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养帝/养弟
作者：狂上加狂
内容简介
 一朝穿入男尊帝王谋略的烂小说里，成为男主落难儿时的恶毒女配。吴笑笑表示，她有点笑不出来。男主桃花朵朵，将会娶八个老婆，为毛她要成为被男主捅成筛子的那一个？唯有恩情与亲情并重之，才能改变自己的死局。 可养不熟的白眼狼却要硬要跟她升华出爱情？还有那该死的剧情引力，总是时不时捣乱，自动还原。而眼前这位也是越看越眼熟，养出来的究竟是皇帝？还是影帝？ 

==========================================================
第1章
吴笑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作为资深的金牌经纪人，居然会与她旗下当红的艺人——曾凡一起被顶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处。
其实准确些说，曾凡不光是她的艺人，还是与她隐婚多年的丈夫。
当曾凡已经结婚五年的消息被捅出来时，曾天王的粉丝瞬间被这惊天的炸雷轰得理智全无，纷纷口诛笔伐，自发在网络上讨伐无良经纪人——吴笑笑。
要知道曾凡天王这几年一直是唱而优则演，又略带忧郁气息的五千年一遇的文艺美男子人设。
这样的优质男人，是万千少女少妇的老公。
可是她们这辈子注定不能得到的男人，居然被比他大六岁的老女人吴笑笑睡了！
这种不般配的婚姻简直是轰天霹雳，叫闻者如丧考妣，实在无法让粉丝对爱豆发出温馨而真挚的祝福。
更何况与曾天王隐婚的消息一起捅出来的隐情，还有吴笑笑多年来一直掌控曾天王的经济命脉，当年与曾天王签署了长达二十年的“卖身”死契，更是趁曾天王年轻无知，诱惑天王假孕逼婚等种种不堪的内幕。
若是这些传闻成真，吴笑笑堪比旧社会强抢佃户闺女的地主老财。她不但侵吞旗下艺人辛苦多年的血汗钱，更是近水楼台，利用曾凡当年的单纯无知而玷污霸占了青春美男的肉体。
最叫粉丝们难以接受的是，钱色双收的吴笑笑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婚内出轨多人，更要与曾凡起诉离婚，并且婚内转移财产，分割掉曾凡大半身价，而最近半年来，她名下的经纪公司更是有雪藏曾凡，逼迫他就范的架势，停掉了他大半的通告，更推掉了几部名导巨制。
这意味着曾凡的演艺事业便要毁在老女人吴笑笑的手中。逼迫得一向低调的曾天王不得不毁约转签其他经济公司，并在新公司的资助下拿出天价的违约金，才挽救了自己的事业。
为人谦厚低调的曾凡竟然忍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万千的迷妹护夫之心爆棚，恨不得手撕了吴笑笑，将爱豆从泥沼中解救出来。
随着网络舆论愈来愈激烈，已经出现针对吴笑笑的现实暴力行为。
今早吴笑笑出门时，便发现自己停在地下车库里的跑车被人用油漆喷涂了中英文“贱人不得好死”的乌黑大字。
不过吴笑笑倒是很淡定，喝掉了手里的一盒牛奶，然后掏出手机拍照留证，并通知物业调取监控报警。
做完这一切，她就上了另一台平时不常开的红色法拉利，然后便照常去了公司的办公室。
可惜今天繁忙的行程里，注定要被某些人干扰到，无法静心办公。
此时，坐在她宽大办公桌对面的英俊男人已经语重心长地占用了她宝贵的十分钟了。
“笑笑，我也不希望你被一些失去理智的人伤害到……所以，我们还是尽快离婚吧，放心，我们婚内的财产，我会全部都留给你，我一分都不要……”
这番话说得宽和忍耐，就算被录音留证，也无可挑剔。
听闻这话，吴笑笑撩了撩利落的短发，终于从笔记本前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满含讽刺地看着与她共结连理了五年的丈夫——曾凡。
现在看到他，她都会真心觉得这个男人真好看，也难怪她当初猪油蒙心，不肯听从父亲的阻拦，执意要嫁给这个当初一穷二白的落魄小子。
岁月对与男人一向宽厚，时光荏苒让男人本就英俊的面庞平添了少年不可能具备的醇厚而深邃的魅力。
以吴笑笑专业的目光看来，曾凡作为她打造的最成功的艺人，如果演技得到不断的磨练提高，就算红到六十岁也毫无压力。
可让她这个经济人引以为傲的是这位枕边人兼艺人，跟着岁月增长的不光是魅力和演技，还有这种长线布局，逼老婆离婚就范的心眼。
她心爱的丈夫也不是一人前来，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位貌美气质温婉的小姑娘，一身白衫长发，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她是曾凡的助理，如今则要马上荣升为他的新经纪人——白绮语。
吴笑笑打量了面前的一对男女，尽力压抑住心里不断涌上的怒气，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嘲弄道：“曾凡，如果你直接提出要跟我离婚并且解约，我不会不同意的，你何必跟我耍弄这样的心眼，暗中布局，购买水军，搞舆论战这一套？”
曾凡的面色淡定，优雅地坐在转椅上，长腿交叠，打量着桌子另一边的妻子。
虽然最近吴笑笑琐事缠身，焦头烂额，可是白衣灰裙，微微烫起的短发很好的修饰了她本就周正的脸蛋，乌黑的大眼与高挺的鼻子有一股说不出的妩媚气质。
事业有成的三十四岁的女人，举手投足间的的韵味气场更不是小姑娘能够比拟的。
说心里话，虽然吴笑笑比他大了六岁，可是依旧是明艳动人。当年他之所以不顾年龄的跨度追求她，除了因为她是他的老板外，更因为她的确是吸引了他。
但是再美艳的女人成了自己的老婆后，时间久了，自然也失去了新鲜的味道。可激情的散退，并不是曾凡想要离婚的真正理由。
随着曾凡的日益走红，他渐渐觉得自己被困在了还在原地停步的婚姻里。
当初决定结婚的决定太冲动了！他现在觉得自己前面的路还很长，可是吴笑笑未必是适合陪伴自己走下去的最佳人选。
可是吴笑笑似乎并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日益拉大的差距，已经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面对吴笑笑的指责，他只当是她不甘心，略显不耐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情，也许是被下面的工作人员误传出去的……算了，现在追究是谁在诱导舆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毕竟你我太忙，聚少离多，既然没了感情，那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笑笑，你应该学着向前看……”
积蓄了一早晨的负能量，让吴笑笑有些愤懑了，她不想再听他那些冠冕堂皇，开口道：“是聚少离多，还是你刻意出轨？原本看在你是我旗下的艺人，我是打算公事公办，尽最大可能，将你我之间的事情公私分离，维护你的好艺人形象……但是你的那位白小姐实在是太心急了，愣是往我的头上泼脏水。”
白绮语听了这话，眼睛里很快积蓄了眼泪，略显无措地看着吴笑笑道：“吴姐，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我没……”
事到如今，吴笑笑听着她叫自己“姐”，实在是犯恶心。她虽然是曾凡的经纪人，可是为了不让他觉得处处被自己掣肘，让他有自由的空间，加上自己工作上的忙碌，她对曾凡一直是秉承着放羊的态度的。
可惜曾凡的演技太好，心思太沉。若不是曾凡开口提出离婚，她从来没有察觉到曾凡跟这个白绮语竟然已经暗度陈仓那么久了。
而白绮语私下里买水军买通稿的行为，也是昨天几个相熟的自媒体偷偷发微信告知给吴笑笑的。
现在，吴笑笑懒得陪白绮语演绎清纯大戏，只面无表情道：“别叫姐，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妹妹，你说你不懂，那你怎么懂得勾引有妇之夫，不要脸爬已婚男人的床……”
“够了！”
吴笑笑的话还没有说完，曾凡已经面露不耐打断了她的话：“你我的感情已经无法挽回，还是好聚好散吧，我不希望你只是因为单纯的怄气，便自毁前程，毁掉自己的事业，毕竟你现在……很需要钱。”
曾凡说得是事实，吴笑笑的经纪公司旗下的艺人大半处于合同即将到期的节点。因为他们隐婚的事情，就连圈内人都没有几个知道的，先前的舆论战对于吴笑笑经纪人形象的影响及其恶劣。
公司旗下许多青春美男人艺人的粉丝们已经自发组织爱豆救援团，痛心疾首向自家的爱豆陈情，恳请他们不要再续约吴笑笑的公司，避免女淫魔的手爪伸向自家的爱豆。
因为吴笑笑喜新厌旧，渔猎男艺人的传闻正盛，男艺人们也纷纷避嫌，已经公开或者半公开地找寻其他的经济公司。
而现在曾凡已经公开撕毁合约，转投其他经济公司了。
在新经纪公司的资助下，他拿出了大笔的违约金赔付给吴笑笑，也算是将吴笑笑盘剥艺人的黄世仁名声坐牢。
原本艺人离婚，不死也得被扒掉半层皮。
可是因为曾凡一直以来忍耐自持的形象，加之吴笑笑在业界飞扬跋扈，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形象，叫他赚足了粉丝与路人的同情分。
最近更是有吴笑笑出现在各种酒局，跟各色男人勾肩搭背豪放痛饮的照片流传网络。
而细心的粉丝们又找出了曾凡多年来，在不同场合，有意无意，宠溺注视吴笑笑的照片。这印证了曾凡以前在多种场合的言辞——他对于爱情，从来无视年龄条件干扰的。
一切的蛛丝马迹都说明曾凡不是吃软饭。他爱过吴笑笑，爱得刻骨铭心，忍耐而牺牲。
与之相反，吴笑笑这种酒色浸染的老女人，与平日深居简出，从来不出席酒会的曾凡欧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笑笑辜负了五千年一遇男神的爱情。
一朵青莲仙陷泥潭，如今舆论是竟然难得万众一心，期盼着天王离婚成功，逃离不匹配的婚姻折磨。
如今就算吴笑笑醒过腔来反扑，引导舆论往曾凡婚内出轨的方向发展，也不会叫舆论扭转，只不过更加同情曾凡罢了。
毕竟跟三十四岁，强悍世故的老女人吴笑笑相比，比曾凡小三岁白家千金，刚刚大学毕业，文雅貌美，气质温淳，才是与曾天王匹配的佳人一个。
有大财阀千金白小姐暗中加持的曾凡，就算是净身出户，也绝对有实力跟吴笑笑打赢这场舆论战。
谈判无效，曾天王协同娇弱的新经纪人冷脸扬长而去。
吴笑笑多年的搭档，公司的副总沈越走了进来，忧心忡忡地看着一脸平静继续办公的老友，忍不住伸手合住了她的笔记本，开口道：“别在那故作镇定了，我都要急死了。当年就劝你不要嫁给他，就算嫁也要高调行事，让人知道你的付出牺牲……现在可好，白眼狼养得膘肥体壮，却反咬一口，说什么你假孕逼婚！婚内出轨……我呸！要不是因为他，你怎么会损伤子宫，到现在都难以受孕？”
沈越作为吴笑笑多年的事业伙伴兼闺蜜，自然对两人的隐情熟知深谙，说着说着，越发的来气：“还你酒色俱全，他清白成了圣男莲花？没有你全力以赴抢资源，喝得胃出血到处拉关系，哪有他的安逸无忧，大红大紫？臭不要脸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年要不是他死皮赖脸的追求，你才不会嫁给一个落魄得三餐不济的五线艺人，一早就听你爸爸的话，嫁入豪门当阔太去了！”

第2章
在多年老友面前，吴笑笑无需隐瞒什么，她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明艳的五官终于露出些许的颓唐。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强悍，游走在都市丛林里，也是游刃有余。
事实证明，她太过乐观盲目。
爱情与事业，都曾让她引以为傲，可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经营得一塌糊涂。
旗下艺人众多，而造成她这个大boss无法对丈夫照顾得面面俱到。她的忙碌，让自己无法像早年那般，时时与他形影不离，一切行程都交给了手下的其他经纪人与助力打理，由此造成了与曾凡的聚少离多。
她总以为，她的付出与牺牲，他都知道。可是越是鲜活的爱情，保质期愈加短促。
而白绮语这个来公司不到一年的小助理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富家千金，更是对曾凡痴迷多年。
结果当白绮语近身照顾曾凡一年后，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干柴烈火了。
而让这个早就脆弱不堪的婚姻走向失败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吴笑笑父亲吴森心脏病骤发离世。
行商多年的吴森因为地产陷入低迷，资金链断裂，在多地同时兴建大型娱乐商场的后果是欠下银行高达数十亿的贷款。
吴笑笑一下子从豪门富二代的身份，变成黑心地产商千金。父亲公司里的员工经常聚众来到她的公司门前拉条幅追讨薪酬。而各地的建筑工程队因为一直是垫款操作，如今也纷纷前来追讨工程款。
一时间，经常粉丝云集的经纪公司前，经常是成群结队的各色人等大呼小叫，叫骂声不绝。
曾凡选在这个节点跟她提出离婚，并且先发制人，道出隐婚多年的事情，又参杂了些引导舆论的悲惨剧情，的确催人泪下，聪明到了极点。
他虽然扬言要净身出户，将家产留给吴笑笑，可是这种尽显男人味的慷慨却换来了舆论的同情，让他的圣男人设坚固，人气高涨。
只要人气还在，赚回家产也不过是接上几个广告代言的事情而已。
而与之相反，如果他还与吴笑笑绑在一起，那么赚取再多的代言费，也不够填补吴笑笑的父亲留下的巨债，搞不好，还要被吴家这艘马上沉没的大船拉入激流漩涡中，再难翻身。
可是……他也太会经营算计了吧？
竟然早早在半年前，曾凡就跟吴笑笑在私下里提出想要休息一下，让她把他手头的代言与通告转给她旗下的新人。
夫妻私下里的话，别人如何知道？他也从未在人前流露出想要休息的意思。这便造成了吴笑笑要拿捏曾凡，故意断他资源，冷藏他的假象。
如今，万事俱备，曾凡找到了白绮语这个新的靠山，来势汹汹向她这个旧人发起猛攻，打算在五年的婚姻里全身而退。
而她似乎除了乖乖签下离婚协议，别无其它退路可言。
要知道她是个经纪人，若是此时放出任何关于曾凡的黑料，都是想要公私不分，抹黑前夫洗白自己，只怕到时候舆论的浪潮更加汹涌。
那么在其它艺人看来，这么可怕的经纪人，谁还敢把自己的演艺生涯依托在吴笑笑的手中？
而吴笑笑的事业一旦坍塌，陷入泥沼的吴家更要雪上加霜，毫无斡旋余地。
现实逼人，三十四的年纪就算婚姻失败，也容不得她像二十岁的女生那般，失恋后饮酒买醉，全情悲伤。
若是有时间悲伤，她也是要用来伤感自己心脏病突发的爸爸，他那么爱她，总是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可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却什么也不能替他做。
摸了摸脖子上那块圆润的墨玉，那是在她六岁的时候，爸爸在靠近缅甸的一座老庙里求得的，据说有通灵生死的神运。
吴笑笑当然不会信那些个糊弄游客的玄学之说，她如今总戴着这块玉，只当做这是爸爸留给她的念想。
此时的她唯有继续工作，处理着公司与生活上纷飞的鸡毛，继续负重前行。
而那些伤感，就算在好友面前，也不必像祥林嫂一般反复悲吟，哭天喊地。
于是她努力克制住心内的郁结，扬了扬手里的厚重剧本，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道：“这个叫《养帝》的剧本是你敲定拍板的？这么种马后宫的戏码能吃得开吗？”
沈越知道吴笑笑有心转移话题，不过只能善解人意地不再戳穿她的痛楚，转而说到公事：“这个剧本可是我先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原著是大型文学网站知名ip，虽然种马后宫烂俗剧情，但是读者现在就喜好这口，剧情够爽，人气非常高。你先前不是想要给曾凡……转型吗？我这么争取来着这么个冷硬腹黑的角色……”
吴笑笑翻了翻剧本，她这几天匆忙看了看原著，其实剧本跟原著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变，的确很适合搬到荧光上来，只可惜曾凡已经转投其它公司，这个剧本注定是要换角了，可是她名下的男艺人里，适合这种略带沧桑万人迷的男主人选本就不多，万一角色带入失败，ip名头越大对艺人的反噬越厉害，的确是叫人挠头。
也许是知道吴笑笑的疑虑，沈越突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开口道：“你猜，最近有哪位影帝级别的大神跟我接触，有意签约我们公司？”
吴笑笑挑挑眉，想不出圈子里有哪位神仙，敢在这个节骨眼，往她这个破产女色魔的泥坑里跳。
沈越压抑不住喜色，开口道：“是影帝申远！你看你还不算倒霉，打瞌睡有人递枕头，《养帝》里的男主，正适合申远呢！
吴笑笑这下真有些诧异了。
说起来，申远的段位可是远远在曾凡之上。
这位年轻的影帝一早就脱离了小荧屏，专注于欧美大制作的电影，更是许多电影节的评委常客。
虽然申远偶尔会接一些一线顶级奢侈品牌的广告，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屑于走曾凡这种靠流量曝光来维持热度的路线。
是以，沈越说申远愿意自降身价，前来屈居她们这种主要经营流量明星的经济公司，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最重要的是，吴笑笑与申远说起来还算是旧识。
当年吴笑笑在父亲的资助下成立经纪公司。申远与曾凡都是她首次签约的艺人。
只是当年吴笑笑私下里与曾凡堕入爱河，在公事上难免偏颇，冷落了申远。加之申远性格古怪，难以与人相融，与曾凡性格的温顺随和形成鲜明反差。
几次公事上的摩擦后，让吴笑笑愈加讨厌申远，他这个当年的新人在公司里自然也不会得到什么优待。
后来，申远一年的合约到期，转投他家，因为自身演技过硬，被名导赏识，出演了一部全球票房火爆的黑马小成本电影，从此一炮走红，青云直上，一路神格不断加持，早就不是她这等凡人能接触的了。
现在申远有意回到她这间风雨飘摇中的经纪公司？
这位影帝是准备当普度苍生的救命神佛？还是拿她这个将要失婚的倒霉姐姐开涮？
吴笑笑细细一琢磨，觉得应该是后者。毕竟她在这几年里，偶尔那么几次与申远的接触都不甚愉快。
申远的小肚鸡肠与毒舌屡屡刷新了她对男人恶毒底线的认知——当然，她对男人这种生物的认知，原本就算得上浅薄。
她隐婚五年的丈夫最近又极速地让她认知到自己在感情生活方面对辨识渣男的无知程度。
是以对于申远伸过来的看似友善的橄榄枝，吴笑笑敬谢不敏。免得自己一腔热血去洽谈接触，最后换来申远的耍弄，被世人嘲笑狗急跳墙，癞蛤蟆想吃影帝肉。
一天的工作低迷的愁云乌云中宣告结束。
她将剧本装入公文包，准备带回家接着再看看，斟酌一下人选。然后来到公司的地下车库取车，要回吴家老宅看望母亲。
可是在地下车库，离得老远，她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她的车旁。
虽然戴着鸭舌帽与墨镜，可是吴笑笑还是从那挺高的鼻梁和略显薄凉的嘴唇认出，这位靠在她车旁的，正是高居云阁的影帝申远。
吴笑笑略显诧异地顿住了脚步，不明白申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申远见穿着灰色铅笔裙的吴笑笑走过来，甚是无礼地慢慢打量了一下她被六寸高跟鞋衬得笔直的长腿，又看了看她眼角眉梢稍微隐藏不住的倦意，慢慢开口道：“上车再谈吧。”
这种反客为主的气定神闲，甚配申远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场。也再次提醒吴笑笑，眼前这位已经成神，可不是当年在她的办公桌前，瞪着她不说话，任凭她出言奚落的古怪男孩了。
吴笑笑也有些好奇，不知道申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干脆打开车门，一边上车一边对申远道：“我如今是非缠身，不知道公司附近有没有自媒体的狗仔队盯梢，您若是不怕惹一身腥，就上车吧。”
吴笑笑说得是事实，可显然没有吓退申影帝，他只是嘲讽地提了提嘴角，便径自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到了吴笑笑的身边。
嗅闻着钻入车里男人淡淡的香水味，吴笑笑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一款男用的香水，干净而清爽的味道，让人心情放松。
虽然是男士香水，可这也是吴笑笑最喜欢用的，日常的场合，她都会喷洒这款香水。
没想到申远今日竟然也喷洒了这款，只是不同的香氛，混合了不同的体味，营造出来的氛围大不相同。
同样的香味，从这个一向以自负著称的影帝身上传来，便带了一股说不出了带有侵略攻击性的味道。

第3章
吴笑笑不动声色地微微开启了车窗，让味道慢慢外溢，然后启动车子，一脚油门开着跑车驶出了大厦车库。
“说罢，找我有什么事情？”吴笑笑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问道。
申远伸出长指，拨弄了一下吴笑笑仪表盘上方挂着的小玩偶，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你和曾凡的离婚手续办完了吗？”
吴笑笑半张樱唇，挑着眉侧脸看了一下身边那位万年一遇的极品影帝男神，觉得他应该不至于接了狗仔队的单子，前来探听她的八卦虚实。
可是这种分不清自己亲疏位置的语气，着实叫人生厌，就算是吴笑笑这种混迹交际场多年的老油条，都有些觉得发腻，于是干脆省了几分虚假的客套，毫不客气地会问道：“这是我个人私事，恐怕与申先生无关吧！”
这几年，关于申远身家背景的传闻影影绰绰，有人说他背景深厚，不可探知。
还有人说他被金主富婆包养。总之他是演艺圈的一股清流，从来不会太过卖力地在娱乐圈里挣扎拼抢，过着神隐一般的神仙日子。
不过深谙娱乐圈之道的吴笑笑觉得，圈子里哪有什么白莲花，小青草？
申远跟曾凡一般的年岁，当年也不见他显露自己的什么背景，可以后的机遇却远在曾凡之上。
依着吴笑笑看，他大约是传闻中的后者，而且背后的助力不小。
当年曾凡眼光独到，看出吴笑笑这个要求甚高，迟迟不婚的富家千金看似精明，其实感情上懵懂傻气，于是立意讨好追求，换来了她这个卖力捧红他的金主，外加苦力经纪老婆。
从此曾凡少走了许多的弯路，不必沾染污泥，一炮而红。
而申远背后，不知又有多少的知心富豪老姐姐干哥哥的一力扶持，让他青云直上呢？
现在的吴笑笑，看见比自己小的软饭男人就觉得够够的，更何况是一向与她交恶的申远？
申远倒是习惯了吴笑笑私下里的对他恶劣的语气，也许是吴笑笑最近悲惨的经历取悦了他，竟然难得没有变脸。
他依旧态度甚好道：“你的婚姻状况自然是关我的事，如果你们的婚姻还存续的话，我就不好往贵公司注入资金了，毕竟你们的婚内财产没有交割清楚的话，我岂不是白白替曾凡做了嫁衣……”
这下吴笑笑更加诧异了。若是申远的话是真的，他岂不是要雪中送炭，帮助吴笑笑走出关于资金短缺的困境？
吴笑笑觉得这天大的馅饼砸得太猛，让人头晕目眩，便警觉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父亲欠下的可是数十亿的资金，不是你能填补的窟窿。”
申远却并没有被她话里的天文数字吓到，只淡淡道：“那些都好说……你跟曾凡离婚了没有？”
吴笑笑倒不是觉得这些对于他这个少数知道当年内情的人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道：“还没有……我……”
申远皱眉打断了她未尽的话：“都闹成这样还不离，你是有多缺男人？遇到个破烂就被你当成宝儿！”
这种恶劣的语气倒是吴笑笑熟知的毒嘴申远。
想到他最近几次与自己见面的态度，吴笑笑只想冷笑。
这申远也不知是不是出于报复心，为人愈加的荒唐。
上次在私人会所相遇时，他许是喝多了酒，错把自己当成了带来的女伴，甚至在阴暗的角落里抱住了自己，差点就吻上了她的唇。
男人嘛，都有些类似低等动物的征服欲，也许在申远看来，将她这个前老板彻底睡服才能一雪当年之耻。现在，她居然使出了拿天价的资金来诱骗自己的伎俩！还真当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吗？
现在看他这么咄咄逼人，吴笑笑决心戳破他的龌蹉心思，特意放柔声音道：“怎么办？在我眼里，破烂都比你强！申先生放心，我吴笑笑这辈子嫁不出去，都不会祸害您申大影帝的，所以我的事情，还请您别跟着操心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接见的极品已经达到了数量上限，先是曾凡跟白小三，接下来是这个不知所谓的申影帝，人生苦短，何必与恶人为伴？
于是方向盘一转，她朝着路边驶去，准备在路边停车，将身边这位万年影帝一脚踹下车去。
可惜申影帝并没有自己招人厌的自觉，许是吴笑笑嫌弃的语气激得他心中一股积蓄多年的恶气压抑不住，继续毒舌道：“你看似精明，其实自己的事情什么都看不透，当年若不是仗着几分聪明，还有你老爸的财力，在这娱乐圈子里，估计被啃得渣滓都不剩……曾凡那种人渣也只有你才当宝，现在还不肯离，真是白白活了这么大的年岁！就是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是把握不住，再丢人现眼一把。现在吴家破产了也是好事！就该把你丢在穷窝里，好好认清一下现实……”
吴笑笑被气得不轻，有心驳斥，却突然发现脚下的刹车不听使唤。随着吴笑笑的一声惊叫，刹车突然失灵的跑车，如同失控的猛兽，迅速翻滚到了马路中岛之上……
在一片残破的玻璃中，公事包里甩出的剧本《养帝》被逐渐弥漫开的鲜血染红，躺在剧本旁边的，还有一块残破的被摔成几瓣的墨玉，发着诡异的亮光……
翌日，各大网站娱乐头条都是金牌经纪人吴笑笑遭遇车祸，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与她同车的竟然是影帝申远，二人为何同在一车，值得深追……
与此同时，关于曾凡的黑料如同油井钻透一般，井喷而出。
从他早年凭借老婆翻身，到吴笑笑因为他不想早早要孩子，而堕胎损伤子宫的隐情，再到曾凡与白绮语婚内偷情的照片，隔三差五被扔甩出来，使得舆论哗然，大呼真相翻转。
曾凡的新经纪人显然没有吴笑笑四两拨千斤，率领千万水军扭转明星人设的功力，面对突如其来的公关危机，应接不暇，顾此失彼。
甚至，还传出是吴笑笑故意车祸装病，陷害曾凡，洗白自己的通告。
很快，吴笑笑的主治医生受了病人家属的委托，接受了记者采访。
他宣布，病人吴小姐神经中枢的高级部位大脑皮质功能丧失，也就是说下半辈子都有可能是植物人了，烦请网络上的闲杂人士，留有口德，不要再来烦扰病人的家属……
这次，网络再次掀起了暴力的浪潮，不过没有人说吴笑笑刻意放料抹黑曾凡了，对于被渣男利用得彻底的她只有迟来的无限同情。
无数曾凡的粉丝，自发地粉转路人，粉转黑，而关于曾凡更为远古的黑料，继续如井喷般爆发……
吴笑笑是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
在车倾翻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可是浑身酸痛地再睁开眼时，看着自己躺在一张陈旧的木床上，又看看四周昏暗的屋室摆设，便忍不住有些神情恍惚，只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是在医院中。
“笑娘，你可算是醒了！若是你再高烧不醒，为娘就只能……只能……天可怜见……”随着一声悲切的声音，一个面色憔悴的妇人出现在了吴笑笑的眼前。
刚刚醒来的吴笑笑，差点被这妇人惊吓着了。虽然她看上去有些蓬头垢面，可是眉眼依稀就是她的妈妈——吴太太胡女士。
可是她的妈妈可是位精于保养的贵妇人，整日里海蓝之谜敷面，燕窝胶原蛋白炖汤滋补。哪里会像眼前这位一般不修边幅，满身的补丁？
而且她穿的是什么？难道胡女士也赶时髦穿起了汉服？
“妈……你怎么成了……”吴笑笑嘶哑着嗓子刚说完几个字，又愣住了。
虽然声音嘶哑，可是她分明听出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十一二岁孩子充满童稚的声音。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伸出的手，虽然肤色白皙，却骨瘦如柴，小了好几圈，分明是孩童的手。
吴笑笑忍不住一骨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屋室门外，正好在一口水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正瞪着杏核大眼愣愣地看着她……
要不是自己身形变小，容貌改变，吴笑笑真以为自己是被大型真人秀恶搞了呢!
事实证明，人的适应能力甚是惊人。吴笑笑作为经纪人，曾经看过无数穿越剧本，这几天的经历也让她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她刚刚看完的剧本《养帝》里了。
而且似乎车祸时，申远的毒嘴应验，她好死不死地穿越到了穷窝窝里来。
那剧本里有一干环肥燕瘦的女主，可吴笑笑却偏偏穿越成了那个恶毒到了极致的女配莫笑娘。
这位莫笑娘堪比金庸笔下李莫愁，是男主升级打怪路上的万年绊脚石。
当然，最后少不了女魔头被男主手撕的戏码，她的下场凄惨得无以言表。
吴笑笑好不容易弄清了自己的身份后，想到这位莫笑娘以后凄惨的下场，立刻想要奔出柴门，想寻一寻过往的牛车，看看能不能再撞死回去。
可是几次尝试撞墙之后，她疼得眼泪直流，自觉缺少自残的勇气，也打消了死回去的心思。
她还记得之前的记忆，车子刹车失灵，被撞得翻飞而起，也许就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才会来到这里。
几次入夜梦里，还有声音不断地对她说：“好好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虽然是梦中之言，却也在理。
她经历的这一切太过诡异，无从解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好好的活下去再说了。而且……眼前这陌生的世界，竟然让她有种钻入了蜗牛壳一般暂时的轻松。
最起码此时，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女娃娃，不必遭遇中年危机，处理家族破产巨额欠款，还有与丈夫婚变的一地鸡毛。
只是……莫言笑看看破旧炕桌上的一碗颜色灰暗的粥食，实在是没有勇气把这猪食一般的粘稠物往嘴里倒。
可饶是这样，她现在的母亲，在剧本里同样姓胡的胡氏，却依然殷勤地劝着她食。
“这是娘今天上山采摘的野菜和菌子，最是新鲜，笑娘你多吃些，好好将养身子。”
吴笑笑，也就是现在的莫笑娘看了看娘亲的碗，又看了看自己的，便发现自己的胡氏的碗里汤水居多，而自己的碗里则多了一把稀薄煮烂的粟米。
虽然时空错乱，身份颠转，可殷切的母爱却不容错视。看着胡氏殷切的目光，她到底倒是慢慢地端起了碗，吞下了煮得稀烂的糜粥。

第4章
若是她所处的环境真的像《养帝》剧本里的剧情一般。那么她所处的是一个架空仿宋，叫做大秦的时代，这里是地处偏北的凤城。
母亲胡氏原本是戏班里的小伶，后来被班主以五十两银子，卖给了当地大户人家莫家二爷莫致闻，成了他的外室。
莫二爷背着家里的正妻，偷养了年轻貌美的戏子外室后，没几日的功夫，就被他的老子，莫家老太爷莫龚成发现了。
这下子，莫致闻的油光大脸算是塞入马蜂窝里。
要知道莫家早年漠北江南，遍地经商，可是近几年家中子弟出了几位秀才之后，便脱了些铜臭之气，立意走一走书香门第的路线。
莫老太爷的嫡长子莫致观最争气，虽然只是五甲同进士出身，但是莫老爷上下疏通了门路后，在里凤城不远的卧马县做了县令。
这下子，莫大爷狂喜之余，愈加看中莫家的脸面。处处以朝之肱骨重臣的家风严于律己。更是修缮祠堂，请城中名士润笔写序，重新编撰了莫家的家谱。
以待几世之后，莫家子弟人才辈出时，可以齐齐跪在祠堂里，追本溯源，缅怀莫老太爷莫龚成整治家业的功绩。
可没想到大儿子刚刚挣回的脸面，转脸的功夫，就被自己的二儿子莫致闻败个精光。
养戏子外室，简直是下三滥的纨绔才会做的荒唐事！
就算要纳妾，那么多清白人家的女子不纳，却收了个抛头露面，迎来送往的戏子！
家里的老二这是不拿他大哥的官声当回事，要生生毁了他们莫家的百年规划啊！
于是刚刚打磨成形，上了清漆，供奉在祠堂里的戒仗算是开了荤，被早年习武的莫老太爷甩得是呼呼作响，打得莫致闻是鬼哭狼嚎，后背抽得是血肉一片。更直言，若是再养外室，就将他丢出莫家，一文钱都不给，任凭他自生自灭。
从此之后，那外室的小院，他是再不敢踏入半步。
依着莫老太爷的意思，那胡氏就是个勾搭良家子弟的狐媚，打断了自己二儿子的色心后，叫人牙子将她远远发卖了就是了。
可是没想到胡氏已经大肚八月，眼看着临盆在即了。
莫老夫人是个信佛的，不同意老太爷太损阴德，加之二儿媳妇康氏入门多年，只生了两个女孩。若是胡氏生下男孩，虽然是个庶子，却不能不要，是以准备去母留子，将孩子抱回来便是了。
可谁承想胡氏生的却也是个女孩。而康氏又是寻死觅活，整日哭闹，坚决不肯加那女婴抱来替丈夫养个戏子生的孩子。
这样一来，太夫人也不好越过二儿媳，抱回一个惹事的根子。
莫老夫人派了身边的婆子去瞧过胡氏，知道她倒不是个有心眼生事的，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就此罢了，不过每个月给那母子二人拨些散碎银子，让胡氏养大那孩子，待得女孩长大了，寻个本分人家嫁了便是。
至此以后，胡氏与女儿莫笑娘便成了阴沟里的鼠儿，就此苟且度日，囫囵着过活罢。
可没曾想，那莫家大爷的官运亨通，一路升迁去靠近秦淮的淮山任了知府，为人至孝的莫大爷干脆举家南迁，带着父母一同前往。
没有分家的莫二爷便也随同着一起搬迁了。
可是胡氏母女这见不得光的却被独留了下来，天长日久，也不知那莫家是怎么交代的，竟然断了娘俩的月历花销。
原本服侍胡氏的婆子，也因为少了钱银自然是撒手不干了，徒留下母女二人艰难度日。
胡氏无以为生，差一点就要再投靠戏班卖唱去了，可是想到自己的女儿原是富户千金，怎么能跟自己一起抛头露面？于是便拿出莫二爷早年给的首饰典当，又接了些邻里街坊商户的浆洗针线伙活计勉强维持过活。
可是这么勉强维持了一年，眼看着首饰见底儿。胡氏想要典卖她们的小院子，又手无地契，只能托人写信给远在淮山的莫家，希望他们能接济她们母女一二。
胡氏对于莫家的回信是满怀期望，可是吴笑笑刚刚看过这不知哪个狗娘写的剧本，自然知道她寄出的信不过石沉大海。
远在淮山的莫家临行时，已经嘱咐了留守老宅的管事给她们娘俩按月发钱，可是却被莫二爷的正室康氏暗中另一番嘱咐，截留下了钱银。
二夫人康氏是这么打算的：那外室孤儿寡母，没有钱银傍身，自然没法寻去淮山诉苦，时日久了，胡氏自然熬度不住，一个戏子出身的贱女人，若是开门迎来送往成了暗娼也不足为奇。
到时候，这烂透了的母女俩变成了莫家的奇耻大辱，就算胡氏跑到莫二爷的面前哭诉，也不过是脏了莫家的石板地罢了。
其实，按照剧本的剧情发展，康氏的歹毒打算倒是一一应验了。
因为女儿发高烧人事不省，胡氏爱女心切，又事出紧急计无可施，拍打街坊的房门借钱，却要不到，遭遇了一个主动上门泼皮汉子的无礼要求，急得没有主意的胡氏，答允街中的泼皮汉子进来，舍了清白含泪逢迎，换得了些许看病买药的救命钱。
只是因为吴笑笑穿越到了莫笑娘身上的缘故，那场高烧只烧了半宿便偃旗息鼓，胡氏算是暂时保住了清白，没有开门迎客。
理顺了自己身处的时间节点，成为莫笑娘的吴笑笑觉得很绝望。
她倒不是鄙视胡氏以前的职业，毕竟她现实里的职业依照现在的观点看，也不过是戏班的班主，没有什么可自豪的。
可是想到自己现在母亲马上要跨行成为性工作者，她可真是有些无福消受。
作为原剧本中的大反派女配，为了让黑化变得合理，必须有足够凄厉的身世支持，是以作者对于莫笑娘的凄惨身世写得毫不手软。
莫笑娘原本该是富户千金，却因为母亲的缘故而堕入泥潭，在十六岁时，更是被母亲的恩客玷污，从此黑化，以报复当年坑害了她们母女的莫家人为己任。
而男主身为莫家收养的义子，收到了莫家人从上到下的厚待，更是叫莫笑娘羡慕嫉妒恨得忍无可忍。
于是她与男主的梁子也越来越大，到了最后，莫笑娘成为男主死对头的爱妾，兴风作浪，迫害了男主八个老婆里的三个。
最后，恶女人下场凄惨，被护女主们心切的男主捅成筛子后，斩头祭旗，尸身喂狗……
哦，忘了说，女配临死前还幡然悔悟，发现自己这么执着迫害男主，是因为爱而不得，临死前的表白加诅咒，很有表演张力。
而男主就是男版玛丽苏，是个母的都爱他。
若是能现在就回到现实里，吴笑笑第一件事便要一把火烧了那男权主义盛行，癫狂错乱的剧本。
狗屁的彰显荷尔蒙！难道人人都能当左拥右抱的韦小宝吗？
最主要的是，男主那么多环肥燕瘦的女主，就业前景甚好，为何偏让她穿成了那个倒霉碎催的恶毒女配？
虽然前路凄风惨雨，但事已至此，如今的莫笑娘觉得既然如此，只能尽力改变剧情，让自己好受些。
这首要的第一点便是，让胡氏尽早绝了奢望莫家的希望，同时阻止她跨行转业成为性工作者。
穷苦人家万事哀，若是要改变她们母女俩太过凄惨的命运，首先便要弄到养家糊口的钱银。
可现在这小小身躯里虽然居住着一位现代女性，可是身处在这两眼一摸黑的古代也略有些无计可施。
在又喝了几顿稀粥，眼看着粟米越来越少时，吴笑笑再也忍耐不住，放下碗筷，语重心长地问胡氏可有想过改嫁过活。
因为吴笑笑穿入莫笑娘的身体里后，一直秉承着多喝粥少说话，注意观察的原则，胡氏也只当她是生病以后，身体不爽利，精神也萎靡不振罢了。
没想到蔫了几日的女儿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语出惊人！
饶是她性格绵软，也忍不住放下碗筷道：“胡说些个什么！你父亲尚在，我何来改嫁一说？”
莫笑娘倒是耐着性子替胡氏梳理了一下她们目前的窘境：“我那父亲如今也不能认你，原先倒是能给些钱银度日，可现在莫家举家搬迁，却没有交代料理好我们母女的营生，很明显是不想再管我们。你跟他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约，不过就是钱银的买卖。如今钱银不在，还有几分情分在？”
莫笑娘的性子从小就是刁钻刻薄，她听了街坊的闲言碎语，知道因为自己是戏子女儿的缘故，才不得进莫家大门。为此莫笑娘没少埋怨母亲，动不动就使小性子耍脾气。
胡氏立不起为母者的威严，倒是娇惯得莫笑娘的性子越发不成样子。
胡氏虽然老早习惯了女儿的牙尖嘴利，原以为这次病了后，女儿是长大懂事了，才变得话少顺和。现在看，女儿竟然还是没有变，被捅破了遮羞窗纸的话叫她难堪不已，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连你也看不起为娘……我……我还活个什么劲儿？”
吴笑笑手下各色脾性的艺人众多，听话的少，总折腾幺蛾子的多，像这等洗脑劝服人的工作倒是驾轻就熟。
她也不是要奚落胡氏，一顿狠话打碎了胡氏的心理遮掩后，便也放下碗筷，走到了胡氏身边，挽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娘，无论你怎样，都是我的亲娘，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是家徒四壁，再无可以维持生计的细软，莫家又说不得什么时候，将我们哄撵出这院子。我现在还好，可若真是哪一天病重，急需郎中救命，你手里无钱，那时怎么办？难道要偷开房门挑了红灯招人不成？”

第5章
这挑红灯笼便是那剧本里开户做暗娼的意思。别看胡氏事到临头真这么做了，可是这话从十二岁多女儿口里说出，便是大大的忤逆不孝。
胡氏再忍不住，伸手捏了女儿瘦削的脸颊，原本是想好好整治下她的嘴，哪里有端良的女孩随便开口编排娘亲当妓户的？
可手捏住了肉皮，薄薄的一层，哪里有这个年岁女孩该有的圆润啊？想到这，那手再也舍不出气力，只丢下女儿去了内屋，委了旧被子呜咽地哭了起来。
吴笑笑该说的都说完了，只看胡氏自己是否能想通这点。毕竟她也不能刀架在胡氏的脖子上，逼着她寻人改嫁。
伴着屋内呜咽的哭声，她站起身来收拾了碗筷，来到屋院内的井沿边，就着木桶里的水将娘俩的碗筷冲洗干净。
她不敢深想现实里的自己车祸身亡后，她的妈妈会是怎么样的悲伤。但是依着她妈妈胡女士向来没心没肺的性格，应该能很快从悲伤里站起来。
而且父亲过世后，已经有几个单身的世交叔叔频向妈妈投递秋波，想来她现实的妈妈改嫁时，倒是不需要人劝的……
不过她这一死，岂不是成全了曾凡那对狗男女？
想到自己刚刚花重金布置人手买来的那两个人偷情的照片，尚未发挥它应有的核威力，吴笑笑便暗自扼腕，心塞不已。
不过如今，干瘪不见油水的肚子最是牵扯心绪，她倒是无暇捡拾去自己车祸前的一地鸡毛。只满腹心思地琢磨着怎么避免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再惨死一次的悲催命运。
胡氏的哭声到了半夜便止了。
第二天时，那眼儿哭得像红肿的烂桃一般。
吴笑笑用井水投凉的帕子给胡氏敷一敷眼睛。胡氏也是默不作声接了过来。母女二人心有灵犀，谁也不提昨晚的话头了。
不过到了下午时，临街开米油店的张妈妈来取绣花鞋面时，胡氏挽留张妈妈略坐了一会，恭维了一番她人面广，交际多的话后，略显吞吐地说了自己想要寻个能依靠的人家的意思。
虽然胡氏说得含蓄，可张妈妈一下子便听出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胡氏。当初这个外室小妾落户她们街里时，那娇媚的模样可是惹得满街的男人伸长了脖子。
可惜现在莫家二爷人走茶凉，再娇媚的花儿不施展肥水也是败落一场，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可憔悴多了。
若不是莫家在当地声势极大，又没有直接放出不要这母女二人的话来，那些街坊里的浪荡子们只怕老在就要爬这胡小娘的院墙了。
现在这胡氏倒是自己开口说要别许他家的意思来，可是张妈妈也不敢随便应承下来。
她开口问道：“你……可是有身契在莫家的手上？”
胡氏连忙道：“当初莫二爷怜我，不愿用身契拿捏我，他说已经烧掉了。”
不过张氏转了转眼珠，又问那二爷可是赠给她些家私细软。毕竟胡氏给他生了孩子，总该给些馈赠才是。
胡氏老实回答，不过是每个月的月钱，剩下的首饰，也让在断饷的这样一年里典当干净了。
一番满足好奇心地询问后，张氏不过敷衍地满口答应，以后看看可否有合适的人选，就起身走了。
一直站在门帘旁偷听的吴笑笑叹了口气。她知道，这街坊红娘是指望不上了，就算胡氏改嫁之心积极，孤儿寡母的，可要去哪里寻个合适的汉子托付终身。
而且这汉子还要为人保靠，不介意带上她这个拖油瓶。
胡氏虽然活络了心思，但目前还没有什么指望，送走了张氏后，只能独自坐在炕沿惆怅。
不过她越过窗户的时候，看见自己女儿笑娘正绕着轱辘，吃力地打水呢。
胡氏看她细胳膊细腿的，拎提着水桶实在有些心惊肉跳，便起身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笑娘认真地说要烧水给娘亲洗澡。
胡氏因为困顿的生活憔悴不少，可最重要的是太脏了。邋遢的女人，在婚姻市场的前景哪能乐观，吴笑笑琢磨着让胡氏拾掇下自己。
可是胡氏听了，却是苦笑了一下，摸着女儿的头道：“娘知道你爱干净，可是先前同你讲的可是忘了？我们孤儿寡母，无人看护门院……还是脏些好……”
胡氏这么一说，笑娘立刻懂了。
她忘了这不是女性可以自立门户的现代。胡氏除了钱银紧张外，自己母女俩人的人身安全也要时时注意。虽然她们身处在城中，治安也还算清明，但到底是没有男人立户的人家。
肮脏邋遢些，无非都是女子无奈的自保之法罢了。
由此看出，胡氏虽然出身不好，可并非想靠美色过活的女子。再想到她因为自己高烧抽搐，无奈下选择的那条出路，更叫人唏嘘不忍。
成为笑娘的她她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胡氏能得到不错的姻缘，让这个苦命女子的后半生有个依靠。
母女说完后，胡氏替女儿稍微梳了梳头发，便出门采买针线去了。
虽然成为笑娘的吴笑笑总是疑心眼前的一切都人死的幻梦。
可是身处在这人群攒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时，看着周遭四铺八斗，帘旌旗飘摇，富户人家碧瓦盈檐、屋宇精丽的光景，还是有些震撼的恍惚。
以前，她经常去的几处国内顶尖的影城，都没有这般的古韵真实。
这不能不再次地印证了她的确是轮回一场，重生在了古代之中了。
不过这个仿宋的时代，民风似乎还算开放，到处都有结伴的女子在街市里穿行，偶尔还有各色牛车，还有马车穿过，熙攘的人群便如潮水般分涌开来。不一会又聚合一处，倒是乱中有序。
现在的笑娘，身在现代时，整日与大小会议酒局为伍，很少有闲暇的时间度假。如今倒是闲得彻底，来到古代放松身心。
她心里长叹，就是没有报好名，一不小心报了廉价旅行团，这每日稀粥，真是喝得人恨不得咬一口胳膊，解一解馋。
胡氏看笑娘经过熬煮猪大骨清羹的摊位前，闻着香味有些走不动道的样子，心中也不好受，便柔声道：“娘这几日缝制鞋面赚了些许钱银，一会买完针线，便去鱼摊看看，若是有散碎的小鱼，便买些剥下肉给你做鱼羹吃。”
吴笑笑虽然控制不住腮帮子的口水，可到底不是孩子，闻言立刻道：“娘，我不想吃，如今夏天快过去了，多积攒些钱，免得入冬没有炭火烧。”
胡氏觉得自己的女儿不知为何，大病一场后，居然越发的懂事，不再像从前那般沉着脸，整日一时怨恨爹爹不管她们，一时又怨她出身不好，拖累了女儿。
母女二人关系融洽，她的心里也甚是宽慰。于是卖完针线后，想了想，到底是去卖包子的摊位前，买了一个热腾腾的杂菜包子给笑娘吃。
吴笑笑真是馋坏了，由着胡氏领着，站在人流较少的小巷子口便吃起大包子来。
那包子馅虽然是山野杂菜，却是用猪肉荤油拌过的，咬一口油珠子在舌尖上滚动，吃得吴笑笑热泪盈眶。
不过她咬了几口后，便将剩下的递给了胡氏。她也多日不见油水了，吃一些也能解一解馋。
可是胡氏哪里舍得吃，直说自己不饿，只让笑娘全吃了。
母女二人推搡个不停，突然斜刺里冲来个小黑影，一把将大包子抢了过去。
吴笑笑看傻了眼，看着眼前黑狗崽子似的玩意儿，几口就把那包子吃没了。
胡氏气不过，颤声问：“这是哪家的小儿，怎么可抢别人的吃食？”
那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男娃子吃完了最后一口，吧嗒了一下嘴，也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吴笑笑哪里肯放过这小贼？上去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脖领子。
那男娃竟然是个练家子，被拽住了脖领子后，便是施展了个巧劲，反手就要去拧吴笑笑的手腕子。那手劲狠着呢，可真不像个毛孩子！
吴笑笑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吴森觉得自己的女儿漂亮，怕她吃亏，特意给她安排了跆拳道加柔道课程。
这两门课程，吴笑笑学得很精，都是上了段位的。看这小贼还要练上几下子，当下一翻手腕子就泄了他的招式，罗裙下的腿也飞了起来，一个剪刀脚，就把小贼缠住按倒在了地上。
这下子不光是那小贼面露惊诧之色，一旁的胡氏也吓得不轻。女儿什么时候这般的彪悍，方才她一时眼花，只觉得女儿的罗裙翻飞，头重脚轻地颠了个，就将那男娃子给放倒在地了。
幸而是没人看到，不然女孩子这般，岂不是有失去体统？
不过那崽子显然是天生的土匪，虽然被人制住了却依然竭力反抗。
眼看着他要上嘴咬人，胡氏连忙过去帮着女儿按住他的头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那孩子依旧闷不吭声。吴笑笑倒是知道如何对付这类熊孩子，便瞪眼道：“不将你父母叫来，便扭了你见官，将你关起来！”
果然，这类找警察的说辞颇有成效，那黑脏的小孩终于开口说过话了：“我……爹病了，盘缠又被人偷了，他被土匪伤了，在城西外的破庙里躺着没人管……我赔你包子，快些放了我！”

