开始八卦，“我吃了亏，也打不过，要是换你你怎么办。”
吉翔瞬间脑海里出现无数种办法，但都只是在自己的家庭背景下有可行性。换做普通家庭，吉翔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我们同学年纪小，我想把他们身后的大哥都连根拔起。”沈浪道，“我后来在家里偷了800块钱，那个年代的800块钱足够了。”
“收买人？”吉翔问道，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办法。
“当然不是，他们叫着大哥过来堵门要打我，我放学也不能不走是吧，结果被一顿打，钱也被抢走了。”
“……”
“再往后，抢劫800块钱，小混混的大哥们被判了3年。”
我去！
吉翔重新审视沈浪。
这货牛啊！
“我说这话的意思是，不吹牛，你浪哥我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但是！”
沈浪加重了语气。
“王主任把我降的服服帖帖的，他怎么骂我我都不敢还嘴。”
“为什么？”
“首先，王主任武力值高，他年轻的时候赶上那些年，带着人把老主任们都撵去农场喂兔子，手术都他自己做。”
“其次，王主任凶，据说他老家杀狐狸，没人敢动手，都要等王主任回去后杀。”
“！！！”吉翔愣了一下，不过回忆那位老主任，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沈浪说的似乎没错。
“第三，咱现在有工作了，有编制，属于穿了鞋的。不过鞋大鞋小，还得看老主任给什么。这是上级领导的压制，没辙。哪怕你有天大的本事，都没辙，信我。”
沈浪在诉苦，吉翔在认真聆听。
如果按照沈浪的描述，还真是没有半点破局的可能。
说着，沈浪忽然从值班室的床上坐起来，眼睛里冒着光。
“小吉，你猜王主任会怎么做。”

第787章 要是换你怎么办
“王主任？”吉翔皱眉沉思。
这应该是戏肉了，也是系统npc让自己来感同身受的点。但吉翔总觉得王主任很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可是以吉翔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却完全记不起来。
“你肯定不知道，我告诉你，前几天我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看见王主任和内科的刘医生聊的特别亲切，看那样子肯定有猫腻。”
“我估计……”
沈浪说着说着，表情认真起来，越来越严肃。
吉翔没打扰沈浪。
“你知道掺沙子的意思么？”沈浪问道。
吉翔点了点头，“找其他人来，然后假装事情不存在，要是以后急诊科缺人的话，让人去支援，就让……”
说到这里，吉翔猛然一愣。
前面的话吉翔说的很自然，一切都顺理成章，但说到支援急诊科的时候，他马上想起了孟庆非。
孟庆非孟老师水平高，为人谦和，对患者……一言难尽，但无可否认他是一名很不错的医生。
甚至孟庆非可以说是吉翔遇到的最有责任心、最能拎得清的医生。
可就是这种名校毕业的医生竟然在急诊科蹉跎了这么多年，现在所有少年心气都已经被磨成了渣渣。
一瞬间，吉翔有些明悟。
“对！”沈浪一拍大腿，“王主任已经着手找人来补从文离开后的缺口，下一步肯定要把从文踢到急诊科去！”
“呃……”
“看着吧，没多久从文就肯定要被踢去急诊科。有一次我和王强聊天，他说想让从文去医务科锻炼一下，你说这人有多蠢。他还不是主任呢，都是小医生，竟然这么嚣张跋扈。”沈浪压低声音戏谑说道。
“医务科不至于，而且要是从文在医务科站稳脚，但凡来查病历挑毛拣刺的话，科里都受不了。而且这话能跟你说？他自己想一想都挺过分，你说呢浪哥。”吉翔顺着沈浪的话说下去。
“对呗，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王强都不如你。”沈浪道，“医务科虽然烂，但手里有监控临床科室的权利，王主任怎么可能把从文安排去那种要害的地儿。”
“急诊科，一定是急诊科，我去提醒一下从文。不对，肯定有其他更危险的地儿，比如说夏天的抗洪抢险什么的。我听老医生说，去参加抗洪，到处都是蚊子，而且一旦上一线遇到……”
沈浪说着，把烟掐灭，一下子站起来。
“浪哥！”吉翔叫住沈浪。
“怎么了？”
吉翔见沈浪一脸焦急，他心念电闪，整理思绪，随后问道。
“浪哥，咱假设一种场景，就像是今天手术中遇到空气栓塞，上级领导不会救治，但要是你懂，那你要怎么做。”
吉翔觉得话题有点远，便自己把话题拉回来。
只要遇见沈浪，总是会说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吉翔也很无奈。
沈浪听到吉翔的问题后想了几秒钟，无奈的挠挠头。
“小吉，这道题太难，首先……”
沈浪又开始准备长篇大论。
吉翔打断沈浪的话，“浪哥，客观的东西都存在，要是换你，你会怎么做。简单点，你就说你准备怎么做就行。”
沈浪怔住，看那样子正在按照吉翔所说的把自己代入进去。
他就像是中了石化魔法似的变成了雕塑，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渐渐消失。
这是想入了神。
吉翔也不着急，默默的等着沈浪给自己答复。
的确，这道题有点难。
周教授处理问题的方式是一种，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是一种。
还有默不作声，坚决不得罪人的那种方式。
至于患者的死活，似乎和自己的未来没什么关系，更不至于为此得罪大主任。
只是，不知道沈浪会怎么选。
沈浪虽然不说话，但吉翔注意到他的表情千变万化。
时而刚毅，时而为难，时而带着讨好的讪笑，时而满脸怒气。
足足过了五分钟，沈浪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啊？！”吉翔惊讶。
这可不是吉翔认知中的沈浪，浪哥。
“拿自己一辈子的前途去赌，我不行。”沈浪叹了口气，“要不说从文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么，他啊，看着脾气好，其实就特么是一头倔驴。”
“可是你不出手，患者死定了。”
沈浪不再回答吉翔的问题，他默默的看着窗外，情绪有些低落。
正在这时候，值班室的门被推开，王强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把几张纸摔在值班室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沈浪像是被解除了魔法，一下子灵动起来。
“周从文真特么的过分，会点东西就嚣张跋扈，这是手术还做不下来，真要让他会做手术的话怕不得上天！”王强进门后张嘴就骂。
“手术台上你怎么不说，现在当我们的面说也没意义。要不，我去把从文叫来？”吉翔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直接怼了过去。
“！！！”王强怔怔的看着吉翔，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患者好像没事了。”沈浪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是从文的抢救没什么问题。只要患者平安，一切都好，大家也少了一些麻烦。这是好事，王强。”
“你们！”王强愤怒的看着沈浪和吉翔，认为他们没有附和自己，“科室有科室的规矩，要不然不都乱套了？你以为师父真不会抢救空气栓塞？”
“嗯，我觉得他不会，要是会的话他老早就上手了，等不到从文出手。”吉翔根本不退，再次把王强的嘴堵上。
“……”
“深静脉穿刺抽取心脏内的空气，我觉得挺神的。”沈浪也跟着说道，不过他没提王主任，“王强，你别生气，我跟你讲件事。”
沈浪的气息忽然灵动起来，他笑呵呵的拉着王强坐下。
也不避讳吉翔，在王强一脸懵逼的时候，沈浪笑呵呵说道，“你看你，关上门咱都是兄弟，我一直指望你以后当主任照顾照顾我。”
王强听沈浪这么说，脸色好看了许多。眼角余光瞥向吉翔，满是不屑与恨意。
吉翔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话说得要多幼稚有多幼稚，真难为沈浪敢说，也难为了王强敢信。
“做手术的时候我可是被吓坏了，当时就溜了。”沈浪也不避讳，先说自己的不对。
“切，就你胆子小。”
“王强，我问你，患者要是出事，死在手术台上，最后会怎么样？”沈浪严肃而认真的提问题。
“……”
“我告诉你，真要是那样的话，现在患者家属在外面闹，师父在疲于应付，你会被医务科叫走。而且！今天晚上等师父闲下来，他会翻阅你的病历。”
“！！！”
“我走的第一时间就翻了一遍病历，咱就这么说，谁写病历能一点毛病都没有？写病历不会，找毛病还不会么？”
“不是说你病历写的不好，而是换谁写都一样。”
“到时候随便找个毛病，师父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沈浪悠悠说着。
这是挑拨离间？吉翔深深的看着沈浪。
没想到浪哥竟然还点了这个技能。
虽然有些幼稚，但对付王强足够了。
“不可能！”王强愤愤说道。
“楼下就是妇产科，患者家属闹了一个月了，沈主任怎么样？是不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管床医生身上？人家可天天在咱眼皮子底下闹，你怎么就假装没看见呢。”沈浪森森举例。
王强打了个寒颤。
吉翔努力回忆妇产科是什么梗，但沈浪继续说道，“我是搞不懂，本来应该皆大欢喜的事儿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什么皆大欢喜，离开他周从文地球就不转了？”
“地球当然会转，但患者肯定死在手术台上，下来后咱俩没什么好果子吃。我属于临阵脱逃，但我不是管床医生，也不是术者、一助，大部分的责任还是你的。”
“咱是一届分来的，是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以为师父在小事上能照顾你，大事上也会这么做。”
“嘿。”
沈浪连续不断的说着，扇阴风点鬼火，背景是楼下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
吉翔顺着窗户看下去，见一群患者家属拉着横条幅，上面隐约能看见草菅人命的字样。
“只要患者没事就是最好的，真的王强。”沈浪道，“我说的很多，这是把你当我大哥，你仔细想想。”
说完，沈浪站起身，用力的拍了拍王强的肩膀，随后转身出门。
吉翔心里笑开了花。
沈浪明显是偏向周教授的，在王强和王主任之间敲进去一枚钉子。
虽然手段很幼稚，但20多岁年轻人在急切之间，绝对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吉翔远远的看着沈浪拦住年轻时代的周教授，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从表情和动作上吉翔能判断出来沈浪说的是什么。
但年轻的周教授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笑了笑，安慰了沈浪几句。
吉翔心念一动，这事儿最后还得问周教授。
不过很快吉翔看见一个患者家属喜笑颜开的来送锦旗。
沈浪看见这一幕后眉毛快拧成一堆麻团。
“真特么的添乱。”沈浪在后面没人的地儿低声骂道，“从文的运气是真不好。”
吉翔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
等下班，年轻的周教授换衣服急匆匆的要回家，吉翔拦住她。
“这么急，女朋友等你呢？”
“哈，那是，我跟你们这群没有女朋友的家伙根本没什么话好说。”周从文哈哈一笑。
“从文，有件事问问你。”吉翔拉着周从文来到防火通道。
“问什么？”周从文一脸戏谑。
“你今天在手术台上把主任骂成了狗，以后呢？”
周从文上下打量吉翔，“都把主任得罪成这样了，还有以后么？你该不会认为技术水平高，主任就会举起双手投降认输吧。”
“……”
周从文说话的方式和沈浪又有不同。
吉翔明知道他在说反话，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患者病情平稳，我刚看过。咱当医生的不就是治病救人么，其他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啥。”
“从文，你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大小便，你知道我在下面么？”吉翔问道。
称呼一直崇拜的周教授为从文，这感觉的确很怪。
“难道不是么。”周从文笑看吉翔，“小吉，你想的太多了。”
“不不不，从文，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在患者忽然发生空气栓塞的时候，为什么直接把主任撞开？”
“因为他不会抢救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么？”
“可我听到你骂他了。”
“他们脑子里面想的就是那点事，我不骂他，他下一秒就要上来给我添堵。那是空气栓塞，时间跟金子一样。第一步，要震慑全场，指挥抢救的上级医生自然要有上级医生的架势。”周从文道。
吉翔想听的不是这些。
他怔怔的看着大义凛然的周从文。
面对技术水平碾压自己，而且还站在道德前列腺上的周教授，吉翔真心觉得这天没法聊。
“傻。”周从文鄙夷道，“想什么呢。”
“啊，你知道我想什么？”吉翔一怔。
“当然。”周从文道，“你是不是在心里腹诽我，就知道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话？”
“……”
“怼上级领导，也是要底气的。”周从文淡淡说道，“我给你讲一件事。”
吉翔竖起耳朵。
“你当故事听啊。”
“嗯！”
“有一家研究所，负责火箭上天其中一部分工作的。领导么，屁都不懂，还特么不如老王成发。”
“一个月万把块钱，干所有的活，那名研究员也安贫乐道。但架不住总受欺负，渐渐的心里就不平衡了。”
“后来呢他提出辞职，领导想都没想就给放走了。”
“去民营企业工作，年薪百万以上，待遇可要比科研所里好太多了。再往后，国家连续两次火箭发射失败，根源就在所里能干活的人被领导挤兑走了。”
“……”吉翔想起了一件事。
他惊讶的看着周从文周教授，按说这个时间点这件事还没发生。
可周教授为什么知道？
不过吉翔很快自己给自己找到了答案——这是感同身受的世界。
“咱当医生的只顾着眼前就行了，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忽然遇到一个难题，王成发解决不了，那只能我动手喽。而且病也比较难，他处置不了。”
“对对对，从文，就是这种情况。”吉翔连忙抓住周从文的话头，“除了硬怼之外，还有别的办法么？”
“不负如来不负卿，你想着滑头解决问题，基本不存在。除非，你的上级领导对你特别好，什么事儿都纵容你。”
“我教你啊，首先要保证你和上面领导沟通渠道的通畅。”
“比如说呢？”
周从文恶狠狠的看了吉翔一眼。
“当然是医务处，医务科。他们就是医院的锦衣卫，你最起码要和他们的科员关系处好。”
“具体怎么办，情况不一定，我只是说个大概。”
接下来，周从文给吉翔讲了医务科对临床医生的重要性。
“这就行么？从文，会不会人家压根看不上咱们。”吉翔觉得周从文说的脱离实际。
“哈，你脑子怎么这么迷糊。”
吉翔一怔。
“咱们说这些的基础在哪？”周从文问道，但不等吉翔回答，便给出答案，“临床上能成功抢救空气栓塞的人多么？”
吉翔摇头。
“就像是我刚说的那个技术员，离开他火箭发射就失败。”
“你要有这种本事，但凡是医务科的人稍微有点正事，都得护着你。”
“！！！”
白处长的样子出现在吉翔面前。
“我能解决空气栓塞，不是自吹自擂，但凡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医务科长都知道我能帮他们解决多少麻烦。”
“人世间的事儿，大多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我能解决麻烦，还用眼睁睁看着患者死亡，就为了藏拙，就为了给王成发留点脸？”
周从文一句话，把吉翔脑海里的迷雾彻底吹散。
的确，就像是周从文说的那样。
他敢怼王成发，甚至在手术台上把主任骂成狗，根基就在于水平。
周从文举得那个例子，后来好像研究所还招人回去，又说保密协定之类的话。
估计是当时领导批准离职批的太痛快，违反了保密协议，这种事儿那帮子“领导”也不敢多说。
无论是周从文，还是张小平，都有本事在身。
当然，这种本事得经得起考验。周教授可以抢救空气栓塞，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盲操把深静脉穿刺管送到心脏里，然后把空气抽出来。
没有张小平，火箭发射的确连续失败。
吉翔一下子想得通透。
“回去先把教科书背下来，然后你要是有心思，来我家。”
“去你家？”
“我教你怎么磨鸡蛋。”周从文笑眯眯说道，“不过呢，前置步骤是你先把等身高的教科书都背下来。”
“好！”吉翔毫不犹豫的说道。
周从文微微一怔。
他好奇的看着吉翔。
等身高的教科书都背下来，这是让几乎所有医生都头疼的事儿，而且有些强人所难。
没想到吉翔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应下来。
“我回头去背，倒背如流说不上，但从文你在里面随便找一句话，我就能跟着背下去。”
“这样，行不行？”
“好！”周从文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看着周从文周教授挥手告别，迈着大步离开，吉翔渐渐出了神。
能做到这点的人并不多，所以年轻的周教授就敢在手术台上直接往死了怼老主任。
自己呢？
吉翔想着，忽然眼前光芒闪烁，回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不要！”吉翔焦急说道。
“磨鸡蛋壳是细水长流的功夫，你跟着从文学也没什么意义。”系统npc笑道。
“我大概懂了，老师。”吉翔道，“现在看，我的运气还挺好。”
“运气么，始终都很重要。”系统npc淡淡说道，“跟你说件事。”
“老师，您说。”
“科室内部的一些小事，始终都是小事，随便你怎么做。我四十岁的时候出国参加世界胸外科的年会，那次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否定了切胸廓内动脉的手术术式。”
“！！！”
“虽然不是治病救人，但却是从根源上做点什么。”
“老师，好厉害。”
“呵呵，等你的学术水平到了，面对天下各色皮肤的顶级医生，面对无数质疑，你就知道难了。”
“难？大家难道不应该很欣慰么？”吉翔一怔。
“我当年砸了所有人的锅。”系统npc淡淡说道。
“！！！”
吉翔瞬间明白系统npc的意思。
一个被大家奉为金科玉律的术式一旦要被否定，那之前做过的患者都变成了错误的治疗。
这到底会引发多大的反弹只有天知道。
周从文急诊急救空气栓塞，只要面对老主任的压力；可系统npc面对的却是全世界顶级医生的压力。
系统npc原来要告诉自己的东西在这里！
吉翔一点就透，他慎重的看着系统npc，缓缓点了点头。
“具体的，我就不多讲了。做人么，总是要有一丝朝气，干他娘的！”系统npc忽然说了一句脏话。
“淦！”吉翔握拳，“干他娘的！”
系统npc含笑看着吉翔。
“我大概明白了。”吉翔道，“老师，我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希望。”
“会的。”
“那我先走了。”吉翔深深给系统npc鞠了一个躬。
离开系统手术室，吉翔坐在防火通道里，先回忆了一遍感同身受的经历。
这次经历还是以沈浪为主，周教授只是一个背景。
吉翔甚至有些怀疑，感同身受这个系统不是周教授做出来的，而是沈浪的意思。
要不然，为什么很多次感同身受沈浪都以主角的方式出现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系统npc最后的叮嘱。
遥想系统npc当年在世界胸外科学会上挥斥方遒，砸烂了所有人的饭碗，面对滔天指责却岿然不动，吉翔微微出神。
真牛！
不过就像周教授说的那样，根基还在于自己的水平。
水平够了，该有的少年气还是要有，凌厉点又如何！
“小吉，你怎么在这儿。”

第788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赵哥，你找我啊。”吉翔坐在防火通道的台阶上看着赵哲笑。
“害，忽然想找你抽根烟，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赵哲笑眯眯的坐到吉翔身边，“你想什么呢，小吉。”
“我在想今天手术的时候我和赵院长说的那几句话。”
“别在意。”赵哲就知道吉翔在想这事儿，他坐在吉翔下面一级台阶上，悠悠说道，“我有一个同学。”
“哦？你有个朋友的老梗？”吉翔笑眯眯的说道。
赵哲见吉翔神色自然，也放了心，开始八卦。
“哪有，是真的有个同学，高中同学，挺有出息的，毕业后去了985。在大学做实验，大型的离心机。”赵哲道，“说是没配平，结果转子飞出去打破了几堵墙，射到操场上，跟特么子弹似的。”
“我也不知道啥是配平，啥是转子，但听起来好像是很大的麻烦。幸运的是当时操场上没人，要是有人的话，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哈！这么厉害！！”吉翔赞道。
“这人呐，总有闯祸的时候，不过也不用怕，得罪了赵院长大不了咱不在这干了。天大地大，他赵吉祥也不是最大的。”赵哲安慰道。
吉翔这时候才知道赵哲是怕自己害怕，过来安慰自己的。
“赵哥，没事。”吉翔笑道，“赵院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呢？”
赵哲对吉翔的这句话相当不认可，但却并没反驳吉翔。
“放心，赵哥。”吉翔拍了拍赵哲的肩膀，笑吟吟说道，“发表了那么多篇sci论文，手术做到咱现在的程度，还能找不到活干？你说对吧。”
“嘿嘿。我就是担心你害怕，其实很多时候不用惯着他们。”赵哲认真说道，“就像是我当年，看着我是躺平了，但我那是抗争。”
一个老实巴交的老主治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吉翔表示很不理解。
赵哲要是有那本事，也不至于在源辽受气。
见吉翔“笑话”自己，赵哲也没生气，哈哈一笑，“小吉，你赵哥我当年也是热血青年，你知道我为什么落到之前那样的么？”
“是你们主任看你不顺眼吧。”
“一方面，主要是……我给你讲，你就当个乐子哈。”
吉翔知道赵哲为了哄自己开心连心里见不得人的秘密都要说出来，微微感动。
“那时候我还年轻，意气风发，我们主任当时对我也算是不错。”
“后来有一天来了个煤气中毒的患者，一小姑娘，乡下人，来源辽打工，在理发店上班。吃住都在理发店，我估计她的理想就是以后自己开个店，也算有家有业。”
“我说的理发可是正经理发。”
赵哲补充了一句。
“我没理解错，赵哥你继续。”吉翔微笑，没有和赵哲开玩笑。
“那时候我们医院还很小，外科一个病区，内科一个病区，还没分科。当时暖气很少，冬天取暖，都用的炉子烧煤，稍微操作不好就是一氧化碳中毒，现在暖气很常见，你估计都不知道。”
赵哲说的乱七八糟的，吉翔却也没在意，只是静静的听着。
“有一天早晨老板年去店里，发现小姑娘煤气中毒，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没送到医院来，老板叫主任去看看，估计是不愿意花钱。主任叫着我一起，我还算是他的心腹。”
“我第一时间赶过去，见小姑娘已经没气了。”
“真是很遗憾，我那时候还年轻，看见这一幕挺不舒服的。”
“主任带了一张死亡证明去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脉搏，直接开死亡证明。”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她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吉翔一怔。
“书上说，重症一氧化碳中毒的患者呈深度昏迷，各种反射消失，大小便失禁、血压下降、呼吸急促、致死几率较高，受昏迷时间过久的话治疗后的效果也不好。”
“可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和书上说的各种反射消失不一样，我马上开心的和主任说了一声，然后不等主任同意就上去准备给患者做心肺复苏。”
“万一呢，你说是吧小吉，万一能救活，那该多好。不到20岁的小姑娘，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走了多可惜。”
“是啊，你做的没错！”吉翔给了赵哲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我刚上去，就被患者家属一脚踹倒，说我耍流氓，连死人都不放过。”
“！！！”吉翔被这个诡异的结局弄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我说患者有可能没死，但患者家属怎么都不肯听。主任很生气，跟我说了两句，但我上头了，主任说什么我都没听到，非要现场抢救。”
“后来呢？”
“后来我被打了一顿，回去后很快医院就有传闻，说我见色起意，连死人都不放过，心理有问题。”
“……”吉翔无语。
“再往后很多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原来小姑娘家里来收尸，现场被一个人说通，把尸体给卖了。”
“？？？”
“说是婚冥吧，这种十七八岁没结婚、没生过孩子的小姑娘挺值钱。”赵哲摇了摇头，“现场，我是唯一一个想救人的人。连她父母都放弃了，你说我这脑子。”
“当地配个婚冥什么的，也算是有个家，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太具体的我也不懂，但自从这事儿之后，主任对我就看不上眼。”
“我也知道我坏了很多人的好事，那姑娘就算是救回来估计也是脑死亡，但总归不甘心。当年我年轻，一上头就不顾后果。”
赵哲啰啰嗦嗦的说完，没有伤心、失望等等负面情绪，他侧头对着吉翔笑了笑，“小吉，如果当时你在场，你准备怎么做？”
吉翔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这人比较唯心，那之后我想过，要是再来一次我估计还得成为众矢之的，哪怕那之后工作的前途算是断了……暂时不用去想，我也得做点什么。”
“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吉翔总结到。
“还得是你，小吉。”赵哲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大概是这样。咱五官不行，可三观得行，你说呢？不对，我说我五官不够，哈哈哈。”
“你确定你三观正？”吉翔调侃道。
“无愧于心呗，我就这个观点。”赵哲回答道。
吉翔竖起拇指。
“所以呢，我觉得你今天做的事情对。”赵哲很认真的说道，“至于别人怎么说，管他娘的！”
“哈哈哈，是。”
“那些外行，都是扯淡。”
“说起外行，我家从前有个阿姨，专门做饭的。她每个月请两天假，那两天里我和我爸就要订外卖吃。”吉翔道。
赵哲挠挠头。
家里做饭都有阿姨，这种生活赵哲没经历过。
“最开始订外卖我喜欢吃菜，营养均衡么。后来发现我爸说什么都不订有绿叶菜的外卖，我觉得我爸是故意针对我。”
“可能啊。”赵哲开着玩笑，“你爸假装女生跟你网恋，这是我见过最不靠谱的家长。”
“后来我问我爸，最后我才知道为什么。”
“嗯？还有原因么？”赵哲一怔。
“我爸说外卖里的绿叶菜一般都是油菜，因为大小均衡，很少有黄叶子，也很少有古怪的虫眼。最关键的是饭店基本都不会洗油菜，他们只会一刀把根切掉，然后直接下锅焯一下就完事。”
“！！！”
赵哲吃惊，他没想到外卖里的油菜竟然连洗都不洗。
“我跟我爸讨论过很长时间，后来我爸说了很多，我听不太懂，什么成本、什么运营之类的。说无愧于心，真的挺难的。对了，想要做到无愧于心，主要还得有深厚的基本功。”
吉翔“缥缈”的思绪把赵哲弄的有点懵。
但吉翔随后给赵哲讲了一个自截肾的故事，把赵哲吓的冷汗直流。
古怪的是，这种八卦在吉翔嘴里说出来，有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错位感，但赵哲却早已经默默接受，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的，赵哲自己都不知道。
“行了赵哥。”吉翔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回去干活吧，你放心，我没什么事儿。至于赵院长那面，应该也没事。我搞不定，还有我爸妈呢，只不过我不太想动用他们的关系。”
“我就是瞎担心。”赵哲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
虽然有风波，但吉翔更多是在段时间内经历了一场感同身受再加上赵哲的安慰。
他的心情很快趋于平淡。
赵院长会不会来给自己穿小鞋？
吉翔觉得有可能，但那并不重要。
至于文班亚马的手术，吉翔有信心，这位虽然最开始没选择自己做手术，但现在却没什么问题。
合同年能有一个良好的季后赛表现，文班亚马应该会拿到很大的合同吧。
吉翔正在工作，手机响起。
“喂，雨晴，你找我干嘛。”
吉翔接起电话，是冯雨晴打来的。
“在医院？”冯雨晴也不啰嗦，很直接的问吉翔在哪。
“嗯呢。”
“别走，我现在就去找你。”
“猴急猴急的，哪有点……”吉翔抱怨了半句，冯雨晴那面已经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后，冯雨晴赶过来。
“吉翔，你来！”冯雨晴站在办公室外招手。
“有什么事儿就在这说吧。”
“看你那小胆，过山车不敢坐，说几句话都不敢，我还能吃了你！”冯雨晴冲进来，拉着吉翔的手就往外走。
赵哲露出会心的微笑。
“别拉拉扯扯的，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吉翔问道。
“凯尔特人要交易文班亚马，你知道么。”冯雨晴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疯了么？当年以不到2％的概率抽中状元签，这就卖了？”
“还不是因为第一次手术的效果不理想，然后来你这里做手术么。”冯雨晴死死拉着吉翔的手，像是要找他殉情似的。
“卖就卖呗，你们家要是对我有信心就继续抄底，趁着文班亚马职业生涯在最谷底的死后赶紧签一辈子的大合同。”吉翔笑眯眯的说道，“要是对我没信心的话，就算了，我说什么你们也不肯信。”
冯雨晴要说的话都被吉翔一口气说出来，她瞪着眼睛看吉翔。
“你那是什么表情。”
吉翔把冯雨晴的手掰开。
“真是紧张，你这么摸着我的手不好。”
“这个信息，价值30％的股权。”冯雨晴很认真的说道，“要是文班亚马能彻底恢复……不求像在德甲踢球的那个孩子……”
“什么孩子，人家叫赵大力。你上点心，别天天玩。”
“不求像赵大力。”冯雨晴没时间和吉翔扯淡，她简单说道，“要是能恢复成文班亚马的状态可行，如果类似于大姚，做完手术没多久就退役是最糟糕的。”
“也不能排除大姚的可能性，毕竟他和文班亚马都是去nba才开始挂肉的，关节负荷大。”吉翔耸耸肩，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手从冯雨晴的手里拽出来。
冯雨晴真的很认真，吉翔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吉翔，我对你不错。”
“我知道，估计是你爸的意思。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知道咱俩不可能的。”吉翔平淡说道。
“换你一句话。”
“当医生的怎么可能给你百分之百的承诺。”
“要是你，投资么？”冯雨晴换了一个角度。
问题要是这么问，就变得简单起来。
“当然投资，这是抄底！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拉着我妈一起做，需要我打电话么？”
冯雨晴完全不知道吉翔到底哪来的信心。
她审视着吉翔的眼睛。
在吉翔的目光中，她能看见清澈见底，宛如一潭没有杂质的池水。
“好！”
几秒钟后，冯雨晴一跺脚，下定决心。
“放轻松。”吉翔笑了笑，“人生总要选择，总有博一下的机会。”
“我相信你。”
“相信我是应该的，但具体事情能不能成，还要看你的气运。”
“！！！”
“我说的是真的，你也知道我妈妈要是投资的话顶多算是点零花钱。但换成你的话，应该算是倾家荡产？”
冯雨晴一口闷气憋在胸口。
“实话实说。”吉翔安抚着冯雨晴，“手术成功的概率很高，不说以后文班亚马会再上一层楼，最起码不会低于他受伤前的水平。”
“真的？”
“99％的概率，所以说要你一点点气运，你要是运气不好赶上那1％的话我也没办法。”
冯雨晴对医生说话的方式深恶痛绝。
这帮人就不能说个百分之百？！他们只会含糊其辞，随口说出来让人猜。
真特么的！
“看你紧张的，你问问你家里，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跟我妈妈说一声，参点股无所谓。”
冯家的家族企业股权很清楚，也很排外，吉翔知道，自己也就是顺口一说。
“我跟我爸说一声。”
“对了，文班亚马要交易？你听谁说的。”
“商业机密，文班亚马自己都不知道，你别说走嘴。”
“我一向不是多嘴的人。”吉翔笑道，“去哪支球队？”
“我也不知道，但不管去哪都是赌。”
冯雨晴见吉翔像是思考着什么，好奇问道，“你该不会想撺掇你妈妈收购一支nba球队吧。”
“没兴趣，我妈妈对这类事情很排斥。不过呢……”
“你是没信心？”冯雨晴有些忐忑。
“开什么玩笑。”吉翔道，“我还有工作要忙，没事的话先走了。对了，赵大力的事情你知道么？”
“曼城已经给赵大力开了一张空白支票，随便填金额。要不是因为有赵大力和内马尔，也不会犹豫。”
吉翔也不多和冯雨晴说什么，转身就走。
冯雨晴看着吉翔的背影，忽然叫到，“吉翔！”
“嗯？”
“到底行不行！”
吉翔没回答冯雨晴的问题，而是抬起右臂在空中挥了挥。
……
梅尔兹医生站在文班亚马的病床前，看着医疗团队的医生在给文班亚马做按摩。
按摩师很重要。
金州勇士的那位女按摩师离队之后，勇士队开始出现伤病潮，最后导致一个王朝几乎崩溃。
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
梅尔兹医生没有一丝表情，他专业的判断和内心深处的希望截然不同。
文班亚马恢复的极快，而且看情况三周左右就可以拆除石膏进行初步的恢复性训练。
这是梅尔兹医生梦寐以求的手术效果，但遗憾的却是手术的术者不是自己。
甚至！
梅尔兹医生都没看懂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到底是怎么做的手术。
年轻的大魔王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似的，简单的缝合、清除局部结缔组织增生、冲洗，手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结束。
梅尔兹医生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似的面无表情的看着文班亚马，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到底要有什么样的期待。
“维克托！”
文班亚马的私人教练手里捧着pad快步走进来。
他是文班亚马在法国的时候就在一起的私人教练，和文班亚马的感情极深。
“阿尔济耶，发生什么了？”文班亚马问道。
“该死的凯尔特人，他们正在寻求交易！”
交易？
交易！
文班亚马半卧在病床上，一下子怔住。
“交易我么？他们是不是疯了？”
听到文班亚马喃喃自语的声音，梅尔兹医生心中冷笑。
二次手术伤害的不仅仅是运动员的身体，还会对球队的信心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凯尔特人队是老牌劲旅，同样冷漠无情。
对他们来讲一切都只是生意，对于球员的状态、伤病情况冷静、冷漠的进行判断，并且做出最优解。
估计凯尔特人队的制服组已经判定文班亚马在连续的手术后状态会一落千丈。
想到这里，梅尔兹医生开心了一些。
“该死！”文班亚马的私人教练骂了一句。
“我要和总经理谈一谈。”文班亚马还想解释一下。
“没用的，维克托。”文班亚马的私人教练沮丧的说道，“他们背着我们早已经和其他球队进行接触，现在已经无限接近达成交易。”
“……”
文班亚马愣住。
“要去哪支球队？”梅尔兹医生问道。
最好是一个小球队，摆烂的那种……不，最好是去开拓者队，让文班亚马见识一下赫赫有名的开拓者兽医。
“还不知道，应该是一个涉及4支球队的大交易。”文班亚马的私人教练沮丧的说道。
“没任何问题，维克托不管去哪支球队都是最好的球员，都会是核心基石。”梅尔兹医生客客气气的夸奖文班亚马。
真的么？
没人相信。
“他们为什么交易我！”文班亚马愤怒的吼道。
“维克托，这是很遗憾的。”
“不！”文班亚马双手握拳，“我的运动能力一定会恢复，吉告诉我一定可以！”
梅尔兹医生看着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文班亚马，心里乐开了花。
虽然一次手术是他做的，但凯尔特人的制服组并没有因为一次手术而交易文班亚马。
至于现在，梅尔兹医生在心里已经开始勾勒出未来自己要对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做怎样的进攻。
那个该死的大魔王，一定要让他知道迈入别人的领域会遭受到怎样的反击。
可是当梅尔兹医生想到吉翔那表情平淡的脸庞，想到一向是透明人的林九则竟然变得尖酸刻薄，他的心里有些迷茫。
真的能行么？
“有哪几个队涉及交易？”
过了很久，文班亚马稳定住情绪询问道。
“维克托，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伤，然后用你的行动来告诉那群狗娘养的，你才是这个联盟里最好的球员！”
“我想打季后赛，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文班亚马喃喃说道。
“我会尽力争取。”
病房里随即沉默下去。
文班亚马被抛弃了，不管他的团队怎么说，事实上没人看好他。
从梅尔兹医生到凯尔特人的制服组都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之所以要4队交易，也是因为没人相信那个无数球队为了争夺状元签而摆烂的文班亚马已经变成了垃圾合同。
现在的文班亚马即便只想要加入一支季后赛球队也变成了奢望。