第6章
小孩说了赔她包子后，还真用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个头甚大，但是有些发硬的馒头，递给了笑娘。也不知小孩是哪里偷来的。
“你们方才谁都不吃，推来推去，我不过看得急了，才替你们吃的……”小孩许是也知道自己掏出来的吃食上不了台面，梗着脖子，小声辩解道。
小孩怀里有吃的，却不吃，又是饿得蓝了眼睛，一时忍不住抢了别人吃剩一半的包子，也不知是准备将大馒头给什么人带回去。
都是天涯饿肚子人，吴笑笑觉得自己跟个小乞丐置气也是有些幼稚了。听他这么一说，便缓手准备叫他起来。可那小乞丐却眉眼紧紧皱在一处，托着另一只胳膊不起来。
原来吴笑笑方才无意间用力过猛，拉脱了他的那只胳膊。脱臼得多疼，可是这孩子似乎是个倔种，竟然闷声不吭，只是额角滚汗，咬着牙不叫唤。
胡氏是个心善的，这孩子年纪小，也是饿急了，自然也不会跟他计较，更不会扔下他不管。
于是便带着他去了街旁的江湖郎中那，花了三文钱，请郎中将他的胳膊托举回位，她又觉得要跟孩子的父亲交代下这缘由，免得事后搅闹说不清。于是便带着那孩子去了城西的破庙。
到了那里，破草堆里果然躺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似乎病得不轻，面颊发红。胡氏有些没主意，只能提高嗓门唤那汉子，却不见他醒来。
吴笑笑眼看着一旁的破瓦里有水，便用破瓦舀了一大捧，走过去在汉子的脸上撩水，总算让那汉子勉强睁开眼。
胡氏细声细语地跟那不知是清醒还是迷糊的汉子讲明了原委，说那孩子虽然胳膊脱臼，但是郎中说了无碍后，便带着女儿笑娘准备离开。
可是那汉子却叫住了她，嘶哑着声音，恳请她去城里莫家寻人，只说是莫家的远亲前来投奔。只是半路被小贼所盗丢了盘缠，又受了了伤，还莫家来人相助。
听闻这话，胡氏顿住了脚步。莫家虽然待她情薄，可莫二爷到底是她女儿的父亲。眼看着莫家的远亲有难，她怎么能见死不救？
于是连忙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块铸铁的令牌，领着笑娘去莫家老宅寻人。
结果那管事的上下打量着胡氏，翻看了一下那令牌，便丢到地上冷笑道：“甚么狗屁的亲戚，我在莫家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小娘你是变着法子来打莫家的主意？还不快些走！老太爷可吩咐了，你敢进莫家的屋院，就要打你的嘴巴！”
胡氏见惯了莫家下人狗眼看人低的嘴脸，只得捡拾了那令牌，低着头地离开。
当胡氏回到破庙，跟汉子说明了莫家已经远去了淮山，那些下人说不识得他后，汉子面露失望，他一路支撑来到这里，现在看来，莫家是真的指望不上了。
眼看着胡氏要走，他只能先谢过了这位小娘子。又道：“随风，你抢了人家的吃食，甚没道理，还不快些向这位婶子道歉？”
胡氏还好，一旁的吴笑笑听了“随风”二字，却像被点了穴位一半，有些目瞪口呆。
因为《养帝》剧本里的男主人正叫褚随风。她这才发现此情此景，也跟剧本里的故事线契合上了。
这男主原本是漠北王室骨血，可惜遭逢部落内乱，他父王驾崩，王叔作乱。父王的结义兄弟兼部下——褚慎冒死将他救出。于是小儿化名褚随风，二人扮作父子一路逃入关内。
只是褚慎半路遭遇漠北杀手的追击，受伤之后，伤口感染，来到城中后，高烧不醒，最后死在了破庙之中。
从此男主孑然一身，一路曲折去了淮山，恰逢莫家大爷的嫡女莫迎婷上香时与他巧逢，最后时一路辗转被莫家收作义子，终于得以成长到少年。
莫笑娘的那位堂姐莫迎婷也是男主的八个老婆里的首位，二人青梅竹马，乃是男主年少初恋，心头的一朵白玫瑰。
当然，最后男主的初恋不幸被奸人所害，身怀六甲时魂归西天，就此男主悲痛欲绝，心冷似铁，不得不娶七个老婆挨个感化他。而害死莫迎婷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莫笑娘……
只不过，因为吴笑笑的穿越，耽误了胡氏失去名节，含羞受辱。不然此时的胡氏，绝不会领着女儿悠闲逛街，只会窝在家中哽咽度日，那就更不会碰到沈随风抢包子的事件了。
于是原本还没有交集的两条线，就这么的提前搭在了一处。
想到这，吴笑笑拉了拉胡氏的衣襟，面无表情道：“娘，我们想法子帮帮这位伯伯吧。不然他死了，留下这小弟弟多可怜？”
因为常年看各类剧本，吴笑笑深知主角光环的可怕。她更没有那种杀人的胆量，提前在男主还是小崽子的时候一把掐死他。
既然将来说不定有弑妻之恨，现在试试救救他的干爹。
杀妻与救爹孰轻孰重？
说不定将来男主捅她的时候，还有些旧情可以攀谈。
胡氏原本是个没有主意的，加上心肠软，看那汉子可怜，也不知该怎么办，现在听女儿这般说，她也觉得人命关天，倒是不好撇下这位莫家的远亲不管了。
只是该怎么救，她心里也没数。
吴笑笑径自走过去，一把扯开他的衣襟，一眼便看到他胸口的伤口开始腐烂。必须处理好伤口，防止它继续恶化。只是现在没有什么抗生素，能不能扛得住剩下的关卡，就要看汉子的造化了。
这破庙可不是什么容人之所。幸而胡氏的小院离这不远，于是胡氏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寻来了一个树棍，让褚慎拄着，一路走回家中。
此时天色已黑，胡氏心念着救人要紧，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备，在女儿和那个小男孩的帮助下，将他搀扶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因为回来得晚，左右的街坊都已经关门，倒是少了些街坊里的闲言碎语。
虽然只接触了不到半日的光景，褚慎也看出胡氏乃是心地良善的女子，便掏出了自己怀里的一把佩刀，委托胡氏去典卖，换钱来找郎中看病。
先前，他没有让七岁的随风去卖，一则这是护身之物，二则乃是心爱的武器，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舍得卖掉？
原以为是能熬过去的伤势，却一夜间烧得昏昏沉沉，若不是莫笑娘的那一捧凉水，褚慎实在是要烧得人事不知了，根本来不及嘱咐年幼的随风该如何应对。
胡氏知道这褚慎的伤情耽误不得，连夜敲当铺的门去典卖佩刀。
当铺的生意不禁昼夜，入铺的东西难免有些不干净的赃物，一般都是夜里避了人来典卖。而经营典当生意，想要赚钱就要胆子大些，难免有些店家走些昏黑之路，对于物件的来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以店铺的伙计接了佩刀后，连问都没问，只看到那刀用料沉甸甸的，着实不凡，又看妇人是黑夜前来，恐怕来路不正，便作贱价，点了五两银子付给胡氏。胡氏拿了银子又马不停蹄去请了郎中。
当郎中赶到时，倒是手法娴熟，烧刀剜肉，施了止血的药粉，又开了消除炎症的药方让胡氏抓取熬煮给伤者服下。
总之，剧本里原本该一命呜呼的汉子，在胡氏和十二岁的女儿笑娘的细心服侍下，连烧了三天后，终于退烧有了起色。
不过胡氏家里有汉子的事情，也是纸里包不住火。与胡氏相邻人家的妇人，贴着墙听闻了隔院有男子说话的声音，便出去说嘴。
没有几日的的功夫，就传遍了街角巷尾。只说这胡氏还真是个人不可貌相，前头的主家走了不到一年，竟然不声不响，接了汉子来家住。
那位街巷红娘张妈妈这次倒是有了推脱的借口，只趁着来取浆洗衣物的光景，一边好奇地往院子里张望，一边大着嗓门跟胡氏言，她张妈妈可不是不办事的人，胡氏向她开口，她转身就尽心找好了合适的人家。
这城南的张屠户正室不生养，要寻个妾室入门。原本是那屠户钟意胡氏生养过，保证过门就能开怀散叶。比那些不知能不能下蛋的闺女要好些。可谁知胡氏闹出了自己偷养汉子这一出，当下便将她张妈妈嘲讽了一番，搞得她里外不是人。
胡氏被张婆子明嘲暗讽的话羞臊得不行，当下连连赔不是，最后浆洗衣服五文钱也不要了，权当请张妈妈喝茶吃果子了。
张婆子既推了应承，又白占了便宜，自是异常满意，也不客气，拧了肥胖的屁股就转身走人了。
吴笑笑领着褚随风正在院子里浆洗衣服。看了胡氏被羞臊的情形，心里也是一阵的难受。
胡氏乃是戏子出身，又是大户人家丢弃的外室。如今因为救助了褚慎，坏了自己在街坊间的名声，以后的日子更加没有指望了。
这让吴笑笑再次深切地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她所处的时代了，她的处事经验现在毫无用武之地。
要知道，在她的那个时代，就算被网络暴力，口诛笔伐，她吴笑笑只要心理强大，依旧可以我行我素，继续生活。
可胡氏不是身处现代的吴笑笑，这个柔弱的女子，只要这条街里的人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活活的淹死她。
而原著中的胡氏卖身救女后，也不过为了养大女儿，苟且活着。
可是当女儿笑娘被无良恩客玷污后，她再也经不住打击，加上原书里女儿笑娘对她的怒骂痛斥，便内疚投井自杀而死了。
抛开原书狗屎一般的剧情不提，吴笑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再次被上了印象深刻的一堂课，那就是女子的名节当如眼珠子一般的爱惜，凡事要细细思量，不可走错半步！
而站在屋堂门口的褚慎也将方才张妈妈的话听在了耳里。
这几日的光景，他也闹清楚了胡氏的身份，原来是她乃是莫家二爷的外室。只是莫二爷始乱终弃，现在不肯管顾她了。
看看她家小院子里的情形，可以想见这母女二人度日是何等艰难。而如今因为救下他的缘故，胡氏坏了名声，褚慎的心里甚不好受。

第7章
胡氏送走了张妈妈，整个人也是蔫蔫的，可是回身对着女儿时，却是强颜欢笑，只振作精神，去了厨下洗鱼烧汤。
拜那把佩刀所赐，这几日无论是胡氏母女，还是褚慎那对父子，吃食上倒是略有宽松。褚慎有刀伤，需要进补将养。
胡氏便买了一条大鱼，切成三段，分开来炖汤、红烧。最后一段用盐腌制了，留着过几日跟黄豆蒸煮着吃。
她自小就被爹娘卖到了戏班子里，举手投足间自是带着股子作派，就算择菜切葱，也是兰花翘指，慢条斯理的。
因为在自家的院子里，胡氏倒是不必刻意做出邋遢的模样，那脸儿也洗净了，乌黑的长发用素巾包裹着，几绺青丝垂在颊边，衬得鹅蛋脸儿越发明净。
褚慎虽然是中原人士，可久在漠北，看习惯了人高马大的漠北女子，许久未曾感受到这等纤柳一般的妇人了。一不留神，看得便久了些。
待得胡氏准备抱柴草烧炉膛时，他才连忙走过去道：“这些粗活，由得我做吧！”
胡氏也忙道：“褚爷您的伤还未好，怎么能劳烦您呢？”可是褚慎二话不说，抱起柴草去炉灶处生火去了。
随风见了，立刻起身帮他的义父生火。只不过在起身时，他故意甩手，将手上的米浆子甩得笑娘满头都是。
那个熊孩子洗净了后，倒是浓眉大眼，脸儿圆圆的，下巴微微带尖儿。若是放到现代，完全可以童模出道，撑起淘宝店的一片天空。
可惜美好的颜值，并没有匹配可爱的天真性情。
身为男主的第一要务，便是恩怨分明。
恩的是那位面慈心善的胡氏婶婶；怨的是这个当初扯得他胳膊脱臼的泼辣丫头片子。
总之刚满七岁的随风就是看莫笑娘不顺眼。
笑娘默默抹了一下脸上的浆子，想去拎提那熊孩子的面皮，可想了下褚随风日后拿刀捅她。剁尸切块的威风，什么也没有说，继续低头浆洗。
现在再想想，她竟然找了个像褚随风这般跟自己相差了差不多六岁的丈夫，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相差六年啊，不光是生理，更是心理！
幼稚没有长开的男人懂得什么叫责任和担当？现在看着那个偷回头冲着她阴阳怪气笑的屁孩子，笑娘就唏嘘自己当初被年轻的男子色迷心窍的糊涂。
已经成为莫笑娘的她暗暗提醒自己，重活一次不易，如果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能顺利避开男主的锋芒，安全活到婚配的年龄，那么她一定要选择个年长稳重的男人。
至于鲜活的小鲜肉弟弟，她是敬谢不敏！
不一会，小院子里边传来了阵阵的鱼香饭味。胡氏将饭菜端到屋堂的桌子上后，然后招呼着褚慎和两个孩子用饭。
吃饭的时候，褚慎夹了一大块红烧鱼肉放入到了褚随风的碗里，然后便大口大口喝起了鱼汤。随风也是毫不客气，将脸儿伸进碗里。
一大一小吃得是从容而快速，他俩都是常年混迹于漠北军营锅灶上的，下筷子都是个狠稳准。
反观胡氏，到底不是自己的钱银买来的鱼菜，吃得稍微有些拘谨，不甚好意思动筷，只舀了几勺子鱼汤拌着黍米来吃就很满足了。
而吴笑笑，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上大学时也从未去过食堂。中西餐的礼仪娴熟，唯独不知怎么跟人抢菜吃，就算馋得要命，也习惯性的等人夹完了才伸筷子。
这样一来，等菜碗见底时，她竟然没有吃上几口。褚慎之前一直卧床饮着稀粥，并未与她们同食。今日头次同桌，见菜已经见底，而笑娘只吃了几口，忙起身要替笑娘盛些汤菜来。
胡氏看他起身去揭锅菜连忙道：“褚爷可是没有吃饱？今日做得少些，奴家明日再多做些……”
褚慎拿锅的大掌一顿，这才知道他和随风那孩子竟然将今天的午餐吃得大半，连鱼汤都没有剩下半口，胡氏那母女二人却只能干咽着黍米了。
他想了想，也不说话，只让随风在院子里玩，不要出去，转身进了屋子里，呆了片刻出来打开院门便走了出去。
胡氏不知他做什么，只是这大中午的，褚慎明晃晃地出去，只怕是要被街坊们指指点点了。
结果褚慎出去足有半个时辰，待得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提着食盒子，还有一个油纸包。他将食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先将油纸包打开，笑着冲着东屋喊道：“笑娘，这是前街熏制的板鸭，还冒着热气，你和你娘都来吃些。”
笑娘正与胡氏盘腿坐在床上，胡氏缝着承揽的针线活，而她则坐在一旁，认真滴看着，好学些粗浅的针线给胡氏帮手。
听褚慎这么一说，胡氏不由得一愣，心里顿时明白，褚慎方才出去，说不得又是典卖了什么，才买了吃食回来。
待得母女二人从屋子里出来时，原本坐在院子里用小刀削木头玩儿的褚随风，不用人招呼，已经端坐在桌子旁，毫不客气地拿着一只鸭腿在食。
别人不知，笑娘却知，这对名义“父子”其实乃时主仆。
那个无赖崽子是小主子，而褚慎是护小主子周全的部下而已。
是以褚慎也不会管随风在礼数上的短缺。毕竟对于他来说，小主子吃饱长好，才是正理。
幸好这次褚慎买得甚多，除了板鸭外，还有从酒楼拎提回来的红烧狮子头，豉汁鸡，还有一碟子爽口的笋鮓。
当绿色无污染的鸡鸭用古法精细烹制，细腻层叠，而又透着古朴的久远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时，吴笑笑的两眼激动得都要落泪，耳旁似乎响起了《舌尖上的中国》的配乐声。
那种恨不得吞下自己舌头的幸福，从穷山沟子住上几个月的人进城下馆子时才能知！
可惜笑娘边吃边眼眶湿润的情形，让一旁的小儿随风嗤之以鼻，只觉得这泼辣的小城丫头可真是上不得台面。
胡氏也许久没有吃过这么精致的吃食了。她到底是过了几天富贵日子，当然知这些酒菜是城里最好的醉仙楼里打包来的。估计加在一块，足有四两之多。
他们父子原就失了盘缠，褚慎更是差点病死在破庙里。他们寻亲未果，以后路途上用钱的地方甚多，怎么禁得住这般的胡花？
是以胡氏有些吃不下，只柔声细语地提醒着褚慎，要思度着以后的日子，可不能这般可着性子花销。
褚慎没有多言，只在吃完饭后，烦请胡氏与他在院子里闲叙一二。
而笑娘吃完后，实在不想看随风那熊孩子，便先回屋去，试着自己去做些缝补的活计。
二人说话之处离屋子很近，院里二人的说话声倒是一字不露地传到了屋子里。
褚慎的意思很简单，他的伤势虽然没有痊愈，可是已经没有大碍，在这里叨扰甚久，也该离去了。只是他这一走，却是放心不下胡氏母女二人以后的生计。那莫家原本就不管顾着她们母女二人了，现在胡氏将他接回家养伤，被街坊传得十分不堪，只怕她以后的日子更艰难。
褚慎乃是个武夫，倒是不惯拐弯抹角，只跟她道：“我早年在老家娶妻，只是与她缘浅，她诞下一女后，便与我和离求出改嫁了。后来我便去了漠北闯荡……在那有了随风，却未曾续弦，不知胡娘子你……可愿跟我一同走？”
胡氏万万没想到褚慎竟然开口要带着自己走，那话里的意思，岂不是……要收了她？只是他乃莫家的远亲，寻亲不成，却要收了莫家二爷的外室，这是何道理？
褚慎听了胡氏的话后，却是轻描淡写道：“那莫家的老太爷年轻时，在漠北经商，受了随风的……祖父的恩惠，我那时遇到盗匪受了重伤，突然想到莫家在这儿，勉强带着随风入城中寻人，想要莫家帮助一二，倒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亲戚。如今娘子是我父子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是愿护娘子的周全。只是我前路也是吉凶未知，不知娘子你愿不愿意跟我吃苦？”
褚慎没有说出口的，却是莫家二爷始乱终弃的行径着实让他对莫家起了偏见。若胡氏是个水性杨花的轻浮女子，被莫二爷丢弃了倒情有可原。
可是他观这胡氏，却是个纯良纤弱的女子，虽然做过戏子，追本溯源，也是穷苦人家的清白女孩子。
他如今是死过一回的人，倒是对人情世故想开了许多。加之在漠北待得甚久，那里的女子改嫁也不过是移一处帐子的事情罢了，男女之事开放得很，胡氏在他眼里，可是比那些漠北豪放女子要好上许多了。
他受漠北王的嘱托，势必要保住王家的这最后一点骨血。
他先前在漠北用的是化名，无人知他的根底。所以这番历劫之后，他打算回老家，娶妻生子，过上几年安定的日子，将随风小主子抚养长大。
既然如此，与其任着老家的媒人保媒，娶个不知脾性的女子，倒不如娶了这个胡氏。她心地善良，为人和气，必定能善待随风和自己前妻留下的女儿，视如己出。
褚慎虽然同情胡氏，但说到底，也有自己的思量，他方才想了一路，觉得娶胡氏倒是正经可行的。

第8章
褚慎说完后，倒是不急着让胡氏立刻回答，只让她好好想想，第二天再答复自己，然后便自会西厢房去了。
胡氏心事重重地进屋时，正看见女儿笑娘坐在墙角小窗处，应该是将她与褚慎的话听到耳中，不由得面皮微微发红。
笑娘倒是先主动跟娘亲道：“娘，过来说话。”
胡氏虽然面皮发紧，却也无人商量，当下便问女儿：“你看那人可行？会不会是诳了我们母女，卖于他处？”
笑娘知道褚慎就算穷得叮当响，也不会堕落到拐卖妇女儿童盈利。那是个可以为知己两肋插刀的汉子。
他既然开口要娶胡氏，应该是言出有行，倒不至于半路将她们娘俩卖了。
可在笑娘看来，褚慎实在不是后爹的最佳人选。
原书里的褚慎不过是个走剧情的炮灰，此时早已经伤口感染，死在了破庙里。他以后会是怎样的际遇，原作者也没有提及。
倒是他那个前妻改嫁留下的女儿褚乔伊是浓墨重彩的角色。算起来是男主后宫团里的第二个老婆。
在原本的剧情中，褚随风成人后巧遇义父的亲生女，为了报答义父当年之恩，在痛失莫迎婷这个今生所爱后，便迎娶褚乔伊为续弦。
于是莫笑娘开始疯狂迫害模式，将这第二个老婆也荼毒得不行。想到这一点，笑娘对于母亲改褚慎后的前景不甚乐观。
若是两口大锅合在了一处。男主成了她拐弯抹角的干弟弟，女主二号成了她的继妹，家中人口复杂，亲情难以维系，日日朝夕相处，难保剧情不朝着家庭伦理，兄妹同室操戈的血腥方向发展。
当然血流成河的恐怕是她这个拖油瓶，人家男主跟女主那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可是，笑娘深知，那剧本里林林种种的角色，如今却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贸然提议救助褚慎的举动，已然让胡氏陷入了窘境，更让笑娘深刻地检讨了自己。
如今胡氏再次面临人生抉择，她就算是胡氏真正的女儿也不好替母亲做决定。
是以笑娘决定闭嘴，端看胡氏自己的选择，若是前路荆棘，她陪着胡氏闭眼前行就是了。
想到这，她慢慢开口道：“娘，我还小，怎么会看人？那位褚伯倒不像是坏人，却不知是否是女子良人，一切都听您的。”
胡氏喃喃道：“那褚爷甚是高壮，若是打女人，可是消受不得……我怕……”
笑娘连忙点了点头，也觉得那褚慎看上去一副莽夫样，不像是会疼老婆的。
胡氏无人商量，只能自己辗转反侧，想了足有一夜。
不过第二日的清晨，却有人替胡氏拿了主意。天不亮，就听见院墙处有人熙攘着。原来是莫家来撵人了。
当初康氏在临行前跟管事的有交待，若是那胡氏安分守己还好，若是闹出了什么不容人的丑事，一定要拿捏住了，叫了地方里正前来，闹得沸沸扬扬后，将那胡氏连同野种，一并轰出宅院。
莫家老太爷深切地热爱名声面子，岂容一个外室大风大浪地让莫家不安生？
康氏心眼小，却不愿被公婆丈夫说心狠不容人，只趁着莫家人不在凤城，挤兑着胡氏过活不下去，再寻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大方方地彻底移了眼中之钉。
现在胡氏竟然在院子里养起了汉子，传得街巷皆知，正是下手的机会。管事听闻了后，连忙汇齐了人手，叫来了街巷里长，前来捉奸赶人。
只可惜一行人搬了梯子翻入院墙闯进西厢时，只看那汉子带着个七岁的孩子睡在床榻上，并未跟胡氏同房睡在一个被窝里。
不过管事的事有备而来，虽然没捉奸在床，也拿捏了胡氏院子里有男人的事实。
笑娘在那伙人闯进她和娘亲的屋里时，也醒了，然后发现，原书的一个情节也早早来到了。
在原书里，娘亲成为性工作者后，过了不到半年的功夫，她和娘亲便被莫家管事哄撵出了院落，娘亲更是在街坊面前，被那管事扒衣抽脸的羞辱，造成女配笑娘心里更加扭曲敏感，日后甚是忌讳别人提及她的胡氏。
不过一众人等的叫嚣，在褚慎起身时，便哑了一半。
管事没想到，这汉子实在是太高壮了！而且面目冷凝，浑身煞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说话的底气也短了些。
褚慎看了看，这些人有备而来的架势，便心知肚明，他们是铁了心为难胡氏母女来了。
那管事的到底是个尽职的，奓着胆子大声问：“你是哪里来的野汉子，居然未经主人同意，便住进了我们莫家的院子？”
褚慎岂容他叫嚣？伸出长臂，几下子就将那些人推出了他的房，直道：“不进门便越墙乱闯？莫非你是这院子的主人？”
那管事瞪眼道：“我是莫家的管事，主家不在凤城，我自然管得！胡氏不守妇道，岂容她在这院子里丢人现眼？”
褚慎扬声问：“你可有胡氏的身契或者婚书？”
里长答不出，只看向莫家管事。
管事翘着胡须冷笑道：“一个外室，哪里会有婚书，二爷怜她，也没有身契！”
褚慎冷笑道：“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就是说胡氏与你们莫家全无干系。尔等这般凶神恶煞的闯入，是何道理？”
管事瞪眼道：“她吃喝皆由莫家奉养，却私养你这汉子，哪来的脸皮住在莫家买来的屋院里？”
褚慎冷笑着大步走到院门口，敞开了房门叫前来看热闹的街坊们进来，高声道：“莫家人没有担当，任凭刁奴搓磨无依靠母女。你说拿钱供养，为何她俩却只能靠浆洗缝补度日？左右的邻居都在这，皆知内情。而我原本是你们莫老太爷的旧识，遭遇了劫匪受伤，求助莫家，却被刁奴回绝。幸得胡娘子救助，才保全了性命。如今倒是将话敞开来说，她们也要过活吃饭，既然莫家不肯管顾她们，便由我管，以后她们便也跟莫家恩断义绝，今日立下人证文书，由着街坊里长做个见证，她们母女绝不带走莫家的一针一线。此后婚丧嫁娶，再无瓜葛！”
就在这时，笑娘适时哭泣了一声：“管事老爷，我和我娘这一年都不敢管您要月钱，尽是当孝敬了您老人家的，您怎么还不依不饶的？这位胡大爷是我在破庙里遇到的，当时受伤都快死了，他要去莫家寻人，可你也不肯管顾……是我求娘救他一命的，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怯怯说完，便是嘤嘤哭泣，胡氏也是被勾得悲从中来，也跟着一起哭。
管事没想到那个外室野种，竟然这个时候开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自己贪墨了银子，实在是可恨！偏偏她说话怯怯的，看上去是十足十的软弱可欺，惹人同情。
这时，街坊也纷纷小声议论，有那知道内情的道：“莫家竟然干这等子省钱的买卖，聘了外室，让大姑娘生了孩子又不给钱，那娘俩可不是靠缝补浆洗过活了一年吗？”
“有几个臭钱，却也干泼皮无赖翻脸不认账的勾当，莫家人还真不要脸……”
“那人的确是受了伤，前段时间，我还看胡娘子请郎中抓药呢，这人心太善，就是要被男人骗……”
管事没想到，自己这般结众而来，丢的却是自家莫二爷的脸，登时有些心急，而褚慎的这番话也正合了莫家管事的心思，倒是趁机赶紧收场才好。
只是他原本像趁机会羞辱胡氏，打骂她一场，可现在被众人议论着莫家不厚道，而那汉子横眉瞪眼地立着，倒是叫人止了仗势欺人的念头。
于是就接下来的事情倒也不犯啰嗦。两方立了文书两不相欠后，褚慎去隔壁的店铺买了两套从里到外的衣物，让胡氏母女换过后，剩下的那些旧衣物件也不用打包，只两手空空，从里到外的崭新，当着众位街坊的面儿，从居住了多年的金丝雀笼里走了出去。
胡氏母女在街坊面前，已经有许多时日没有梳洗打扮整齐了。等到这母女二人洗漱了脸蛋，梳理整齐了头发，一身崭新的布衣出现在人前时，真是叫人看得一不开眼。这便是一大一小，活脱脱的两个美人胚子啊！
那当娘的身段窈窕，鹅蛋脸儿上的眉眼若描画上去的一般。小的更是眉眼明灿，小脸儿尖尖。
更有那好事的小声道，那汉子好生会算，这可是买大送小，白赚了两个美人呢！
笑娘心知莫家再难容她们母女，此番除了离开，别无它计。
于是她秉承着自己是小孩子，不要乱说话的原则，一直跟在胡氏身后。而胡氏是天然没有主意的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乱，全失了主心骨，只任凭着褚慎安排。
待得上了褚慎从驿站雇来的马车后，她才缓过神来，积蓄着泪眼无措地问褚慎：“褚爷，你这是要带我到何处去？”
随风小儿搭腿坐在马车边，听闻这话，倒是回身道：“胡家娘子，我爹喜欢你，要娶你为妻，自然是带你回去洞房！”
褚慎摸了摸干儿子的脑袋，冲着被说得脸红的胡氏咧嘴笑。
笑娘默默飘了一眼褚随风那小孩，不愧是将来一共娶了八个老婆的人，从小便有流氓色胚之相。
就是这种吊儿郎当的劲儿，被原书作者塑造成风流倜傥的浪子形象。不光对男读者的胃口，连女读者都在文下疯狂留言，自称“第九本位”，随时要补男主第九个老婆的从缺呢！
另外能培养出小流氓的，也不是吃素的，她的这位准继父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今日看着是替胡氏解围，可也有打鸭子上架的嫌疑，压根是不给胡氏选择的机会啊！如今看他盯着胡氏看的热辣眼神，那真是势在必得。
由此可以看出，古代的以身相许，都是见色起意的借口。
若是她这位娇娇弱弱的娘亲长了副隔壁张妈妈粗壮的身板，不知道褚家大爷，还要不要报恩相娶了？

第9章
胡氏也心知事到如今，也唯有嫁给褚慎一条出路可走了。
她年龄还小时，便被二爷买了，如今也不过二十八岁的芳华，经历的世事并不算丰富。看着比自己大了足有五岁的褚慎，一想到要嫁给他，她心里总是怯怯的。
所幸褚慎虽然做事霸道了些，却并不是急色之辈，这一路上都是对胡氏以礼相待。在客栈歇宿，也依旧开了两个房间，各自带着孩子居住。
白日里，他更是细心周到地照顾着一大两小。看到胡氏跟笑娘因为马车闷热而生了痱子，便买了轻薄透纱的车衣，将车厢的厚布帘子替换上。
他的这番体贴，自然是让胡氏感念在心，这些时日二人相处的尴尬别扭，也消减了不少，只道：“路上原本就是要多费钱的，我和笑娘无碍，多在马车外坐着便是了，何必花费不相干的钱？”
算起来，这一路的花销早就超过了典当佩刀的五两银子，也不知褚慎从哪里弄来的钱，这一路的吃喝都是无忧。
褚慎知她怕自己花销大，心里倒是一暖，只趁着两个孩子去河边舀水的光景低声道：“娘子所言甚是，我大手大脚，不知节俭，待成了亲，皆由你管家可好？”
胡氏玩没想到五大三粗的汉子，嘴儿竟然会这般的甜，一时面颊绯红，倒是俏生生地瞪了褚慎一眼。
褚慎看得两眼一热，只恨不得立刻飞回老家，娶了胡氏才好。
因为入了关内，所走的也是官道驿站，两大两小便是一路顺利地回到了褚慎位于渠州的老家。
褚慎的父亲是个清贫的秀才，父母皆已经过世了，留下几亩薄田和一处不大的宅院。
褚慎的上面还有个长兄褚谨。兄长的媳妇姚氏为人刻薄又爱算计。
当年前妻岳娥生下孩子还执意和离，除了嫌弃褚家太穷，还有就是姚氏处处占自家小叔的便宜。
妯娌间争吵不断，矛盾也是越发不可开解，褚慎又喜欢到外面游走，整日舞刀弄棒，不像是个正经过日子的。
这叫嫁过来的岳娥看不到日子的头，她娘家算是殷实的农户，当初也是看着莫家是读书人家，褚慎又是个高壮英伟的，叫人心生爱慕，才嫁过来。谁想到却是空摆的架子，没有什么干货。
岳娥先是整日跟褚慎哭闹，最后干脆在娘家的支持下，闹着和离归家，转身嫁给了乡里一个丧妻的老乡绅，过上体面的日子。
后来，褚慎去了外地闯荡，前妻留下的女儿乔伊也一并托付给嫂嫂照管。
当然，姚氏也不是白白地替小叔照管女儿，褚慎出去后的每年，都给家里寄钱。
初时钱银不多，往后的几年却是漠北的皮毛特产加上钱银成箱子地托人往老家运。
是以姚氏张罗着，在老宅之旁，又选买了几间瓦房，重新翻修加盖，建了新宅大院。
家里的田产也扩买了不少，姚氏过起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便学了乡绅家的做派，买了个粗使小丫鬟在家里帮着她操持家务，
而褚谨与爱舞刀弄枪的弟弟不同，承袭了父亲的家风，一心考学。只是时运不济，几番考场失利，如今也不过是挂着个童生的名头。幸而弟弟争气，每年给家里寄银子。家里头也尽是姚氏操持，不用褚谨操心。
他便是常年沉浸在书本之中，指望着一遭鱼跃龙门，早日及第。而且家里不愁吃喝，褚谨新制的儒衣长褂子往身上这么一套，与那些农户人家迥然不同。
现在褚家可是在乡里出挑着呢！
姚氏自觉自家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经常跟着左右邻居磨牙，只说二弟的前妻也是个心急的，若是再熬度几年，岂不是也有好日子过，总好过眼巴巴去当个老头的续弦，整日里面对先前正室留下的几个儿女。
那岳娥嫁的不远，这话隐约传过去，只气得半死，便要自己的娘亲借口想念外孙女，三五不时地将褚乔伊叫回去，耳提面命挑拨着她跟大伯母姚氏的关系。
一来二去，那褚乔伊也是对姚氏有了看法，总是觉得是姚氏挤兑着她娘被迫改嫁。这位第二女主乔伊姑娘的性格随了她的亲娘，走的是泼辣子的路线。
姚氏管教起小叔子的孩子来，自然是不甚顺畅。她明知是岳娥那小贱人暗地里使坏，想着叫乔伊跟岳家断了联系。
可惜，她的丈夫是个读书人，哪里会同意这等禁断人伦之事？直言这孩子爹娘都不在身边，若是再不让她回外婆家，岂不是要被邻里说嘴他们刻薄弟弟的女儿？
姚氏虽然为人厉害，却要维护下自己丈夫的名声，不然褚谨将来过了乡考，名声不佳也是影响前途，自然是强忍着恶气，不会跟只有八岁的褚乔伊一般计较。
可是姚氏的下面还有一双儿女，一个叫褚全，一个叫褚满儿。
那褚全年十四，褚满儿年十岁。皆是小大人儿的光景，看着褚乔伊作天作地，跟自己娘亲作对的样子，哪里会忍得下？
于是这兄妹二人，倒是经常背着大人，整治一下这不懂事的堂妹。
于是乎，吃穿不愁的莫家，这院子里时不时的也是有些鸡飞狗跳的。
搅得褚谨这读书人的书斋外，经常是哭天喊地的光景。
褚家大爷被闹得心神不定，还未及第，就经常升堂断案，为几个毛孩子断一断曲直，求学之路更加漫漫。
没想到，离家多年的弟弟突然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兄长褚谨见弟弟回来，自然是眼角湿润，只颤抖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一个劲地拍着弟弟厚实的肩膀，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可不要再走了。”
二弟回来，他这个伯父的担子可算是卸下来，只求快些领走乔伊，可别拣着在他的书斋闯下嚎啕大哭。
姚氏也是一脸的喜色，异常殷勤地招待着小叔。
褚慎在外面混得好，此番回来，定然又是成箱的皮毛银两，这些，可都是褚家儿女们日后的家底儿呢。
只是姚氏看到小叔从马车上扶下了个弱柳般纤细的娇媚女子，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时，面露迟疑之色。
那褚乔伊初时湿润了眼角，眼巴巴等着爹爹归来，平复她的委屈。没想到爹爹竟然是拖儿带女的回来，一下子，她的脸也拉得老长。
而胡氏看着褚家体面的院墙屋舍，也是拘谨着呢。
她初识褚慎，那不过是躺在破庙里等死的汉子。
虽然这一路倒是吃穿宽绰，也不过是靠典当度日罢了。胡氏可没有想过褚慎是什么富裕人家的子弟，只老早做了吃苦的准备罢了。
可没想到，褚家倒是个体面的人家，不但屋舍整齐，而且还养着小丫鬟，看那姚氏和几个小儿女也是穿戴整齐，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兄弟久别重逢，姚氏听闻小叔介绍那胡氏，乃是他的新妻。
当着胡氏的面也不好询问什么，只是叫小丫鬟去买了酒肉，又去村西的屠户家里沽卖了五花大肉，单宰了只大鹅，酒肉齐全地整治了一桌子酒席。
嫂嫂带着小丫鬟在厨下整治菜肴汤饭时，褚慎便带着胡氏去了姚氏给他准备的房间道：“嫂子不知我领了新妻回来，只预备了这一间，你带着笑娘且住着。这家里的人口多，怕是住不下。待得你我成礼后，再让嫂子将隔壁的老宅修整一番，你我带着孩子搬到那头去住，你看可好？”
胡氏性情柔和，自然一切都听褚慎的。
可是当第二日，褚慎跟兄嫂提及了此事后，姚氏倒是细细问了小叔带来女子的底细。
褚慎也知胡氏的出身不不好，怕兄嫂以后低看胡氏，并未尽道前情。只说她的丈夫病故，乃是个寡妇，因着对他有恩，又是无依无靠，是以，他便将她母女二人带回来了。
听完这些，姚氏一拍大腿：“小叔，你这是糊涂了！她若助了你，多给些钱银便是了，何必带着这妇人回乡？如今我们家也算体面，你要娶妻，那黄花大姑娘也是娶得的。何必娶个寡妇自讨晦气，还要替她白白养着姑娘……”
褚慎听了，碍着长嫂的面子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我已经与她签了婚书，只差成礼，她既然跟我回了家，我又怎么能始乱终弃？只不过我这次回来，没有带什么钱银，这修缮屋院的事情，还请兄嫂多费些心了。”
褚谨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自己的这个弟弟向来是有准主意的，当年他要离家闯荡漠北都拦不住，现如今人家自己都带回了新媳妇了，他这个当哥哥的还能送走不成？
所以对于弟弟褚慎所说的，他都是不假思索，满口应承了下来。
姚氏在一边干着急也不好使眼色。可是待得跟夫君回到自己的卧房里时，却连声抱怨他糊涂，不知劝劝自家的兄弟。
“我家如今在乡里也算是有头脸的，将来你若高中，重振了褚家的门楣，何等荣耀？可是你的弟弟却娶个不知底细的寡妇，这不是叫左右乡里笑话？”
褚谨原先还真没想过这关节，当下犹豫，然后道：“虽说长兄如父，可有些事情，到底是比不得父母高堂，二弟是个有主意的，既然都将人领回来了，我们作兄嫂的怎么好撵人？”
姚氏看不惯褚谨的绵软，心里越发来气：“说到底还是被美色糊了眼睛，在外头几年的功夫，便又带回个男孩，现在又被个不知底细的寡妇几句话便诳住了，这下子可好，将来那寡妇带的女儿出嫁时，少不得又是一份嫁妆……”
姚氏说着说着，心内越发的生气。看那寡妇年纪不大，娇滴滴的模样，以后且得穿金戴银的打扮着呢！也不像是个能操持家务的，将来少不得选买丫鬟进来帮佣，这样一来，帮衬他大哥的钱财，岂不是要少了？
想到最后，姚氏越发心疼自家兄弟的钱银，便是如同自己的丈夫要纳娶小妾般的长吁短叹，最后只立意要给那寡妇立一立家规，可不能像先前的岳娥那般，没个大小尊卑，处处跟自己争抢持家的风头。
待得安顿下来的第二日早饭时，姚氏借着给小叔添粥的功夫，又问了问褚慎，这次回来，可带了什么回来。
不待褚慎说话，随风抢先说道：“我们在路途上遇了盗匪，我爹受了伤，盘缠行李尽失，只带了胡娘子和她的女儿回来。”

第10章
姚氏见褚慎只大口喝粥并没有反驳儿子话的意思，那脸儿微微一僵，又强颜欢笑道：“阿弥陀佛，这人没事便好……只是你先前在信里说，在漠北军营效力，此番回来后，可有什么打算？”
褚慎这次倒是说话了，他道：“我离家甚久，对乔伊也失了照拂，加上随风还小，我不能再远行，便是打算安生下来，看看可有合适的店铺，盘下来做些小生意便是。”
这下子，姚氏的脸可真是要垂到地面去了。若是照这么说，褚慎虽然先前赚了些钱银，如今却是断了来路营生，而且他这一回来，便给家里添了四张吃饭的嘴，还要娶妻修缮老宅，拿钱买铺……
这些钱银岂不是都要从她的衣箱子里掏？
别看当初这些钱银都是褚慎托人带回来的，可是姚氏都兑换成锭子，码放在自家的箱子里。
兄弟二人没有分家，这些钱银便是褚家的，分不得你的我的，她作为掌家的大嫂，自然是全权处置。
可现在，褚慎张嘴管她往回要钱，对钱银看重的姚氏的心里能不疼吗？
褚谨是个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以后一家子的营生，岂不是就靠着积蓄和先前扩买的几亩地来支持？
而且她家的全儿也大了，再过几年便要娶妻，到时候又是一笔花销。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褚谨若是在外面花天酒地惯了，回到乡里依旧纸醉金迷的，褚家可养不起他这位大爷！
姚氏的脸色渐沉，便没了什么说话的兴致。
褚慎父子吃得快，最先吃完。褚慎倒是没有急着下桌，只是偶尔夹起些咸菜陪着粥汤喝上两口，等着胡氏母女俩吃完。
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胡氏是个脸窄的，若是自己吃完就走，她恐怕不好意思吃了。
她那个女儿也是吃得慢的，慢条斯理，吃东西唇不露齿的，知道的是以前是外室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书香门第养出的娇惯女儿呢！
姚氏看着这寡妇母女不甚顺眼，那褚乔伊也看着来气。
看着笑娘吃得慢，乔伊便阴阳怪气道：“没吃过米吗？一口饭要磨上半天，你若不吃完，我们全家岂不是都要陪着你？”
笑娘抬起头，瞟了一眼这位长着一对浓眉的女孩。
褚慎在褚乔伊甚小的时候便离家了，所以这位原书的女主角之一，走的便是失爱倔强耿直女孩的路线。
她从小没了父母关爱，又因为父亲去世后，伯母苛待而性情叛逆。
虽然后来嫁给了褚随风，却又发现自己并非他心中至爱。
要与死人争抢丈夫的心是何等绝望？是以褚乔伊与男主的关系，便是一路别别扭扭，最后更是为了保护丈夫，而惨死在女配笑娘的毒计之下。
在褚乔伊死时，男主才发现自己在情感上对这第二个妻子的亏欠，抱着她的尸体痛哭失声。
这一桥段也是赚足了读者的眼泪，对于褚乔伊这个充满悲剧色彩的倔强女孩充满了深深的同情。
但是吴笑笑想说，这种耿直倔强girl还是适合远观比较好，不然现实里遇到个试试，被她一句话就撅到九霄云天外。
不过既然正经的褚家小姐发了话，她也不好再吃，连忙撂下碗筷，是以对主人的尊重。
那胡氏也面皮发紧，更不好意思吃了，只好低声对笑娘道：“以后吃饭要快些，莫要让人等你……”
不过褚慎闻言却沉下脸来。他对褚乔伊的母亲并无什么感情，原本成婚时也不过秉了媒妁之言。
但这婚事先前也是岳娥先看上了他，才托人提亲的。
他原先是不甚愿意的，嫌弃那岳娥长得个子高，跟一般的女子相比，显得粗长些，且浓眉月盘大脸，看着不够柔气。
可是长兄与长嫂说定了，他也不好反驳，只觉得这女子娶进来也不过都一个样，兄嫂满意便好。
谁承想这岳娥嫁过来后，又是嫌弃褚家贫寒便反悔了，整日里不是挑三就是拣四，整日里与长嫂吵闹，好好的日子让人不得安生。
最后，这岳娥竟然剩下女儿不到一年，便匆匆和离改嫁。这真是极大地羞辱了褚慎的男儿颜面。
他当初不顾兄嫂反对，执意去漠北闯荡，也是咽不下前妻的这一口恶气，身为男儿，总是要赚得份家业，莫要人小瞧了去！
因为离家甚早，说句实在的，他对于自己的这个亲女也是生疏得紧。
如今看这女儿竟然很有几分她母亲的风采，说起话来直愣愣的呛人，顿时心里不悦。
可是他也知自己对这女儿有所亏欠，倒不好在人前申斥她，让她下不来台，便只放柔了音调道：“笑娘刚来我们家，自然是拘谨些，怎么好意思大口吃喝？你是妹妹，且要让她慢些吃，不能催她。”
褚慎虽然说得委婉，可惜褚乔伊的耿直路线要一走到底。竟然对她爹也瞪眼，指着褚随风道：“他论起来，虽然是个母不详的私生子，倒勉强算是我弟弟，可这个叫什么笑的，又怎么算得我的姐姐？她的亲爹可不知是谁呢！”
这下褚慎可是生气了，他一拍桌子道：“一个姑娘家，竟然学得这般刁钻刻薄！你这般不让人，以后看谁家敢娶你！”
这话一说完，褚全和褚满儿便在一旁噗嗤笑开了，互相挤眉弄眼地斜瞪着乔伊。
褚慎虽然斥责了女儿，可是看中自己的侄儿与侄女在一旁捡拾乔伊的笑话，心里也略不得劲。
倒是想起昨天回来时，乔伊偷偷跟自己哭诉，说是伯父家的堂兄堂姐经常合伙欺负她的话来。
褚乔伊被爹爹用硬话挤兑了，顿时下不来脸，将碗筷扔在桌子上，哭天抹泪地奔回了自己的房里。
姚氏很舒心，乔伊那丫头嘴巴没门，说了她想说碍着情面不好说的话。而褚慎又是申斥了褚乔伊的狂悖无礼，怎么的，都是让她好好地舒了一口恶气。
可在褚慎开口询问她修缮老屋的事宜时，她便打岔不接话茬，吩咐丫鬟柳枝收拾桌面的碗筷，又借口自己疲累了，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褚慎见胡氏母女吃个早饭都被自己的女儿搅闹了心情，也是有些过意不去。
吃完了饭，便带着胡氏母女坐驴车去附近的镇子上采买东西。
原本，他是打算带着女儿连同兄长家的两个孩子一起去的。可早上那一场，褚乔伊跟自己赌气，躺在床上看都不看他一眼。
如此一来，褚慎便决定只带胡氏母女和随风一同去集市，至于自己的侄儿侄女，不带着也罢，更叫胡氏母女自由些。
只是在临出门前，褚慎开口管嫂子要钱银时，姚氏真真是有些肉痛喘不上气的感觉，又不能不拿。
这磨蹭着拿了三两银子后，又是不甘心褚慎只给自家的孩子买东西，于是强自拽上自己的一双儿女，让褚慎一并带去镇上玩。
最后，不大的驴车塞得满满当当，由着褚慎驾车一路去了镇上。
胡氏母子是从北地的小镇上出来的，虽然走的时候，褚慎为了让她们母女在街坊面前走得堂堂正正，从里到外地给她们新买了衣裳。
可是那等子边陲小镇衣服的式样，哪里会有关内的时兴好看。现在都是流行窄袖襦，可是那母女俩穿的都是不甚随着胳膊身形的襦裙，真真是上不得台面，
褚满儿儿看着便觉得土气，言语里也是有奚落之意：“一会到街上，可赶紧找个裁缝改一改衣袖吧。要改成我这式样，不然叫人看了去，准猜出你们是外乡来的，也是太土气了！”
笑娘熟谙人在屋檐下的道理，现如今褚家人口众多，她与胡氏乃是外来的，哪里能得罪褚慎的亲人，虽然听出了她的奚落之意，却只不语。
而胡氏是软糯的性子，对于这种小女儿家逞强显摆的话，更是不会入心动气。
倒是一旁吃着糕饼的褚随风抬头看了看褚满儿那被肥肉塞得满满的衣服袖子，开口道：“满儿姐姐也跟着去改改吧，不然那衣肘的线头都要撑破了！”
褚满儿如今还没有脱离婴儿肥，加之褚家近几年家境好，着实吃得肥水甚足，长了几斤肥肉。
结果褚慎这一句真是蛇打七寸，正中在褚满儿提不得的痛楚上。这下褚满儿可不让了，只气得脸颊绯红，要来拧褚随风的面皮。
她也是在家里拾掇褚乔伊习惯了，加之仗着比随风年长三岁，并没有将这小儿放在眼里。
可是褚随风岂能容忍一个丫头片子来捏自己？
他先前被笑娘撂倒，拉脱了胳膊，已经是毕生的奇耻大辱，如今看褚满儿伸手过来，便是手疾眼快，朝着那褚满儿的肥手狠狠抽了一下子。
褚随风从小生在漠北王帐之下，三岁便会骑羊，四岁已经跟随父王的亲卫舞刀弄枪，那拎提小石锁的手劲儿狠着呢，当下褚满儿被抽得脸蛋青白，甩着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褚全看妹妹受了欺负，哪里肯让？当下瞪眼就朝着褚随风踹了过去。
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半大不大的，有些不知深浅，这一脚过去，竟然使了七八分的气力。
可会没曾想，那褚随风竟然猴子似的蹦起来，躲过那一脚不说，竟是蹦到了褚全的身上，跟他缠打在了一处。
褚满儿生怕亲哥吃亏，便也扑过去帮忙。
这驴车上顿时热闹非凡，笑娘赶紧拽着胡氏往旁边躲，免得两个小儿的拳脚波及到她们母女身上。
可胡氏却是真心实意着急，只赶紧过去拉拽那三个孩子分开，她那把气力，哪里够？
待得褚慎停了驴车去分开他们三个时，十四岁的褚全被个七岁的孩子咬得满脸牙印，哇哇大哭。

第11章
最后，到底还是褚慎停下驴车，一把将两个孩子分开。
他方才虽然驾着车，但也将身后孩子的话听在心里，先前也是不甚在意，毕竟孩子哪有不斗嘴的。
可是大哥家的两个孩子竟然合伙一起打只有七岁的随风，着实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当下他拧眉将缠斗在一起的三个孩子分开。
褚随风是谁？那是他的小主子！漠北王托孤的最后一点骨血。别说今天那两个大的一点都不占理，就算是他们有理，也不能这么欺负这个没了爹娘的孩子，
褚慎当下虎着脸，将褚全两兄妹狠狠地训了一通。
褚全被姚氏宠得不成样子，向来是窝里横惯了的。可是褚慎生得高大威猛，杀过人的武将那股子煞气用来震慑个毛头小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以，最后着驴车上的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偃旗息鼓。
从头到尾，笑娘都缩在胡氏的身后，不吭一声。
倒不是她被几个毛头小孩打架吓着了。要知道在现代，她那经纪公司里，大小流量的明星彼此争夺c位，明里暗里开撕的现象不胜枚举，作为公司掌托人的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那时，她是女boss，自然镇压得住群魔乱舞。可是现在，在褚家，她莫笑娘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褚家人事复杂，说到底，人家都是有着血脉恩情维系的。胡氏更有朦朦胧胧、隐约成型的爱情加持。
自己算个什么？拖油瓶一个，便是识趣低调些，不参合他们的事情是了。
可惜这般的明哲保身的低调，也没有换来皆大欢喜。
等到了镇上下驴车时，褚随风立在莫笑娘的身旁瞪着一双乌圆的大眼道：“我替胡娘子和你出气，方才你怎么不伸手助我？
笑娘看着他气鼓鼓的河豚样也是觉得好笑，便小声道：“那我便替娘亲先谢谢你了，只是女孩子家家的，怎么随便动手打架？再说，我也打不过啊……”
随风小儿听了这话，气得眼睛又大了一圈，他可是见识过笑娘的剪刀脚，歹毒刁钻着呢，这个时候倒是装起了闺秀淑女，在那蒙骗傻子不成？
他冷冷哼了一声，猛地转身朝前走去。
笑娘表示，臭小子！还挺能拉帮结派的，可惜她已经决定走无党派路线，可参合不起这种低龄约架活动。
因为褚慎的一通训斥，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毛头孩子都是各自安分。
褚慎也能腾下来时间带着胡氏选买成礼的物件。
他们皆不是少男少女初婚，倒是不必细细地过礼走排场。可是红嫁衣、蜡烛，红纸一类的必不可少，而桂花糖糕，花生一类装盘办桌的也省不得。
褚慎怕扯布裁制来不及，便在裁缝铺子里买的摆样子的成衣。
大红的缎面，外面还罩着薄绢，式样也是新近时兴的，听店里的老裁缝言，虽然是样衣，却是刚刚缝制挂上的，里外都是新的，没人穿过。
胡氏身段窈窕，又不失丰满，不是芳华少女那般的纤薄，撑不起衣裙。
这身样衣穿在她的身上竟然是大小合适，如定做一般。
她肤色雪白，被红色的嫁衣一衬，越发的凝白娇俏。一时间，看得褚慎又直了眼儿。
而胡氏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缘穿上嫁衣，谁想到竟熬度到了嫁人的时候。
一时心内起伏，望向褚慎的眼神越发的柔情脉脉。不大的裁缝铺子里塞满了狗粮。
不过几个小的都没有什么耐心看新嫁娘的风姿绰约。褚全管二叔要了一贯钱，然后带着剩下三个去了隔壁点心铺子吃起锅新蒸的糕饼，喝白梨糖水。
在花俏可口的糕饼面前，几个小的暂时放下了江湖恩怨，齐心协力消灭了三大盘子的各色小糕饼。
而褚慎替胡氏买了衣服后，又给没有来的女儿乔伊买了头花手钏，又约了几个工匠，跟他们定下了去褚家修缮老宅的日子。
待得驴车回转，已经是日暮西沉。
褚全和褚满儿到家后，皆累得不行，唤丫鬟柳枝端水烫脚后，便打算睡下了。
可姚氏苦等了一天，哪里肯让他们睡下？便是强拉了儿子女儿起身去了她的卧房，且得细细说说二叔将那三两银子花在了何处。
褚全不记事情，只记得自己吃了三块桂花金丝糕，两块紫苏柳眉酪。不过最好吃的是红豆千层酥，被褚随风那臭小子抢去了两块……
姚氏一看儿子不顶事，便转过脸儿问褚满儿。褚满儿随了她娘，倒是个爱算计的，不光细说了二叔都置办了什么，还添油加醋了一番驴车上的那场争执。
直说二叔处事不公的，只偏帮着他的儿子，还打了全哥几下。
姚氏听了，心头火登时起来了。
这其一便是，褚慎没同她商量好，便擅自请了工匠准备修缮老宅。这土木工程最是吃钱银，加上老宅多时不住人，破败得可以，不知且得耗费多少的钱银。
其二是，褚慎怎么可以这么偏心自家的孩子？他离家多日，刚回来便打骂自己的儿子。待得以后儿女们大了成家立业，需要动用银子时，说不定要如何偏心自家的孩子呢。
这么一想，心里如烧开的滚水浇过一般，恨不得直冲到褚慎的屋子里，好好的痛骂他一番。
只是此时夜深，当嫂子的不好闯小叔子的屋子。只是她心里憋火，到底要发泄一番，于是便去了夫君的书斋，将褚谨从书堆里拎提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好一顿哭诉。
褚谨不耐这些个俗务，只听得云山雾罩，略显不耐打断了姚氏的话：“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褚慎当二叔的怎么管不得？”
姚氏恨不得敲开夫君的脑子，好生捶打一番：“你怎么不深想一想，褚慎他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偏帮自己的孩儿，将来我们家褚全怎么争得过？”
褚谨倒在床上，拿着竹制的搔杖挠着后背道：“咱家的家业可都是二弟赚回来的，他想多分给自己的儿子又怎么了？”
姚氏差点被自家官人事不关己的态度气背过去。
她只瞪眼道：“我嫁到你们褚家后，当牛做马，家里家外的操持，先是伺候公婆，然后替你将养弟弟，最后又替你弟弟养大了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是你们家买来的老妈婆子，也要发月钱呢！这家里的钱如何尽是他的？可现如今，他回来了，便要将我这几年辛勤的积攒全花个底朝天，然后让我的全儿和满儿受苦，将来娶不得媳妇，嫁不得人？你们不拿我当人，可甭作践我的骨肉！”
褚谨向来有些惧内，看姚氏动了三味真火，顿时气短，期艾道：“那……那你要怎样？难道还要叫我这个作兄长的……打褚全一顿不成？”
姚氏这两日一早就是想好了，只一字一句道：“他要修缮老宅也成，可是我们长房不能填补他的无底洞。只两院中间隔上一道院墙，我们各自分家便是！”
褚谨吓了一跳，连忙去捂姚氏的嘴：“你也是敢说的，我们褚家父母亡故时都没有分家，何苦来现在闹？”
姚氏却是深思过的，拨拉开他的手接着道：“你是读书读傻了！褚慎当年出去闯荡，谁知道他干的是什么营生，便是打家劫舍作了盗匪都不一定！如今他断了营生，还想着以后盘下店铺买卖。可你想想他以前游手好闲的样子，可像是个会经营的？你再去镇上街里打听，盘下店铺要几多尽银两？只怕是要把我们刚刚修筑的宅院都折进去。还不如尽早分了家，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
褚谨听懂了姚氏的意思，他也是过怕了苦日子的，虽说是褚谨挣来的家业，可一时间再回到三餐碰不到肉星子的苦日子，叫个人都受不住。
细细想来，姚氏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分了家也好，毕竟各自成家立业，要各自营生。就算修筑了院墙，也还都是褚家人，彼此不要伤了和气就是。
到了最后，褚谨表示，这日他要紧闭书斋房门，闭关苦读，加之他向来不管家里事情，所以像分家这等子的俗务，还是请夫人代劳，莫要烦扰他便是了。
姚氏倒也没有指望着褚谨能挑头，不过只要他默默允下了，余下的一切便尽是好办了。
过了几日，当褚慎领了约好的工匠来跟嫂子请银子时，姚氏半笑不笑地请褚慎坐定，然后掏出个厚厚的账本子跟小叔子言道：“这几年，你在外辛苦，如今总算是可以回乡安定，然则我们俩家各自的孩子甚多，这有男有女的，其他的孩子倒还好说，可那笑娘毕竟不是褚家的骨血，我家全儿大了，总要避嫌……所以我思来想去，小叔子既然要动土修缮老宅，倒不如加修一道院墙，将我两家分隔开来，你们小夫妻新婚燕尔的，也自在些……”
褚慎如今也算是久历人世，倒是听出了嫂子话里的意思，她的意思便是要分家。
说实在的，褚慎从来没有想过分家。倒不是他存心要占兄嫂的便宜，而是因为觉得自己的长兄乃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如果分家，兄长一家的生计恐怕是难以维系。
他虽然是弟弟，但是一直自觉应该照拂兄长，报答长嫂才是，是以自己的得失从无计较。
前妻岳娥因为姚氏爱占便宜，而在他面前哭闹时，他也总是训斥岳娥小心眼，不该说长嫂的不是。
而现如今，姚氏提出分家的理由虽然有几分道理，他却以为是嫂子心细，怕打扰了他的小日子而已。于是开口道：“嫂子多虑了，我们家的孩子都守礼，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烦扰，修了院墙，以后跟兄嫂吃饭都要绕着门走，岂不是多此一举，我看这院墙，不修也罢……”
姚氏看褚慎不同意，倒是急了，那话也久不讲究什么修饰了：“我看还是分家了静心，我已经叫村里的保长前来，做个鉴证，你且看看家里的账本可好？”

第12章
褚慎没想到嫂子竟然这般急不可待，竟然老早就约了保长。这哪里是同自己商量，分明一早便下了决心，一定要分家。
嫂子态度坚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分家也好，一道院墙的事情而已，都自在些，到时候大哥家里有事情，他照拂些便是。
这么一想，褚慎便接过了账本，原本他也不过是翻看一下意思意思。可是眼睛一扫这账目的总额，那眼睛便顿住了。
依着姚氏的记录，扣掉这些年林林种种的花用后，家里的银子剩下不足一百两，若是一分为二的话，各家不到五十两。
这五十两银子，放在寻常的庄户人家，当是一笔巨资。可是褚慎记了分明，这几年，自己托人捎带会的银两足有九百两。
其中还不算他寄回来整箱子的皮毛特产，若是那些皮毛尽数卖了，合拢在一处得足有千余两。
就算姚氏翻盖了屋舍，买了田地，加上过日子花销，剩下的也该有个六七百两。
就算褚家人没有薄田进项，也不至于他离家的这些年里花掉了足足这么多两的银子吧？
姚氏看褚慎脸色不对，连忙道：“小叔不在家，不知持家的柴米油盐有多损耗，你家的乔伊年纪小，衣服是边做边赶着小，她又爱吃肉，没有一日不得做些肥腻喷香的，她才吃得下饭。前些年，她生病抓药，我做伯母的操碎心，也是请的名医问诊，贵药煎服……”
褚慎打断了姚氏的解释，淡淡道：“嫂子这些年费心了，只是分家事大，还请兄长过来说话。”
姚氏笑道：“你兄长马上就要考学，这几日都在闭门苦学，这分家的事情，他是不管的，你我商量着来便好。”
就在这时，保长也来了，保长姓盛，五十多岁的年纪，是村里甚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儿。
褚家如今没有高堂叔公，自然得请得他来见证作保。
姚氏殷勤地请他进屋，又叫柳枝端来茶点果子，然后便请保长看账目。
这保长看了看，直夸姚家家底丰厚，便又问姚氏是否银两田产皆一分为二？
姚氏赶紧道：“这银子便如此分得，不过我二叔成亲在即，他要的老屋还没有修缮，这修缮银子，我们老大家出了，权当给小叔作贺礼……至于这田产……当初我公婆留下的田地尽是给小叔家吧。”
姚氏这番话说得真是端得上台面，尽显得落落大方。可是她说的是公婆留下的那几亩在山坡上的薄田，土地贫瘠，多有砂石不说，土地狭长也不规整。
至于她这几年买的田地，却是在山下开阔之处，土地肥美，能多产粮。
保长见褚慎没有言语，他便开口了：“褚家大娘子，你这么分，恐怕不妥吧，要知道你最近几年，可是买了不少的田地……”
姚氏听了顿时不快，开口道：“那些田地，是我娘家舅舅看我家田地稀薄，贱价买给我的，当初他卖的时候便言明，这些田地是看在我家全儿和满儿吃不饱，可怜的情面半买半送给我的。若是分家分了去，我娘家舅舅知道了，他老人家岂不心寒，闹出口舌？”
盛保长是常年呆在村里的老人儿，周遭乡间的人情风土知道的是一清二楚。就姚氏说的那位娘家舅舅，好赌成性，这几年卖了家里的几亩田地，哪一块不是高价沽卖的？闹得乡里无人问津。他倒是好心，怎么卖给姚氏就成了半卖半送了？
可是这分家说到底是自家的事情。若是兄弟两家没有异议，那他这个保长自然乐得清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账目不对吧？褚将……我爹这几年里赚的钱，尽是装箱送回了他的老家，怎么几年的功夫，我爹只分了五十两？”
不知道什么时候，褚随风不声不响地钻入厅堂，立在门旁也不知偷听了多久。
姚氏见这小儿便想起了他咬了儿子的关节，心里发恼，可是面儿上不能露出来，只强颜笑到：“小孩子家家，莫要参合大人的说话，去院子里玩去吧。”
可是随风显然比姚氏更记仇，昨日她家的两个泼皮一起打他的事情记忆犹新，今日这婆娘又来闹跟义夫分家。
方才保长来前，义父提出关于钱银的异议，他可都听见了。
义夫为人耿直，最讲义气，对于自家店兄长嫂嫂更不好为了钱银而犯口舌。
这婆娘便是抓住了这个关节，来占义父的便宜！
他可没有义父的顾虑。便将事情说破，看这婆娘如何应对。
保长听了这话，连忙往前翻了翻账本，这一细看，这账本上的进项可不是足足有千余两，还有些被厚墨涂抹的，也不知是个什么进项。
可是这么大笔的进账，也不知姚氏是怎么东抹西减的，最后只剩下了这么些许的一点。
若是再仔细看，褚家现在修缮的屋宅花费便是不菲，至于其他林林种种的费用，也不像是正经过日子人家的花销啊。
保长也是庄户人家出身，花钱且仔细着呢。
看着褚家老大这么盘没钱财，盛保长也是有些来气，只扬声道：“老朽在村里主持的分家不下十几次，虽说都是些穷宅农户，没有什么太多的钱银。也有争吵不愉快的，但是在老朽的主持下都是差不多一碗水端平。可你们家的这个分法叫什么，老朽可是不敢妄断，不知老二家的意思如何？
姚氏老在便给保长家的婆娘送了一套新被面儿，还去保长家热络了一番，原以为保长此番前来会拿人手软，向着自己说话。
可没有想到老头子这般不开窍，竟然偏颇其老二家的来。
偏偏自己仗着老二家不理庶务，账目取巧多做，原是禁不起推敲的。若是褚慎细究起来，自己藏起来的钱银不得被迫拿出？
情急下，姚氏倒是决定一口咬死，就说余下的钱银都花费没了。她拿不出钱银，老二还好扭她这个长嫂见官不成？
这么一想，姚氏倒是安稳下来，只脊梁挺得直直的，等着褚慎发难。
方才褚随风进来嚷嚷的时候，褚慎并没有出言阻拦。
其实若是自己的长嫂直言，就算分大哥一些又如何？他在外面拼死拼活就是要给褚家争脸面，让一家老小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嫂子竟然是这般的作派，忒上不得台面！
一时间，前妻岳娥控诉嫂子贪占便宜的话，便纷纷回忆了起来。
以前他是年轻，不愿将家人想得不堪。如今他早已过而立之年，人情世故也经历了不少，细想姚氏急急分家，哪里是怕打扰了他的新婚燕尔？分明是嫌弃他没有带回钱银，却要花用家里的老底儿。
再想想分家这么大的事情，大哥却借口读书缩头不肯露面，实在是叫人心寒。
可叫他横眉立目，跟姚氏对账，实在有违他的性子。倒不如趁着保长在，将话都说开，莫要让姚氏占了便宜，还摆出大方的样子，倒像是他白白占了兄嫂的便宜。
想到这，褚慎沉声道：“我八年前出外打拼，原本便是要一家人荣光耀祖。不才自己还是不成器的，只不过入了千余两银子而已，尽数交付给了嫂嫂。我的女儿一直托付长嫂教养，大恩也是无以为报。是以这账目多少，便尽是按着长嫂的记录来定，只是分给我祖宅的修缮，也不劳烦嫂子出钱了，至此以后，褚家一分为二，各自营生，互不相欠！”
这话说得看似随和，却是一刀两断之意。
姚氏一听，正中下怀，忙不迭道：“既然小叔你自有打算，便按着你说的来，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家有这个能力，自然还是要帮衬着小叔你的。
保长原以为这家这么大笔的钱财，被长房算计得不翼而飞，必定要闹得鸡飞狗跳。老早硬着头皮，做了拉架的准备。
可没想到褚慎连提都未提，就这么认了。保长替褚家老二憋气之余，只觉得老二到底是在外面闯荡的，为人仗义又大气，不枉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当下盛保长便也跟着点了点头，拿出笔墨，将纸铺展开啦，替两家立了分家的账目文书，将田地现银物件逐一分列，两家确认无疑，便各自摁了手印。
保长走后，褚慎掏出钱银给了前来做工的工匠，请他们在新宅与老宅之间用粪泥垒砌了一道院墙后，又请他们回去了。
当天褚慎便让胡氏母女，还有随风和自己的女儿乔伊搬回了破旧的老宅去住。
笑娘倒是无所谓，她老早看出那位伯母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如此，分开倒也省心。
可是乔伊骤然从新屋敞院，搬回到破旧的老宅子里，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撅着嘴，眼角都挂着泪。
而胡氏心思单纯，只听说褚慎于他大哥分家了，便不再多言。
她也没有打听褚慎分得了什么，只是带着女儿打水抹灰，还调了浆子，用前几天在镇子里新买的窗纸将破窗户糊好。
褚慎看着胡氏裹着青巾帕子，沐浴在阳光下莹白恬淡的脸儿，原本分家后抑郁的心情竟然渐渐平复。
他将屋顶的破瓦片换完后，从梯子上下来，趁着几个小儿去吃井水冰镇的李子的功夫，坐到了正在洗刷木桌子上的油垢的胡氏身旁，开口道：“这次分家，并没有分得太多的钱，因为以后还要盘买店铺，这老宅的修缮只怕要缓一缓了……”

第13章
胡氏微微一笑，掏出巾帕来替褚慎擦拭了额头的汗渍道：“这屋宅不能闲置，不然就失了人气。只不过是久不住人，才显得老旧，哪里需要太过破费动工去修？家里的事情，自交给我，你莫要操心，尽张罗家外的事情便好。”
褚慎经历过了一番姻缘。如若此番是岳娥在的话，只怕是先跟姚氏叫骂缠斗一番后，再回来跟他闹，大骂他不争气白让人占便宜了。
如今得了胡氏，他才惊觉原来并非随便娶哪个女子都一个样。
当下他紧紧搂住了胡氏，贴着她的粉颊低声道：“我已经给保长说了，请他出具了婚书，作你我的证婚人，老宅屋子不多，今夜，你穿了嫁衣等我，跟我住在一起可好？”
胡氏被问得脸儿羞红了，怎么答都不是。
不过当天夜里，褚慎与胡氏到底是住在了一间北厢屋子里。
笑娘与乔伊随在西屋。褚随风住在通风最好的东屋。
因为白日干了活。收拾了一通，孩子们也皆是累了，都睡得死死的。
笑娘甚至能听见东屋随风那小子甚响的呼噜声。
老宅显然隔音的效果不甚好，对于北厢里传来的声儿，自然听得真切明白，这种听熟人墙角的尴尬，她活了两辈子也是头次经历，真是恨不得自己一头撞在枕头上晕过去。
看来褚慎的二次婚姻质量很高，笑娘听了半宿的环绕立体声，到了后半夜才算止了。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褚慎没有让胡氏起身，只让浑身酸软的她继续睡，他自起身劈柴打水，给一家子做起了早饭。
因为胡氏头天傍晚，已经将米泡在锅里，只要烧火熬炖，便成了一锅粘稠的稀粥。
想着胡氏那腰肢，也是太纤细了，而几个孩子也要长身子，所以那粥快煮好时，褚慎又打了五个鸡蛋进去，五朵荷包蛋花在蒸腾起泡的粥液里渐渐成了形。
只是一家子大小都起身时，褚慎发现，继女笑娘看上去比胡氏都累，白净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晕黑的眼圈，于是开口道：“老宅也就这样了，不用修缮。我们也不会在此居留太久，笑娘，你跟你娘今日都歇息一下，若有什么活计，交给乔伊来做便好。”
褚乔伊正在咬荷包蛋，闻听此言，立刻不乐意了：“伯母家都有丫鬟，为何我家没有？既然分了家，爹爹你也请一个回来做粗活才好！”
胡氏听了连忙道：“不大的屋院，哪里需要什么丫鬟？你不用做活，跟你笑娘姐姐一起在院子里绣花，我新打了兰花的样子，你们绣好了，我给你们裁成鞋面儿，做新鞋穿。
乔伊一听，顿时高兴了起来，直问：“可是爹爹给我买的头花的式样？”
胡氏笑着点了点头：“一样的，做成鞋子，正好跟头花配成一套，到时候我给你抓个高高的髻子，保准好看。”
笑娘看着乔伊兴奋雀跃的样子，倒是深切体会到第二女主的人格魅力，这位直性子，爱恨情仇不会藏着掖着，若是不惹她，倒也是可爱烂漫的孩子呢。
可惜第一男主的人格魅力现在糊得稀烂，只见他吃了一碗，便将碗推给了笑娘，示意她给自己再盛一碗。那撇嘴的大爷样子，很是欠揍。
笑娘没有做声，起身给褚家真正的小主子盛饭，不过心里暗暗提醒着自己，待得她再长大些，非要寻个由头，离得这位种马男主远些才好。
人生苦短，既然回不到现实里，她总是要如胡氏一般，努力经营，过些舒心快乐的日子。
再说这褚家砌了一道粪墙的事情，很快便在村子里传开了。
临近的村镇便是这么几处，谁家有个风吹草动都隐瞒不住。
据闻那盛保长为人耿直，回去后便让婆娘将姚氏送的那套新被面儿给送了回去。
这次分家，褚家老二吃了大亏，辛苦赚得多年的血汗钱都被家嫂贪墨了。
那褚家老大住的都新屋高墙，老二拖家带口返乡却住着漏雨破旧的老宅。
他盛保长爱惜名声，怕被人传扬成贪墨了姚氏的被面儿，才与她狼狈为奸，坑害褚家老二的。于是逢人便一五一十讲了褚家当天分家的详情。只夸褚慎的忠厚大气，直言他都是看不下去，后悔担了这分家保人的名头。
一来二去，乡野里都知道褚家的详情，直道这褚家老大还亏得是个读书人，做起事情来，真是不知礼义廉耻！
待得胡娘子抱着衣盆，拿着脏衣服去河边捶打涤洗时，这村里的妇人们都是争着与她招呼，暗地里同情这位新嫁给褚慎的胡娘子，言语上也愈加和气，对于她先前是个寡妇的身份，也是既往不咎。
胡氏以前是下九流的戏子，后来年纪还小，又成了见不得光的外室。就算住着体面的屋宅，住在街巷里也被人指指点点。
而现在，虽然丈夫的家底不厚实，屋宅也老旧，可到底是自家男人的，收拾屋子的每一寸，都是心里安稳，甚有盼头。
当别人叫她褚家老二屋里的时，胡氏一边羞怯地答应着，一边有种说不出的扬眉吐气的快慰。
褚慎疼她，家里的重活从来不让她做，她要去田地里锄草，也被他夺了锄头，直道她若闲不住，做些缝补洗涮的活计就行。
他分的那些田地贫瘠，就算租出去也无人肯种，倒不如省下气力，别在烈日里干晒了。
分家之后，褚慎与胡氏如胶似漆地粘腻了几日后，终于带着随风出门，一起去镇子里选买店铺去了。
胡氏见丈夫带着儿子离家，乔伊也回外祖母家去了，便想着晚饭也可以做得晚些，等到丈夫归来再吃。
可太阳还未下山，便看见乔伊被她的母家舅舅送了回来。
那岳家的舅爷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眼看着胡氏前来相迎，特意提高嗓门对乔伊道：“你娘给你买的糕饼盒子且得放好，若是有人跟你抢，便告诉舅舅我，看谁敢欺负我的外甥女……”
胡氏跟在院子里喂着小鸡的笑娘面面相觑，甚是尴尬，最后只讷讷送走了岳家的那位岳家的舅哥儿。
乔伊是个没心眼的，转身就忘了亲舅舅的耳提面命，跟笑娘显摆她亲娘给她买的点心，还捏了一小块递给笑娘。
不过笑娘回绝了，直言自己身子弱，禁不住打，所以还请乔伊妹妹自己吃吧。
那褚乔伊见笑娘不吃，便毫不客气，一边吃一边道她亲娘在岳家见她时说的话：“我娘说了，幸亏她改嫁得早，早早出了褚家的大门，不然非得让姚氏那毒妇气死！我爹就是个花样枕头，看着壮实，实则不顶用的很，竟然被姚氏拿捏住了，尽让儿女吃亏……”
说着说着，乔伊来了气，抖掉了满身的糕饼渣子，搬了梯子爬上粪墙，对着那院子骂道：“若不是褚家娶了个黑心的毒妇，岂会让兄弟失和，迫得我娘和离改嫁？让我成了没娘的孩子！也不怕将来生了孙子没屁眼，糊得一肚子屎粪？”
那粗野的乡间俚语，一看便是尽得了岳娥的真传。
胡氏先是听得呆住了，待得反应过来，将乔伊一把从梯子上抱下来时，粪墙那边已经有人前来迎战，乃是褚全和褚满儿两员小将。
二人师承姚氏，嘴头上的乡野味丝毫不逊，高声大骂养不熟的白眼狼，褚家的米饭皆喂了牲畜云云。
当外出归来的褚慎进门时，只见胡氏急得泪流满面，扯也扯不住变身狂化，高声喝骂的继女。
他皱眉走到梯子旁，拎提起女儿高声斥责了几句后，将她扔甩回西厢好自反省去。
然后他对着粪墙那边犹在高叫的侄儿侄女高声道：“你们两个小儿也且住嘴吧，满嘴的不堪入耳！别扰了你们父亲的修习！”
不一会，院墙那边也止战了，传来姚氏假模假式的喝骂儿女的声音。
褚慎不理。这才转身问胡氏方才的情形。
胡氏不好告状，一时难开口。一旁做针线活儿的笑娘倒是细声细语道：“妹妹从岳家回来后，便不太高兴，一时忍不住，跟褚家的堂兄堂姐起了口角……”
褚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一定是女儿在岳家又受了她亲娘的挑唆，回来跟长嫂滋事了。
他拧了拧眉，越发庆幸自己这几日想好的决定。
吃晚饭时，褚慎跟全家人道，今日他在镇子上已经选买了店铺，交了定金，那店铺的后面还附带了宅院，正好可以一家人搬过去住。
乡野虽然宁静，却也鄙陋，家里孩子多，学得一身乡野气息便不好了。随风到了该求学的年岁，到了镇子上也好拜请先生。
胡氏听了唬了一跳。
她原本以为，褚慎不过是打算与人拼租个铺面罢了，哪里想到，他竟然买下个带屋宅的铺面，那要几多的银子？
可是她向来秉承着嫁鸡随鸡之道，褚慎做了决定，她便没有多问。
不过晚上打包行李装箱的时候，她无意间翻找出了一件脏臭的衣服，竟然是褚慎当初昏倒在破庙里时穿的那件带棉花的袄子。
当初她要替褚慎洗时，他就婉言谢绝了。
后来离开莫家的宅院时，他换了身新衣，本以为这一件就丢弃了呢。没想到，居然还在！
当胡氏准备接了井水，将这夹袄洗刷一下，再晾干一宿时，被正在烛光下低头写信的褚慎一把抢了下来。
看胡氏莫名其妙，有些怯怯的模样，褚慎笑了笑，直拿起一旁针线笸箩里的剪刀，几下子夹袄的里衬剪开，里面露出折叠在一起的纸。

第14章
待得褚慎拿出来时，胡氏才发现那纸竟然是五六张银票！
除了一张是九十两的，剩下每一张都抵值五百两。
“……当初人在路途上，不敢露财，便将钱银兑成银票缝在了贴身处。后来我遇到……盗匪受伤又失了散碎的盘缠，更不敢随便在人前拿银票出来，便寻思带随风进城，找寻相熟的莫家投靠，再请他家替我兑些钱银，也保靠些，没想到一时失血伤重，差点揣着满身的钱银昏死在破庙里，若不是遇到了娘子你，我岂不是做鬼顺不过这口气？”
褚慎并不知自己当初差一点就做了土豪冤死鬼，穷死在破庙里，只笑吟吟地给胡氏说到。
至于他当初遇到了胡氏，为何只让她拿佩刀典当，也不拿银票子出来，显然也是不知胡氏的底细，不敢轻易露出巨额的银票子出来。
后来待跟胡氏熟悉了，正赶上他们父子俩吃光了胡氏做的鱼菜，没有给她们母女留一口吃食。
他过意不去，加上身上的伤也好了，方便走动，便出门寻了当地的银铺子，换了一张面额最小的一百两的银票子，其中九十两依旧换成银票子，剩下的换成了小金锞子和碎银子银子装入钱袋子里，看着不起眼，又方便这一路上的花销。
正是因为有金银傍身，这两大两小一路回乡才那么的自在从容。
不过褚慎原本是打算不动这些银票子的。虽然这些据是当初漠北王给他自己的赏赐，但是褚随风是个男孩子，将来求学买宅都需要用钱，若是有一日能替漠北王昭雪，平定漠北的祸乱，更要如水的钱银。
这点钱银在普通人家看来是巨资，可是做起大事来，却是杯水车薪。
褚慎不能不未雨绸缪，节俭算计着来。
原先换得十两银子一路花销掉了后，他自觉回归乡里，家中也有他寄回来的钱银，足够用的，便不打算再动这些银票子。
自己这些年寄回家里的银子，足够着一家子日常的花销，自己再做些买卖，一大家子也不会坐吃山空。
可没有想到，长嫂却斤斤计较，更是做假账贪墨了剩下的积蓄。
褚慎为人磊落，做不来给妇人计较的事情，可他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任凭着贪心的嫂子再算计着自己的钱银。
只是现在想省下银票子尽给随风，暂时是不能了，且得动用些安置一家老小。
今日他带着随风入城，用分家得来的五十两银子做了定钱，盘下了相中的店铺，原本想安置妥当后，再带着胡氏搬到镇子里住。
可一进门，便看见女儿乔伊爬梯子跟长房那边的孩子对骂。
问清了是岳娥娘家人的挑唆，褚慎立刻下了决心——明日便搬走，离大哥家和岳家都远些。
虽然褚慎隐瞒了自己身怀巨资的实情，可是这种私藏小金库的行为，在绵软的胡氏看来，也再合理不过了，是以半点生气的心思都没有。
丈夫有傍身的钱财，一家老小的吃喝不用犯愁，胡氏心里高兴，当下只将银票子递还给褚慎，只哼着戏班子里学来的小调子，然后又去打水洗刷破夹袄去了。
褚慎摇了摇头，看着单纯的胡氏有些哭笑不得，只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旧夹袄，仍甩再院子角落里，新婚夫妻，都是春宵苦短，他一把便将胡氏抱回到了屋子里去了。
想来进城之后，夫妻二人的家里家外的事务就要繁忙起来，趁着现在空闲，不好好缠绵一番，洗那个破夹袄子作甚？
是夜，笑娘的黑眼圈子，又加深一层。
到了第二日，褚慎便雇佣了一辆大马车，将家用的瓢盆，还有分家得的几床被子箱子打包好，招呼着随风、乔伊，还有困得直点头的笑娘，准备上马车出发去了。
姚氏一早隔着院墙就听到了动静，便指使着丫鬟柳枝儿，站在凳子上往那院子里张望。
那柳枝看了半天，才下了凳子告诉姚氏，看样子二爷一家子是要搬走了。
姚氏吧嗒了嘴，觉得褚慎搬走也好。
这些日子，村里人都对她家指指点点，说是她这个当嫂子的刻薄小叔。
姚氏脸不红心不跳，只当没有听到。
反正这次分家，她守住了大笔的积蓄，这些银子足够她家体面的维持生计。而且家里的田地也租给了佃户，每年都能收到租子。
若是跟小叔一家子在一起，哪里会有自己过舒心？
想到这，姚氏觉得就算被那些不相干的村妇们说嘴儿也没什么。
就在这时，褚谨也走到院子里来。
分家时，他装了糊涂。听闻弟弟对分家的事宜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心里不觉轻松，觉得兄弟俩便又能兄友弟恭，不伤和气，自过自的日子了。
没想到，这没几天的功夫，村子里竟然传出他家刻薄二弟的话来。他昨日像往常一般去村中私塾先生那里，与他相约下棋。
被那先生话里话外恭维了一番“内人精明”。
褚谨听那话不像是真夸人的，听得脸儿紧，回到家里不由得细问姚氏。
可尧氏却是一瞪眼睛，让他自管读书考学，听别人的闲言碎语，屁话连天作甚？
褚谨便自当自己不知道，继续难得糊涂着罢了。
今日一大早，便听闻二弟的院落声响，他才知二弟要搬走，只是这是要搬到哪里也不知。
父母不在，兄长为大。褚慎要离家，自然要来他的院子里，与兄长知会告别。
他便在院子里站了站，又端着小砂茶壶，端坐在厅堂里，等着褚慎过来敲门告别。
可没想到，这一等半天的功夫，却不见褚慎敲门，倒是听见外面褚慎与路过的相亲告别的声音。
褚谨坐不住了，连忙推门去看，正看见褚慎扶着胡氏上马车，准备出发的样子。
他连忙开口问：“二弟，你这是要往何处，怎么不来与我说一声。”
褚慎一个箭步窜上马车，坐稳后冲着兄长拱了拱手道：“听嫂子说兄长这几日忙着治学，不敢去上门去叨扰兄长。我们一家子要进城营生，做些小本买卖，就此跟兄长别过，我急着赶路，便不与兄长多言了。”
说完，他便拉起缰绳，驾着马车而去。
褚谨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的话被卷起的车轮搅合得七零八落，全散在了风里。
看着二弟冷淡绝尘而去，他也心知褚慎因为分家的事情恼了，只急得一跺脚，用手指点着一旁的姚氏：“都是你干的好事，惹得兄弟怨我！”
姚氏对于褚谨遇事推诿的性子习以为常，反正这次分家自己占了大便宜，寻常的庄户人家累死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她把自家的哥儿姐儿养好就是了。
至于那褚慎，等他去了县城做买卖赔钱赔得底儿掉，自有后悔的一日！
别看现在他走得趾高气扬，待得回来时，说不得还得敲自家的房门借钱度日呢！
这么想着，姚氏越发有底气，只瞪眼冲着褚谨喝骂了一起，眼看他灰溜溜去了书房读书避世，她才气定神闲地冲着丫鬟柳枝道：“打井水冲冲门前的晦气！以后咱们家没了外人，可算是能过些清净日子了！”
再说笑娘，一路上便是靠在马车里，委着胡氏的大腿呼呼大睡。
她还是个孩子，每天贪长身体呢！这夜里睡不好，直接影响白日的精力值。是以一路上，虽然听着乔伊好像跟随风打闹，呼喝大喊，她也睁不开眼。
随风虽然不待见笑娘。可是他年少老成，跟年龄相仿的乔伊实在玩不到一出去。
与其看她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倒不如看笑娘绣花来得安静养神。
可惜那笑娘却是一路睡死，还嫌睡得不够舒服，竟然一路委到了小随风的腿上。口水都淌到了他的布裤子上，惹得乔伊哈哈大笑。
随风撇了撇嘴，看着笑娘弯长的睫毛，忍着没有推，只让她继续睡着。
等到了镇里，笑娘可算是积攒了金钗之年少女的精气神儿。
因为睡相不雅，她诚挚地向随风小爷诚挚表达歉意后，便用绢帕抹了抹嘴，往马车外看。
外面已经是熙熙攘攘的城镇，热闹极了。
原本听说继父买了店铺，她以为不过是寻常方寸的铺面而已。
可是这马车一路到了当地最大的孝感镇后，又在青石板路上走了一会，来到了一处院后是青瓦高阁的敞亮大铺子前才停下。
整条街上，顶数这铺面屋顶尖翘，看着体面。
那原来店主家的管事正等候着褚慎，做最后的钱银交接。
褚慎扶着胡氏下来，只笑着对几个孩子道：“这便是爹买的铺面，走，绕到后面去，咱们以后的屋宅便在后头。”
褚乔伊方才看着那大店铺便喜形于色，听爹爹这么一说，立刻提着裙子一路飞奔，穿过店铺，入了后面。
而胡氏领着笑娘和随风紧随其后，穿过店铺，后面竟然是个带小花园子的宅子。
虽然花园子不大，却胜在雅致，有个小小的鱼池，还有假山造景。
胡氏看着这屋院的造景，廊柱皆是当世的新式样。竟然比她住过的莫家外宅还要体面雅致。
褚慎微笑着看胡氏微微半张的檀口，还有自己女儿一边看一边大喊的喜悦样子，心里也是舒服极了。
他笑着道：“这里的房子够多，你们几个孩子可以每个人一间，笑娘最大，以后当有个方便的闺阁，这后园子靠着竹丛的那间便给你。随风以后要随先生休息功课，毗邻书房的那间便由你住。
乔伊眼巴巴地看父亲分配了房间了。可是好的都分了出去，偏只有自己的房子没有什么亮眼赢人的地方。
于是那嘴儿便又嘟了起来。倒是笑娘主动说，她不用那么雅致的环境，便跟乔伊换了一下，这才让乔伊破涕而笑。

第15章
笑娘虽然跟乔伊换了房间，不过在她看来，现在的这间其实也不错，屋后有一块空地，还有一棵玉兰花树，若是将来安置一把藤椅木桌，倒是个饮茶冥想做瑜伽的好去处。
想到这，笑娘又是感叹了一下，可惜这是古代，没有咖啡豆，不然花下饮上一杯香醇的咖啡也是好的。
笑娘懂事，胡氏心里却过意不去，只切了褚慎从集市上买来的甜瓜，挑了最大的一块，给女儿送去。
借着替女儿铺床的功夫，娘俩有了独处的时间，倒是可以说些私话。
胡氏有些自责，觉得自己虽然嫁了，却让女儿在这孩子多的家中受了委屈，她做娘的竟然诸事都不好替笑娘说话。
笑娘倒不甚在意。毕竟她内里并非孩童，哪里会因为东西短缺跟那两个毛孩子置气？
她一边叠着衣服往箱里放，一边反而开解胡氏：“娘，莫要担忧我。如今我俩的日子，可比在凤城里时好多了。你是正头娘子做事得大气些，将来还会生下新弟弟，我若是个小心眼，想不开的，岂不是要不活了？随风和乔伊都还小，娘要多照拂他们些，尤其是随风，除了爹之外，别无依傍，娘，你可一定要对他好啊……”
笑娘这话说得肺腑。随风小爷可是将来要她小命之人，如今剧情大改，她成了随风拐了山路十八弯，不相干的姐姐。
可是看着狗孩子那样，还是对她这个天然女配不甚待见。保不齐将来若不小心得罪了他，又要落得被捅成筛子的下场。
女儿懂事，胡氏也放心下来、就是女儿太敢说，什么生孩子新弟弟？胡氏自己都闹得脸红，只能笑着去拍笑娘的屁股。
待得胡氏走后，笑娘拿着一条褥子准备在窗口那里抖一抖，却发现随风不知什么是坐在窗下一块石头上，用树枝拨弄着草丛里呢。
“你在这干甚吗？”笑娘不禁问道。
随风抬头看了看笑娘，然后道：“胡婶子给你吃什么了，我也要吃。”
虽然胡氏嫁给了褚慎，可是随风一直没有改口叫娘，只叫胡婶子。家里也无人纠正他，便这般叫去了。
笑娘让他进来。随风见了瓜，伸手便要抓。笑娘连忙将他止住，然后用巾帕子在一旁的水盆里投湿后，让他擦了手，再将瓜递给他。
随风想了想，将瓜递到了笑娘的嘴边，让她咬了一口后，脸上露出些笑意，然后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了，他也不走，只脱了鞋子上了笑娘的床上滚，懒洋洋地看笑娘在屋子里忙。
笑娘也不想太管他，只是真心觉得晚上还要换床单。那小屁孩这一天也不知钻过哪里，想来身上的衣服也不会太干净。
随风看了一阵子，竟然在笑娘的床上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笑娘收拾得累了，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拿了小被子，给床上的小祖宗盖上了……
这新的宅院不算大，但也不小。
搬家的琐事甚多，此处房舍虽然整齐，可是需要添置的物件也多，胡氏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褚慎看胡氏忙得如同鞭抽的陀螺，实在是心疼。所以交接了房契，付清了尾银后，便又去寻了当地官家人牙来，要雇请婆子和丫鬟。
那人牙子也是干练的，又因为褚慎银子给的足，自然是要推荐些好的。
褚慎不要来路不明的外乡人。便是在本地找，皆是知根知底的本分人家。
最后便雇请了一个姓董的婆子，又买了一个十一岁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先前也没有在什么富贵人家里做过事情，看上出倒是老实可靠。
胡氏依着戏文里，取了文雅的字眼，给她改了名儿，叫寒烟。
有了婆子劈柴烧火，洗菜剖鱼，小丫鬟寒烟帮着洗洗涮涮，胡氏倒是轻松不少。也可以细细琢磨饮食，让一家老小都吃上可口的。
乔伊天生叽喳的性子，不是个有心眼的。
虽然先前不喜胡氏领着个女儿进门，白白当了她的后娘，可是眼见胡氏性子柔和，笑娘又处处谦让着她，心里倒是渐渐舒坦些。
加之胡氏做饭好吃，卤肉做得晶亮上色入味，咬一口能吃掉半碗的米饭，更叫乔伊吃得放不下碗。
从搬入城里后，她就没有再回岳家，没有听到什么挑唆之言，倒是跟爹爹褚慎又亲近了几分，吃饭时，甚是殷勤地给爹爹夹菜。
只是有一样叫褚慎听不下，就是乔伊随了随风，一起跟着胡氏叫“胡婶子”。
随风这么叫，倒有情可原。毕竟自己也不是随风的亲爹，论起来，他肯叫自己爹，都是屈尊降纡了。
可乔伊这么叫，也太是没规矩了。不过他想叫乔伊改口，却被胡氏拦住了。
“她那头的亲娘还在，每年里又是能见到的，你叫她改口唤我娘，她亲娘也不见得乐意。孩子小，跟你又是常年不见，总要好好相处，多温孕些父女之情，她乐意叫什么，就随了孩子去吧，你可别跟乔伊瞪眼。”
胡氏说得在理。乔伊那孩子也是脾气倔，褚慎也不想跟女儿总是起口角，便这么任着她叫去了。
毕竟现在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场面，也是几费了周折，才换得的。
吃饭的时候，褚慎提了提自己以前认识的旧交通了信，若不出意外，过些日子，他便能往铺子里运货过来。
到时候，铺子上便可以买些塞北的山珍野货，皮毛物件，到时候也算有了进饷，不至于坐吃山空。
虽然笑娘不知继父乃是夹袄藏私的隐形富豪，但是观他这番的大手笔，也猜出他应该是用些私货。
要知道如今一家子的吃食，在那位大伯母家里都是不多见的。
只是不知乡间的那位伯母若是知道分家出去的兄弟竟然这般阔绰，当会是怎办的酸涩心思？
过了半个多月，果然有三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车入城送货来了。
除了董婆子和小丫鬟寒烟，胡氏领着孩子们也来帮忙卸货。
也不知褚慎的故交是什么来路，送来的货色当真是好。光是那参，看着根须俱全，细而纤长，一看便知，乃是有年头的好参。
吴笑笑的爸爸也经常买参，用来自己吃或者是送人，像这样的参在拍卖会上都是百万的价格。
当然这么昂贵，也是跟现代环境遭到破坏，百年野生好参变得弥足珍贵有关系。但是这样的至少三百年的参，放在古代不是随处可见的。
除了老参外，还有成捆的鹿茸、晒干的各色菌子肉干，还有鞣制好的皮毛。那些皮毛尽是上好的貂绒和雪狐，价格也应是不菲。
褚慎将货物清点了以后，点了银票给送货的伙计。
那领头的却说：“我们洪爷说了，褚爷初时开业，不必急着结款，便将货物放在贵店先卖着，待得出了货，再结算也不迟，依着他与您的交情，不必这般钱银两讫。”
褚慎听了，笑着抱拳言谢，只又掏了银子行赏谢过几位伙计，权当请他们吃酒了。
待得货物摆上架子，新制的匾额也挂上了。
汇宝斋几个大字，也算名副其实。这塞北的名产在当地的镇子里还真不多见。
在店铺开门的几日里，已经有当地药铺老板前来亲自鉴定了人参，在感慨好参之余，将几个个头小些，价格便宜些的买走了。
至于那最老的一棵，则是镇店之宝，一时间，还没人来买。
不过因为临近冬天，新入的皮毛最为抢手，没几日的功夫，就卖了四张。至于其他的菌子蘑菇，还有肉干一类，也有不少临近村镇的人前来购买。
到了后来，就连与褚慎同村的乡里也看到了褚慎在镇里开店。
乡人遇到，自然要闲聊几句。
褚慎只说自己在乡间不能过活，幸而得以前的旧识帮衬，替他在镇里盘了铺子，请他帮忙售货而已。
褚慎说得含蓄，并不露富，乡人们听了，也是连连点头，觉得褚家老二既然先前能在外面赚了大笔钱银，定然是有门路的。
虽然被长兄家里贪墨了钱财，但是有门路有人脉，这东山再起，也不过是假日时日。
只是这话辗转传回了村里，那姚氏听了心里却不大是滋味。
不过依着她看来，褚慎在外面的人脉再广，结交的朋友也没有无故周济乞丐的道理。所以他也不过是替人买货，充了伙计罢了，倒也没有什么值得艳羡的。
而且，当初两家分家的时候，也是有商有量，她可没有强逼着褚慎画押按手印。
倒是褚慎当初搬走的时候，跟他大哥置气，失礼在先。所以姚氏想好了，若不是褚慎主动回来跟他兄嫂认错，自己绝没有主动上门的道理。
于是褚慎搬入城中开店，褚家长房倒是无人来扰。
不过褚家长房不来，那岳家却来人了。
岳娥虽然改嫁，可是嫁的乡绅年岁太大，自己的膝下一直无所出。而她的新夫婿汪生财亡妻的三个孩子，都是跟她相仿的年岁，自然难生什么母子之情。
岳娥虽然没有带大乔伊，却是心中惦念，总觉得褚家会因为她当初闹和离，给女儿气受。
后来她又听闻褚家分家，褚慎被尧氏算计，几乎是净身出户，暗自庆幸自己和离脱离得早，及时离开火坑之余，不禁又心疼起女儿来。
便三五不时回一趟娘家，叫自己的弟弟岳昆去接女儿回来。
岳昆再去时，发现褚家老宅房门紧闭。本以为一家子外出去了。可再去几次都是无人，才知褚慎带着一家老小搬到了城镇里去了。
岳娥一听，顿时放心不下，担心褚慎连同那小寡妇一起磋磨她的女儿，便赶着叫岳昆进城来看看。

第16章
这岳昆老早就看不起他的前任姐夫。
如今听人说是褚慎在城里替人看铺，做了掌柜，心下也是冷哼一声。
好好的庄户人家不做，吃不住种地耘田的苦楚，偏去做商，还是替别人看铺的，说好听些叫掌柜，其实不就是个伙计吗？
幸亏姐姐改嫁得早，不然说出去岂不是脸上无光！
于是这日，在姐姐岳娥的嘱咐下，趁着要去城镇里卖东西的功夫，岳昆赶了车，让自己的娘亲赵氏坐在马车上，一起去看看乔伊。
想着乔伊在后娘的手下，必定是吃不好的，那赵老太太又给外孙女带了一包老油炸的软糕。
因为岳昆事先听乡里说，褚慎在汇宝斋做事，便是沿着街市一路找来。
待到了汇宝斋的门外，只见店面修整的亮堂，描着金字的匾额高挂，从敞开的店门望进去，高高的货架上堆满了山货，而一整面的墙壁上，也挂满了各色皮毛。
只是因为卖的并非日常盐油，往来的客人并不多。
岳昆心内又是一阵冷笑，店面亮堂有何用？这等子没有主顾的买卖，看样子也是做不长！
于是扶着老娘下车之后，他便率先入门高喊：“褚慎可在？”
可是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褚慎的身影，只见一个穿着淡杏色对襟小袄的小姑娘正坐在柜台上记账本。
那小姑娘生得倒是俊，淡淡的弯眉，一双大眼漾着柔光，却并不是岳昆的外甥女乔伊。
岳昆想了想，倒是记起这位应该就是那个寡妇的拖油瓶。
至于笑娘为何端坐在店铺前，还要从数学严重偏科的褚慎说起。
他虽然武艺高强，但体育特长生却不善管理账目，几次算错了账后，便让胡氏接手。
可惜胡氏也是跟褚慎半斤八两，小些的日常花销还行，钱额大了，就算得心慌气短了。
笑娘看娘亲算得手指都分不开瓣了，实在看不下眼，便替娘亲算了算盈余支出。
她虽然不会用算盘，可算数这种基础学科，只要不是天文数字，倒也好算。
这点账本，在常青藤大学管理系毕业的吴笑笑看来，真是小学级别的数学题。便是勾勾抹抹列着算式，就将账目梳拢整齐，到时候将草纸一撕，也了无痕迹。
一来二去，褚慎可算是找了个账房的先生，一到进货理账时，便让笑娘来顶。
他不用算这些个钱利，便是钻心在后园子新辟的武场子上教随风舞刀弄枪。
今日，笑娘又被继父褚慎捉来梳理账本。正算到一半，便看见乔伊的那位舅舅进来嚷嚷。
在店铺里整理货架子的董婆子可不认得这位前任的小舅子，只迎上去问：“客官可要买货？”
跟在岳昆后面的赵老太太不甚客气道：“我要来看我外孙女乔伊，叫褚慎带她过来。”
董婆子虽然只来了不到一个月，但是从嘴上无门的乔伊小姐嘴里，也大略知道了这家的人事复杂。
如今听这个乡下老太太自称是褚家二小姐的外祖母，心里顿时明白，这应该是东家之前的岳母。
只是这天底下，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规矩。既然东家前头的那位自己主动求去，便跟褚家毫无干系。
这平日里的，前家总是上门叨扰算怎么回事？
董婆子心内腹诽，却不敢做主，连忙会后宅先跟东家奶奶回话。
正巧乔伊在她的屋里头绣鞋面，一听外祖母和舅舅来看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赶着去见了。
胡氏也赶紧穿了鞋，去找褚慎。褚慎听了直皱眉，他正赤膊打桩，少不得要擦一擦汗，回屋换穿衣服再去见客。
再说这前面的店铺里，当董婆子走了后，便是留下笑娘和从后院赶过来的小丫鬟寒烟，跟二位来客大眼瞪小眼。
笑娘心知这二位非客非亲，又是来者不善气势汹汹的，倒也不用费心殷勤，只叫寒烟端了两杯茶盏招待下便是了。
接下来，她继续低头拢账，只等着继父过来坐镇，她再回到后宅里。
那赵老太太自从女儿出嫁后回来哭诉，便心里一百个瞧不上褚慎。如今她女儿岳娥改嫁得好，嫁入了体面的乡绅家中，那可是不用下地，有丫鬟婆子伺候的。
是以，她自觉自己也是有身份的，到哪里都是带着份矜持，自然瞧不上这店铺里奉上的茶盏，只板板地坐着，来回打量着店铺货架。
倒是岳昆话多，又看笑娘是个小姑娘，套些话来也不打紧。于是他毫不客气地问道：“你爹做这店的伙计，一个月有几多月钱？”
他问完话后，见笑娘头都不抬，也不答话，便不耐烦道：“嘿，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答？”
这时笑娘倒是抬起头来，慢条斯理道：“为何要与你说？爹爹要是月钱不够花，你有心补贴不成？”
岳昆没想到会被个小姑娘噎了一下，登时立起眉毛，正待高声训斥她一顿，便看见外甥女乔伊跟翻飞的蝴蝶一般，从店铺的后面跑了出来。
“外祖母，舅舅！你们怎么才来看我？”说着，她便一头扑进了赵老太太的怀中。
赵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外孙女这些日子说不得受了什么罪，只赶紧掏出油纸包，让乔伊吃油糕。
可惜褚家二小姐进了城后，零嘴一类也隐约中上了好几个档次。
家里孩子多，褚慎不想拘着他们的吃食，各色的糕饼水果俱全，肉脯一类的也尽是堆在碟子里，摆在桌子上。
而乔伊方才在胡氏的房里，就着她熬制的雪梨桂花糖水，吃了两个柿饼还有一大块肉脯，肚肠正满着，哪里能吃下这油腻腻的糕？
于是她便捧着那油纸，几步跑到柜台边，举着给笑娘吃。
“笑娘，我不爱吃这些，都给你吃吧。”
乔伊说得都是肺腑之言，可听在赵老太太的耳朵里可变了样。
乔伊以前最爱吃这油炸的软糕，为何今日却眼巴巴先要巴结那寡妇带来的拖油瓶？
可见平日里是受了几多的磋磨，被人拿捏得学会讨好逢迎了！
岳娥的性子尽是随了赵老太太的，这岳家火爆脾气的开山鼻祖一发威，可不得了！
老太太拍着桌子便起来了，几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油纸，嘴里跟乔伊说话，那眼睛斜瞪着笑娘道：“这是花岳家的钱银买来的，干嘛要跟外人吃？今日外祖母守着你，看哪个敢跟你抢食吃？”
恰在这时，胡氏赶着来了前院，只陪着笑道：“官人听闻二位来了，正换衣服，一会便到。”
赵老太太一口恶气憋闷在胸，见胡氏这个小寡妇来了，正好煞一煞气，扬扬威风，叫这小寡妇开开眼，死了磋磨她外孙女的心思！
这般想着，她便高声道：“你来的正好，倒要管管你的女儿，可是见我家乔伊还小，好欺负不成？连吃食都抢，也不知平日里是怎么欺负乔伊的？当我岳家无人了不成？”
胡氏刚刚过来，哪里知道前情？只看着那赵老太太捏着几块油糕瞪眼，还真以为是笑娘不懂事要吃的呢！
当下连忙走过来，将笑娘护在身后赔不是道：“孩子还小，不懂事，若是有得罪之处，奴家先赔不是了。”
一旁的小丫鬟寒烟看不过眼里，愣声楞气道：“大小姐可没要糕，是二小姐主动给的，这位婆婆上来便骂大小姐，太也不讲理了！”
岳昆听这小丫头帮腔指责自家老娘，顿时火起，只伸手推搡着那小丫鬟道：“哪门子的大小姐，一个寡妇带来的油瓶倒是摆谱起来了！她若不是欺负乔伊欺负得紧，乔伊怎么会怕她成这样？今日，我便要好好问清楚，你们这黑心的母女是怎么糊弄拿捏着褚慎那蠢汉，一起欺负乔伊的！”
乔伊听得莫名其妙，见外祖母和舅舅一起大呼小叫，心里也有些害怕，只小声道：“……她们……她们也没有欺负我啊……”
可惜这蚊子样的声音，压根没入那母子的耳朵。
岳昆以前在褚慎面前横惯了。别看褚慎五大三粗，可岳昆从没见他与人动手，自然当褚慎是花样枕头。
他呼喝了几声后，见胡氏瑟缩如鹌鹑一般，心里越发有恃无恐。
当下竟然胳膊一挥，推倒了一个货架子，上面摆着的人参干货撒得满地都是！
说白了，这便是乡村泼皮无赖的路数，先砸锅摔碗，先声夺人罢了。
岳昆推了一个货架子，立刻找到了感觉，便撸胳膊挽袖子，再又推倒一个。
汇宝斋地处街市最繁华之处，店里有人砸摔东西，店外立刻有了看热闹的，直看着那岳家母子二人呼喝不停。
其实这便是前后脚的光景。
那褚慎换衣服也不慢，可他来到前厅时，岳昆已经闹开了，他负责高声喝骂，而赵老太太则坐在满地狼藉里，搂着乔伊哭喊着：“我苦命的孙女啊！叫狼心狗肺的贼母女拿捏啊！”
乔伊此时已经是被吓得哇哇大哭，不知内情的，还真以为后娘虐待了继女呢！一旁的街坊们，也跟着指指点点。
类似这样的场景，褚慎在多年前已经经历无数次了。以前只要岳娥回去告状，他的这位岳母大人就会带着岳家老小来闹一通。
他虽然是能打的，却并非乡野莽汉，明知道岳家人有些无礼，可毕竟是自己岳母小舅子，总是要忍让一番。
只是一二来去，他心里倒觉得姚氏占理，而岳娥总该搅闹事情了。于是夫妻关系也越发僵持，落得和离收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跟岳娥过不下去，这位搅屎棍子岳母占了很大的原因。
当初岳娥跟他和离时，褚慎以为总算不必再看岳家人闹上们来。没想到自己入了城，娶了新妻，岳家人却又来咒天骂地，欺负他一家老小。
现在他与岳娥已经恩断义绝，倒不用给岳家人情面了。
眼看着岳昆居然举手要打胡氏，他一个箭步窜上去，一脚就将岳昆踹得几步趔趄，摔出店门外。