第789章 气出来的急性阑尾炎
梅尔兹医生默默的看着文班亚马。
现在就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局面，没有之一。
哪怕那个年轻的大魔王的手术成功，文班亚马去了一支小球队打不出成绩，对大魔王来讲，好处也会少很多。
对于自己来讲，有大把回旋的时间。最好是这段时间里能把大魔王的手术术式消化，学会。
那个叫王大力的小子运气的确是好，抓住主力伤病的机会迅速上位，以至于拿到了曼城不计代价的转会邀请。
但文班亚马的运气似乎没有这么好。
一阵电话铃声把梅尔兹医生从幻想中叫醒。
文班亚马的电话响起，他像是没听到一样，整个人还沉浸在要被卖掉的错愕、惊讶之中难以自拔。
小伙子沮丧的看了一眼手机，对着私人教练晃了晃。
“这是谁的电话？”
文班亚马的私人教练看了一眼，摇摇头。
“喂，你好。”文班亚马接通电话。
旋即！
他愣住，手僵硬，甲床苍白。
梅尔兹医生甚至发觉文班亚马的石膏都动了一下，好像他的四肢剧烈的生理电反射已经打破了石膏的阻碍。
电话里隐约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但具体说什么梅尔兹医生没听清楚。
还真是个年轻人，打着石膏接女人的电话都能有这种表情，梅尔兹医生心里鄙夷着。
难道文班亚马不知道现在自己正面对着生死抉择么？难道他不知道合同年被卖去小球市对他来讲意味着什么？
有可能一个极其小的事件就会导致自己陨落，而现在随着绿凯制服组要卖掉他的想法出现，这个小概率已经无限增大。
梅尔兹医生觉得要是自己，肯定第一时间发动各种人脉资源争取去一支有资格争冠的球队。
而不像文班亚马一样，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和一个女人打情骂俏。
关键是文班亚马很明显是个初哥，他怔怔的听着电话对面的女人说话，一脸不解风情。
“维克托，是谁？”文班亚马的私人教练做了个嘴型，试探着问道。
“珍妮&#183;巴斯。”文班亚马喃喃说道。
当听到文班亚马嘴里说出来的名字时，无论是梅尔兹医生还是他的私人教练都愣在原地。
不是打情骂俏，而是湖人队的老板打来的电话！
珍妮&#183;巴斯竟然把游说电话直接打给文班亚马，根本不顾联盟的规则！！
这种敏感时期虽然有各种不允许，但那都是可以商量的。
最多交点罚款就行，谁能把湖人队怎么样。
珍妮&#183;巴斯不顾一切的做法已经表明她对文班亚马的渴望。
梅尔兹医生呆呆的看着文班亚马，他心里有一个怪异的念头——文班亚马的运气真好。
对，他的运气很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
黄绿之间有着多年的血仇，黄绿大战也是nba的传统戏码之一。
想要凯尔特人把当家球星卖给湖人队，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两个队已经多久没发生过交易了？梅尔兹医生都想不起来。
之所以文班亚马可以摆到桌面上谈，问题在于相信还是不相信文班亚马能恢复。
很明显，湖人队想赌一下，而凯尔特人的制服组不相信，趁机把累赘甩给湖人并且把湖人队的班底和未来抽空。
文班亚马很快恢复冷静，他和电话对面的珍妮&#183;巴斯交流着。
梅尔兹医生在文班亚马生涩的英语中艰难的听懂了他说什么——珍妮&#183;巴斯在疯狂邀请他来到湖人。
为此，湖人队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甚至她愿意和宿敌交易。
想要打动宿敌的制服组可不容易，不知道珍妮&#183;巴斯为什么会想孤注一掷。
难道她被大魔王给蛊惑了？！
该死，梅尔兹医生心里骂道。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平静，湖人队自从勒布朗的退役巡演后就在重建中，估计是想试一试运气。
珍妮&#183;巴斯一定会失败的，一定！
当文班亚马挂断电话后，他的私人教练迅速问道，“维克托，珍妮小姐说什么了？”
“她邀请我去湖人队，说只要我点头，凯尔特人那面的谈判她亲自出马。”
“！！！”
虽然早就能猜到，可当文班亚马承认的时候，依旧让所有人惊讶莫名。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文班亚马的私人教练搓着手喜出望外。
梅尔兹医生被气的浑身直哆嗦，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可旋即梅尔兹医生感觉一股疼痛传来，右下腹，疼痛尖锐，像是小刀子一样。
Fuck！！！
梅尔兹医生一愣，难道是该死的急性阑尾炎找上门了？！
怎么偏在这个时候！
不过梅尔兹医生旋即就觉得庆幸，在刚刚情绪波动的时候，自己的心脏竟然抗住了，要不是该死的急性阑尾炎把自己叫醒的话怕是需要紧急下支架。
如果是在麻省总医院的话还无所谓，但这里的医疗水平怎么样，梅尔兹医生也不确定。
梅尔兹医生马上离开病房，并叫着翻译一起。
“梅尔兹医生，你有什么事么？”翻译谨慎问道。
自从来到附二院，他也没什么活干。
吉翔的口语比他地道多了，尤其是和文班亚马交流的时候，最开始那口带着浓厚法国腔的英语口语真是让人头疼，但吉翔却能听懂。
后来两人干脆用法语交流，所以翻译一直没什么事儿可做。
“我肚子疼。”梅尔兹医生和翻译说道，“找他们的医生看一眼，我考虑是急性阑尾炎。”
“！！！”翻译辨认梅尔兹医生的表情，见他弯着腰，一脸痛苦，确定不是开玩笑，马上找来骨科的住院总。
徐乐宇急匆匆赶过来，把梅尔兹医生叫到换药房查体。
典型的右下腹麦氏点压痛阳性，伴有反跳痛，甚至还有一点肌紧张。
徐乐宇觉得诊断急性阑尾炎没什么问题，虽然还有几样鉴别诊断。
第一时间叫来胃肠外科的老总会诊。
“徐总，这位是？”胃肠的老总问道。
“这不是最近一名nba的球星在我们这儿手术么。”徐乐宇略有自豪的说道，“这位是麻省总医院的运动医学专家，来和小吉学习、交流的。”
“切！你高兴个毛线，跟你有关系？”胃肠的老总见徐乐宇提到吉翔的时候眉飞色舞，便酸溜溜说道。
最近骨科、泌尿外科的一干人等占了大便宜，sci几乎批发，人手一份。
本来大家都差不多，但徐乐宇一两月内就多了几篇顶级sci，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医生来讲，多一两篇sci论文，会对未来有着无比深远的影响。
“哈哈哈。”徐乐宇低声笑道，“有患者，你认真点。麻省的专家梅尔兹医生忽然右下腹疼痛，你看要住院么？”
“应该是阑尾炎。”胃肠老总叹了口气，“住院吧，我没和……”
他忽然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老徐，没有翻译，你叫小吉来帮个忙。”
徐乐宇看着现成的翻译站在面前，可胃肠的老总却说没翻译，顿时哑然。
他也清楚胃肠老总的那点小心思。
“你有小吉的电话，要打你自己打。”
“小气了不是。”胃肠的老总道，“你们更熟悉，这都极点了，我怕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小吉起床气都撒我身上。”
“现在……算了，我去给小吉打电话。”徐乐宇瞥了胃肠老总一眼，“需要检查什么？”
“还是老规矩，先排除肾结石等泌尿系的疾病再说。”
男性的右下腹疼痛还有可能是肾结石等等，的确需要排查。
把梅尔兹医生收入院，办理住院手续，很快吉翔就大步走进来。
“徐总，你说是梅尔兹医生生病了？”
“初步诊断急性阑尾炎。”徐总笑道，“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水土不服这个大框往里面装什么都行，吉翔忽然想起了一篇论文里说过水土不服大概和当地的流行病菌、抗体有关系。
但急性阑尾炎和这个解释相差甚远。
“胃肠的赵老总说想找你当翻译，我看是想……”徐总笑眯眯说了一半的话。
自己占便宜足够多了，徐总不太好意思。
“我去看看。”吉翔道，“不过急性阑尾炎要写论文好像有点难。”
“哈哈哈。”
徐乐宇大笑。
吉翔要是能写一篇关于急性阑尾炎的论文发表在稍微有些档次的sci上，那自己一定趴在地上，五体投拜。
根本不可能的，赵老总也是看的眼馋，结果瞎胡弄。
吉翔没和徐乐宇多聊，直接去胃肠外科。
梅尔兹医生疼的在床上弯着腰，像是个大虾米，还是煮熟的。
看见吉翔来之后，梅尔兹医生的表情有些怪，似乎一瞬间忘了疼痛。
“梅尔兹医生，查体都完事了？检查做了么？”吉翔问道。
“我对你们的医疗……”
梅尔兹医生只说了半句话，估计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们的医疗怎么了？”吉翔一怔，回头看胃肠外科的赵总，“赵老师好。”
“害，别这么客气。”赵老总连忙说道，“现有的检查有些没回来，虽然可以诊断急性阑尾炎，但我觉得有点怪，想要做CT。”
“梅尔兹医生他说没必要。”
赵老总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
他随后开始像和上级医生汇报病情一样和吉翔“汇报”鉴别诊断。
急性阑尾炎，急性胆囊炎，急性肾盂肾炎，输尿管结石，细菌性肠炎或盲肠炎和阿米巴结肠炎。
赵老总说的很详细。
吉翔拿着现有的检查回报在翻看。
初步血液检查显示，急性期白细胞增多，14&#215;109/L，C反应蛋白升高，39 mg/dL，血红蛋白和血小板计数正常。
肝肾功能正常，血清淀粉酶和脂肪酶无升高。尿液分析和镜检均正常，粪便检查未发现任何虫卵或包囊。
临床上主要排查泌尿系结石，赵老总做的相当细致，把一些极其罕见的鉴别诊断也都查了一遍。
吉翔有些疑惑。
“赵老师，都做成这样了，梅尔兹医生还有什么疑问？”吉翔问道。
“他说检查做的太多，要求急诊手术。”
吉翔知道赵老总还有没说的话。
他也没明说，而是抬头看着赵总。
“腹部超声检查显示右侧髂窝和腰椎区不均匀高回声肠系膜伴轻度游离液体，阑尾不可见。”
“毕竟没看见阑尾，B超有点奇怪，我想给他做个CT看看。”
赵总有些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和吉翔解释。
吉翔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赵总和梅尔兹医生之间的分歧，吉翔持有保留态度。
或许可以说赵总太谨慎，但万一呢？所以还是来系统手术室问问系统npc的意见最好。
赵总看着吉翔，见吉翔陷入沉思，他摇摇头，“我和值班的孙教授联系了，他马上来，我估计要急诊手术。”
“还是做CT。”吉翔短暂沉思后忽然说道，“B超没看见阑尾，谁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说完，吉翔开始和梅尔兹医生进行交流。
赵总怔怔的看着吉翔，他万万没想到吉翔竟然会支持自己。
其实赵总也没什么理论依据，只是单纯的想要谨慎一点，毕竟梅尔兹医生是外国人。
倒不是一切都要外国人优先，只是赵总不知道他们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
前几年一个卖切糕的生病了，最后麻烦也有无数，所以赵总下意识的谨慎一点。
但吉翔却很认真的“帮”自己说话。
赵总随即看见梅尔兹医生强忍着疼痛，无力的挥舞手臂，表达他的愤怒与否定。
而吉翔则表情平和的在和梅尔兹医生解释着。
难怪人家发表sci论文跟喝水、吃饭、呼吸一样简单，光是口语这一项就让赵总羡慕到了骨子里面。
和梅尔兹医生交流，赵总也能做到，可一些特有的专业名词以及流畅程度要比吉翔差十万八千里。
“no，no，no！”梅尔兹医生强硬的连说了三个no，表达自己的观点。
吉翔也没办法，“赵老师，你联系你们主任，我联系白处长。”
“！！！”
“梅尔兹医生不同意做CT平扫，他认为只是单纯的急性阑尾炎，需要抗炎、手术治疗。”
“要不就这么做吧。”赵总含含糊糊的说道。
“联系一下上级医生吧，要不出事也不好办。”吉翔道，“中英文对照的医患沟通……我来？”
赵总汗颜。
还要写中英文对照的医患沟通？
吉翔这是想和大使馆的外交人员打官司么？
只是一个简单的急性阑尾炎，所有临床证据指向性很明显，自己也是求个谨慎。
小吉这是为自己说话，但做的……似乎有些太硬了。
赵总一下子怂了，他见吉翔转身，便跟上去，想要和吉翔说清楚自己也就是随便一说，并不是非要给梅尔兹医生做腹部CT不行。
但没想到吉翔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出现联系人信息——医务处白处长。
吉翔竟然来真的！
他真的给白处长打电话，这大半夜的……赵总后背冒出白毛汗。
对赵总来讲，白处长就是索命的阎王，没事的话谁愿意和他接触。
“白处长，您好，我是吉翔。”
“麻省总医院来观摩、学习的梅尔兹医生生病了，现在初步诊断是急性阑尾炎，梅尔兹医生也是这么认为的，要求急诊手术。”
“我的观点是诊断还不明确，需要做腹部CT做几样关键的鉴别诊断。”
“对对对，涉及外事纠纷，我们也不好处理。”
“那辛苦白处长，实在是不好意思，虽然梅尔兹医生是来学习交流的，但毕竟有可能涉及外事纠纷，只能找您帮忙。”
“好，那我等您消息。”
吉翔说完，挂断电话。
“白处长怎么说？”赵总忐忑问道。
“他的意思是听一线临床医生的意见，谨慎点总比打开肚子看见意外情况要好得多。”
“！！！”
赵总差点没哭出来。
自己只是随便一说，既然作为患者的梅尔兹医生表示反对，那直接上台就行。
之所以和吉翔“汇报”，赵总也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职业素养。
毕竟离得远，混和sci的论文不容易。
可赵总做梦都没想到吉翔会这么较真！
他心里悲伤逆流成河。
“小吉……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总小声的解释道。
“赵老师，我觉得您的判断很对啊。”吉翔看着赵总，认真说道，“梅尔兹医生的辅助检查看起来的确像是急性阑尾炎，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说着，吉翔见赵总表情怪异，便笑着说道，“您放心，我和白处长说，不会让您为难的。”
“……”
赵总听说过吉翔敞亮、大方，毕竟顶级sci随手送人的医生绝无仅有。
很多代教的教授和手下研究生、博士生因为一两篇论文反目成仇的事儿是常态。
第一次深度接触吉翔，这小子比传说中更古怪。
的确，在赵总看来sci论文有多少都不嫌多，能随手送人，就是古怪。
吉翔非但如此，面对梅尔兹医生的时候，他更是表现的比自己还要上心。
这是怎么回事？
吉翔没理会赵总，他去医生办公室书写了中英文对照的医患沟通文件，一式三份打印出来拿到换药房。
“梅尔兹医生，这是沟通，你要是像做手术的话可以，签字，咱们现在就上台。”
吉翔把英文版交给梅尔兹医生。
梅尔兹医生看了两眼，表情极度难看，和正在看中文版的赵总表情类似。
吉翔在沟通文件里写的很明白——手术小组认为，在进行任何手术干预之前，应先进行CT检查，如果有条件的话建议急诊对比增强CT检查。
非但要做普通CT检查，吉翔竟然还建议做增强CT！
一瞬间，赵总和梅尔兹医生的心里都浮现出一个怪异的念头——吉翔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小事弄大，就是为了搞梅尔兹医生。
公器私用，公报私仇，这些不好的词汇出现在赵总的脑海里，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
没想到吉翔竟然是这种人。
也是，听说他在魔都的时候对肝胆外科的秦老板态度就极差。
赵总手脚发麻，觉得下不来台。
“梅尔兹医生，要是你坚持手术，那就签字。如果同意我们的治疗，现在抓紧时间去做腹部CT。”
梅尔兹医生愤怒的挥了一下手里的沟通文件，或许是动作太大，他惨叫一声，脸色苍白。
但梅尔兹医生还是恶狠狠的看着吉翔，就像是倒在大魔王脚下的正义的骑士。
“这是对CT的滥用。”梅尔兹医生恨声说道。
“是不是滥用你说了不算，现在你不是在麻省总医院，而是在附二院。”吉翔很平淡的说道，“签个字而已，你要是想做手术的话就签字，要不然打开肚子一看不是阑尾炎而是其他疾病，我们也好跟你、跟外交部门有所交代。”
“你！我是来观摩手术的医生，你不能这么对我！”梅尔兹医生声音嘶哑，低声吼道。
“正常的医疗程序，真是难搞。”吉翔看着梅尔兹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难道说你在麻省总医院诊断、会诊的时候没有过类似的情况？”
梅尔兹医生怔了一下。
“不应该啊，作为世界上排名前五的大型综合医院，我觉得麻省总医院的技术能力不应该这么差。”
“就是一个单纯的急性阑尾炎，你们要做腹部CT，想要鉴别什么疾病？”梅尔兹医生休息了十几秒后，有了一些精神头，他愤愤的问道。
“这，总是我一个患者可以知道的吧。”
“哦，我怀疑是网膜梗死。”
“……”
“……”
梅尔兹医生和赵总听吉翔说到网膜梗死都愣住。
网膜梗死？！
梅尔兹医生不是搞胃肠外科的，所以他对这类疾病完全没了解。
赵总知道，但也是在教科书的边边角角以及世界医疗期刊文献里见过。
事实上他根本没在现实中遇到类似的患者。
吉翔，
一定是在找借口！
赵总心里想到。
什么网膜梗死，根本不可能！梅尔兹医生的诊断就是急性阑尾炎！

第790章 该死，又让他装到了！
“因为网膜梗死属于自限性疾病，不用开刀治疗，和急性阑尾炎的治疗方案有着本质的区别，所以你拒绝做腹部CT，导致我们无法排查，按照规定需要你签字。”
吉翔说完，径直看着梅尔兹医生，目光坚定，隐隐带着一丝上级医生的威严。
不是系统的技能，而是吉翔手术做多了自然而然积累下来的、说一不二的威严。
十几秒后，见梅尔兹医生一句话都不说，吉翔继续说道，“梅尔兹医生，你要是对自己的诊断没有信心的话我建议还是听我们的。”
“！！！”梅尔兹医生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自己不远万里来附二院，是为了找林九则的麻烦。
可惜，自己遇到了一个到处都克制自己的大魔王。
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顺心，连手术都看不懂。
甚至自己莫名其妙得了急性阑尾炎，大魔王竟然腹黑的不允许自己做手术。
他根本不是医生！他就是个大魔王！真真正正的大魔王。
梅尔兹医生心里在呐喊。
但梅尔兹医生已经被疾病折磨的精疲力竭，根本没办法反抗。
“小吉，CT做了么？”
正聊着，白处长推门进来。
“白处长好。”赵总见白处长就像是召唤兽一样随叫随到，立马低下头。
他认为今天的事情已经不能善了，心里略有后悔。
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想和吉翔吉大善人多点沟通，也不会找他来当“翻译”。
要不是他来当翻译，现在梅尔兹医生已经在手术台上，而白处长根本不会来。
要是自己拉着梅尔兹医生上手术，现在估计已经看见阑尾，只要咔咔几下就能切下来，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不受控制，赵总只希望吉翔吉大善人千万别闹的不可收拾。
“白处长，我们认为诊断还有待商榷，建议做腹部CT。梅尔兹医生不签字，只要求手术，我们很难办。”吉翔道。
“这位是我从外事部门请的法律顾问楚律师。”白处长指了指身后的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说道，“楚律师，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吉翔。”
“小吉医生，你好。”楚律师伸出手和吉翔握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到医患沟通文件，和白处长招呼了一声，拿着文件叫吉翔一起出门。
“都难做，有些事情谨慎点还是好。”楚律师一边看文件一边和吉翔闲聊，“我在一家律所工作，手底下的一个书记员刚被投诉。”
“为什么投诉？”吉翔问道。
“她接了一个人的电话，书记员问案号是多少，那人马上挂断电话去投诉。他的意思是一定有黑幕，要不然为什么要暗号。”
“……”吉翔觉得这位楚律师有点意思。
刚见面，都有些尴尬和陌生，他随口说个谐音梗拉近了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这就是情商，吉翔感觉和高情商的人对话很舒服。
“这都不说，你们遇到的患者和我们遇到的原告、被告也差不多类似。”楚律师一字一句的看着吉翔写的沟通，像是会一心二用似的嘴里继续闲聊。
“呵呵，没想到你们也这么多烦恼，我一直以为只有医生会遇到那么多奇葩的患者、患者家属。”
“是呗，不靠谱的事儿多了去了。比如说去年这时候我去律所，看见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拄着拐杖，嘴里骂骂咧咧的，问我助理是怎么回事，助理说老人家的子女把他的钱都收走。”
“害。”吉翔叹了口气。
楚律师抬眼看吉翔，嘴角上扬，“小吉医生你是不是以为是子女不赡养老人？”
“呃，难道不是么？”吉翔一怔。
“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了解后才知道原来是老人家学会上网后在一款直播的app上给女网红打赏，一个月花了几万块钱，他子女把他的钱都存了定期，不让给女网红打赏。”
“……”
“所以吧，这世界上的事儿就那么回事，我们当律师的时间长了，也见惯了人世百态。都说医院的墙壁听到的祷告比教堂要多，我们律所稍微差点，但也算是见过世面。”
“楚老师。”
“嗯？”楚律师低着头看吉翔写的沟通，随意应了一声。
“帝都，是不是有一个挺有名的律师，好像因为开庭的时候和对方发生争执被打了一记耳光，后来去验伤的时候……”
楚律师怔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打掉了自己7颗牙。”
“你怎么知道？”楚律师一怔，随即谨慎问道。
“我听一位帝都的老师说的。”
楚律师皱眉，几秒钟后才点了点头，“大家都是怀疑，却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话说回来，小吉医生你的沟通文件写的真好。”
吉翔知道楚律师是不想提及类似敏感的事儿。
原本以为系统里感同身受的经历以及系统npc提起的事情都并不存在，可随口一问，再看楚律师的表情，吉翔升起了一丝怀疑。
“还行。”
“我见过你们很多医生的沟通，都有问题，你这份可以当模板了。”楚律师笑着说道，刚刚吉翔说起的事儿似乎早就被忘到脑后，“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难怪白处长会对你这么看重。”
“没问题就好。”
“嗯，我没看出什么问题，让患者签字吧。”
楚律师随后找到正在和梅尔兹医生交流的白处长，附耳小声把自己的意见说了下。
“梅尔兹医生，我建议你做一个CT。”白处长很温和的劝说道，“毕竟我们要排查小概率的问题。”
“小概率！我现在是患者，我诊断……”
“你现在是患者，而从来不是胃肠外科的专家，如果你坚持，我建议你最好和你在麻省的专家朋友联系一下。”吉翔打断了梅尔兹医生的话。
这是梅尔兹医生第二次听吉翔说要自己联系麻省的专家朋友。
至于上一次，是遇到诊断卵圆孔未闭的患者。
原本坚定自己被坑害、被针对、被大魔王踩在脚下反复摩擦的梅尔兹医生忽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梅尔兹医生，你从前是医生，现在是患者，请你把自己代入到医生的角度去想一下。”
梅尔兹医生听着吉翔的话，陷入沉思。
“不专业或是自以为专业的人参与到专业领域，无疑是一场灾难，你是医生，我想你了解这一切。”
是啊，那的确是灾难。
不对！梅尔兹医生转瞬便意识到吉翔在“阴阳”自己。
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在说自己不专业！
在让一个简单的诊断、治疗变得复杂，而最后戏剧性的结尾是不专业的医生自己品尝到了苦果！
梅尔兹医生很生气，非常生气，特别生气。
可当他和吉翔的目光对视的时候，却直接怂了，根本没表达出来自己的气愤。
卵圆孔未闭的诊断还历历在目，当时自己拿着心电图的单子在年轻的大魔王面前挥舞着，最后却惨遭打脸。
事实证明患者的确是卵圆孔未闭。
不光如此，术后，文班亚马似乎也一天比一天好。
梅尔兹医生沉默。
“你需要医疗顾问么？”吉翔问道。
“我打个电话。”梅尔兹医生略有为难。
有些检查数据因为他不懂汉语，没办法转述。
“数据可以我来翻译。”吉翔第一时间看出梅尔兹医生的为难之处，便提议道。
真是可恶！
梅尔兹医生对吉翔的“大度”非但没有觉得他在展示善意，反而认为这个年轻的大魔王正在镇压自己。
与此同时，腹部的疼痛加剧。
这都是年轻的大魔王的错！
梅尔兹医生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胃肠外科医生的电话。
“约翰，有一件事情我想咨询你。”
“哦，你在哪？最近都没看见了。”电话对面的医生问道。
“我……我好像得了急性阑尾炎。”
梅尔兹医生刚说到这里，手机就被吉翔接过去。
事发突然，梅尔兹医生并没有注意，当他想要抢回手机的时候，发现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已经开始和自己的朋友开始交流。
年轻的大魔王开始陈述病情，这些是梅尔兹医生能听懂的。
“B超影像上我看见有豆型的椭圆状占位出现在腹壁，数量不多，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梅尔兹医生无法相信这是一名医生在汇报病史时的说法。
但吉翔偏偏就很认真的阐述着。
“因为B超不是我做的，所以我只能根据B超的影像做判断。”
对面的医生说了两句什么，吉翔侧耳听着。
“我认为不应该着急诊断是急性阑尾炎，而要先做腹部CT和腹部加强CT，排除网膜梗死的可能。如果CT确定的话，我建议做增强CT来敲定要不要手术。”
梅尔兹医生听吉翔这么说，怔了一下。
不光要做CT，还要做增强CT，可自己只得了急性阑尾炎！
要是在麻省总医院，这笔钱保险公司绝对不会报销的！
简直太过分了，年轻的大魔王不光要挑战自己，还试图挑战远在麻省总医院的专家以及保险公司。
“那好，我把电话交给梅尔兹医生，你跟他说。我的判断梅尔兹医生不听，他坚持要手术。你是知道的，不管右下腹麦氏点切开还是做腹腔镜，都无法满足手术的需要。
更何况如果增强CT没问题的话，给自限性疾病做手术肯定无法接受。”
说着，吉翔把手机交给梅尔兹医生。
“约翰……”梅尔兹医生说话的同时，电话对面的人就打断了他的话。
“梅尔兹，刚刚跟我交代病情的人是谁？”电话对面的医生问道。
“……”梅尔兹医生瞥了一眼吉翔。
蜷缩在诊床上的视角和正常视角不同，梅尔兹医生看见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如此高大，不可战胜。
真的是阑尾炎么？梅尔兹医生的心里出现了一丝怀疑。
“是给文班亚马做手术的主刀医生。”
梅尔兹医生小声表明吉翔的身份。
“该死！”约翰医生骂了一句，“为什么一个运动医学的医生会看B超？”
“我也会。”
“不！梅尔兹，网膜梗死的B超很难判断，最好的方式是做CT。还记得前些年我遇到的那件麻烦事么？”
梅尔兹医生怔住。
他隐约记得，但事情的具体情况约翰没说过。这是隐私，梅尔兹医生也没仔细打听。
“一个患者检查考虑是胆囊炎，肝胆的医生做手术，结果发现患者的胆囊很好，完全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患者的大网膜。”
“！！！”
“这该死的病，看起来和阑尾炎、胆囊炎那么像，如果不做腹部CT根本没办法排查。可保险公司坚决不同意报销相关患者的费用。”
梅尔兹医生没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会完全站在大魔王的那面。
“这里面的细节你不懂，我建议你听当地专家的意见。”
约翰医生说了半天后斩钉截铁的给了自己的看法。
“你为什么认为他是专家？”梅尔兹医生问道。
他的声音压的极低，生怕吉翔能听到。
可吉翔的耳力好，听的清清楚楚。不过吉翔并没有为此对梅尔兹医生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患者的质疑多了，只要他肯做CT就行。
吉翔想的更多的是千万别需要做增强CT，要不然手术很难，怕附二院没人有经验。
大家都平安无事，挺好。
“梅尔兹，你个愚蠢的东西，真想把我早晨吃剩下的三明治塞到你的嘴里！”
“……”
“没有为什么，你听专家的意见就行，我还要做该死的手术，而且这个月的门诊量我还没完成，加入我周末还要去出海钓鱼的话，做完手术后我要去门诊看那些无聊的患者凑够这个月的门诊患者数。
梅尔兹，你知道我有多忙么！”
梅尔兹医生无奈的听到对面传来一阵盲音，这才挂断电话。
“梅尔兹医生，做CT还是签字拒绝？”吉翔挥了挥手里的沟通交代。
“……”梅尔兹医生无奈的看着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大魔王，无言以对。
又让他装到了！
该死！
网膜梗死，梅尔兹医生隐约知道，这病应该涉及到血管。
可没事是没事，一旦有事，假设是大范围的网膜没有血液供应，下一步就是急腹症！
如果耽误诊断和治疗，接下来就是菌血症一类难以治疗的疾病，而且大概率会出现感染、中毒性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绝对不会是急性阑尾炎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梅尔兹医生有些急。
“我要做CT！增强CT！！”
说完，梅尔兹医生补充了一句，“保险公司不给报销也没关系，我自己花钱！”
对于网膜大面积坏死的恐惧已经超出梅尔兹医生要战胜眼前年轻的大魔王的想法，他忍着腹部剧痛，几乎哀嚎着说道。
“他说什么？”白处长问道。
“梅尔兹医生同意做CT了，不过他还要做增强CT。”吉翔有些无奈。
“需要我联系么？”
增强CT晚上没有值班医生，因为这项检查不属于急诊项目。
如果非要做的话，需要白处长把相关医生从家里叫来，并且开机做好准备。
吉翔想了想，“还是叫吧，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麻省总医院的专家病死在咱们医院，好说不好听不是。”
“！！！”
最后一句话把白处长都吓了一跳。
说后果不堪设想一点都不过分。
白处长甚至一想到麻省专家“死”在附二院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他的头皮都直发麻。
联系CT室，白处长带人送梅尔兹医生这个“大麻烦”去做检查。
CT影像显示大面积边缘模糊的脂肪密度影，边界不清。
这是毛线？
CT室的值班医生疑惑的看着影像，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诊断。
“是网膜梗死。”吉翔很肯定的说道，“不过暂时来看不需要手术，观察几天就好。”
白处长忐忑问道，“真的？反正CT室牛主任要来，顺便做个增强CT？”
吉翔没有坚持，而是同意了白处长的意见。
反正也只需要静养，现在看梅尔兹医生的网膜梗死是自限性疾病。
做不做增强CT对自己来讲、对梅尔兹医生的疾病来讲都无所谓，但对白处长来讲却能买个心安。
经历了无数次的感同身受，吉翔下意识的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想问题。
等牛主任赶过来，他看见影像后得出和吉翔一样的结论，白处长这才放心。
不过他还是坚持要做个增强CT。
梅尔兹医生在做检查，听着嗡嗡声，白处长问道，“牛主任，不作手术也行，是怎么回事？”
“白处长，您理解的网膜梗死是不是大网膜血栓之类的。”
“嗯。”白处长点了点头。
“其实原发性大网膜梗死常发生于儿童和成人。其疼痛部位常位于右侧上腹部或下腹部，易误诊为阑尾炎或胆囊炎。其唯一的好发因素为儿童的肥胖。”
“我看过一篇报道里说，大约0.3％的急性阑尾炎的患者诊断都是错误的，其实应该诊断网膜梗死。”
这事儿白处长真心不懂。
也是，一名神经外科医生出身的医务处长也不可能是全知全能的。
他很认真的听牛主任讲解网膜梗死。
“原发性梗死易发于右侧上腹部，可能与该处的大网膜较长，且移动度较大有关。”
“下腹部也不是很少见，大部分都是自限性疾病，养几天自己就好。”
“所以看临床说阑尾炎、胆囊炎保守治疗之类的事儿，我感觉还是要做个CT排查下更好。”
“不过呢，现在已经说咱们滥用CT了，抽完血做B超，还要再扫个CT，估计99.7％的阑尾炎患者都无法接受。”
牛主任说着，哈哈一笑。
“需要手术么？”
“大网膜有很多血管供血，一般都不需要。”
牛主任开始显摆起自己的技术，他给白处长仔细讲解真正需要做手术的网膜梗死是什么样。
吉翔站在角落里看着屏幕，等待结果出来。
这病就像是牛主任说的那样，一般都不用手术治疗，梅尔兹医生就不需要手术。
多数网膜梗死病例是是在急诊手术探查中被发现，反正都打开了，能顺手切掉的话一般主张手术切除梗死的网膜组织。
手术切除梗死灶可迅速改善患者症状体征，患者康复较快、病程较短。
腹腔镜下切除梗死的局部大网膜能更有效减少术后盆腹腔脓肿、盆腹腔粘连、肠梗阻等并发症。
病情较轻的患者保守治疗后，局部的炎症反应可逐步消退，大网膜逐渐回缩、纤维化，多数患者于两周内基本康复，部分症状体征可延续数周。CT、B超复查可显示包块逐渐缩小、界限较清晰。
至于梅尔兹医生的网膜梗死怎么来的，吉翔完全不知道。
或许是他暴饮暴食导致的，又或许是心情不好，血压增高导致的，谁知道呢。
吉翔并不关心梅尔兹医生的病是怎么来的，只要不需要手术就行。
如果手术的话，按照系统npc的说法，也并不光是切除就可以的，有很麻烦的后继问题。
不过梅尔兹医生的运气似乎不错，增强CT的影像出来后吉翔松了口气。
和系统手术室的显示是一样的，不需要手术，保守治疗就行。
告诉梅尔兹医生这个结果，他还很担心，要了影像资料传回麻省总医院。
梅尔兹医生前后态度的差别之大，吉翔感受的很清楚。
不过也正常，吉翔当过很多次患者。
“梅尔兹医生，你最近情绪波动的大么？”吉翔送梅尔兹医生回去的路上问道。
“……”梅尔兹医生怔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得知文班亚马收到珍妮&#183;巴斯的电话，大概率要去湖人队之后出现腹部疼痛的症状。
吉翔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说原发性腹膜梗死没有确定病因，但很多患者都是因为血压波动导致的，我很奇怪的是按说你的血压调节的应该非常好，为什么会忽然波动呢？”
梅尔兹医生感觉大魔王在把自己打倒在地后又不断的抽着自己的脸，一边抽一边问自己知没知道错。
Fuck！！！