第17章
赵氏一看儿子被踹得起不来，登时更加来气，只爬起来一推乔伊，便要跟褚慎拼命。
褚慎不好跟个妇道人家动手，只气得叫董婆子上前，架开那发疯的赵氏。
笑娘眼看着随风那小孩气不过，也要凑上前去为义父助阵，赶紧一把拉住他，然后从柜台里抓了一把碎银子，拽着他一起去旁边的府衙报官。
这开门做生意，总是要打点了衙门的关系的。
褚慎为人性格豪爽，又是舍得钱银的，没几日便与县衙的差役头子混熟了，三天两日的，总是请他们吃酒。
那几个当值的衙役也认得褚家的这两个孩子。
还真别说，褚慎大方，他的这个女儿也上道，见面没有说话，先往他们几个手里各自塞了一把碎银子才道：“我爹的前岳母前来闹事，将店铺砸得稀烂，我爹爹现在被他们缠住，还请各位官爷前去主持公道。”
那几位当值的立刻拎提了棍子一路狂奔去了汇宝斋。
他们可不管什么男女，只看谁是刁民。上前去几下子，便将那岳家高喊杀人了，要偿命的老泼妇按拿住了。
赵老太太和儿子被官差按住，总算捡拾了些许的理智。
不过那岳昆自认为自己有理，而且他如今的姐夫可是乡里的乡绅老爷，想必官差也要给些面子的，便赶紧解释道：“诸位官爷，这实乃家事，我的外甥女年幼好欺，被她继母磋磨，我这个当舅舅自然是要为她撑腰做主啊！”
那些官差懒得听他废话，只要捆了这母子二人走。
笑娘突然朗声道：“官爷，这里人证俱全，还是问清再走吧。今日我在前面替爹爹看店铺，他们两人进来便大声呼喝，后来妹妹乔伊出来，那位婆婆拿油糕给妹妹吃，妹妹不吃要拿给我，他们二人便疯了似的大骂不止，砸摔东西……”
左右的邻居都在，今日的事情若是不梳理清楚，岂不是要有人说嘴胡氏虐待继女？
吴笑笑活了两辈子，深谙人言可畏，当然要替胡氏挣个清白。
赵老太太一听，便气呼呼道：“我外孙女最爱吃这个，却被个寡妇养的野种欺负得不敢吃一口，可想见平日里，那小寡妇可给我外孙女饱饭吃？今日就是见官也不怕，倒是看看，青天白日的，谁敢欺负我的外孙女？”
褚慎听小娘这么一说，立刻也想明白了，便是挥手叫来乔伊，替她抹了抹眼泪，然后问：“且说说，你外祖母给你糕，你为何不吃？”
乔伊觉得今日原本什么都好好的，她也闹不明白怎么转瞬间，就闹得天翻地覆，便哽咽道：“方才在胡婶子的屋子里吃了肉脯子和糖水，肚子发胀，吃不下……便让笑娘吃……”
说到一半，她因为哭得急了，竟然呕的吐了一口出来，汤汤水水尽是好货。
小丫鬟连忙替她拍后背，递送漱口水。
周围的人哗的一下笑了，可不是！这娃娃都吃撑了！哪里是挨饿？
那赵老太太也脸儿挂不住了。
笑娘以前只知道为母则强，可穿到这书里后，她是为女则强了。
她现实里的妈妈又美又有手腕，将她爸爸治得服服帖帖，更有一群蓝颜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她丧偶补位。
可如今这胡氏与她的母亲性情完全不同，软哒哒好欺负得很。
胡氏更跟岳娥不同，没有强悍的母家可以依傍，若真在褚家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生咽了。
今日褚慎前妻的母家，会因为误会乔伊受委屈就闹上门来，摔东西砸人。赶上以后又听了什么闲言碎语再来闹场子的话，若是褚慎不在，胡氏岂不是要吃大亏？
她如今虽然是胡氏的女儿，但是自己却有种没有脱离本职工作的错觉。作为全能经纪人，不光是打理艺人的人设与发展，更要梳理人脉，杜绝隐患。
现在这岳家便是褚家一家和乐安稳的隐患，若是不叫他们知道厉害，晓得收敛，岂不是以后更要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便叫他们照价赔偿了这一地的鹿茸药材，煞一煞乡野蛮气。
于是又出声道：“我们一家子都靠开店营生，他们生闯进来，摔坏了货物，岂非盗匪？怎么会是家事？”
乔伊将话说明白后，赵老太太也自知自己此番理亏，但是不能输了气场，只强声道：“不就是些山货，多少钱，赔你便是！”
笑娘等的便是这番话，她方才默不作声，已经用纸笔算过，此时朗声道：“最值钱的是那根摔断了的参，作价五百两，其他的核算到一处，不多不少一千两。”
笑娘话音刚落，岳昆便瞪眼嚷道：“个小贱种！竟然想讹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参，平日药铺子里的也不过几两银子一根罢了，你若要赔，我买来多赔你几根！”
这回没等褚慎开口，那围观的人群里便有人笑出声来了，原来是几个药铺的掌柜的来这里进货，恰好看到这场风波。
“你见的那些参怎么跟这棵比？那位小姐说是五百两都厚道了，这就是在乡野偏镇，若是京城里，不缺达官显贵，作价千两也是有人抢着要！”其中一位白须老者道。
另一个胖掌柜倒是会钻营的，他眼看着那参断了，药性未减少，便立刻道：“褚老板，这棵断参，我愿出四百两，你可愿意卖我？”
那位白须老者为人都是磊落，只伸手道：“我自己家人生病，正要用好参，等不及褚老板再进货，这根我出原价五百两！”
褚慎见都是熟客，自然不好卷拂脸面，加之老者家人生病，便点头同意了。
那老者当面点清了钱银，将断参放入锦盒里，如获至宝地捧走了。
岳氏母子在一旁看傻了眼。他们原先是没瞧得起这毫无人气的店铺，以为生意零落，现在才知，这种山珍的买卖，卖出一单，便够普通庄户人家吃一年的了。
可是天价的参有人买了，其他散碎的山货卖相不好，无人接单，自然是要岳家母子赔偿。
官差道：“将五百两银子赔给人家，便是两清，如若不然，便押送你二人去县衙的监牢里蹲着，等着你家人拿银子来赎人。”
岳氏母子哪里会有这大笔银子傍身？当下只喊褚慎讹人，最后到底被扭送到县衙里去了。
就在这时胡氏也许是被乔伊熏到了，突然呕了几声，身子一松懈，竟然双脚都没了力气。
褚慎看胡氏脸儿吓得发白，心疼得很，好生劝慰后，便让小丫头寒烟扶着胡氏回屋歇息，再找个郎中来看看。
他带着董婆子，还有随风在店铺收拾一地的狼藉。
此时人群散去，乔伊也醒过腔来，哭哭啼啼地过来拉褚慎的衣襟：“外祖母和舅舅也不是故意的，爹，你饶了他们吧，别让官差捉他们了。”
今日这场闹剧，皆是由乔伊引起，褚慎心里的恶气未散，自然也没有好气，只拧眉道：“若是心疼他们，我便将你也送到县衙里去，你也好在你外祖母面前尽孝！”
乔伊坎爹爹跟自己瞪眼睛，顿时哇的一声，便哭着跑回屋子里去了。
笑娘轻轻推了推随风：“你去劝劝乔伊吧。”毕竟十几年后，那是未来的老婆，总要体现下男友力，这个时候正好是刷好感的剧情。
随风鼻子上捂着巾子，正往乔伊的呕吐物上倒土打扫，听闻这话，便白了笑娘一眼：“我劝她？还不如一碟肉脯管用呢！”
笑娘不敢太指使褚少爷，而且这小夫妻的事情，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掺和，便将头一扭，继续核算着账本子。
等到继父收拾妥当铺面了，她便将帐本子递给褚慎审阅，随便不经意地问：“明日若是岳家人来求情，爹……你可会网开一面？”
褚慎坐在坐在桌旁，翻了翻那账本，除了毛笔字丑点，账目是记录得条理清晰。
别看着笑娘这孩子明日里不言不语的，可是关键的时候却是落落大方。方才岳昆冲着她一通嘶喊，胡氏都吓得差些瘫软，也不见这孩子怯场，倒是有趣。
于是，他便抬眼看着笑娘道：“你说爹爹我该怎么办？”
笑娘拿捏了一下分寸，小声道：“按理说，我这做小辈的不该插话，可是今日岳家人误会的是我和娘亲刻薄妹妹，这样的事情，就算我娘剖心切腹，与岳家人坦诚相待，只说自己拿乔伊当了亲闺女，他们也不会相信。不过是几块糕饼，他们便要打人，若是以后我娘有要管教妹妹的地方岂不是更没有理？就算娘不管，爹爹你总要管妹妹的，可是说深了，别人又要误会是我娘跟您说了妹妹坏话。这里的分寸，别说我闹不清，恐怕我娘也不知……一切还得听爹爹如何排解……”
褚慎不是没有主意的男人，但大丈夫的视野总会跟女子有些不同。有些话，不说，怕褚慎思虑不到。
胡氏当后娘的不好跟褚慎言。笑娘只当自己年纪小，童言无忌，跟褚慎说破，端看他如何处置便是。
褚慎看了笑娘一眼，脸色渐渐变得严肃没有说话。
笑娘坦然继续道：“当然，若是谁都不管乔伊妹妹，自然是皆大欢喜，都畅快。但妹妹大了，总要嫁人的。若是夫家若爹您这般的人品便好。若是遇到个脾气不好的，我怕妹妹那样的性子，要吃亏的。”
褚慎没想到笑娘一个小姑娘，竟然想得这般长远，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
而笑娘的这话，可正说中了他的心思。经历了岳娥那般性子的女人，褚慎还真想不出哪一个好脾气的君子能容得下跟她一个脾气秉性的女儿。
就在这时，寒烟一脸喜色来找褚慎：“东家，郎中给奶奶切脉，说是喜脉！”

第18章
褚慎闻言，登时眼睛瞪得老圆，一时嘴巴忍不住笑得张开，三步并作两步赶去了后宅。
笑娘不想打扰新婚夫妻分享喜讯的独处时光，便蹲在地上捡起残余的人参根须，打算碾碎了敷脸。
虽然她只有十二岁芳华，皮肤白嫩的很。但是没有一系列白金护肤大牌的时代，皮肤的寂寞有谁懂？
刚处理完娘亲的公关危机，笑娘打算人参汁儿拌着米汤凑合一下，在玉兰花树下敷脸喝茶，放松下心情。
一直没走的随风这时候走过来，一边看着她捡，一边斜眼道：“你倒是会在人后说坏话，赶走了乔伊，你好独当褚家大小姐？”
笑娘一本正经道：“你不懂，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她这话不假，乔伊若是性情柔和些，受益的可是随风这个未来的夫君啊！
随风只当她在说怪话，狠狠瞪了她一眼后，跑去后院抓知了去了。
而笑娘自己捣烂了根须，调配了米汤面糊后，用巾帕裹头，人参糊糊敷面，拿了把躺椅半躺在玉兰花下，眯缝眼看着阳光透过，听着隔壁褚慎与娘亲的欢声笑语，还真是个悠然的午后呢！
她慢慢闭上眼，觉得当个小孩其实也不错，最起码不用她费心理财，操持养家，若是不小心捅了马蜂窝，还有个后爸给收拾残局。
只是这般安逸了不一会，便觉得头顶树叶摇晃，睁开眼一看，随风那狗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树杈子，正瞪眼看着一脸浆糊的她，那表情像看个傻子一般。
笑娘重新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人世间哪里有十全十美？虽然无比怀念计划生育年代，家里的人口清净，可是如今也只能忍了身边熊孩子成群的鸡飞狗跳。
再说胡氏，虽然嫁给褚慎未到三个月，但是的确是怀胎二月了。
褚慎只有一亲女，如今家中要添新丁，自然心内欢喜。
可胡氏被岳家人吓了一番之后，心神不宁，害喜得厉害，只一天三顿地呕吐，什么都吃不进去，原本就纤弱的身子，更加打晃了。
褚慎原本就怜惜胡氏，如今更心疼得要命，店铺里的山货猴头菇，不要钱似的拿来炖鸡汤给胡氏进补。
可胡氏边喝边吐，褚慎慌了手脚，心里越发恼岳家人的无理，吓到了他的新妻和腹内的孩儿。
这店铺离得后宅太近，褚慎怕扰了胡氏休息，干脆上板子歇业几日。
是以第二日，前岳丈岳忠柱自己来镇子里，找褚慎求情，他也顺理成章，闭门不见。
这岳忠柱没了法子。只能又回去求告到女儿的夫家那里。
岳娥也没有料想到自己的老娘和弟弟探望女儿，竟然被褚慎扭送到了县衙里，心内发急。
可五百两那么大的数额，她如何拿得出？自己新嫁的丈夫为人吝啬，对子女都不甚大方，让他拿五百两来，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因为自己的爹岳忠柱跟褚慎相处还算融洽，原本指望他卖了老脸求情，褚慎能网开一面。哪里想到褚慎压根连见都不见。
没有办法，爹爹又来求告，她只能求助自己的夫君去城里在走动，打点了官衙，将人救出。
可汪生财是个花钱仔细的。当初宁肯续娶岳娥这个改嫁的女子，也不愿去娶个黄花闺女，图的就是改嫁的女子可以省下大半聘礼。
谁想到，却娶了赔钱的入门，这几年不见她诞下孩子，如今那岳母跟小舅子进城闯下大祸，又要他来揩屁股。
但娇妻求他出面，也不好回绝。这一去，来往的花销，打点的钱银岂不是都要他出？汪乡绅想想都心头抽痛。
最后到底是他儿子给出了主意，只让汪生财假作这几日不舒服，放了岳娥回去，再给她十几两银子打点，这样既顾全了翁婿情，又不必当出头鸟。
汪生财觉得有理。可是岳娥却有些发急，只说若是自己前去，岂不是要跟前夫相见？
此时的汪乡绅倒是大度得很，直说相信岳娥的为人，又不是单独见面，无碍无碍！
最后他又托关系寻了自己家中一个在县城府衙里当差的远亲出面，让岳娥跟着她爹爹一起进城，去褚家疏通一二。
妻子临行前，他顾不得装病，对岳娥千叮咛万嘱咐，争取不花银子，便将岳母和小舅子救出来。
岳娥心里生了闷气，可是又不能不忍，只雇了马车，跟这爹爹进了城去。
这次，许是有官府的人来，褚慎总算是命婆子开门，让这三人入内一见了。
岳娥今日来见前夫，自然精心打扮一番，莫在前人面前失了气场。
可是从她入了院子那一刻，心里就是一股子说不出的酸味。
这几日为了母亲和弟弟的官司，她已经在官宅里打听明白了。这店铺宅院可都是褚慎名下的。
他哪里是伙计？分明就是东家老板！
一根参能卖五百两，这一年里铺子该何等的赚钱？
再看看这屋宅园子，可比她现在夫家的乡间屋宅有气韵雅致得多。世间最恨，便是前人离了自己过得更好。
岳娥此刻，有些此恨无穷。
不过，有一样，叫她心里舒服。
听说褚慎娶的新人是个寡妇，还带着十二岁的女儿。想来也不是什么水嫩的年纪，而且她以前问过女儿。
听乔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胡氏病怏怏的，不甚结实的样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颜色。
这么一想，自己一身新做的绸衣，外加首饰头钗，必然将病弱的寡妇新人比下去，倒叫褚慎后悔。
岳家老爷子言明，要跟胡氏赔一声不是。所以胡氏也被褚慎搀扶着出来。
因为不是什么大家大户，没有什么太周全的规矩，几个孩子也跟着出来见客了，只是屋堂里坐不下，便趴在门外听声。
待得褚慎扶着胡氏来到厅堂时，岳娥抬眼一看……这哪里是个中年的寡妇？
那脸儿白嫩，腰肢纤细，分明是个十足的美人！也难怪迷得褚慎失了魂魄，丢了良心，全然不顾她与他往日情分，一意要刁难她的母亲和弟弟！
不过她的爹爹却顾不上这些酸醋心思，见褚慎进来了，连忙起身道：“我家婆子和犬子前些日子因为误会，叨扰了褚府安宁，小老儿便亲自前来跟二位赔不是，还请看在乔伊道情面上，不要太为难她外祖母和舅舅才好。”
一旁作陪的县衙文书也跟着道：“是啊，毕竟曾经亲家一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岂能恩断义绝？”
褚慎拍了拍一旁有些担忧的胡氏，开口道：“文书大人，并非我要将事情做绝，只是当初跟岳家和离时说得清楚，从此各自分道扬镳，再无相干。如今岳氏改嫁他人，我也续娶新妻，原本应该各自过各自的安生日子。可是，岳家总是三五不时接我女儿过去，挑唆是非，将乔伊娇惯得越发的无法无天。如今，他们家又借口我刻薄亲闺女前来闹事，我若再好说话，他们家岂不是要当我褚慎是好欺负的？”
岳娥一听，有些忍不下了，只呛声道：“她是你的女儿，可也是我的亲闺女，我思念女儿，要见一见，有何不妥？母亲和舅舅也是心疼乔伊，一时心急犯下的错，你为何要这般不依不饶？”
褚慎如今再见岳娥，只看她满头的金钗，浑身的俗不可耐，倒是想起了她嫌贫爱富，主动和离改嫁乡绅老头的关节，心内越发的厌恶。
如今他的日子也算好的了，可是从不见新妇胡氏这般满头发钗的招摇。
其实盖因为胡氏小时入过戏班，生怕被人轻贱，是以平日里都甚少涂抹胭脂，举止打扮也是端庄的良家做派。
可这在褚慎这种钢铁直男看来，就是素颜美人，清水芙蓉。
看惯了胡氏，再冷不丁看到前人满身的花红柳绿，当真是有些闹眼睛。
而岳娥能说出这般说辞，他也一早料想到了。
那日听了笑娘小大人儿一般的言语，他细琢磨了半宿，越发觉得她人小鬼大，说得在理。
既然今日，岳家人来的整齐，倒不如将话说来。
想到这，他便让婆子将乔伊领到前厅，对着那文书道：“既然文书大人在此，正好给我两家做个鉴证。当初岳氏求去，带着孩子恐怕耽误了改嫁，便将女儿留在了褚家。这些年来，褚家虽然不算富足，但也没有缺少了乔伊的吃食。如今岳氏改嫁入了好人家。可她一直放心不下亲闺女。我也不忍心断了她俩的母女情分，便在此让岳氏重新选，如若她放心不下，便将乔伊领走，只是从此以后，乔伊便随她出了褚家，再不是我褚家人，婚丧嫁娶，尽由岳氏管了。”
这几日，乔伊这两天一直生爹爹气，听到这里，越发的火大，没等娘亲开口，她便跨入屋堂里抢道：“娘，那胡娘子有了身孕，我爹爹就不要我了，你且将我领走，我以后再不要见他！”
可是岳娥却是立眉瞪眼，被褚慎挤兑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当然不会领女儿回去，且不说自己在夫家处境微妙而艰难，单是女儿将来出嫁的嫁妆，她也拿不出来啊！
如今褚慎眼看着富贵，店铺屋宅样样不缺，将来岂会短了亲闺女的嫁妆？
褚慎最看重男儿脸面，若是放在以前，她领走他亲生女儿的话，想都不要想，为何今日却突然改口叫她领走女儿？
听了这话，岳娥狠狠瞟了一眼胡氏：定是这怀孕的寡妇耍弄心思！要让她自己的孩子独占褚慎的家产！
想到这，岳娥顿时没了好气，直硬声道：“乔伊姓褚，又不姓岳，你这亲爹还在，怎么有让别人养孩子的道理？我可没有拖着油瓶改嫁的厚脸皮，更学不来外带了子女，强占他人的家产的本事……有些人就是看我的乔伊碍眼，便想赶她，亏得她亲爹听话，就是这么急不可耐地要赶我女儿出门！”
岳娥话里话外，编排着胡氏在挑拨离间。

第19章
褚慎听得来气。
胡氏岂是她说得那种人？依着他看，胡氏待乔伊，可是比自己的亲闺女笑娘都好。
这娘俩在家里从来不挑唆是非，却被岳家人几次三番的泼脏水。
想到这，他越发觉得笑娘那小姑娘想得半点不差。有岳娥这种脾性的亲娘搅闹着，胡氏这个后娘不好当！
而岳娥不肯带走乔伊，也本在他意料之中。
她是个吃不得苦的，当初耐不住褚家的贫寒，才改嫁他人的。
如今又岂会带走女儿，自出了女儿将来的嫁妆？
想到这，他倒愈加不用给岳家留情面了。
岳娥话音刚落，褚慎便点头道：“若是你不肯，那今日也要将话讲清，乔伊是我褚家的孩子，与你这个和离出去的妇人无关。容不得你们岳家人三条两头打着担心乔伊的旗号来我家说三道四。她将来也用不着你岳家的一针一线，你们若是再上门来，休怪我不留情面，便将她送到你们岳家去教养！”
这话说得决绝，乔伊听得心堵，只觉得自己是娘不要，爹不管的孩儿了，只哇的一声，奔回到自己的房中去了。
笑娘担心着她闹脾气，便叫小丫头寒烟跟过去看。
再说岳娥，以前无论闹得多凶，褚慎顶多是瞪眼骂一声不可理喻，便拂袖而去。
如今没想到，旧人竟是这般薄情寡义，当着县衙文书和自己父亲的面儿，说出这么下她脸子的话来，顿时气得是面颊滚烫，怒目圆睁。
不过岳家也不尽是胡搅蛮缠的，那岳老丈倒是个通情理的，觉得褚慎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没有什么不对的。
当初是女儿眼皮子浅，看不起褚家落魄，自己主动求去。后来眼看这褚家好了，那姚氏到处耀武扬威，又开始心有不忿，总是将乔伊接回娘家，挑唆着她跟大伯母不对付，生生是教坏了孩子的性情。
亏得褚慎这些年不在家，不然一早就不能忍，要埋怨岳家的不是了。
当下岳忠柱便抢走女儿又说什么昏话前开口了：“你得在理，我女儿既然出了褚家门，就不该管褚家事，至此以后，我们岳家人定然不会再上门叨扰，只求你看在我们翁婿一场的情面上，饶过内人与我那混账儿子吧！我那老婆子有风湿的毛病，在那阴暗牢狱里，可禁不住折腾啊！”
他的这番话，也是提醒了岳娥，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还在牢狱中，她此来本就是求褚慎高抬贵手，哪里好再说什么狠话？
当下她便不再说话，只狠狠地瞪着自己鞋尖。
那府衙的文书是岳娥的丈夫请来和稀泥的，此时自然连忙开口道：“褚老板说得在理，以后两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再说褚老板也会看便是个心胸豁达之人，又岂会为难了曾经的岳母？”
褚慎倒是不在乎岳家陪不陪五百两的银子，他此番不肯松嘴，就是为了斩断后患，莫叫岳娥再来撺掇女儿，搅闹得他家宅不宁。
是以听岳家人服了软，岳娥也说不出带走女儿的硬话来后，褚慎叫笑娘端来纸笔，点了点道：“我家被岳家烦扰甚久，不堪其扰，幸而今日文书在，不妨做个证人，请岳家人写下保证文书，至此以后，我女儿乔伊出嫁前，再不跟她的外祖母家有往来，待得她嫁人后，是否走动便是她与她夫家之事，跟褚家无干，若是岳家不能保证，便立时偿了那五百两，再将乔伊领走便是。”
褚慎说得通透，岳娥还能说些什么，只丧白着脸画了手印，又哭哭啼啼要见女儿最后一面。
可惜乔伊正心伤母亲不肯带自己走，哭得正当时，只赌气不肯见。
岳娥无奈，便是一路抹着眼泪跟她爹离去，赶着去县衙的大牢里接母亲和弟弟返家。
胡氏见那岳娥伤心，心里着实不忍，便替乔伊向褚慎求情：“这……逢年过节，让她们见一面也好……”
可是褚慎主意已定，只摸了摸胡氏的手道：“那妇人的性情我最知，乔伊还小，跟着她可学不来好！乔伊如今性情顽劣，哪里像个女孩家的样子？我主意已定，你也不要再提了，只静心休养自己的身子，诞下我们的儿子才是道理。”
胡氏向来以夫为天，闻言倒是面颊一红，软糯说道：“若是生下的是女儿，可怎么办？”
褚慎倒是不愁，揽着她的腰儿，声音低低道：“那……我们便还接着生。”
那岳家在褚慎面前碰壁，担负了五百两的债务后，至此再无登门。
乔伊心里憋闷，作天作地，跟谁说话都是阴阳怪气。
若是以前在伯父家里，便又要跟堂兄堂姐闹得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一家子成天到晚的呼喊了。
可惜现在的褚家，掌家的褚慎一瞪眼，便是武夫的煞气，乔伊有些怕他，不敢当面造次。
而主持内务的胡氏，性情绵软，不会跟继女乔伊一般计较。
继姐笑娘更如大人一般老成，就算乔伊阴阳怪气地嘲讽她，也是云淡风轻，几句话就将乔伊噎回去。
而随风少爷呢，压根厌烦这脾气比肚囊还大的女娃娃，当着她的面，故意用棍子打死了一只街口窜过来的恶犬。
脑浆迸裂，血肉横飞的场面，着实吓着了褚家二小姐，从此见随风这心狠手辣的小子，也是敬而远之。
但是这样一来，她跟娘亲学得的泼辣全无用场。
于是过了半个月后，脾气竟然稍微好了些，耷拉的脸儿也在胡氏领着她做了三身新衣裙后，开始转晴了。
褚慎见胡氏虽然还害喜，但是略能吃下东西了，便也放心下来。于是店铺重新开张，又开始上货买货。
那个旧交洪爷也不知是什么来路，给褚慎的供货永远是成色好进价低，又不急着要货款，是以这店铺的买卖倒是越来越红火。
不用出关便能购得的塞北珍品，着实难得，一来二去，甚至有京城里的铺子慕名派他伙计进货。
店铺的生意上了轨道，来往的客人也多。总是笑娘一个小姑娘在店前算账拢货也不好。于是褚慎又请了账房先生还有两个伙计掌柜着店铺。
而董婆子也可以被替下来，专心在后宅伺候东家奶奶了。
这日褚慎让伙计跑腿，去隔壁点心铺子包了五包糕饼，又裹了十条腊肉，外带了两坛子好酒作为束脩，带着随风去了临镇那里，重金礼聘了位姓孙的先生回来，在府宅里开设私塾。
虽然到了关内，远离了漠北。那些军中旧识也无人知褚慎的真名与下落，可是褚慎还是有些不放心随风离开自己的眼前。
王室的这点子血脉托付到他的手里，可是禁不起折腾。
而且笑娘和乔伊虽然是女孩子，总也要有些教养。他家如今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请个先生上门授课的钱银还是富富有余的。
于是他又在隔壁买下了一处较小的屋宅，请人打通了墙壁，修筑了月门，粉刷一新后，成了自家的学堂。
还要从小学上起，这着实让远离高考多年的吴笑笑痛苦万分，眼含热泪，难得磨了半天胡氏，央着她跟继父求情，不要让她入塾学习了。
胡氏难得看到女儿如此磨人，心想：到底是个孩子，原来也有闹人的时候。
她只笑着点着笑娘的额头道：“咱家如今好了，你爹一心要让你们学些样子出来，你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是学些文墨也是好的。”
笑娘眼看逃学无望，只能认命，卸任了账房先生的职责后，便挂着娘亲给她缝制的书袋子，领了随风和乔伊一起上学堂。
孔老先生说，活到老学到老。
她虽然是常青藤的高材生，可是现代课堂上的许多知识到古代全无用处。
尤其是她那一笔字，横平竖直，全无规矩可言，被老先生不轻不重的数落了一通。
吴笑笑身为这学堂里最大的，自尊心也会受伤，倒是端正了学习态度，还真是有些从头学起的意思。
而随风作为原书的男主，秉承着文武全才的光环，像一块海绵般，疯狂地汲取知识，过目不忘，聪慧过人，学霸的威力十足。
这样难得的学苗，引得孙先生如获至宝，更衬得两位陪学的姐姐蠢笨异常。
笑娘还好些，在认错了无数繁体字后，将自己高材生的自尊心调得很低。被先生骂，也能骂声耳旁清风过，人在烟雨迷蒙中。
可乔伊却不能忍，那目无尊长的性子，在被先生申斥了几句后，便又炸起来了。
孙先生是出了名的严师，对付熊孩子自有一套千锤百炼的法子。
管你是男娃还是女娃，寸长的戒尺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褚家二小姐哪里受过这个？举着红肿的手心哭天抹泪地寻爹爹告状。
褚慎正跟账房先生核对账目，头不抬眼不睁的，假装没有听见。
只是到了饭点时，他拎提着装满酒肉的食盒子，拽着乔伊去先生住处赔不是。
说这个女儿从小身边无爹娘管教，性子野惯了，累得先生受累，下次若是她再不听话，先生只管打，他做父亲的别无二话。
褚家二小姐当场哭了出来。至此以后，在孙先生的戒尺面前断了气焰，规矩读书。
褚家开设私塾，整日读书声朗朗，自然引得左右邻居的艳羡。
一时有几个隔壁开店的邻居前来问询，愿意出些束脩酬银，让自家的孩子也能跟从学习。
其实这要进修也是半真半假，这几个家里的男孩皆是十二三岁的，倒是跟褚慎的亲闺女乔伊，年龄正般配。
至于为何不是褚家的大小姐……因为毕竟不是亲的啊！

第20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孩子们若是能在一处读书，将来跟财大气粗的褚老板攀谈亲家，岂不是方便？
只可惜那乔伊的模样，没有褚家那位继女大小姐生得好，性子也没有大小姐随和。
若是那个叫笑娘的是褚老板亲生的便好了……
不过褚慎也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以学堂有女孩，不好收外男为由，婉言谢绝了。
可是这一日，却又来了一家，这一带便是两个。
原来姚氏带着两个孩子，登门来看小叔来了。
论起来，褚家两兄弟分家已经快有七个月了。可是两兄弟各过各的，谁都不来往。
老大家是理亏，又要摆着长兄的架子，自然拉不下脸去找老二。
而褚慎呢，入了镇子后，家里家外的每日忙个不停，加之那姚氏当初避之不及的态度着实恼人，倒不如别去打扰大哥的好。
不过褚慎虽然气了几个月，过年也没有回去乡下，也并非要跟大哥家恩断义绝，倒是托人给兄长家送去了整条的猪肉。
心里是打算待得胡氏生下孩子，身边能离开人的时候，他回兄长家看看。以后逢年过节时，拎提些糕饼去大哥家里，维系下表面的兄弟情便好。
可是若叫他像往日那般对兄嫂一片热忱，也是不能了。
不过今日姚氏登门，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人领着孩子已经到了家门外，自然是要迎进来的。
这姚氏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当初褚慎走了，姚氏觉得终于可以清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而夫君褚谨县考在即，家里孩子清净些，倒是可以用心备考。
这次也算是褚谨的勤而不辍感动上苍，居然县考过线！
眼看这便要脱了童生，成了秀才，却在乡评那一关里遇了阻碍。
按理说，褚谨家世清白，并未有欺男霸女的行径，这走过场的乡评原不成问题。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当初分家，多贪了弟弟家产的事情，却是越传越盛，最后竟然传到了考官的耳里。
这位考官秉承先帝感召，最重考生身正家风。像这等连亲弟都贪墨之人，将来若是为官，岂不是百姓蛀虫，腐蚀国柱？
乡评一过，便大笔一挥，将褚谨给除名了。
褚谨日夜苦读，熬度得头发斑白，眼看着便要出头见亮，谁知竟然因为妻子姚氏的贪心而功亏一篑。
当听闻除名那一天，褚谨揣着银两求见考官无果，便怏怏返家。
那姚氏迎面急着问询结果，被褚谨高扬起手，一个巴掌拍在了地上。
姚氏从来不见绵羊似的夫君动怒发火，一时也被打蒙了。待得听闻褚谨因为自己而累积了名声，被除名后，也是懊恼地坐在低声痛哭。
思来想去，姚氏便恼起小叔来了。
可恨那老二这般薄情，只因为钱银的事情，都不肯跟大哥来往，过年也不肯返家，才让这传闻愈演愈盛。
可是事已至此，总要亡羊补牢。虽然褚慎眼看着出头无望，自己的儿子却一直在村中的私塾读书，将来也要应试求功名的。总更不能轮到儿子那里，再被名声所累，与大好的前程擦肩而过吧？
是以姚氏病躺在家中几日后，倒是想出了个法子。
她一早打听过了，老二在镇子里混得着实不错，也不像是被兄嫂欺负得过不下去的样子。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返乡来，替自己的夫君重新恢复声望，莫要担负刻薄兄长的名头。
可是当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褚谨时，他却一挥手：“我无颜去见兄弟，若是弟弟恼我不见，我岂不是要丢脸丢到镇里？可是要逼死我，你好改嫁？”
褚谨如今深受打击，性情越发乖戾，动不动就要寻死寻活，姚氏也不敢多说。
最后思来想去，便是一跺脚，厚着脸皮登门去见小叔。
虽然先前听闻褚慎过得甚好，可姚氏跟那岳娥一般，总以为他不过是开个小铺子，足以养家糊口罢了。
真到这汇宝斋的门口时，姚氏也是有些傻眼。
正赶上月初进新货，只见店面前一串长长的车队。
除了关外送货的马车外，皆是周遭乡镇，甚至京城的车马来取货的。
至于为何都赶着这一天，实在是汇宝斋里真正的好货出货太快，来晚了，便买不到上等的了。
店里新聘的三个伙计加上原来的伙计皆是忙得头不抬眼不睁，压根没空理会姚氏。
倒是记账的账房先生抬眼看了看姚氏，然后指点她莫要在店铺前逗留，免得被货箱撞到。店铺人杂，跟后院的过门已经封上了。若是找东家的话，请绕到后巷里去敲门便是。
于是姚氏连忙带着褚全、褚满儿两个孩子绕到了后巷子里去。
待得婆子应门，以后回复东家后，便让姚氏进来了。
按理说，姚氏如今在乡里混得也算体面。
可到了小叔的新家宅里才知，她那点子家底，压根端不上台面儿。
等坐到厅堂里再看，桌椅皆是上好的雕花红木，端上来的茶盏也精致好看。
裹着糖衣的果子就那么堆摆成盘在桌面上。盘子旁边还有吃糕饼的残渣，倒像是一直这么放着随便吃，并不是见有客来，才特意端上了。
褚全嘴馋，看着糕饼样式新鲜，就要上手去抓，被姚氏狠狠地抽了手，才讪讪收回，可是嘴里依然咽吐沫星子。
因为屋堂离得隔壁很近，不多时那边传来朗朗读书声。
姚氏便闲问前来奉茶的丫鬟寒烟，这屋宅怎么挨着塾院？岂不是要整日闹腾。
寒烟眨着眼道：“那院儿也是东家的，是自己请的先生，教的也是家里的哥儿姐儿，下课便好，有什么闹腾的？”
姚氏一听，那心里顿时有些沸腾。竟然能自己设家塾，这是何等阔绰的家底？
寒烟先前从二小姐嘴里听过这位伯母的风评，便是故意有些气她：“那孙先生乃是远近闻名的夫子，若不是我们东家出面，可请不来呢！”
姚氏听得眼热脑胀，一时想到：小叔子就靠着那五十两发家的？她可不信！可见小叔当初分家时也藏了私心，分明自己还有私财藏着不肯告知兄嫂，却将贪墨银子的名头尽是扣在了兄长的头上。
这也怼狡诈不是东西了！
不多时，褚慎来到了厅堂。
他的个子高壮，身上穿的新作的黑绸褂子，手指上戴着个方便练射的碧玉扳指，头上插着同样的碧玉发簪，满身的贵气，俨然是富豪老爷的做派。
姚氏见小叔前来，连忙起身笑脸相迎。全然不提前尘，只热络地如同久不见亲儿的母亲一般，对着褚慎嘘寒问暖。
可惜褚慎心内存着疙瘩，实在是跟长嫂热络不起来，便径直问了姚氏的来意。
姚氏虽然心里闹着褚慎藏私。但是说到底，分家分的应该是父母家产。可是褚家父母留的那些个，实在是无甚么好的。
她当初其实已经占了小叔大半的私产，现在也全无立场指责小叔为何不把自己赚的全分给兄长。听褚慎这么一问，便是悲从中来，倒是不用假装，泪水哗哗流淌了出来，便是连哭带涕，述说了他兄长的遭遇。
“小叔，你凭良心说说，我与你哥哥可曾亏待过你和你的女儿，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被那些个丧良心的人平白说嘴，坏了你兄长的前程。如今你兄长万念俱灰，整日在家中长卧不起，眼看着便要活不下去了，你作为弟弟的，岂能眼看着兄长去死？”
褚慎倒是真没有想到哥哥到手的功名居然这般鸡飞蛋打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褚谨是何等醉心功名他也不是不知，若真是如此，这般打击，对于褚谨来说，无异于又一次丧父丧母。
褚慎虽然恼火兄长软弱，听了家嫂的挑唆，可也心疼自己的哥哥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是以听闻嫂子哭诉后，褚慎倒是放柔了语调，宽慰了嫂嫂几句。
姚氏深知褚慎的脾气，看着硬气，其实也是最好说话的。眼看着褚慎态度软化，她倒是抹了抹眼泪，与褚慎道：“当初分家，是我大手大脚贴补了娘家不争气的兄长，累得家里钱银不足，让小叔你少分了钱。可你也知，我家别无所长，你哥哥又是不能干活的，指望着他，我们娘三个都要饿死的。你是褚家好样的，如今分出去，竟然不多时的功夫赚出了这么大的家业，我也替小叔子高兴，只是……”
说到这里时，她的话语倒是顿了顿，接着道：“现在你可不能自顾着自己的日子，不管你兄长死活啊！”
恰在这时，家塾散学。笑娘领着两个孩子恰好在屋堂前经过。
那乔伊探头，正看见褚全趁着娘亲跟二叔说话的功夫，大口吃着桌子的糕饼。
褚家二小姐跟她的堂兄向来是新愁旧恨，一看这光景，立刻瞪眼高喝：“你们怎么来了？那糕饼是胡婶子给我做的，你凭什么吃？”
说完之后，拎提着小裙摆几步噔噔噔跑入了厅堂。
褚慎见她无状，立刻蹙眉：“长辈在说话，你在这大呼小叫的作甚？”
乔伊见父亲变脸，立刻微微收敛，只恶狠狠地挖了吃得满身糕饼渣滓的褚全一眼。
姚氏今日阐明了来意，便是希望褚慎回村里为兄长正名。
虽则分家时，姚氏贪财，可是兄弟之情不能因为有个贪心的长嫂就此断了。就算姚氏不来，褚慎原本也有看望兄长之意，于是便随水推舟应承了下来，只说胡氏这几日临盆，待得生下孩儿后，他便会去看看兄长。
姚氏一看褚慎并非要跟自家恩断义绝，自然是喜不自胜，只嚷着待得弟妹生了孩儿后，她便亲自来替胡氏料理伺候月子，免得褚慎一个大男人有想不周全之处。
另外那学堂设在家中倒是方便，她来照顾月子时，褚全也可以就近跟着读书。

第21章
于是一番哭哭啼啼的卖惨后，姚氏领着两个孩子，又带了褚慎命寒烟包的两包糕饼和给褚谨进补的一根老参，心满意足地走了。
依着她看，褚谨就算考上了也熬不出头的，倒不如背靠着富贵有本事的兄弟来得妥帖。
只要褚慎不计较先前分家的事情，以后她再讨好下那性情软糯的胡氏，定然能再拿捏住这两夫妻。
于是姚氏一路兴冲冲地回去，进门便向夫君传达了褚慎不计前嫌的好消息。
褚谨无精打采地从床上爬起来，怅然若失道：“如今我跟弟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有何用？那考官也不会将我的功名补录回来……”
姚氏觉得褚谨的脑子不开缝，只紧着道：“你可不知你兄弟如今富贵成什么样，那屋宅里样样都是我没瞧见过的。而且店铺雇了五六个伙计，后宅是婆子丫鬟样样不缺。有这样的兄弟，这可比你考上秀才都要来得实在。你是无望了，可我们的全儿可还前路长着呢，你且得打起精神来。”
褚谨哼了一声：“都已经分家了，你休要动什么歪脑筋。褚慎现如今也是有儿有女，岂会将咱家当的儿子养？”
姚氏老早就想好了，只胸有成竹道：“如今褚慎，且宠着那胡氏呢，她若生了儿子，便是稳坐厅堂。她掌着褚慎的家产，只要将胡氏笼络住了，哪里分什么你家我家？而且……她那个拖油瓶女儿已经年十三，也该是相看的年岁，这两年里就该定亲了。你看她做我家的儿媳如何？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呢！”
姚氏越想也觉得这事儿稳成：“只要胡氏掌家，必定不会委屈了自己的亲女儿，若我的全儿娶了她，岂不是她的女婿？”
待得全儿进了书塾，两个小的朝夕相处看多了眼，若是生出私情来，为了避免家丑外扬，少不得要拿胡氏求着她家快些娶了笑娘呢！
褚谨瞪大了眼，扬眉道：“你这妇人越发的荒唐，那胡氏改嫁，笑娘便也是褚家的孩子，你可听说过堂兄娶堂妹的？以后休要在我耳旁提这话，我可不想跟你这般荒诞出丑，平白叫弟妹奚落！”
姚氏瞪了他一眼道：“那笑娘姓莫，又不是我们褚家的孩子，不过是个外来的种！”
她懒得跟夫君废话，只待以后水到渠成，便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她家全儿成为胡氏的女婿！
姚氏那边铁算盘打得叮当作响，而笑娘这边下学堂时，借着等乔伊的功夫，倒是将姚氏要伺候母亲月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跟这位伯母相处的时日不多，笑娘却是将这位嫂嫂的性子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是继父的亲戚，走动与否，自然是由继父说了算。可是对于姚氏殷勤要伺候胡氏月子的话，她觉得不妥。
于是在姚氏走了后，她便去了胡氏的屋子。
胡氏如今快要临盆，可是依旧四肢纤细，只肚腹鼓起，就是因为天气燥热，有些喘不过气来。
吴笑笑上辈子一直没有生过孩子，只是有过一次怀孕的经历。
她到现在还记得刚刚发现小生命时的惊喜，从医院里拿着化验单出来后，就飞奔到了书店，从怀胎十月的书籍，一口气买到了五岁孩子的教育心理类。
可是曾凡说自己不喜欢孩子，他的事业处于上升期，也不想因为有了孩子而分心。
别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堕胎，而失去了孩子。
而事实的真相是当初二个人因为留不留孩子闹了别扭，她负气准备回娘家，曾凡在后面追她，而她脚下一滑，从家里的楼梯上滚过下来才造成的流产。
为了避免爸爸责骂曾凡，她对亲友们撒谎说是自己不想要，去医院流产的。而曾凡也自责了很久，低声下气地向她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可她从那以后，与曾凡努力了很久，也再没有怀孕。
现在回想起来，吴笑笑都纳闷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爱他，竟然也些失了自我又为什么那么傻气？甚至会轻易地原谅那个自私的极点的男人。
从那以后，对周遭亲友家添丁进喜之事，她总是下意识地敬而远之。
而如今，她在这里的亲娘却要生产，她避无可避地目睹了女人辛苦的整个过程。以前看过的孕产知识现如今倒是学以致用。
比如说褚慎娇惯着母亲吃喝。她就默默替母亲调整饮食，换些清淡的，避免胎儿汲取营养太多，造成胎体过大而难产。
另外，每天陪母亲晒太阳散步，让她睡觉的时候靠左侧，还亲手为她缝制了可以垫腰托肚子的孕妇枕头。
胡氏搞不明白女儿为何有这般多的花样，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想女人生孩子的事情？
可是笑娘说起来来，总是有条有理的，不知不觉就有股子叫人信服的劲头。虽然明知笑娘应该什么都不懂，可是有时又觉得她说得有理，索性就照着她说的做了。
如今笑娘陪着母亲度过了几乎整个孕期，有些母女连心，感同身受。
若是能给她选择的机会，她想穿成个男人。
因为在这古代里，成为女人比现代还辛苦百倍。虽然心内感慨，可是她没了自己此来的目的，所以一边替母亲剥着葡萄皮，一边细声慢语说着姚氏来找继父的事情。
胡氏听了，倒是很高兴道：“你爹因为跟他兄长置气，心内一直不畅，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褚’字，若是能和好，那是最好的了。”
笑娘倒是不意外母亲没有听出重点来，她也不急，只将葡萄塞入她的口中，接着循循善诱道：“兄弟和睦，自然是家和万事兴。只是……伯母说要帮你伺候月子……连老带小的，那得多累人呢！便是自己的亲娘也有思虑不周的地方。我怕娘到时候有不自在的地方，不好跟伯母说。日久起了隔阂，反而辜负了伯母的一片热忱……再则，听闻伯父新近失了功名，心情正是不畅，身边也离不得人，若是伯母只顾着咱家，让家里失了照顾，那岂不是不好？”
笑娘尽量委婉地提点。要知道，月子里放到现在，都是许多婆媳的生死历场。
而姚氏还并非婆婆，更不会真心关心胡氏和诞下的孩子，弄个这样爱占便宜的在眼前，不生些是非才怪。
哪知胡氏听了，只迟疑道：“那……可要让大伯一家都过来？”
笑娘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差点被娘亲的好说话气背过气去。
可当她刚要说话，屋外便传来脚步声，须臾间，褚慎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方才母子二人的话，他在窗下听得分明。自然不是有意偷听，只因为小径通幽曲折，需要绕过窗子才能进门。
但当她们说话时，褚慎的确是停下了脚步，想听一听胡氏的真心话。
而胡氏的一笔写不出两个“褚”字，正入了他的心坎了。
上苍垂怜，让他漂泊半生终于娶到了解语温驯的贤妻。
至于继女，也是人小鬼大，想事情样样周到，说话也是有分寸。可比他那破马张飞，咋咋呼呼的女儿乔伊强多了。
胡氏性子温柔好说话，由着向来说上句的姚氏伺候的话，若真有了委屈，只怕也是往肚子里咽，月子里若是因为心情抑郁，岂不是要伤了元气根本？
褚慎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婚姻，倒是懂得妯娌间不和，也会伤了夫妻之情的道理。
至于胡氏说的让兄长一家过来住，他肯定是不会提的。当初分家是过了保长的文书的，既然已经立契，自当遵从。
他虽然不欲计较兄嫂的贪墨，也准备俩家走动，好让褚谨恢复些许名声，可并不意味着他要如以前一样奉养兄长一家。
所以褚慎心内自有主意，到时候他自会往家里请奶妈，谢绝了姚氏便是。
想到这，他倒是想打趣下那个如小大人儿般的继女，笑着道：“你这么小，便样样想得这般周到，将来嫁到谁家，都是那家有福气了呢！”
笑娘听了继父的打趣，微微一晒，小声道：“爹爹又拿我取笑。”
说完，她便起身出了门，自留下褚慎和胡氏说话。
胡氏看女儿害羞地走出去，便也笑着道：“她还小，你说这个干嘛？”
褚慎坐在床沿，笑着道：“这可并非玩笑，她过完年现在已经十三，按理说该是给她相看婆家，我做父亲的不好起头，总要你得想着张罗。这好人家得早早相看着，若是中意了便要订下来。待十五笄礼后，便要嫁人了，就算你舍不得，过了十六也留不住了。”
笑娘并没有走太远，她跟褚慎来时一般，也刚绕过窗，走在小径之上，倒是继父的话，影影绰绰听到了个大概。
看！这就是古代思维与现代思维的不同之处。
十五岁的年纪，搁在现代，是家长防火防水防早恋的年纪。她当年但凡接个异性同学的电话，她爸爸都恨不得顺着电话揪出那同学审个明白。
可在古代，却已经是整装待发，准备要出嫁了。
可惜笑娘心内历经沧桑，压根就没有恨嫁之心！
身在现代，她在感情方面都是经营得一塌糊涂。如今到了对女性极度不友好的古代，还能指望包办婚姻能有多么幸福美满吗？
可惜古代没有不婚族这一说，久不嫁人，似乎都是要送到庙庵里剪了头发，调养身心的。
就算她舍了头发，却舍不得顿顿青菜不沾肉腥子。所以好不容易熬成古代纯玩旅游团的吴笑笑并不打算走苦逼的不婚路线。
至于抗婚离家出走，更不要想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她在现代的生存技能在古代全无用处。若是负气离家出走，分分钟的社会版头条。
标题都是现成的——“妙龄少女忤逆出走，现世报被人牙拐卖”！
既耸动有卖点，又能警醒世人不可违抗父母之命。
既然如此，她便要提起精神，在早包办婚姻的基础上，尽可能地能提提自己的意见，争取有限的民主，以供褚慎和胡氏参考。
最起码得找个得了她的眼缘，忠厚老实，成熟可靠的。
若是个正人君子，且无暴力倾向，脾气温和纯良的，她觉得自己倒是能够凑合，只当了个事业伙伴，互相秉承契约精神，一起经营下这古代生活的后半生。
当然，吴笑笑的唯一条件就是——比她小的毛崽子们，都玩蛋去吧！
心里这么想着，路过院中的一棵榕树时，树上便掉下了一颗鸟蛋。若不是笑娘躲得及时，便要摔破在她的肩膀上了。
笑娘惊魂未定，举头一看，只见随风小少爷正在那掏鸟蛋呢！
长大成人后大杀四方的霸气男主，在原文里，童年时唯一的爱好似乎就是爬树，然后延伸出抓知了，掏鸟蛋等不同的玩法。
当然这种无聊的爱好深得原文中第一女主莫迎婷小姐的喜爱。
谨守礼节的富家千金莫小姐，以前可是从来没有机会结识什么野孩子呢！
而原本该寄养在莫家的随风少爷，更是时不时掏鸟蛋，烤鸟蛋，用这种小食讨得美人姐姐的欢心，最后二人便水到渠成，青梅弄竹马了。
可惜如今剧情歪了歪，随风少爷无法跟那白莲般温柔解意的莫迎婷共同成长，骤然失了知音，空怀绝技却付之流水，无人欣赏。
所以，当小脸儿脏兮兮的随风从树上爬下来，得意地举着自己的头巾向她炫耀满兜儿的鸟蛋时，笑娘的坏心骤起，突然指着他身后道：“孙夫子来了！”
随风小少爷，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是怕那一板一眼的夫子。毕竟学霸的人设立起来后，便有了王冠不能掉的重荷。
于是笑娘话音未落，那脏兮兮的熊孩子便捧着头巾子一路飞跑了起来，奔跑之间，手里的鸟蛋噼里啪啦地往外掉。
那狼狈的样子倒是让笑娘笑得直不起腰儿。
就在这时，一旁路过的褚二小姐倒是看得明白，哪里有什么夫子？分明是笑娘在戏耍随风。
这般的胆大，让乔伊对这位继姐顿生钦佩之心。
不过乔伊对随风小魔王心有余悸，倒是不忘提醒正笑的姐姐：“你可得小心点，他打狗子且狠着呢，脑浆都迸到我的鞋面上了……”

第22章
笑娘的笑声渐收，她倒是忘了，这位不光打狗狠，将来杀起人来，更是手起刀落呢！
最起码，砍她的脑袋时，角度精准，连刀刃都没有卷呢……
这么一想，嫁人也挺好。最起码，依着褚慎的性情，绝不会亏待了她，倒是能给一笔丰足的嫁妆。
那时，她便可以堂而皇之远离索命小阎王，避免剧本再回归的厄运。
以后就算夫家有什么不堪，按着当世的礼法，她也可以带着嫁妆和孩子求离，若是胡氏肯帮衬她，也可以自立女户不用改嫁，自己将孩儿养大……
这么一想，若是经营得宜，古代也没有她想的那般不堪。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笑娘振作起了精神，只唤了乔伊出门，一起去书堂温书去了。
不过今日书堂里离得老远，便听到孙夫子的笑声。
待得两位小姐走到书堂门前，便看见孙夫子正跟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说话呢。
那少年个子纤长，身着月白色的儒衫，头上顶着淡纱方巾，看上去温文尔雅，回答夫子的提问，也是侃侃而谈，看上去诗文造诣不浅。
孙夫子看两位小姐拎着书袋立在书堂门口，便温言道：“你们的父亲跟我提了，你们渐大，不必跟男子一般苦读求功名，也分神修习琴艺女红，所以他又给你们找了个女夫子，以后你们每天上午来书堂旁听半个时辰，练练字帖便可以。”
说着，他指了指门旁相隔的一道屏风：“以后你们便坐在这里便是。”
乔伊心下好奇，看了那少年几眼，不过先生并未给她们介绍，她们也不好问。
不一会，那随风也来上课，跟那个少年相邻而坐。
这时先生倒是给随风介绍了一番。
原来这少年姓盛，名唤盛轩，是孙先生故交之子。他的父亲乃是临县通州西仓的书吏。
因为父亲为粮吏，家中也算殷实。他自小才思敏捷，倒是个能读书的。是以眼看这考学在即，他父亲便求到了孙先生处，希望先生能点拨些许，以便初考。
不过孙先生如今在褚家的私塾，少不得要询问褚慎的意思。
当褚慎听闻这位少年才学甚佳后，当下点头同意。只因为孙先生同他讲过，随风虽则天资过人，可若仅凭仗天资，不求勤勉，难免会小时了了。
倒不如给他在学堂上设个伴读，让他明白山外有山的道理，才可加倍攻读，不辜负了天生的聪慧。
褚慎一听，的确是这个道理，便问孙先生可有人选。于是孙先生顺势便推荐了这位姓盛的少年。
只是这样一来，有了外男，两个女孩子倒是不好长久陪读了。于是褚慎同先生商量，立了屏风，缩减了两位小姐读书的时间，过几天寻了合适的女夫子，便可以让两个女孩跟从女夫子自学去了。
乔伊在一旁听得还好。当笑娘听到了“盛轩”二字时，顿时眼睛有些发直了。
她原先看那少年便不俗，却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原书中的首席男配，玉树临风，才高八斗的盛大人。
此人乃是男主日后平定漠北祸乱的左膀右臂，更是位温柔解语的美男子。
只是蓝颜命薄，一遭不慎被乔装隐名的笑娘利用，玩弄了身和心，差点害死了男主后，便勘破了男女之爱。
从此，盛轩化小爱为大爱，一心辅佐男主弥补自己的过错，更是对女配恨之入骨，与男主一起齐心挫骨扬灰了女配。
俊男之间的火花总是玄妙而危险的。
据说原著粉儿里有专门站男主与男配的cp党，经常在文下与各大网站高呼：盛轩小主才是男主的本命，请放弃那如流水的女主们，与本命在一起吧！
只是原本男主跟第一男配本应该在十七岁后相逢，上演一段不打不相识的热闹戏码。没想到歪了剧情后，两个人倒是早早在这相遇了。
笑娘想到这，抽出巾帕拭了拭额角的冷汗，暗道：“躲不开的宿命啊！”
想到自己在剧情里还有一段色诱盛公子的桥段，她忍不住偷偷将头探出屏风，再打量一番那盛轩的姿色。
恰好盛轩抬头，与笑娘四目相对，只见那位小姐的大眼灵动，睫毛扑扇个不停……
不过谦谦公子哪里会失礼？少年赶紧收了目光低下头来，耳朵尖微微透起了粉红色。
笑娘身旁的乔伊也伸着脖子看，然后小声跟继姐说道：“长得太瘦，可是家里穷，吃不起饭？”
目前褚家二小姐的审美，停留在原始社会肉多肉少的阶段。是以在她眼里，长得纤瘦的都是不称头的。
笑娘没有说话，只是以职业经纪人的眼光看，盛少爷当真是位流量担当，盛世美男呢！
而随风少爷显然陷入了与男配相爱相杀的戏码中去，在几次提问答得不如盛轩顺畅以后，那小脸绷得跟上了浆子一般，眉梢都微微吊起来了。
不过因为有了外男而缩减了读书的时光总是好的。看几页书，写几篇毛笔字，半个时辰便熬度过去了。
两位小姐功成身退，只留随风少爷与本命在书堂上相爱相杀。
褚二小姐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雀儿般，拉着笑娘的手去胡氏的屋子里吃点心去了。
不过这般快乐也并不长久。褚慎怕两个孩子总往胡氏的屋子里跑，扰得她不得休息。很快便从附近的女学那里请了两个名额，逢每月的一三五，将两个女儿送去修习立身、学礼、学作、事父母、事舅姑等一应女德。
这位罗婆婆先前在京城的王府里做过管事。只是后来儿子渐大，赚得了家业，便将老母亲接回来奉养。
只是罗嬷嬷是个闲不住的，便在这小乡里开了家女学，她在王府里先后侍奉过两位王妃。侯门的规矩礼节熟记于心，足以让小乡的富绅女儿长见识，开眼界的了。
只是束脩高昂，非一般人家的女儿不能入。
褚慎对儿女是舍得钱银的，尤其是自己亲女乔伊，一直在乡下养着，若是不好好教，总是脱离不得乡野之气。而且在女学里，跟当地小吏官绅家的小姐们结识也是好的，总比在家跟男孩子随风玩耍要强。
其实女学说白了，便是古代的礼仪常识课。将来女孩子若能高嫁，多学些，也免得在婆家出丑。
因为罗嬷嬷从京城里出来的，见识不俗，这学堂里熏香插花，意境高雅，引得一群小姐们也是对自己有了别样的期待，一个个学起来倒是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乔伊虽然在乡下长大，但有了孙夫子的手板子垫底儿，也收了坐不住的毛躁，跟一众小姐们坐在一处倒也没有太露怯。
罗嬷嬷也是熟谙张弛文武之道的，并没有一味给她们灌输女戒。
她在深宅大院里呆久了，知道若是女戒学得太痴，不懂得变通之道，将来女孩子们嫁入夫家是要吃大亏的。
这些能如女学的，都算得上是小姐，将来嫁得不错，那夫婿也必定是要有通房侍妾的，身为当家的主母，其中的手段岂是几页相夫教子的训诫能道清楚的？
所以课业之后，她还请了当地有名的梳头娘子，教导小姐们穿衣打扮，上粉点红妆的技艺。
笑娘在这些插花装扮一类的课程上，倒是有着天然的优势。
一则，她在现代也参加了许多类似的课程来调剂疲惫的身心。二来，一个品味高雅的现代女性在妆容调色手法上，可比古时的神韵扑面来得立体。
一来二去，小姑娘们都觉得褚家的大小姐上粉描眉真是与众不同，显得脸儿更小，眼睛更大呢。
于是笑娘在孙夫子课堂上摔得细碎的自信，在女学课上倒是渐渐恢复了，又结交下几个手帕之交，女学生涯还算收获颇丰。
待得夏日过了尾巴，胡氏也终于有了发动的迹象。
那日一家子刚食了晚饭，胡氏便觉得肚子一缩一缩的，愈来愈明显。
她是生过孩子的，知道这是要发动了，连忙唤褚慎去请稳婆。
褚慎也是怕胡氏生产时，有意外，一早便请了熟手的稳婆，请她在府宅里候着。是以不多时，稳婆便领着董婆子还有寒烟开始烧水烫布，将剪子也放入灶坑里明火燎烧过了。
褚慎虽然并非第一次当爹，可是心里却更加忐忑，总觉得自己的娇妻纤弱，怕是腹内的孩子太折腾，让她熬受不住。
笑娘也有些担心娘亲，毕竟这是古代，医疗设备有限，若是胎位不正，或者脐带缠脖儿，可如何是好？
于是当乔伊犯困睡觉了的时候，她依然跟褚慎守在产房外。
褚慎让她回去睡觉，她却说：“爹，您还是让我守在这儿吧，一会若要使唤人，我好歹也能帮衬一把。”
随风也没走，听笑娘说话，他便道：“我也守在这，帮胡娘子的忙。”
不过他说话的光景，那产房里正传来胡氏的痛叫声。随风的脸蛋有些发白，小拳头也握得紧紧的。
笑娘倒是知道他为何如此。按照原书剧情，随风的母亲便是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
是以漠北王才万分怜惜自己这唯一的爱子。
而此情此景，恐怕勾起了小儿的丧母之痛。笑娘虽然放心不下胡氏，但觉得随风小儿不适合在这继续扩大心理阴影面积。
于是，她想了想，强拉着随风出了院子。原本要带他回他的屋舍，可是小孩就是别扭着不肯。
没有办法，笑娘便领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第23章
随风有些发蔫，萎靡倒在了她的床上，脸儿在被子上蹭了蹭，突然开口道：“笑娘你莫怕，若是胡婶子不在了，我会养你。”
笑娘有些好笑，略过他类似诅咒的童言不提，只将帕子用热水烫过后，一边按着他，一边给他擦脸：“我养你还差不多，需得你养？怎么？到时候帮我去大街抢别人的包子吃？”
随风歪着头，许是没有精神，倒是透着些童真气道：“你怎么还提这事？亏得我是个不记仇的，不然你总提，我岂不是也记得你扯了我的胳膊？”
笑娘一听，有道理！态度立刻又和蔼了几分，替他擦过手脸后问要不要吃东西？
随风摇了摇头，然后脱了褂子转入到了笑娘的被窝里——笑娘的被子上也不知用了什么香，随风很爱闻。
娘亲那边还没有动静，笑娘也睡不下，便半躺在靠窗的藤椅上看书，可不一会随风的脑袋又从被子里转出来，小声叫小娘陪他。
笑娘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另外也弥补下方才的失语，怕小崽子记仇，便拿着书过来靠坐在床边。
随风将脸儿半埋进被子里，眨巴着眼儿，又问笑娘，得了空子时能不能教给他擒拿功夫。
笑娘心知这位说不记仇，可是心里依然惦记着挨了她的剪刀脚呢。那些擒拿术原本也不是什么武林绝学，倒也不用藏着掖着，便胡乱点头应下了。
那随风小儿便伸手拉着她的胳膊，满意地吧嗒吧嗒嘴儿，终于睡着了。
这么过了大半夜，产房那边终于传来了喜讯。胡氏生了个七斤的胖小子。
第二天一早，几个孩子都围在了胡氏的床前。
刚生下的小儿，被羊水泡得有些发肿，但手脚都是细细小小，看得乔伊都不眨眼睛，小心地伸手摸弟弟的脸蛋，觉得软糯糯的，便嘻嘻地笑，只说弟弟好玩。
笑娘伸着脖子看了看，也看不出弟弟长得像谁，只肉嘟嘟的脸蛋，小嘴一张一张的似乎在找奶吃。
胡氏睡了半宿，倒是恢复了精神，用白布裹头，靠坐在床沿笑着催孩子们快去食早饭。
褚慎也哄撵着孩子们莫围着了，一会吃完了饭，再来看弟弟也不迟。
就在褚慎领着几个孩子围坐在圆桌子上吃早饭的光景，姚氏领着褚全和褚满上门了。
她倒是来得巧了。只因为先前便问过胡氏生产的日子，估算着应该是这几天，是以特意捡了一篮子红皮鸡蛋，还有一只老母鸡来看看情况。
这一进门便听胡氏昨夜里生了，还是个男孩，姚氏顿时乐开怀，只夸说弟妹一看便是个能生养的。
再然后满院子都是姚氏的大嗓门，只嚷着要董婆子将她带来的那只母鸡杀了，熬成汤给弟妹进补。
不过当她提起自己要给胡氏伺候月子时，褚慎便开口道：“不敢劳烦嫂子，我已经请了奶妈子，今日下午便到了。兄长独自一人在家，也无人照管，嫂子就不用费心我这边了。”
姚氏此番前来，娘仨儿的衣服都带了几大包，她一心想让儿子褚全留下来挤进私塾，岂会因为褚慎的三言两语就回去了。
于是她笑着道：“知道小叔你如今不缺钱银，只管往家里使人，可是这照顾生产完的妇人，本就是个精细凭良心的活计。那些外人岂会真正疼惜弟妹？”
姚氏一个劲儿要留下来，又是一番热忱，褚慎也不好哄撵，便委婉客气道“嫂子来一趟也不容易，住几天再走吧。”
那言下之意便是不劳烦嫂子，你吃喝几天就走吧。
姚氏却假装听不出褚慎的画外音，只当褚慎同意了，便又提了提她既然留在了这里，两个小的也不好立刻回去。可全儿的功课要紧，怕落下，不如叫他也入了家里的私塾，跟着一起读几天书也是好的。
褚慎向来是有样的，侄儿寄住在家里几日，借着读一读书，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姚氏都开口了，他自然也就应下了。
一时间，姚氏觉得事情进行得无比顺利，脸上的笑意更盛，得了空儿，就抓住笑娘的手，直夸她模样生得好，性子也像极了母亲胡氏，柔和文静。
笑娘跟着赔笑，心里倒是听出了姚氏的潜台词，便是觉得她像胡氏一般随和好拿捏就是了。
不过姚氏若是跟褚慎或者乔伊殷勤些倒还有情可原。可这位伯母绕开乔伊，跟自己这个拖油瓶黏腻异常，是为哪般？
笑娘觉得姚氏这是有什么事儿，便是暗自留了心眼，且看看她再说。
一时间，姚氏留下，褚家的屋宅俨然来个管家婆，便是屋舍里的器具摆设，都要任着她指挥重新挪一挪，免得妨碍了屋宅风水，对生产的妇人不利。
幸好胡氏是真随和，看人总不会往坏里想，见姚氏主动留下，便也是发自内心地感谢妯娌。
当姚氏挑拣着奶妈子的毛病，又处处指点着董婆子，卖弄着自己能干，搞得下人们鸡飞狗跳时，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她的奶水充足，虽然请了奶妈子，却一直亲自喂奶。月子里的女人，吃得好，睡得好，剩下的时间便都是奶孩子。奶着奶着，便跟着一起睡过去，倒是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那学堂里却有些热闹了起来。
现如今的学堂里，便是三位学子。盛轩、随风，还有这个新入学的褚全。
若是从年纪尚看，盛轩最大，而随风最小，褚全不上不下，毫无优势可言。
而从学问上看，他一个乡野转学生在两个学霸面前更是有些跟凑不上。
被比他大的盛轩比下去也就算了，被个不到九岁的孩子衬得跟说不上话的傻子，就太没有面子。
这心内一激愤，不免对随风生出几分天然的仇恨，言语间总是奚落着随风，说他的娘亲貌似没有跟二叔成亲，那他便是漠北带过来的私养孩子云云。
有几次，笑娘隔着屏风都听见了。
随风虽然敬重义父，但骨子却是漠北王子的脾性，高傲得很，虽然初时稍微忍耐，不欲搭理褚全，可是褚全却不懂见好就收，浑然忘了马车上的那顿打。
最后到底是撩拨起了随风的火气，趁着先生回房午睡的功夫，将褚全按倒在地就是一顿的打。
若是一般的打就罢了，偏随风这次手有些重，将褚全的门牙打掉了一颗。
待得看傻眼的褚满儿拉拽母亲过来时，褚全哭得简直如同过年杀猪。
姚氏一看儿子带血的豁牙，顿时心疼得厉害，只瞪眼要过去拎提随风，却被笑娘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拉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姚氏瞪着眼叫笑娘起开，她要先修理这目无兄长的野孩子。可是笑娘却将腰身挺得直直道：“伯母，孩子们打架，总是不分轻重，我先替随风道一声不是，可今日也是堂哥先挑的头，他的那些话……没人能听得下去。”
乔伊见继姐出头，她也跟在旁边摇旗呐喊，帮腔道：“可不是，就是你家褚家先惹我家随风的！”
姚氏看着自家儿子掉了牙，满口血，自然是随风理屈，这官司就是打到褚慎的面前，她也有底气。
是以听了笑娘有维护之意，姚氏便假笑道：“你既然是随风的姐姐，自然要好好教小的，可是今日他都将人打出了血，我不过是要打他两下，教训一顿算了。你还维护着他，岂不是要教坏了弟弟，今日便叫你母亲评评理，我这个做伯母的说不说得！”
说完她便冲过来，一手拉着笑娘，另一只拽着随风，便往胡氏的屋子里拽。
随风的性子起了，还要张嘴去咬姚氏，却被笑娘一个眼神瞪过来，才堪堪收敛了。
而乔伊听了，便是一蹦高，先跑去胡氏的院子通风报信去了。
而一旁的盛轩自小家教良好，从来没经历过这阵势，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当笑娘经过他身边时，便听见这小姑娘跟自己说：“快些叫我爹从店前回来！要快！”
当下他一转身便匆匆出了书斋。
再说姚氏怒气冲冲拉着两个孩子入了胡氏的屋子。
胡氏正给儿子晟哥换着尿布，先是看乔伊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话还没说几句，又看姚氏拽着自己的女儿和随风怒气冲冲而来，一时也搞不清状况。
待看清了姚氏身后的褚全满嘴冒血泡的样子，胡氏也吓了一跳。
再听了姚氏怒气冲冲的指控，她连忙下地替两个孩子赔不是。
笑娘先是不说话，只任凭姚氏数落。待得眼睛扫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胡氏窗外的小径上时，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了：“伯母，你怎么不问随风为何打人？他张嘴说随风是没娘的野种，闭嘴说私养的孩子。既然他都不拿随风当做堂弟，我们凭什么还要敬他为兄长？那些个话，不光是我听到了，乔伊、还有盛家少爷可都听得真切。知道的，我伯父乃是堂堂读书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堂哥是哪个乡野樵夫教养出来的孩子呢！”
她的这一番话，说得是不卑不亢，声音也甚大，只吓得胡氏都直着眼看她。
姚氏一直觉得笑娘随了胡氏，都是没有见识，绵软好捏的性子。哪想到，这看似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真张嘴说起话来，竟如锥子一般，一捅就冒血珠子。只气得她拿手点着胡氏道：“听听，这便是你教养出来的女儿，说话这般不敬长辈！”
笑娘走了去拍了拍胡氏的手，安抚下自己胆小的娘亲，再回头一看，继父已经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第24章
可惜姚氏不懂看人脸色，只是觉得小孩子间的打闹，又是自己家孩子吃亏，就算褚慎在也说不出什么来。
于是又扯了儿子到小叔子的跟前，让他看看全儿满嘴的血。
褚慎却连看都不看褚全，直阴着脸冲着剩下的几个孩子道：“你们几个竟然没个懂事的，不知道你们的母亲刚刚生下孩子，正在月子里吗？这房门大开大合，吵吵闹闹，也不怕她受了风寒！有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要个产妇做主？”
褚慎吼得声大，一屋子的人噤若寒蝉。乔伊觉得爹爹在骂她们，顿时眼圈红了，脖子也梗着，心内一百个委屈。
可是笑娘心里明白，褚慎的这番话，哪里是说给孩子们听的？分明是在敲打着姚氏。
果然，姚氏听了这番话，脸微微开始有些发胀。闹着要来胡氏屋子里的，可不就是她吗？
不过她倒是脸皮厚，只当没听懂，指着笑娘和随风道：“听没听到你父亲的话？就是你们惹得祸端，打了人不说，还容不得长辈责骂，非要跑到这屋子里来找母亲告状！还不快些出去！”
于是一行人又呼啦啦地鱼贯而出。
待得到了厅堂，褚慎当着孩子的面，对还在不停喝骂的姚氏道：“这次随风打人，有他的不是，过后我自会罚他。可是嫂子也该修一修褚全的口德了！随风的母亲并非什么低贱之人，她还在时，我亦是万分敬重，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处。男儿生在世上顶天立地，岂容他人辱骂自己的生母？这便是自家的孩子互相辱骂，若是骂了旁人，便是被打死，恐怕也要被骂上一句活该！”
这话说的，当真是不留半分亲戚情面了。直说得姚氏面皮红黑交错。
要知道自从她嫁入褚家以后，褚慎可从来没有跟她这个大嫂说过半句重话。就连当初分家，他明知道自己扯谎，占了大半的家产，言语上也是客客气气的。
姚氏将褚慎的大度当成了软弱可欺，竟忘了小叔子在外人面前是何等的脾气秉性。
而今天，褚全辱骂随风，姚氏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儿子，去正在月子里的胡氏那吵闹，这桩桩件件都触及到了褚慎的逆鳞。
再加之先前分家的不愉快，叫褚慎当下翻脸，不再给大嫂留下情面了。
他说得句句在理，姚氏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而一旁憋了一口气的乔伊也应声道：“爹爹，褚全骂了不止一次呢！我先前说给伯母听，她还嫌我话多，直说我爱告状！而且方才去胡婶子的屋子，也是伯母拽着笑娘和随风去的……”
姚氏看褚慎一直阴沉的脸色，心知小叔子这是真生气了，当下连忙和缓了语气，对褚二小姐道：“乔伊，看你说的，倒像是我不给随风做主一般。我这几日忙着照顾你胡婶子，每天都是深夜才能躺下，天不亮又起。这身子疲累，忙得头晕脑胀，也没听清你在说什么啊！”
说完之后，她回身给犹在抹眼泪的褚全一个脖搂子：“个不长进的东西，在哪里学来的昏话，竟然骂你随风弟弟，没听你叔儿说吗？再这么不修口德，被人打死也是活该……”
褚全今日也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嘴上的疼还未消，又被母亲打了一下子，顿时咧着嘴巴嚎啕大哭。
姚氏原以为自己缓和下语气，和一和稀泥，今日孩子们的这桩官司便可了结了。
没想到褚慎的脸色依旧阴沉着，接着又道：“嫂子既然在这觉得疲累，我们夫妻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如今我这宅院里下人样样不缺，何苦叫嫂子受累做些细碎的活计？正赶今日店铺里有马车出镇子送货，正可顺便送送嫂子，若是家里缺了什么，只管跟我说，与你一遭置办齐备就是了……”
这话竟是毫不客气，要哄撵了姚氏母子三人。
这下姚氏的脸再也挂不住了，只瞪眼问道：“小叔你这话是何意思？我这般好心待弟妹，可是做错了？居然要你这般撵人？”
没等褚慎说话，乔伊又迫不及待开口了：“你说是来伺候胡婶子，可是那些累活都是下人去做，倒是伯母你和满儿姐姐，一天三顿不重样地点菜，被褥枕头见天儿地指使着寒烟拿到太阳下晒。倒是不怕给人添麻烦！连董妈妈都在私下里说，不知道是你这个长嫂坐月子，还是胡婶子坐月子呢！那满儿姐姐也总翻我的妆盒子，你们连吃带拿的还不肯走，可是觉得分家没占够我爹爹便宜，打算死赖在我家？”
笑娘听了心内默默竖起大拇哥。熊孩子的口无禁忌在大人的外交场合向来有炸弹一般的杀伤力，无情铁血地撕掉一切遮羞布，叫大人们活活摔死在高台之下。
姚氏也不例外，被夫君的侄女亲手撤掉下台阶的梯子，脸儿冲下摔得狼狈不堪。
结果那天，褚慎虽然挽留姚氏吃了饭再走，但姚氏像被火钳子烫了屁股一般，一刻不停地收拾了行李，气哼哼地拉拽着一双儿女出大门上了马车。
许是嫌母亲不够丢人，那褚全临上马车时，又给了母亲一记有力的闷棍。
只见他当着前来送行的褚慎，还有一干孩子的面儿，说到：“娘，你不是要给我向笑娘提亲吗？怎么连提都没提就走了？”
有那么一刻，姚氏想把亲儿子踹死在马车底下，只拎提他的耳朵骂骂咧咧道：“又发昏做了什么怪梦？白日里说些梦话丢人……那是你的继堂妹，娶什么娶？就算她是旁人家的孩子，那般泼辣厉害，你也敢想？可要娶个说不得的祖宗回来，活活气死我？”
喝骂之间，车轮滚动，带着一车啼哭和谐扬长而去。
笑娘听的脸儿也是有些发黑，倒觉得褚全说的可能不是梦话。姚氏先前的确是打自己的主意来着。
这倒是也能说得通起初那姚氏为何对自己百般的热络了。
褚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瞪着那离去的马车，阴郁地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心疼自己的兄长娶了个不知所谓的泼妇，还是受不得姚氏算计自己一家老小的痴心妄想。
不过那天晚饭时，褚家的宅院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清净。乔伊因为有姚氏在，好几日未能随心所欲地点菜。
晚饭时，她便迫不及待地点菜，吃得也甚是畅快。
今天因为一场闹剧，耽误了下午的自修，是以孙先生又给盛轩和随风加了功课。
他们散学得晚，褚慎便将盛轩留下一起吃饭。
笑娘与盛轩少爷恰好坐在圆桌的对面，倒是一抬头便能看到翩然美少年弯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偶尔目光相对，避无可避，想起白日盛轩少爷替她传信的义举，笑娘便冲着他笑了笑。
结果盛轩少爷白净的面皮腾得又红了，只低头生生吃了一碗的白米饭，却不曾夹菜添汤。
结果随风看不下去，以为学长有些拘谨不好意思，便为他举筷夹菜，然后又撕下熏鸡上的一只大大的鸡腿，放入笑娘的碗中。
他生在王族，看惯了权势争斗，心性也比一般的孩子成熟。笑娘白日里护着他，帮着他，他是领情的，对笑娘比往日里还要亲近些。
而褚慎作为满桌子唯一的大人，自然看出了盛轩少年为何不自在，倒是趁着酌酒之余，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盛轩，那眼神倒是越看越满意。
他如今混迹市井，不过是一介商户，终日里打交道的也尽是商贾贩子，甚少能见到盛轩这般斯文的小公子。
而盛家虽然不是什么侯门权贵、朝中重臣，但是身为地方小吏，也算是体面周全的人家。
太高的门户，他褚慎也攀附不起，倒是这盛家，不上不下刚刚好。
褚慎想到这，心内倒是有了盘算，只待抽时间，由孙先生牵线搭桥，会一会盛轩的父亲才好。
不过接下来店铺事忙，褚慎因为要在京城设立分店，自然要出远门亲自去看看店铺，这一走便要两个来月。
他未及见盛轩的父亲，笑娘倒是好巧不巧，先看到了盛轩的母亲——盛家的刘夫人。
这还要从女学中秋的茶会说起。
那乡间女学的罗氏，原本就是个长袖善舞的，一干小姐们在她的女学里修习甚久，自当给宅院里的奶奶们看看，这些个女孩子们都学到了些什么本事。
于是趁着秋日晴爽，便在秋菊盛开的锦苑里开设了茶会。
这种高雅的社交，在附近乡镇里都是凤毛麟角的。加之罗氏京城上层圈子的作派，那帖子都是烫金熏香的，叫人见了爱不释手。
乔伊拿到自己和笑娘的烫金帖子后，且在左邻右舍的小姑娘间炫耀了一番。再加上胡氏依着那请柬上要盛装出席的要求，特意给两个女孩扯了绸缎，做了两身带着百褶迆地的长尾小裙子，这更让褚家二小姐有了炫耀的资本。
这等类似贵妇才穿得的裙子为了有垂坠感，都是用了织数密实的布料，细细的褶子要层层熨烫缝制，上身的领口也要绣娘细密缝制，且要花费功夫呢！
一般百姓家的女孩子，就算成亲也没穿过这般讲究的。
结果乔伊拿着裙子一连显摆两日之后，惹来红眼无数。
最后还是笑娘忍不住，拉着她回了家，警告乔伊再这么招摇，会被人扯进暗巷子里套麻袋挨闷棍的。这才堪堪让乔伊止了些许气焰。
可是真到了茶会这一天，褚家二小姐的优越感在一众精心装扮的官家小姐面前，　变得荡然无存。
虽然是小乡，但当地也有几家是京官告老还乡的，家里男女都是见过世面，知道但凡茶会，不必如酒宴般穿着太过正式。
大部分小姐们的打扮自然也从了京城的风尚，衣裙高高束起，裙摆宽大轻柔，行走间，若脚下翻飞起朵朵浪花，再搭配上青葱的年纪，当真是惹眼好看。
反观褚家姐妹用力过猛，隆重有余，却有不合时宜的呆板。而且那拖尾及地的裙子也绊人脚，所到之处惹来无数人上下打量。
笑娘当时拿眼睛扫了一下四周，心里就明白了：这就好比两个穿西服盛装打扮的乡巴佬闯入了名媛们的泳装party，你说尴尬不尴尬？

第25章
看明白了之后，笑娘打算及时止损，便拉住了还打算到处走走的褚二小姐，捡了个清静的位置坐下，免得自己那长长的裙摆绊人讨嫌。
可惜褚乔伊却并没有察觉自己裙子的不妥，秉承着炫耀之心，还打算四周溜达呢。
笑娘没有法子，又不好打击继妹的幼小心灵，只能哄着她道：“方才起风了，这洗刷过的石板地上也会落些浮灰。娘说了，我们这衣服料子金贵，不可太多洗涤，不然会掉色变旧，你规矩在这坐着，既显得端雅，又不会弄脏裙摆，岂不两全其美？”
听笑娘这么一说，乔伊立刻不动了，回想起罗嬷嬷的授课，只将腰杆挺直，双手兰花指微翘，交叠在腿上，下巴微含，那眼睛也不左右乱看了，姿态典雅，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笑娘见乔伊听话了，心里还真是暗松了口气。
金牌经纪人吴笑笑表示：这一届新人出道，可真有些难带啊！
就在她俩隐匿下来，躲在角落里喝喝茶水吃吃糕点，静坐在一旁准备做一对壁花姐妹时，一旁却有人轻笑道：“方才听罗嬷嬷言，你们二位乃是临镇汇宝斋东家的千金，不知我可认错？”
笑娘闻言抬眼往旁边看，只见她们的邻桌正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温雅小姑娘，而方才说话的，正是这位笑吟吟的小姑娘。
看她那光景，大约也是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后跟着个小丫鬟，身边坐着的头戴玉钗的妇人，也在看着她们姐妹，应该是那位鹅黄小姐的母亲。
笑娘连忙回到：“不曾认错，不知小姐是哪家的，以前女学课上，似乎未曾见过。”
鹅黄裙子的姑娘笑着道：“家父乃通州粮仓书吏盛万石，家兄便是在你家私塾借读的盛轩。因为我刚从老家归来，先前不曾在女学读书，不过因为母亲与罗嬷嬷是旧识，这才前来赴会凑趣，你不认得我，也是应该的。”
原来这小姑娘叫盛妍雪，乃是盛轩公子嫡亲的二妹妹。
虽然盛轩乃是孙夫子故人之子，但是褚家肯让盛轩借读，盛家自然也是领情的。
是以今日茶会上看名册有褚家的姐妹前来，那褚万石的夫人刘氏便留了心。
后来看褚家两个姐妹坐下，便让自己的女儿挨坐着搭话。
只是别家的女孩子，都是由家里的女眷长辈带着来茶会的。可是这两位褚家小姐，却只带了个婆子跟从着。
是以女儿妍雪跟褚家二位小姐互相见礼后，刘夫人便笑着含蓄地问了一下。
笑娘落落大方道：“家母刚刚生下弟弟，还没有出月子。父亲又出了远门，要两个月后回来。按理说，我们不该出门，在母亲身边照拂着才是，可母亲不忍心拘禁着我们，便让家中的仆人陪着前来了……这等没规矩，倒是让刘夫人，盛小姐见笑了。”
刘夫人听着笑娘慢条斯理的回话，倒是觉得这穿着有些土气的小姑娘谈吐不俗，便笑着道：“你母亲这么做便对了。这等茶会，来的本应该是些小姑娘，我们这些年岁大的，不过是硬跟来骗茶吃罢了……我听轩儿说了褚家添丁的喜事，一早也备了礼，准备让我家老爷亲自登门道贺的。可听轩儿说，令尊出了远门，便等着令尊回来，再去叨扰。可巧在这里遇到你们姐妹，倒是一对长得轻灵的姐妹花。”
笑娘听了，自然先替父母谢过刘夫人的美意，又言明待父亲回来，为弟弟补办满月摆酒时，一定将请帖送到盛府，到时候还请刘夫人和盛小姐一同前来，热闹热闹。
笑娘与盛妍雪年龄相仿，身形也差不多，一番热络下来，也熟识得七七八八。
盛小姐参加茶会，自然会多备几件衣服以待不时之需。
是以过一会，众位小姐们表演完插花茶道，准备开始捶丸时，盛小姐主动开口，借了两套轻便的衣裙给褚家两姐妹，好方便下场活动。
看来她也看出笑娘姐妹坐在这里，乃是那长尾的裙摆在作怪。
笑娘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诚心地谢过盛妍雪的善解人意。
可是要乔伊脱下盛装便有些难了，她自觉好看，一刻都不愿脱下。再说那捶丸什么的，看着也没甚么意思，她以前没玩过，提不起兴致。
在乔伊态度坚决的摇头后，笑娘也只能任着她了。于是她换上了一件淡白色的窄袖及脚踝的襦裙后，便与盛小姐结伴下场了。
这捶丸的雅趣运动，在吴笑笑看来，有些类似现代的高尔夫，也是在凹凸起伏的地上，挖些球穴，再用短柄的球杖将牛角磨成的角球击入球穴之中。
若是琴艺书画一类，笑娘若是参与必定自曝其短。
可是身为高尔夫俱乐部常年会员的吴笑笑，多年磨练的球技可不是吹出来的。
虽然角球的摩擦力和走向不如现代专业的高尔夫球，需要她慢慢适应，而短柄球杆也用得不甚顺手。
可笑娘在连打出几杆后，渐渐找到了感觉，一连打出了两个弧度漂亮的在“香蕉球”。一杆进洞的利落，引得一干夫人小姐连连惊呼。
她现在也算是半大的姑娘，虽然身形随了胡氏，并不是高大健美形的，可也不像胡氏那般羸弱。
当高束起来的腰带勾勒出纤美的身形，加上褚家大姑娘略有些独特的扭腰击球的动作，裙角飞扬间，当真是有种行云流水般的潇洒呢。
一时间，众家小姐们倒是渐渐忘了这位褚小姐初次参加茶会衣着上的不妥，都聚拢在一处看她击球。
最后，还是笑娘略微放水，与另外两个球技不错的小姑娘，并拿了头筹，分别得了罗氏嘉奖的彩头——嵌着五色石头的头钗。
待得一场捶丸之后，女孩子便三三两两地过来与笑娘搭话，跟她学习独特的击球动作。
而在捶丸场地的不远处，有一群等待母亲和妹妹的公子们，正在锦园临挨着的茶楼上一起吟诗作赋，品茗赏景。
这茶会只接待女眷，有些不美。有些好事的公子便借着此番机会，另外开贴，自凑了一局。
他们只跟随母亲和姐妹一同出来，到时候临园分开，各玩各的罢了。
临高而望，除了看到远山秀美，近水粼粼外，更是可以看到自家姐妹们在捶丸绿地上的身影。
只是陪着母亲出来闲聚在一处的，大都是未婚的公子，青葱年少，虽然有心看，也怕失礼被人口舌，不过是借着品茗啄食点心时，略抬抬头，瞟上几眼罢了。
可是渐渐的，那场地上淡白色襦裙的小姑娘的球技当真是夺人眼球，也不不知什么时候，众人皆不再说话，倒是很用心地去看场上的比拼。
待得捶丸赛罢，有人不禁好奇地问：“那位白衣的小姐，是哪家的千金？看着年少，球技竟然这般高超？”
只是离得太远，众人也说不出所以然。倒是一直默不吭声的盛轩凭借着那熟悉的身形动作，认出了笑娘。
不过别人问起时，他并没有开口。
虽则是在茶楼上，可是如此偷窥已经是失礼，怎可将褚家大小姐的芳名告知众人？
不过跟着他一起来的学弟随风，却是一直盯看着他，看那光景，若是他不留神说出笑娘的芳名，学弟便要拿出砸断堂哥门牙的气力，同他拼命似的。
是以草地上捶丸结束，众位少年也三三两两地下楼去迎接自家女眷时，盛轩打趣道：“随风学弟方才为何那般看我？”
随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撇起，略有不屑道：“学兄当初让我跟姐姐们同来，好参加这诗会，原以为前来的都是些饱读诗书的，我也能跟着学些。谁想到来得都是些纨绔之辈，诗写不怎么样，倒是只会对女子品头论足。”
盛轩没想到年幼的学弟竟是这般口舌犀利，再想想方才点评诗文时，几个年长的被他这个九岁的孩子反驳得拙嘴笨腮的情形，一时无法反驳，只能笑着摇头道：“是学兄我的错，以后这般场合，不再邀你前来。”
这位小学弟，堪称神童，只是性子也不甚随和，不知将来大了会是怎么一番人物。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锦园的门口处。
女眷们已经纷纷从院子里出来，上了各家马车。
盛妍雪与笑娘有些相见恨晚，便邀约了下次捶丸的时间，妍雪要学笑娘那一手精湛的球技。
因着笑娘还依旧穿着那一身白衫。几位接家眷的公子们倒是可以看清了那位“高手”的庐山真容颜。
这待看清了，不觉愕然，临近的郊县何时有了这等清灵水秀的人物？
便偷偷问是哪家的小姐。待听闻了乃是汇宝斋的千金时，又不觉失望——这么的灵秀，再过几年当是沉鱼落雁之姿，可惜，原来竟是商贾之女，这门楣不免略低了些。
众位公子皆是有心功名，苦读圣贤书的。除非家道中落，穷得揭不开锅，不然谁会娶一个商户女呢？

第26章
盛家刘夫人先上的马车，撩着车帘子，看着褚家的马车远去了，才对女儿道：“褚家待你哥哥不薄，你父亲自然会备礼谢过，可你也要拿捏了分寸，不可与褚家的女儿走得太近。”
方才母亲待那褚氏姐妹一直亲和，是以妍雪不知母亲为何突然这么说。
刘氏隔着窗帘都能看到自己的儿子一直盯看着褚家马车离去的身影，于是稍微抬高声量接着道：“要你拿捏分寸，并非她们不好，只是你兄长也到了议亲的时候，且得好好相看。你兄长本就在褚家寄读，她家又有两个女孩，你若太过亲近了，未免叫人误会我家相中了她家的女孩，到时你哥哥错过了合适的姻缘，岂不是你的罪过了？”
妍雪听了，一阵的迟疑，却也慢慢地点了点头。
刘氏的这番话，既是点醒女儿，也是在敲打儿子。
原先盛轩在褚家寄读，刘夫人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直到今日亲见了褚家女儿，这才发现那褚家大小姐竟然长得这般灵秀。
虽然儿子盛轩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一直是个规矩的孩子，可是刘夫人觉得有必要将话说开，点醒儿子，免得情窦初开，泥足深陷。
刘氏的娘家家境不俗，她的祖父原是朝中吏部阁老，可惜受了先帝爷时勉王祸乱的牵连，被罢官贬为庶人归乡。
到了她小时，家境渐微，但家风犹存。后来她嫁给当地富户盛家为媳。
刘氏过门后一直勤勉着丈夫，希望他有遭一日考取功名。可惜盛万石到头来不过混个粮官小吏。
刘氏失望之余，所有的希望便寄托在了自己儿子盛轩的身上。
要知道当年盛万石也并非没有出头之日，只因为他娶的乃是罪臣之女，连累了清誉，在乡评那一关败下阵来。
虽然后来，勉王谋逆一案被平反，刘家的江山也没有重整起来，盛万石作为刘家的女婿，自然也无甚助力，便是窝在了小乡之间。
刘氏自责之余，却也心有余悸。有了夫君的前车之鉴，她挑选起未来的儿媳，自然是要慎而又慎了。
那褚家再有钱，也是个卖山货的。将来若是考取功名，位列朝堂，自己的儿子怎堪有个卖参的岳丈？
所以刘氏决定将丑话说在前头，给自己的儿女画下警线，以后与褚家来往，倒也各自从容自在些。
盛轩在马车的外面，自然是将母亲的话听在耳中。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握得紧紧的。
待得两个月后，褚慎从京城归来。许是在外面风餐露宿，他的人又黑了一圈。
家里孩子多，久归的父亲自然带回了许多的礼物。给随风的是些京城里才有的书局新出的书和订做的短刀。晟哥的则是带了铃铛的木马和摇鼓。
而给家里女孩子们的，都是京城里新近才出的裙子和头饰耳珰，满满当当的，竟然有三大箱子。
乔伊整个人都亢奋了，叽喳地对笑娘喊：“让我先挑，反正你戴什么都好看！”
笑娘自然懒得跟熊孩子抢东西，可是一旁翻检书本的随风少爷却看不过眼，冷冷道：“有什么可挑的？反正你戴什么都难看……”
乔伊不干了，拍着桌子对褚慎说：“爹！你看他总这么欺负我！”
褚慎急着跟胡氏说些体己话，哪里会管孩子们的斗嘴？只亲了亲肉嘟嘟的小儿子晟哥儿，然后让婆子抱着晟哥领着几个孩子们都出去了。
久别的夫妻自然又是一夜的环绕立体声。
不过现在的褚家宅院都是真材实料，自然隔音甚好。笑娘不用第二日顶着个黑眼圈见人了。
到了第二日吃饭的时候，褚慎提起了要给小儿子补办满月酒的事宜。于是一家人便是一边吃饭，一边拉着名单。
笑娘想起了先前跟刘氏应承下邀约吃酒的事情，便跟父亲提了提，于是褚慎大笔一挥，又添上了盛员外的名姓。
乔伊听笑娘这么一提，倒是想起了妍雪小姐先前邀约笑娘打球的事儿来，于是一边啃着豉汁凤爪一边好奇地问：“我记得当初那盛家小姐要与你打球来着，后来怎么不见送帖子来找？”
笑娘一边替褚慎添粥，一边不经意道：“她当初那么说，无非是些客气话，听着便是，哪里需得当真？”
褚慎倒是觉得女儿跟盛家多亲近是好事，他一早便中意盛轩，总觉得两个小儿女年龄相当，若是能结成亲家，还真是美事一桩。便决定借着给晟哥儿摆酒的机会，与盛书吏好好攀谈一番。
褚家如今不缺钱银，摆起酒来也是大手笔。
褚慎请了当地有名的刀火班子，在靠近镇子社戏台子的空地上大摆流水宴席，不光是宴请乡里，更要宴请做生意的一众伙伴。
因为请了名角登台献唱，吃酒听戏，甚是体面热闹。以至于街坊邻居见面，都要互相问一句：可曾到吃了褚家的酒席。
而笑娘女学的手帕之交们，也自开了一桌。褚慎特意在社戏一旁的酒楼上给这群小姑娘们定了个雅间，不用被日头晒着，从高处看戏，也自在敞亮。
乔伊换上了父亲新带来的衣裙，又让胡氏巧手绾了发髻，带着耳珰花钗，俨然是天上的小花仙子下凡，乡土气息一扫而空，只挽着同样打扮的姐姐笑娘的手，招待着一干小姐们。
一时间，褚二小姐风光无量。
在乡间的兄长褚谨一家也赶来了。
因为时日隔得甚久，姚氏也不提当日走得狼狈，只撺掇着夫君褚谨跟小叔子搭话。
褚慎虽然恼了长嫂，却依然敬重兄长，更是同情他一遭被剥了功名，是以言语上也是亲切而客气的。
姚氏见褚慎不提前情，自然放下心来。可是看褚慎给儿子办满月酒竟然这般的隆重，使银子如流水一般，心内又是一股子酸涩的嫉妒。
只觉得胡氏年轻，不懂得节制爷们，竟然任着褚慎这般胡花，大锅的鸡鸭肘子，白白便宜了街坊的嘴巴。
不过褚谨倒是觉得弟弟体面，不禁也是脸上有光，阴郁了多日的脸，在听着戏台子上花旦的咿咿呀呀声中，逐渐舒朗起来。
褚慎虽然忙着招呼一众亲友，却没有忘了继女的终身大事。
是以看到盛轩陪着父亲盛万石一同来吃酒时，他连忙主动迎了上去，与盛万石寒暄起来，并引着他去了主人家的上座，亲自作陪吃酒。
盛万石原先只以为褚慎乃是一介商贾，不过是钱银多些罢了。
可待亲见，却发现褚慎器宇轩昂，谈吐见识并非乡间逐利之人。
再加上盛万石的父亲早年间，也曾出关游历漠北，归来后经常给他讲些漠北风土人情，让盛万石倍感向往。这与褚慎略聊了聊，谈起漠北的饮食特产，立刻有些如滔滔流水，越聊越投机。
而褚慎也觉得盛万石如他儿子盛轩一般，是个文雅谦厚之人，对于这样的亲家，真是挑着灯笼都难找。
是以褚慎便在言语间朝着小儿女的婚事上引了引，试探下盛万石的口风。
可是提及了盛轩的婚事，一直聊得兴起的盛万石却迟疑了。
他在来时，被夫人刘氏耳提面命，只说自己的儿子在褚家寄读，当备下厚礼感谢。
马上便要乡试，是盛轩用功的关键时期，更换不得私塾。可是褚家有两个女儿，也要避嫌些，千万不可太过热络，叫人生了结亲的心思，若是被人开口了再回绝，岂不是伤了两家的和气？到时候盛轩还如何在褚家寄读？
夫人之言，万石不敢不听。是以听褚慎的话渐往小儿女上带，便立刻岔开话题，朝着别处引。
褚慎是个直肠子，既然心内想着提，就算被盛员外引开，也锲而不舍地要再提。
最后盛万石有些狼狈，只能笑着撒谎道：“我家夫人老早就相好了，她娘家那边倒是有些体面的远亲，贱内似乎是相中了哪家小姐，待得乡试之后，便要相看定下来了。”
褚慎原本是满怀希望，听到此言顿时有些大失所望。
不过结不成亲家，万石兄也是个不错的益友，褚慎只不再提，继续招呼吃酒便是了。
待得上午的席散，褚慎少不得将贵客们逐一送上马车。
他心内惦念着带着晟哥午睡的胡氏，又因为喝了些酒，便准备回自己的宅院躺一躺，待酒醒了，再招待等着下午吃席的亲友。
因为要抄近路，他便走了戏台子旁搭建帷帐的小路。不经意间在戏台锣鼓声中，听到了几位妇人之言。
“你家的姑娘如今十四，可曾说过人家？不是听说先前相中了盛家的公子吗？”
另一个妇人冷哼了一声，道：“什么相中不相中的，原本也不过是闲嘴说道罢了。可别乱传，毁了我家姑娘的清誉。”
问话的妇人一听，来了精神，立刻道：“若是姐姐家无意，我家便要使人去提一提了，我看盛轩那位小公子倒是一表人才……”
另一个妇人一听，连忙阻拦：“妹妹可得三思，莫自取其辱！你只当那刘氏人前总是文静守礼的样子，那眼界其实高着呢！我家老爷在通州做小吏，跟那盛万石乃是同僚。他家可没有比我家高到哪去！可那盛家的夫人倒是有意思，竟然托人偷偷去查我家三代族人的履历，直言若是出过商户罪人，便不宜提亲。幸而她所托之人跟我家老爷其实是旧识，暗自告知给我家。吓得我立刻止了念头，离他家敬而远之。当她家儿子是王侯公卿了不成？就是万岁爷点状元，也没有这般的严苛吧！”
那妇人一听，也立刻嘬舌，直呼想不到刘氏竟然这般的为人。
那妇人接着冷哼：“且要看看她家最后能不能尚了驸马，娶个郡主进门。我等小门小户的，还是莫要自取其辱了。”
褚慎并没有停留甚久，听完了这段后，便顺着小径回宅院了。
胡氏正搂着酣睡的晟哥躺着，便看见夫君阴沉着脸进了屋子。
褚慎此时心里气恼着呢！
他生平最恨被人低看。当初在漠北王麾下当差，一路升为将军，是何等的风光!
却不曾想，如今隐居乡野，却被个小吏之家低看了。

第27章
当初盛万石婉言谢绝的时候，褚慎并没在意。
直到听了那两个妇人的闲语才有茅塞顿开之感，琢磨清楚了盛员外的搪塞之语的真意。
不过他虽然郁气，大多气得还是自己。若不是他为商贾，哪里会连累女儿被人这等小看？
是以胡氏小心问他这是怎么了，他也只说无事。
在床榻上郁郁躺了一会，他便起身出去继续迎客去了。
此时笑娘和乔伊正领着一众手帕之交回府中自己的闺房来玩。
一路之上，姑娘们有说有笑，却遇到了辞别父亲，准备去家塾温书的盛轩公子。
十五六岁也正是少年盲长的光景。
有些天不见，少年似乎又长高了一头，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宽袖翩然，被一根白色的宽带束着腰肢，行走间自是带着一股子别样的风流。
这般的谦谦美少年，自然惹得一干小姑娘们团扇半掩，有意无意地瞟看着他。
此时他见与小姐们正走在对面，连忙拘礼后退，礼让姑娘们先过。
因为有乔伊在前引路，笑娘身为主人家，自然也是谦让着娇客们先行。待得她最后走时，盛轩突然将手里的一卷书递给她道：“先前在听闻两位小姐想要临摹亭翁碑帖，却苦无范本。我赶巧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卷，便与二位小姐临摹把玩吧。”
说完也不待笑娘回答，他已经疾步快行，急冲冲而去了。
笑娘有些哑然，看着手里的字帖有些莫名其妙。好半天才回忆起来，自己先前在书塾里似乎无意中跟妹妹说了一嘴，听女学的同窗道，亭翁的字帖入门比较好上手。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居然被隔得老远的盛轩少爷听到，还特意给自己送了一卷。
吴笑笑又不是没有青春的人，此时此情，竟然让她恍惚有种来到那年盛夏校园中来的错觉。
记得自己那年毕业时，也是有许多小男生围着她，借口给毕业手册签名的光景，拼命往她的书包里塞纸折的玫瑰、彩缎扎的红心一类的。
那一年，正年少，窗外草茵茵花儿笑，桌前的题海测试还没了，若是敢早恋，老师的电话找……
收起对青葱美好的回忆，笑娘看前面的小姐妹们已经走远，她手里突然多了一卷字帖也不妥当，便交给身后的寒烟，让她藏在拎提的衣袋子里。
待到了晚上，她才得空展开那字帖。
崭新字帖被素色的缎带捆扎着，展开时，一股子新鲜的墨香味道迎面扑来。
再细细端详那字帖后面开版的年号月日，哪里是书斋里找到的落灰字帖？分明是前一天刚从书局子里拓印出来的。
笑娘来到这个时代也有一段时间了，自然知道这类孤本不轻易开印，可也有舍得银子的，可以给书局下高昂的定金，买版拓印一份。
她手里的这本显然便是这般来的，也不知盛轩学兄花费了多少月钱。
一时间手里没有几页的字帖顿时沉甸甸的。
自从她从父母那听闻，要给自己相看人家以后，她的心里便一直高悬忐忑着。
褚慎是个见过世面的，周遭的商贾人家的孩子，只怕褚慎自己都看不上眼。
笑娘也察觉出了继父对盛轩的另眼相待，那等子的眼神，分明是岳父大人在相看女婿。
而且今日褚慎待盛家父子的热忱，她在酒楼上也看得一清二楚，继父的打算，简直是不言自明。
若是给乔伊相看，二人的年龄相差太多，而且乔伊还小，显然不必这般急匆匆。
如此一来，便是要给自己的了。
想到这，笑娘微微叹了一口气，只怕岳父的打算要就此落空了。
那盛轩的颜很好，从老阿姨的眼光看来，也是心神荡漾，荷尔蒙飙高。难怪原书里的笑娘会蹂躏了他的身与心。
从终身伴侣的角度来说，这么纤拔挺秀，脾性纯良的少年任谁都是要说好的，家世更是无可挑剔，母亲和妹妹也是随和好相处的。
如果可以，笑娘觉得自己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
但是自从那次茶会后，研雪爽约，不再来找自己，笑娘便琢磨出其中的微妙了。今日褚家设宴，这么大场合，也不见刘氏和盛小姐前来，便是有些有意疏远的意味在里面。
这种人情的远淡拿捏，本来也是她的职场必修课。细细一想，再结合平日里小姐们对盛家背景的言语，便能揣摩出来了。
想到这，笑娘倒是叹了一口气。古代的职业排序，本来就是士农工商。
商人甚至排在了手工业者的后面，属于让人轻贱的职业。若是书香门第，或者是像盛家这样准备让儿子考公务员的，还真看不上商户人家。
她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婚姻。门不当户不对，对于男女双方来说其实都是一场灾难。只不过有人能在爱情的感召下，咬着牙挺过一辈子。有的人走到半路却后悔了而已。
既然如此，为何不看清楚，一开始便不要走在一起。
再说笑娘并不觉得自己家轻贱。来这个世界挨过饿，受过穷的她，渴望肉食远超过找个公务员男朋友。
自己的继父经商能赚钱，她也可以继续在纯玩团厮混，有何不好？
只是看来原书剧情的引力强大，让盛轩见了她依旧情不能自抑，甘心踏入情劫。
可她亦非原书女魔头，怎能辣手摧草？
盛公子这辈子有幸，不会让她再糟蹋一遭了。
这般想定，笑娘便将那字帖原样合上，预备第二日交还给盛轩，断了他的念想便是。
可是第二日恰好赶上了孙先生休沐，书塾停课一天。
笑娘见不到盛轩，却被继父叫到了书斋。
昨日也是赶巧，盛轩将那卷字帖交给笑娘时，恰好被从胡氏房里出来的褚慎从院墙轩窗里探看到了。
若是在早先，褚慎倒是乐见其成——小儿女自己有意，做父母的成全就是了。他一个军营里出来的汉子，压根就不拘小节。
可现在他知了盛家父母的意思，怎么容忍那盛公子与自己的女儿私相授受？
他虽然撞见，却不好直接撞破，毕竟笑娘是个小姑子，还要脸面，若是她对盛公子也有意，自己说得太过，她以泪洗面，郁郁寡欢该如何是好？
胡氏不是个能装事的，又在喂奶。褚慎不想告知她，让她心烦生火。
这么一来，褚慎一个昂扬七尺的男儿，竟然难得辗转了一夜。
但这事儿又不能迟疑，要尽早止损。
于是褚慎斟酌了一个早上，命寒烟将笑娘唤过来。可面对笑娘这么个沉沉静静的小姑娘，他对付乔伊的那一套瞪眼睛喝骂，又是不好用得……
笑娘从来没有见过继父如此云山雾罩地闲扯，待褚慎一边翻书现看，一边说了第三个男女私相授受没得好下场的典故后，实在忍不住了，干脆替继父点破。
“爹爹，你可是看到了女儿有何不妥，想要指正女儿的不是？”
褚慎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畅快说道：“那倒是没有……只不过我昨日无意中见盛家公子似乎给了你什么……”
笑娘倒是淡然一笑道：“盛学兄送了一套他家的字帖，给我和妹妹临摹。只是那字帖里的字形太深涩，恐怕我和乔伊都临得吃力。是以我本预备今日要还的，可是正赶上先生休沐，原还在发愁，如此一来，便请父亲代劳了。
说着，她命寒烟将那字帖拿来，递呈给了褚慎。
褚慎压根没想到继女竟然是掰黄瓜蘸酱，这么嘎嘣脆。一时间酝酿了许久的人生格言都没法施展，噎在了嗓子眼处。
他沉默了一会，道：“说起来，也是为父耽误了你，我若非商贾，你该有个大好的姻缘的。”
笑娘觉得母亲胡氏这辈子当真是走运，从破庙里救出了个磊落的君子。
褚慎先是怕自己私相授受，如今又自责，显然是在盛家父子那碰壁了，便将错处归结到自己的身上。
若是不知他的背景，笑娘自然也无从劝起。不过这位原书英年早逝的将军，驰骋漠北塞外荣光，岂是那几个关内迂腐的读书人能比的？
是以她起身福礼。对着父亲笑道：“大丈夫当盖棺定论，岂可而立之年论成败？父亲您的前程还远着呢，何必因为一桩原本就没影儿的婚事，而妄自菲薄？”
笑娘说完这话后，便告辞退出去了。
她却不知，自己这番话，却是激起了褚慎心中的千尺激浪。
当年，边疆藩国争端不断，圣武皇帝亲封自己的骁勇善战的幼子霍裴平定祸乱。
而后霍裴娶西域公主为妻入赘，获先帝爷册封漠北王立藩镇，定属国，用以牵制边疆诸多势力的互相倾轧，老漠北王连年征战，却换来大秦的边境和平。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但凡立志从军的男儿都知道，乱世生枭雄。是以当时的风气便是前往漠北从军，凭本事，为自己挣下一份家业。
他当年也是如此，去漠北投靠了继任的新王霍岩霆，得漠北新王的赏识，才可挣得一份家业。
可惜大秦新帝对漠北颇多忌惮，更是恼火漠北王霍岩霆贤名远播。
新帝蓄意消耗漠北的实力，于是对于漠北王室内的同室操戈，也听之任之。更是对弑兄继位的霍岩雷交出僻壤三个藩镇的行为大加赞赏，默认了他的名不正言不顺。
漠北如今奸王当道，再不是君子立身之地。
他也是心灰意冷，加上要保全漠北正统王室的最后一点骨血，才返乡经商。
可如今，笑娘的那一句“盖棺定论”让他有些醍醐灌顶，自己尚是壮年，为何要甘心与算盘为伴？
想到这次去京城时的一段际遇，一直游移不定的褚慎终于痛下决心——他要应下白虎营将军卓有良的邀约。