第791章 不仅进来，而且进来
“吉翔医生。”梅尔兹医生知道自己得了自限性疾病并不需要手术后，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不少，他沉思后问道，“你知道文班亚马刚和珍妮&#183;巴斯通过电话么？”
“知道，珍妮老阿姨咨询过我后才给文班亚马打的电话。”吉翔很随意的回答道。
珍妮老阿姨！
梅尔兹医生对吉翔的描述感到不解，听吉翔的话语，好像和珍妮&#183;巴斯很熟悉。
“！！！”
“还不就是那点事，信不信维克托&#183;文班亚马手术后能彻底康复这是一个问题，也是一场豪赌。”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梅尔兹医生下意识问道。
话刚说出口，梅尔兹医生就后悔了。珍妮&#183;巴斯能把电话直接打给文班亚马，吉翔说什么了还用问么？
一股挫败感在梅尔兹医生的心里油然而生，甚至吉翔接下来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在麻省总医院，梅尔兹医生和很多球队的队医有联系。
但也仅限于此。
医疗内部的事情自然是和队医接触，梅尔兹医生从来没接到球队老板的电话，不管是nba还是mlb亦或是nfl。
终于！
梅尔兹医生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腹部疼痛。
当文班亚马接到球队老板珍妮&#183;巴斯的电话时，自己的血压就已经忽然上升。
潜意识里，自己意识到这位大魔王已经开始得到球队管理层的青睐。所以在那一瞬间，自己的血压骤然上升。
这个领域他不仅进来，而且……进来。
无论年轻的大魔王如何横冲直撞，自己都根本无法阻止。
甚至他刚刚走进自己的领域，简简单单做点什么就已经超出了自己努力一辈子所能达到的极限。
大魔王根本不跟队医联系，他竟然……梅尔兹医生忽然想起大魔王竟然叫珍妮&#183;巴斯为老阿姨。
“吉翔医生，你和珍妮&#183;巴斯女士熟悉？”
“我不熟悉，我妈妈和珍妮&#183;巴斯的关系比较好，所以电话直接打给我。”吉翔耸了耸肩，做了个很遗憾的表情。
梅尔兹医生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秘密。
珍妮&#183;巴斯是巴斯家族的长女，这个家族虽然并不显赫，而且手头的产业最好的就是湖人队，可那也是资产十亿以上的富豪。
“维克托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梅尔兹医生。”吉翔和平车的速度保持均匀，平淡的说道，“抛除偏见，你认为维克托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准？”
“现在还不知道。”梅尔兹医生不想现在就认输，虽然他知道答案。
“梅尔兹医生，你被偏见遮挡了双眼。”吉翔微微一笑，“我们是医生，医学是循证科学，可以大概率复制。如果你没有偏见的话，应该能看出来文班亚马的康复速度是很快的。”
梅尔兹医生默默的蜷缩在平车上，随着吉翔的话语传到耳朵里，他的肚子越来越疼。
其实以专业的角度来看维克托&#183;文班亚马的康复，梅尔兹医生知道他恢复的速度极快，比上一次手术的效果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事实上讲，梅尔兹医生觉得大魔王的手术做的的确特别好，唯一的问题是自己没看懂。
“你要是能客观一点，也不至于知道消息后血压上升，出现网膜梗死。其实网膜梗死还好，如果是冠脉血管堵了，抢救不过来的话现在该和麻省那面联系，告诉他们这个悲伤的消息。
对了，你们那面火化么？我们都火化，要保留完整的尸体送回去，似乎做不到。如果是这种糟糕透顶的情况，梅尔兹医生，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梅尔兹医生感觉一阵阵的胸闷，前降支似乎已经开始痉挛。
自己刚刚对大魔王有所改观，他就再次祭出犀利的武器给自己致命一击。
网膜梗死和自己知道文班亚马与珍妮&#183;巴斯沟通有关系么？！
虽然心里在腹诽，但梅尔兹医生很快努力不再去想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自己的身体要紧，活着比较重要。
至于那一块利润丰厚的手术……
念头想到这里，梅尔兹医生感觉自己的心脏传来一阵疼痛，不光是前降支，连回旋支似乎都开始痉挛，无法提供足够的血液给心脏，维系心脏的跳动。
这可把他吓坏了，网膜梗死是一回事，心梗却是另外一回事。
能挣多少钱都无所谓，真要是面对会要人命的心梗的时候，梅尔兹医生还是觉得活着真好。
“平静点，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改变的。”吉翔没发现梅尔兹医生的心脏开始疼痛，他很坦然的跟在平车旁，轻声劝着。
至于安慰的效果，吉翔也不在意。
附二院循环介入手术的水平还不错，要是梅尔兹医生真的突发心梗，救回来的可能性并不低。
把梅尔兹医生送回病区，安排了住院，吉翔刚要走，却被赵总拉住。
“小吉医生，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哦？什么事儿？”
“假设梅尔兹医生不作手术的话多久能好？网膜梗死的原因我听你和患者聊，好像是说和血压、情绪有关系，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更大呢？”
吉翔微微一笑。
赵总的心思昭然若揭。
“如果是网膜梗死的话，只能写个案报道，交给我吧。”吉翔笑着说道，“文章的引用可能不会多，影响因子也比较低，您不在乎吧。”
“哈，没事没事，我还没到关注影响因子的时候。”赵总哈哈一笑。
他很开心，相当开心，吉翔就像是传说中一样大方，sci文章顺口送人，一点都不见他犹豫。
“那就行。”
“小吉医生，谢谢，谢谢。”赵总占了大便宜，马上道谢。
“客气，也是赵老师您运气好，而且机警。”吉翔有一说一，“换别人，早就拉上去当阑尾炎给做了，哪能诊断出来网膜梗死。”
“要是做了呢？”赵总继续追问。
“做就做了，未必能看见梗死的网膜，反正阑尾切掉也没什么影响。有些患者手术后恢复的特别慢，一直肚子疼，估计不是手术的原因，而是诊断失误，把没有炎症的阑尾给切掉。”
赵总大汗。
吉翔的话引起了他很多回忆。
这么多年，经赵总手做的阑尾切除手术并不少，吉翔所说的情况赵总经历过不少。
从前赵总一直没注意过，但经历的多，什么样的患者术后会多多少少有些问题赵总也很清楚。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的拒绝手术。
吉翔一语点醒梦中人，赵总怔了很久。
“赵总，您是想起了曾经做过的术后患者么？”吉翔问道。
赵总怔怔的点了点头。
“别想太多，到现在为止网膜梗死的发病机理还没确定，就算是当成阑尾炎或是胆囊炎切掉也就切掉了。”
“您想啊，一百多年前得肺结核的患者不光吃各种毒药，还有电疗的。好多人硬生生用电击把自己给弄死了，您说惨不惨。”
“现在呢，肺结核治疗的异烟肼、利福平价钱都不能说是亲民，我都担心再降价的话没药厂肯生产。”
吉翔像是赵哲一样唠叨着。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问题，现在咱们解决不了癌症，或许100年后癌症就像是肺结核一样随随便便都能治呢。”
赵总的表情平和了许多，吉翔说的虽然是强词夺理，但却安慰到了赵总。
“赵总，您的临床经验真心高。”吉翔竖起拇指。
他和赵总说话的态度与梅尔兹医生完全不一样。
如果梅尔兹医生看见这一幕，估计会三根冠脉全部堵死，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您没接触过网膜梗死，但光是凭借潜意识，建议患者做ct，已经很厉害了。”
“害，这有啥厉害的。”赵总被吉翔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厉害！！”吉翔认真说道，“赵老师我不是开玩笑。咱这么想，如果不是梅尔兹医生生病，而是普通患者的话，做CT的可能性很大吧。”
“嗯，当时一个陌生的外国人哔哩吧啦的说着话，我有点慌。没办法沟通，要不然我毕业的时候就想，坚决不去儿科。”赵总说道。
“做CT后，您能发现网膜有问题。”
吉翔看着赵总，见他要说话，便笑着打断。
“赵总，您别谦虚，我要说什么您肯定已经想到了。发现有问题，的确不知道问题在哪，可这件事会留在您心里。等下一次遇到B超类似的患者，您肯定会让患者再去做CT。”
“最多三次，您就一定会发现其中的规律。”
赵总怔住。
吉翔的话不算是恭维，而是顺理成章的推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他的话没有夸大其词，发生的概率极高。
但自己能总结出来网膜梗死？赵总对自己有些没信心。
“我估计只要一个偶然的机会，您看见类似的报导，再把这一切串联起来，以后就绝对不会误诊。”
“甚至您能成为相关疾病的专家。”
“在科学实践中总结经验，这本身就很厉害。”
听到吉翔已经提升到科学实践，赵总满身大汗。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
“赵总，我再去和梅尔兹医生说几句，交代一下他要注意、配合的事情，然后我就先回去了。”
“嗯嗯嗯，谢谢，小吉。”
“害，客气啥。”
吉翔和赵总客气了几句后去看梅尔兹医生，随后离开。
赵总还沉浸在迷茫之中难以自拔。
在吉翔说之前，自己只有沮丧，甚至最后吉翔说到误诊的时候，自己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回想起这么多年自己的误诊误治，他本来心虚的一逼。
不过吉翔这么一说，赵总觉得自己好多了，甚至隐隐有自信心膨胀的趋势。
老老实实在值班室里缓了很久，赵总就像做了一场梦，还没彻底醒过来。
“老赵，你们护士不会下尿管啊！每次都找我会诊，毛病！”
泌尿科吴总推门进来，很不高兴的说道。
“啊！”
“啊什么啊，但凡是个男患者就说有前列腺增生，你特么看不看患者就下会诊。”吴总相当不高兴。
赵老总摸了摸头，拉着吴总坐下。
“老吴，别生气，以后不找你会诊了。我这面忙，在手术室护士打个电话就随口让找你会诊。”
吴总听他解释，心气似乎顺了一些。
他从赵总白服口袋里摸出烟，抖出一根后整盒烟塞到自己口袋里。
“老吴，吉翔最开始在你那规培，你说说对他有什么印象。”赵总一句屁话都没说，上赶着给吴总把烟点上。
“啥？吉翔？”
“是啊，你运气是真好，小吉医生念旧，你最近sci文章没少发吧。”
说起这事儿，吴总就开心不已，强忍住没大笑出声。
“那是，我是谁！”
“你说说。”
“发生什么事儿了？”吴总好奇的问道，“你别惦记小吉了，我听主任说小吉的省自科要做，绝对不会继续轮转。你们胃肠也不是啥好科室，我们通下水道，你们掏大粪，哥俩一样，小吉看不上。”
赵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最后吉翔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基本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吴总怔怔的听着，最后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赵总。
“你那是什么表情？”
“老赵，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
“小吉明显在哄你玩呢，你竟然还当真？你这智商是不是沼气闻多了，我怎么觉得有问题。”吴总见赵总真的当了真，他哈哈大笑。
“我觉得小吉说的没错。”赵总却不这么认为，取出一包烟打开，自己点上，深深抽了一口，“要是没有这事儿，过几年我估计我也能摸索出来个道道。”
“别扯淡了。”吴总鄙夷道，“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累断肩。你以为搞学术，真是咱们能弄的？”
“凭啥我不能弄。”
“太忙，根本没时间。当住院总累的跟狗一样，躺床上连想死的心都没有，有那时间睡会觉好不好。”
这话说得，赵总心有戚戚。
“等今年咱俩不当住院总了，总要琢磨着带组吧。主任给不给机会，有没有人作梗，这都是事儿。能成功带组还行，不能呢？”
“咱就说能成功带组，给几张床？要不要干出点成绩？你拿什么当成绩？网膜梗死？不说主任认不认，院里面也不认。”
“你现在还没找女朋友吧，是不是当住院总离不开医院怕备绿？一边事业可能走上高速路，一边是生活。万一你好还用，几个月就有了孩子，啧啧。”
吴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似的戳在赵总的心上。
这些话说的很直接，很直白，很难听，但却是实话。
“你女朋友怀孕，挺着大肚子问你要66万彩礼，你给是不给？”
“！！！”
赵总傻傻的看着吴总。
“哈哈哈，要不说骨科挣钱多我也不干。”吴总笑道，“累死累活，异地都早5年。”
“……”
“何必呢。”吴总笑眯眯说道，“轻松点比啥不强，又不是活不下去。咱接着说，彩礼你给了，房子加不加女朋友的名字？婚礼怎么办？还有无穷无尽的孕检。等生了孩子，照顾不过来怎么办。”
“你这是散播焦虑。”
“事实存在的。”吴总道，“所以那时候你还有心思记得网膜梗死？就算是记得，我估计你之前的病例也没保存。”
说到这里，吴总抬手敲了敲桌子，“老赵，你之前遇到的患者各种影像资料、病历，还有保存么？”
赵总茫然摇了摇头。
“对呗。”吴总道，“给你个建议，趁着小吉在，死皮赖脸让他帮你个忙。”
“他答应了。”
“那恭喜。”吴总并不嫉妒，因为吉翔给他写的sci更多，等级更高。
“至于你做科研，别梦了，你根本没那精神头。我跟你讲一件事！”
赵总疑惑的看着吴总，见他一脸正式，猜不出他要说什么。
“这不是小吉搞介入栓塞后肾癌部分切除么，你知道吧。”
“知道。”
“我想着和小吉关系近一点，好处多多。不怕你笑话，就这么功利！”
“你说正经事。”
“我打听了一下。”吴总道，“因为介入学科在咱们这面开的比较晚，所以第一代介入人退休不久，第二代才到要退休的年纪。”
赵总竖起耳朵，静静聆听。
“据说大概率的，在45－50岁之间，做介入手术的人身体、精力就跟不上了，衰老的特别快。”
“我艹！”赵总怔了一下。
“是真的，而且我估计为什么是45－50呢，是因为介入手术开展的比较晚，当时学介入手术的那些人都不是童子功。”
“！！！”赵总知道吴总的意思，因为骨科虽然吃线不多，但手术中拍个片子什么的也吃线。
“不可能，X光射线是散射线，理论上……”
“那是理论，我说的是事实。”吴总道，“要不然你以为小吉手术做的那么溜，sci文章一篇接着一篇发，我近水楼台，傻逼么不去跟他一起干。”
“我以为你是脸皮薄，的确琢磨你傻逼来着。”赵总呲牙笑了。
“切，我脸皮薄？怎么可能！”吴总道，“我研究过后发现了一系列的规律。比如说做介入手术的医生、护士甲状腺结节的发生概率要比平常人高20个百分点。”
“血液病发病的概率要高15个百分点，还有其他的。至于精神头跟不上，你可以说我是玄学，但……这么说吧。”
吴总皱眉，很认真的沉吟了几秒钟。
“帝都一位年富力强的介入科主任，保健组的，因为某一段时间太累，连做了10天手术后忽然无名低热。”
“当时以为是感冒，查了个血，自己用药，但反复不好。再往后熬不住了，做个CT，你猜是什么病？”
“血液肿瘤？”赵总忐忑回答。
“肝脓肿。”
“为什么？寄生虫么？”
“你能想到的人家都想到了，标本送到朝阳医院去检查，没有寄生虫，就是被累的。”
“怎么是朝阳医院不是协和北医？”
“一看你跟帝都就没什么联系，朝阳医院的寄生虫检查业内是最全的，没有之一。”吴总显摆自己的博学，“好好的人，年富力强，在我们泌尿外科，一天做3台膀胱肿瘤切除都不累的年纪，就因为免疫力下降导致肝脓肿了。”
“艹！”赵总骂了一句。
“我跟你讲，做介入手术不是什么好活，放你身上，吃线的确少，但哪台手术你不得踩几脚看看对合的好不好。要是赶上一些关节置换手术，踩线量会大很多。”
“有精力增强点自己的免疫力，一边做手术，一边做科研，那特么是人能干的？”吴总道，“你嫌你活得长就早说。”
“小吉就是单纯的跟你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我跟你讲，这种心理最要不得。”
“你这都是八卦。”
“你懂个屁。”吴总鄙夷斥道，“古代有一本书叫《百川学海》，里面讲的都是当时的野史、八卦。那叫学海，学海！”
“……”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胆子去跟小吉干。我也知道前途无量，但我怕死。”
“唉。”赵总被说动了，深深叹了口气。
“本来就当牛做马，再叠加吃线，啧啧。”
“那小吉呢？”
“他一周至少6天晨跑半马，能把他家的狗累成一摊泥。小吉的身体好，牲口一样，咱比不了。再说他现在年轻，你看见林九则了么？”
“呃……”赵总犹豫了一下，他是知道林九则，但现在想起来却没有一点印象。
“林九则林教授看起来风光，年纪轻轻就已经拿到麻省总医院的聘书了，可其实呢？才三十出头，鬓角就有了白头发。”
“！！！”
“说做介入手术对身体没影响，我是不信的。你们骨科多少也吃线，你自己多注意。至于小吉的话，听听就行，你可不能信。他最会画饼了，贼大！”
“哈哈哈。”
吴总又给赵总讲了很多，夜也渐渐深了。
梅尔兹医生躺在病床上，腹部疼痛渐渐好转，可他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觉。

第792章 只用1分钟就征服所有人
最近来到附二院的所有事情在梅尔兹医生的脑海里回荡着，从手术到几例诊断，再到自己生病。
那个年轻的大魔王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定，稳定的碾压自己。
对于梅尔兹医生来讲，这一切都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还是先养病吧，梅尔兹医生被之前一阵阵的心绞痛给吓坏了，虽然那并不一定是心梗，但万一呢。
不知过了多久，梅尔兹医生恍惚中做了个梦，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专心养病，不再顾及其他，梅尔兹医生也不敢再去琢磨，生怕病情加重，网膜梗死之后再加上心脑血管梗死。
呀恢复的很快，但梅尔兹医生注意到维克托&#183;文班亚马恢复的要比他更快。
术后16天文班亚马就摘掉石膏。
包括核磁共振在内的所有检查都表明维克托&#183;文班亚马的手术极其成功，恢复顺利，甚至梅尔兹医生恍惚中觉得文班亚马能完全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
这很不可思议，但却是事实。
在吉翔的指导下文班亚马做了最初步的恢复性训练，这时候交易的消息传来。
湖人队付出血本，包括未来几年的选秀权以及半套主力阵容，这才把文班亚马换来。
果然去了湖人！
梅尔兹医生一想到吉翔医生称呼珍妮&#183;巴斯为老阿姨，就忍不住想要唠叨几句。
但他现在已经不敢再去招惹那位年轻的大魔王。
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好多次，难道自己还嫌不够么？大魔王的背景、实力深不可测，不招惹就好，要不就是自寻死路。
三天后，梅尔兹医生和文班亚马一起回国。
他没有直接回麻省总医院，而是留下来。
他想要亲眼目睹了维克托&#183;文班亚马神迹一般的恢复。
身为运动医学专家，梅尔兹医生见过至少一百多位专业运动员术后康复的过程。
但没有任何一位的康复速度能和文班亚马相比。
与其说是术后康复，梅尔兹医生宁愿相信文班亚马从来都没受过伤，之前他脚上打的石膏也只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
和湖人队的队医团队在一起，梅尔兹医生每天听到的都是惊讶、不解以及对给文班亚马做手术的人的咨询。
对此梅尔兹医生基本都不予回答。
哪怕是他想回答也没什么好说的，手术，梅尔兹医生从头到尾看了，但却根本没看懂。
没看懂有什么好说的，说多了都是丢人，尤其是那些专家问到细节的时候，说的越多就越丢人。
身为运动医学专家的梅尔兹医生根本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不懂手术。
曾经他以为只是碰运气的康复速度，如今眼睁睁的出现。
维克托&#183;文班亚马很快就投入到康复训练之中，逐渐增加运动量，频繁的做各种检查。
哪怕是用最挑剔的目光去审视文班亚马的康复，梅尔兹医生也找不出来一点点毛病。
与此同时，赵大力转会曼城，给足坛带来巨大的轰动。
美国不流行足球，梅尔兹医生知道文班亚马会在这片土地带来更大的轰动效应。
天，要变了。
回国一个月，在教练组的谨慎使用下，文班亚马虽然早就评定为可以出场，但却一直没有参加比赛。
珍妮&#183;巴斯也不想自己花血本换来的球队基石因为一两场常规赛就报废。
他们都宁愿更稳妥一点，哪怕今年常规赛失败，连附加赛都进不去。
因为换了太多球员，最大牌的文班亚马还无法上场，球队成绩眼睁睁看着已经跌落到乐透区。
又过了一阵，在维克托&#183;文班亚马的强烈要求下，也在战绩的需要下，制服组和医疗团队经过协商，准备让文班亚马上场。
这是一场主场的比赛，对手并不强，是细心挑选过的。
其实包括珍妮&#183;巴斯在内的所有人都放弃了这个赛季，只有维克托&#183;文班亚马没有放弃。
比赛日。
梅尔兹医生坐在球馆里，身边是湖人队的医生们，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看着文班亚马在热身。
文班亚马实际情况大家都知道，但每一次看见他加速冲刺，看见他抬手扣篮，在座的医生们的心都会悬起来。
“梅尔兹，你怎么不回波士顿。”文班亚马的队医问道，“是凯尔特人的制服组让你来观察维克托的情况么？一点必要都没有，人已经换来了，无论好坏。”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他们队医中的一员。”梅尔兹医生道。
“你觉得维克托恢复的怎么样。”
类似的问题每一天都在问，答案是一定的，可没经过实战检验，没人相信那个匪夷所思的结果。
梅尔兹医生对此保持沉默。
当球员入场，大喇叭里喊出来维克托&#183;文班亚马的名字后，全场沸腾。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让梅尔兹医生有些失神。
他真担心文班亚马抱着腿倒下的时候球迷会把队医杀死。
跳球。
文班亚马很明显对第一次身披黄色战袍特别上心，高高跃起，篮球被文班亚马准确的拨走。
在那一瞬间，梅尔兹医生甚至隐约看见文班亚马抓住篮球，在半空中有停滞，侧头找到速度最快的队友并且把球稳稳的传给他。
梅尔兹医生觉得要不是顾忌跳球违例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抢到这个球。
“梅尔兹，我怎么感觉维克托跳的比从前高呢？而且滞空时间也出现改变。”队医小声、喃喃问道。
梅尔兹医生则看着文班亚马的双腿，默默发呆。
接踵而至的两次手术没有让文班亚马的双腿肌肉萎缩，粗细不一。队医的感觉是对的，刚刚高高跃起，文班亚马的原地弹跳高度已经达到了他最巅峰的时期。
甚至，文班亚马已经超越了从前的巅峰期。
没等梅尔兹医生回答，全场第一次进攻开始。
几次倒手后2号位的球员三分线外远射，篮球崩框而出。
全场球迷的呐喊声变成叹息声。
篮球崩向外线，梅尔兹医生静静的看着，接下来对方要开始快攻，维克托的速度应该跟不上。
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一个黄色身影就出现在篮球旁。
臂展2米44的怪物配合上闪电般的速度，再加上让人错愕的弹跳能力，篮球被文班亚马抓在手里。
回身，欧洲步晃过防守球员，暴力扣篮。
文班亚马把自己这段时间积蓄的愤怒与惶恐、等待都化作扣篮，发泄在球场上。
2分进账。
虽然是主场，洛杉矶的球迷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欢呼雀跃。
所有人都被文班亚马惊人的运动能力所震撼，甚至包括最近一段时间相处时间最长的队医们。
文班亚马已经完全康复了？！
不！
梅尔兹医生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不仅仅是完全康复，甚至文班亚马的运动能力还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赛场上，文班亚马招呼发呆的队友们回防。
队友也被这一幕惊呆。
Nba运动天赋满满的怪物云集，可却没人比文班亚马更像是妖怪。
哪怕之前他们和文班亚马是对手，哪怕他们最近几天一直与文班亚马合练，但没人知道这个年轻人竟然能达到这种高度。
冷场了几秒钟，随着湖人队的球员回防，主场的气氛被点燃。
刚刚那个篮板球和随后的欧洲步扣篮在大屏幕上回放，现场的气氛像是热浪般迸发出来。
“我的天！维克托竟然用了全力！他不怕再受伤么？”队医小声说道。
梅尔兹医生凝视着大屏幕，他心里有一个怪异的念头——刚刚文班亚马妖异的篮板球根本不是他的极限！
仔细看大屏幕上的回放，忽然梅尔兹医生眼角余光似乎看见了什么。
他凝神看向球场。
对手冲击篮筐，一个高高的挑蓝。
本来对手几个战术跑位后文班亚马已经换防到了三分线附近，对这个挑蓝鞭长莫及。
可那道黄色的闪电再次出现。
篮球被死死钉在篮板上！
文班亚马没有冲出去，他把篮球钉在篮板上后随即收下这个球，四分位一般用力甩出。
前面跑快攻的队友接球，一记势大力沉的灌篮点燃全场。
虽然灌篮很燃，可山呼海啸一般的音浪是为谁而欢呼的，梅尔兹医生很清楚。
这一个半回合，文班亚马统治了攻防两端。
前后场两个篮板，一个钉板大帽，一记助攻，一个扣篮。
刚开场，文班亚马就几乎填满了数据栏。
类似的神级表演很少出现，尤其是文班亚马刚刚伤愈复出，从宿敌凯尔特人队来到湖人队，出场不到30秒就献出这种能量级的表演，足以让人惊愕。
湖人队的球迷几乎疯狂。
哪怕有人从前为了交易来一个“废物”辱骂珍妮&#183;巴斯，他们也在开场比赛后不到1分钟的时间内被折服。
别说是半支球队，把所有主力都送走，只要能换来文班亚马也值得。
海啸一般的mvp声音响彻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梅尔兹医生怔怔的看着文班亚马做挡拆，拿到篮球后轻轻一跳，在他面对的对手4号位根本够不到篮球，三分球几乎没有干扰，像训练一般进了篮筐。
真特么的！
梅尔兹医生看的有些茫然。
文班亚马的伤情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谁能猜想到他竟然能恢复到现在的样子。
怕是凯尔特人的制服组和他们的老板已经开始后悔了吧。
眼前的文班亚马并没开启无双模式，但却胜似开无双。
然而，一切仅仅是开始。
如果说第一回合文班亚马统治了攻防两端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比赛更类似于表演赛。
身高2.26，臂展2.44的文班亚马就像是蜘蛛侠一样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对手的投篮很难飞跃文班亚马的防守，只能在三分线外盲目尝试远投。
第一节比赛只用了10分钟，文班亚马就得到了18分，6篮板，4盖帽，1抢断的全面数据并打花了比赛。
在球迷mvp的欢呼声中，文班亚马回到场下休息。
他再也没上场。
不是身体不适合nba的激烈竞争，而是文班亚马只用了10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一场48分钟的比赛。
梅尔兹医生想到过文班亚马会很强，会恢复到原本的水准，但绝对没想到文班亚马做了一台手术就像是改造人一样，能力获得了大幅度的提升！
这简直就是神话，
这不可能！
此时头顶的大屏幕正在不断回放着文班亚马10分钟之内的各种精彩表现。
他统治攻防两端，
他无所不能，
他无所不在。
仅仅看表现的话，包括梅尔兹医生在内的所有人都看不出来这个小伙子在几个月前刚受过可以终结职业生涯的大伤。
随着文班亚马下场休息，比分开始焦灼。
但对手已经被之前的文班亚马打懵，虽然他不在场上，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瞥向坐在板凳席上的大个子。
对手失误不断，湖人队一鼓作气再次拉开比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文班亚马用统治级的表现告诉了所有人——那个男人，回来了！
而且他变得更强，以至于梅尔兹医生脑海里有一个古怪的念头，文班亚马根本不会被击败。
这就很奇怪，文班亚马的表现把梅尔兹医生多年的临床经验碾碎，变成粉末四散。
一场大伤，
两次手术，
三个月休养。
甚至一向精明的凯尔特人队的高层已经对文班亚马失去信心，把这个建队基石换走。
文班亚马只用了1分钟，就告诉全世界的所有人，绿凯的高层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用了10分钟，结束了来到湖人队之后的第一场常规赛。
一场比赛结束，可兴奋的洛杉矶球迷还是迟迟不愿意离开斯台普斯中心。
Mvp的音浪依旧喧嚣，哪怕文班亚马已经离开。
10分钟统治级的表现让所有球迷都看到了希望。
梅尔兹医生看了一眼没坐满的斯台普斯中心，心里想到，下一场比赛应该座无虚席吧。
甚至联盟惨淡的收视率都会为此而提升。
因为涉及菠菜以及库里的老去，联盟收视率一路暴跌。
但文班亚马的出现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不对！梅尔兹医生收起自己的念头，开始自责。
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这要是幻觉就好了，一切都不存在，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年轻的大魔王根本不能让文班亚马彻底恢复！
想着想着，梅尔兹医生感觉自己的肚子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疼痛。
！！！
他再次石化，欲哭无泪。
想一想都不行么？
Fuck！！！
为什么自己腹诽那个大魔王一句，肚子就开始疼？
梅尔兹医生觉得自己已经被诅咒。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梅尔兹医生脑海里满满都是文班亚马在球场上无处不在的身影。
刚刚痊愈就这么跑，还逼出自己的潜能，你不受伤谁受伤！
下一场……不，三场……十场比赛之内，随着对手包夹、上对抗，文班亚马一定会再次受伤，梅尔兹医生给出自己的预估。
看着斯台普斯里迟迟不肯离去、兴奋异常的球迷，梅尔兹医生很清楚要是文班亚马能保持这种竞技状态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顶级运动员的手术是利润最丰厚的，没有之一。
要是这种情况一直保持下去的话，别说是顶级运动员，中等的运动员都会飞去找那个年轻的大魔王手术。
哪怕需要排队！
肯定会对运动医学治疗市场形成垄断，到时候自己的手术量怕是会一落千丈。
一想到这里，梅尔兹医生的情绪分外低落，他的眼睛有些红，急切的盼望着文班亚马受伤。
赵大力已经签约曼城，去了蓝月亮，大概率会成为蓝月亮上最大、最醒目的环形山。
而文班亚马这面状态好的出奇。
一想到文班亚马统治了攻防两端的表现，梅尔兹医生鼻子有些酸，差点没哭出来。
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治疗效果么！
可惜，手术不是自己做的。
自己做完手术后文班亚马的恢复并不尽如人意。
心念乱糟糟的，梅尔兹医生离开了斯台普斯，回到住处。
这一夜，他又无法遏制的失眠。
梅尔兹医生甚至迷迷糊糊中梦到了文班亚马夺冠的画面。
真是太可怕了，以后还有哪个顶级运动员会找自己做手术？！
一辈子的辛苦，忽然全都没了，真是该死的大魔王！
接下来的日子里，梅尔兹医生像是魔障了似的跟随着湖人队东奔西走。
每一场比赛梅尔兹医生都在现场观看，他比最忠实的球迷还要疯狂。
第二场比赛，文班亚马再次获得统治级的数据——出场22分钟，得到32分、18篮板、4盖帽。
第三场比赛，文班亚马出场27分钟，得38分、20篮板、6盖帽。
第四……
第五……
第十场比赛，文班亚马出场32分钟，得52分，21篮板，12助攻，并且有惊世骇俗的11盖帽。
另类四双！
天神下凡般的表现。
以前文班亚马在凯尔特人队的时候，表现的非常出色，但也仅仅是巨星层级的表现。
做完两次手术后，文班亚马有了超级巨星的表现，甚至只通过十场球，便隐隐成了联盟未来的门面。
梅尔兹医生欲哭无泪。
他看不懂球，但能看懂大量对抗的时候文班亚马神级表现的身后隐藏着什么。
梅尔兹医生甚至怀疑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并不是只给文班亚马做了一台手术，而是把文班亚马变成改造人。
该死！
与此同时，赵大力和内马尔的表现也极为出色。
他们看起来似乎没有联系，但那是球迷的认知，梅尔兹医生却知道这些运动员身后都有一个身影存在，把他们用线连起来。
虽然只有短短十场比赛，可那是闪耀的十连胜，并且文班亚马拿到了两次大号四双并且把湖人队带进附加赛区域。
梅尔兹医生不可能像队医一样一直跟着湖人队，也不可能留在洛杉矶。
当他心神不宁的回到波士顿，回到麻省总医院后，只能通过比赛直播继续观察文班亚马的表现。
虽然时间并不长，可梅尔兹医生却发现影响已经真实出现。
和自己联系、打电话咨询、来麻省看伤的运动员还有，但顶级的运动员却寥寥无几。
他很清楚，那些人一定也在观察着文班亚马、观察着赵大力，观察着内马尔。
他们用自己的表现一次又一次的说服其他受伤的运动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梅尔兹医生很清楚一旦文班亚马……不用夺冠，只要他率领着残阵湖人进入季后赛，运动医学领域中自己的份额将要被那个大魔王鲸吞掉一大半。
然而。
文班亚马并不知道梅尔兹医生的情绪波动，即便是知道了他也绝对不会因为一名医生的想法改变自己。
接下来的比赛中，文班亚马继续率领着湖人队高歌猛进。
一场不败。
甚至已经有人感慨，全明星赛后只有22场比赛，要不然文班亚马率领残阵湖人都有可能创造历史，打破湖人队自己创立的33场常规赛连胜纪录。
终于，在3月底的时候梅尔兹医生亲眼目送文班亚马率领湖人队进入附加赛。
和文班亚马没关系，只因为在他来之前湖人队摆烂想要状元签。
一名球员改变了一支球队，一名球员也改变了梅尔兹医生的未来。
附加赛，梅尔兹医生并没有看比赛。
他很清楚文班亚马现在的实力，也知道如果有一支球队能阻拦文班亚马的话也绝对不是他实力不够，手术术后运动能力下降。
只因为湖人队之前一直在摆烂，除了文班亚马外几乎都是一群落选秀。
能带着落选秀走到这里，其实他们已经成功了。
梅尔兹医生几乎放弃了挣扎。
每当他回忆起在附二院的日子，渐渐的那个可恶的大魔王的身影变得厚重，像是一座山。
“梅尔兹！今天的比赛看了么！！”
一名同样是运动医学领域的专家喊住梅尔兹医生。
“没看，没兴趣。”
“文班亚马被垫脚，伤的很严重！”
“！！！”