第28章
说起来，这个卓有良也曾是他的同袍，当年二人在边疆从军。
只是卓有良乃是户部卓大人的庶子，被父亲托人关照，在军中待得也安逸，便自留在了边疆的雁关，一路安稳升迁。
而褚慎乃贫寒子弟，自觉在边疆秦军中混不出头来，便化名去了漠北。
至此二人分道扬镳，各自有了一番际遇。
私论起来，卓有良并无甚治军的良才。可他有一样过人的本事，便是会用人，又是个善于交际的人物，是以一路升迁，如今在京城驻防的白虎营为将军。
结果这次褚慎去京城送货，恰好出街巡游的卓将军认出。卓有良对武艺高强的昔日同袍褚慎印象深刻。
在听闻他已经弃武经商，颇为惋惜了一番，二人寒暄几句临分别时，卓有良便对出身道：“若是褚兄有意，不妨来到我的营下，有卓某在，自有褚兄施展才能之处。”
对于这话，褚慎原本也不过是顺耳一听，原不放在心上。
他早漠北漂泊多年，如今娶了娇妻生子，正是安逸的时候，为何要去军营从兵吏熬起？
可是这份安逸的心思，因为继女婚事受挫，已经烟消云散。他想了想，准备不日再去一趟京城，探一探自己的前程。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帮着继女断一断孽缘，将那字帖归还给盛轩。
当那字帖交换道盛家少年的手里时，盛轩的脸色如同他穿的儒衣般，透着一抹不忍的惨白。
褚慎紧绷着脸道：“你是孙夫子故交之子，是以我褚家的家塾自当向你敞开，莫断了你求学之路。然后我家有两个女儿，她们也要顾忌名声，你虽说是好心借给她们字帖，若是被旁人看了，只怕要闲语。我家笑娘也到了说亲的年岁，万万不能被人污了名声，不然我这个当爹的第一个不让！”
盛轩闻言，一躬到地，向褚伯父赔不是，不过少年语气坚定，只对褚慎道：“是我思虑不周，没有顾全贵府千金的名声，以后再不敢这般……待得乡试之后，我必定让父亲登门致歉……只希望到时候褚伯父能尽忘前嫌，给小侄一个机会。”
褚慎听了这话，倒是意外的扬了扬眉。他听明白了盛轩话里的意思。这少年倒是锲而不舍，想要在乡试后，让他父亲跟自己提亲。
褚慎胸内一直积攒着恶气，此时倒是毫不客气开口道：“我一个商户人家，怎么好高攀将来的状元郎？还是请你莫要折腾你父亲了。”
盛轩那日在酒桌上，自然也听到了他父亲与褚慎的言语，心知褚慎不悦了。
可他依然坚持道：“小侄向来敬重褚伯父，从不敢轻看半分。大丈夫生立于世，自然是要顺从父母，然而也要有所不听，亦不可盲从。我父亲言语不周，请伯父见谅。父母那边，小侄也自会斡旋，还请伯父不可因为一时激愤，便拒了小侄……”
面对少年的天真，褚慎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谁没有年少轻狂时呢？他笃定这少年是拧不过他的父母的，既然如此，便随了他自己去。但是敢再招惹他家笑娘，他便要打断了少年的腿！
这般想定，褚慎叫来瓦石工匠，将家塾与内宅的月门封上，又告知笑娘和乔伊两个女孩，以后钻心女学，这家塾不必去了。
笑娘心知父亲决定的来龙去脉，自然不会言语。而乔伊听着不用读书，也欢心雀跃。
只是随风发现，自己的学兄面对着石灰未干的砖墙，竟然怅然甚久，几乎泫然若泣。
他拿了这事当新闻，告知笑娘，并问：“我看他平日学堂上总爱偷看你，是不是因为砌了墙，再看不到你，便伤心了？”
笑娘正在帮他缝补上树时刮破的书袋子，听了这话，头不抬眼不睁道：“你把这话学给父亲听，看他怎么赏你！毛没长齐的娃娃，都在瞎说些什么？”
随风却觉得自己并非孩子，只挨挤在笑娘的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我可不是娃娃，跟你讲，我可比你见得多，厉害多了！我们漠北那边，亲嘴都是在营帐外，不避人的，钻个草垛子就能看到……”
熊孩子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笑娘哄撵出了房门。
褚慎不在，笑娘对随风少爷略有不敬，只中气十足道：“若不是孩子，别见天的爬树！总是让我缝补！那猴子也比我厉害多了！拉屎放屁都不避人呢！”
随风见笑娘真生气了，便冲着她一瞪眼，哼了一声，抓起书袋子，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可惜中原内地风情保守，没有几个开放的草垛子让他钻，倒是耽误了日后情圣男主的茁壮成长。
褚慎这一走，可比上次日子还长。期间捎来书信，也让人往家里带过东西，可是他在京城里做什么，连胡氏也不知道。
待褚慎再回来时，竟然已经是快要过年了。
镇子里下了一场新雪，门前的厚雪堆积得差点没过了膝盖。
据闻临近乡县的许多贫寒人家的房屋都被厚雪给压垮了，许多人家的耕牛牲畜也冻死无数。
一时间雪灾成患，当地的知府向朝廷请调了赈济的折子，向国库索要些银子，好用来卖炭搭建帐篷。只是奏折递上去，迟迟不见回音。
因为大雪封门，城镇里的店铺也都关门了。胡氏给店铺的伙计和先生包了过年的封银，又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们先各自回家照顾家中的老小。
初时这雪灾并没有什么，谁想到成片的县村受灾，冻死了许多人。于是灾民们都往城镇里涌，街市上都不甚太平了。
笑娘提醒娘亲，要看紧家宅，毕竟城中都知道他们褚家是富户，爹爹不在，不能不防。
胡氏也是心里忐忑，让董婆子将宅门紧闭，上了两道大门栓。
随风不言不语，也不知从哪里领回一只大狗，獠牙老长，见人就吠。
一到入夜时，他就将狗链子放开，放大狗满院子溜达，而他则拎提着褚慎给他买的短刀，时不时沿着要院墙巡视一番。
若是有人翻墙，倒是能立刻察觉。
胡氏也是个爱节俭的，觉得屋宅里房间多，太费火炭，这雪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家里积蓄的炭也要节俭些用。
是以白天的时候，她便将孩子们都聚拢在一个堂屋里，那屋堂紧挨着厨灶，有一道埋了烟囱的火墙，摸上去都是暖的。
胡氏让人在火墙边搭了床。她哄睡了晟哥，带着两个女儿坐在床上靠着暖墙，就着小方桌子打花牌。又让董婆子拢了一个炭盆子，放在正在屋子里写字温书的随风脚边。
虽然屋外又飘起雪花，可冬日的暖阳透过纸窗照得温逸，小儿酣睡，一家子老小各做各的，倒是不觉得冷。
就在这光景，屋宅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最近闹雪灾，有些乡间破落的泼皮熬不住，借着入城乞讨的时候入室抢劫。
董婆子生怕又是附近的歹人借幌子打家劫舍，没敢立时开门，只大声问是何人。
只听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是我，你的东家，董妈妈快开门！”
董妈妈爬上梯子冲着墙外一看——可不是东家回来了吗！
董婆子顾不得细看，连忙给东家开门。
因为又下了一场薄雪，褚慎临进屋子的时候，脱掉了身上厚厚的披风抖雪。
听了夫君归来，用小被子裹着晟哥迎到门前的胡氏便看到，自己正在抖雪的夫君穿了一身威武的军服……
趿拉着鞋，跑在前面的乔伊也看到了，只惊喜地叫道：“爹爹，你怎么穿了这个？”
褚慎笑着迎向妻女，接过了犹在酣睡的晟哥进了屋子道：“我入京后遇到了昔日的同袍，托了他的人情，几经周转，入了军营做了校尉。这次圣上赈济雪灾，我便借机会领差事，押运着物资返乡，随便回家看看你们。”
原来大秦景帝接了知府奏折后，倒是心怀慈爱，不忍百姓在饥寒中度过年关。
是以拨银走款，调齐了各地募捐的灰炭毡帐后，命驻守在京的官兵一路加急护送到了受灾的乡县。
褚慎知道是自己的老家受灾，正担忧家里，于是立刻自告奋勇领了差事。到了府衙后，跟当地的官员做了简单交接后，婉拒了当地官员的请宴，赶着先回家来了。
胡氏只觉得自己的夫君，做什么都是使得的，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他一连数月没有返家，自然要好好置办一顿酒肉。
只是大雪封门，肉铺子酒楼也不开张，没法出去采买。
胡氏让董婆子劈柴，带着小丫鬟一通忙，切了家中留着过年的腊肉与地窖里贮藏的白菜，加了山药和白薯炖成热锅子。
再用鸡蛋炒了一把老葱，花生炒香撒盐，又拿出上次摆宴剩下的一坛子酒，总算是置办了一桌子简单的家宴。
听说老家闹雪灾，褚慎原也是担心家里，如今一看，胡氏会持家，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穿着新袄子，满桌子的热气腾腾，不像是受冻挨饿过，高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第29章
一家子团聚，就算大雪封门，也是暖意融融。
吃饭的时候，笑娘得空问了问爹爹，为何久久不归。
其实并非褚慎不顾家里，在京城里乐而忘蜀。
他当初决心从军，便去了京城拜谒卓将军。卓有良倒是说到做到，将他收在了帐下。
只是他初来乍到，万事从头做起，不过是在卓将军的手下任个伍长罢了。
褚慎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只在军中从伍长做起，手里管着五个大头兵。近年边关无事，不能在沙场建功立业，而他又无甚裙带关系，若是这般熬度下去，如何有出头之日？
一时间，他也是心下彷徨，不知是否该坚持下去。
结果有一日，他正当值，随着卓将军出街，看见闹市里一匹马儿发疯了似的奔来，于是他冲过去用力拦下了发狂的骏马。
事后才知，那马是申阳郡主独子所骑。虽然救下了郡主的独苗苗，可是褚慎却因此受了些伤，在床榻上卧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地。
申阳郡主已经年近五十，只有这一爱子。对于儿子的救命恩人自然是百谢千恩。
于是褚慎虽然从军后，没有立下军功，却因着申阳郡主的关系，破格提升成了校尉。
胡氏一听褚慎在京城受了伤，急得不行，便要褚慎起来让她仔细验看，直问他为何瞒着家里。
褚慎只笑着看她急切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
而笑娘则是在听闻了爹爹提起申阳郡主独子时，差点被口里的米饭活生生噎死。
申阳郡主的独子……岂不是就是原书中，男主的头号死对头——世子萧月河吗？
作为常年雄踞金榜首文的强文的第一大反派，原作者塑造的也是有型有款。他年少时被人所害，从马背上摔下，身负重伤，落得双腿瘫痪的残疾，加之申阳郡主的娇宠，是以从小时起，这位世子爷便性情暴戾，越发的古怪。
而随风在莫家成长，出众得要命，主角光环闪瞎人眼。又因为一次聚会时，不小心得罪了萧月河，于是二人的恩怨情仇就此展开。
当然之后，还夹杂着两男共争一女之类的狗血点点……不过最让笑娘心惊肉跳的是，那萧月河就是原书中笑娘的主子，
她身为萧月河的爱妾，却是日日受尽折磨。也许是身体不健康的缘故，萧月河的心灵也略微有些阴暗，对待女人的方式也堪称变态。
原来的笑娘对这位主子也是又敬又怕，于是甘愿受他驱使，迫害男主以及一干女主，讨得主子的欢心……
可是如今，继父却无意中救下了原本该摔断腿的世子爷。那接下来的剧情，该是如何发展？
最要命的是，会不会因为继父跟他有了交集的缘故，自己也要早早跟他相遇呢……
想到这，笑娘有点食不下咽了。
顺便说一句，虽然好好的直男权谋文，被她穿了之后骤然有些田园过日子风，可吴笑笑坚持认为，能写出原书那种风云雄霸狗血滔滔的作者该原地爆炸，一飞升天！
厌女症吗？为何要把女配的日子写得如此艰难？
呜呜，爹爹，我只想躲在乡下过日子的呀！
褚慎有公务在身，刚吃下一碗饭，才要喝一口新端上来的南瓜汤水时，下面的兵卒便找了过来，说是西仓的书吏来找褚校尉核对过手的赈灾粟谷。
是以褚慎一口饮尽了热汤后，便急匆匆地重新穿好披风，出门公务去了。
待到了衙门，四乡八野的乡吏也终于一路艰难驱车赶到，都聚拢在府衙里核对各自要领的物资，待得核对无误后，便由仓廪签字核准，再由褚慎盖印便可以回转了。
盛万石作为西仓书吏，自然也跟着自己县里的县丞前来领取物资。不过因为西仓的粮仓被大雪压垮，那谷种都被冻了，是以他们县里还要额外领取四车粟米。
这第一批物资里粟米有限，要紧着困难的乡县，是以他们要领，还要等褚校尉批了才行。
盛万石初时听闻这次京城里来的校尉姓褚，心下还没有想什么。等后来听说那校尉叫褚慎时，心里也只暗道一声赶巧了。
可是等褚慎一身戎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时，真是让盛万石大吃一惊。
商贾褚老板，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京城白虎营的胡骑校尉了？
可是一愣过后，盛万石也反应过来了。如今身在府衙，自然是秉公行事。他一个小小乡吏，如何跟京城的胡骑校尉相提并论？
当下也不敢攀谈，只上前作揖，先处理了公事再说。
而褚慎虽然曾经恼了盛家小看了他。但是这样的细枝末节，于他这般磊落的人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斤斤计较的事情。所以褚慎便命手下的一位兵卒带着盛万石去清点粟米物资，交接完毕，签字便是了。
其实那次酒宴之后，两家再无来往。后来盛轩从褚家的家塾回来，便病了一场，发了烧，胡言乱语地求他的母亲，若是待得开春的乡试，他能高中，能否随了他的心愿，定一门他愿意的婚事。
刘氏恼他胡言乱语，便问他要相看哪家，可他又不肯说。
后来还是刘氏听盛万石和前来拜访的孙夫子闲聊，听到那褚家将家塾和内宅的院墙堵上了，才猜出了一二。
看来是那褚家眼看着说亲无望，便砌墙避嫌，表明姿态罢了。
刘夫人听孙夫子这么一说，心内越发觉得自己早先料想的不错。
可如今儿子发痴，又没有说破，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因着怕耽误了盛轩的前程，只能先千好百好地应承下来，解了儿子的心事，让他用心读书。
不过她心内已经决定，不管儿子此番是否考中，她都不会让儿子再寄读于褚家的家塾，要远远避开才好。
再说盛万石，请了物资后，倒是跟府衙里的人聊了聊，侧面打听了一下为何镇里的富商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的校尉。
因为都是同县之人，但凡有个好事的，一早就打听明白了。只是这位褚爷当真是个有福的，他也不知为何，去了京中便青云直上了。
盛万石听足了八卦，便返回了家中，趁着吃晚饭的功夫，说出了褚慎的这番奇遇。
盛员外倒是很欣赏褚慎，觉得他谈吐不俗，原本就不该蛰伏在小乡里，是以说完之后，也许是遗憾自己先前撒谎婉拒了褚慎的提亲，还略带感慨道：“褚慎能在京城权贵云集之处扎下根来，当真是有本事，这下他家的女儿们可是水涨船高，要入京里嫁入高门大户去了……”
盛万石的话音未落，盛轩已经啪的一下放了自己手里的碗筷，脸色苍白，起身便出了厅堂。
这让做父亲的有些莫名其妙，只能沉着脸喝道：“怎么吃得不顺口要摔碗筷，这是何等规矩？”
刘氏却知儿子变脸的原因，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追出去寻儿子。
待得去了盛轩的屋子，少年撩起衣襟冲着她跪下道：“母亲，儿子有不情之请，还请母亲成全。”
刘氏自然心知他要说什么，也不想听，只想将他扯起来。可是盛轩如今钻了牛角尖，照直道：“请母亲央求父亲出面，去褚家替我向褚大小姐提亲。”
刘氏见儿子到底说出来，气得不行，只打了他的肩膀道：“孽子！哪有你这般逼迫父母提亲的？你父亲先前已经婉拒了褚家。如今见他做了京城武官，又要改口去提，岂不是被人看作趋炎附势之辈？被褚家奚落不说，也叫同乡人低看！再说了，你若考中，前途无量，依着你的品貌，哪里需要父母低三下四到处说亲，便是上赶着有好人家的女儿来说和。你就是见的少了，只觉得褚家的女儿好看罢了。我可一早打听过了，她并非褚慎的亲女，不过是她母亲改嫁带过来的，亲父也不知是何出身。我是绝对不会同意，有这样的儿媳妇的！”
盛轩见母亲态度坚决，一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至此便是绝食闭门不吃了，连褚家的私塾都不肯去了。
再说褚慎，一遭了结公事，便要返回京城去了。只是这次他不能带走自己的一家老小。
随风马上也要考试，若是搬家分了心神便不好了，总要等他考完再议。
而且他先前受伤，也未来得及张罗京城的房舍住处，总要等他将一切安排妥当了，才让一家子搬过去才稳妥。
所以他与家呆了三日后，叮嘱了家中的大小事务，便随车队返回京城去了。
而盛轩与母亲熬斗甚久后，终于熬得母亲改口了。
刘氏觉得儿子是上天派下来克他的，这么执拗下去，乡试也不用考了，只能服软同意。
可刘氏说得好，若要她去提亲，也要看盛轩自己是否争气，若是不能考中，依着褚慎如今的情景，也是不会答应将继女嫁给个乡野小吏的儿子。
盛轩见母亲终于点头，倒是松了一口气，人生有了奋斗的目标，便不舍昼夜，只重新捡拾起书本，入书塾苦读。
而刘氏这边又让女儿妍雪写帖子，立了诗社茶会，邀约的众家千金中，褚家二位小姐赫然在列。
刘氏是个要脸面的，就算儿子真的考中，要去褚家说亲，也得有些铺垫，这事先拉拉关系，探一探褚家大小姐的意思，总还是要有的。
如此想罢，就少不得拿了女儿妍雪做筏子，邀约一下褚家的两位小姐。
笑娘接了帖子，第一个反应便是不去。可是乔伊却是个心野的，眼看着大雪封门甚久，好不容易雪意消融，又有了这么有趣的茶会，若不出去玩玩，岂不是要将人逼疯？

第30章
所以听闻姐姐不想去，胡氏也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去时，乔伊便磨上了笑娘，誓要将继姐逼疯。
最后胡氏都看不得她闹下去，便试探问女儿笑娘：“既然乔伊想去，你们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笑娘心知盛轩正在自家学堂跟随风读书，就算她赴了茶会也见不到盛家公子。
既然人家伸出了橄榄枝，倒也没有必要生硬拒绝，毕竟将来自己一家要搬往京城里去的，以后也就没有太多的牵扯了。
于是，就在乔伊差点要满地打滚的时候，笑娘终于松口同意了。
乔伊欣喜若狂，立刻翻箱子看还有哪件新裙子未曾见人，然后便要胡氏给她抹桂花油膏，梳头插钗去了。
若是先前笑娘还没有自己成了官家小姐的自觉，此番茶会的气氛，倒是时时刻刻提醒了她，因为继父给力，自己已经是鸟枪换炮了。
论理，她先前也参加了几次茶会，虽然小姐们待她和妹妹态度友好，但褚家两朵花绝非茶会的焦点人物。
若是不爱交际，只需要寻个清冷之处，就能安静地吃吃喝喝，度过诗社茶会一类的时光。
可是这次，笑娘发现这样的清净似乎难觅了。不知为何一众小姐们总是围着她和乔伊，言语间也多是溢美之词。
就连乔伊今日用朵紫红的头花搭配粉裙，都有人夸赞颜色雅致，看着人心里舒坦……
不过细想，也是有情可原，在这小乡里难得能出个京官。虽然胡骑校尉在京城里，真是不值得一提，但是在这里，便是八府巡按一品大员般威风了。
乔伊年纪还小，不明白这内里详情，只是觉得历次茶会，只数得这次最顺心畅意，还有几位小姐，送了她好看的手镯，还有丝巾帕子。
总之乔伊的人生知己，骤然十个手指头都点数不过来了。
而笑娘这边，与褚校尉的亲闺女乔伊小姐相比，略显冷清些，但此番立社的主人盛小姐倒是一直陪着她。
“上次与你邀约捶丸，不曾想回家便病了一场，有心邀你，又怕过了病气。加上入冬，就此耽搁了，还请褚小姐莫要见怪。”
笑娘听了妍雪解释，连忙笑道：“你将养身子才要紧，我们出来玩的日子甚长，不急着这一时，今日你不就款待了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你？”
二位小姐都是老成之人，客套话也都说得格外真诚。
待得众家小姐互换了最近写的诗作之后，盛妍雪不经意问起了笑娘最近家里可有给她说亲的意思。
笑娘笑了笑：“爹爹在京城任职，待得家弟乡试后，我们一家子便要搬入京城，说亲的事情，大约也是入了京再议。娘的意思，不希望我离开她太远。”
妍雪这么一听，心内倒是替哥哥发急，便说了些若是夫婿好，婆家人亲切，就算嫁得远些也不必担忧的话。更是言语间透露，就希望有个像笑娘这般的嫂子……
笑娘只假装没有听懂，说话间便岔过去了。
此番诗会后，褚家的门槛倒是没有清闲过，各色媒人找上门来，除了给正当龄的笑娘说亲，竟然连乔伊也不放过，还有想订娃娃亲的……
这一个个替自家儿子上进的心思，真是叫人喟然。
笑娘提醒着娘亲，这些都不能应下，待到了京城，由着爹爹做主吧。
胡氏一想也对，于是回应起来也干脆。
而刘氏听了，心内却有些发气了。
她原先心里是瞧不上笑娘的。就算她的继父当了京城胡骑校尉，可依着刘氏祖父当年的家世，如何能比？也就是这些小乡里的人没有见识，一个个争抢得难看罢了。
可是这自己不要，与被人嫌弃，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等感觉。
想着自己的儿子这般优秀，又是对笑娘一片痴情。可那位拖油瓶褚家大小姐却完全看不上眼……这内里的滋味，当真是酸酸涩涩，叫人意气难平。
她心内倒是愈加寄托着儿子争气，倒叫褚家人看看，就是她们家看不上，将来也有几许的名门闺秀来争抢她家的盛轩。
转年春试到了，因为也许是冬季一场雪灾的缘故，今年的如春试时也是寒风料峭，阴雨连绵。
胡氏一早就给随风新做了被子，笔墨纸砚也是一遍遍地检查，又叮嘱乔伊最近不要跟随风淘气，待得他考完再一起玩。
乔伊表示，他考不考完，她都不爱跟他玩。
笑娘倒是再次感受到了高考临近的气息。只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她，而是随风那个小屁孩。
也许是感觉到众星捧月的气氛，随风少爷这些日子没少折腾笑娘，不是叫她陪着自己温书打扇，就是要她切果伺候茶水。
笑娘想了想，觉得这也是跟男主刷好感度的机会，竟然是温和着脾气一一应下。惹得随风写着写着，便抬头看她。
笑娘问他看什么，臭小子竟然回答，真希望一直乡试下去，从来没有发现，她的脾气这般好……
笑娘真是一口气接续不上来，只假笑着道，让人伺候着固然好，只怕开榜落第时便要没脸见人了，白白浪费了娘亲这些日子人参虫草的汤汤水水。
这次乡试里，随风算是年龄最小的了，像他这么大年岁的孩子去乡试，也叫陪考，就是提前感受下乡试的凝重，试炼下自己应试的胆识，也算是对日后苦读的激奋。
但是这么小的，能考出来，却是凤毛麟角，没有几个。
随风见笑娘咒他落榜，顿时一翻眼睛，喊着脖子疼，叫笑娘再给他捏捏。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陪考。就像孙先生所说的，古往今来，像甘罗十二为相的童才比比皆是，他随风搞不好就是个旷古奇才。
总之恩师、慈母、孝顺姐姐轮番上阵后，随风小少爷总算是拎提着笔墨盒子，还有一卷行李准备进考场了。
少爷乡试，全家都出动了。
胡氏抱着晟哥，与笑娘和乔伊一起坐着马车亲自将随风送到了考场。
在监场大门前，笑娘由着寒烟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时，正看见盛家的马车也赶到了。
那刘夫人也亲自来送儿子，一抬眼便看见笑娘披着一件细绒的白貂斗篷，扎着抓髻俏生生地立在马车下。
也难怪儿子死心眼，这姑娘几日不见，又俊俏了几分。
她虽然一早就看过了褚家两朵花，可是抱着儿子的胡氏却是第一次见。
因为随风走上前去跟学兄盛轩搭起话来，少不得二位夫人也要互相见礼寒暄一番。
刘夫人的表面功夫一流，从胡氏到怀里的婴儿皆是含而不露地夸赞一番。胡氏只觉得刘氏甚是随和，自然多攀谈了几句。
笑娘便也陪着娘亲，跟刘夫人身旁的妍雪聊了几句，亲亲和和的样子，惹得周遭相熟的直看。心内暗道刘氏钻营，这向来清高的，什么时候跟褚家这般好？
说话间，盛轩和随风两位同窗便一前一后陆续入了考场。
因为乡试要连考三日，吃喝皆要在板房样的小间里完成。在试场之外的人，干着急也是无用。
于是胡氏留了店铺的一个伙计，在监场外的茶楼里候着，以防里面的随风有不时之需。
这三日里，监场的故事不断。
先是有两个考生舞弊，用蟹脚毛笔沾着明矾，在衣服里衬写下小抄，然后趁着夜里无人时，用嘴喷水，将衣服打湿显字狂抄。
因为这两个碎催的考生劣迹败露，考官命令监考们拎提着喷水的细颈铜壶将考场里所有考生的衣服内衬全都浇湿了，连替换的一身衣服都不能幸免。
若是身子骨好的还行，趁着白天有阳光，打着赤膊边晒便写也无妨。
可是也有天生体弱的，耐受不住，着了风寒。虽然高烧仍然坚持，到了最后一天的上午烧得抽搐了才被人从里面抬出来，听见到的人说，都吐出白沫子了。
胡氏听得心惊胆寒，正要去监场外看看时，随风却随了那伙计返家了。原来他一早写完了卷子，觉得无误，便提早半日交了卷子，早早返家了。
至于盛轩，在他离开时还没有走呢。
在胡氏看来，只要孩子没有发烧头疼便好，至于那乡试中不中的压根不重要。
后来听闻盛轩出来的时候，也是额头滚烫，高烧咬牙才坚持下来的。
后来当考生们出考场时，满乡镇的大夫都不够用了，拎提着药箱子，挨家挨户把脉抓药。药铺的退烧草药的价格都水涨船高。
总之，这一届乡试太坑，只能盼着一下届应试再完善机制，亡羊补牢。
待得发榜的时候，褚家倒也没有着急。在胡氏看来，随风提前白日交了卷子，未免有些轻狂，而且他年龄尚小，压根没到时候，不过是去考场里玩了一圈。
抱着这样的心态，放榜那日，全家谁也没急着去看榜。
随风自己倒是有些着急，可是又有怕自己落第，端着装酷屁孩放不下的矜持，磨蹭在笑娘的房间里，变着法问她要不要上街扯布买衣裳。
笑娘明知道他是什么算盘，便不往上提，言语间逗撩着他，只坐在椅上绣花。
最后眼看着随风少爷的脸撂下了，哼了一声后，自己跑到后院去玩了。
结果吃完早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有人咚咚咚地敲着褚家的院子。
董妈妈应声前去开门，才发现是盛家的下人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家怎么不见来人看榜？考上了，你家公子和我家公子都考上了！”

第31章
这话听得像说书，董婆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连问了三遍“可当真？”
最后那位下人被问得不耐烦了，只丢下一句：“我话已经带到，你们家赶紧去人看看吧！”
那盛家一早就去看榜了，刘夫人先是找了自家儿子的名姓，狂喜之余，又一眼看到了随风的名字在儿子之上时，真是大吃一惊。
虽则刘氏并未看得起褚慎成了校尉一事，可是他的儿子少年老成，如此出众着实让人一惊。
假以时日，这般的年少贡生位列九五，成为国之重臣也指日可待了！
刘氏脑子里转得飞快，见褚家就不来人，便命自家的一个仆人前去报信，也算显得刘家有心了。
当胡氏听到时，赶紧手忙脚乱地换衣，要先去看看那榜。
随风耐不住女人出门不方便，由着前店一个伙计领着，先去看了。
等到胡氏领着笑娘出门时，他们已经喜滋滋回来。
那伙计高喊：“奶奶，少爷真的考上了，如假包换的名字，乃是乡试前三！”
本朝天子注重贫寒子弟的晋升，立意打破门阀宗亲对朝堂的把控，是以广开恩科。
尤其是乡试一项，前来应考的均是先前科试合格之人，但是大凡未仕者，经过补录笔试都可恩考。
是以像随风这样年龄的，只要笔力过关，也可以来陪试。可因为年龄的局限，像他这样年岁的孩子很难考出，毕竟文法的稚嫩是让人一眼便可看出的。
可是随风是男主啊，光环普照下，今年乡试的应试题，竟然是论兵马粮草与民生的调配。
这试题堪称冷门，便是经验丰富的地方粮官也不见得能答圆满。
可是随风年幼时便在军营厮混，在父王的账下，听着诸位将军筹谋调度长大的。
有很多细节问题，若不是亲身经历，闭门造车，只读了几本史的学子们哪里能想得到？
是以随风文笔的欠缺，被丰富的实战很好的弥补，再加上孙夫子的儒学熏陶，处处章法条款再引申到法儒之道，条条件件皆由出处，引得审卷的考官连连惊叹。
不过卷子解了密封时，再查看这考生的名姓等履历时，主考官便犹豫了。
法理还需人情，虽然天子恩泽雨露，不拘一格降人才。可是每次乡试只有那么一根独木桥。
虽然今年乃是天子喜得龙子，施恩天下加试的一次，但是机会天下均摊之后，到了乡县的，也就那么几个。
若是卷子在同等的条件下，考官往往会考量人情，让年岁大的先行通过。毕竟岁月不饶人，苦读寒窗不易，那些年岁太小的，以后总还有机会。
可是这次乡试，因为监场负责搜身的兵卒短缺经验，让着明矾之衣者都通过，最后又搞出水壶浇衣的阵仗来，有许多考生感染了风寒，乃是带病坚持应试。
加上这次考题太过生僻，大部分的考生写得皆是皮毛粗浅的东西，全无精辟之处可言。
最后考官无奈，只能挑拣些像样的，而随风这类陪考的小儿，也因为发挥太过出色，无从挑剔，没有跟他及肩之人而被圈点在了大榜的前列。
年不到十一就考上了贡生！当地的官员觉得此番奇闻，足以彰显地方的重学尊教，就把这事儿当做了自己的业绩，连着随风的卷子马不停蹄呈报给了当今天子。
而褚慎也因此可以向卓将军申假，返乡来接一干儿女们。
说实在的，褚慎虽然给随风请了先生开了家塾，又让他报名了此番乡试。但也是抱着历练着他的心思，让他知天下广博，更要知山外有山。
说到底，哪有不到十一岁的孩子考上贡生的？若不是已成事实，说给褚慎听，褚慎都不会相信。
褚慎更没有想到，随风第一次应试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个小小乡试竟然直达上庭，惊动了当今天子！
一时间，心内的忐忑担忧，远远超过了义子高中的惊喜。
是以回来后，父子二人在书斋里关起房门来对坐时，褚慎心内有些烦乱，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随风过足了风头之后，也从义父凝重的脸色山上觉察到了些许不对。
褚慎酝酿了许多，才开口道：“我竟然忘了，你随了你父亲的才思，贸然叫你去考，是我的思虑不周……”
随风虽然年幼，可是他经历的变故，足让他变得甚是敏锐，立刻低低问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褚慎叹了一口气道：“你当年在你父王的身边，身为王子自然是万众瞩目。朝中每年都会派特使去漠北与你父王相见。我当时在前营跟柔然大军作战，不曾见过。可是你在宫中，你父王每次宴席也都要带你参加……那些特使们一定见过你。”
随风一听这话，面色也变得凝重。褚慎又道：“原本这些，也不是问题，你是个孩子，且还长着，这一年来的模样就变了很多，而且漠北的口音也改了不少。假以时日，就算见过你的，也认不出了。我原本是想让你在这乡野多长一两年，再去京城。可是……”
没等褚慎说完，随风便接着道：“可是我这次乡试惊动了天子，保不齐天子召见，我便要出现在大殿之上，到时候众目睽睽，必定都仔细打量我。这并非街市上的擦肩而过，若是有人认出我来，我那位篡权弑兄，瞒报朝廷的王叔便会得了消息，暗中派人来取我性命，斩草除根……”
褚慎没有反驳，只是又重重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恨着自己思虑不周。而随风也沉默了，他倒不是埋怨继父，而是懊悔着自己不知收敛锋芒。
就在这时，书斋门外，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褚慎疑心是有人偷听，跟随风一大一小，箭步窜来出去。
结果之间笑娘整个人摔在离门不远的板石小径上，捧着的木托盘、杯杯碗碗也摔得七零八落。
说实在的，笑娘并非有意偷听。
胡氏炖煮了一锅润肺生津的雪梨莲子汤。原本是预备给回来时有些微微咳嗽的褚慎送去。
因为乔伊闹着要吃栗子饼，董婆子和寒烟都手里忙活着，胡氏要带胡闹着要睡的晟哥。
笑娘闲来无事，便自告奋勇给父亲和随风送去。
她在家里穿的是软底的布鞋，走路轻便无声，房里的人因为说着要紧的，分了神，也没有听到她来。
笑娘在房门外正要推门时听得真切——这些话可不是自己该听的。
于是她一时顿住，便悄悄往回走，准备过一会再过来，只是到时候动静要大些，让书斋里的两个人早有准备。
没想到的时候，没走几步，不知哪个倒霉的往地上泼了水，她脚下一滑，摔得礼仪全失，趴伏在了地上。
褚慎见了是她，也不等她爬起来，只一把拎提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书斋里，然后便是眼睛圆瞪：“你方才听到了什么？”
而随风也是跑到外面见四处无人后，手脚利落地复关了房门，直瞪着眼睛，也紧紧盯看着笑娘。
有那么一刻，笑娘咽了一口吐沫，觉得好不容易和谐的田园过日子风，要朝着悬疑命案的剧情方向偏斜。
若是她说啥也没听见，这父子二人又不信，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虽然说褚慎平日待她慈祥，但是赵氏孤儿的范本在那放着呢！恩义当前，亲情靠后。那程婴为了维护旧主之子，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弄死。
褚慎若是为了掩护随风的身世，弄死个继女应该也不会太纠结吧？
那一刻，看多了剧本的金牌经纪吴笑笑，脑子里演绎了多个版本的意外死亡事件。
书斋外的池塘，小径边带棱角的石头，都是很好的意外死亡地点，只要一个跟头就能搞定。想来胡氏也不会疑心是褚慎父子所为，也不知痴情的公子盛轩到时候会不会替她伸冤。
她一时想得太多，浑身僵硬，褚慎问了话后，见她目光发直，疑心她摔了脑子，便又放柔了声音问道：“笑娘，为父问你话呢？”
这时笑娘倒是镇定下来，光明磊落地道：“我都听见了，随风不是父亲您的亲儿，他若去了京城，我们全家都要遭难……父亲，我们得想法子化解这场危机，弟弟和乔伊还小，我便是家中的长姐，必不会让随风被奸人所害！”
关键时刻，人的直觉才是最重要的。笑娘觉得跟褚慎这般君子，不可耍滑扯谎，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并以积极姿态，忧彼之所忧，混成他们一条贼船的同伙才好！
是以她急急罗列了利害关系，表明倾巢之下无完卵，她绝对跟他们是一伙的，以避免大型伦理崩坏剧情的发生。
听笑娘这么磊落地承认了，且一脸的担忧，还伸手摸着随风的头。父子二人都不好说什么责难的话了。
褚慎沉默了一会，道:“此事万不可同你母亲说……”
笑娘一脸晓得，轻声道:“我娘是个不经事儿的，爹爹便是要我讲，我都不会跟她说。其实这避开面圣的法子倒是简单，只是要爹爹细细运筹一番……”
褚慎知道笑娘老成，可没有想到她脑筋转得真么快，居然已经有了法子，于是半信半疑地问道：“有什么法子？”

第32章
笑娘胸有成竹道：“只有装病，让他进不得京城。”
褚慎摇了摇头，这主意他方才不是没有想到，只是天子若真是下诏，只要不是快要咽气，怎么敢抗命？
就算说得了天花水痘，县里也会派人来看，避而不见，是瞒不住人的。
当褚慎说完立刻之后，笑娘却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道：“若是随风过的是时疫，只怕媒人来辨别真假了。”
褚慎闻言皱了皱眉：“这谎扯得有些没边，方圆百里都是太太平平，只有随风一个得时疫的，说出来人也不信啊！”
关于这一点。笑娘倒还胸有成竹。在原书中，天子得龙子加试，结果她生父莫家所在的乡县却爆发了一场时疫。
第一女主莫迎婷是个天生的病秧子，不幸被过了病，那时家里的仆人都不敢靠前，只随风就近伺候汤药。
最后莫迎婷虽然病愈，却落下病根，随时都是一副被风吹散的娇柔模样。
也正是她乃短命之相，至此以后年岁大了也嫁不出去，被随风顺利捡漏迎娶了这第一位妻子。
可惜这么身娇体弱的，却一直不死，非要等笑娘等这个恶毒女配前来荼毒，才一命呜呼。大力刷了一轮男主对女配的恶感度。
想到这，笑娘接着扯谎道：“我昨日听过路的针线商人说，他刚从淮山那边过来，那里好像爆发了时疫……若是父亲能赶在圣旨前，领着随风去淮山附近转一转，便有了推脱借口，谁也说不出什么了。”
褚慎听了这话，没有再出声，而是低头沉默地去想。
若是笑娘所言不假，这的确是个能说得出的借口。
天子得了龙子，自然是如龙珠般庇护。若是说随风刚从疫区出来，只怕他没有染病，天子也要拒之不见，不准随风踏入京城半步。
事不宜迟，既然想到了法子，要早早运筹才行。
第二天，褚慎便宣布，随风的外祖母有亲戚在淮山，他如今考得了功名，自然要去母家探看一二。
淮山离此不远，他待随风去了几日便可回转了。
胡氏不疑有他，只替随风装了新衣，打点了父子二人的行李。
褚慎选在上午街市最热闹的时候领着随风出发了。随风如今是镇里的名人，自然人人见之，都要跟褚慎道贺。
褚慎也是大张旗鼓地告知众人，自己要领着儿子去淮山探亲。
只是随风在走的时候，跟笑娘有些依依不舍。
笑娘少不得安慰他，虽然去了险地，可是父亲会小心看顾着他，只在淮山过了路牌，并不会进入乡镇。他是个福大命大的，绝不会一命呜呼了。又不是回不来，可别搞这些抱大腿舍不得放开的阵仗。
随风听了，果然收起了难舍难分，冲笑娘翻了个白眼，便头也不回地上马车离去了。
再过了半个月，果然圣旨宣告要召见年少的贡生入朝。
县丞亲自去褚家一问才知，那两个倒霉父子不在家里呆着，非要跑去了淮山，听闻那里的疫情愈来愈厉害，乡县道路全由重兵把守，禁止疫区的人跑出来。
而褚慎也来信了，说是自己带着儿子想出来时，被官兵喝止了。随风这两日不大好，有些发烧，他也担心儿子是否感染了疫情云云。
这天子召见个小孩，也无非是心血来潮图个新鲜。听闻感染了疫情，唏嘘之余，便也只能盼着上苍垂怜这小小文曲星，助他度过这场浩劫。
至此以后，日理万机的天子哪里还会记得这些个事情，就此也就不提了。
不过这番风头过后，褚慎却是一人从淮山回来了。
胡氏问起，他只说随风的母家舍不得，便留他住上些时间。
可私下里，他却跟同党笑娘袒露了实情，说是在淮山遇见了她的祖父莫龚成。
原来褚慎到了随风到了淮山，并没有往乡镇里去，为了避开时疫瘴气，只在附近的深山里打猎野宿而已。
没想到却巧遇了入山中寻访名医给孙女莫迎婷治病的莫龚成。
漠北王对莫龚成有大恩，是以一番巧遇之后，老爷子便扛起了护持漠北王遗孤的大旗，只让他放心将随风放在他家。
褚慎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毕竟自家老家的地方官拿随风做了邀宠的砝码，若是这么回去了，说不得哪天又要给皇帝献宝。
而他又暂时不能将随风往京城里待，所以他借口是远亲，呆在淮山的莫家，最稳妥了。
待得过上几年，随风渐大了模样也变了，再做接回的打算。
同时褚慎又跟老爷子挑破了他迎娶了被莫家老二遗弃的外室一事，请老爷子到时候守口如瓶，不要跟旁人提起胡氏的前情。
莫老太爷听得直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这二人也不知当时是怎么商议的，总之是一切圆满，气氛和谐。
笑娘默默地听着，觉得只是原剧情的引力在作祟。原本因为她的穿越而偏离的剧情，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间回归了正轨。
若是随风回归莫家，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就应该朝着原来的戏份进行了。男主和第一女主两小无猜，亲亲爱爱地长大。
只是家里骤然少了个孩子，寂寞的不止等待掏鸟窝的大树。连平日总跟随风吵闹的乔伊都略微不适应，紧问着随风什么时候回来。
笑娘听了，替乔伊略微酸涩了下。
虽然莫迎婷病娇了些，可是若没有女配迫害，是能坚持不死的。说不定因为少了她这个恶毒女配的掺和，随风便能与他心中的白月光举案齐眉，天长地久。
这么一想，她倒是略略对不住余下的七位女主——诸位接下来没戏了，领了工资盒饭下工去吧。
而乔伊若是将来不能嫁给随风，也不知能遇到了怎样的？说实在的，就算她和随风在一起，依着两个人的脾性，还是要大写的悲剧。
因为随风一事，褚慎在淮山耽搁了甚久。回到家中后，便开始张罗妻女的搬家事宜。
店铺和宅院都是不卖的，毕竟本朝官员的家眷从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禁止的。
褚慎将店铺都改在了妻子胡氏的名下，便可顺理成章继续经营。
而京城的宅院他也一早买好了，只是原来打算过个两年才让妻儿过来，走时又仓促，没有来得及打理庭院，少不得胡氏再要辛苦张罗一番。
只是到了京城后，乔伊看着父亲新置的宅院，有些大失所望。论起来，褚慎的家私又厚重了不少。
乔伊也知道自己爹爹有钱银，所以这一路都是设想着该是何等奢华的新宅院。
可是到了门口才发现偏巷小宅的，还不如在乡镇时的屋院阔绰呢！
笑娘倒是无甚感觉。身为现代人，换算房产价值时，必须要带上地段城市等考量。
依着她看，虽然京城的这套屋宅略小了些，但是位于京城三环内，据说旁边就是书院，也算是学区房，这价值可不得了。哪里是在乡镇八线城市的大屋宅能与之媲美的？
依着她看，单是京城的这套宅院，就抵得上老家的四套屋舍了。
但是乔伊只想到自己跟乡间的小姐们吹嘘的那些牛们，心里有些难受。觉得将来手帕交们真如约前来京城时，探望她，这小宅小院的算是怎么回事啊！
想到这，褚二小姐悲从中来，竟然不想踏进去。
到最后，还是笑娘开解了她道：“如今爹爹在京城里为官，自然不能像商贾那般随心所欲。满京城的贵胄侯门，哪家的屋宅大小都要随着官职走，不可逾越的。爹爹倒是能买屋宅，可只怕第二日便有人参奏爹爹了。”
褚慎听笑娘说得有条有理，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乔伊若是有笑娘一般的老成，不知会让他省心多少。
乔伊经过了笑娘的劝解，倒是略微抒怀，终于嘟着嘴进了院落。
待得进院，果然是另一番天地。屋子建造的精致不提，那地板也是考究的柚木，脱了鞋子走在上面，隔着清漆都感受到别样的清凉。
这京城乃是卧虎藏龙之地，就算是小小的门官也是讲究背景来历的。这小院的原屋主乃是刑司的一位小吏。家中资产丰厚，奈何不能逾制兴建豪宅，便将这一亩三分地修建得美轮美奂。
当家里的两个女孩看到，小小的院子里居然有专门的竹棚浴室，而且是白玉砌边，竹节引水，有专门的小水车从伙房里运热水时，不由得一起欢呼出声。
别怪笑娘不矜持，不足以彰显三十岁灵魂的稳重。
作为高科技时代，原始技能基本被养废了的人来说，来到古代的种种不适痛苦足以磨平所有在现实世界堆砌的骄傲。
笑娘现在对生活的要求，已经到了能洗一场淋浴热水澡，便要欢呼雀跃的境地了。
是以她与短见识的乔伊一起有些失控的唤喊时，的确是发自肺腑的真诚。
褚慎看着两个小姑娘欢喜得跟什么似的，也是嘴角含笑。结果那天晚上，厨下连烧三大锅热水，将水车转得哗哗直响，让家里的两位千金足足过了温泡热水引泉淋头的瘾。
第二日一大早，笑娘是打算趁着筋骨泡开，睡个懒觉的。
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前来敲门。
董婆子开门一看，却见一个个子高大的少年，手带训鹰的皮手套，驾着一头鹰，倨傲立于马上。
而敲门的则是一位高壮豪奴。

第33章
董婆子探着脖子一看，坐在马背上的架鹰少年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穿着一色锦袍的豪奴，带着股说不出的贵气。
一个乡下婆子哪里见过这个，连忙小声问他是何人，如何向主人家禀告。
敲门的那个豪奴道：“你便说申阳郡主的世子前来拜访褚校尉。”
董婆子赶紧去通传。
不一会，也是刚刚起床，还未来得及吃饭的褚慎便快步走出来迎接了。
原来这位少年便是褚慎先前在闹市里救下的那位富贵种子。
自从褚慎救下他后，这位世子倒是听了申阳郡主的话，前来看望几次救命的恩人，却发现此人谈吐不俗，而且在辨识猎鹰一项上颇有些建树。
近日他得了鹰，刚熬开眼，便拿来给褚慎看看，顺便邀约他去郊外打猎。
说起来，这位世子爷也是武将世家。他的祖父萧衍，乃是大秦兵部的尚书。当年在平定西北之乱时，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于是先帝爷便将三儿子安王爷的女儿许许配给了萧家的嫡子萧昇。
萧家为皇家倚重，如今萧昇更是子承父业，也在兵部就职。是以这位世子萧月河也算是在京城的富贵圈子里风头无量，让他的性子越发的骄横。
虽则虽则褚慎是他的救命恩人，可萧月河并没有下马，只是对着褚慎道：“前些日子听闻褚校尉回了老家，那种乡野呆久了难免憋闷，今日我正好要出城寻猎，褚校尉跟着我一同去吧。”
褚慎听了少年不同商量的语气，眉头微微一皱。若是年少时的褚慎，哪里会搭理这类仗着爹妈耍威风的少年？
可如今褚慎也算是人到中年，在人情世故上态度也随和许多，更何况这这位是兵部尚书的嫡亲孙子，更不可依仗着些许恩情，而怠慢了这位世子。
可是家里刚刚搬家，正乱着呢，他哪有功夫去打猎？
于是他委婉道：“谢过世子爷想着卑职，只是卑职的家眷刚到了京城，需得卑职在家里安顿好了，明日卑职便要还营，需得今日在家料理庶务，若是世子爷不嫌弃，改日卑职定然陪同前往，领略世子爷的弯弓射箭的英姿。”
萧月河听闻了褚慎的婉拒之词，倒也没有恼，只是回身对自己身后的仆役道：“褚爷搬家，正需要人手，既然到了，你们几个也去帮帮忙吧。”
然后他也翻身下马，看那意思是准备进府看看。
褚慎不好撵客，只能一路相请，将一众人等让了进去。
于是萧月河坐在客厅里，兴致勃勃地给褚慎展示了自己的猎鹰。当褚慎凭借鹰的毛色认出这是漠北才有的枭鹰时，世子爷倒是露出满意的笑容，觉得褚慎是个行家。
只是这些豪奴，原是郡主选来保护儿子安全的。虽然都能打，但的确不是家务活的料。
是以一个个膀大腰圆地横在院子里，实在是耽误事儿。最后眼看到了中午，胡氏少不得领着婆子多做一锅饭，喂饱这骤然多出的几张嘴。
萧月河在郡主府里山珍海味，日日吃得索然无味。可偶然心血来潮，来到一个小小校尉的府宅里，倒是吃到了些新鲜的。
胡氏在老家晾晒了许多干货，寸长的鱼腌制后晒成面条一般，然后用水泡开，用来拌干菜，既开胃又透着一股子鲜香。而那一锅炖鱼，用的也是乡野里自酿的豆酱，又搭配了五花肥肉和切成大块的豆腐，咕嘟冒着热气，也是没吃过的风情。
至于其他的几样毛菜，因为胡氏的巧手，也做得有滋有味。于是世子爷在褚校尉的家里，竟然难得地能吃，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
前厅吃得火热，可乔伊却跑到了笑娘的屋子里抱怨。
“来的是什么人啊！说是帮忙，却凭空带了那么多嘴过来，听寒烟说，胡婶子连煮了两锅饭都不够吃，正打发她去前街的店铺买些炊饼来顶顶。这下子婶子顾不上我们，都不叫人给我送吃的！”
笑娘自从听说世子爷来了，便一直躲在屋子里，是以倒不觉得饿，只盼着那人来吃过一次后，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结果这位世子爷倒是个能吃能睡的，吃完了饭后，来了困意，居然捡了一件收拾干净的屋子，径自午睡了……
褚慎也没有见过这么不见外的少年，大约是从小到大随心所欲惯了，竟然不将礼法看在眼中。是以见他睡得安逸也是以后些哭笑不得。
最后笑娘也饿得胃疼时，胡氏总算是唤她们去厨房吃些剩菜了。
胡氏这一天累得着实人仰马翻。除了整理物品，又在厨房忙碌了半日，是以也无暇去管两个女儿，只抱着晟哥吃奶的功夫，便也小憩去了。
乔伊和笑娘吃完后，见厨房太乱，董婆子又忙不开，便将碗碟放入大盆里去洗。
正洗一半的时候，便听有人道：“给我倒一杯热水。”
笑娘抬头一看，正见到一个高个的浓眉少年，立在门口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
显然他是拿两位小姐当成了褚家的丫鬟，一张嘴就指示。
笑娘隐约猜出了他是谁，便低着头去倒水。
可乔伊却不干了，被饿了半天的她也是满肚子怨气呢！于是叉腰瞪眼道：“这是在指使何人？我的爹娘都不曾指使我奉茶哦，你倒摆起主子的架子！”
萧月河睡意未醒，起身透气的时候，顺脚就拐到了厨房，没想到要一杯水而已，却惹来个小丫头片子炸刺了。
他不由得又抬眼细细打量了眼前的两位姑娘。
只见这两个小姑娘都穿着家居的襦裙，还扎了围裙，打扮上还不如他房里的通房丫头娇俏，的确是丫鬟无疑啊！
不过那个正倒水的小姑娘，粉颊白颈，行走间自是娉婷娴静，虽然半低着头，却看出了几分胡娘子的模样……
萧月河倒是明白了，这两位应该就是褚校尉的女儿了。
当下微微一笑，抱拳道:“方才睡醒，一时错认了二位小姐，还请见谅。”
笑娘自是还礼，便将水递了过去，然后顺势出了厨房，回转自己的房中去了。
她如今也到了该回避外男的年龄，自然走得顺理成章。
那天下午后，帮倒忙的一伙子人，总算呼啦啦地走人了。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郡主府便送来一张烫金帖子。
也许是萧月河许是觉得胡娘子款待不易，会去便禀明了母亲，只说褚校尉的家眷来京，人生地不熟的，正需要人引荐，少不得母亲为胡娘子铺设些人脉。
而申阳郡主恰好要在三日后举行花宴，她生平爱花，特意养了个园子，每逢花季，总要举办花宴款待交际。
一般到场的皆是女眷，赏花之余，还请了京城里有名的调香师傅现场取香，调弄胭脂。他回去后便禀明母亲，给胡夫人和两位小姐递送帖子，邀约来府一聚。
胡氏拿了帖子，边去问褚慎的意思。
褚慎道：“这京城里的大小宴席，本就比乡野里的多，不过与郡主交际之人，皆是达官显贵，我如今不过是个小小校尉，你不去，是卷拂了郡主的脸面，倒也不好。可若去了，倒也不用急着与人结识，多听听看看便是了。”
听褚慎这么一说，胡氏自己先紧张了起来，一时有些退堂鼓。而一旁沉默的笑娘也接口道：“爹，我初从乡野出来，到了这样的场合难免怯场，还是娘和乔伊去吧，我便不去了。”
褚慎倒是摇头道：“乔伊可以不去，你却要去，毕竟你上过女学，在礼仪上可以指点着你娘，若你陪着你娘，我也放心些。”
乔伊一听，立刻瞪眼道：“爹爹偏心，我也上过女学，怎么就不能指点胡娘子了？”说着，立刻翻检出功课，腰杆挺得笔直，打了个标准的坐姿给爹爹看。
褚慎故意绷脸道：“我倒是不担心你的仪态，就怕郡主府上的糕饼太好吃，你管不住嘴，吃得满身！”
这话一说完，果然又惹得乔伊哇哇叫，褚慎见女儿这般，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说到底，郡主能给他家下帖子，让自己的妻女去见世面，毕竟是好的。
他们如今从乡野出来了，便要在京城扎根，多结交些贵妇，对于笑娘和乔伊将来的婚事也好，女孩子家不同于男孩，多开开眼界，学会待人接物之道，胜过读万卷书，行千里路。
这等子应酬笑娘推脱不了，只能在花宴那天一大早，便起床梳头。
毕竟是在京城的宴席上第一次亮相，马虎不得。
褚慎问过同僚，熟悉了其中的套路后，替胡氏在附近的一家贵人们常光顾的胭脂铺子里雇请了一个梳头的婆子来。
这婆子经常出入各种府宅，熟谙京城宴席中夫人小姐的打扮。是以替胡氏挽发，也是最时兴的式样。
倒是胡氏自己有些不适应，直问发髻是不是略高了些。
梳头婆子笑着说：“若是放在前年，倒是高了些。可是今年的宫宴里，韶华公主曾经这般加了两个假片垫高了发髻，一时京城里人人效仿，这般高度刚刚好。”
说着，她又取了剃刀，将胡氏的眉毛全剃掉了，然后石黛扫眉，纤细的眉形，正衬了胡氏的脸型。
一时装扮完毕后，当真是“靓妆眉沁绿，羞艳粉生红。”
而笑娘和乔伊两个小姑娘，也自有她们这个年龄的打扮，那婆子手巧，一个早上的功夫，便将夫人小姐们都打扮好了。
褚慎不缺钱银，替妻女们新添的首饰也都是足金足银的式样。当笑娘换上了垫了假跟显得脚儿更小的绣鞋后，走起路来更加婀娜。
看着鞋尖上镶嵌的几颗大珍珠时，她突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纯玩团开始往豪华团的方向发展了。
想到这，她叹了一口气，若是此番不是大反派家中的party，那就更好了。