第793章 被打造成怪兽
这是梅尔兹医生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
虽然现在那位年轻的大魔王已经在运动医学界初露峥嵘，无法遏制，再加上文班亚马的伤和手术没有关系，只能说是运气不好罢了。
但是，梅尔兹医生听到这个消息后依旧很开心。
“X光怎么显示的？核磁共振做了没？”梅尔兹医生急匆匆追问道。
“还不知道，我打了电话，队医说正在检查。”
“你看呢？”
“我估计有很大概率会骨折或者韧带损伤。”
梅尔兹医生身心愉悦。
附加赛，一场定胜负，文班亚马被垫脚下场，哪怕伤得不重也可以认为湖人队告别季后赛，文班亚马也告别季后赛。
至于明年，那还有一年的时间。
该死的内马尔最好也受伤，梅尔兹医生心里出现了无数的念头，只有这个念头最清晰。
“你竟然没看比赛？我记得前一阵子你跟着湖人队看比赛，还以为你是湖人队的球迷，最少也是文班亚马的球迷。”
梅尔兹医生微微一笑，“现在比分多少？”
“很焦灼，季后赛强度！真是精彩的比赛，可惜了。我甚至怀疑垫脚的球员参加了菠菜，该死的肖华，赌狗不得好死。”
梅尔兹医生倒无所谓，他耸了耸肩，“我联系一下他们队医。”
“不好。”那名医生制止了梅尔兹医生的想法，“他们应该很伤心。刚刚我打电话的时候，听到那面很乱，惊慌失措。”
“看比赛！”梅尔兹医生拿出手机，点击进比赛的现场直播。
一个巨大的特写镜头出现在眼前，斯台普斯中心人山人海，入眼满满都是黄色的球衣、紫荆花的旗帜。
这赛季最后一次看了，梅尔兹医生微笑。
那个该死的大魔王，就这么冲进运动医学领域，在极短的时间里就霸占利润最丰厚的手术项目，真希望他做过的运动员原地退役。
正想着，梅尔兹医生忽然感觉手机抖了一下。
虽然音量不大，但那种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欢呼声从手机里传来。
斯台普斯中心随着球员通道一个身影的出现瞬间被点燃。
虽然文班亚马的脚步还有些踉跄，但他却从休息室走出来，王者归来，重新回到球场！
随着越来越多的紫荆军团的球迷看见文班亚马的身影，整个球场的盖子都要被巨大的音浪掀开。
Nba随着菠菜集团的加入已经越来越娱乐化，王者归来的戏码也是最能点燃人类激情的。
梅尔兹医生怔怔的看着文班亚马，他差点没哭出来。
在内心最深处，梅尔兹医生越来越怀疑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对文班亚马做了身体改造。
要不然文班亚马怎么会恢复这么快！
要不然文班亚马为什么在被垫脚后迅速回来！
要不然……
无数的念头再次出现在梅尔兹医生的脑海里，纷繁复杂。
一次死球的机会，文班亚马重新回到球场上。
音浪中他高举双手，仿佛手里高高举起紫荆军团的旗帜，带领只有落选秀和二轮秀组成的球队向着季后赛冲刺。
斯台普斯中心上高高悬挂的冠军徽记以及退役球衣在这一刻灿灿生辉。
梅尔兹医生面如死灰的看着这一切。
希望……
他的希望还没有被准确的认知到，文班亚马就接到对友的传球，势大力沉的隔人暴扣宣告王者真正的归来。
一向平和的文班亚马并没有立即回防，而是对着倒地的对方球员怒吼。
那是垫脚自己的人。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文班亚马都给予了最猛烈的回击。
梅尔兹医生注意到的并不是这些，他敏锐的捕捉到文班亚马的脚步依旧轻盈，估计只是崴了一下脚，没有骨折、也没有韧带损伤。
他全身的重量以及暴力外伤都被修复过的韧带承担下来，并且完好无损。
年轻的大魔王看似简单随意的二次手术的确把文班亚马改造成坚不可摧的战士。
梅尔兹医生心生绝望。
要是维克托&#183;文班亚马横扫nba，那未来顶级运动员的手术是不是都要不远万里去找那位年轻的大魔王做？！
这可是运动医学领域利润最丰厚的一块。
牙科医生、整容科医生以及心外科医生被认为是挣钱最多的医生，但梅尔兹很确定，与运动医学的高端领域相比，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
梅尔兹医生已经隐约看见鲜美的蛋糕被年轻的大魔王切走，只给自己留下一点渣渣。
他没有说话，只是沮丧的看着屏幕，看着屏幕中文班亚马的脚步。
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文班亚马脚步灵活，每一次进攻、防守都无懈可击。
梅尔兹医生无可奈何。
一次又一次的盖帽，一次又一次的隔人暴扣，文班亚马的怒火已经被恶意犯规点燃，他在球场上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而两次手术并没有拖累他，完全恢复身体状态的文班亚马几乎像是超人。
无所不在，
无所不能，
这一切都会被更多的球坛、制服组关注。
无论文班亚马这个赛季能带领湖人队走到哪一步，今天他表演的王者归来以及那之后的各种暴力美学都将给梅尔兹医生带来深刻的影响。
第四节刚开始，湖人队就已经把比赛打花，文班亚马被换下去休息的时候双手握拳，对着垫脚自己的球员怒吼。
这一刻，他就像是一头法国怪兽，要把对手生吞活剥。
Fuck！
梅尔兹医生心里不断的在骂着。
这怎么可能，简直太荒谬了，该死的大魔王，他到底是怎么把文班亚马打造成怪兽和未来战士的！
哪怕现在回想那台“简单”的手术，梅尔兹医生依旧不知道大魔王做了什么。
自己败的很惨，非常惨。
“我的天！”旁边的医生发出惊呼。
梅尔兹医生叹了口气，他一定在惊讶于文班亚马的表现。
自己也惊奇，可……
“梅尔兹，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汤姆要去你去过的那家医院！他要去寻求治疗。我想，汤姆应该也一直观察着文班亚马的表现。”那名医生几乎是用吼的说了一句话。
“汤姆？哪个汤姆。”梅尔兹医生了无生趣的问道。
“汤姆&#183;布拉迪！新英格兰爱国者队的汤姆&#183;布拉迪！！”
“自从他受伤后我就再也没在超级碗看到他的身影，汤姆&#183;布拉迪是最棒的小伙子，是最棒的四分位！”
“我的天，汤姆&#183;布拉迪终于有希望了。”
“梅尔兹，你觉得汤姆&#183;布拉迪有可能恢复到2019年的水平么？我还以为他要退役，没想到……”
那名医生在絮叨着，梅尔兹医生心情灰暗到了极点。
又一名超级运动员要去找年轻的大魔王做手术！
这是梅尔兹医生心里唯一的念头，让梅尔兹医生无比沮丧。
虽然汤姆已经受伤了很多年，估计哪怕是上帝亲自登上手术台都无法让他彻底恢复。
但是！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文班亚马惊天的表现，越来越多的顶级运动员在受伤后回去找大魔王看病、手术，而不是来麻省总医院。
该死！
今年还有那该死的世界杯！！
希望内马尔表现的很差，要不然……梅尔兹医生甚至担心自己诊所的收入会骤然下降。
不，收入下降应该已经开始了，如果内马尔带队拿到大力神杯，自己的诊所将变成二流诊所，像是卡车司机一样卖苦力挣点小钱。
再想有一台手术几百万美元，基本不可能。
……
……
“小吉，文班亚马没事吧，刚刚那一下我看挺重。”赵哲捧着手机，坐在更衣室里问道。
“没事，准备上手术，别看直播了。”
“文班亚马还真是厉害！”赵哲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恢复的真快。”
“意料之中。”
赵哲对吉翔的这种浅淡评语无言以对。
文班亚马彻底恢复，而且运动能力非但没有衰减，反而有提升，作为术者的吉翔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吉翔却依旧平淡，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太装逼了，不过赵哲喜欢。
“吉翔医生，一位过气的橄榄球四分位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咨询手术。”林九则拿着电话走回来，他虽然强行遏制着自己的惊讶，但微表情依旧足够明显。
“术后先看片子，四分卫的手术又不着急。”吉翔道，“走，上台。”
林九则习惯性耸了耸肩膀。
或许只有吉翔医生才会对找上门来的橄榄球四分位如此淡漠。
那个四分位可是前些年最顶级的球员，只不过随着受伤，状态一落千丈。
林九则也知道对方的身体状态绝对无法支撑他重返巅峰，但这对于一名医生来讲，意义重大。
但吉翔是真心不在意，他就像是生产队的驴，一直转圈拉磨。
来到手术室，麻醉医生垂头丧气的身披铅衣坐在机器旁。
“刘哥，你这是怎么了？就一台手术，吃线不会很多。”吉翔笑眯眯的和麻醉医生打招呼。
“昨天没睡好。”
“哦？昨天晚上加班了？你这个岁数加班是不是很辛苦啊。不过话说你还能加班，羡慕羡慕。”赵哲笑着问道。
此加班非彼加班，手术室里的气氛轻松而欢愉。
“加什么班加班，我现在的爱好就是钓鱼。”麻醉医生没精打采的说道。
“那你这是怎么了？”
“昨天被我老婆撵出家门。”
“！！！”赵哲很感兴趣，抓紧时间洗手，回来一边消毒一边问，“老刘，到底怎么回事，让你老婆抓到了？”
“抓到个屁！我都说我喜欢的是钓鱼。哪像你，一把年纪都不结婚，想跟谁睡跟谁睡，没人管。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
“害，我倒是想，也得有人愿意不是。”赵哲根本不在意麻醉医生的奚落，重新回到那个话题，“你是钓鱼回家晚了？”
“我老婆有病。”
“……”
“昨天回家，非要问我一个问题。”
“她和你妈掉水里先捞谁？”赵哲笑着问道。
“这个问题已经过时了。”麻醉医生叹了口气，“她问我要是我去卫生间没带纸，手里有一张500万的支票和她的照片，我该怎么办。”
“！！！”
“！！！”
这问题，真是有够无聊。
“刘哥。”唐嫣眯着眼睛问道，“你该不会直男癌发作，选照片了吧。”
“我倒是想不发作。”
“我去，你真敢？！话说你们两口子的感情真好，孩子都多大了，还能问这种脑残问题。”唐嫣不想打击麻醉医生，只能换个角度夸他一句。
“唉，我也觉得这个问题脑残，所以我回答的更脑残。”
“你怎么说的？”赵哲问道。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第一选择？”唐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说了一个答案。
“哪有。”麻醉医生吁了口气，“我要像小唐你说的这么委婉就好了。”
“这还委婉？！”唐嫣莫名惊诧。
“我说用手指抠干净，再用嘴把手指舔干净，完事回家跟你说拿了张五百万的支票，跟你接个吻。”
“……”
“……”
“刘哥，你出去吧。”唐嫣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这种人渣就该直接毁灭，太恶心了，简直太恶心了。”
“开台了！”吉翔拍了拍手。
“害得我今天的早饭都要吐出来。”唐嫣鄙夷道。
“学医的，你还怕这点？”吉翔笑着问道。
“这是我听到最恶心的答案。”唐嫣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第一选择已经够无脑的了。”
“上学的时候，传染病学学过霍乱吧。”吉翔一边做手术一边问道。
“学过，怎么了？”
“考你一个问题。”
“你说。”
“霍乱的病理学三个发展期是怎么划分的？”吉翔悠悠问道。
唐嫣一下子怔住。
传染病学本身就很冷门，再加上病理学这三个字，她肯定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是怎么划分的？”唐嫣问道。
吉翔没说话，专心手术。
“吉翔，到底怎么划分的？你赶紧说啊。”唐嫣催促道。
“哈哈哈，小唐，吉翔医生跟你开玩笑呢。”林九则笑着打断了唐嫣的追问。
“说话说一半，我知道他故意恶心我，但病理学分型有什么好恶心的。”唐嫣甩头，不过头顶戴着无菌帽，马尾没有飞扬起来。
“别问了。”
“不，赶紧说！”唐嫣的倔脾气上来。
“你早饭吃的什么？油条豆浆？”吉翔眯着眼睛看屏幕，在做超选。
“嘿，我就知道你故意恶心我，我早晨才没吃油条豆浆，我喝粥吃鸡蛋，加上小咸菜！”唐嫣得意。
“霍乱患者的粪便病理学分为三型，初期：蛋花状；中期：黑米粥状；后期：白米汤状。”
“……”
“小吉，你真是比我还恶心。”麻醉医生无奈的说道，“我一早在食堂也喝的粥，话说咱们食堂的米粥能照出人影，跟白米汤状的霍乱表现还真心有点像。”
“害。”吉翔麻利的超选完毕，笑眯眯说道，“就是开个玩笑，别多想。”
“你能不能说点有营养的。”
“白米粥还没营养么？”
“恶心！”
“造影。”吉翔抬手。
大家虽然在闲聊，但却没有耽误手术丝毫。连接高压注射器，开始造影。
“说点有营养的，我遇到过一位老师，特别愿意出汗，尤其是紧张的时候。”
吉翔一边眯着眼睛看屏幕，一边轻声说道。
“用纱布，你们骨科的隋主任做手术的时候都要系两块纱布条在脑袋上。要不然就会出汗，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汗腺。”
“对啊，我觉得隋主任的汗腺都长到头上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吉翔眯着眼睛看屏幕，“那天我在后面观台，手术很难，做着做着他让巡回护士给擦汗。但巡回去取血了，我就拿了一块纱布给他擦。”
“刚擦一下我就看他的手抖了一下，整个人僵硬，随后变软，然后就被骂了。”
“骂你？为什么？”唐嫣不解。
“原来那位老师有摩擦过敏症。”吉翔平淡回答道。
“！！！”
“啥是摩擦过敏？”唐嫣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有某些先天性过敏体质者，皮肤只要受摩擦，哪怕是轻微的刺激，就会引起一定的过敏反应。摩擦部位会出现局限性水肿，周围有红晕，并伴有瘙痒感等。”
“小唐，别理他。”巡回护士按下对讲器，在外面说道，“吉翔开车呢。”
“怎么开车了？没感觉啊。”
“小吉，你说的那个老师结婚了么。”巡回护士经验老到的问。
“没有，一直单身。”
“我就说吧，臭流氓，跟我们家小唐说这些。”巡回护士鄙夷的松开对讲器。
唐嫣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恶狠狠的瞪了吉翔一眼。
开车不可怕，听不懂才可怕。
谁听不懂谁尴尬。
“撤管，结束了。”吉翔转身下台，接下来的工作由林九则负责。
林九则早已经习惯了在吉翔手下当小医生。
撤管、压迫止血这类“粗活”都是他的。
“砰～”
吉翔撕掉铅衣，扔在地上。
“跟你说多少次，铅衣直接挂起来！”巡回护士踢开气密铅门，走进来后唠叨着。
但她没有像是训斥别人一样训斥，并薅着吉翔的耳朵让他遵守手术室纪律把铅衣挂起来，而是自己拎起铅衣开始收拾。
“小吉你说你也是，连个对象都不找，开起车比那些老流氓都过分。”
“就是随口说个事实，姐，我可没开车，是你想多了。”吉翔挠挠头，嘿嘿笑了笑。
忽然，铅化玻璃外的技师站起来，表情严肃，极其有礼貌。
巡回护士怔了一下，透过铅化玻璃看过去。
白处长戴着蓝色的帽子走进来。
“白处长。”
巡回护士虽然在术间里，白处长肯定听不到她的招呼声，但巡回护士还是立正站好打了个招呼。
“白处长，您怎么来了。”吉翔走出去和白处长打招呼。
“文班亚马术后恢复的真不错！”白处长兴冲冲的说道，“小吉，手术做的好！”
“还好，意料之中。”
“被垫脚的那一下你觉得会有很大影响么？”
“不会，文班亚马的康复度很高，崴脚那下我觉得没什么事儿。”
“那就好。”白处长笑着说道。
“白处长，您来的意思是……”
“就是看见文班亚马的表现出色，来看看你是不是也开心着呢。”
吉翔认真的看了一眼白处长，见他脸上带着笑，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想法。
看样子自己要关注一下了，吉翔心里想到。
Nba比较烦，季后赛时间刚好赶着上班时间，不过吉翔也不多看比赛，知道个结果就行。有时间瞥两眼文班亚马，见他运动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也就够了。
一个多月后。
虽然带着一群落选秀，但文班亚马的状态的确出众，杀神降世一般从黑七到第二轮，再到西决。
4：2拿下西决后，吉翔接到了文班亚马的电话，邀请他去看总决赛。
“咚咚咚～”
吉翔敲响白处长办公室的门。
“白处长，您好。”吉翔客客气气的说道。
“进，小吉。”白处长招了招手，很随意的招呼吉翔进来，“有事？”
“文班亚马进总决赛了。”
“我知道，手术做的相当棒，最近国内也有知名的运动医学专家咨询我。”
“哦，不是这事儿。”吉翔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白处长皱眉。
“总决赛前排门票，文班亚马的经纪人特意飞了一趟，刚给我送来的。”
“！！！”
“每场比赛5张门票，您帮我近距离观察一下文班亚马的恢复情况？”
“我没有假期啊。”白处长愁眉苦脸的说道。
能看得到，白处长的口水早已经流了出来。
“假期？和假期没关系。”吉翔道，“观察术后患者的康复情况，为我院运动医学领域开辟新的天地，我觉得这是医务处的本职工作。”
“唯一的问题是湖人队0：2落后，回到主场后的比赛可能没那么好看。”
白处长笑吟吟的看着吉翔。
这孩子，还真是善解人意。

第794章 需要博士学位？简单任务
白处长和沈院长一行人踏上去美国的飞机。
吉翔的意思白处长了解，这种光明正大的事儿，他压根不会拒绝。
虽然白处长对nba不感兴趣，但沈院长可是大姚的忠实球迷。在大姚退役后，随着胡子登开挂般的出现，还正经看了几年球。
说是赢球蜜有些过分，但沈院长绝对不会拒绝来美国观看nba的总决赛。
而且！
这次总决赛传奇性满满。
又一次黄绿大战，湖人队的领军人物是几个月前被绿凯抛弃的“病秧子”文班亚马，这一切都充满了噱头。
虽然前两场湖人队都败了，今年获得总冠军的可能性不大，可黄绿大战、复仇、王者归来。
白处长知道这些让你热血沸腾的字眼后面都绕不开一个人——吉翔。
没有吉翔，就没有文班亚马的现在。
虽然白处长也看不懂比赛，可他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吉翔的功劳。
唯一让白处长不满意却又非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承担翻译工作、以及安排在美国各项事宜的人是林九则。
那是个看一眼就会让人头晕眼花的男人，哪怕只用眼角余光看他也不行。
这只是个开始，去美国的旅途很长，有得罪遭，白处长很清楚。
接下来还有几个月后的世界杯。
内马尔已经给吉翔送了巴西队的门票，门票被白处长锁在自己家的柜子里，珍而重之。
今年是体育大年，自己要陪着沈院长到处跑着看比赛，要多爽有多爽！
小吉真是可惜，总是说他不能出国。
如果他能来，把林九则扔到家里干活就好了，白处长偶尔会有类似的想法。
和吉翔聊天，总好过和林九则聊天。
相对而言，林九则就是一根木头，还是让人看着头晕眼花的木头。
而且吉翔的英文水平很高，白处长坚信他能胜任这个工作。
可惜。
“沈院长，最开始来，要不要去酒吧坐回，调节一下时差？”
下了飞机，白处长问道。
“不去了。”沈院长笑了笑，“上了年纪，进酒吧歌厅就觉得心脏都不舒服。好好来看球，不去那种地儿。一旦有点什么情况，被抬走的话好说不好听。”
“好。”白处长笑了笑，“美国的篮球运动员私生活很多都比较乱。”
“哦？”
“他们用过的套子里都要加番茄汁，要不然一旦一矢中的的话，以后抚养费就不少。比如说魔兽霍华德，当年挣了不少钱，但孩子多，都快破产了。”
“哈哈哈。”沈院长知道这个梗，大笑。
“再比如说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时候，吉米&#183;巴特勒去夜店玩，和一个女招待鏖战6个小时，最后女招待不得已请假在家休息。”
“这事儿我也知道，总觉得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吃药了。”
白处长为了和沈院长有共同话题，最近了解了很多有关的八卦。
类似的事儿胡子登更多，只不过沈院长时胡子登的球迷，不能说罢了。
“天赋应该有，要不然伊巴卡的外号叫二八卡呢。说起来吃药，有些医院做的真挺过分的。尤其是药局的那些混蛋玩意，瞎弄一气。”
沈院长微微一笑。
类似的传说不少，比较有名的就是几年前某个大型三甲医院主管药品的副院长在60岁高龄……咳咳咳。
另外还有很多不能说的，类似于收费的微信群等等。
唯一相同的点是，每一个桃色新闻里，都有药剂科或是药局的人在。
他们要是能把心思用在正地方该有多好。
“小白，院里面研究，今年你提副院长的把握极大。我有心思把药剂这一块交给你，你可要严格把关。”
白处长本身就是嫡系，做事情还知情知趣，沈院长板着脸像是训斥一样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沈院，您放心。”白处长也没客气，直接应下来。
“不喝酒也行，前一阵子呼吸内科的一个教授请我吃饭，带了两个研究生去。那俩几瓶啤酒下去就喝多了，非说自己是苹果手机，电量耗尽要充电。”
“……”
“唉，丢人啊。我把点酒的本子砸在她身上，说是无线充电，这才好。”
“哦？是充电的梗么？”沈院长目光深邃的看着白处长。
白处长微微一怔，随即羞赧笑了笑，“要是玩梗，更不行了，麻烦的很。”
两人随口聊着，林九则远远看去，在接机口看见了梅尔兹医生。
“林医生！”梅尔兹医生很热情的招手示意。
林九则注意到只有短短数月没见，文班亚马的季后赛都没打完，梅尔兹医生竟然像老了十几岁似的。
“梅尔兹，你好。”林九则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而且还什么都没做，就能碾压梅尔兹医生，心里说不出来有多爽。
“林，你什么时候回来？”梅尔兹医生略有尴尬，但他既然来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不知道。”林九则笑了笑，“有可能不回来，永远。”
“！！！”
“你知道的，最近那面的手术很多，我怕回来后没有那么多手术。”林九则继续捅刀子，“比如说汤姆，他临走的时候送了我一个橄榄球，说是他人生第一个橄榄球，并且邀请我去今年超级碗。”
“！！！”梅尔兹医生惊讶。
虽然超级碗的门票对他来讲不算负担，可汤姆送的门票一定和球队在一起！
梅尔兹医生的眼睛有点红。
“汤姆还真是有信心，至少比我有信心，我可不觉得他那个年纪一定会带队重返超级碗。”
梅尔兹医生无奈的苦笑。
顶流运动员最近流行去附二院做手术，与之联系的人就是林九则。
要是换成自己的话，也肯定不回来。
虽然，梅尔兹医生不知道林九则能挣多少钱，但肯定不会少就是。
梅尔兹医生犹豫了一下，有些话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林九则很清楚梅尔兹医生的内心活动，他拍了拍梅尔兹医生的肩膀，“最近手术是不是少的可怜？我是指不用和保险公司有关系的那种。”
梅尔兹医生叹了口气。
“手术你也看了，可以随时开展，吉翔医生不会在意。”林九则调笑着。
“林，我没看懂吉是怎么做的手术。”梅尔兹医生实话实说。
林九则听梅尔兹医生这么说，更加愉悦。
“包括吉翔医生发表的所有文章在内我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但该死的是我依旧不知道手术的要点在哪。”
“我也不知道。”
“……”梅尔兹医生怔怔的看着林九则。
“所以，我回来有什么意义？对着屏幕看一个月的片子都不如做一台手术。”林九则道。
梅尔兹医生有些恍惚。
看片子能挣多少钱他大概知道，林九则的说法有些夸张，但梅尔兹医生不能不信。
一台手术费虽然极其高昂，可以文班亚马为例，不说荣誉与体育竞技精神，光是顶薪合同就挣的盆满钵满。
林九则和梅尔兹医生聊了几句便径直走向唐成华。
“老师，我回来了。”
唐成华满脸带笑，很是满意。
“这我是附二院的院长沈子华沈院长，这位是……”林九则开始给唐成华介绍一行众人。
唐成华和附二院的几位握手问好，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没有太热情，也没有冷落。
倒是沈院长比较兴奋。
安排了住处，第二天提前赶奔赛场。
“斯台普斯又名订书机。”林九则带着沈院长、白处长来到体育馆，给他们一行人介绍道，“因为最开始的赞助商是卖文具的，所以有了这个绰号。”
订书机球场，怪怪的，白处长四周看着。
能容纳两万人的体育馆看起来……也就那么回事，与可以容纳9.1万人的鸟巢比起来还是小很多。
“这里是很多球队的主场，也举办过特别多的演唱会，包括格莱美、麦克&#183;杰克逊的悼念演唱会等等。”
一边介绍，林九则一边带着众人来到前排。
白处长还以为文班亚马给的vip球票应该在包厢里，却没想到直接坐到了球场边。
往前两步就能进入球场，观看的角度好的无法形容。
甚至，白处长感觉比赛开始自己能闻到球员身上传来的汗臭味与荷尔蒙的气息。
“这里的球票一早就预定出去了。”林九则笑着说道，“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因为今年文班亚马是洛杉矶的英雄，他要邀请最尊贵的客人来，所以原本预定这些位置的客人把球票让给我们。”
“！！！”沈院长品咂着林九则的话，心生感慨。
英雄。
最尊贵的客人。
这几个词汇有深刻的含义，让人莫名分泌肾上腺素。
可惜，吉翔没来。要是他肯一起来看球赛的话，估计文班亚马会相当激动。
“手术的效果特别好，而且文班亚马好像也被祝福过似的，不光是基础运动能力全面恢复，甚至在测评外，所有专家都觉得文班亚马又……升级了。”
林九则用升级这个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白处长秒懂。
做手术能让一名运动员升级，这无疑是一句玩笑话。
可白处长内心最深处却毫不犹豫的相信了这句话。
因为不光文班亚马，赵大力以及内马尔，或是橄榄球联赛的过气明星在N次手术后本来都已经远离巅峰，但在吉翔做完手术后，他们再次恢复活力。
现在的赵大力，已经成为蓝月亮上最大的环形山。
文班亚马带着一堆落选秀闯入nba的总决赛，并且因为这段传奇，引起无数人的关注，收视率也创下nba的新高。
“那个看起来像太监的就是nba总裁肖华么？”沈院长在白处长耳边问道。
他的声音压的极低，但林九则很清楚的听到。
“据说肖华有病，常年注射激素，所以看起来像太监。”林九则笑眯眯的说道。
“……”沈院长无语。
“还真的有病？！”白处长惊讶，“我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儿。对了，我记得美国有蜥蜴人的梗，看他和马斯克有点像。”
“白处长是这方面的专家，只是他的病没办法痊愈，只能熬着。”林九则简单说完后又开始给众人介绍斯台普斯。
球迷陆续入场。
山呼海啸一般的音浪响起，在整个斯台普斯里回荡。
像是夜店。
“要是国王队的主场，到处都是牛铃声，我根本接受不了。”林九则笑道。
“这里有传统么？”
“没有特殊的，但……”
他们聊着，30分钟后2万人的斯台普斯中心座无虚席，吵杂声像是潮水一般。
沈院长有些开心，毕竟坐在这么近的位置看球的确是一种享受。
况且这次和寻常的比赛不一样。
文班亚马来附二院做手术，沈院长还带人像模像样的看了一下，和他的经济团队有联系。
算是熟人？
不，算是患者家属。
和患者、患者家属都熟悉，看球的感觉当然不一样。
可白处长却觉得有些难受，他喜欢足球，思绪已经飞到世界杯的赛场。
今年内马尔要是能率队捧杯，完成多年的夙愿，那该有多好。
随着运动员一个又一个的出场，dj喊出让人兴奋的名字，现场球迷也愈发兴奋。
随着维克托&#183;文班亚马的名字被拉长，最后一个喊出来时，整个球场瞬间沸腾。
情绪被感染，沈院长下意识站起来，回头看着球员通道。
一个黑色的身影慢跑出来，和每一位球员击掌。
文班亚马！
真的是他！
看直播和现场看球的区别顿时出来。
一股热血上涌，沈院长心里升出一股子骄傲与自豪。
这是我们医院做的患者！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已经带着一群落选秀进入总决赛！
虽然手术不是沈院长做的，但他依旧心潮澎湃。
很久之后，球赛开始，沈院长才缓缓坐下。
“小白。”
“沈院，注意血压。”白处长笑呵呵提醒道。
“的确是老了。”沈院长叹了口气，“话说小吉的杰青申请略有点困难，今年肯定不行，遗憾啊。”
“是博士毕业或者正高职的红线吧。”白处长对此研究的极深，他也觉得这个红线完全无法逾越。
倒不是做不到，只是容易被人诟病而已。
真要是较真，双方在评审中撕破脸皮被人拿出来说事儿的话，吉翔硬杠不够会被人诟病很久。
到时候反而不美。
“晚一年，今年我……”
“国内的杰青评选么？”唐成华接话。
“是啊，唐教授。”白处长微笑，“小吉还是太年轻。”
“我可以！”梅尔兹医生的反应比较慢，因为他需要翻译。直到说了几句后，他才兴奋的说道。
“可以什么？”
“哈佛医学院，我是博士生导师！”梅尔兹医生兴冲冲的说道，“2个月！我就可以让吉翔医生毕业！！只是一个博士学位，根本不算什么。”
“！！！”
“！！！”
沈院长和白处长一下子愣住，甚至连喜怒不形于色的白处长的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路径。
对于国内的路径依赖让他们的思维产生误区。
虽然附二院有很多专家、教授可以收博士生，但评选杰青还得要点脸，否则的话真被对手抓住破绽，事情会横生波澜。
但是！
如果是哈弗医学院的博士呢？
白处长一下子兴奋起来。
但下一秒，唐成华很不高兴的回击道，“梅尔兹医生，请你注意你的身份。”
“唐！我是博士导师！！”梅尔兹医生瞪大眼睛，几乎是吼着和唐成华说道。
“我也是，吉翔医生的博士资格从来都不是问题。而且我的学生，林医生已经是课题组的组长，什么时候轮到你成为吉翔医生的老师？”
梅尔兹医生被生生怼了回来，被憋的满脸通红。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杰青，但听起来似乎对吉翔医生很重要。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梅尔兹医生早都跪了，他在附二院被年轻的大魔王按在地上摩擦，防御＋1，三观也随之改变。
再加上回来后无数专业团队对文班亚马以及其他顶级运动员的评估，让梅尔兹医生知道吉翔的手术只是着急看不懂而已。
这么一大块顶级市场，自己一定不能放弃，最起码不能轻易放弃，梅尔兹医生心里早就有了这个念头。
终于有机会取得吉翔医生的好感，虽然已经过了审批时间，而且2个月就博士毕业是很难的，但梅尔兹医生毫不在乎。
他却没想到唐成华会在这个时间点跳出来。
“唐！”梅尔兹医生双手握拳，愤怒的吼道，“你是放射学科的医生，该死的放射科，根本不属于临床医学，ai智能在2年内就可以把你们都代替！”
说着，梅尔兹医生恶狠狠的看着唐成华，“所有，一个都不剩！”
“吉翔医生是运动医学方面的专家，你凭什么跟我争！”
唐成华撇嘴，“凭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让九则打电话过去，吉翔医生会怎么选？！”
“砰～”
梅尔兹医生已经失去理智一般挥拳砸在唐成华的眼角。
林九则怔了一下，抬脚把梅尔兹医生踹飞，连忙查看唐成华的伤势。
沈院长和白处长正听着翻译把梅尔兹医生与唐成华的争执翻译成汉语，那面两人就已经打了起来。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沈院长想要去拉架，但被白处长拉到一边。
“沈院，小吉的事儿……”
沈院长犹豫了一下，叹气道，“的确，我以前觉得是帮了小吉的大忙，但现在看，他根本不需要。”
“沈院，一定要抓紧时间。”白处长小声提醒。
沈院长凝神看着梅尔兹医生和唐成华“斯文扫地”般的拳打脚踢，像是两个泼妇，哭笑不得。
但这一幕，尤其是在斯台普斯中心为背景发生的这一幕，更是让他遐想连篇。
“小吉平时很仗义，在医院里走了两个科室，但和他关系最好的是急诊科的孟庆非。”
“哦？”
“我最近想跟您汇报，征求一下孟庆非的意见，看他对未来的设想。”
白处长看着打斗被人拉开，他根本不在意谁输谁赢，而是趁这个机会把要说的事情都说出来。
“行，你看着办。”
“我和吉翔医生联系一下，说说这面的情况。”白处长慎重说道，“我还是比较倾向于唐成华唐教授，毕竟是华裔，而且林九则林教授已经在咱们医院工作很久了。”
“嗯，你去办。”沈院长沉吟。
但只转念间，沈院长觉得自己的手有点麻。
给年轻医生好处，提名杰青，在沈院长看来属于自己这位领导的恩泽。
可现在看……
两名麻省总医院的专家、哈佛医学院的博士生导师竟然不顾形象的大打出手。
特么的！
竟然会这么荒谬？！
梅尔兹医生已经被安保人员拉开，差一点就被撵出斯台普斯中心。
如果不是他和湖人队的队医熟悉的话。
梅尔兹医生还在和唐成华说着威胁对方的话，但他已经渐渐失去希望。
吉翔医生对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梅尔兹医生心里清楚。该死的唐，要不是他的话，自己肯定能在吉翔医生那刷到好感度。
最起码从仇恨变成友善也是好的。
该死！
比赛已经开始。
梅尔兹医生茫然的看着文班亚马巨大的身体做着完全不符合体型的动作，从外到内，无所不能，无所不在，就像是超人。
他没有兴奋，也没有激动，而是陷入困惑。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班亚马似乎每一天都有进步。眼前的这个法国少年已经和几个月前刚刚重返球场完全不一样，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梅尔兹医生身为顶级的运动医学专家他很清楚。
可惜。
比赛还在进行着，现场的音浪一浪比一浪高。
可坐在场边看球的众人却各有心思，没人在意比赛。
白处长急匆匆回来，斯台普斯中心就没个安静的地方，所以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地给吉翔打了个电话，争取了吉翔的意见。
回来后还没等白处长和沈院长说话，一道黑影直奔白处长而来。