第34章
穿着珍珠小鞋，笑娘便带着淡淡的忧伤上了马车，而这股子忧伤，在下马车的时候，又感染了褚家二小姐。
要知道褚家二小姐在父亲高升后，在乡野间可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
可是没抖几日的威风，却一下子被褚慎揠苗助长，拎提到了京城里来。
当下马车时，乔伊看着过往的马车皆是香木雕花，霞幄金铃。而且那拉车的马也讲究清一色，并排的大马皆是一般的粗壮，一般的毛色，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
反观自家的马车，虽然在乡间不落寒酸，也算式样新颖，可在京城公侯车马前真是不值一提。
还没等进入申阳郡主的园子，乔伊已经有坠落云端之感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她此时竟然生出了些许说不出的难过滋味。
不过相比之下，笑娘倒是坦然镇定得多。她在现代时，从小便是娇养长大，以后因为职业的缘故，接触到的富豪与明星也甚多。
这些古代的奢靡虽然也很有趣，但还不足以让她生出什么自惭形秽的心思。
当褚家两位小姐跟着胡氏一同入了大门时，因为脸儿生，少不得被门口的侍卫仔细验看一番。
乔伊见久久不让她们进，那嘴便又嘟起来了。
就在这时，身穿宽袍，束着高冠的世子萧月河正出来迎客，看那胡氏被侍卫问得窘迫，便上去冷脸呵斥道：“请柬上不是已经写明了吗？为和还要再问，这般没眼，是何人将你调拨在门前放差的？”
吓得那个侍卫连连作揖，向世子与胡氏陪着不是。
乔伊闻言倒是感念抬眼看了看这位世子爷，似乎有些淡忘了之前的讨水之仇。
吴笑笑心内冷笑，这是前世萧月河用惯了的伎俩。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便宴请到府上。待姑娘入门时，侍卫是百般刁难，让佳人委屈难堪，这位世子爷再偶然遇见，当场解围，自然让佳人心生感激。
许是为了弥补腿瘸的自卑，萧月河倒是个生冷不忌的人物，与接二连三娶妻的男主互有一拼。
男主与反派在觅偶方面的勤劳极大地满足了广大男读者征服整个雌性种群的心理。
据说当年此文高居月票榜首，男主每换一个女主，狂热的男粉丝就喊：冲啊，随份子钱！
而男主最后竟然还征服了反派的妹妹，又娶了反派的妻子，真是绿遍山原白满川，那种爱恨情仇，滔滔狗血，不忍直视……
不过，这次似乎是她误会了萧世子，申斥了侍卫后，萧世子并没有借机会与她们母女三人攀谈，而是绷着脸大步走到了台阶下，似乎在等候着什么人，却又有些不甘愿，是以方才才会冲着侍卫发邪火。
这时隐约有叮铃叮铃的铃声渺渺传来。这铃声不似风铃，不似编钟，纯净清脆，还夹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听着不但悦耳，而且仿佛让人心境都平和下来。
门口的众人，甚至世子爷都顺着声音举目望去，见到远处一骑牛车施施然而来。
到了近处，众人看清这牛车简直奢华无比。
拉车的乃是两头从脚到头一身雪白的牦牛，牛角上涂着厚厚的金粉，在阳光下闪耀出金灿灿的光芒。厚厚的牛脖下系着一串动物骨头和金属制成的各种样式的吊坠，穿绳上系着许多美玉。当牛不疾不徐地前行时，各种吊坠互相撞击发出悦耳的声音。
白牛身后拉着的车厢比普通车厢也是大上许多，用的是上等的沉香木制作，远远的便能闻到一种素雅的木头清香。
车身上更是雕满了奇花异兽，重重花瓣和鳞片细毛都雕刻得纤毫毕现，只这繁复的雕工，便看得乔伊眼晕。
等牛车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一点点挪动到了府门前时，一众的仆役搬来缎子的脚踏，然后两位侍女搀扶这一位软麻素棉长袍的女子，缓缓下了马车。
笑娘这时听到门内有人小声议论，便知来者乃是京城时尚的弄潮儿，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韶华公主。
她在晨时梳头时，可听那妆婆子讲了，这位公主当真是个美人，人人争而效仿之呢。
看来今日这位公主又别出心裁，学了散人做派，竟然从吐蕃弄来了两头雪白的牦牛拉车。
看来明日京城的道路上，又要骤然多出几许的牛车，只是不知众牛车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会不会将街市堵得水泄不通？
韶华公主与申阳郡主乃是堂兄妹，是以她也是算得上是萧月河的姨母。
一看外甥前来，韶华公主便笑开了怀，转身冲着身后紧跟着的女孩道：“琬琬，你的表哥亲自来迎你，还不快下马车见过表哥。”
说话间，一位身娇体弱，看上去病怏怏的姑娘被侍女们从马车上搀扶了下来，用蚊子般的声音跟萧月河见礼后，便被人扶着慢慢走了进去。
萧月河见状，倒是勉强收起些不情愿，拉着长音询问了几句县主表妹的身子可好。
韶华公主语带欣慰道：“换了你母亲推荐的郎中，那身子骨好多了，我见她气色好，便带出来跟你母亲凑个趣。”
说话的功夫，萧月河已经恭迎着皇姨母一路走了进去。
乔伊看着那个叫琬琬的县主和她的母亲走远了，才小声道：“乖乖，那叫气色好？别一阵风便吹散了……”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笑娘狠狠抓了一下胳膊。
这里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耳朵，若是乔伊说话百无禁忌，只怕会给褚慎都召来祸端。
乔伊倒是知道这位姐姐平日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厉害着呢。
随风还在家时，她可亲眼看到笑娘带着随风在院子后的练功场上练习擒拿，一个翻身踹腿，就把随风倒吊着摔在了软垫子上。
那啪啪的声音，好比胡婶子用刀背拍打五花肉。亏得随风能忍，就这么一直让笑娘摔。
是以，笑娘若真瞪起眼来，乔伊也是心中打怵，倒是乖乖住了嘴。
笑娘倒是明白了韶华公主此番坐牛车而来，并非是为了彰显富贵，而是考虑女儿将养身子不易颠簸，相比马车快而颠，牛车行得慢而稳，才特意选了牛车前来。
至于为何非要女儿出门，大约也是因为她有意与申阳郡主结为亲家吧。
原剧本人名太多，是以笑娘刚开始完全不记得韶华公主是哪一位，直到这位琬琬出现，笑娘才茅塞顿开，接续上了剧情。
在原剧本里，摔断了腿的萧月河便是娶了郑琬为妻。只是若非萧月河意外腿瘸，他也不会娶个病秧子。
是以萧月河心内抑郁，越发了狂狼放荡，纳了爱妾无数。
原来的笑娘更是因为争宠，使尽了手段，惹怒了心疼女儿的韶华公主，最后坑了笑娘一把，让她落得被男主□□的凄惨下场。
而琬琬因为她那病怏怏的仪态，肖似极了白月光莫迎婷，勾起了男主的无比相思。最后，在韶华公主的主持下，与萧月河和离，改嫁给了男主，还为他生下了儿子……
据说原著里还有一场和离前，男主和琬琬县主竹林偷情幽约，却被轮椅男萧月河撞见的戏码，据粉丝们说，丈夫与奸夫的对手戏，燃极了。
想到这，吴笑笑缓缓吐了一口气，好想把那剧本烧了啊！
不过若是不想那糟心的剧本，院子里的景致还是甚美的。
申阳郡主是个懂花之人，又请行海的商人采买了许多海外名贵花种。采香熏衣，研磨调弄花汁制成胭脂都是极好的。
申阳郡主又专门请了许多的工匠在园子各个角落搭建了小作坊。众位贵人们可是在专门的采摘院子里亲自采花，晾晒，标好记号后，便可用来研制。
若是心急等不了的，那些作坊里还有已经做好的成品装盒便能用了。
笑娘看到了花汁的口脂，原材料很天然，作为入口的东西着实不错。便耐心地排队，待轮到自己时，用小勺子挑着脂膏往玳瑁的小盒子里装。
结果一不小心，手背上蹭了些。
她正想自己拿帕子擦一擦时，却有人先一步替她递了过来。
笑娘抬头一看，世子爷萧月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褚小姐，看了你才想起，你爹爹是不是说今日要请我到营里验看他托人买的猎鹰，我竟是差点忘了，真是罪过……”
萧月河嘴里说着没影的事情，可是眼睛却是冲着她一挤，似乎是要她替自己圆谎。
笑娘瞟见了紧跟在他身后狗皮膏药般的琬琬县主，倒是明白萧世子为何这般。
不过笑娘决定感染些乔伊的直爽，只呆愣愣地“啊”了一声，假装不懂。
心里却道一声：世子爷，妾身这一世不能帮您助纣为虐了，您以后便是自求多福吧！

第35章
萧月河的眼睛挤得凶猛，是个人都看出蹊跷。偏偏遇上个不接招的笑娘，一时眼睛抽搐得更厉害。
奈何装傻的笑娘旁边还有个真耿直的乔伊，她竟直愣愣问道：“世子爷，你的眼儿怎么抽了？”
这话惹得琬琬县主也忍不住伸脖子看了看表哥。
萧世子不愧是与男主齐肩的大反派，应变能力一流，居然能若无其事，潇洒一笑道：“风大，一时迷了眼……”
笑娘赶紧转过头假装赏花，看着眼前花枝未动的树丛，真心希望这尴尬的时刻能快点过去。
好在萧月河在木头脑袋姐妹花面前碰壁，心知此处无望脱身，便借步走开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笑娘觉得世子爷冲着她们姐妹翻了个大白眼，不容错认。
不多时，便听几位坐在花亭里的小姐们小声议论着，说着世子爷似乎因为眼睛迷得厉害，已经去找人洗眼，回寝房里歇息去了。
那病病弱弱的含韵县主琬琬，一时神情落寞，只回到母亲韶华公主的身边安坐着。
而申阳郡主一直陪在韶华公主的身旁，面上含笑亲切相陪着。
韶华公主很得皇帝的宠爱，从小便是要星星就不掰月亮的主儿。长大后，更是如此，只因为看中了当时的新科状元龚齐，便让已经有妻有子的龚齐被迫休妻，尚了驸马。
如今因为她的女儿龚琬看中了萧月河，所以韶华公主走动得甚勤，饶是申阳郡主看不上她家的那个病秧子，也不好生硬拒绝，得罪的了公主。
因为初来京城，笑娘姐妹花和母亲胡氏都是脸儿生。幸好申阳郡主嫁的夫君在兵部任职，卓将军的夫人也应邀前来。
卓夫人长袖善舞，也随了夫君体恤下属的优良传统。是以她见胡氏局促，便主动叫她来伴着自己，而二位小姐，也由着自己的女儿卓红珊陪伴着，跟父亲的同僚亲眷一一相认。
另外褚慎在军营里人缘不错，虽然乃是空降部队，但是身怀绝技，武艺高强很是服众，所以那些同僚的亲眷对于这初来京城的母女也很是照拂。
乔伊虽然初时有些落寞，很快便认识了两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几个人定了下次一起去乔伊家吃螃蟹的邀约。
待得聚会散了的时候，申阳公主还特意命人给褚校尉的夫人和女儿们备下了食盒子，好让褚校尉也能品尝到郡主府的美食。
于是胡氏母女三人在京城的第一次亮相，还算顺畅的完成了。
待回到府宅里时，乔伊先瘫在了床上唤着寒烟：“快些，来帮我将头上的假片卸了，怪沉的，在宴席上那么多人，都没有避人的地方，我还得注意仪态，脖子都不能低一低。”
不过笑娘未及卸妆，便看见妆台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封书信。
一问才知，远在淮山的少爷随风给家里寄信了，而且很讲究，乃是父亲、母亲，姐姐，乔伊，每人一封。至于最小的晟哥，他虽未写信，却托人捎带来了他亲手刻的一只木鸟儿。
笑娘自己拆卸了假片，打散了头发后，换上了宽松的袍子，一边坐在轩窗的软席子旁，靠着软垫子喝梨汁儿，一边展开书信看了起来。
不一会，便是一目十行地大略看完了。
中心思想就是离家的小屁孩抱怨家里没有想他的，去了那么久，不见笑娘给他写信。
他在莫家待得甚好，莫家也有一位年龄跟笑娘肖似的姐姐，为人和善亲婉，从来不会因为他爬树而瞪眼嘲讽，更是会温柔给他拭汗递茶。让他知这世上的女子并非皆是凶悍之辈……
笑娘看得翘起嘴角，觉得这信与其说是炫耀，倒不如说是在指责着她这个不合格的姐姐不够温柔。
那莫家姐姐能不好吗？正宗白月光呢！
所以笑娘的回信也是言简意赅，只有四个大字：可喜可贺！
而第二日吃饭时，乔伊也叽喳地说了随风的书信，只说他跟她说淮山有各种好玩的和好吃，有机会，要带着她和笑娘姐姐去玩呢。
胡氏没有说话。毕竟随风现在呆在莫家。她虽然不知夫君将随风寄放在莫家的缘由，但也不想细问与莫家有关的事情。
褚慎倒是一脸笑意，只说若是淮山好，将来他给乔伊找个淮山的婆家便是了。
乔伊脸不红心不跳，居然说好，只是夫家可不能穷了，若是能有金角的牛车最好，她要立刻嫁人，然后驾着牛车满大街巡游。一番童言童语，惹得桌上的人都笑了。
早饭过后，褚慎问起胡氏宴会上的情形。胡氏也一一作答。
褚慎点了点头道：“这样的宴会在京城里隔三差五总有的，以后你也要带着笑娘勤走动。她如今到了说亲的时候，以前在乡下，便是没得挑选，如今来京，人面广些，也好选。我已经跟同僚说起家里有个十五岁的女儿，还有几个细问笑娘的生辰呢。这位嫁女儿，当慎而又慎，你若相中好了，且跟我说，我托人去打听。等笑娘的婚事安排好了，也好张罗下乔伊的。”
胡氏连忙点头说省得，女儿家可不能拖，不然好的都要被调走了。
虽然她先前觉得盛家的母子都是极好的，也在褚慎的面前略一了提，可是褚慎不接话，她自然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褚慎倒是看不上盛家了。
他如今在白虎营任校尉，搭的是申阳公主的关系，官职虽不算大，自己却有产业铺子。
因为担了官职后，倒不好明目张胆地经商，他名下的店铺都转到了胡氏的名头上，除了老家的铺子外，他前些日子，又在京城的前街买下一间，开了山珍铺子的分店。
是以像褚慎这种有官职，有钱银的小富之家的女儿，在京城里也很受欢迎。
虽然嫁不入王侯之门，但也绝不会低嫁便是了。
没几天的功夫，便有三三两两同僚的家眷，借口着拜访胡氏，特意来相看笑娘。
胡氏听了褚慎的吩咐，流露出求亲意思的人家挨个记下，然后告知给了褚慎。
褚慎便借口回访，挨个去看了那些人家的公子人品。
长得粗矮不顺眼的，要替掉。目光闪烁，平日有去花街柳巷的不行。
再综合人品才学，能入褚慎法眼的就那么几个了。
本朝民风宽松，虽然小儿女的婚事需得父母做主，但有条件的，也要让小儿女满意。
是以两家带着儿女，借口饮茶吃点心的相亲会，也过了那么两三场。
平心而论，父亲细挑过的都是好的了。若她真是笑娘，自然含羞带怯，凭了父母做主。
可是身为现代女性吴笑笑，真是过不了看一两次，便定亲成婚的心理关卡。
一眼望过去，不过是个端正的青年，未曾交谈，却要在定亲数月后便同床共枕。吴笑笑想想都起鸡皮疙瘩，就算劝慰自己入乡随俗也不管用。
于是借口没有相看钟意，先自推诿了便是。
不过乔伊的京城生活却顺心畅意极了，每日只要专心玩耍便好。
这日因为有个捶丸的局，主局的是卓将军的女儿卓红珊小姐。
乔伊少不得拉了捶丸高手笑娘来充充场面。
因为这场子是借了白虎营野外演兵的场子，所以山壑起伏，可比在乡野是大得多了。
这地势复杂，角球也变得难打。
于是一场之后，笑娘略显独特的姿势和极高的准头，再次引发众人惊呼。
不多时，原本说是要去打猎的萧世子不知为何也到场了。
他先是在亭子里懒洋洋地看了一会球，然后顺着林荫小路，绕到了女眷们休憩饮茶的凉棚后面。
因为新一场球局开球了。大部分人都下了场。只有要打得累要歇息的笑娘和乔伊姐妹二人闲坐着。
萧月河立定，便能听见凉棚里的声音：“笑娘，你真是的，为何方才放水，那球明明能进的，输给别人就罢了，为何要输给含韵县主那病秧子……哎呀……你又掐人！”
“在家里，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在外面需得叫我姐姐，免得被人听了，说我们褚家女儿不懂礼数。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在外面非议贵人的是非，不休口德，是要连累爹爹的声威吗？”
那个褚家小的，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小了不少道：“可你也不用故意输了讨好人吧！”
那叫笑娘的微微笑道：“县主总不出门，难得出来一回，让她高兴些又何妨？”
“褚家大小姐这般蕙质兰心，倒叫我刮目相看，疑心着前次是小姐装傻，拿了我来哄人高兴了。”
乔伊扭头一看，萧世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凉棚处。褚家二小姐这次倒是对笑娘心服口服。
这交际场合，果然到处都是耳朵，叫人防不胜防。而笑娘也赶紧起身，与妹妹一起给世子见礼。
方才离得远，萧月河只看到笑娘的身段婀娜。如今走到近处细看，因为刚刚打了一场，汗意未散，莹白的脸儿都透着一层光，洋溢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韵味。
萧月河看得仔细，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笑娘心道：果然有作反派的潜质，竟然这般记仇！他若不提，她都忘了之前聚会的那段子插曲了。

第36章
不过面对世子爷的指责，笑娘可不能接招。若想保命太平，最好的法子便是离带着光环的角儿们都远些。
是以见礼后，笑娘依旧装傻充愣，假装听不懂萧月河在说什么。
乔伊倒是仰脖儿问萧月河，要不要一同捶丸。
萧月河看了看马上就要朝着凉棚的方向走过来的含韵县主，懒洋洋道：“不了，风大又迷了眼，改日再跟二位小姐切磋。”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乔伊仰脖看看周遭，似乎在找何处的风，笑娘微微叹了一口气，觉得京圈儿真不好混，她有点怀念乡下的雾和风。
说到这，不得不提，虽然褚家来了京城，可乡情不断。也许是两个儿子一同高中的情谊，盛夫人时不时会托人往褚家送来乡野的特产。
当初刘家平反时，刘氏的兄长一支要回了京城祖宅，是以她给兄长捎带东西时随便惠及褚家，倒是显得得体而又顺理成章。
正值秋季，家乡的稻田河蟹最肥。盛家送来的两篓子河蟹，公蟹都是超过五两的重量。
笑娘觉得来到古代后，虽然牺牲了手机宽带，按摩浴缸，但是却吃到了在现代很难吃到的食物本真味道。
来到古代后，笑娘的每一餐都是自动响起舌尖上的灵动配乐，每次鸡蛋炒青瓜都能吃出仪式感。
而在这无污染环境下，自由生长的蟹的味道鲜美，更是用语言难以形容，不过是普通乡下的蟹，个个都长得成精了般的大。
因为乔伊先前许诺下要请结识的小姐们食蟹，所以卓红珊和一众小姐们都接了帖子，前来应约。
原以为一个小小校尉家中，不过尔尔。可诸位小姐们来到褚家，才发现这处宅院的小而精致。
宅院虽小，品味高雅。她们坐的这厅堂用了整幅苏绣的长屏，价格不菲。墙壁四处皆是竹兰裱画，也是名家的藏品。
这些字画，其实也是笑娘建议父亲买来的。倒不是为了附庸风雅。毕竟字画的升值空间巨大，若是投资得宜，比存在银庄都有赚头。
她在现实世界里就投资了不少的艺术品，如今褚家有钱，倒是可以让这个习惯保存下来。
褚慎觉得有理，毕竟他还窝藏了位王子，若是有一天东窗事发，也不用带大笔的钱银，卷几幅画跑路，很是轻便。
是以他买来的字画，皆是不菲。
一个武将的家里，能见到珍品藏画，还是很显逼格的。在不明父女心思的外人看来，褚家含而不露，很有底蕴。
于是一干小姐里，曾有瞧不起褚家乡下出身的，倒是在褚家做客后，略微收起了暗中的轻视之心。
卓红珊看着厅堂旁边的一处瓶口浅盘，那荷花做底儿的插画造型部落俗套，甚是雅致。
于是开口道：“这应该就是五日前我们一起去溪亭饮酒时，采下的吧？过了这么多天，怎么还这么鲜亮？”
笑娘笑着道：“在乡野里时，我们姐妹上过女学，那女夫子曾经在京城王府出来的，对于插花一道浸染甚久，很有些心得。譬如这荷花，折断处用乱发缠绕。取了采摘池塘里的鲜泥封口，先放在这水盘里一日，再放水，因着折口被泥糊死挂结实，水不能同其处，花儿便保存得格外长久。便是数天也使得的。”
卓小姐笑道：“这个法子，我倒是第一次听，下回也试试，只是晓得了法子，却借不来你的一双手，只怕是摆不出这盘的清雅别致。”
笑娘一边挥手让寒烟给姑娘们上菜，一边笑道：“可别取笑我了，听说去年里，你插的净瓶寒梅，竟然得了申阳郡主的称赞，可见是个低调的大家，竟然跑到我家来拿我打趣儿……”
主人家风趣得体，众位宾客自然相聚甚欢。
待得蒸蟹端上桌子时，蟹八样儿也纷纷摆在了诸位小姐的面前。对于吃蟹，最是考研人的礼仪。
这在女学中，可是组考究的的一堂课。是以就连乔伊也收起了叽喳的心思，只屏息凝神，摆正剔凳，轻砸、刮、刺、勾皆是讲究动作清雅。
等她好不不容易，完整地剥掉了一个，抬眼看旁边的笑娘竟然已经剥了两大只，蟹肉满满地装在一个大碗里。
笑娘来到古代后，也算是尝过挨饿滋味的人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对于吃很是讲究，她剥完之后，将姜醋淋洒在蟹肉上，然后拿起个汤匙舀了一勺带尖的，一口放在嘴里，然后微微眯眼，沉浸在庄严的配乐声里……
乔伊倒是习惯了自家姐姐每次吃饭时魂游在不知名世界里的样子，可是别家的小姐不知。
只是觉得褚家大小姐吃东西的样子真香，勾引得她们也胃口大开。
更何况褚大小姐人美，仪态好，就算大口吃东西都不会叫人觉得唐突失了礼仪。
在场的都是些年轻的女孩子，正是长身体贪嘴的时候，平日里有教习嬷嬷紧跟着，时不时耳根子下听着提醒，再好的东西也失了趣味。
如今在这褚家的小宅院里，众位小姐们倒是松懈了心情，被主人家带动得皆是用心吃东西，甚至也学了笑娘这等子豪迈的吃法，果然很过瘾。
一时饭罢，卓红珊道：“吃了这顿，才知，以前的蟹都没有吃出滋味。以后我们可要常来你家吃。”
笑娘一边洗手一边笑着道：“那真是太好了，我还盼着家里热闹些呢。”
临走的时候，卓红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申阳郡主府的小姐从外祖母家省亲回来了，听闻你捶丸捶得好，便托我做个搭桥之人，邀请你去府里再作客呢。这位箫小姐可也是个捶丸高手，到时候你们俩的比拼定然好看。”
笑娘含笑听着，心里却是一翻。
一般种马题材的剧本里，都讲究个集邮，就是环肥燕瘦，各种性情的女孩子都要收集齐了。
其中野蛮女友这一款是必不可少的。比如《鹿鼎记》里的建宁公主，刁蛮任性、胆大妄为，泼辣得叫人直嘬舌头。
而在《养帝》的剧本里，这位萧月河的妹妹萧月柔便是建宁公主这款类型。
她泼辣妄为，却对随风一见钟情，可惜男主不吃她这一款，便是爱而不得，使尽了各种手段。
迷晕强上这种戏码，不要以为只会出现在霸道总裁的小说里，种马写手也有渴望被强行占有的心好吗？
不过放倒了男主尝了鲜头汤水后，男主却因为与反派哥哥的爱恨情仇，不肯收了她。一时间，便也是有些由爱生恨，跟着笑娘一起做了几许的坏事。
回想一下这位月柔小姐的人设，并没有亲睦友好一类的形容词。
她会主动请卓家的小姐牵线结交自己，难道单纯是为了一较球技的高下？
笑娘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可是当着卓小姐的面儿，也不好推辞，便含笑应下。
过了几天，当郡主府箫小姐的帖子到了时，胡氏便带着两个女儿一同应约前往了。
这次的捶丸，打的是小场，郡主府自家的园子就够了。秋日的太阳毒辣，为了让贵人们安心打球，园子的那片空地上还撑起了高高的网，上面铺盖了新采的藤蔓，能遮蔽日头，不至于将众家千金晒黑。
不过笑娘到时，才发现这次邀约之人并没有几个，除了卓夫人与卓小姐外，便是小小校尉褚家的家眷了。
申阳公主态度依旧是那么亲切，拉着胡氏的手坐在主位上闲聊。
而那位箫月柔小姐也出现了，只是她的态度淡淡的，见了胡氏与笑娘，也不过是场面上过个礼，并未有任何热络结交小友的意思。
笑娘此时倒是可以断定，今日这场局，起局的绝非萧月柔就是了。
其实今日这一场，还真不是萧家小姐的手笔。
说起来，申阳郡主这几日遇到了不小的烦心之事。
她家的儿子长得玉树临风本是好事，可是却被韶华公主看中，要给她的病秧子女儿招为夫婿。
但凡换了旁人，申阳郡主便要一唾沫给她喷回去，让她回去找面铜镜好好看看自己女儿的德行。
可是韶华公主怎能是旁人？那是皇帝最爱宠的女儿，当年看上个已经娶妻的男人，都要搞得人家妻离子散。
而且万岁爷现在对当朝的几位元老态度微妙，大搞牵制平衡之道。萧家几代的经营，如今有些招了万岁爷的眼。此时若是得罪的韶华公主，无异于递呈上让万岁爷降罪的把柄。
申阳权衡利弊，设想了几许后发现，若是娶了那病秧子，最坏的结果不过儿子再娶。
他们家不是乡野村妇，就算儿子续弦，也能再娶得称心如意的。只是那位琬琬县主身子骨太弱了，看样子恐怕是难以沿袭香火。若等含韵县主入门后，再给儿子张罗，那位公主岳母只怕要横插一杠子，指手画脚了。
儿子的房里虽然有几个通房，可是卑贱的出身怎堪生子？
如此一来，少不得要为儿子早早迎入几个像样的贵妾，一则叫儿子舒心畅快些，免得娶了个病秧子积堵于心，二来，让世子开枝散叶，免得耽误了萧家的香火。
至于韶华公主若是不高兴他家月河未娶妻先纳妾，那她还巴不得呢！赶紧让她家的病秧子去祸害别人家的儿子去吧！

第37章
抱着这般心思，申阳郡主便思索起了这贵妾的人选。
首先，得是个搬得上台面的，可是若是太显贵的人家，定然是不肯让女儿为妾，少不得是个庶出的。
另外，模样得娇美。她的儿子眼光且高着呢，屋里的通房可都是出挑的。
最后，那女子还得端正大气，为人方正。将来可不能将儿子的院子搞得乌烟瘴气。
这么来回掂量寻思，赶巧进京的笑娘就这么入了申阳郡主的法眼。
这姑娘乃是胡氏再嫁带过来的，又在乡间上过女学，被王侯贵胄包围着，也不见露怯，反而比褚校尉的亲女看上去还更有仪态。
而且褚家的家风端正。虽则有先前妻子留下的女儿，并不见胡氏苛待继女，笑娘更是有长姐的风度。
褚家大小姐的模样生得也好，上次卓将军之女组局，听儿子身边的小厮说，世子爷可是亲自走过去跟褚家的大小姐说了一会子话。可见他也是钟意此女的。
如此一来，申阳郡主便觉得再也没有比笑娘更合适的人选了。她选定了人，便此事妥了大半。
褚校尉有恩于自己，原本就该结草衔环相报。虽则他家的出身底了些，可纳他的继女为贵妾，乃是抬举高看之意。将来对褚校尉的前程也是大有好处的，这等两全其美之事，上哪里找去？
申阳郡主主意已定，便要寻个自然的机会给褚家人提提。
纳妾不比娶妻，自然不好直接找媒人来提亲。
于是她便跟要好的卓夫人商量了一下，卓夫人是个玲珑心思的，当下便允了自己女儿卓红珊搭桥铺垫，顺利地将胡氏和两个女儿请到府中来。
一番客气寒暄之后，申阳郡主让女儿月柔领着一干小友去玩，她与卓夫人在客厅陪坐，继续跟胡氏攀谈。
待得聊得火热，气氛融洽时，卓夫人自然而然地提了提笑娘的婚事，问胡氏可有着落。
胡氏老实说道：“相看了几个军中同袍的公子，可是我那女儿偏说人品相貌虽好，奈何无有缘之感……也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竟说些大人听不懂的话。”
申阳郡主与卓夫人相视一笑。卓夫人微笑着说道：“这有何听不懂的，只说明贵千金是个眼高的，那些小门小户的子弟，笑娘看不上呢。”
胡氏听了这话，连忙道：“可没有这样的意思，论起来，我家老爷也不过是个校尉，原也不是大户，就是孩子还小，舍不得离开父母，等等也就好了。”胡氏的思维简单，若是笑娘眼高的说辞传扬开去，便是有合适的公子家听了，顾忌着不肯来提亲，可如何是好？
卓夫人却觉得寻到了由头，接着道：“贵府的大千金当真是生得模样好，那等子品貌若是不说，还以为是侯府里出来的千金。俗话说，男儿低娶，女儿高嫁。你为母亲的，当真还要将目光放得高远些，才不会耽误了女儿的前程……”
听夫君上级领导的夫人这么说，胡氏自然是点头称是，应酬则个。只待一会换个话题便是。
就在这时，申阳郡主起身，表示要去更衣方便一下。其他的两位夫人自然起身向送。
待申阳郡主走了，卓夫人接着道：“如今倒是正好有个富贵的姻缘等在这，便不知谁家的女儿有这等子缘分……这郡主府的世子年岁渐大，虽则没有迎娶正妻，却有抬举贵妾的打算……萧家可是功勋卓著的军旅之家，你不知军营了有多少的参将让我递话给郡主，想要跟萧家结下这大好的姻缘……可惜世子爷是个眼高的，非一般的女儿家她也看不上……我看郡主的意思，她和世子爷可都是看中了你家的笑娘呢！将来笑娘若是进府，生了儿子，当真是体面得很啊，可比在小门小户里当正头娘子都富贵荣华……”
胡氏听了这话，原本笑吟吟的脸儿顿时变得凝重了。她身世凄苦，做了多年的外室，竟是连妾都不如的身份，自然深知其苦。
在她看来，就算是嫁给个庄户人家当掌家的婆娘，也好过去什么庭院深深的侯宅王府为妾。
是以卓夫人说出试探的话来，她只语气坚定，毫不留情面地回绝道：“若真是如此，也谢过世子爷和郡主的美意了。我家就是小门小户，无意攀附权贵，女儿嫁得什么样的人家，要看她的福气，可只一样，若叫我的女儿为妾，得先让我这个当娘的去死才可！”
卓夫人不知自己方才的话，正好触在软绵绵的胡氏逆鳞之上。
就是兔子也有咬人的时候，更何况这干系到女儿的终身幸福！
是以胡氏说话说到了绝处，饶是八面玲珑的卓夫人也不好斡旋接续下去了。
那天去更衣小解的郡主随后一直没有回到厅堂。
胡氏借口身子不适，带着两个女儿急匆匆地出了郡主府。
从郡主府的金环朱门一出来，胡氏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她有些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话是不是太不柔和，竟然一口气得罪了夫君的上司和上司的上司。
胡氏是个没有主意的人，这么一想，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一路上乔伊和笑娘同她说话，她都不理。
回转到府宅里后，她只心绪不弄地等着褚慎回府。待得只有夫妻俩在房中时，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夫君告罪。
待得说清了因由后，她又道：“若是因为我耽误了相公的前程，我是万难辞其罪！还请相公立时将我休了，我带着笑娘和晟哥出府，自寻营生去……”
这是胡氏回府后，自己思来想去，想到的唯一出路，既不会让女儿为妾，也不会让夫君为难。若是褚慎顾念夫妻一场，便给她些傍身的银子，便是最好，总不要叫一双儿女跟着她受了风餐露宿之苦。
可是一想到与褚慎夫妻恩爱，就此别离，胡氏的心里又像刀割肉剜了一般。再想到相公若是不肯让自己带走晟哥儿，就此母子别离，那口子就被切割得更大了。
一时间，那哭了一下午的肿眼，此刻又是泉眼无声，哭得淅淅沥沥。
褚慎阴沉着脸听完了胡氏的哭诉，一把钳起跪着的她，问道：“你让我休了你，可是要带了我的店铺钱银跑路？”
胡氏可忘了褚慎将店铺的名头都改成了自己的事情，只呆愣愣地道：“那自然是要交换给老爷，好将来交给新妇操持……”说到这，胡氏又是酸意从心底涌来，呜咽得又哭了起来。
褚慎倒是满心的好笑，终于发现自己的儿子晟哥哭起来，瘪嘴眯眼儿的样子像足了谁。
看胡氏还在钻死胡同，他只能无奈拍着胡氏的后背，柔声劝慰道：“我将身家都给了你，自然是要与你白头偕老。你既然无卷银子跑路的心思，我又怎么敢休了你？好了，你胡思乱想了半天，都是想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郡主定然是不高兴了，她后来都没有出来见我……”
褚慎冷哼一声：“但凡是个知廉耻的都不好意思出来。我当初好心救下她的儿子，她却开口让我女儿为妾？不就是听说了笑娘不是我亲生的，便这般糟践人！狗什子的校尉！我当初来京也是要为你们娘几个争个好前程，哪里有为了保住个狗屁官职，舍妻弃女的？她是太高看了自己，小看了我褚慎！你今日说的做的没有什么不妥的。若是我在场，只怕要让那个拉皮条的卓夫人更下不来台！大不了，我们全家再回到乡野里去，老子又不靠着她们吃饭！”
褚慎作为一家之主，便是定海的神针，一句话就打消立刻胡氏所有的愁思。
当笑娘听父亲说起了害得母亲失魂落魄的这桩官司时，竟然异常羡慕起自己的母亲来。
有这么个靠谱而有昂扬男子气概的丈夫依靠，真是让人艳羡不来。
不过褚慎会跟笑娘说起这事，却是要跟她商量个要紧的。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继女可半点不随她的母亲，乃是个有主意的，少不得要先问问她的意思再接下来行事。
“虽则你母亲表明了态度，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若不能定下，迟早得让些人惦记，生出是非来……只是因为郡主和卓夫人的关系，先前那些有意说亲的军中同僚该是要打退堂鼓了……”
笑娘心里默默地叹息，这就是在古代，女儿家如同货架子上待售的商品，若是成色太好，还会遭人强买，你若不卖，一直摆在那里，还会遭狼的惦记。
此时她无比庆幸菟丝花母亲难得的一次雄起。若是母亲没有回绝，父亲的强硬，她岂不是又要被原剧情的引力匡正，再次入府为妾？
原剧里，她是以暗娼之身，被世子爷纳入府中，便是连通房都不如的玩意，只能凭借着蛇蝎心肠，替世子爷做些肮脏的事情来维系恩宠。
而如今，则是妾字前加了个“贵”字，不过也是听上去好些罢了。想想都让人后脊梁冒冷汗。
也怪她当初不能认清时事，总是不适应自己身在古代的事实，竟然还想着自由恋爱，自有相处，如今好了，原本甚是合适的几个年轻人鸡飞蛋打了，一时间，她还要再重新相看，从头挑起。
不过褚慎，却想好了一户人家。他也是思度了很久才跟笑娘提起的：“我前些日子，接到了盛万石员外的帖子，他们一家子要送盛轩进京以待三年后的大考，他有意来我家拜访，倒是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你觉得盛轩配你，可不可心意？”

第38章
听闻爹爹此言，笑娘不由得一愣，她压根没想到他会再提及盛家的话茬。
褚慎这么说，自有他的一番考量。
虽则先前盛家嫌弃他乃一介商贾不愿结亲，可是盛轩却对笑娘一片痴情。
就算他母亲不同意也痴心未改。世间难得有情郎，更何况还是个有才学，前途大好的少年郎？
褚慎回想之前相看的青年中，可都没有盛轩那般才情。大凡像褚慎这样孔武有力的体育生，难免对学霸一类的才子产生些许向往之情。
是以，褚慎想到哪怕盛轩以后在仕途上没有什么长进，那盛家也算是富庶的人家。笑娘若是嫁过去，自己再陪送些铺面田地，将来她总是不会吃苦。
加之最近盛家亡羊补牢得厉害，今日河蟹，明日鸭蛋的，总是不断往褚家送，再大的火气，也吃人嘴短，消减了不少。
如今他知晓了申阳郡主的意思，也不想耽搁再找下去，与其随便找一家，不如就是这盛家的儿郎好了。
笑娘沉默了许久。
她来到古代以后，一直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出现在人前。家里天大的事情掉下来，也落不到她的头上。倒是让她享受了在忙忙碌碌的现代都显得奢靡珍贵的度假田园时光。
可惜她不可能总是个孩子，总有面对一切的时候。
而原剧的引力总是潜移默化，隐隐作祟，将她扭歪的剧情慢慢拨回正位。
如果她不想成为萧家的妾室，便要想尽法子与原剧抗衡。既然如此，不如顺应下原剧情，跟原本与她有一段孽缘的盛轩公子相处一遭。
最起码，她知道这是位不用领盒饭的角色，跟好了盛公子，最起码后来诰命夫人总是可以当一当的。
更重要的是，盛公子可是这篇种马文里难得洁身自好，没有集邮爱好的男性角色，将来二人成婚，应该也不会有通房妾室一类乱七八糟的……
想到这里，笑娘深吸一口气，作出决定：“女儿全凭爹爹做主。”
褚慎见女儿点头，自然觉得笑娘一早便中意了盛公子，只是碍于他先前在老家的说教，退回了字帖，不敢表露罢了。
也难怪笑娘进京后见了那么多的青年，就是不见点头。褚慎自觉自己这是猜到了节点所在。
一时间，他对笑娘还有些说不出的歉意。
于是立刻亡羊补牢。第二日便在府宅里热情地款待了盛家。
刘氏这次因为省亲，所以连女儿研雪也一同带来了。
是以褚慎在厅堂里摆上了两张圆桌，一桌是他与盛万石，还有盛轩。女眷们则在另一桌上。
刘氏笑吟吟地跟胡氏夸赞她家的庭院布置得雅。而研雪小姐则带来了老家里新酿的梅酒，给笑娘和乔伊二姐妹品酌。
一时间，厅堂里笑意融融，大家相处融洽。
其实刘氏这次让夫君搭桥前来也是有缘由的。除了盛轩考完后便催促母亲实践诺言外，刘氏如今也觉得再也没有比褚家更好的了。
既然儿子乐意。褚慎入了军营，成为军爷，而他家的小儿子也争气，将来必定大有前途，儿子在官场闯荡也算有了依傍。
至于笑娘，虽然不是褚慎亲生的，可是将来也不会凭仗着继父的威风在婆家扯旗造反，凌驾在婆家之上。
她又是个恭谨守礼的端庄姑娘，儿子喜欢得紧，倒不如随了他的心意。
总之刘氏权衡了利弊后，终于下定决心前来提亲。
她自认为做事周详，并没有贸然前来，而是做了几许的铺垫。光是特产就送来了五六筐了，然后再登门拜访，这才显得从容不迫。
可饶是如此，盛万石的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临从客栈里出前，犹如难产临盆的妇人般迟迟不肯起身。
没想到的是到了褚家后，得到了褚慎异常热情的款待。
酒席上热络得恍如多年的老友重逢，大家热情客气得叫端坐着的笑娘隐隐的尴尬。
不过盛轩很是高兴，清俊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时不时瞟一眼坐在另一桌上的笑娘。
最后，盛万石在热酒香菜的鼓舞下，终于鼓足了勇气，提了提秦晋之好的典故，褚慎心领神会，也接续上道。
最后便是在两家大人你来我往的言语里，便将两个小儿女的生辰八字都互相看过了。
笑娘和盛轩全程在场。
盛轩多日来的夙愿达成，眼中满含喜悦。而笑娘觉得这种封建相亲的场面，真是叫人有当场碎裂的尴尬感。
可她抬眼看到盛轩飘向自己的那种略带青涩而又率真的眼神时，流星花园的配乐顿响。
青葱美好的美男，白衫瘦削，腰肢纤拔，无论现代与古代，小鲜肉的标准是亘古不变的。
想到还是要糟蹋了盛轩少爷的身，吴笑笑表示，其实包办婚姻，掀起盖头就灵肉交流什么的，也可以尝试一下。
要是放开道德标准，做个率直的渣女，像盛轩这样的鲜肉，她可以闭着眼盲狙十个二十个的……
褚慎的办事效率向来高效。待得坛酒喝下大半时，两家定亲的婚书已经由盛万石拟定了。只等着褚慎签下名姓，再送到府衙，由管理民生的户籍小吏盖章生效。
虽然按着道理，应该是先下聘礼，再起婚书。可是因为盛家不在京城，也可权宜从简。
反正褚慎也不是在乎钱银，指望嫁女儿大赚一笔之人。而盛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想来也做不出小家子气的事情。
到时候，两家便是定下，只待以后褚慎与盛万石，研究下聘礼事宜，待得成礼前，筹备齐整便是了。
待得盛家人笑吟吟的离开时，乔伊都觉得不可思议，也顾不得漱洗，只钻了笑娘的床，小声问笑娘：“怎么你也要嫁人离开了吗？以后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谁跟我玩？”
笑娘理了理她有些发硬的头发丝，笑着道：“不是还有晟哥吗？再说我也不是立时就嫁。总要再一年，容得两家筹备着。”
乔伊一听，放下心来，又心直口快道：“可是爹爹也太随便了吧，放着京城里的王侯公子不选，偏只给你选了个老家的，你也肯答应！若换成是我，必定要选个官家子！我娘说了，我爹已经成了官爷，我可不能低嫁了，她还指望着我享清福呢……”
笑娘闻言，不露声色问道：“你娘何时跟你说的？”
乔伊一直管胡氏叫胡婶子，她说的娘亲必定是她的亲娘岳娥。
可是当初两家立字据互相不再往来时，褚慎分明还未在京城里入军营。
从那时起，岳家就再没有来接过乔伊。那么乔伊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岳娥叮嘱她不要低嫁的话来？
乔伊如今大了，倒也长了心眼，听笑娘这么一问，便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只翻了下眼儿道：“梦里说的！我想我的亲娘，谁也管不着！”
说着便趿拉着鞋子，一溜烟地跑走了。
笑娘觉得乔伊没有说实话，可是也只是叹了口气，不好刨根问底。
毕竟她和母亲胡氏身份尴尬。胡氏平日里管教乔伊就束手束脚，有些话，心里得掂量几个来回，才好说出口。
而乔伊又不是没有见过亲娘，根本不可能拿胡氏当了亲母。因为褚慎跟岳家扯破了脸的缘故，乔伊不到嫁人时不能光明正大的与岳娥见面。
可是也备不住那岳娥通过其他的什么渠道，跟乔伊有着书信往来。
母女连心，若是在现代，法律都要保护母女二人见面的权利。
可惜，这却是古代，人们自有符合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和行为法则。褚慎认为岳娥教坏了孩子，禁了她们的来往。岳家也同意了，便应该实践。
若是岳娥总挖空心思传一些像方才那般，让乔伊心高气傲的话，对于一个小小校尉之家的女儿来说，是有害而无利的。
可是若她去跟爹爹说，乔伊一定认定是她告状，定然又会迁怒她娘亲，和睦的家庭气氛便要宣告破灭。依着乔伊的狗脾气，又不知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倒不如暗中留意着，免得乔行差走错。
想到这，笑娘人不知叹了一口气。后娘难为，继姐难为啊！
不过，笑娘的人生难为又要添加一笔，那就是长嫂难为。
话说俩家盯了婚书后，盛轩了无牵挂，便是欢天喜地的被父母送入了书院。
盛万石有差事在身，不能在京城里久留，安顿了儿子后，便要返乡去了。
而刘氏却放心不下盛轩。一早便托了京城的亲友在靠近盛轩书院的位置，租了小院落，领着女儿妍雪，和一个老妈子，还有一个丫鬟暂住着。
待得书院休沐的时候，也好让盛轩有个吃餐饭落脚之处。
因为两人未过礼拜堂，笑娘这个未婚妻倒是不用日日在书院外徘徊。但是总要捡拾针线，替未来的夫君做身过冬的衣服，以示挂念。
因为不知道盛轩的身量，是以这日买布，笑娘便邀约了未来的小姑子妍雪一起出门。不光买布，也正好带一带她逛逛京城的街市，买些头花首饰一类的。
褚慎知道她俩要出门，特意给笑娘备了一袋子的银花生方便着花销，又在京城店铺那里调拨了两个机灵的伙计押车跑腿，又让胡氏带着寒烟，领着两个小姑娘逛街。
可是正逛到同仁里胡同时，一辆奢华的马车却停在了她们的马车面前。
堪堪的，差一点就撞上了，晃得妍雪一个趔趄倒在了笑娘的怀里。
笑娘探脖子一看，只见世子爷正一脸不阴不晴地杵在那马车上头。