第795章 一切障碍都不存在
“小心！”
篮球飞过来，在篮球后面用更快的速度“飞”过来的是文班亚马。
很难想象2米24的巨人会有这么灵巧、敏捷的动作。
他就像是当年的罗德曼一样，身体与地面平行，超长的臂展勉强碰到篮球，手臂一转、手腕一动，将将把篮球拨了回去。
“轰～～～”
整个斯台普斯被点燃。
这么强的战斗意志对观众来讲就是催化剂，所有的热情瞬间被点燃，随即炸开。
可文班亚马虽然把球救回来，但整个人却像是内裤外穿的超人一样奔着场边最近的观众们“飞”过来。
迎面就是白处长。
白处长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渣土车，呼啸着、带着肃杀的气息奔着自己飞过来。
文班亚马的身影径直撞在身上，白处长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看着这货瘦弱，可他真结实。
“白！”文班亚马认识白处长，他从白处长身上爬起来后，友善的拍了拍白处长的身子，“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白处长感觉浑身酸疼，尤其是肋骨。
他的脑海里都是急诊送来的患者，多发肋骨骨折，伴有血气胸，失血性休克。
生命垂危，需要急诊手术。
每一次呼吸都很艰难。
“回头请你喝朗姆酒。”文班亚马笑着站起来。
在身后的梅尔兹医生趁着扶文班亚马站起来的瞬间，摸了摸他的跟腱与膝盖。
如果说从前的文班亚马是纸糊的，现在的他就像是穿了一身外骨骼，强韧十足。
看着文班亚马回到赛场后健步如飞，一点都不像是中锋，哪怕是小球时代的中锋，更像是一名后卫，梅尔兹医生更加茫然。
文班亚马的表现已经摆脱了凡俗的定义，更像是超级英雄。
合同年，会终止职业生涯的大伤，连续两次手术，被球队制服组、管理层看衰，被交易。
几十年仇恨叠加的老对手，为了得到文班亚马放弃了很多，文班亚马来到一支“重建”的球队。
他举起了紫荆军团的旗帜，带领一群二轮、落选秀从附加赛一路杀到总决赛。
刚刚把文班亚马卖掉的绿凯站在对面，黄绿又一次对决。
故事性、传奇性拉满，收视率突破天际。
而文班亚马并没有把商业联盟的一场场秀只看做是秀，他在拼命。
吉翔给了他拼命的资格，文班亚马在球场上肆意挥霍着自己的天赋，并且把湖人队带到了一个本来不属于它的高度。
梅尔兹医生看着满场飞的文班亚马，完全无法相信他是一个2.24米的大个子，完全无法相信他在不到一年内做了两次足以毁灭职业生涯的手术。
梅尔兹医生已经不愿意再和那个大魔王的战斗，他现在只想站在大魔王身边，摇旗呐喊。
水平相差一点，甚至一个层级都可以用其他的优势抹平。
但梅尔兹医生很清楚自己和大魔王之间的差距大到已经无法仰视。
文班亚马在球场上的身影就是证据。
得分、篮板、助攻、盖帽，甚至抢断，文班亚马把数据栏填满，并且华丽的让人窒息。
比分紧咬，坐在场边能清楚的听到身体撞击发出来的声音。
可文班亚马的身体完全承受住剧烈的对抗，并且发挥出让人惊骇的水准。
靠着他的存在，湖人队终于艰难的赢下来，把大比分扳成1：2。
43分，21篮板，10助攻，7盖帽，1抢断，华丽的大号三双都无法展示文班亚马在球场上的表现。
他无所不在，淋漓尽致的向所有人展示什么叫做天赋。
全场的观众沸腾，迟迟不肯离场。
白处长被撞的七荤八素，受不了赛场内的噪音，早早离开。
“白处长，您刚刚打电话吉翔医生怎么说。”唐成华笑呵呵的问道。
他很笃定，吉翔肯定会来。
只要1－3个月的时间，在麻省总医院露个脸自己就能让他博士毕业。
超常规的待遇，超常规的人，唐成华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术后在赛场上展示天赋的文班亚马、赵大力、内马尔，这些都是证明。
而且该死的梅尔兹医生竟然早于自己提出来，唐成华略有后悔。
“唐教授，可能有一点小问题。”白处长捂着左季肋部，好像每一次呼吸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嗯？有什么小问题？1－3个月，难道吉翔医生还不满意么。”唐成华错愕问道。
“小吉说，他不能出国。”
“！！！”
“！！！”
不光是唐成华，连梅尔兹医生都怔住。
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搞不懂。”白处长用磕磕巴巴的英文交流，他也很困惑，“但吉翔医生坚持，我也没有好办法，在这一点上他的固执难以让人理解。”
唐成华在错愕莫名后有些生气，他愤怒的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手臂被拉动。
眼角余光看见拉自己的是林九则，唐成华忽然意识到什么。
可没等他说话，梅尔兹医生忽然张口说道，“白，吉翔医生当然可以不来，读我的博士生，我亲自去你们医院带教。”
白处长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
读哈弗医学院的博士，非但不去波士顿，教授还要亲自飞到附二院去“教书育人”。
这是什么待遇？
这是什么待遇！
反正这么多年来白处长根本没听说过类似的例子。
梅尔兹医生也太不矜持了吧！
作为哈弗医学院的专家、教授，不给自己留脸面也就算了，总要给哈弗医学院留哪怕一点尊严。
但梅尔兹医生的话语在开始的时候还有一点点滞涩，越说越流畅，好像彻底妥协。
“对待天才，怎么可能和平常人一样，我这就告诉吉翔医生，我会飞过去，2个月后他的博士一定会毕业。不用担心哈弗医学院的那些家伙，不管谁提出质疑，我一定把昨晚的垃圾统统塞进他们的嘴里。”
梅尔兹医生正说着，忽然觉得头昏眼花，一下子愣住。
慷慨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
林九则拿着手机交给唐成华。
“小吉，我是唐成华，好久不见。”唐成华哈哈大笑，刚刚的质疑全然不见，比变脸还快。
“不能来没问题，放心，就是个博士学位，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这话说的，白处长险险抬手捂住眼睛。
梅尔兹医生和唐成华竟然接受了吉翔“无礼”的要求。
还有天理么！
还有王法么！！
这都行！
白处长之前一直觉得吉翔申请杰青至少要2－3年的时间才能有资格进入评选。
可最难的红线竟然被生生突破，这还是吉翔死活不肯出国的前提下完成的。
真&#183;特么的。
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白处长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梅尔兹医生，耳边是唐成华和吉翔打电话的声音。
此时此刻，连斯台普斯中心的呱噪声都被自动消音。
世界一下子安静。
梅尔兹医生失去了优雅和从容，他更是失去了一直以来自认为的骑士风度，一把抢过唐成华的手机。
“吉，放射科的博士会给你的未来造成无数的困扰，我可以把运动医学的博士学位带给你！你相信我，你需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梅尔兹医生已经疯了，他的声音几乎盖过斯台普斯中心球迷的欢呼声。
“梅尔兹医生，我想要的是泌尿外科的博士学位。”
吉翔的话语飘出来。
声音很轻，但却像重锤一般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无论是梅尔兹医生还是唐成华，亦或是林九则和白处长都愣住。
吉翔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不过过分是应该的，文班亚马刚刚的表现无论放在哪个术者身上，都应该骄傲。
“不过无所谓了，运动医学和放射学科的双博士学位似乎也还行。泌尿外科的博士学位，我可以慢慢自己学。”
“……”
“……”
吉翔答应了，但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
梅尔兹医生看了唐成华一眼，两人同时沉默。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休息，明天还有5台手术。”吉翔打了个哈欠。
唉。
白处长隐约听到所有人的叹息声。
自己看来最难的难题在吉翔看来似乎并没什么，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白！”
一个粗壮的声音传来。
是文班亚马。
他没有从球员通道离开，而是找到白处长。
“吉医生呢？他怎么没来？”
“他不能出国。”白处长无可奈何的说道。
“哦，我记得他说过，泥头车，他简直太谨慎了。”文班亚马爽朗的大笑，“对了，他一定在看直播，对吧！”
直播？
吉翔在睡觉。
白处长心里腹诽了一句，但脸上露出笑容，“是的，刚跟吉翔医生联系过，他一直在看你的球赛，你要好好打，给湖人队再拿一座总冠军。”
文班亚马双手握拳，低声怒吼。
浓浓的荷尔蒙的气息传来，白处长敷衍的几句话似乎给文班亚马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似的。
“我会把总冠军戒指送给吉医生，表达我的感谢。不是复制品，是联盟给我的总冠军戒指！”文班亚马几乎是用吼的说道。
白处长很理解一名“患者”的心情。
但他接触的都是神经外科的患者，住院开始就很少和医生交流，除非手术做的特别好，术后第二天清醒的那种。
没想到文班亚马竟然会说把总冠军戒指送给吉翔。
看着像山一样高大的身影远远离去，身边的梅尔兹医生和唐成华在小声说着什么，白处长的心情有些复杂。
“小白，咱们回国。”沈院长忽然说道。
“嗯？！”白处长怔了一下。
“总决赛看了一场，体会一下现场气氛就足够了，看多了没必要。”沈院长淡淡的说道。
“好的，领导。”
“回去后，还有一些事儿要办。小吉毕竟太年轻，据我所知杰青评选最年轻的人应该是北大的博士生导师刘颖。29岁成为博导，34岁才评选杰青。”
“领导，您的意思是……”
“哈弗博士的证书到手，医学院那面我去联系，怎么也得是硕士生导师。”沈院长很坚定的说道。
“……”
白处长心中无语。
吉翔连面都没露，就已经搞定了哈弗医学院的双博士学位，而且沈院长还要给他申请硕士生导师。
难道总决赛的斯台普斯中心荷尔蒙的浓度太高，沈院长上头了不成。
“不对！”沈院长沉声说道，“硕士生导师不够，一定要博士生导师才行。当年刘颖刘教授申请杰青的硬件都够，还硬生生拖了几年。”
“她后来成了2017年入选美国霍华德&#183;休斯研究所国际研究学者，补足了最后一块短板才有资格。唉，你说小吉为什么不肯出国呢？随便来麻省住半年，一切程序就都不是问题。”
白处长心里叹了口气。
沈院长抱怨归抱怨，但能看出他今年就要帮吉翔申请杰青成功的心思。
林九则忽然凑过来。
“白处长，一会我有事想找您说一下。”
白处长有些头疼，和林九则说话真心很让人痛苦。但白处长虽然讨厌这么做，可对林九则有着最基本的尊重。
点了点头，白处长一行人先离开斯台普斯。
回头看，斯台普斯中心满是欢呼雀跃的球迷，仿佛进行着一场狂欢。
新王已经出现。
“nba就是一场演出。”林九则和白处长说道，“商业联盟，肯定是越有传奇性、越有故事性、越能引起共鸣越好。再加上强劲的实力，以及各种媒体的宣传，会让整个联盟为之受益。”
“选秀前无数支球队为他摆烂，有一个光明的未来，甚至可以觊觎一下万神殿的位置，可以远远看一眼众神之巅的那两个人。”
“选秀的时候又以极小概率被强队抽到，随即便即插即用，变成强队的核心球员，但却遭遇到了足以毁灭职业生涯的伤病。”
“就在球队、制服组、管理层放弃他，把他摆上货架换来仇家半支球队的即战力，他却带着一群二轮秀在附加赛打起，最后拿到冠军。”
“还有比这更夸张的事情么？还有比这更传奇的经历么？”
“呵呵，你们的手术不会被提起。”白处长看着眼前的地面，哪怕眼角余光都不肯落在林九则身上，“不过有心人总是会知道事实真相，以后会受到更大的好处。”
“白处长，我其实并不知道吉翔医生为什么要去争取杰出青年。”林九则实话实说，“但既然你们都想，我有一个办法。”
“哦？你说。”白处长一挑眉。
“唐老师没必要去附二院。”
白处长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林九则稳重的一逼，他既然找自己单独聊，一定已经把前因后果都想好。
“我知道刘颖博士2017年入选美国霍华德&#183;休斯研究所国际研究学者，2年后当选杰出青年。如果说杰青是招揽海归精英的一个选项的话，那唐老师留在麻省建立国际研究中心是最佳选择。”
“！！！”
白处长闻琴声而知雅意。
很多事情不是白处长想不到，而是他的世界局限在附二院、局限在省城，根本没那么大的能量来实现。
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白处长不会做白日梦。
“国际研究所的国际学者，这只是一个名声，如果很重要的话完全可以成立一个国际研究所。名字么，到时候再想，叫国际学者也行，甚至可以用吉翔医生的名字命名这个术式。”
“好！”白处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这条路扫清了吉翔面前的一切障碍。
海归精英，博士学位，主任医师，这一切都将不再是阻碍。
“白处长，为什么非要杰青的名头呢？我总觉得没必要。”
“小吉不能出国，总归是要当院士的。”白处长道，“我看不到几十年后，但能看见眼前3年。少壮不努力，等三十多岁的时候要什么没什么，怎么当院士。”
“也不费事，能申请就顺手申请，总好过以后忙叨叨的缺很多项，被人诟病。”
林九则微微一怔，“白处长，美国科学院的外籍院士会有帮助么？”
“什么？”
“文班亚马今年必然会拿到总冠军。”林九则毫不犹豫的说道。
白处长没反驳，这是一个商业联盟，一切只为了利益。
而且菠菜那面重注都在绿凯身上，从任何角度来讲文班亚马都是一柄割韭菜的好镰刀。
“虽然只是一个商业联盟，但收视率与民众认可度足够高。再加上橄榄球联盟的四分位汤姆，以及越来越多的顶级职业运动员回归，并且重返巅峰，美国国家科学院只有一个理由不拿出一个外籍院士的头衔。”
只有一个理由，白处长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不是他能想的事儿，白处长很清楚对吉翔来讲，外籍院士只能是锦上添花。
吉翔很古怪，志不在此。
“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回去后和吉翔医生说一下，争取他的同意？”
“小吉应该会同意的，只要不出国，他别的都不在乎。”白处长笑了笑，“谢谢，林教授。”
“我才是科研组的组长，现在科研组挂我的名字。”林九则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
要不是他提起来，白处长都已经忘了这事儿。
“唐老师跟我说，现在美国国家科学院已经对我们的课题产生兴趣，或许随着世界杯的开幕我会入选新一届美国国家科学院。”
“！！！”
这是白处长根本没想到的。
“我也不想，虽然看了上百台手术，但我还是没学会手术是怎么做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林九则深深叹了口气，“我算是内行，可门道却根本看不出来。所以尽力帮吉翔医生，也算是给自己弄个护身符。”
他说的简单而实在，瞬间打消了白处长内心最深处的一点点小顾虑。
有需要就好，最怕的就是做了很多事但却绝口不提自己需要什么的那种人。
“行，你跟着一起回去么？还是在美国见见老朋友，逗留一段时间？你们组的手术虽然多，但应该不差这点。”白处长问道。
“一起回去。”林九则无奈苦笑，“白处长，我朋友很少，你也知道。”
白处长点了点头，像林九则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而且学术上有些熟悉的人，我也根本不敢见。”林九则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有个家伙喜欢美式橄榄球，是汤姆最忠诚的球迷。自从汤姆做完手术回来后，他都快成了汤姆的私人医生了。”
“汤姆的恢复速度以及程度让他惊讶，我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他的邮件，问我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各种，即便我是专业的医生，都想不到的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处长听林九则的抱怨，几乎要大笑出声。
他当年也有过类似的感受。
还是主治医师的时候，白处长就想要越级挑战神经外科门槛式手术——动脉瘤切除。
去帝都进修，在天坛看大佬们做了无数遍，当时做梦的梦里都是大脑动脉瘤的切除手术的诸多细节。
可是，完全没卵用。
自己看也看了，模拟也模拟了，甚至连做梦都能梦到做动脉瘤手术。
可是当遇到条件还不错的患者的时候，自己还是不会做，甚至不敢做。
直到若干年后忽然开窍，这才把手术给拿下来。
没想到顶级的专家、教授也有类似的想法，难怪小吉根本不在乎别人来偷师、学艺。
有着层级上的碾压呢这是，白处长笑吟吟的想到。
约好时间一起回国，白处长才回到酒店。
一觉睡到天亮，叫醒白处长的是吉翔的电话！
时差，该死的时差。
白处长心里想到。
他没有马上接起电话，而是缓了缓，尽量让自己精神一点，尽量让自己和吉翔交流的时候更清醒。
在白处长的心里，吉翔的地位已经从一名规培生迅速提升，现在他对接吉翔的电话的态度已经和接到沈院长的电话类似。
缓了几秒钟，白处长清醒了些，接通电话。
“白处长，我在急诊科，有件事想麻烦您。”

第796章 高升
几个小时前，吉翔做完手术下班去急诊科。
今天是孟庆非的夜班，吉翔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来到急诊科，迎面看见急诊内科医生，他看见吉翔后怔了一下，和身边的患者说了句什么，便拉住吉翔。
“小吉医生，我听说老孟要去医务处？”
“啊？！”吉翔也怔了下。
孟庆非要去医务处？！吉翔根本没听到这个消息。
但他见急诊内科医生的表情，瞬间猜到了些什么。
“是啊，前几天白处长特意来和主任商量的，你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吉翔一脸无辜。
急诊内科医生神神秘秘的说道，“我听说去了之后直接提正科级。”
“老师，不可能吧，提正科得副科2年以上才行。孟老师就是临床普通医生，这么做的话好像有点犯规矩。”
“3年，副处提正处是2年。”急诊内科医生纠正道，“你不知道老孟是急诊外科副主任？”
“……”
吉翔摇头。
“害，说是副主任，其实就是个待遇，能多挣点钱。急诊科这破地儿，多少主任来一遍也就是为了提个级别，最多2年就走。老孟前些年活动下来的，我以为没什么用，可现在看，啧啧。”
这对吉翔来讲没什么意义，他只是笑了笑。
“原来他在下一盘大棋。”
急诊内科医生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说了句大棋，但还有话想说却没说，随后去忙。
吉翔来到急诊外科，刚一露头不到3秒，一串钥匙飞过来。
接了钥匙去换衣服，吉翔便开始帮着孟庆非忙碌起来。
这个时间患者是最多的，吉翔也越来越熟练，直到6点多患者稍微少了点。
“孟老师，内科老师说您要去医务处？”吉翔直到这时候才有时间询问。
“我估计是今年白处长要提副院长，给医务处储备人力资源。”孟庆非不咸不淡的说道，“我要管病历和投诉，头疼。”
“恭喜。”
“没什么恭喜的，病历的话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简单，可一旦出医疗事故就是大锅，得罪人不说还有责任。至于投诉，我得备点降压药。”
“不至于不至于。”吉翔摆手。
“不至于？！”孟庆非鄙夷道，“我给你讲个事儿。”
趁着没有患者，孟庆非起身去洗手，也不用擦手纸，双手在白服屁股的位置用力擦拭了几下。
那个位置的黑色印记明显无比，不过吉翔早已经习惯，根本看不见。
来到值班室，孟庆非点燃一根烟。
“歇口气，一会酒蒙子就上来了。”孟庆非作势要扔根烟给吉翔，被吉翔拒绝。
“几年前，我上网看见一个提问——说是他母亲来医院的时候好端端的，就停个车的功夫被拉进icu插管、抢救。”
“哦，类似的人不少。”吉翔很平淡的回答道，“我觉得不是什么问题。”
“看标题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人但凡占据一分道理，他能说出十分。就算是没理，也要辩三分。”孟庆非道，“以后去医务处，面对的全都是这种人。”
“不至于，不至于。”吉翔笑，又重复了一遍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孟庆非瞪眼睛看吉翔，不过很快笑眯眯的说道，“咱医院有一点好处就是领导都是临床出身，我考你一个问题，小吉。”
“医院领导是临床出身有什么好处？”吉翔问道。
孟庆非颔首。
“首先……”吉翔说了俩字，想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道题距离吉翔太遥远。
“哈哈哈。”孟庆非笑道，“我给你讲件事吧，隔壁医院本来医务处长是临床出身，和白处长一样，也算是精明能干。后来换了一个部队转业的干部过来，医务处长往上走了半步，成了副院长。”
“当时我没觉得什么，可不到2年时间那家医院就乱糟糟的不像样子，好好的医院眼看着能干活的人都心思活动想要走，即便留下来的，也把患者往私立医院推。”
“哦？怎么回事？”吉翔问道。
“医院，就是一艘大破船，你不使劲，船还能顺势漂。一旦用力，尤其是外行用力，船就破了。”
吉翔没听懂，但孟庆非也没和他多解释，继续说道，“我和隔壁医院的朋友一起吃饭，听他们吐槽说过一件事。”
“内科的糖尿病门诊，一个患者调血糖怎么都效果不好，医生想收入院，但患者和患者家属不同意。后来医生给患者开了全腹CT，准备仔细查查看。”
“患者家属一看就生气了，将近一千块钱的检查，和糖尿病还没什么关系，拿着单子就去投诉。要说军转民的干部真是一心为人民服务。”
孟庆非戏谑的笑道，“他一看也很生气，把内分泌的医生叫过去一顿训，骂的那叫一个不堪。”
“哦，反复调血糖效果不好，有可能是医生经验不够，不过还要排查肿瘤的可能，我不觉得查个CT有什么不对。”
孟庆非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吉翔，几秒钟后淡淡说道，“骂完人后就退费，让内分泌的医生给患者道歉，这事儿就算了。”
“患者家属也没多说什么，带着患者去旁边的私立医院调整血糖。效果好像还可以，毕竟住院了么。但几个月后患者状态越来越差，来医院检查，胰腺癌晚期，错过了手术最佳时机。”
吉翔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儿。
“小吉，我问你要是白处长处理这事儿会怎么办。”
“他应该不会认为是内分泌医生的问题，白处长毕竟很专业。”
“对。医院的其他岗位可以有外行，其实也挺多外行，但医务处这种关键岗位必须是临床出身的医生，要不然好心办坏事，或者啥都不懂一顿瞎管。”
“有点……”
“你的意思是我说的有点过分？”孟庆非哈哈一笑，“我给你讲个更过分的例子。”
吉翔竖起耳朵。
“我老家的医院，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有个亲戚生病，我去看一眼，和他们值班医生聊了几句。那人是下级医院调上来的，可能是背景深厚，直接当了神经内科主任。”
“她啥都不会，据说平时最拿手的就是党建。”
“……”吉翔无语。
“我开始还不信，翻看了一眼病历发现根本没有三级查房。”
“这都没有？！”吉翔一怔。
三级查房是指经治医师、主管治医师、主诊任医师在患者住院期间的日常医疗行为。
是各级医师进行医疗工作时必须遵循的基本医疗制度，是提高医疗质量、贯彻各级规章制度和规范的重要环节，也是培养年轻医师的有效途径。
不管有没有用，吉翔接触临床的时候就是三级医生查房制度，实行了不知道多少年。
一名科室主任不会查房，这让吉翔有些惊讶。
“我问为什么，管床医生见我是省城来的同行，就跟我吐槽，说主任根本没有业务能力，也怕出事担责任，就找了一个要退休的老同志负责她那摊活。”
“而且查病历的时候还很明确的说明，除非她带着查房，要不然不能写某某主任查房记录。”
吉翔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这事儿，生活真是荒诞到了极点，说出去医生都不敢信。
三级查房一般就是个摆设，每天一早交接班完毕后主任带人查房。
在没有带组教授和主任有刻骨铭心的仇恨的前提下，主任基本每天都会看一遍患者。
要是那种威严满满的大主任，或是大内科主任，每个月还有一次内科大查房之类的。
所谓三级查房，都是小医生胡乱写的，真正查房的次数绝对要比写的多。
可是孟老师说的这位自己不查房也不让写主任查房，就很无语。
“那他们的医务科不查么？”
“呵呵。”孟庆非笑看吉翔，不置可否，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当时我家亲戚有脑梗，伴有严重的心衰。我看了一眼处置，正好赶上主任有意见，你猜……”
“算了，这么奇葩的事儿你肯定猜不到。”孟庆非直接说道，“心衰导致的烦躁被他们主任说是焦虑症，给了大量镇定药物。”
“！！！”
心衰患者常有烦躁不安、激动焦虑、恐惧和濒死感；收缩压低于70mmHg，可出现抑制症状，逐渐发展至意识模糊甚至昏迷。
把这么严重的疾病判断成焦虑症……也真是够离谱的。
吉翔叹了口气。
“妈的，我家亲戚都坐在床上躺不下了，她还说是焦虑症，我一看是真不靠谱。在那治病，越治越衰，我干脆让他们直接来省城。”
“这种主任不多吧。”吉翔问道。
“不多，但是有。刚才咱们说到什么提起的这事儿？”孟庆非问道。
吉翔惊讶的看了一眼孟庆非。
平时孟老师说话、做事都有条理，极少出现说了后面忘记前面的事情。
难道他生病了？
吉翔有些诧异的看着孟庆非。
“哈哈哈，我只是有些不想去。”孟庆非笑道，“想什么呢。”
“为什么不想去。”吉翔问道。
“还不是那些破事。”孟庆非道，“医务处是最烂的地儿，还得罪人。再给你举个例子，前些年还没集采的时候回扣你知道么？”
“知道。”吉翔点点头。
“我那时候刚来医院，看见一个医生给15岁的女性阑尾炎患者使用左氧氟沙星。”
“呃……”
不用孟庆非说，吉翔都知道不对。
左氧氟沙星能用在急性阑尾炎的保守治疗上，但问题是这药的说明书上写的清清楚楚，18岁以下青少年的安全性尚未明确，用于数种幼龄动物时，可致关节病变。
因此不宜用于18岁以下的小儿及青少年。
虽然吉翔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关节病变，但知道不能用就行。
临床的知识浩如烟海，哪怕带着系统外挂吉翔也不可能全知全能。
“关键是那名医生给的药量还是极限量，成人的极限量。”
“！！！”吉翔惊讶。
“随说最后没出事，可我看不惯。”孟庆非鄙夷道，“临床上这类医生不多，却也经常能遇到，平时眼不见心不烦，可去了医务处你说我管还是不管。”
“管，得罪人。当年我还是小医生的时候，没少有人给我下脚拌。”孟庆非叹息，“所以蹉跎了这么多年，都长了半头的白发。可你说要是不管的话，的确不得罪人，可我心里都过不去。”
“医务处还真不是一个好地方。”吉翔摇摇头。
孟庆非的犹豫、感慨只在一瞬间，他随后忽然展颜一笑，“我跟你说这些都没用，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医务处么？”
这问题问的没头没脑。
“小吉，你水平高，这一点我不羡慕，天才多了去了，二十多岁横扫自己所在领域的大牛我也不是没见过，现在的你多少有点模样，但比那些妖孽……说不上差，总觉得你没他们的锐气。”
“我最羡慕的是你的运气。”
吉翔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数字。
“有本事是一回事，面对无数人的嫉妒要怎么办是另外一回事。社会么，错综复杂，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说着，孟庆非挺了挺胸。
“就像是你孟老师我，从前我也自认为是天才，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天才中的天才。可是呢？协和没留下，出国没轮上，回到省城琢磨着一展拳脚，结果被按在地上磨出火星子。”
“前列腺都磨肥大了，以后分叉变花洒。”吉翔补充道。
“你们干泌尿外科的，都是臭流氓。”孟庆非并不介意，哈哈一笑，鄙夷说道，“学点好。”
“嘿。”
“真是不知道你到底在什么时候得到的白处长的青睐。”孟庆非道，“医务处长，看起来就那么回事，院里面的事情基本说不上话，属于清水衙门，活多事儿杂责任重，没人愿意干。”
“可是医务处长真要帮你的话，会让你在临床走的顺风顺水。再不济别人不敢干的，你敢干，这就是一个天大的便宜。”
说到这里，沈院长抬头直视吉翔的眼睛。
“孟老师，怎么了？”吉翔问道。
“呵呵。”孟庆非笑笑，“沈院长一直把白处长按在医务处，估计今年提副院长也会分管医务处，你知道为什么？”
“该不会是想要在临床主任那刷足够的声望吧，当不当大院长在别的方面，临床主任的意见什么的都不重要啊。”吉翔挠头。
“倒追20年，沈院长是怕白处长犯错，这是其一，你看咱们省城，多少退休的大院长锒铛入狱。其二呢，临床主任的意见的确和能不能当上大院长没关系，但当上了后，有这份履历的话会让以后的工作更好开展。”
“沈院长是有情怀的。”
情怀，这个词说的莫名其妙。
“我刚来的时候，赶上98洪水。那时候部队一支一支往上派，需要医疗队，沈院长说死都要去。”
“哦？”吉翔一愣，没想到当年沈院长还是热血青年。
也是，谁又没年轻过呢，谁又没一腔子热血呢。
“那时候他才三十多岁，是带组教授。”孟庆非道，“老主任劝了很久，沈院长最后自己抽血，写的血书非要上前线。”
“抽血？”
“咬手指写血书，这就特么不是医生该干的事儿。抽20ml血，够你写一篇兰亭序的。”
“哈哈哈。”
“现在看当时可能没什么，但当时谁知道大坝会不会塌。最危险的时候，军车拉满石头一辆一辆往需要的地上开，直接沉下去。”孟庆非缓缓讲述着当年的往事。
“那司机呢？”
“司机挂住挡，车下水之前最后一秒跳下来。能下来，一身伤，或许能活。下不来，就牺牲喽。”
“……”吉翔无语。
“不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沈院长还是有情怀的，还想着医院能好一点。”孟庆非道，“但白处长的目光能落在一名规培医生身上，不能不说你的运气好。”
“至于我，我估计是你总往我这面跑，而且我的资历、水平、心性也都够，白处长想着他往上走之后让我照顾你。”
“这也太繁琐了吧。”
“的确，至少三五年的时间，而且我年纪太大了。唯一的优势，就是你总往我这面跑，咱哥俩算是投脾气。”孟庆非笑吟吟说道，“到时候你别给我添麻烦啊。”
吉翔笑了，他没想到孟庆非被调去医务处竟然还有这种目的。
白处长对自己也算是关心备至，真不知道他图啥。
有患者来，孟庆非掐了烟，两人去处置患者。又忙了一个多小时，一个不到20岁的姑娘弯腰，走路姿势特别古怪，来到诊室。
“医生，我肚子疼。”姑娘小声说道。
光是一句话就能听出来她强忍着疼，身体极其虚弱。
孟庆非站起来，“躺下，我看一眼。”
患者躺在诊床上，孟庆非的手刚碰到她的皮肤，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吉，去拿体温计，要水银的。”
“好。”
吉翔跑出去拿体温计。
孟庆非不信任体温枪，据说是十几年前刚有体温枪的时候测温度测不准，一个患者每次测都是36.5摄氏度，后来用水银体温计测就变成了39.1摄氏度。
哪怕后来体温枪更新换代，准确率大幅提升，孟庆非心里依旧有阴影，遇到重患坚决不肯用体温枪。
吉翔觉得孟庆非有些复古，就像大G一样，主打的就是越野、简单……还有装X。
拿着体温计回到诊室，孟庆非已经查完体。吉翔把体温计递给患者，听到孟庆非问：“多久了？”
“疼大概有一个月左右，发烧半个月。”
“怎么一直不来呢。”孟庆非有些不高兴。
“就是阑尾炎而已，我们附近诊所的医生给了诊断，也没什么事儿。”患者小声说道。
孟庆非很不高兴，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给患者开了一个右下腹B超以及其他相关检查。
“快去快回。”孟庆非一边和患者说话，一边自己推出个轮椅让患者坐在上面，随后招呼了个陪检跟着患者，并且低声嘱咐陪检要注意的事项。
忙完后，孟庆非才叹了口气，“阑尾炎，天天都是阑尾炎。”
“烧了半个月，会不会穿孔了？”
“估计已经化脓穿孔了。”孟庆非道，“几年前，南河那面有个姑娘也是类似情况，后来住icu半个月死了。
媒体的标题触目惊心，文章里还说警察来了好几次，好好的一个女孩就这么没了，很让人惋惜。希望医院能给家属一个说法，让死者安息，让父母得到抚慰。”
“小吉，这事儿很棘手，不过咱是急诊科医生，了不起找胃肠的老总来会诊，把麻烦推给他们。”
话音一顿，孟庆非问道，“现在，假设你是胃肠外科老总，你会怎么做？”
“完善相关检查，确定诊断，和患者家属交流然后做手术。”
“要是术后脓毒血症怎么办。”
“阑尾炎也死人的啊，现在的医疗条件限制，我也没办法。”吉翔无可奈何的说道。
“可患者、患者家属不认为阑尾炎会死人。很多人都觉得阑尾炎就是个小毛病，去诊所点点滴就好了。”
吉翔挠头。
孟庆非微微一笑，“这算是个作业，患者回来前，你告诉我答案。”
说实话，孟庆非现在和吉翔说的事情已经游离在医疗之外，算不上业务范围内的事情。
然而真的没关系么？
再加上孟庆非抽烟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吉翔心中一动，找了个借口来到值班室，屏气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和系统npc问好后吉翔说明了自己的疑惑。
系统npc哈哈一笑。
“你只是运气好而已，真正的困难，从来都不在医疗上。”系统npc淡淡说道。
“老师，我想感同身受。”吉翔道。
“从什么角度？”
“最困难的角度。”
“行啊，那你就去看看。”系统npc带着吉翔来到隔壁术间，光影闪烁，吉翔第一时间感受自己右下腹。
只一瞬间，吉翔怔住。

第797章 地狱级难度（上）
没有疼痛，一点痛感都没有。
吉翔还以为自己要以急性阑尾炎、阑尾穿孔的患者角度来感同身受，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这次感同身受出乎吉翔的意料。
今天孟庆非说的事情很散乱，以及系统npc古怪的态度，吉翔觉得有些怪。
仔细回忆，发现自己只面对一个极小的事情——退费。
“自己”母亲要去海南过冬，去之前来这家医院门诊体检。
当时医生问要做头部CT还是核磁，“自己”简单的问了一下，决定做核磁共振。
可是等开完单子交过费用后才发现核磁共振要排队8天，在时间上和去海南的机票、行程产生了冲突。
所以只能退费，检查方便快捷、不用长时间排队的头部CT。
就这点破事，吉翔先是笑了一下，随后觉得特别无厘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说系统npc和感同身受的系统出现bug了么？
又仔细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吉翔没发现有任何问题，于是吉翔心中的古怪更上一层。
这算是个毛线的感同身受，系统竟然让自己去退费？！
真是很无语，吉翔想了至少5分钟，想要找到关键所在。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却被揉在一起，到底哪里出了错？吉翔怔怔的回忆，想要找到被自己遗漏的细节。
但他把“自己”的所有近期记忆都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问题在哪。
门诊医生很和蔼，“自己”母亲也只是体检，结果正常。
说好的急性阑尾炎呢？
说好的感染中毒性休克呢？
就这，最高难度？！
吉翔最后摸不到头脑，只能拿着单子去排队找门诊医生。
说是排队，吉翔对医院门诊很熟悉，他假装生气，和门口的护士沟通了一下。
那种被医院耽误了时间，随时随地都会去投诉。
但因为个人基本素质还在，加上熟悉医疗体系里大家都害怕什么，所以一直压抑着怒火的心态被吉翔“表演”的淋漓尽致。
他很顺利的再次进入门诊，没有因为排队耽误时间。
小问题么，吉翔心里得意。
而且门诊医生退费最多就签名、盖章，在系统里操作，顶多2分钟时间，根本不会对其他患者有影响。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让吉翔产生了一点点不好的感觉。
来到诊室，吉翔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情况。
可医生有些犹豫，她的眼镜片后面，目光闪烁，似乎不敢和吉翔有眼神交流。
这是怎么了？
难道有问题？！
一个念头在吉翔的脑海里出现，但随即吉翔就笑了，不可能有问题。
了不起就是个退费，能特么有什么问题。
“医生，麻烦您帮我把核磁共振退了吧，开个普通头颅CT就行。”吉翔又温和的重复了一遍。
“那个……”医生含含糊糊的说了俩字，就不再说话。
“怎么了？只是退费，我没别的要求。”吉翔疑惑的看着医生。
“我们医院新上的系统，最近运行起来……总之，退费有点麻烦。”医生无可奈何的说道。
“嘟嘟嘟嘟～～～～”吉翔耳边传来嘟嘟的警报声。
系统面板上一行字出现——该次感同身受需要退费完成才能退出。
吉翔愣住，陷入彻沉底底的迷茫之中。
再麻烦也就是个退费，系统npc说这次感同身受的难度极高，系统又像是故意刁难自己似的给出警告。
吉翔心里的倔强被激活，他就不信，只是个退费，哪怕程序麻烦一点还能怎么样。
“没事。”吉翔微笑，“您跟我说流程，我自己跑。顶多多泡两个部门，我自己来。”
医生一咧嘴，看样子是想笑，但最后出现的表情比哭都难看。
“医生，您这是？”吉翔疑惑。
“没事没事。”医生有些小尴尬，她低声说道，“我们门诊系统是copy南方一家医院的成熟系统，可想联的工程师瞎特么弄。”（注）
“啊？！”
“他们好像怕我们干活太顺利似的，把系统改的乱七八糟。我们平时工作也不顺手，卡顿什么的都不说了，有些功能还时不时就关闭。”
“呵呵，没事。”吉翔又笑了笑，地狱级难度？狂风暴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唉。”
“医生，系统换几年了？”吉翔忽然有些担心。
“3年了。”
“……”
都特么3年了，还能有什么没解决的问题，吉翔想不懂。
“您跟我说流程，不能直接退费也没关系，我一点点跑。您外面还有很多患者，我也不想耽误时间。”吉翔很诚恳的说道。
医生满满感激、愧疚的笑了笑，“这样，单子我打出来，再打个申请，您去门诊办公室。”
说这话的时候，医生的目光有些闪躲，吉翔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去门诊办的话应该也办不成。
“好。”
吉翔想了想，还是觉得只是退个费，却要打申请特别挠头，但却没表示反对。
毕竟是“地狱”难度么，去门诊办公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吉翔不知道大坑在哪。
就算是电脑系统有问题……系统有问题？
吉翔猛然想到未来的医院以及系统手术室。
那家医院的确看起来特别先进，全程诊治的相当快捷，可一旦要出问题呢？
至于是什么问题，吉翔并不知道。
6、7分钟后，吉翔拿着申请单走出门诊。
门诊医生闪烁的目光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但具体问题出在哪，吉翔也不知道。
问护士，护士很耐心的告诉吉翔门诊办公室的位置，吉翔一路找到。
这比游戏还要简单么？不可能，眼前闪烁的字样已经说明一切，吉翔心中有些忐忑。
来到门诊办公室，吉翔敲门，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
有人啊，吉翔还以为没人呢。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半点波澜。
“您好，麻烦您，我要退费。”吉翔拿着申请单走进门诊办公室，和颜悦色的说道。
接待他的是一个40多岁的女性，想来应该是护理岗调过来的。
她看了一眼单子，面不改色的说道，“先放着吧。”
先放着吧，这是什么意思？
吉翔觉察出了一丝恶意。
“麻烦您帮个忙，我母亲要去海南，最近就要走，医保卡也带走。现在不退费的话，怕以后就退不了了。”吉翔把事情解释清楚。
“哦，是这样，我们门诊系统有些问题，这两天……”
说着，她拍了拍右手边的一沓子a4纸。
“喏，你看，这里都是退费的。”
“……”
吉翔一下子怔住。
系统有问题？！果然这才是重点！！
那解决问题啊倒是，一个退费内容，不管是对工程师还是对医生、护士，应该都不算什么难事吧。
“我这面着急，不好意思啊，麻烦您。”吉翔微微躬身，表现的很谦和。
“都着急，我们也没办法。”
吉翔见办事员在拖，他拿起单子。
最下面的是12天前的申请。
可“自己”母亲还有4天就要去海南，这4天解决不了问题，自己不知道要在感同身受的系统里住多久。
吉翔可不愿意感受别人家的柴米油盐，只要能安安稳稳的把费用退掉、顺利返回急诊室就行。
“别弄乱了，按照顺序放这儿。”女人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我这面着急，您能不能……”
“谁不着急。”
女人的态度也随着吉翔的态度改变而改变。
吉翔的脾气一向很好，但一想到地狱难度的感同身受、系统的警告、以及回不去不知道要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逗遛多久，吉翔猛然有点急。
“就是个退费，应该不难吧。”
“正常来讲是不难的。”女人提高音量，“可是工程师弄不好啊，我们也没办法。”
看样子她也很着急，脾气酸溜溜的，语气很是不善。
“门诊办的主任呢？你解决不了，我找你们领导。”吉翔干脆撕掉文雅的外衣，直接威胁。
“去三评一审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在哪。”
吉翔严肃起来，他死死的盯着门诊办公室的办事员。
“我要去医务处投诉，请问您的姓名。”
“呵呵。”女人冷笑，“去吧，门诊办公室就我一个办事员，不用说姓名，他们也知道。”
“！！！”
吉翔彻底被震惊到。
投诉，是极其有效的一个威胁，可没想到这家医院的人根本不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怪是地狱难度，吉翔瞬间冷静下来，他眯起眼睛。
“我又跑不掉，你去投诉吧。”女人说道。
她似乎希望自己去投诉她？！吉翔傻了眼。
“一天天的，光是个退费都搞不好，什么东西！”女人骂道，“我不是说您啊，我说那帮工程师，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
吉翔无奈。
自己和女人在这发牢骚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抓紧时间投诉，打蛇打七寸，解决问题后自己好返回系统手术室。
吉翔从来没想到退费竟然是地狱难度的大BOSS，可现在他的心已经渐渐的沉了下去。
来到机关楼，一楼是医务处，和附二院一样。
似乎不管哪家医院处理纠纷、投诉的地儿都在一楼，估计是怕院领导们的心情被影响到吧。
吉翔在门口保安处登记了自己的信息后来到纠纷办。
“你好，我要投诉。”吉翔说完这句话后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变成了“医闹”。
会不会自己的态度过于和蔼，纠纷办的人不会认真呢？吉翔回忆自己记忆中的几次大型医疗纠纷，还是拉不下脸做那些事儿。
“您好，请坐。”纠纷办的人满脸堆笑，一看就是职业的。
吉翔简明扼要的把自己要投诉的事情说清楚，最后吉翔补充道，“我不是想找麻烦，只想退费。这么简单的事情，贵院却一拖再拖，我很难理解。”
纠纷办的办事员也一脸为难，他叹了口气，“妈的！”
他先骂了一句。
这招吉翔懂，办事员是把自己和他拉在同一条战壕里，取得最基本的共识，降低敌意。
至于事情能不能办……吉翔心里的阴霾越来越重。
“我们医院三年前换了智能操作系统，是国内一家大公司承包的，结果抄都抄不好，什么玩意。”办事员抱怨道。
吉翔静静的听着。
“三天两头闹毛病，他们的工程师蹲了一年多，我还以为能把系统弄好，最起码别闹那些弱智的小毛病。结果，毛病越来越多，最近连退费都不行。”
“我这一天要接二十多个类似的投诉，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吉翔没有进入圈套，他知道办事员只是寻求共同点，然后不断的敷衍。
“啪～”
吉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办事员吓了一跳。
“我就要退个费，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这事儿难么？”吉翔厉声吼道。
“……”
办事员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吉翔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脾气却火爆到了极点。
“怎么了？”
两名保安探头进来。
“我这里……”
吉翔打断办事员的话，看着摄像头，愤怒的说道，“你这有监控视频，对不对！”
“呃……”办事员怔住。
这人怎么感觉对自家地儿这么熟悉呢。
“退费，最基本的操作，你们东面推西面，西面推东面，来回踢球呢？！”吉翔看着办事员的眼睛说道。
“别，我们也没办法。”
“真的？”吉翔冷冷说道，“真要造成舆情，你们才会处理？”
舆情一词出口，办事员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不需要医闹。”吉翔拿出手机，打开摄像，“你把退费不能退的事儿说一遍，我发短视频网站上。”
“……”
“我还真就不信了，几十名患者、患者家属都有一样的经历，以后你们医院恶名如雷贯耳，也不知道你们院长的压力会有多大。”
“……”办事员怔怔的看着吉翔。
“院长不在乎退费，也不在乎投诉，市里面监控舆情的电话打过来，他要是再不在乎的话，咱们走着瞧！”
办事员面如土色。
眼前这位看着年轻，可事儿事儿门清着呢，市里面监控舆情的部门电话打过来，院长就得跑下来指着自己顶头上司的鼻子一顿骂。
这是得罪了哪家小爷。
“您消消气，消消气。”办事员讪讪说道。
总不能面对面不说话吧。
可吉翔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插在软肋上，自己怕什么，他来什么。
“我不生气，来，哥们，你把不能退费的事儿说一遍。”吉翔淡淡说道，“好像巡视组在省城，我顺便把你对智能系统升级改造的意见也一起送上去。”
“……”办事员的腿开始打哆嗦。
“我就不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能没地儿说理。哥们，你说我要求过分么？”吉翔问道。
“不……不……不过分。”
“我是无理取闹么？”吉翔又问道。
他一秒钟都不耽搁，步步紧逼。
“不是。”办事员垂头丧气的说道。
“那我能不能退费？！”
“暂时不能。”
艹！
吉翔脾气那么好都几乎开始骂娘。
本来吉翔认为自己占尽上风，话也说到了极致，理论上来讲应该没问题。
自己要做的只是退费而已。
然而！
得到的答案却还是不行。
难怪是地狱难度，吉翔有些麻爪。
“真不是我们不想给你退费，而是……”办事员哭丧着脸，他几乎真的哭出来。
“是什么是，这事儿你能解决么？”
办事员摇摇头。
“你们领导呢。”
办事员经吉翔提醒，马上醒悟，现在是甩锅的最佳时机。自己解决不了，就别触怒眼前这位小爷了，赶紧找领导才是。
足足过了五分钟，一个小矮胖子才走进来。
吉翔知道这段时间应该是办事员把自己的话“转达”给他，所以耽误了时间。
“这位小伙子，您别着急。我是中心医院医务处长，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刚才他都跟你说完了。”吉翔很平淡的举着手机，“现在请您给我一个解释。”
看见手机明晃晃的在自己面前，中心医院的医务处长有些为难。
“小伙子，您把手机放下，咱有话好好说。”
“我一直在好好说话，可你们不好好说。”吉翔冷冷的说道，进一步给压迫感。
他很清楚，要是被敷衍的话，3、4天时间转瞬即逝，自己将无法按时离开。
此时此刻，吉翔无比怀念白处长。
从前吉翔虽然感激，但内心深处总是认为白处长做的事情自己都给了反馈，而且白处长获益不少。
但危难时刻，吉翔真恨不得走进来的是白处长。
“我们……暂好好说，您能把手机放下么？”
“对不起。”吉翔和医务处长的眼睛直视，一点都没有闪躲，“您帮我退费，我肯定不会无理取闹。生活压力这么大，谁有时间浪费在医院。”
“唉。”医务处长知道自己碰到个硬茬，非常棘手。
“我问您几个问题，我只要答案。”吉翔强硬说道，“第一，咱不管是医生没高知核磁共振需要排队8天，还是我临时不想做了，医院对没发生的费用采取退费的行为是不是应有的职责？”
“是。”小矮胖子已经开始擦汗。
他的额头油光水亮的，吉翔的一句话直击要害。
“那你们不给退费，是不是失责。”
“……”
医务处长连个屁都不敢放，低下头，只顾着擦汗。
“说，是还是不是！”吉翔吼道。
小矮胖子被吓的打了个哆嗦，一点都没有白处长临危不惧的那种风采。
但他没有失神，知道吉翔手里拿着手机，自己言多必失。
“那就没办法了。”吉翔冷笑一声，“既然您一句话都不说，那我要去巡视组实名举报。”
“举报什么？”
“你们的智能系统连退费都无法完成，我听说花了1200多万？钱都花哪去了？我属于受害者，实名举报跟您也没关系，您就等着吧。”
吉翔说完，拿着手机就要走。
“小伙子，您别走，别走，有话好好说。”
“不走？你能给我退费？”
等待吉翔的依旧是沉默。
吉翔耸了耸肩，他知道医院的系统肯定有问题，关键是这家医院从医务处长到小办事员一点都不精明强悍，办事情拖沓的厉害。
只能施压，再施压。
见吉翔转身就走，医务处长汗出如浆，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彻底打湿。
他连忙拉住吉翔。
“小伙子，有话好商量。”
“你给我商量的机会了么？”吉翔问道。
医务处长叹了口气，“我跟院长汇报一下，您看怎么样？”
“多久？”
“15分钟！”
“好，我等你一刻钟，丑话先放在这，要是没有让我满意的结果，我不光自己去，还要联系最近退费失败的人一起去！”
我艹！
医务处长连忙把吉翔往里推，一边推一边说着客气话。
而吉翔停止录制视频，点开计时器。
“15分钟，我多一秒都不等。”
“！！！”小矮胖子像是皮球一样“滚”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吉翔觉得这回应该没问题。退个费，又不是什么大事，大院长一句话就解决。
他要不想惹事，自己也不惹事。
13′23″，小矮胖子一路小跑回来，像是三伏天的狗一样，舌头几乎伸出来。
“小伙子，我……我……我……”
吉翔没安慰他，表情愈发冷峻。
“院长说，要抓紧时间给你解决问题，所以已经给相关科室打了电话，这就开会。”
开会？
开会！
竟然要特么开会！！
吉翔怔怔的看着医务处长，努力回忆自己的应对措施。
好像没什么错的地儿，但对方却极其“敷衍”。
难怪是地狱级难度，难怪系统npc要提醒自己。
……
注：emmmmm，就是我们医院的事儿，一切亲身经历，荒谬无比，地狱级难度。
听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惊讶，这不可能啊。
但就是事实。
至于想联，也不打码了，我对外包，只为了挣钱真心觉得烦。所以我们换了想联做的新系统后，每次想联出事我都跟着看笑话。

第798章 地狱级难度（下）
事情已经越来越不对劲。
这哪里是退费那么简单，简直要了小命。
吉翔意识到如果要是自己松口气的话，怕是完不成地狱难度的感同身受。
虽然在无数次的感同身受中吉翔有了很多经验，可这次的难度以及医院解决问题的态度让吉翔措手不及。
从以为自己是患者到只是退费，可实际经历一下，吉翔感觉一切都透着古怪。
“好，你们开会研究。”吉翔咬着后槽牙答应了医务处长的话，但吉翔随即说道，“不过，我要旁观。”
“这……”医务处长搓着手，一脸为难，“小伙子，你也知道我们的难处，毕竟是单位内部的会议，你是投诉的患者家属，这么做好像不太合适。”
“内部？那我为什么在这儿？”吉翔略有愤怒的问道。
“唉。”医务处长的表情百转千回，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虽然叹气，可医务处长就是不动地儿，推委的态度已经写在脸上。
吉翔也知道自己刚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要进一步增大压力。
“不旁观会议过程也行，但我不会走，我要在会议室外等着。谁知道你们医院有没有后门，万一你们开会后都溜了呢？！”
吉翔已经退了半步，医务处长再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吉翔跟在矮胖的医务处长身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拿着手机在不断的摆弄着。
“小伙子，你这是干嘛呢。”医务处长当着吉翔的面给机关各职能科室打完电话后见吉翔很古怪，他便套近乎似的问道。
“剪辑视频。”吉翔头也不抬的说道，“您是长辈，有几个成语您一定知道。”
医务处长听吉翔阴森森的话语，冷汗直流。
“小伙子，什么成语？”
“移花接木，欲加其罪，作茧自缚，悔不当初。”
吉翔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出来，像是子弹一样，把医务处长打的浑身鲜血直流。
“您忙您的，反正我在哪整理资料都是整理。要说现在是真方便，科技智能时代了，手里有手机，有充电宝走到哪都不怕，您说是吧。”
“是是是。”医务处长特别无奈。
他深深看了一眼吉翔，尤其是吉翔手里的手机，脸色微微一动后便带着吉翔去开会。
跟在医务处长身后，吉翔来到中心医院会议室门外。
就像是约定好的那样，吉翔站在门外并没有试图进去，也没和任何人争吵。
很快，一些男男女女鱼贯而入，看样子应该是机关职能科室的科室长。
吉翔看着平静，但心中的怒火却越燃越旺。
只是个退费，最简单的事儿，听老师说从前没有智能系统的时候在收费单上签名、盖章就可以，一分钟都不要。
现在附二院是智能化系统，医生在键盘上敲打两下也就可以了，哪里想到竟然会这么难。
然而中心医院却大费周章，甚至还搞什么开会。
真是不知所谓！
一群饭桶，一群废物！
但吉翔的认知还是有错误，低估了什么是地狱级难度。
本来他觉得大家碰个头，很快就能解决。但时间滴滴答答一分一秒的过去，吉翔站的腿有点麻还没结束。
会议室里间断传出来争吵的声音，看样子哪怕是大院长坐镇，也压不住大家的意见。
吉翔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看样子地狱难度就是地狱难度。
虽然之前威胁医务处长说要实名举报之类的，吉翔当时也就是顺口威胁一下。
然而随着会议的时间不断延长，吉翔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预感越来越不好。
吉翔开始发狠，
自己不好过，也一定不能让他们好过。
就是个退费而已！
竟然没办法解决，要他们有什么用！！
一群废物！！！
过了足足一个小时左右，医务处长满脸沮丧的出来。
吉翔看见小矮胖子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结局，一切都写在脸上。
他想不懂为什么会是这样。
“小伙子，来我办公室吧。”医务处长无可奈何的说道。
吉翔没有否定，看样子医务处长已经尽了全力。
他跟在小矮胖子身后径直去了一楼医务处长的办公室。
“小伙子，我已经尽力了。”
“结果呢？”吉翔可不听别人嘴上说什么，而是看他们的行动。
“每个科室都有自己的难处，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一盘散沙。”医务处长叹了口气，满满沮丧的说道。
“我怎么办。”
小矮胖子愣了至少3秒钟，最后才说道，“您别着急，今天的时间有点晚了，明天一早我带您去市卫健委。”
“市卫健委？！干什么？”吉翔一怔。
“去市卫健委投诉，走起诉程序，然后医院赔钱。”
“！！！”
这特么是什么奇葩的脑回路？！
吉翔意识中全都是问号和惊叹号。
他从来都没想过退费竟然真能成为地狱级难度的事情，也没想过医务处长会建议自己直接去投诉，而且他要带着自己一起去。
没事闲的么？
只是退个费，竟然还要走投诉，启动程序。
“您不是开玩笑吧。”吉翔错愕莫名的看着小矮胖子问道。
“不是，真的不是。”医务处长无可奈何的说道，“医保、信息中心、门诊办以及其他相关职能部门坐在一起开会，您也看见了，最后……唉。”
所有不甘与委屈都在一声叹息中。
吉翔怔怔的看着医务处长，这世界荒谬到了极点，以吉翔的理解和认知根本无法揣测发生了什么。
“您放心，钱肯定不会缺您的，就是要走一定的程序。”医务处长一再保证。
吉翔哭笑不得。
这是钱的事儿么？！
“您贵姓？”吉翔很平和的问道。
“免贵姓魏。”小矮胖子的态度和煦。
“魏处，我这人钻牛角尖，既然您这面没办法解决问题，那等着市里的舆情监测打电话吧。”吉翔冷漠说道。
小矮胖子愣愣的看着吉翔。
“24小时。”吉翔给了一个确定时间，“要是还不行，我把横条幅拉到市里的大院去。”
“！！！”
“您见过医闹么？现在年轻人都不知道了，我想您的年纪一定懂。”吉翔忽然展颜一笑。
魏处长点了点头，脸色紧张。
“我应该是那种最难缠的。”吉翔道，“可是呢，我的目的只要钱回到医保卡里，不占医院一分钱便宜，要求不过分吧。”
“可是，我们这面的确有难处。”
“行啊。”吉翔站起身，冷冷的笑了笑，“你们耽误我时间，那就等着一起死吧。”
医务处长也搞不懂吉翔的脑回路，屁大一件事，一般的患者、患者家属也就认了。而且自己带着他去办理这件事，根本不用吉翔跑，半个月到一个月后医院从账户里拨付现金给他。
怎么看都不至于。
医务处长觉得是自己有些话没说清楚，所以眼前这位小伙子产生了误判。
他咳嗽了一声，整理思路，刚说了个开头，吉翔便打断了他的话。
吉翔把医务处长要说的话都说了一遍，医务处长莫名惊讶，这位小伙子说的简单清楚，而且要比自己整理出来的说辞更详细。
“您也是医生？”医务处长讪讪问道。
“从前干过医生，机关不懂业务的人堆临床插手太多，所以我就辞职了。”吉翔也不否认，直接说道。
医务处长心里生出一股子知己的感觉，可还没等他说话，吉翔就继续说道。
“我做没做过医生不重要，我也不会因为当过医生所以就体谅你们。”
“我的要求很简单，正常流程，把费用退到医保卡里。”
“这要求不过分，如果您那始终做不到的话，我有理由相信贵院在刁难我。”
“所以，您不要怪我不客气。”
“！！！”医务处长无奈苦笑，拿起茶杯接满了水，咕嘟咕嘟喝光。
他见吉翔玩着手机，没有录像，便开始给吉翔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新换的系统因为那家号称是科技无国界的企业糊弄，所以做的一塌糊涂。
简单说，照抄都抄了个不及格。
系统使用起来bug不断，哪怕跑了3年，还是总有各种问题。
这几年来为此医院做了无数的无用功。
医务处长也很头疼，他始终着眼于这一点，想要争取吉翔的共识，站在吉翔这一边。
但现在吉翔已经不再说话，他只是默默的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医务处长一眼。
吉翔的目光里带着很复杂的情绪，更有几分怨念与凌厉，医务处长看得很清楚。
“希望您……”
“魏处，我给您讲件事吧。”
等医务处长开始准备总结陈词的时候，吉翔忽然说道。
“您说您说。”
“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医生。有一天出门诊叫号，进来一个4岁的女孩。家长说，4年前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早产，很多人都劝她放弃。”
“后来呢，我朋友查体、看了所有检查，认为孩子没问题，也跟女孩的母亲说清楚。她有了信心，坚持下去。4年后，孩子很健康，活蹦乱跳的。”
“医生么，虽然只是一份职业，不值得歌功颂德，像机关科室吹嘘苦难的各种做法让人恶心，但是！”
吉翔提高音量。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在医务处长的心坎里。
“成就感这种事始终都会存在，像我朋友，他见到4年前给出诊断的小女孩健康长大，特别开心。”
“医生，多多少少都是有情怀的。”
“刁难患者、患者家属，在我看来是最恶劣的事情。”
医务处长又开始冒出冷汗。
“说不上刁难，真心是智能系统的问题。”他讪讪的解释。
“脑干切除了？”
医务处长一怔，叹了口气，“脑干切除也是他们老柳家的事儿，我觉得他们一家就是因为恶事做尽，才会不断有人生病。”
吉翔也没想到医务处长对老柳家的怨念这么深。
不过这和吉翔没关系，他扬了扬手机。
“对贵院有意见的人真心不少，视频刚上传20分钟，点赞、转发就已经好几百了。”
“你怎么先发视频了！”医务处长一惊。
“我说了，不解决的话先是舆情要控制。你们给我添麻烦，我就给你们添麻烦。我是医生出身，你们的弱点、软肋在哪我很清楚。”
医务处长怔怔看着吉翔。
弱点，软肋，这些负面的词汇从吉翔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简单，却又犀利。
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普通患者、患者家属往往抓不住重点，给人一种胡搅蛮缠的感觉。
其实呢？
医务处长深知这人得罪不起。
“魏处，已经有5个人发布了同样的视频。视频转发量，已经好几十，估计很快破百。”吉翔微微一笑，“星火燎原么，我坚信贵院能找到短视频网站帝都总部，把负面消息全部屏蔽。
但是呢，这么做的话代价很大，只是个退费的小事，犯得着么？”
“而且我相信贵院上下应该都没有这种能量。”
“有人能办到，也是市里面的相关部门。到时候那面的怒火，将由贵院全部承担。”
“！！！”医务处长头顶长出无数惊叹号。
这一套系列医务处长经历过一两次，事情都没这么大，而且患者、患者家属都是无意识去做的。
现在面对拿捏自己软肋的年轻人，医务处长无言以对。
“关键是，视频最后我提到了要实名举报。”吉翔认真说道，“即便有能力做这事儿的人和医疗口也没关系，人家愿不愿意蹚浑水呢？”
吉翔说完，转身就走，临走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他抬起手臂，“24小时，我可以删除视频，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24小时之后，我会去省城实名举报，到时候发生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
“对了，我没有单位，出了这个门，我告诉我妈明天来办理退费。如果成功，一切作罢。如果不成……我打完电话联系我妈，然后手机关机，换卡换号去省城。”
“虽然麻烦，但我能保证你们24小时找不到我，最起码以医院的能量找不到我。”
“办不成，明天下午4点，我就实名举报。”
说完，吉翔离开医务处长的办公室，留下瞠目结舌的小矮胖子风中凌乱。
很快医务处长就接到大院长愤怒的电话，市里面监控舆情的部门找到中心医院，责令整改。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吉翔也不知道，但24小时候开机，他收到了一连串的未接来电短信。
把电话回拨，医务处长的声音急匆匆的传进来。
“小伙子，事情解决了。”
听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小兴奋，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魏处，不好意思啊。”
“哪有，你在省城么？”
“不，我在医院附近。”吉翔笑道。
“就知道你恐吓我。”医务处长此时心情大佳，“出来吃口饭吧，我请客。”
“好。”
如约来到一家小店。
吉翔看见店面后怔了一下。
萉垟烧烤？
和附二院门口的萉垟烧烤一样？
吉翔挠挠头，他知道这是系统设置的，难道说周教授和浪哥所在的医院附近也有类似的店？
古怪。
医务处长如约而至，他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钻进包间，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小伙子，明天一早我亲自监督，你去查医保账户。”
“顺利？”吉翔笑吟吟问道。
“顺利。”医务处长道，“舆情这方面的市里很重视，从省城找来的专家，连夜对智能系统进行修改。”
说着，医务处长摇了摇头，“小伙子，真不是我们不肯做，要不是犯规矩的话，我宁愿自己拿钱给你。”
“我听说会计查账，差一分钱都要从头做一遍账。”吉翔道，“您私下里给我钱的话，的确犯规矩。”
“你理解就好。真心是智能系统的问题，但说句心里话……”
医务处长说着，看向吉翔的手机。
吉翔把手机关机，笑呵呵的看着医务处长。
“医院里很多工作机关职能科室都不懂怎么做，你特么说说，好多人都是混日子的，懂个屁！”
“对，不光医院，到处都一样。我记得有一年企鹅的影视公司在一个大成本制作要上映前，内部领导先看了一遍觉得肯定扑街，然后和另外一家公司的剧进行置换，换了一半股权收益。”
“我知道这事儿，真是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专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医务处长哈哈一笑，全然没了昨天沮丧的表情。
“最后企鹅的那部剧爆火，大家都很尴尬。外行领导内行也说不上，很多事儿吧，莫名其妙的，看天意。”吉翔笑。
“唉，要不是那么大的压力，那么大的舆情，还不知道退费的事儿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不过说到这里，医务处长抬头凝视吉翔，“小伙子，这种事儿以后你要少做。”
说完，他又认真的说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不知道……”
剩下的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我懂，这不是被逼急了么。”吉翔摊手。
“都答应给你转现金了，就是麻烦点，按照医疗纠纷进行赔偿你还有收益。”
吉翔心想，我要的也不是这个。
况且，那点收益对比浪费的时间，简直不值一提。
“总之，过去了。”医务处长道，“话说你是什么科的医生，我看你做事儿有逻辑，不像是那些怂医生不敢破釜沉舟。以后，我说以后，一旦你暂时找不到工作，可以来我这儿。”
吉翔也没想到医务处长竟然开始拉拢自己。
“不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辞职去帝都了，要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医务处长略有惋惜，但却没有挽留吉翔。
两人说说笑笑，没了矛盾，自然融洽。
医务处长喝了几杯酒，有意无意给吉翔讲了很多事情，包括SF专业户的八卦。
吉翔知道他是在暗中警告自己，而且巡视组也不是无所不能，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无所谓，只要事情能解决就好。
医务处长临走的时候给吉翔留了电话，说万一有一天落了难，来找自己。
此事就此作罢。
第二天，当退费转回医保账户后吉翔眼前白光闪烁，回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吉翔回来后马上迫不及待的说道。
“说吧。”
“这次感同身受的目的是什么？我还以为要感受腹痛患者的世界。”吉翔疑惑。
系统npc微微一笑，“人会犯错误，但机器、程序也会。”
“！！！”吉翔一怔。
他马上想到了那家未来的医院。
诊治流程简洁明了，一切都很顺利，当时自己只觉得先进。
可一旦停电，会对那家医院造成无法逆转的影响。还有自己这次遇到的情况，似乎未来的医院要面对类似情况更多。
“都会有问题，现在还在慢慢解决。”系统npc道，“其实有些事情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忧虑，不过上面做事情真是……”
上面？
吉翔又愣住。
“老师，智能ai系统要是有了自我意识怎么办？”吉翔问了一个看上去不相关的问题。
他觉得系统npc说的就是这事儿。
一个小BUG就能卡的一家医院从上到下愁眉苦脸，要是ai有了自我意识呢？
类似的电影可不少。
从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到终结者，无数的影视作品都表达了这方面的忧虑。
“呵呵，一早就开始掺沙子了。”系统npc随口说道。
“掺沙子？”
系统npc没有给吉翔讲到底怎么给人工智能掺沙子。
“除了一些我对未来的担心外，还有医务处的能量以及机关科室的重要性。换做是当年的我，直接把退费单子摔在信息中心主任和保险处主任的脸上，不给办的话后果自负。”
吉翔一挑眉，他知道系统npc能这么做，自己不行。但光是想一想，就足以心驰神往。
“和光同尘，很重要，你渐渐就理解了。”系统npc淡淡说道。
吉翔沉思中，系统npc一挥手，吉翔回到急诊科。

第799章 油腻
和光同尘，吉翔很难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一个荒谬绝伦，平时无论谁跟吉翔说他都不肯信，可却真实出现的事情让吉翔的三观有些松动。
只是一次退费而已，院长带着科室长们开会的结果竟然是要患者家属去市里投诉医院，最后走赔偿。
这个结果让吉翔感到遗憾。
他们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连退费这种屁大的事情都处理不好，难怪孟老师说医院就是一艘大破船，不用力让船自己漂着还能走；一旦用力想要乘风破浪，船就有可能会四分五裂。
“你这种情况建议住院手术。”孟庆非的声音传过来。
吉翔凝神，琢磨自己遇到的事情和现实似乎有极大的不同，本来自己想要去感受一下对急性阑尾炎不在意，最后拖到穿孔、腹膜炎还不肯住院的患者的想法。
可没想到！
现在呢？自己怎么办？
吉翔看向孟庆非，束手无策。
“我不住院。”年轻的姑娘还说着，“医生，给我挂两天水就行，小毛病，用不着住院。”
“你知道你的病有多重么！”孟庆非见患者一点都不上心，认为只是小毛病，便严肃的问道。
“可我要上课，医生，真没时间住院。”患者勉强敷衍着。
“你躺下，我再查一下。”孟庆非道。
吉翔注意到孟庆非孟老师说完，年轻的姑娘眼睛里露出不信任的眼神，甚至有些敌意。
孟庆非也注意到这点，他说完就当没说，转身去找吉翔。
“小吉，你来。”
“孟老师，怎么了。”
孟庆非这时候犹豫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为难。
所有的一切他都没有隐瞒，清晰的写在脸上。
但没用多久，孟庆非就笑了笑，“找白处长帮个忙？”
一边说，孟庆非一边用手在白服后面搓着，像是刚洗完手在白服上擦干似的。
提出这种要求，孟庆非也很不好意思。
“？？？”吉翔一头问号。
“患者是隔壁大学的，问问白处长知不知道他们教导主任的电话。要是可以，找教导主任说一下。”
吉翔虽然满肚子的疑惑，但并没有质疑，第一时间拨通了白处长的电话说明情况。
“是这样啊。”白处长说道，“行，患者姓名以及其他信息发给我。”
孟庆非给白处长发了信息后转身再去找患者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满脸不高兴弯着腰缓缓挪走。
对于这类倔强的患者，孟庆非也没有阻拦。
说了很多遍，再拦着怕有别的事儿。
还没等吉翔询问，又来了一车吃烧烤的时候喝多口角、打架的患者。
十几号人衣衫不整，为首的一个大老爷们一直在嚎哭着，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吉翔也听不清。
处理吧，那咋整。
十几个患者该缝的缝，该做检查的做检查，之后还有破伤风和写病历，总之有的忙。
类似情况应该会出警，病历要好好写，吉翔缝合完几个满是血污的患者后专心写病历。
刚弄完，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人站在诊室门口敲门。
“您好，请问哪位是孟医生。”
“我是。”孟庆非看到男人和他身后的姑娘，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表情。
“我是农大的……”男人开始自我介绍，随后很严厉的瞪了身后患者一眼，“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孟庆非开了住院通知单，交给眼镜男，随后冲着他使了个眼神。
眼镜男会意，趁着陪检推轮椅的时间单独找到孟庆非。
遇到明白人办事真是很方便，吉翔笑了笑。
“患者病情很严重，有小概率术后要进icu。”孟庆非严肃说道。
眼镜男立即紧张起来。
“我建议给学生的父母打电话，具体病历我一会出具给您。如果还需要什么的话，您可以直接找我。”
“好。”教导主任有些懵，小声应道。
住icu，生命垂危，这对他来讲的确是一件大事，还是天大的事儿。
他很感激的看着孟庆非，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学生回去有个三长两短的话，自己就是背锅侠之一。
而现在，一切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30分钟吧，您先带着患者去住院，都处理完来我这取病历。”
都交待完，孟庆非目送眼镜男推着患者去住院，孟庆非终于松了口气。
吉翔又多了一份病历，他写完后眼镜男还没下来，吉翔趁着这个机会拉孟庆非去问个究竟。
“孟老师，您经常给白处长打电话解决难题？”吉翔疑惑问道。
“当然不。”孟庆非哈哈一笑，“在你来之前，我联系不上白处长，人家看是我的电话，都不带接的。”
“……”吉翔觉得孟老师的话有点夸张。
“这不是我也要去医务处了么，正好顺手，提前熟悉工作。”孟庆非笑眯眯的看着吉翔。
“那以前您怎么处理类似的患者。”
“写患者知情同意书，一式两份签字。”孟庆非道，“患者倔强，不认可我的诊断以及治疗方式，出事找上门咱也有东西脱责。但是吧，这么做虽然没什么责任，可总归心里有些遗憾。”
吉翔知道孟庆非遗憾在哪。
患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阑尾炎抗炎治疗就行，不用手术，也并不重，而且坚持着。
她却不知道一旦阑尾穿孔后满肚子大便，感染中毒性休克可是大病，要去icu。
“小吉，我问你，你猜患者为什么坚持不做手术？”
吉翔摇摇头。
“有一天我出急诊，来了个男人，他问我他女朋友肚子上有几个疤，到底做过什么手术。”
“？？？”
“怕女朋友以前做过剖腹产之类的，再有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术。”
吉翔似懂非懂，但他没有问。
“这只是一种可能，按说大学生应该对阑尾炎有正确认知。或许是怕疼？怕刀？怕血？都说不定。”
孟庆非说着，抻了个懒腰，一脸轻松。
“现在没事了。”
“孟老师。”吉翔把话题往回带，“白处长认识隔壁的教导主任，您是怎么知道的。”
孟庆非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吉翔，目光复杂。
吉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唉。”孟庆非摇摇头，“小吉，有些事吧，说出来就挺没意思的。比如说，你知道白处长的能量有多大么？”
“不知道。”
“这么讲吧，从前有个护士，儿科的，被人打了，留下后遗症。医院就养着呗，还能怎么办，你说是吧。”
吉翔点点头。
“那时候白处长刚到医院，还是小医生，和护士也不认识，就是听说。前年还是去年来着，护士的儿子考编，笔试过了到面试这一步。”
“白处长给他联系的后续。”
“如果这孩子争气，估计5年以后能提副科，再往后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么厉害？是东北的原因吧。”吉翔问道。
孟庆非瞥了吉翔一眼，“你以为只有东北这样？开什么玩笑。”
“比如说呢？”
“比如说你。”
“……”吉翔汗颜。
“比如说神经外科早些年间主任和帝都的某位大佬关系特别好，以师徒称呼。有一次请大佬来做动脉瘤手术，手术成功，吃饭的时候主任接到一个电话，他的侄女在魔都考上编制了，问问能不能去比较好的部门。”
“结果冉家大佬一个电话搞定。”
吉翔挠挠头，他想起来自己在感同身受中经历的那种事儿。
全院开会，最后拿出来的结论却是让自己去市里面投诉医院，医院再给赔偿。
世界的本源应该就是荒谬的，吉翔想到。
“不说这个，白处长在院内可以降低很多事情的难度，基本地狱级难度的事情在他看来也就A级难度。”
“前几年，腺体外科的主任刚上……”孟庆非说到这里，认真看着吉翔，“小吉，我问你，以后你要是当了主任，院里面你最先建立的关系是谁？”
“是医务处，肯定是医务处和相关的副院长。”吉翔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个小矮胖子的形象也出现在吉翔的眼前，感同身受中医务处长有没有能力解决自己的问题？
应该有，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愿意这么做。
事情闹的再大，医务处是清水衙门，也不会有事。或许，小矮胖子暗中推波助澜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吉翔的思路瞬间打开，越琢磨那个小矮胖子就越是可以。
“对，就是医务处。”孟庆非的话打断了吉翔的思绪，“腺体外科主任刚上，遇到了3起医疗纠纷，其中还包括一个院内感染的特大事件。”
“最后呢？都被白处长摆平了，当时白处长带人去腺体外科检查，其实就是给新上的主任背书，告诉不老实、不安分的带组教授，这是我老白的人，你们别乱动。”
“县官不如现管，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孟庆非总结到。
“院长呢？”吉翔问道。
“呵呵，院长、副院长这个级别的确会帮着说句话，但医务处一旦不买账你怎么办？都不用直接表明态度，只要办事的时候慢几分就足够了。”孟庆非笑道。
吉翔这回对感同身受经历的一切有了切身体会。
“一切都走正常程序，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事情就是无法推动，你说气人不气人？”孟庆非戏谑的看着吉翔说道。
“是哦。”吉翔若有所思。
“刚刚的患者，假设是2年前，我还没遇到你，也和白处长不熟悉，肯定签两个字，按手印，患者留一个、我留一个。签字单得锁在柜子里，至少1年。”
“孟老师，您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么？”吉翔问的含糊，但孟庆非却明白他的意思。
“遇到过。”孟庆非点点头，“在几年前我遇到一个老爷子，大概60多岁，晚上遛弯经过咱们医院，因为不舒服，所以顺便来做个检查，主要还是想开点药。”
“他后背后一个包块，活动度不好，我怀疑是肿瘤，甚至转移瘤的可能性比较大。当时我想让老爷子做检查，但他拒绝检查，要求开药。”
“比较头疼的是我越说他就越觉得我是黑心医生，和今天那学生的想法差不多。”
“我觉得吧，他就是想来开药的，但觉得挂一次号只开药有点吃亏，所以顺便来看看我。”
“……”
吉翔无奈的看着孟庆非。
遇到类似的情况的确很麻烦。
“当时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写了一份详细的病情说明，并且让患者自己签下——因为各人原因拒绝进一步检查，出现一切后果自行负责。”
“后来呢？”吉翔问道。
“大概3个月后吧，患者的儿子找上门，刚开始有些愤怒，指着我的鼻子说话，虽然还没骂，也没动手，但看样子随后就要做点什么。”
“我没办法，只能打开柜子把签字单拿出来给他看。看到签字单以及上面按的手印后，患者家属不说话了，掉头就走。”
吉翔摊手。
“再往后我遇到类似的情况都要把签字单复印，拿出来的都是复印件，原件我自己藏好。小心点，无大错。”
“当时我要是拿不出来老爷子拒绝进行检查的实锤，你信不信我会被实锤？”
“信。”吉翔吁了口气，“孟老师，的确挺难的。”
“不不不。”孟庆非微微一笑，“那件事给我的教训就是——遇到相关的患者，如果要是有办法解决、沟通，不耽误治疗，才是上上大吉。”
“？？？”吉翔一头问号。
“比如说今天，患者回去没多久就会感染中毒性休克，要是没有白处长居中联系，你猜会怎样？”孟庆非问道。
“患者应该很难救治回来。”
“对。”孟庆非眼睛里放着光，轻轻说道，“虽然不惹祸上身是首要的，但是在可以诊断明确的前提下，还是尽可能的去给出明确诊断以及治疗。治病救人么，咱毕竟是医生。”
“哈。”
这话说得。
吉翔马上想起自己连个退费都退不掉，被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事儿。
不亲身经历一下，真就感受不到当患者有多难。
联想起白处长，吉翔愈发觉得感同身受里那位矮胖的魏处长有问题。
他极大概率是知道这事儿怎么办的。
可智能化系统是国内某科技无国界的公司做出来、用在临床上，他早就对此颇为腹诽，所以明里看着想要灭火，暗中却撺掇自己做点什么。
至于最后怎么解决的，小矮胖子又有什么心理活动，吉翔并不知道。
但那人一定不简单，而且故意作祟。
“今天的事儿大家都有好处。”孟庆非笑着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咱不用面对患者去世后父母嚎啕大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状。虽然和你我没关系，该说的也都说了，证据也都保存着，但能不看还是不看。”
吉翔点头。
“第二，学校的教导主任也不希望学生出事，毕竟有管理漏洞，可大可小。”
“第三，白处长借着这事儿和教导主任卖了个好，以后要是江湖再见，也结一份善缘。”
“孟老师，有人说您这么做会很油腻么？”吉翔问道。
“害。”孟庆非对吉翔的“冒犯”不以为意，他笑了笑，“油腻有什么不好，非要鲜衣怒马，仗剑天涯？我倒是想，可现实不允许啊。”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油腻的油也是润滑油……”
说到这里，孟庆非看了吉翔一眼。
“我没被泌尿外科带坏。”吉翔道。
孟庆非继续说道，“平时工作，面对的无论是同事还是患者、患者家属，都是人。只要有人，就有各种磕磕绊绊，多点润滑剂，大家都方便。”
“那我知道了。”吉翔恭敬说道。
的确，油腻本身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从孟庆非口里说出来似乎还变成了一个优点。
“今天这事儿，患者活了，白处长在隔壁大学刷了荣誉值，咱们问心无愧，不都挺好的。”孟庆非道，“你说呢，小吉。”
吉翔笑了，的确是这样。
要是按照感同身受里的那种办事风格，怕是患者就没了命。
“话说啊小吉，我总觉得白处长办事有些急，你的资历要报杰青……还是青苗计划比较合适。年轻人，别着急，慢慢来。”
“孟老师，我的条件好像快达标了。”
“？？？”孟庆非一怔。
吉翔把麻省总医院的博士学位和研究中心的事儿和孟庆非简单说了一遍，孟庆非被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一直陪着自己值夜班的小规培生竟然要成博士了？！
还是哈佛医学院的博士学位，更是双博士。
Emmmm，人和人的确不一样。
孟庆非叹了口气，“那是我想多了，最近参照你的硬杠研究了一下，觉得青苗比较适合。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
他一连说了三个没想到。
“嘿。”吉翔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却是在自己熟悉的老师面前得意的感觉。
“其实最好还是去协和，医学类杰青申请、通过最方便的就在协和。不过呢，有哈弗医学院的双博士以及工作站、项目组，应该没问题。”
护士在外面喊孟庆非，他和吉翔不再闲聊，跑出去忙碌。
急诊科的夜晚就是这样，乱糟糟的，让人没一刻清闲。
……
……
周天波和卫伏思正在喝酒。
回到帝都后，周天波没了之前的忙碌，正在准备杰青评选的各种资料。
“天波，我要是有你这么充分的准备就好了。”卫伏思很郁闷的说道。
“别呀，我盘了一下，名额还够。”周天波笑呵呵说道。
其实周天波为了杰青准备了至少2年半的时间，卫伏思临阵抱佛脚，两人之间的差距很大。
只是这话没法当着卫伏思的面说就是。
“话说天波，你现在已经有了妙手回春的名号。”
“啊？”
卫伏思像是开玩笑，目光闪烁，“我是真羡慕啊，好多患者都奔着你来，手术多的做不完。”
周天波笑了笑，还不是自己踏踏实实做出来的。
“你是不是前列腺肥大了？”卫伏思忽然问道。
“？？？”周天波一脸问号。
“总尿手上，尿手回春么。”卫伏思说完，哈哈一笑。
周天波叹了口气，他很了解卫伏思这人，在省城的时候卫伏思做事情就有些着急，被吉翔怼了几句，回来后他一点都不收敛对自己的妒忌。
这人呐，难怪他的老师平时不怎么重视他。
“天波，你说我今年有戏么。”卫伏思并没发现自己得罪人了，他皱眉问道。
“我觉得有戏。”周天波还是老实，他诚恳说道，“今年有机会的人我都研究过，我觉得你有戏。”
卫伏思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
“但是什么？”卫伏思问道。
“有一匹黑马，你注意到没有。”
“谁？”
“附二院的吉翔，我在附一院的时候听人说二院瞎胡闹，准备让个规培医生去参加杰青的评选。吉翔我接触的早，大概他刚进附二院规培的时候就认识。”
卫伏思眼神中透着不屑。
“你听我说，要是别人，你的资历足够，还能打个来回。要是吉翔的话……还真未必。”
“不可能，光是红线他就达不到。”
周天波也是这么想的，他认为这是吉翔唯一的弱点。
“当时我和吉翔一起做一台皮包手术，被训的跟狗一样，手术台上也没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你知道什么是上级医生吧，大概就是那个意思，类似于顾老板训我。”
“就数你怂。”卫伏思不屑说道。
“害。”周天波摇摇头，“后来遇到一次抢救，吉翔从海绵体开道把液体送进去，那次之后我才开始重视这个年轻人。”
“总之，你小心点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卫伏思还记得吉翔，也记得自己被吉翔怼过，他回想了一遍，把酒杯一顿，“他连红线都不够，要是能当选杰青，我把酒杯吃掉。”

第800章 水到渠成
吉翔的生活如旧，远在大洋彼岸的比赛和他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几天后，吉翔错开手术时间去机场接沈院长和白处长回来。
如果是从前，吉翔不会去接机，但最近的一次感同身受悄悄改变了吉翔。
这是医疗的一部分，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却能改变效率。吉翔心里，已经把这一部分认定为催化剂。
不过即便去了，吉翔也有些木讷，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处长看着青涩的吉翔，像是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满脸微笑。
把沈院长送回去，白处长很干脆的留下吉翔并且叫着刘主任去萉垟烧烤坐坐。
吉翔倒也不隐瞒，把最近给白处长打电话求援的那个患者的相关情况能说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白处长，您觉得呢？”
这些话竟然直接跟自己说，这让白处长对吉翔刮目相看。
的确，吉翔问的有些不妥，但他既然这么问，就是把自己当成人生导师，情况自然不同。
“孟庆非说的都是扯淡，他一个普通医生，能知道多少事儿。所谓管中窥豹，可以形容孟庆非。”白处长微微一笑。
刘主任也笑了，位置不一样，看到的事情自然不一样。
“点串！”白处长也不着急，招呼萉垟的老板开始一路海点。
“去那面吃不习惯，每次吃西餐我都想用筷子。”
“你当年在加拿大进修的时候还没习惯？”刘主任问道。
“怎么可能习惯，不说筷子，光是喝水就特别不习惯。在加拿大就习惯喝桶装水了，没学会别的。”白处长道。
“哦？”刘主任没听白处长说起过类似的事情。
当年白处长出国，回来后和刘志一起摆弄扔下大半年的魔兽号，哪里有时间说点国外的风土人情。
“去之前认为国外的饮用水标准那叫一个地道，可去了之后看，完全不是。”
刘主任笑吟吟的看着菜牌，这事儿他却没听过。
“自来水说是能饮用，结果用杯子接完全是泡沫，跟放了洗衣服似的。我感觉喝一段时间能喝出内丹！”
内丹就是结石，吉翔知道这个梗。
吉翔微笑，听着白处长说八卦。
等点完菜，白处长悠悠说道，“小吉你说的事儿，我给你举个例子。我刚来上班的时候，殡葬业还和现在不一样，南方有医院停尸间在医院里，叫太平间，取义太太平平。咱们这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太平间给取销了。”
吉翔想起来刘主任给自己八卦当年太平间的事儿，并没在意白处长说的太平间有或是没有。
“那时候还有太平间，死者家属要找人算良辰吉日，总是在一早7－9点的辰时。上班的时候一大堆家属，还有吹拉弹唱、撒纸钱。院里出面沟通，人家直接一句——人都死了，风光大葬你们还管，就把所有的说法都怼了回去。
而且，国内讲究的是死者为大，这时候说什么都有问题。”
吉翔把自己代入，点了点头，这种事儿的确很难管。
“小吉，我考你一道题。”白处长笑吟吟说道，“如果，你是医务处长，你准备怎么管。”
吉翔很快速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那时候的老医务处长也不知道怎么管，后来开会交流，学了一招。”
白处长卖了个小关子，却并没难为吉翔，随即说道，“老医务处长找到协政的一位大佬，你知道道教协会也在协政里。”
吉翔微微错愕，没想到医院太平间竟然和协政联系起来。
“和道教协会的会长联系过，以后道士们算出来的良辰吉日再也没有辰时，于是医院就清净了不少。”
“……”
吉翔无语。
看样子的确很复杂，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其实却有内在联系。
想要解决问题，没有一定社会经验的确无法做到。
这也就是省城，有道观，有道士，还算“正规”。要是放在地方，找那些所谓的阴阳先生，应该没这么简单。
不过吉翔转念一想，哪怕是阴阳先生，白处长应该也有路数能找到他们。
而且经验是一部分，社会地位是另外一部分。
类似于白处长打个电话就能把隔壁大学的教导主任召唤出来，这次是联系协政，解决批八字、选择良辰吉日的事儿。
吉翔想起这些乱糟糟的，就有些头疼。
“小吉，这都是我们医务处的活。”白处长不知道吉翔为什么会想这么多，他笑吟吟说道，“为临床保驾护航么。”
“哈！”吉翔笑出声。
但转念一想，白处长和那位感同身受中遇到的小矮胖子还是不一样。
平时接触中就能知道白处长这人的心思还是放在临床上，如果遇到类似退费的问题，估计白处长早就把事情提前搞定。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名，大约就是这样。
“小吉，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萉垟烧烤吃么？”刘志刘主任问道。
“很多年了，熟悉了。”
“这是其一，再有就是开的所有店都被萉垟的丁老板给挤黄了。”
“？？？”
吉翔问号脸。
“这个商铺是他自己的，老家那面收的羊，成本压到最低。前些年对面有类似的烧烤店，但成本控制不住，你也知道医院对面商铺的价钱被药店都炒起来了。”
“他家这个店不大不小，药店不要，所以自己拿来做生意挺好。”
见吉翔对做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白处长笑着问道，“小吉，你知道为什么医院和协政有关系么？”
“啊？！”吉翔没听懂。
“找到协政里的道教协会的人就解决问题，你猜是怎么联系上的。”
这种八卦更加古旧，吉翔哪里知道。
白处长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那还是我没来医院时候的事儿，当时附近农村忽然有很多人生病，来医院检查就有大问题，包括股骨头坏死等等。”
“后来机缘巧合，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说起来，发现是一个农村人穿上道袍说自己是龙虎山出身的道士，写的符箓用了大量兽用抗生素再加上地塞米松。”
“烧成灰喝下去，类似于静点抗生素和激素。”
吉翔听的目瞪口呆。
“你说说，一般小毛病在兽用抗生素和激素的作用下会怎么样？”
吉翔挠头，的确。
“现在还有很多人来咱们这治疗股骨头坏死。”刘主任道，“都是当时烧符箓喝水喝出来的毛病。”
“那时候这么乱。”吉翔挠头。
“你以为现在就不乱？”白处长戏谑问道。
吉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跟你没关系。”白处长放下从前的八卦，悠悠换了话题，“大志，你没去美国，没看见哈弗医学院两家老板抢小吉的场面。”
“什么？！”刘主任一怔，“两家老板抢小吉？”
“小吉不出国，没办法博士毕业。林九则的导师是华裔，叫唐成华，估计他们早就商量过，所以提出3个月让小吉博士毕业的事儿。”
“结果，就被人抢上了。”
抢！
刘主任仔细品咂白处长说的这个字，心里升出无限感慨。
那可是哈弗医学院，全美排名第一，全球排名第二的存在。
吉翔在国内连硕士生都不是，哪怕附二院有带教的职责，硕导、博导也不少，但包括白处长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像唐成华那么操作。
刘志刘主任有些羡慕吉翔。
他看向吉翔，眼神有些怪，很久后微微唏嘘，“小吉，你这算是……”
“应该是打服了吧。”吉翔淡淡说道。
“！！！”
“！！！”
白处长和刘主任都怔了一下。
打服了？估计也就吉翔敢这么说。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轻飘飘客气几句才是么？
但转念之间两人都笑了，的确是打服了。
吉翔默默无闻的做着肾癌栓塞＋切除的手术，手术量很大，可也只有圈内人才能给出公允的评价。
而且这种评价没什么卵用，你一年做一万台手术又能怎么样？有心人想要挑毛拣刺还不简单。
可运动医学领域吉翔手术做的不多，但却都是顶级运动员接受的治疗。
而且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运动医学评价医生水平相对更简单直接——患者术后运动能力、竞技水平有没有改变，滑落多少，一目了然。
也是赵大力争气，要不然吉翔没这么快得到学界的认可。因为他恢复的好，所以才有了以后内马尔、文班亚马的故事。
尤其是白处长，一想到文班亚马在球场上健步如飞的表现，心里竟然有些小激动。
打服了，不光是运动员在球场上征服了所有人的心，吉翔的手术也把哈弗医学院的博导征服。
“老白，小吉还是太年轻。”刘主任轻轻吁了口气。
“你不知道，大志。”白处长微笑，“梅尔兹医生说有个研究所，小吉可以去当国际学者。”
“！！！”
“有归国经验，还是运动医学领域的顶级专家给小吉背书，问题没那么大。哪怕小吉没出过，有个头衔也是好的。”
刘主任又迷茫，又唏嘘。
自己之前担心的那些事儿竟然在吉翔这里什么都不算，云淡风轻的化为虚无。
而且吉翔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肾癌的治疗上，运动医学的手术只是“随便做做”而已。
“小吉，你这……”
“运气好。”吉翔笑道。
“三个月。”白处长念叨着，“三个月后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
刘主任的心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
能说水到渠成，谁不得几年、十几年的努力。可吉翔只用了不到1年时间，竟然水到渠成。
他干什么了？
想到这儿，刘主任自己都笑了，差点没笑出声。
吉翔干什么了还不明显么，在球场上奔跑的那些顶级运动员的职业寿命都是立竿见影的。
也幸亏有这些立竿见影的手术存在，要不然吉翔想要“水到渠成”还真挺费事，估计至少要几年的时间。
“得，就因为这事儿，一会得喝一杯。”刘主任道。
吉翔也没客气，等串都上来，吉翔举杯敬了白处长和刘主任。
“小吉。”一口酒下肚，刘主任好奇问道，“你以后准备去哪？”
“去哪？在咱医院工作啊。”
“！！！”
刘主任一脸无辜的看着白处长。
吉翔这话说的，骗傻子呢么？
白处长也有些不解，“小吉，无论是帝都、魔都的大型三甲医院还是国外的研究所，天高任鸟飞。”
“没必要。”吉翔笑眯眯的说道，“在附二院挺好的，临床上的麻烦有白处长帮我挡着各种琐碎事儿，我专心做手术就行。一个医疗组就算都是三头六臂，又能做多少手术。”
做手术！
吉翔到现在想的还是做手术，这让白处长和刘主任都有些惊讶。
可他们转念一想，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不做手术的话做什么？
吉翔这是始终保持初心不变。
真是个奇怪的年轻人，按说年轻气盛，都追求成为顶级医生，可吉翔却做出让两个老炮都诧异的选择。
“小吉，你怎么想的？”白处长直白询问。
“做手术么，就这么一个想法，没想别的。”吉翔道，“我记得油田医院做过一个有关于糖尿病的研究，前后绵延了几十年，在该项领域做到全球第一。”
“我记得的确有这么个项目，但真的这么牛么？”刘主任喃喃说道。
隔行如隔山，医疗行业内，哪怕隔一个专业都像是隔了一座大山。
泌尿外科不懂内分泌的东西也正常。
“慢慢做，不着急。”吉翔很认真的说道，“现在我们一天能做8台手术左右，随着名气越来越大，患者也会越来越多。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以后还想找个人来专门做数据统计和术后随访。”
吉翔想到了赵萌萌，那姑娘不擅长临床，但做统计学应该没问题。
“有关于科研的事儿，刷论文不算本事，真有本事就踏踏实实做几十年手术。”
说完，吉翔咧嘴一笑。
踏踏实实做几十年手术，白处长和刘主任不约而同的沉默下去。
这已经不是幸运、天赋的问题，而是心性。
真能稳扎稳打做几十年手术，而且还要兼顾相关数据以及随访，那种巨大的工作量让白处长想一想都觉得头疼。
哪怕不动如山的白处长此时此刻也为之动容。
“小吉，你这心够大的。”刘主任沉声说道，不知道是褒奖还是贬损。
“我家不缺钱，我不用为了挣钱拼尽全力。”吉翔道，“只要好好做手术，做科研就可以。”
他的笑容很灿烂，阳光明媚。
不缺钱……两位老炮品咂这句话，心里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这的确是重中之重，人家吉翔属于那种有正事的富二代，做手术就像玩一样。
这么看，怎么都要比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好很多。
“小吉，你爸妈同意？”
“他们不管我。”吉翔道，“而且我感觉我爸妈很支持我，就像是我爸，理论上他应该更忙，但我却感觉他在我身上用了更多的心思。”
吉翔这话说的有点怪，白处长和刘主任都没听懂。
刘主任知道吉翔身世有些古怪蹊跷，所以说到这里就没继续说下去。
探明了吉翔对未来的规划，虽然说世事百变，说什么做不得数，但无论是刘主任还是白处长都放了心。
至少吉翔能在附二院干几年。
时间如水，梅尔兹医生和唐成华的努力下，吉翔只用了2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拿到了哈弗医学院的两张博士证。
而且梅尔兹医生成立的研究中心把吉翔标注为副所长、国际学者。
时间来到5月1日，附二院很正式的由沈院长出面提交了有关于吉翔申请杰出青年的文件。
申报现场，沈院长遇到了老同学。
“老沈，你怎么来了。”沈院长的同学热情打招呼。
沈院长也是临床出身，兼任博士生导师，他同学猜测沈院长来的目的肯定是给他的得意弟子报名。
忽然，沈院长的同学神色一动，“老沈，你招姑爷了？”
“……”沈院长怔了一下。
沈院长的同学哈哈一笑，“知道”自己猜对了。
“什么样的年轻人，我看看。”沈院长的同学一把抢过报名表，嘴里说着，“你姑娘毕业了么？是不是你们医院有哪个年轻才俊，你这就迫不及待的准备招上门女婿。”
国内很多家医院的院长、主任都有这个习惯。
他们那代人赶上只生一个好，要是家里是女儿的话，早早物色一个年轻人，在进院后就开始观察，如果各种品行都上佳的话就会安排两人见面。
至于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还看天意。
可这种模式并不少见。
所谓上门女婿，也只是一种调侃。
沈院长亲自出马，要不是至关重要的人才见了鬼。
他的同学抢过报名表看了一眼后愣住，“老沈，这人好像比你姑娘年纪小啊，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想什么呢，这是我们医院去年来的规培医生，因为……”
“你等等！”沈院长的同学打断沈院长的话，“规培医生？什么意思？”
“就是规培医生喽。”沈院长得意，“我们附二院建立了完美的人才评估机制，绝对不会漏掉任何一个……”
“老沈，别说官话，说点人话。”
“我记得你看足球来着。”
“是啊。”
“世界杯可要开幕了，你关注哪支球队？”
“！！！”沈院长的同学愣住，他马上想到了一件事！
“就是参加综艺节目的那个小医生？”
沈院长含笑看着老同学。
“我去！给内马尔做手术竟然是真的？！”
“还有很多顶级的运动员。”沈院长不无得意的说道。
原本来给吉翔报名，他就想着能不能有机会装个逼，卖弄一下。
老同学赶巧不巧的凑上来，真是天赐良机。
“喏，给你看个东西。”沈院长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
沈院长的同学凑过去，看见一枚金灿灿的戒指的照片。
“认识么？”
“这是？”沈院长的同学疑惑。
“NBA总冠军戒指，文班亚马先生捐赠给我们附二院，现在在我们的陈列馆里收藏。”
“我艹！！”沈院长的同学一句脏话骂出口。
“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说脏话呢。”沈院长得到了无比的满足。
“说脏话，嘴就干净了。要是把脏话都留在心里面，心不就脏了么。”沈院长的同学解释了一句，他捧着沈院长的手机反复观看。
“文班亚马在我院做了手术，就是吉翔医生主刀做的，术后恢复良好，率队拿到总冠军。出于感激，文班亚马先生把总冠军戒指赠送给吉翔医生。”
“然后就被你扣留了？”沈院长的同学怔怔的问道。
沈院长不高兴的说道，“是吉翔医生赠给医院的，没有医院的平台，怎么可能完成手术。这也是饮水思源，是对附二院的认可。”
什么饮水思源，沈院长的同学根本不听。现在只有卸磨杀驴，怎么会有饮水思源。
但奇怪在于一个给内马尔、文班亚马做手术的年轻医生未来无限，怎么会留在附二院？
杰青？
单纯一个杰出青年的评选根本不足以打动那位年轻人。
“老沈，你们陈列馆……话说就这一件东西吧。”沈院长的同学问道。
沈院长恼羞成怒，“会有更多的！今年欧洲冠军杯，赵大力的奖杯也会捐赠给我们附二院。”
欧冠！
沈院长的同学一下子愣住。
对，那个叫赵大力的年轻人据说在国内做过两次手术，没想到竟然也和附二院有关系。
“看见了吧，以后会有更多的收藏品。”沈院长得意说道。
这事儿没法羡慕，沈院长的同学把手机还给他，怔怔的看着报名表。
姓名、年龄下面写了足足两页纸的文献，都是顶级期刊。
“你们附二院挺牛逼啊，能堆出这么多资源。”沈院长的同学羡慕。
沈院长略有尴尬，这可和附二院没什么关系，都是吉翔自己发的文章。
影响因子在10以下的都没地儿写。

第801章 参选
“老沈，你这院长当的挺滋润啊。”沈院长的同学调笑道。
“还好，为人民服务么。”沈院长笑道。
沈院长的同学撇撇嘴，目光盯在申请文件上一点点看。
很快他的神情就微微一变，看出这份申请文件上不一样的地儿。
在沈院长要提交的申请文件上，只有肾癌栓塞后切除的手术数量以及简短的术后康复综述，而运动医学领域的简述连一个字都没有。
沈院长的同学皱眉问道，“老沈，这报告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沈院长当然知道有问题，可吉翔在这件事上极其执拧，白处长说了几次都没说服他，所以只能拿着破绽百出的一份申请文件过来。
“运动医学是长项，为什么文件里没有描述。”
“都跟你说了，我们医院是公立医院，以为人民服务为主。运动医学的受众太少，手术也不多，没必要提么。”
“老沈，又不是开会，你这高调唱的有点过啊。”沈院长的同学鄙夷道，“说点实话，到底为什么。”
“害。”沈院长叹了口气，“吉翔那孩子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说以后主要精力放在肾癌的治疗上，争取积累足够数量的患者后寻找新的治疗路径。”
“那运动医学？”沈院长的同学疑惑。
“他就是随便玩玩。我劝了很多次，想要在我们医院成立运动医学诊疗中心，但吉翔那孩子总是推三阻四的，说以后几十年的精力要放在肾癌的治疗上。”
玩！
随便玩玩！！
沈院长的同学下巴脱臼，砸在脚面上，“砰”的一声在脑海里传来。
运动医学在国内一般，并不属于肥的流油的专科。
但那是因为这个领域内赢者通吃的迹象特别明显，国内这方面的水平不够，所以国内的运动员大多出国手术。
现在不一样，吉翔已经占据了最尖端的那一部分。
顶级运动员对手术的效果非常满意，附二院甚至都已经准备了陈列馆。
以后要是谁去做手术，先带着到陈列馆看一圈，术后要是取得什么成绩的话，奖杯等等至少要送一个3d打印的复制品过来充填陈列馆。
沈院长的同学甚至觉得手术要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好的话，高端、顶端运动医学领域会被附二院、被吉翔全部占领。
有这么好的项目，还弄什么肾癌。
肾癌，谁不能做！
全国有多少泌尿外科的带组教授在这个领域，不缺吉翔一人。
他满脸问号看着沈院长。
沈院长也很无辜，道理大家都懂，但吉翔有自己的选择。
“1200多例？！”沈院长的同学忽然惊讶说道，“老沈，你们作假也得有节制，要不然被人发现真的不好。你说说，1200多例，说出来你信么？”
“怎么造假了。”沈院长得意的问道。
“吉翔到你们医院是规培医生，有资格做手术……你们这弄的也太过了，一般三甲医院全院的手术量也就1000多例，高等级的三甲医院有1－3万，一个医疗组能做这么多？而且一年的时间都没到，你说这不是作假啥是作假。”
沈院长的同学实在说不下去了，他本来惊讶于附二院与吉翔的牛逼，但看这份“荒谬”的申请文件，他差点没被气笑出来。
“我其实也不信。”沈院长假装苦恼，叹息，“可这是事实。”
“狗屁的事实，怎么可能。”
“手术数量翻倍呢？”沈院长忽然提醒。
沈院长的同学一愣，手术数量翻倍是什么意思？
转念之间他想到介入栓塞是一个术式，肾癌切除是另外一个术式，所以要翻倍。
这属于作弊吧，沈院长的同学有些茫然。
双术式的手术很少有人做，这是因为国内既精通介入手术，又精通外科手术的人几乎可以说没有。
但哪怕是600个病人，也可以说是天量。
前些年大家刷手术量走学术的时候，最疯狂的是甲状腺科的手术，有术者专门建立了特殊的术间，三个手术台在一个术间里，术者只换衣服，连刷手的时间都节省下来。
就这，一年也才刷5000台左右的手术量。
那还不是肾癌。
虽然肾癌在泌尿外科属于“小”手术，但总比甲状腺大不是。
沈院长的同学沉默下去。
“你等我一下，我去交材料，回头咱们聚一下。”沈院长拿过申请材料。
“老沈，你就没劝劝这孩子么。”沈院长的同学问道，“运动医学多好，患者不多，收入还高。”
“劝了，没劝动。他看着脾气好，平时和和气气的，其实却倔的像一块石头。”
沈院长的同学看着老同学，虽然这话像是在抱怨，可仔细听却有着另外一份的欣赏。
他看沈院长的目光有些怪异。
见老同学诧异，沈院长笑了笑，“吉翔的天赋高，这都不用说，最难得的是对临床始终有初心。”
“别扯淡，你们忽悠人家孩子。”沈院长的同学鄙夷道。
“他家……有钱，不差这点。”沈院长略有尴尬，“给文班亚马做手术，吉翔要了900万刀的天价手术费。”
“！！！”沈院长的同学愣住。
5000多万人民币，基本都是纯利润，一台手术就赶上一个大型三甲医院几千医护人员吭哧吭哧干一年的活。
到哪说理去。
“吉翔说，类似的手术有就做，没有也不强求。钱挣的差不多就行，多了也没意义，还是寻找肾癌的新手术路径比较重要。”
“切，自己吃饱了，老沈，是不是都跟你学的。”沈院长的同学小声说道。
“钱，吉翔没拿，他说他不差这点。”
“……”
“这对吉翔来讲应该是小钱。”沈院长重复道。
“小钱？老沈你越来越飘了。”沈院长的同学有些气愤。
自己拿到手的科研经费也没这么多。
“美日的棒球、橄榄球的职业选手来我们医院做手术，我都叫不出名字，最近一台手术好像要了1500万刀。”沈院长痛心疾首的说道，“我最开始就应该管吉翔要钱的，分我1/3也好！”
“！！！”沈院长的同学错愕看着沈院长，“老沈，他们的手术费全是自己的？”
“嗯。”
“我去，你傻啊！”
“人家是奔着吉翔去的，我附二院作梗，吉翔真有心走的话随便找一家有资质的医院就能做手术。”沈院长也有点郁闷，“都说平台提供个人发挥空间，我们不一样。平时是店大欺客，换吉翔，属于客大欺店。”
反客为主，沈院长的同学的脑海里闪出这么几个字。
但转瞬他无奈的笑了笑，这和反客为主没什么关系，术者强到一定程度的确并不在乎平台。
人家自己拉个班子就能把一家破医院变成国内一流大型医院。
像是若干年前那谁被挤走，在边陲小城建了心血管病医院，最后王者归来。
类似的故事并不多，可却很鲜活，让人印象深刻、无法忘记。
现如今一个按照道理来讲还在规培期间的年轻医生就已经迈入大佬们的行列？
沈院长的同学不敢相信，但他心里更多的是不愿意相信。
哪怕那个年轻人是这么多年来全国惟一的执业医师考试满分得主。
看着去递交申请材料的沈院长，他发了很久的呆。
亲眼看着一颗星星升起，原本应该充满了激动与向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更多的是迷茫。
沈院长递交的申请材料引起轩然大波。
最年轻的杰青推荐，正常医生在这个年纪还没进临床，可吉翔却已经走上人生快车道。
五月递交申请材料，六月底、最迟七月初出结果，评审的工作程式化，绝大多数人都在结果出来前就知道自己能不能评上。
卫伏思属于个例外，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评上杰青，所以特别郁闷。
他和周天波不一样，哪怕能评选上，卫伏思也在吊车尾的位置。
可是吉翔横空出世，极有可能打断了卫伏思的“美梦”。
“小卫，你的资料收到了，今年未必能选上，你多准备一下，试一试明年。”
卫伏思接到电话，对面简单和他说了情况。
“为什么！”卫伏思怔了下，“有资格参选的人我都看了，而且现在扩大了评选人数，300个人还没我的位置？”
他有点急，说话很直接，对面的人略有点不高兴。
“老师，不好意思。”卫伏思也觉察到了这点，他耐住性子问道，“我盘算了一下，医疗领域的人就那几个，周天波我争不过，但其他人的资历、水平、发表文献都和我差不多。”
“去年执业医师考试满分全国第一的那个年轻医生，你知道么。”
卫伏思怔了一下。
吉翔，是他不愿意想起的一个名字。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附二院，吉翔以下犯上，给卫伏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卫伏思来讲，吉翔就是那种最讨厌的存在。
“我知道，老师，您的意思是……”
“附二院的沈院长来提交的材料。”
！！！
卫伏思一下子谨慎起来，甚至有些惶恐。
提交申报材料都是本人去，最多由老师带着，和评委们见个面，留个印象。
可吉翔的申请材料竟然是附二院院长亲自来提交的。
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
“老师，吉翔医生申报杰出青年？”
“嗯。”
卫伏思哂笑，随后严肃说道，“他根本不够格。”
“他够格，而且超出很多。这么说吧，在医疗领域里，他拿出来的东西是最过硬的。如果吉翔评不上杰青的话，我不知道还有谁能评上。”
“不可能，学历这方面他就不行。”卫伏思笃定说道，“我记得他是本科毕业去附二院进行规培的医生。”
“参与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评选最低要求为具有高级专业职称或者具有博士学位，国内外学位均可，但需要提供相关证明材料。”
电话对面的人把要求说了一遍，这些东西，他早就了然于胸。
卫伏思没搭茬，这和自己说的有什么不一样么？
“吉翔医生有博士学位。”
“什么！”卫伏思一怔，随即愤怒说道，“几个月的时间，跨越硕士，直接博士毕业，一定是暗箱操作！简直太不要脸了。”
对面沉默。
“老师，是哪家学校这么不要脸！”卫伏思睚眦尽裂，恶狠狠的问道。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单枪匹马绝对无法挑战某家高校，但还是要知道究竟是哪家高校这么不要脸，敢明目张胆的作假。
“哈弗医学院。”
“简直莫名其妙，他们……”卫伏思没走脑子，他刚要腹诽，脑海里一颗炸弹炸开。
“老师，您说什么？”
“哈弗医学院，双博士学位。”对面那人云淡风轻的说道，“放射学科和运动医学双博士学位。”
！！！
卫伏思愣住。
“我也不敢信，但条件里说的很清楚——国内外学位均可，但需要提供相关证明材料。沈院长带来了哈弗医学院的证明材料，以及两位博士生导师的书面文件。”
“！！！”卫伏思已经无法言语。
“可能他们也知道这事儿有些超常规，沈院长还补充了一句，说如果需要博士生导师的材料或是当面问询的话，两位导师都会飞过来。”
“我艹！”卫伏思一句脏话骂出口。
哈弗医学院的博导，医学界的地位崇高，直接飞过来，就为了给吉翔做个证明？！
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杰青通常被称为是院士候选人，也是相关专业的学科带头人，参选的人员需要在本专业领域有突破性成果，如国家级专利或发表顶尖论文。”
“吉翔医生发表的顶级期刊论文有22篇，影响因子都在30以上。”
“……”卫伏思沉默。
万万没想到杀出来一批黑马，就这样把自己冲下赛道。
“可是还有九个月的限制！”卫伏思最后垂死挣扎。
“参与评选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的人员，不能有境外或其他机构的聘用关系，且在国内高校或科研院所工作至少九个月以上。”
对面那人马上说出相关条款。
“他从去附二院进行规培到现在，刚好十个月。”
“但不算，他前期是规培医生，不算！”
“这也是唯一的一个漏洞，我们还在商量。本来这一条的关键点主要是不能有境外其他机构的聘用关系上，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吉翔医生的情况。”
对面那人的话给了卫伏思一点点希望。
“具体的审核还在进行，但硬件条件真的很难否定，你做好心理准备。”
“老师，有一条潜规则。”卫伏思小声提醒。
吉翔一直在附二院，哪怕没把吉翔当成竞争对手的卫伏思也知道这事儿。
“麻省总医院运动医学和放射学科成立了一个项目组，吉翔是负责人之一，国际学者。”
对面的人扔出了一枚炸弹，把卫伏思炸的外焦里嫩。
“小卫，我们也没想到。”对面那人叹了口气，“他太年轻了，年轻到我看见文件的时候盯着吉翔医生的年纪愣了几分钟。”
“一般都是40岁左右的中青年技术骨干申请杰出青年，30岁都已经让人惊讶，吉翔才22岁，这个的确很难让人接受。”
“所以这件事我们评委刚开完会，各种意见都有，但我估计……”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老师，估计什么？”
“估计过审的可能性很大，挤掉的名额就是你的。”
“……”
卫伏思鼻子一酸。
“不过还在争论，问题还是有，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后卫伏思的心情极其不爽，他沉思了很久，最后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想要最后一搏。
就像是电话中的那位说的，杰出青年的评选又号称院士评选的入场券。
虽然卫伏思也清楚自己能当上院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做人么，要是没有理想的话，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每一次评选的机会都要珍惜，都要当最后一次，卫伏思很谨慎。
或许是吉翔的年纪问题，或许是在附二院工作时限问题，或许是卫伏思的反击。
今年的杰出青年评选并没有在六月底出结果。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卫伏思觉得每过一天希望都会增大，虽然只是肉眼难见的一点点希望，但也总好过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按照正常规矩走，在六月底出结果？
再加上吉翔医生有些“狂傲”，没听说他做谁的工作，所以卫伏思觉得可能性越来越大。
他每天都生活在紧张的情绪之中。
7月中旬，卫伏思得到消息，评审团要开最后一次会议。
会议的指向性很强，他很紧张。
卫伏思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难熬，纠结了半天，卫伏思还是找到周天波。
拉着周天波来到会场外，卫伏思甚至连找个咖啡馆坐一坐的想法都没有。
对此，周天波表示很不理解。
“老卫，你怎么这么紧张。”周天波无可奈何的询问道。
“天波，你还不知道么。该死，附二院是不是疯了，竟然找一个规培医生来参加杰出青年的评选！说实话，我是真没意识到。”
“是你！”周天波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就说今年的杰出青年评选为什么一直都没有结果，原来是你做的手脚。”
“什么手脚，我就是不服气。”卫伏思道。
周天波想了想，用力拍拍卫伏思的肩膀，“没什么不服气的，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家顾老板前几天找我，问我一件事。”
卫伏思瞪大眼睛看着周天波，此时此刻他完全猜不到顾老板要做什么。
“老板说，要是有意外的话，他想让我晚一年评选杰青。”
“！！！”
“我也不想，可老板是真看好吉翔医生。”周天波叹了口气，“不过老板只是开玩笑，我觉得老板有点太担心了。”
说着，周天波愤愤道，“我参加杰青评选，老板都没这么上心！”
卫伏思不知道是该哭好，还是该笑话周天波。
同是天涯沦落人。
可恶，那个年轻的小子，不懂得尊长！他那么年轻，耽误一年都说不上耽误，他有大把的时间，为什么要和自己抢！
“那个吉翔，我看他就不顺眼。”卫伏思不管周天波和吉翔的关系，开始小声咒骂，“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小家伙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周天波无奈，卫伏思已经疯了，这种事儿就算是不高兴也只能自己小声腹诽一下，绝对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大声叱骂。
他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老卫，别这样。”周天波看了一眼周围，见没有人。
炙热的阳光下蝉鸣声震耳欲聋，正是盛夏，周天波却觉得有些寒气。
“小吉的手术做的非常好，那天老板开玩笑的问我，我犹豫了。但事后想，和吉翔比，我是没有资格的。”
“你！！！”卫伏思惊讶，愤怒。
“是真的，世界杯看了么？”周天波问道。
卫伏思摇头。
“内马尔的状态真好，完全没有去年这时候的样子。去年看内马尔勉强上场，真是踢不动球了，数次大伤后内马尔的运动能力已经退化的极其严重，我当时根本没感觉他能再次参加世界杯。”
“可最近几场比赛内马尔越踢越好，说巅峰状态我感觉都是对他的不尊重，马尔已经超越了自己的巅峰。”
“就像是赵大力和文班亚马一样。和他们俩比，内马尔已经老了，可让我想不懂的是做了手术，术后竟然没有一点影响，反而像返老还童似的，你说说，到哪说理去。”
“跟他的手术没关系，我就不信，做台手术还能跟人体改造一样。”卫伏思不服气的说道。
“我也不信，但那是事实。”周天波没有努力安慰，而是说出了卫伏思并不喜欢的话。
周天波隐隐觉得今天的结果会让卫伏思很失望，所以他提前给卫伏思打预防针，以免这货失态。

第802章 吉翔的患者
“天波，你说吉翔那么年轻，之前也没什么天赋，怎么能弯道超车呢。”卫伏思絮叨着。
“考执业医满分全国第一还不够么，你还想要什么天赋。如果这都不算天赋的话，真不知道什么才算。”周天波无奈的反驳道。
他想起了自己在执业医考试后去问评审结果的事儿。
那天和今天真的有点像。
只是当时的自己还把吉翔当成一个前途无限的年轻学生，并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
没想到半年之后，连自家顾老板都要开个玩笑。
虽然他不想反驳卫伏思，可卫伏思的话太荒谬。说起天赋，周天波还没见过其他人比吉翔强，从来没有。
“他根本就没有资格，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在哈弗医学院买了双博士学位！”卫伏思还在叱骂着，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狠狠的右手握拳砸在地上。
“轰～～～”
里面传出来吵杂的声音把卫伏思吓了一跳。
恍惚中他还以为自己成了一拳超人，把地面砸个坑。怔了一下后，卫伏思才明白是看不见的会议室里传出来的喧哗声。
“吵起来了？”卫伏思回头，看向那个根本没角度看见的会议室。
周天波满是怜悯的看着卫伏思。
“天波，你说这都什么事儿。我还觉得自己今年能试一试，可你看，被一个规培生挤掉，我是真不服气。”卫伏思叹了口气，苦恼郁闷。
“别琢磨了。”周天波劝道，“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后年。你的资历越攒越厚，总归可以的。”
“唉。”卫伏思叹了口气，“我运气不好，遇不到你那些优质患者。”
周天波怔了一下。
优质患者，不能顾名思义，和钱没什么关系。
最近周天波做过一台手术，急诊肾部分切除，术后患者在icu病情危急，状态每况愈下。
周天波硬着头皮去和患者家属解释，毕竟是急诊手术，而且需要保留患者一部分肾脏功能所以选择了风险更大的手术术式等等。
这种情况对术者来讲比较棘手，也比较危险。
可是等解释完，患者家属当时表态，完全相信周天波。
如果有一分可能，也请周天波全力以赴。假设二次开刀术中遇到不测，也绝对不会埋怨周天波。
带着患者家属的信任，周天波再次上台，清理血肿后找到了出血的血管，结扎了两道，结结实实，不再出血。
处理完后顺利下台。
7天后，患者基本痊愈出院。
直到现在，周天波还保留着患者、患者家属的联系方式并且做好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备注。
未来如果这家人有什么困难，周天波相信自己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与帮助。
卫伏思说的优质患者，就是指这种相信医生的人。
可是卫伏思平时做手术的心态焦急，没时间和患者家属沟通，这又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正想着，里面又隐约传来叹息声。
卫伏思忽然精神一振，“天波，是不是有消息了？你看看顾老板有没有给你留言。”
哪有这么快。
周天波心里唠叨了一句，但还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消息呢。”
“唉。”卫伏思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有的人运气好，总是莫名其妙很多人帮他，可我只能靠着自己的努力，是真难啊。”
周天波沉默，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卫伏思。
十几分钟后，顾老走出来，他抻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远处。
“老板，怎么样？”周天波和卫伏思早已经站起来，恭敬站在顾老身边，周天波小声问道。
“挺好。”
挺好？
这是什么意思？
周天波诧异的看着自家老板，琢磨着挺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老，杰青的评选有结果了吧？”卫伏思小心翼翼的问道。
“结果？啊？你们问的是这个。”
“那……”卫伏思怔住。
驴唇不对马嘴，顾老说的和自己想的应该是两回事。
可一群评委拖延了这么久，延迟了半个月还没有结果，最后一起开会讨论，顾老却言辞不达意。
“害。”顾老微微一笑，“小卫，等明年吧。”
“什么？！”卫伏思手背上的静脉鼓起来。
“今天本来要讨论名额问题，毕竟小吉的年龄还小，有些指标含糊，会被人拿出来说事儿。再有就是他运动医学的成绩不错，申请材料里讲的是肾癌的切除手术，这一点也比较让人诟病。”
卫伏思没说话，瞪大眼睛看着顾老。
“但是呢，开会讨论了一会，大家都心不在焉。世界杯决赛么，哈哈哈。”
“然后就打开电视，准备‘浪费’90分钟，看完世界杯决赛再说。”
“上半场结束了，内马尔的表现真好！看得我有些恍惚，感觉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天波刚来我这儿，手术还做不利索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内马尔还是老样子。不，他的经验更丰富了，不是从前那个愣头青喽。”
“……”
“……”
卫伏思和周天波听到顾老的话后，顿时沉默。
吉翔根本不用拿出无数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牛逼，随随便便打开电视，打开手机，只要看到世界杯，满场奔跑的内马尔就是吉翔最大的证据。
“本来有几个老家伙不同意，可内马尔就在绿茵场上奔跑，状态据说比十年前都要好，而且经验丰富老道，想说什么质疑的话也说不出口不是。”
说着，顾老看了一眼卫伏思，“你是做手术的医生，我问你什么样的术者最牛逼。”
“身体在巅峰，而且经验丰富，胆大心细。再有，就是对解剖解构了若指掌。”卫伏思下意识回答道。
这是临床上公认的事情。
一般指的是35－45岁之间的术者，身体机能下降的不明显，眼睛还没花，手还没抖，却又积累了无数年的经验。
简单讲，这种术者叫正值当打之年。
“内马尔现在就处于这种古怪的状态中，三十大多了，放我年轻那会，早都退役当教练去了。结果人家现在还在场上奔跑，并且他的表现那叫一个好！”
顾老说起内马尔，神采飞扬，仿佛回到了七、八年前。
卫伏思则有些气馁，握紧的拳头也渐渐松开，一股子无力感萦绕全身。
那么“大”的一个证据，还能全场飞奔的、活生生的证据就在电视里，哪怕是评审们也牵肠挂肚。
这的确要比干燥的论文、项目更有说服力。
况且就算是比论文，卫伏思知道自己也比不过那个年轻人。
见了鬼了！
哪里来的妖孽！！
“内马尔的状态好啊，再配上一堆全力配合他的年轻人，我感觉22年梅西称王的那届世界杯又回来了。”顾老兴致盎然的说道。
“老板，您注意血压。”周天波提醒道。
“有什么好注意的，就你事儿多！”顾老不屑的说道，“每天狗狗碎碎的活着，被你们当成囚犯看着，好无趣。今天比赛结束，陪我喝两杯去！”
“好，老板。”周天波不敢质疑自家老板，只能束手应道。
难得自家老板有兴致，喝几杯就喝几杯，有自己看着，也不怕出大篓子。
卫伏思一脸木讷，不知道在想什么。
做了那么久的工作，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人家只需要搬出比赛直播，甚至连一句话都不用多说。卫伏思对此，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似乎在杰出青年的评选上，从来都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顾老看了一眼卫伏思，笑呵呵说道，“小卫，你很出色。”
唉，好话说完，剩下就是难听的话了，卫伏思心里清楚。
“可我们看比赛的时候，内马尔有精彩动作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怎么说么？”
“怎么说？”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起来，吉翔的患者表现的不错。”
“！！！”
“！！！”
卫伏思和周天波傻了眼。
吉翔的患者？
都不说内马尔了，而是用患者来代替么？
虽然这话没错，可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吉翔的患者……周天波反复想这个名词，心里面掀起波浪，向往无限。
他耳边隐约回荡着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而那个全世界的焦点被叫做——吉翔的患者。
Emmmm。
想到深处，不光是卫伏思，连周天波都心生惘然。
“你们聊着，我继续去看球。”顾老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别人管自己，但他却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极其重视。
还没到下半场开赛的时间，顾老猴急的跑回去继续看球。
没想到，好好的杰青评审，最后、最关键的一次会议竟然变成了球迷现场观看比赛。
卫伏思茫然的看着远方，这么久，一切努力都化为虚无。
本来他还想着挣扎一下，但吉翔的患者这个主语是那么的沉重，直接把一切都打碎，打成渣渣。
“他占了大便宜，真是会投机取巧。”卫伏思喃喃的说道。
周天波真不知道卫伏思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吉翔占了大便宜？
可能吧。
拿出手机，周天波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观看直播。
现场气氛热烈，内马尔坐在休息区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水。
而周天波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内马尔的脸上、身上几乎看不见有汗。而且他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表情轻松。
这意味着内马尔非但没有拼尽全力。
场上比分1－0，巴西队领先。
卫伏思凑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吉翔的患者”，下意识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不过他也是内马尔的球迷，瞬间把吉翔的患者这个词抛到九霄云外，认真的看起来。
“内马尔看着状态很好啊。”卫伏思说道，“天波，你注意到没有，内马尔没流汗。”
“注意到了。”
“我记得两年前内马尔就已经开始在球场散步了，那时候看的真叫心酸。当时我的想法是人都会老，马拉多纳老了，梅西老了，内马尔也老了。”
“可他现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这一年多的体能训练卓有成效。”周天波道。
“……”卫伏思反应过来。
要是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从前内马尔的体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这个年纪渐渐大了以及受伤后体能训练不足有关系。
但看着现在的内马尔，卫伏思有些恍惚。
他甚至觉得吉翔像是一个会时光逆流的魔术师，随便变个魔法内马尔就返老还童。
不光如此，内马尔还凭空多了十年的赛场经验，这简直属于开挂一般的存在。
下半场比赛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开始。
卫伏思和周天波没看上半场比赛，现在凝神看，内马尔健步如飞，比前几场比赛中的内马尔还要更健康、速度更快。
看样子内马尔也知道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没有之一，所以逼出了所有的潜能。
卫伏思沉默的看着健步如飞的内马尔，他很难相信这是一名已经濒临退役的老将的表现。
和前几场比赛相比，内马尔看上去更厉害。
哪怕内马尔在前场散步，并不参加防守，对方也要分一个人给内马尔端烟缸守护着他。
可即便如此，每次反击内马尔展现出来的速度与爆发力都让周天波和卫伏思为之侧目。
这哪里像是受过大伤、濒临退役的老将！
下半场66分钟，内马尔接门将大脚开球，直接晃过对方两名防守球员，并且晃过对方门将，轻巧把足球送进网窝。
内马尔没有奔跑，而是高举双臂，享受着决赛赛场上所有人的兴奋狂呼。
2－0。
按照现在的局势走下去，比赛没有任何悬念。
内马尔的状态是那么好，好到让人瞠目。每一次接球，都会让对方球员紧张的上前逼抢，甚至在后期对方球员不惜犯规，也要阻止内马尔拿球。
因为在内马尔身上投入重兵，所以其他方面的压力轻了很多。
10分钟后，队友再进一球。
有内马尔在，队友的压力极小，机会极好。
卫伏思无奈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也喜欢内马尔，但现在内马尔的表现越是出色，就越是证明吉翔的手术做得好。
吉翔的患者，这个标签让卫伏思无法接受。
比赛很精彩。
一般世界杯决赛很难精彩，所有人的压力都大，防守是主旋律。
每逢大赛无名局，这也是公认的。
但这次世界杯的决赛却不同，只因为内马尔的状态简直太好了，好到爆棚。
哪怕他只在场上散步，对方也要分出人手来看他。
即便如此，内马尔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表演也技惊四座。
没有任何悬念，甚至临近终场的时候内马尔踢进了一记世界波的任意球都没让卫伏思和周天波兴奋。
他们潜意识里认为这是应该的。
比赛结束，5星巴西变成6星巴西。
看着欢呼雀跃的球迷，周天波深深叹了口气，他没关闭直播，而是和卫伏思说道，“老卫，明年吧。”
卫伏思沉默。
他不甘心，可却又不能不甘心。
球场上欢呼、疯狂的人们仿佛在和卫伏思展示吉翔手术的成果。
吉翔的患者！
无论是卫伏思还是周天波，都没想到过内马尔竟然还能有这种“绰号”，也没想到过患者能带给医生这么强烈的反馈。
周天波见卫伏思没说话，没精打采的，他拍了拍卫伏思的肩膀。
刚要关闭手机，记者采访的画面出现。
内马尔作为领军带队的头号球星，自然是必须采访的对象。
看着内马尔面对麦克，周天波忽然心中一动。
内马尔能说什么？会说什么？
记者问了一个问题，内马尔回答，他用的是葡萄牙语，周天波和卫伏思都没听懂，只是隐约听到了类似于吉的字眼。
直播间里的讲解也默默的等待着翻译过来的语言。
看着内马尔对着镜头大声的吼着什么，他们心急如焚。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内心都在沸腾，也都分外想要知道内马尔说了什么。
很快，讲解低头看着身前的屏幕愣住，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把内马尔的话转述给手机、电视前的观众。
周天波越来越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没有关闭手机，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卫伏思的目光也落在手机屏幕上，解说员会说什么，他也能猜到。
“内马尔说，感谢远在中国的一名医生，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几秒钟后，解说员才把内马尔的话翻译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语塞，但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
“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一档综艺节目里说内马尔来咱们这面做手术，竟然是真的？”
支持人问号脸。
周天波还想看，看看解说员会拍出什么样的彩虹屁。
可卫伏思伸手关闭了直播。
“老卫。”
卫伏思站起身，身影落寞，缓缓离开。
结局？
看不见的会议室里的吵杂声音已经说明了结局，面对内马尔神一样的表现，面对“吉翔的患者”这种主语或是定语，卫伏思感觉自己全身无力。
衰！
自己怎么能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候遇到这么个主。
周天波看着卫伏思失魂落魄的厉害，轻轻叹了口气。
……
“小吉！内马尔说大力神奖杯有你的一份！”巡回护士说道。
手术正在进行，巡回护士抽空坐在角落里看着直播。
她很兴奋。
但吉翔很平静，认真做着超选，等造影完成，栓塞结束，才转身下台。
“是么，内马尔果然是老将，心理素质一流。”吉翔笑呵呵的说道。
“小吉，你竟然不开心？”
“开心啊！”吉翔回答道，“今天的手术很顺利，怎么会不开心。”
巡回护士皱了皱眉，“小吉，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愿意装逼了。”
“……”
“要是我做手术的术后患者参加世界杯决赛，我今天肯定不安排任何手术。”巡回护士说道。
“害。”吉翔笑了笑，撕掉铅衣，“砰”的一声扔在手术室的地板上。
“内马尔已经给过钱了，手术效果通过长期观察也有定论，何必呢。”
巡回护士瞥了吉翔一眼，“可惜，手术不是在咱附二院做的，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我也有的吹。”
“有机会，而且很快。对了李姐，你不看橄榄球吧。”吉翔问道。
“不看，国内都没有转播。”
“汤姆很有可能成为今年的最佳球员，就是前一阵子在咱们这儿做手术的那位。”吉翔道，“现在你去美国，签证的时候签证官问你去美国干什么，你可以告诉他。”
说着，吉翔蹲了一下。
“告诉他什么？”
“汤姆的手术，你也参加了，去美国是要观看超级碗的比赛，而且汤姆已经准备让整支球队球员签名在比赛的橄榄球上，并送给你。”
“！！！”
“签证肯定不会被拒绝，而且我估计签证官很可能帮你擦鞋。”
“擦鞋是什么梗？”巡回护士不懂。
吉翔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解释。
“李姐，你不知道，在美国足球、篮球都不是大众运动，他们喜欢美式橄榄球和棒球。”林九则解释道，“汤姆在美国的知名度要比内马尔高。”
巡回护士耸了耸肩膀，她根本听不懂吉翔或是林九则说的是什么意思。
毕竟办理签证和她距离十万八千里，根本感知不到。
吉翔走出术间拿起自己的手机。
直播间里还在说着内马尔的感谢，可能是直播app之前功课做的不好，没有相关的视频，几名主持人在空嘴聊着。
从赵大力说到文班亚马，现在又有了一个内马尔。
不过很多事儿他们只是道听途说，错的离谱。吉翔也不在意，看了一眼后就把手机关上，坐下歇口气，等林九则止血，患者送走好开下一台。
手机铃声响起，吉翔看了眼后接起电话。
“顾老，您好。”
“谢谢。”
“改天我去帝都拜访您。”
吉翔和报喜的顾老客气了两句后挂断电话。
“小吉，怎么了？”赵哲好奇问道。
“杰青通过了。”吉翔回答的云淡风轻。

第803章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终章）
“爹，院长已经帮我提交了申请材料，今年申报杰出青年。刚刚结果出来，过了。”吉翔很正式的坐在椅子上，和吉永昌“汇报”这件事。
吉翔微笑着，能看到他的开心。
“无所谓。”吉永昌没有喜形于色，只是自顾自的烧水，缓缓晾着。
吉翔想要泡茶，但却被吉永昌挡住。
“你不行，还是我来吧。”吉永昌道，“谁都能泡茶，但想要最好的滋味，还是需要经验。”
“爹，不至于。”吉翔笑道。
吉永昌抬头看吉翔，嘴角露出一丝笑。
“爹，你觉得无所谓是什么意思。那可是杰青，院士的前置环节。”吉翔问道。
说起院士，吉翔的神情平淡，只是当做一个名词来说，没有掺杂其他情绪。
“就是略有点快，其实不着急的。”
“我经历过很多，泡过万把次茶。”
吉永昌没有回答吉翔的话，他耐心的等100℃的水温降低一些，然后开始倒水。
吉翔觉得自家老爷子的每一步动作都充满了韵律，说是艺术也不为过。
就像是自己做过无数次手术，那些细节都已经变成肌肉记忆留住。
如果不是人命关天，吉翔甚至觉得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手术。不走脑子，绝大部分手术都可以顺利做下来。
所谓庖丁解牛，不过如此。
唯手熟尔。
“你舅老爷一直很喜欢你，说你心性好。”吉永昌把茶盏推向吉翔，“这么久了我一直没问，你在灵境的感受怎么样？”
“还行。”吉翔端起茶盏，轻声说道，“我体验过很多，有时候很迷茫，感慨人还真是复杂。而且有的时候我自己脑子也进水了一样，做出明知道是错误的选择。”
“人么，和机器还是不一样。机器执拗，却是一等一的心性。”
“心性？程序也有心性？”吉翔好奇。
“当然，我问你，你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么？”吉永昌随意问道。
吉翔沉思，但他没想明白自家老爷子这么问的重点在哪。
“这么讲吧，要是坐时空机器回到大学，也就是4、5年前，你的人生会改变么？”
吉永昌换了一个说法。
“不会。”吉翔略一沉吟，便很肯定的说道。
“喏，这就是一等一的心性，你舅老爷喜欢你，也是因为这一点。”吉永昌微微一笑，“三岁看到老，书到今生读已迟，很多事儿都是天注定的。”
“爹，你还信这个。”吉翔笑呵呵的看着自家老爷子调笑。
“当然，越是天赋异禀的人就越是相信这个，比如说我。”
吉翔觉得自家老爷子在跟自己炫耀什么，但却找不到证据。
因为偶尔吉翔自己也会这么想。
爷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次一等的心性大约会是后悔，但犹豫、纠结后还是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大差不差。”吉永昌继续说道。
“爹，你越来越唯心了。”
“在灵境里，那位老人应该跟你说过像你这种能经历感同身受却又不受特别大影响的人不多，对吧。”吉永昌提到了系统npc。
吉翔点头，身子不知不觉坐直，很恭敬。
这幅尊敬既是对自家老爷子，也是对系统npc，发自内心，自然而然。
“你是我儿子，这一点完美继承了我的优点。”
“爹，我不觉得有什么意义。”吉翔认真说道，“老师曾经让我看过一次未来的医院，全部都是无人化操作，一起车祸，我在朋友的陪同下进入医院，在120急救车上就开始做各种检查。”
“没有人，一切都是机械操作，按照设定程序完成。来到急诊手术室，做手术的都是程序。”
“我觉得蛮好的，惟一的问题在于……在于……”
“在于什么？”吉永昌含笑问道。
“有一次感同身受，我得了肾结石，疼的要命，可是那里面我的恋人却并不理解，认为我矫情。当时我的感觉是被整个世界抛弃，全世界对我满满的恶意。”吉翔如实回答。
吉永昌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吉翔，仿佛看着年轻的自己。
“说实话，当时我深有感触。那次感同身受后，我想要是所有医生都知道患者的感受，一定会减少医患纠纷。如果所有患者家属都理解患者的感受，也会让家庭、社会少很多麻烦。”
“幼稚。”吉永昌淡淡斥道。
“是。”吉翔坦然说道，“爹，那种想法的确很幼稚。再加上临床上遇到了无数的患者，哪怕我能感同身受，还是那样，基本不会对最终结果产生什么变化。”
“唯一的变化，可能是患者的体验。但这里涉及的事情太复杂，我有时候都不愿意去想。”
吉永昌看着吉翔皱眉说着心里话，便笑了笑，“跟你讲过，面对一个可以改变所有既往的新事物，视野范围内所有的可能都要有人去探索。”
“所以吧，爹，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还是不明白意义何在。”
“你探索的只是千百个可能性其中之一，你想用一个领域的琐碎感受来反推整个大计划，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叶障目，盲人摸象。”
吉永昌最后用两个成语形容吉翔。
吉翔哈哈一笑，“爹，你骂人。”
“实话实说。”吉永昌平淡回答道，“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试图摸索过，后来发现这只是饱和式探索的一部分。只不过你我的天赋都还算是不错，所以能走的略远一点。”
“爹，要是走不远呢？”
“我问你，什么是饱和式探索？”吉永昌反问。
“不能一览全貌，真是可惜。”吉翔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叹息。
“你舅老爷都不能一览全貌，就别说你了。不过他凭着自己的能力，高屋建瓴的做出猜测。就像是……”
吉永昌沉吟，想找一个形容词，吉翔也没着急。
“像是乾坤大挪移，某位大能用自己的理解推测出后面的功法，张无忌也顺着练上去，只是有些地儿不对。”吉永昌道。
吉翔想了想，大约明白，但他没有就这件事继续探讨下去。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舅老爷？”
“不同领域，估计见不到。见到了又能怎样？”吉永昌很平淡的回答道。
“的确不能怎么样，但我还是想舅老爷。”
“系统里的那位老爷子是第一批进入灵境的人，你觉得会有很多人想念他么？”
“会。”吉翔肯定说道。
至少周教授和浪哥会想念他。
“但他在你的世界里只能看见你一个人。”吉永昌说了一句很难理解的话。
虽然难以理解，但吉翔秒懂。
懂是懂，可吉翔却依旧遗憾，依旧怀念。
“见山是山，你应该早就经历过了。”吉永昌忽然提到这件事。
“我经历过了，爹。”吉翔道，“面对亲人，连最简单的操作都不敢做，真是很尴尬。”
“继续。”
“爹，你说的见山是山，是指最开始我认为灵境和感同身受是为了解决医患纠纷，让患者有更好的医疗手段、人文关怀所创立的，这是见山是山。”
吉永昌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技能的确有改变，可是感同身受在我经历了无数次之后，发现又回到了原点，依旧是该怎么治疗怎么治疗，属于见山不是山。”
“至于见山还是山，我暂时没体会到。”
“大约如此。”吉永昌给了吉翔一个肯定的评价。
吉翔有些欣慰。
“不说你，只说我，在接触灵境前，属于人杰，这一点不算是自夸。”
说着，吉永昌忽然笑了笑，“吉翔，我见过一个年轻人。”
吉翔竖起耳朵。
沈浪教会的，已经变成肌肉记忆刻在吉翔的基因里。
“有一次我在帝都办事，遇到一个交警，我看他有些面熟，仔细回忆，发现是宣传片里的那位，就闲聊几句。”
“他成绩一般，家境一般，什么都一般。帝都招事业编的难度极大，但面试的时候一名大佬看见他，觉得穿上警服这就是门面。唯一的名额，给了他。”
吉翔微笑，类似的事情自己遇到过不少次。
“长得好看，颜值高，就能成为杀手锏。天赋高呢？虽然并不是显性的，但收益更大，比如说在医院里……”
吉永昌喝了口茶，“说多了，话说回来。我在接触灵境前，认为天下英杰不过如此。但接触了之后才知道天下之大，藏龙卧虎，人家只是不愿意跟我玩而已。”
吉翔对自家老爷子用“玩”来形容并不认可。
“在虚拟世界里探索，饱和式探索消耗了太多人力，能反馈回来一些，尽量形成正反馈，可以减轻一些压力，这才是目的。像你，已经属于正反馈。”
吉翔点了点头，他大概明白自家老爷子的意思。
“爹，我看很多影视剧大BOSS都是人工智能，饱和式探索也比不过人工智能吧。”
“人刚出生时有2000亿个脑细胞，一周岁就死掉90％，剩下200亿个，至15岁时剩余140亿个，15岁至25岁脑细胞死速度的最慢，一秒一个，每天十万，每月300万，每3.5年死一个亿，但25岁之后，脑细胞死亡加速，年龄越大，脑细胞死亡速度越快。”
“这是医学知识。”
“人脑神经元的之间的联系还很特殊，用现在的理论说，每个细胞织带在每个可能的方向都有几个连接，形成了一个超级巨大的蜂窝网络。”
“其实我并不这么认为，粗略的研究后，我认为是以几何数级产生联系的。人工智能受限于数据计算，浩如烟海的计算再加上人脑……”
吉永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我们大脑内的每个神经元都能够以特定的方式与相邻的神经元互连，以形成具有复杂连接的对象。
有趣的是，越多的神经元与集团联系在一起，那么更多的维度就被添加到对象中。使用代数拓扑，科学家们能够在虚拟大脑中建模，在计算机的帮助下产生多维宇宙的效果。”
“在一次研究中，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直接死机了。”
“智能系统受限于物力，只是现在看起来很强而已，做不得数。”
吉翔微微皱眉，老爷子说的有些凌乱、复杂，但大概意思他懂。
这次交流变成了意识流，吉翔也觉得很无奈，应该是很多相关的内容基础科学还没研究明白。
“所以需要力所能及的饱和式探索，你、我都是其中一员。”
“能退出么？”吉翔问道。
“你没签署协议？”吉永昌一挑眉。
“签了，进去的第一天就签了。”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随时退出，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退出后真的没什么意思。”吉永昌一抬手，傻狍子屁颠屁颠跑过来坐在他身边。
吉永昌盘着傻狍子的头，微笑道，“现在还没进化，一切都在萌芽之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你说呢？”
吉翔耸了耸肩，对自家老爷子打哑谜的话他有自己的理解，但却不知道理解的对不对。
而且吉翔深知自家老爷子一旦开始这么说话，就意味着有些事真心无法说清楚。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爹，你说灵境里的那位老师，现实中还活着么？”吉翔问道。
“已经去世了，在另外一个位面。”
“那是抽取的意识？”
“是。”
“我看他连烟都没有，很可怜。人都死了，还有必要么。”吉翔叹息。
“这种都是本人决定的，要不然不会出现在那里。”
“可他也太无聊了。”
“这是他们那代人的任务，就像你，就像我。”吉永昌说着，忽然微微一笑，“吉翔，要是你走到生命的终点，会选择进入灵境么？”
吉翔摇了摇头，但沉吟几秒后又点了点头。
“爹，我还是不懂为什么灵境里会有很多感同身受的内容。”吉翔问道，“启动灵境，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感同身受有些垃圾。”
听吉翔再次说到这一点，吉永昌微微一笑。
“饱和式探索，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吉翔没说话，仔细聆听。
“假设，你说过的未来医院程序出了问题，接下来怎么办？”吉永昌问道。
吉翔脑海里有几幅画面出现，其一当然是未来医院的那种安静、高效。
但另外一个念头却占据了上风——地狱级难度的感同身受。
智慧系统一旦出现问题，连最简单的退费都无法完成。
都不说ai成精毁灭人类，连出现在这种低级别、主要打辅助的所谓智慧系统出现问题都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吉翔隐约有了答案。
“还没考虑到胜利的时候就要先考虑到失败，如果真的ai有了自主意识，那么接下来人类要做什么？饱和式探索，在探索之前就要先保证人类能离开ai活着。”
吉永昌笑眯眯说道。
吉翔点头，“爹，的确，这些经验类的知识以后能通过人机接口输入？”
“可以，感同身受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吉永昌道。
吉翔想起很多事情，自己经历感同身受，或许会留下一些什么，总之会完善整个系统。
“所以我说只是一个杰出青年的评选，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吉永昌继续说道，“正经的是你的经历，包括成长经历以及感同身受的经历留存。”
“真要是ai有了意识，人类能反抗么？”吉翔问了一个不相关的话。
“我哪知道。”吉永昌把面前茶盏里的茶汤一饮而尽，像极了当年独自行走在西北戈壁上的那条汉子在和烧刀子。
“吁，原来是这样。”吉翔轻声说道。
原本多多少少还有点得意的吉翔这时候彻底安静下来。
与杰青相比，系统则是一个沉重到让吉翔看一眼都觉得呼吸困难的庞然大物。
历史级别的庞然大物。
而且为了应付可能到来的危机，不知道多少代人已经付出毕生精力，早都开始了探索、研究。
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
“早点休息，世俗中的些许好处都是浮云，无所谓。”
“爹，你这话说的像是修仙。”吉翔调笑。
“你不觉得这就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么？你理解成休闲，白日飞升也没什么关系，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罢了。”吉永昌问道。
“好吧。”吉翔到不在意，他没有再倒茶，而是端起白水，冲着自家老爷子举杯。
吉永昌又倒了一杯茶汤，和吉翔轻碰，以茶作酒，一饮而尽。
“我休息了。”
“去吧。”
吉翔洗漱，躺在床上，屏气凝神来到系统手术室。
“老师。”吉翔恭敬客气的深深鞠躬。
“来了。”系统npc微笑，和往常一样。
吉翔讲了一下自己杰青评审通过的事儿，系统npc不置可否，只是含笑听吉翔讲述。
“老师，刚刚我问过我父亲，他给我讲了很多。”
“你父亲参加的是另外一个系统的3期试验。”系统npc说道，“你们平时经常交流么？”
“没有，这是唯一的一次交流。”
“有什么要问的？”系统npc问道。
“老师，您是意识还是有本体。”吉翔问道。
“我已经死了。”系统npc说了一句平时会让吉翔毛骨悚然的话。
可今天吉翔听父亲讲了一些后，对系统npc的存在有一定的认知，他并没有惊讶。
“那您在这里，感到孤单、无聊么？”吉翔问道。
“怎么会。”系统npc笑笑，“就像是上班一样，每天在允许的范围内可以看一些内容，就是我的乐趣，比如说你做手术。”
“桃李无言下自成蹊？”吉翔笑道。
“没那么文艺，我就喜欢做手术，看人做手术也一样。只是偶尔有些技痒，总想着自己上台试一试。”
系统npc像极了一个孩子，吉翔也笑了笑，“老师，您的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到时候会不会……会不会……”
“哈哈哈。”系统npc大笑，“沈浪那小子管他们能进入系统叫肉身成圣，我这种做不得数。任务完成我当然尘归尘，土归土，这次周从文要是再作梗，老子要他好看。”
“嘿。”吉翔想到周教授和沈浪，嘿嘿笑了笑，“老师，一起做台手术？您教教我？”
系统npc扬眉，鸡爪子一般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老师，我听我父亲简单讲了讲系统的内容。”
吉翔挑自己理解的跟系统npc说了一遍，随后问道，“是这样么？”
“是，整个灵境系统是你舅老爷提出的创意，一直在默默制作。我只负责其中有关于医疗、极小的一块内容的建模以及修改。”
“我舅老爷很厉害吧。”吉翔的脸上放着光。
“当然，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他。”系统npc淡淡说道。
“您这样，算是永生么？”吉翔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算，我也不是很喜欢这里，没有烟火气。”系统npc摸出白灵芝，吉翔数了数，一共才抽了三根。
“这里的烟抽起来没味儿，肯定是周从文做的手脚。不让抽烟，哪来的劳什子规矩，都变成灵体了还不能抽！”系统npc抱怨道。
“老师，那您觉得任务还要多久能完成？”
“几代人？十几代人？不知道。”系统npc摇头，他不再和吉翔说事儿，而是背手弓腰往手术室走。
“吉翔医生，今天我教你运动医院的其他术式。”系统npc一边走，一边缓缓说道，“你已经开启了系统商城的权限，接下来手术术中可以用购买的药剂来完善手术不足的地方。”
“！！！”
吉翔脑袋上冒出无数的惊叹号。
系统商城里的药剂光是看名字就知道作用惊人，没想到竟然能带进现实。
系统npc只教过自己一个现实中没有的术式，但就这便已经让在“功成名就”。
可吉翔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哂笑。
父亲刚说过，现实中的名利和这么宏大的任务相比真心算不得什么。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时空交汇的过程中产生的一丝涟漪。
“沉下心，我们是医生，也只能是医生。”系统npc说了一句吉翔铭心刻骨的话。
吉翔凝神，点了点头。
“我刚刚说的是什么？”系统npc问道。
“我们是医生，也只能是医生。”
“刷手。”
……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