第39章
这种当街阻拦车马的行径，还真是有些嚣张。
不过车上都是女眷，自然不会下来与他对峙。萧月河跳下马车，迈步来到马车前，用指节敲了敲车厢道：“听闻前些日子，卓夫人好意替我保媒，欲与小姐牵线搭桥，此事在下实在不知，若是知道了，必不会允。”
胡氏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只觉得有妍雪小姐在，偏萧月河这等的做派，实在是叫人尴尬。
听萧月河在外面说话，笑娘不得不开口回应：“不过是母亲和夫人们的闲谈，并非什么正式之言，世子爷不必介怀。”
这话显然扎了世子爷的心，他的声音骤冷道：“只是想跟小姐说明，纳贵妾之事，只是卓夫人的一厢情愿，我与母亲并无此意，还请您与夫人和褚校尉莫要往心里去。”
说着他便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他虽然说得磊落，可是笑娘怎么能听不出画外音？大约的意思便是：像你这样的，我压根看不上，就是卓夫人那老虔婆乱拉的皮条。虽然看不上你，可你居然把我拒绝了，小爷我觉得不够脸儿，便也来恶心恶心你。
如果可以，笑娘好想探头冲着萧月河大骂三字经。
不愧是原著第一号睚眦必报的反派，还真活人惯出来的！做事竟然这么不替人考虑周详！他哪是来解释，分明是来污了她的名声的！
别的不说，未来小姑子盛妍雪就在马车里听得有些瞠目结舌。眼睛瞪得大大的，来回看着胡氏与笑娘。
胡氏也是被萧月河扔进来的炸弹轰得有些七荤八素。少不得跟妍雪小姐解释，不过是先前与夫人们的闲聊，不知世子爷怎么听到了，还费心来解释一番，还真是个做事有板有眼的好孩子呢……
总之，这次出街购物，最后闹得是不欢而散。
当妍雪回去跟母亲刘氏说起了世子爷拦车的事情时，刘氏的脸儿听得是煞白煞白的。
最后竟然跌坐在椅子上，一拍桌子道：“我说这褚家为何这么痛快地签婚书，竟然跟那郡主府有这般的牵扯！这便是拒婚得罪了世子爷，京城里没得嫁了，才想起我家轩儿……这，这若是郡主迁怒，连累的我儿的前程可如何是好！”
妍雪倒是不觉得会有这么严重，只小声道：“那世子爷今天特意来说，并非是他的意思，既然这般，为何要迫害哥哥？”
刘氏倒是将世子爷的心思看得分明：“若是真看不上，巴不得不成，何苦来解释一番？大约也是上了心，却被那褚家回绝，觉得不够脸儿，才去找一找场面……褚家人实在可恨，有这样的前情为何不提？不行……我得想法子将婚事退了！”
恰好盛轩休沐，刘氏自是迫不及待又将此事说了一遍，可临了说要退亲时，盛轩却斩钉截铁道：“不行！母亲怎么可出尔反尔？”
刘氏直觉当年抄家之祸横面而来，哭诉道：“那申阳郡主何等的权势？萧家又是主掌兵部，碾死你个小小贡生，便跟捏死只蝼蚁一般，如今我儿定了他家贵妾的人选，若是他恼了你，你岂会有前程在？”
盛轩面不改色道：“母亲何必这般惊慌？褚家并未跟郡主府定下什么婚书约定，何来欺瞒我家一说？又何来我与他家争抢？褚大小姐人品端良，之前求亲之人定然不少，又非他郡主府一家。再者，褚伯父乃是世子爷的救命恩人，大恩无以为报，若是真要迫害褚家，搅闹了亲事岂不是为人诟病？如今圣上注重臣子私德，满朝文武不敢有狎妓赌博，欺男霸女之事。他们萧家乃朝之重臣，岂会因为小儿女谈不成亲事，就败坏了私德？”
如今盛轩所在的书院，夫子注重时事，是以盛轩说教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刘氏听了儿子之言，心里略微安稳了些，可以就是觉得不稳妥，依然要悔婚。
盛轩急了，对母亲大声道：“大丈夫立世当光明磊落。褚家此时并无错处，我们为何要退亲？这不是坏了笑娘的名声？母亲你若行事再这么荒唐，连累了儿子的清誉，那么以后的省试倒也不必考了，我自回乡野种田便是！”
母子一番争执之后，盛轩因为有理有据，一时说服了刘氏。
可是刘氏至此也是心惊，心内埋怨褚家行事不周详。
以至于过了几日，待得中秋时，褚家邀请盛家母子一同来府中过节，也被刘氏以盛轩要温习功课，不得松懈偷懒为由而婉拒了。
不过郡主府倒是很有大气的光景，许是听闻了世子爷拦车的事情，郡主自觉自己应该做得大气些，弥补了儿子意气用事落下的口实。
在随后的郡主府的茶会上，她依旧请了胡氏母女前往，以显示郡主府对待恩人的亲厚。
笑娘也叮嘱了母亲，要依着平常行事，态度不卑不亢便是了。
只是那位萧月柔小姐，似乎不大喜欢笑娘，每次见了都是兴致乏乏的光景，脸面上的功夫，显然不及申阳郡主一半。
同样不会做戏的，还有那位世子爷。
有一次，笑娘在郡主府的茶会上应约为众人演示插梅瓶的技巧，一时间佳人映寒梅，一番利落而优美的仪态深得众人的赞赏。
笑娘抬头时，看见世子爷正在屏风后窥探，与她四目相对时，半点被发现的惭色都没有，反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当着众人面说了梅枝插得有些艳俗的酸话。
申阳郡主便是不冷不热地驳斥的儿子，说这是女人家精湛的技艺，笑娘这般造诣，非一般人不能及的。
于是这场没有说成亲事的尴尬，便在申阳郡主的磊落大气下，化解得七七八八了。
那刘氏听闻褚家依旧跟郡主府有来往，而且亲厚得很，高悬许久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便又让女儿妍雪去寻笑娘。
笑娘在京城里呆了些时日，结识了不少高门千金，交际面儿甚广，她带一带未来的小姑子多在茶会走动，对妍雪未来的婚事也是好的。
笑娘自然是微笑应下，只是不再提给盛轩买布料的事情。毕竟还没有正式成亲，笑娘觉得还是矜持些好。
因为没有给未婚夫婿买成布料，那衣服也做不得。笑娘闲着无事，从箱子里翻检出一块淡烟色的布料，丈量了下尺寸，比照着随风剩在家中的旧衣，又放大了五寸，给他做了身新袄子。
这段时间来随风陆陆续续给她写过几分信，虽然总是屁话连天，却能让人觉察到，他是想她这个家姐了。
笑娘倒是被小孩儿的心思逗得心内觉得好笑，闲来无事，便依了他的要求，裁剪了衣样，给他缝一件新袄子。
现代女性向古代五好少女完美过渡，并不需要花费太久，算一算她来到这个世界快四年的功夫，已经能自己剪布、絮棉花、做袄子了。
正絮棉花的功夫，乔伊已经一脸慌张地跑进了屋子，对着笑娘道：“不好了，军营来人，说是爹爹受重伤了，胡婶子方才差点晕过去，董婆子让我来告知你一声。”
笑娘一听，腾得坐起身来，顾不得细问，只让寒烟替她拿了披风，她连衣服都顾不得换，只穿了一身袄子，裹好了披风后，便搀扶着胡氏一起上了马车，朝着军营驶去。
在马车上，笑娘细问了那前来送信的兵曹，爹爹是如何受伤的。
兵曹道：“藩国进献了两门火炮，要调拨到营里试用，谁知拴火炮的绳索没有系紧，竟然松动了下来，恰逢太子巡视，那火炮眼看这要砸到了太子，褚校尉推来饿了太子，可是自己的腿且被砸伤了……”
笑娘听了，一阵的沉默。
在原著中，褚慎是为了保护旧主之子而死了的炮灰。
可是因为她的关系，剧情有了很大的改观，但是接二连三的事情证明，原剧情的引力作用巨大。所以褚慎总是会为了救人而身负重伤。
救随风破庙受伤是一次，为了救萧月河而卧床月余又是一次。
而这次也不例外，他为了救太子而被砸到了腿，也不知究竟伤得如何……
一时间，马车里母女二人各自沉默，只恨不得马上入了军营验看褚慎的伤情。
而此刻，白虎大营里也是兵荒马乱。
太子爷差点被砸死在白虎大营里，光是想一想都是肝肾乱颤的事情。
卓有良都急红了眼。觉得今年流年不顺，他有些犯了太岁。
原本以为只是意外，随便打杀些看守便是。可是后来，御林军的人前去验看，说是那绳子是被人刻意用刀子磨开的，这弑杀储君的意图明显。所以缉拿刺客，盘问是谁割开了绳子的事情刻不容缓。
而能挨近火炮，动一动手脚的，除了救太子负伤的褚校尉外，全都被缉拿捆绑了起来，准备送入刑司过一过油煎铁烙的刑罚。
一时间白虎营里人人自危，恨不得当初被火炮砸到的是自己，也免了盘问祖宗上下三代的啰嗦。
是以当笑娘和护士赶到时，整个白虎大营已经封禁了，她们就算来了也进不去。

第40章
不知里面是什么状况，胡氏急得六神无主。
笑娘仗着自己是个小姑子，主动来到营口向守军抱上自家名姓，请军爷代为通传。
可是却被那身穿御林军服的兵卒一脸不耐烦地哄撵了。
笑娘无奈，只能先让车夫带着她们去了军营附近的一处客栈，定了间房，先让母亲安定下来。
而她也了杯温茶，咕嘟咕嘟饮了半壶，然后冷静下来回想自己看过的剧本。
幸而她的记忆里向来优秀，加之在看剧本时，要圈点出对艺人形象不利的情节，以便签约前提出修改意见，是以细节倒是记得七七八八。
依着方才送信军曹之言，还有御林军严守的细节，让她想起原书里一个隐线情节：那便是随风寄居在莫家时，恰逢京城里太子遇袭，虽然得一旁的一位兵曹舍命相救，却依旧被绳索脱缰的火炮砸中，昏迷了三日后，落得脚跛的毛病。
国储在白虎营被藩国的进献之物砸伤了，其中的牵连无异于深海地震，负责引进火炮的兵部侍郎崔工九，也是难辞其咎。
而这崔工九又是萧月河的父亲——萧昇的亲随，眼看着要祸累全家，还是老公爷萧衍当机立断，自己带着儿子入宫，一同请辞了兵部的差事，谢罪天下。
要不是萧月河交际博杂，认识的三教九流甚多，从特殊的渠道获知了二皇子暗中结党，陷害太子，并将铁证呈现上去。萧家便要这一役里折损殆尽了。
至此以后，萧月河甚得老太爷萧衍的器重。
身负残疾的世子爷，和成了跛子的太子爷也正式成为同病相怜的病友，没事可以探讨下雨天腿疼，热敷筋骨一类的话题。为成为日后被太子倚重之臣，打下坚实的基础。
不过当时解救太子的那个兵曹却因为在封营的时间太久，而众人都忙着解救太子，他只靠军营里的军医续命，错过了诊治的最佳时期，而一命呜呼了。
当然，事后再回想起救命之恩，皇家的恩宠可不能少了。给那位兵曹之家的赏赐荣宠甚许，一干亲眷也得到了晋升。
正是一人牺牲，鸡犬升天。
而那兵曹正是莫家大爷莫致观的亲舅子，也是莫迎婷的舅舅。
可是因为莫致观的妻弟乃是独子，又没有成婚，在过继了族中子嗣之余，福泽自然要恩及他的姐姐一家。
是以在淮山任知府的莫致观也一路水涨船高，得了京中的差事，又领了一家老小迁来的京城。
笑娘想到这里，直觉的手尖儿都微微发麻。
她来到这个世界甚久，一早便将胡氏和褚慎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尤其是褚慎，在这个有担当而又顾家的男人身上，她总能看到自己现实里爸爸的身影。
想到褚慎因为在营中得不到诊治而死，笑娘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娘亲，还有乔伊和弟弟晟哥他们会怎样。
而且也许是褚慎武艺高强的缘故，太子这次可是毫发未损，并没有负伤，那么褚慎会不会因此受伤而更加严重呢？
想到这，笑娘起身转了几圈，在安逸的生活里久久不动的脑子也在飞快地运转。
此时想要入营，必须要得到萧家人的帮助才行。
而且原书中萧月河被疯马摔伤，也是得他申阳郡主熟识的一位老御医相助，才保住了性命。
可是现在她去求告申阳郡主，那等位高权重的贵妇，未必能听得进去自己说的话。而她又不可能直接见到萧家的老公爷和萧昇。
现在为了节省时间，只能求助于那个原书中的解铃人——萧月河。
想到这，笑娘让娘亲先在客栈里等待兵营传来消息，她一人上了马车，命车夫驱车前往京城里有名的风月胡同。
也许是为了衬托出大反派的邪魅狂狷，萧世子的一大爱好就是喝花酒，不然他也不会结识了沦落风尘的笑娘，进而纳她为妾。
是以笑娘根据原书的此时的描述，大胆揣测萧世子就在这里。
果然到了胡同门口，笑娘离得老远就看见世子爷的那辆骚包奢华的马车。
她兜紧了披风的帽兜，命车夫跟马车边的小厮通话，只说褚校尉的家人有要事烦请世子爷一趟。
那小厮听了，倒是望了望马车里，依稀能看到个姑娘家的身影。
不多时，那小厮从胡同里懒洋洋地出来，笑嘻嘻地对着马车里的笑娘道：“车里的可是褚家大小姐？”
笑娘低声道：“正是，世子爷可出来了？”
“世子爷说了，且正温好了酒，既然褚小姐不避嫌来了此处，还请饮上几杯。”
这便是故意刁难笑娘，取笑她一个良家出现在这烟柳巷子罢了。
若是平日，打死笑娘都不会来这里。古代的名节大过天，来这里的事情传扬出去，笑娘就不用做人了。
可是现在，褚慎生死未卜，正需得人救命时，拖延一分钟都有生命之忧。
所以她略想了想，拿起马车上小抽屉里的一把小剪傍身，下了马车便匆匆朝着巷子里走去。
说实在的，那小厮虽然受命刁难，可也被褚家大小姐毫不犹豫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还是笑娘回神冲他瞪眼，低喊着还不快些带路，他才回过神来匆匆领着她入了巷子里的一处粉红灯笼的宅院。
此处并非三教九流狎妓之所，乃是些名妓所在。是以一入院子，曲径通幽，也不是粉头林立，呼喊大爷的光景。
此时陪着萧世子饮酒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娇艳女子，还有两名弹唱的歌歌伎在一旁弹琴吹箫助兴。
当笑娘这么直愣愣地进来时，萧月河的眉梢轻挑，端着酒杯道：“看来褚小姐是真想喝酒了，竟然就这般进来了，来，且饮上一杯……”
说着，他端起那杯烈酒便递给了笑娘。
这样的刁难就是在调戏脂粉巷子的姑娘，若是换了这个时代真正的良家小姐，只怕要羞愤得撞墙了。
可惜吴笑笑可是个久经酒场的老油条，若是以后有时间，她还可以教世子爷几套翻花样的酒令，再给他调一杯“深水炸弹”！
是以对于这等子的场面，她是连不红心不跳，接过酒杯一口饮干了后，只冲着一旁作陪的姑娘们道：“你们且下去，我要与世子爷说话。”
那白衣姑娘不干了，只当笑娘是世子爷的爱慕者。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胆子也怼大了，竟然这般直闯粉头的院落，于是也是横眉娇笑道：“呦，这是奴家的院子，怎么还要听姑娘您的话？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的吧，姑娘您要是跟世子爷独处，那还得另外辟个院子，自立了门户，独请才好……哎呦喂……”
还没有等那粉头奚落完，笑娘已经懒得再啰嗦，两步过去，扯起那粉头就将她的脑袋按在了桌子上，抄起剪刀插进她的发髻道：“再啰嗦我就一剪子下去，让你当了尼姑子！”
好好的一个良家小姐，说动手就动起手来。
别说在场的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就是萧月河都没有料想到她会如此。
一时间，不用人驱赶，弹唱的歌伎呼喊着杀人了，便跑了出去，那位白衣的姑娘挣脱着救下了自己满头的青发后，躲在萧月河的身后，哭喊着世子爷替她做主。
可还没哭两声，就被萧月河挥了挥手，打发下去了。
萧月河看着不同以往的褚家大小姐，心里的好奇也忍不住了，只想知道她近日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笑娘这时跪在在了萧月河的面前，郑重向他施礼后道：“我父亲曾经救过世子爷的性命，虽则施恩不求人回报，可现在我父亲命在旦夕，还请世子爷出手相救。”
说完这番话后，她便将白虎营之变说给了萧月河听。
萧月河沉着脸听完，缓缓道：“若是有人欲谋害太子，此时干系甚大，你求我的父亲还有些门路，可来求我，我一个尚未入仕的闲散子弟，如何能入了大营，救下褚校尉？”
笑娘这一路，一早就想好了说辞，只不慌不忙道：“白虎营乃是在老公爷的治下，此番太子出事，萧家是难逃干系的，可是，能在白虎营里动手脚的，岂是寻常人？只怕这封营既可以是追查凶手，也是方便幕后的真凶湮灭罪证，然后扣在白虎营的卓将军和萧家的头上。”
萧月河到底是重臣之家的子弟，当然明白这内里的干系，可现在头头是道地与他分析利害干系的却是给还未出嫁的女子，实在是不能叫人信服，便定定看着她道：“那你看，我应该作何？”
笑娘手扶着桌子，探身毫不避讳地盯看着他道：“你要赶紧回萧府老宅，向老公爷陈明厉害，请他入宫请罪，同时奏请圣上，彻查太子近随，是谁走漏了太子今日的临时起意，要巡查白虎营的消息。”
萧月河与笑娘四目相对，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这小姑娘的气场竟然比祖父的气场还要强大，毫无姑娘家该有的羞怯和懦弱，而是有一股子坦然与自信叫人不能不信服。
当然笑娘没有忘记最要紧，那便是要萧月河立刻给太医院相熟的老太医递话，让他立刻领了军牌去白虎营，救治护国储有功的褚校尉。

第41章
笑娘劝服了萧月河挪动金尊之后，她便也重新带好帽兜从风月巷子里出来，准备上马车回去找母亲胡氏。
可是萧月河却从他的马车里探出头来，颇有些意味地问笑娘：“你贸贸然来到此处的消息，若是被你定亲的盛家知道，他们该如何想？”
笑娘一早看见萧月河吩咐小厮去请御医，心里略安稳些，倒是从容道：“我不过是请人救父。若是心怀正直之人，自不会多想。可若是有心术不正之人，非要颠倒黑白，那我也甘愿受之。能救下父亲，我便良心无愧，枕席能安，旁人的流言蜚语，落不到我的心上。”
她说话时，是一脸的淡然，并没有因为萧月河的话也羞愤焦虑。
萧月河忍不住又看了看她，挑了挑眉，没说有什么，只吩咐马车快些向萧家老宅驶去。
笑娘做完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便是听天由命。
当她回到客栈时，胡氏在客栈里依旧并没有等到消息，萎靡焦虑得不行。
笑娘安稳她：“娘，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
胡氏听不懂女儿这种哲理十足的心灵鸡汤，可是有笑娘在身边，心里就莫名安稳了些。
而笑娘又打发那兵曹去营门口看着，看是否有御医院的马车赶到。
不一会，那兵曹回来说，有位身着太医院宫服的老太医跟着尚武将军萧昇一起入了军营了。
笑娘听了，这是才半吐了一口气出来。既然有太医赶到，剩下的便要看爹爹自己的造化。希望为了他们娘儿几个，爹爹也要挺住！
就这样带到第二日凌晨时，终于有辆马车，将昏睡中的褚慎从兵营里送了出来。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位老太医。
老太医见了胡氏后，一脸凝重地吩咐着她：“褚校尉这次伤情严重，那肋骨差一点就插进肺子里了，若是我晚去半天的功夫，骨头位移，后果不堪设想。毕竟军营里面不方便，没有家里人照拂周到。我看他无碍，便请萧将军发了军牌，先让校尉回家休息，最起码汤药不会耽搁了。如今我用祖传的法子，替他将断骨固定好了，又给他喝了些镇痛的麻散，这会子他也不会醒，少受些罪。记住了，一路马车都要慢走，不可颠簸太甚。待到了家中，卧床静养，明日，我再去你府上复诊……”
胡氏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赶紧记下。然后向老太医千恩万谢，便一路拉着褚慎的手，吩咐车夫一点点顺着平坦的官道，入城返家。
笑娘看着爹爹褚慎在昏睡中依然紧锁的浓眉，心里也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爹爹又熬度完了一道关卡，不至于早早撒手人寰了。
待回到家时，麻散的药劲儿过去，褚慎也睁开眼醒了，只卧在床上强笑着抚慰吓坏的胡氏和乔伊。
笑娘默默退出屋子，让褚慎和妻女说话，她则带着小丫鬟寒烟，亲自上街抓药，又去自己家的铺面，拿了鹿筋等一些滋补的山货，还在街市上买了两只野雉准备炖药汤。
回去之后，她让董婆子专门烧了两个炭炉子，又准备两个大药罐子，一起煎药，免得药汁接续不上，而厨房的大灶上也炖煮起补汤。
光是一个婆子和丫鬟也忙碌不开，胡氏又要服侍不能动弹的褚慎。笑娘少不得亲自动手宰鸡，滚水烫毛、开膛破肚。
等到第二日时，当太医前来复诊完毕，褚慎让一直守在他身边伺候茶水漱洗的胡氏，去将笑娘叫过来。
笑娘忙碌了一个早晨，准备完一家子的早餐后，困顿得不行，只喝了一碗粥就去睡了。忽然母亲来叫，便以为褚慎有什么不妥，连忙起来。
待进了屋子，才看见褚慎一脸严肃，问她：“我刚才方知，那太医乃是你请托了萧将军的人情，才带入军营里来的，你……是如何去求萧家出面的？”
笑娘若无其事地让母亲去伙房给父亲盛碗熬炖好的鸡汤，待母亲出去了，她才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说动萧月河的经过。
没有办法，自己在烟柳巷子里闹的动静太大，她已经做好了盛家听到传闻悔婚的准备。总要跟父亲交代了实情，让他心里有些准备。
褚慎全程是瞪眼听完笑娘的叙述的。他先前怎么没有察觉，这不声不响的继女竟然这般胆大。
若是自己亲女，他早就一嘴巴呼过去了，如今也是气得一捶床沿，低声道：“胡闹！你怎么能拿女儿家的清白去胡闹！若是传扬出去，你可还要做人？”
结果这一下，气力甚大，抻到了肋条，疼得他又是一缩。
笑娘倒是一脸镇定，只对褚慎道：“爹爹您曾经让女儿我上过家塾。我在家塾中听过夫子提起一段《东周列国》。雍纠与郑厉公共谋杀害他的岳父。被她的妻子知道，便回家询问母亲。她的母亲说，未嫁之女，父有定而夫无定；已嫁之妇，有再嫁而无再生。于是她选择了告发夫君，保全爹爹。我昨日听闻爹爹受伤，生死不明，心里只想着要让您活下来。爹爹危在旦夕，我哪里会估计旁人的想法……”
她说的这一段，其实还延伸出一个成语，那就是“人尽可夫”，全天下的男人扒拉挑选一下，都是可以嫁的，而父亲只有一个没无可替代。
笑娘当时听了这段时，也觉得深有道理。是以面临这样的抉择，她也是毫不犹豫。
褚慎听完，半响不语。其实平心而论，别看他平日在家中言语上多偏颇笑娘，可是心中，却还是挂念着乔伊多一些。
对乔伊打骂不忌，是因为那是他的亲闺女，骂她是希望她变好，自己当爹的，怎么能不管教自己的子女？
而对笑娘客气些，是因为做继父的，对继女不好严苛。看似和蔼，其实也带着几分疏离在里面。
并非他偏心，而是人之常情。
可是昨日，他躺在兵营里，因为身负重伤不能起身喝水。兵营里又因为太子遇险，人人自危，身边竟然都叫不到人。
那种被清晰的疼痛折磨的绝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可就在他疼得快昏死的时候，太医出现，及时给他诊治。
初时他还以为是太子感念，才派人来医治。而今日听了太医之言，才知太医能够及时出现，乃是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小姑娘，在最危急的时候，到处奔波，拿了女儿家最珍贵的名节去拼争来让他活命的机会……
褚慎想骂笑娘糊涂，想狠狠打她一下，让她记得疼，可是到头来，却因为她的那句“有再嫁而无再生”，先落下了昂扬男儿的眼泪。
褚慎作为磊落的男儿，原本也是不是太看重礼教。要不然他也不会娶一个戏子出身的外室为妻。
如今听了笑娘对自己拳拳孝道之心，除了深深的感动外，倒是不再将担忧盛家悔婚的事情放在心上。
只要有他在，女儿笑娘便衣食无忧，天下的好男儿多了去了，笑娘想嫁哪个就哪个。他就算倾其所有，也要给女儿争取一份好姻缘。
不过褚家父女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
笑娘私闯胭粉巷子的事情，没有半点风声宣泄出去。
而盛家刘氏听闻了褚慎为了救太子受伤的消息后，也带了补品瓜果，领着儿女前来探望。
刘氏眼看着笑娘操持着家里家外，皆是井井有条，而且因为褚慎受伤的缘故，那店铺生意对账一类，也是由着笑娘核对，心内真是暗暗诧异：褚慎竟然放心叫个继女掌管家事？
另外，从准婆婆的角度看，心里倒是暗暗点头，儿子将来娶了这样能干的妇人，倒是不用愁家业不振！
褚慎又是天生的贵人命，如今救下太子，听闻朝廷里马上就要颁发嘉奖，她来探病的这段时间里，褚慎军中的同袍和上级也是来往不断，便是隐隐又再高升一层的架势。
刘氏如今倒是对这门亲事越发的满意，觉得儿子的眼光不错，倒是找到了隐藏在糙石中的瑰宝一枚。
因为家中事务甚多，笑娘和乔伊这几日都歇了交际，不曾去各种茶宴露脸。
不过诸位结交的小姐们，倒是纷纷写信传话，宽慰小友，传达情谊。
叫笑娘意外的是，那萧家的千金萧月柔居然也给她写了信，只是那信是挂羊头卖狗肉，里面略显潇洒的字体，一看就不是女儿家的。
萧世子假托了妹妹的名义，给笑娘写了这封信，大概的意思以邀功为主。
只说自己将胭粉巷子里见过笑娘的那几位粉头安置到了外省。小厮更是被耳提面命，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还请褚家大小姐安心则个。有他在，绝不叫小姐的名声受了玷污云云。
总之，若是看书信内容，这是个磊落坦诚的君子。
可是想到他做好事非要留下姓名，还假借着妹妹的名义，给一个有了婚约的女子写信的行径，又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第42章
当然这不正经的书信，半个渣都不能留。
笑娘看完后，想了想便将书信放在灯烛上烧得干干净净。然后便当此事过眼烟云，也并无回信表示感谢世子爷一类的举动。
笑娘觉得既然世子爷这般表示，便是决定暂时走一走好人路线。应该不至于临时反悔，再揪了她小辫子一类的。
毕竟她的好心提醒，也让他萧家摆脱了谋害国储的嫌疑。
和原著中一样，谋害太子的事情，最后便是半和稀泥，不了了之了。
虽然元凶为二皇子，可是这位皇子却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芊惠贵妇所生。
这位芊惠贵妃其实是圣上的表妹，是老太后的嫡亲侄女。万岁爷与这位表妹是青梅竹马，那种两小无猜的感情，岂是旁人能及？
而芊惠贵妃又因为在二皇子年幼的时候，生病而死，万岁痛失所爱，对二皇子也是颇多爱宠。
只是这爱宠虽多，二皇子却并非王储，时日久了，心内生出愤懑之情，加之又有先皇后的母族暗中支持，越发有恃无恐。
所以就算事后查出元凶，万岁爷也不打算声张，只是背后痛斥了二皇子的乖戾荒唐，将他远远打发到了风景宜人的滇西去做王爷了。
处理完王室的一地鸡毛，万岁爷也终于空闲下来，褒奖一下救助国储的功臣了。
他那边轻放了二儿子，大儿子却还委屈着呢！为了体现慈父的仁爱，不可轻慢了国储的救命恩人。
万岁在封赏前询问过卓将军，关于这个校尉的品行，善于做人的卓将军自觉褚慎乃是被他慧眼识英才一路保举上来的，自然是算得他的嫡系，自然是大大夸赞了一番。
万岁听说此人武艺高强，为人忠信，且领兵有方后，朱笔一挥，擢升褚慎为御林军殿前副都指挥使，食四品俸禄，赏赐城东甲子胡同宅院一座。至于其他林林种种的恩赏不足一一细说。
当圣旨下达的那一天，卓将军一早就派人给褚家送了信，还派去了懂礼的管事指点着褚家的婆子洒扫院子，又教了褚慎二人规矩，还要提早备下犒赏宫人的封包。
刚能下地的褚慎，在胡氏的搀扶下跪在铺设的红毯上接旨。从此褚校尉便一路扶摇，成了殿前副都指挥使。
一时间，军中前来祝贺的同僚又是如流水一般，从早到晚不断。褚慎便是半卧床榻，接受着同袍大小之情，不可厚此薄彼，叫人觉得他一朝升天，便不念旧友了。
因为万岁赏赐了新的宅院，待得褚慎的伤养得半好时，倒没有急着上任，而是带着胡氏和两个女儿去宅院逛了逛。
跟他先前买下的闹市里的小宅不同。这城东甲子胡同是朝中大员的聚居之地，环境清幽不说，非一般外省的官员能落脚的。
算起来，褚慎也算是这胡同里官职最低的了。奈何他顶得是救国储有功的名头，是以万岁亲赏，应当应分。
只是这深宅大院可比褚家在乡野时的还要大。从宅门到游廊，再至庭院正房，还有一个带着亭台楼阁的后花园子，看得胡氏眼睛发直，脚儿有些发软。
褚慎转了一圈，发现家里只董婆子和寒烟两个下人是远远不够了。光是负责洒扫院子，修剪花枝儿的仆役，就要排出四五个了。
所以除了看看各处宅院需要改建增补之处外，最要紧的就是要找人牙子选买些仆役使女回来，才能将整个宅院调配起了。
胡氏虽然厨下针线都是一把好手，可是对于掌家理财，梳理仆役的事情，实在是抓得没有头绪。
褚慎如今也管不得庶务，虽然养伤暂时赋闲在家，可光是人情往来，就够他应酬的了。
他也知道胡氏不擅长这些，便跟她说，笑娘也快要嫁人了，这些个庶务交给她料理正可练一练掌家的能力。晟哥儿还小，她照顾好孩子便可了。
胡氏闻听此言，猛松了一口气，只将宅院库房的钥匙一并交给了笑娘，她只管每日三餐给夫君和女儿炖煮补汤就是了。
说实在的，这一摊子事儿若是真落到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身上，真够喝一壶的。
可是笑娘是吴笑笑，身为经济公司的大老板，其实就是大小明星的总管老妈子。其实说到底，都是人事管理的那一套。
虽然笑娘对古代深宅大院的事务不通，却好在褚宅时刚刚立府，并无什么旧朝的元老一类的老仆盘踞作怪，她只是做好人事部的工作，选拔适合的仆役，召入府中再慢慢查看便好了。
卓将军府上倒是推荐了几个卓夫人用着好的老人。可是笑娘却趁着卓红珊小姐过来透话的功夫，只说老家有远亲要来投奔，怕是要给他们留下些位置，便婉言谢绝了卓府的好意。
如今爹爹乃御前的指挥使，官职不大，位置却极为重要。将来恐怕要探听爹爹口风，侧面打听国家大事的不在少数，这时候不防范些，以后便要“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了。
是以别人官家府中的仆人，她不用。那些在侯门府宅里油滑惯了，被转了几手出来的，她也不用。
待得人牙子带人入府，给褚家大姑娘相看了一圈后，对于这个小姑娘的精明镇定，也是颇有些印象。
官家的人牙可不同于市井拐卖孩童父女的人贩子。那可都是带着衙门文书，选买的奴仆都要梳理清楚出身来历的。一般人若是这些官家人牙的手里选买奴仆，还要看看够不够品阶位分呢！
他们经常出入王侯之家，一来二去，褚家大小姐掌家的消息倒是渐渐传扬开来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褚慎一路高走，连他家当初被随风捡来的看门狗看上去，血统都名贵了许多，压根看不出曾经流落街头的痕迹。
如今，巴结着褚家的人大有人在，哪里还管得哪个是褚慎的亲闺女，哪个又是继女啊！
刘氏如今可是在京城里有脸面了。
虽然儿子还未出仕，可是谁都知道，她未来的儿媳妇可是御前副指挥使的千金。
而且为人能干，在娘家掌管着那么的府宅子。可见人品甚好，才得了父母的重视。刘家是褚家的姻亲，儿子又是个能读书的，以后的前程准错不了。
一来二去，连盛轩妹妹盛妍雪的婚事都水涨船高，原先看中的，刘氏也反悔了，觉得女儿还可以再高嫁些许。
不过儿子的婚事却要抓紧了。这些日子，刘氏可听到不少的风传，说是那笑娘被许多侯门夫人夸赞，直说这位姑娘的婚事定早了。
刘氏可不想煮熟的肥鸭子跑了。就算儿子还没有省试，可是笑娘早些嫁过来，也正好伺候盛轩的起居饮食。只是到时候不准他们夫妻圆房，免得盛轩分心就是了……
这么打定了主意，刘氏只待褚慎伤好，褚家搬迁完毕就提迎亲的事情。
而等笑娘将府里的人事梳理清楚，内院管事和外院管事职责明晰起来时，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爹爹褚慎的伤势好了大半，虽然不可骑马射箭，但是也能去宫中交接差事，熟悉下同僚部下了。
申阳郡主家倒是会选时候，眼看着胡氏清闲了下来，便邀了她带着两位女儿来参加茶会。
虽然此时已经是隆冬时节，但正是梅开得正好的时候。
是以此番茶会的主题便是插梅映趣。因为恰逢外省的官员进京述职，也来了不少外省的官眷，一时间有不少脸儿生的夫人小姐。
笑娘的插花一道，在经历了几次茶会，又加之卓红珊小姐的捧场，已经芳名在外。
现在看褚家的管事姑娘总算清闲出来见人了，申阳郡主便笑着邀约笑娘来插梅开局。
笑娘倒也没有退却，只问郡主府的厨下可有腌肉的热汤？
等派去人问了说有后，她便邀了一盆，撇去了上面的浮油后，用漏斗倒入花瓶里，再命仆役端到廊下，不一会，那肉汤凝结冻在端入窝内。
笑娘便就着凝结的白油将梅枝插入进去。
她在现代便学过西式插花，而回到古代后，又受了中式插花的熏陶，倒是中西合璧，疏密有致，梅枝延展，便有种说不出的孤高韵味。
而代替花泥的凝油雪白，其中的盐分既有封住插枝创口延缓腐败之效，再放上几枚扁石，又有了踏雪寻梅的意境。
申阳郡一向喜爱插花，她看了笑娘玉手调弄的这瓶，顿时喜欢得不得了，只说：“快！谁也莫跟我抢，将这瓶放在我书房的案几上，看着就叫人心里舒坦，我描画累了，抬头看一眼，倒是可以歇一歇元神。”
就在这时，一旁的萧月柔倒是轻哼了一声道：“不过是当年端王府的王妃用剩下的把戏，虽则意境好了些，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今日的宾客里，可是卧虎藏龙，尚有高手呢，母亲你可莫早早点了状元，错过了璞玉啊！”
申阳郡主知道自家女儿心高气傲的性子，只笑了笑问：“哦，还有哪位是高手，何不来展示一番？”
萧月柔指了指一直安静坐在她身边的一位小姑娘，道：“这位莫迎岚小姐，乃是淮山知府的侄女，也是我结交的一位小友，她的插花技艺也甚有意境呢……”
听闻这话时，胡氏手里的茶盏盖子一个没有捧住，发出咔嚓的一声。
笑娘正坐回到胡氏身边，伸手便将那茶盖子接住，并将胡氏的茶盏也接了过来。
难怪胡氏失态，这位莫迎岚小姐比笑娘大了一岁，也是笑娘同父异母的姐姐。
她的父亲，就是淮山莫家的二爷莫致闻。

第43章
按理说，此番救下太子的是褚慎，并非莫家大夫人的小舅子。莫家就应该好好地呆在淮山，并不应该出现在京城里啊！
可是这位莫迎岚却还是出现了，而且如原著一般，成为了萧月柔的闺中好友。
笑娘再次感受到了原作引力的巨大作用。而莫迎岚的出现，直接威胁到的便是胡氏和她的出身可能会暴露人前。
笑娘现在唯一庆幸的便是，因为胡氏和她见不得光的缘故，莫家的女眷们都不曾见过她们。
是以莫迎岚此时也认不出胡氏和她这个异母妹妹。
想到这，笑娘默默拍了一下胡氏的手臂，示意她镇定下来。
接下来，那位莫小姐便开始插起个兰花的花盘。
说实在的，莫家是请了宫中的教习嬷嬷教育着两房这几个女儿的，莫迎岚学的也的确有些真才实学，她对切口的处理，还有意境的调配都很有些建树。
不过若是说比笑娘强过许多，那倒是不至于。很明显方才萧月柔的言语里，有偏颇着这位莫小姐之意。
是以申阳郡主对着个外省官员的家眷，也是秉承着适度的疏离态度，仅是微笑夸赞了一番。
而萧小姐却道：“我的兄长最喜兰花，这一盆便被我借花献佛，送给我的兄长便好了。”
她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冒失，毕竟是莫小姐亲手插设之物，怎么好贸贸然赠给外男？
可是莫迎岚带着些娇羞的微笑，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在这时，世子爷萧月河大步流星地从花厅外走了进来。
众位小姐们纷纷起身向世子爷见礼。萧月河见过母亲后，随便挥了挥袖子，示意着众位小姐安坐。
萧月柔似乎有心给小友争脸，便指了指已经插好的兰花问道：“哥哥，你看这盆花插得如何？”
萧月河懒洋洋地看着，开口道：“那兰花本是清幽之物，偏用名贵的越窑瓷器盛装，稍显刻意，失了清高……倒是那梅插得不错，虽不知插花者何人，却一定是个矜持又清高之人，只是虽是美矣，却不大容易亲近，这般孤挂枝头，只怕会错过花期，与真正惜它之人擦肩错过……”
笑娘方才回头之际，一早就看见了有黑影站在窗外的竹林旁了。这位世子爷不知道偷窥多久了，现在钻出来胡说八道。
他点评那梅，分明是说给她听呢。大概的意思便是“姑娘你太不识好歹，我好心替你圆场维护了名声，你却连个谢字都不传达一下，你懂不懂真正欣赏你之人是谁啊？”
由此可以看出大反派就算没有摔断腿，也是个天然的搅屎棍子，看见窟窿就要搅一搅，从来不是个怕麻烦的！
不过那位莫小姐听了，显然上了心，只略显难过的轻咬嘴唇。
萧月柔恼着兄长的品味，便扬声道：“哥哥，这你就不知了。越窑的瓷器配兰花乃是最清雅的，此乃莫小姐的大作，我方才与她说定，将这盆插花要来送给兄长您呢。”
萧月河却站起身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既然不配做个懂花之人，何苦来的附庸风雅，这盆花，还是留给妹妹你吧。”
说完，萧世子来去一阵风，就这么的甩着宽袖潇洒离去了。
莫小姐闹了个没脸儿，也不知是什么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没有当场哭出来。
卓红珊却是个善于圆场的，只笑着道，坐在花厅里太久，腿都麻了，却要走动走动。于是大家可以顺理成章散去，免得围坐的尴尬。
插花之后，便是众家小姐们三三两两的饮茶时光。
胡氏陪着申阳郡主去前厅饮茶。而卓红珊则挽着笑娘的手，跟着三五个手帕交一起在花园的暖阁里凑趣饮茶。
因为莫迎岚方才在世子爷那碰得一脸的没趣，众位小姐的话题自然是围绕着她来进行。
卓红珊倒是知道一向眼高于顶的萧月柔为何结识这位小友的过程。笑着道：“那位莫小姐的伯父入京述职，她也是跟着亲眷一同来探亲，恰逢箫小姐在京城外的香山礼佛，吃素斋时，正是这位莫小姐主持的斋局。二位小姐倒是一见如故呢。”
卓红珊说得含蓄，可是笑娘却听出来了。一个外省的小姐能京城的寺庙里主持素斋，又能被郡主府的小姐吃到，若不是刻意安排的，只怕谁都不信。
在原书中，莫致闻因为没有大哥做官的本事，就另辟蹊径，将自己的小女儿莫迎岚送入京城暂住，最后几经辗转入了端王府给老端王为贵妾。
如此一朝，便是攀附了权贵，鸡犬升天。
可是现如今，有比老端王更合适的人选，便是申阳郡主的世子爷。
他这一世没有残疾，自然前途无量。应该是申阳郡主要给儿子纳贵妾的事情传扬出去，被善于专营的知晓了，便一朝安排上了，来试一试水吧。
也不知向来喜好渔猎女色的世子爷会不会让她的异母姐姐如愿呢？
而其他的小姐们听了，却也猜出了一二，有那说话不留情面地，便径直道：“到底是个外省没有见识的，为了嫁入京中，无所不用其极了！不过这位莫小姐的眼光倒是高啊，竟是一眼便相中了世子府……敢情儿是不知世子爷未来准岳母的厉害吧……”
卓红珊见那小姐说得没边，立刻阻拦道：“这都是哪里听来的散碎闲话，我怎么不知世子爷定亲的消息，这么香的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位小姐也自知失语，便是笑着转移话题道：“褚小姐，听说你的好日子近了，只是你要不要跟你的父亲说一说，女儿家的婚姻大事，可匆忙不得，如今你父亲高升，同僚里可有好些正当时的儿郎呢，前些日子，我在户部任职的姨父还替他的儿子跟我打听你呢，一听说你定亲了，只说可惜，还怪你父亲给你订得太早呢！”
笑娘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向来不是一山望着一山高的人，而且对于未来伴侣的理解也不同于在座的诸位小姐。
侯门深深，她能掌管庶务，却无掌管大小通房妻妾的本事。所以那些贵族子弟，她敬谢不敏。
从申阳郡主府出来回到府宅后，胡氏再也绷不住神儿，只拉着笑娘的手，小声问：“女儿，怎么办？莫家人也上京了。”
笑娘倒是镇定道：“娘，您如今是御前副指挥使的夫人，我也姓褚，不姓莫。莫家人爱去哪边去哪，跟你我有何相干？”
胡氏又道：“可如果那莫致闻的夫人走漏了风声，说出你我的出身，到时候你爹爹如何在朝中做官，你我岂不是给他抹黑？”
笑娘用巾帕子替胡氏擦拭掉满面的泪水，柔声道：“爹爹的为人你还不知？那是顶天磊落的大丈夫，他既然知道娘亲的底细，若是有嫌弃顾忌，是绝不会娶的。既然娶了，便也不会在乎旁人的说辞。至于那莫家，当初不肯让娘和我入门，便是因为我们见不得光，躲避都来不及呢，如今就算认出你我来，怎么还会扯上关系？莫家的大爷在仕途上要好好前行呢，莫家的老太爷可不容许这等子丑闻传出去。”
听了笑娘的分析，胡氏心内略略安稳了些。到了晚上时，她又说给丈夫褚慎听。
结果褚慎的反应跟笑娘说得一般，只满不在乎道：“当初我已经跟墨家老太爷讲得清楚，你们母女二人从此跟莫家无关，老太爷也应下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胡氏心里并不安稳，结果没过两天，她又开始呕了起来，来给褚慎复诊的老太医切脉之后，恭贺胡氏添喜。
于是胡氏便趁着有孕，就此谢绝了一切茶宴酒会，只在家里静心养胎。
而笑娘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盛轩虽然在书院苦读，可是等到休沐时，也会主动拜未来的岳丈大人，跟褚慎一起下一会棋。
不过这些都是幌子，褚慎当然知道未来女婿的心思，无非是想逮个机会见一见笑娘罢了。
是以他也要做个识趣的岳父，体察贤婿的心思。每次下棋时，他都会将两个女儿叫来。
乔伊负责看棋盘替父亲支招。而笑娘则在一旁默默备好茶具，配着熏香袅袅，为翁婿二人泡上一壶香醇的茶。
递杯子蓄水的功夫，倒是可以偶尔四目相对，又快速闪开。
这么来回几次，笑娘都被青年的羞涩感染了，觉得总爱脸红的盛轩公子有些秀色可餐。竟然对未恋爱，先成婚的包办婚姻产生了些许的期待。
在现代时，吴笑笑的结婚过程堪称省时高效。因为隐婚的缘故，两个人不过去民政局扯了结婚证便宣告一切搞定，甚至连新家的装修布置，也一并是交由自己的助力安排的。
而在古代，女儿家的成礼过程可马虎不得。枕头背面的鸳鸯绣花，皆要自己动手完成。
当两家定好了日子后，笑娘也跟谢绝了大小茶宴，只能夜以继日地跟布面针眼奋战。
乔伊看笑娘绣得辛苦，倒是难得姐妹情深，帮着绣好了一对枕头。
这日，姐妹俩正专心绣着枕头面，突然一大包的橘子糖被人从窗外扔了进来。
乔伊正好被砸到了脑袋，只懊丧地将脖儿伸出窗外，大声质问是何人。

第44章
待她伸出脖儿定睛一看，窗下立着个高瘦的少年，玄衣束发，眉毛浓黑，目若寒星。
乔伊如今倒是有了几分审美的情趣，先是觉得这少年长得真好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随风！”
笑娘听见她的叫声也探出脖子去看，少年已经大步流星地直走了进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不过是约莫两年未见，小猴孩子却已经大变了模样。也许是因为他母亲乃是漠北民族的缘故，如今的他长得比笑娘的个子还高。
而且当初入关内时，因为被漠北的寒风淬砺，孩子的皮肤有些黑红。
这两年也许是在莫家将养得好，他的肤色显白了不少，圆脸儿也渐渐拉长，却将浓眉显得越发有型。可以想见，再多长个几年，便是个与江南羸弱俊秀之风完全不同的挺拔少年。
如果先前朝中有特使曾经见过随风，那么现在见了他只怕也是要认不出来了。
随风看了看久不相逢的两位姐姐，却毫无半点想要热络的意思，只是拧眉看着满床的红布枕套，然后冲着笑娘问道：“你要嫁人了？
不过乔伊却是叽叽喳喳地扑了个过去，绕着圈儿看随风，一个劲儿问他是何时回来的。
少年显然是有些不耐烦，可脾气倒是比以前好多了，指了指之前扔进来的那包糖对笑娘道：“信里给你说过，淮山的橘子特别甜，我在秋天时采摘的一筐，送到榨坊让人做成橘子糖，拿来给你们甜甜嘴儿。”
乔伊听了，迫不及待先拆开纸包拿出一块来，放到嘴儿里有入口即化之感，甜腻的橘子香溢满了唇舌，便直呼好吃。
笑娘把摊在床上的被面叠放到一处，归拢出一块地方对随风道：“上来坐着说话。
随风便如小时一般，脱了鞋子，上床盘腿而坐，跟二位姐姐说一说自己是何时到的。
原来随风先前并不知义父身负重伤之事，等他听到信儿时，月余的都过去了。
虽然褚家送来的信里说是无碍，可他不放心，向莫家老太爷说了想要来京的想法。可是莫老太爷却不肯让他犯险，说什么也不同意。
随风却并没有死心，于是趁着莫家大爷要进京述职的机会，只身乔装扮成船工，混上了莫家运搭特产礼品的货船。
因为主人家眷与货船是分作先后两路走，结果那船上的人有船工，有家仆，两边都以为这个故意用灯油抹黑了脸儿的小孩是对方的，就让他这么一路混到了京城来。
笑娘一听，觉得这熊孩子主意太大，正要开口教训他，他却淡淡道：“方才见父亲，他已经说过我了，你就莫要再说教了。”
笑娘刚要出口的话，便这么被窝回来了。
不一会，胡氏身边新调拨的丫鬟寒雨前来传话，说是夫人听闻随风少爷回来了，特意下厨做锅子，一家人围炉畅谈呢。
于是到了晚饭的时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终于可以围坐在一处了。
胡氏记得随风最爱吃她烧的红肉，是以特意命仆役选买了上等黑毛猪的五花肉，改刀切成大块，用稻草将肉块扎好，放入铁锅卤煮。还亲手做了四五样随风爱吃的，便是铺满了一桌，热锅子里也涮着鹿肉片，很是鲜嫩。
胡氏便是不断招呼着随风吃。
“你怎么不吃？”看笑娘只捡拾青菜，随风夹了一大块红肉放入到了她的碗中。
笑娘将那肉放回到他的碗里道：“我过些日子就要成礼，那礼服的腰儿窄，这些日子可不能吃胖了……你吃吧，娘特意给你做的。”
随风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高兴，将那肉块狠狠咬了一口道：“不过是嫁给个书生，哪里须得这般的隆重？父亲，你也是的，怎么挑来挑去，给她挑了盛轩？”
这话里，可没有当儿子的敬意了。
小主子过问起臣下的家事来，褚慎不能不答。
“他是你昔日的学兄，品行端良，又是能做学问的，知根知底，有何不好？”
随风毫不犹豫地回道：“他倒是挺好，就是不配！”
这番话，可是逗笑了褚慎夫妇。褚慎笑着道：“你的这个姐姐当真是个灵秀的，要是依照了你的眼光，便无人能配，你的姐姐可就要嫁不出去了！”
不过乔伊倒是认同随风的说法，赶紧对褚慎道：“爹爹，过两年给我说亲时，可不能这么随便！这天子的脚下，王侯子弟多着呢！我可不要嫁回到乡野里去。”
一旁的晟哥如今说话甚是利落，听了二姐的话，便道：“二姐要嫁给大官，去做娘娘！”
胡氏赶紧捂住晟哥儿油乎乎的小嘴，让他不要乱说。
褚慎瞪了不知道害羞的小女儿一眼，绷着脸道：“你倒是也想，且看看到时候有没有人肯要你再说！”
吃饭时，笑娘发现野孩子随风的确是长大了，带着股子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褚慎夫妻的对答有条有理。
这也是莫家的老太爷重义，为随风请了名师受习的缘故。
按照原书中的描述，随风在莫家偶遇了父亲在漠北的嫡系，知晓了他的叔叔在漠北并不得人心。老王的部下，一直是寻找当年宫变时失踪的小王子。
虽然他依旧是少年，但肩负着所有种马文男主都需要背负的血海深仇，滔天的仇怨。这一切不能不催人早熟，让人变得历练。
幸好复仇之路并不孤单，身边还有解语花般的莫家姐姐陪伴，在他伤心难过时为他擦拭眼泪，练功疲累时，送去暖语温言……
笑娘一时也是起了好奇心，便在饭后散步，她跟随风两个人走在小径上时问：“你在莫家时，谁待你最好？”
随风看了她一眼，道：“莫家人不过是在还我父王当年的人情，有什么好不好的？我总不会在莫家待了几年，便忘了你和胡婶子的好，偏心着莫家人。”
他知道笑娘的生父就是莫家二爷，所以以为笑娘这么问，是担心他不想着她跟胡婶子，要偏心莫家，所以特意解释了一下。
笑娘却觉得这小子不上道，于是干脆挑明了问：“莫家大爷的女儿莫迎婷小姐待你可好？”
问完这话，笑娘带着十二分的八卦精神，想看看少年脸上有无娇羞之色。可是随风却坦然看着她道：“她？病怏怏的，说会话都倒了的样子，可不敢劳烦她什么……你怎么想起问她了？”
看看，嘴儿还挺严实的。笑娘懒得再问下去，不过若是随风不太喜欢莫迎婷，那也挺好。毕竟一个病西施，就算没有她这个恶毒女配荼毒，也是不长命的样子。
以前的随风只是剧本里一个纸片样的人物，笑娘并无太多感觉。
可现在他好歹也成了她的家人，笑娘自然希望他不用经历情劫，痛失爱人。
按照褚慎的意思，随风在府宅里呆上几日，便由着他派人再一路护送回淮山去。虽然随风的模样大变，可是长留京城，始终是有些危险。
可是没想到，没过几日，莫家的老太爷竟然追撵到了京城里来。
原来随风偷偷溜走，在莫家消失不见了后，莫家老太爷是急坏了，将伺候他的小厮挨个拷问一遍后，终于问出了端倪。
想着大儿子虽然在京城里，可是交际甚多，应该无暇去管顾随风。莫老太爷怕耽误了儿子的事情，于是便亲自来京城找寻随风。
当莫家老太爷亲自来到府上事，笑娘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亲祖父，也亲自见识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伟岸胸襟。
就算明知道胡氏乃是自己那不成器的二儿子的外室。可是莫老太爷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轻视不满，只依照礼节向副指挥使和指挥使夫人问安。
然后，老太爷又夸赞了褚慎的两个女儿秀外慧中，端良娴雅，对于笑娘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孙女也并无多看。
最后便与褚慎亲切得若多年好友般攀谈起来。
亏得胡氏听说莫家老太爷要来，紧张得失眠了半宿。结果却发现，自己准备的诸多的解释改嫁的言语，压根用不上。
笑娘其实也缓缓舒了一口气，在原著里，这位莫老太爷便是个吕不韦似的人物，做得一手奇货可居的好买卖。
他在原书里能接受托孤，除了因为欠下漠北王的人情外，也是下了豪赌，针对漠北的政局的一场豪赌。
当然，最后这位商贾出身的老者大获全胜，一路扶持随风收复了漠北，恢复了正统，更是扶持着他日后匡复大乱，平定天下。
莫氏一家成为新朝的开国功臣。
莫迎婷更是死后被追封为圣德皇后，莫家一时权倾朝野，更是将莫家大房里的最小的女儿莫迎曦迎娶入宫，成为新的皇后。
总之，这种死了亡妻再娶小姨子的戏码，也是种马文里不可缺少的碎催幻想。
而胡氏和笑娘，则是莫家扔甩出来的垃圾，避之唯恐不及的污泥。
可惜现在剧情全乱了。胡氏摇身一变，成为了四品大员的正妻，而自己这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也成了堂堂指挥使的千金。
如此一来，莫老太爷不可能像原著中，对待苍蝇臭虫一般碾死她们母女二人，更因为褚慎一路水涨船高而要带着恭敬，并对这母女二人的出身守口如瓶，让褚慎欠下他的人情。
想透了这一点，笑娘觉得母亲忐忑了多日的心可以重重地放下了。
若是她那个不靠谱的亲爹日后敢走漏了关于她们母女的半点风声，莫家老太爷第一个要举起大棒子，打死他那个惹祸的儿子。
于是莫家老太爷寒暄了半日后，便带着随风离开了，临行的时候，笑娘将自己闲来无事，给他又做的几件衣服包裹好了。
随风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虽然爹爹给你定下了亲事，可如今他位高权重，若想悔婚也是无碍……盛轩人好，可是他的娘却不好相处，我曾听他说过，他娘特别爱给宅子里的丫鬟侍女立规矩。这便做的是小吏夫人，抖的却是诰命夫人的威风。若她给你立规矩，你别忍着，只管回来，等再过几年，我……”
话说得其实有理，可是笑娘却听不下去了。
搞清楚！你一个堂堂种马权谋，雄霸天下的男主，操得哪门子后院宅子婆婆妈妈的心？

第45章
于是她伸手摸了摸随风略微发硬的头发丝，和蔼地说道：“知道你心疼姐姐，家里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好好在淮山读书。莫家的女孩子多，你要谦让着她们些，听说大房的小女儿莫迎曦性子温和，你要好好跟人相处……”
如果可以，笑娘还是希望随风的情路专一些，老婆娶得太多也损耗肾功能。既然最后的大老婆是莫迎曦，何不指点一下他，少走些弯路呢？
可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少年狠狠瞪回去了：“看顾好你自己吧！”
说完少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笑娘当然要看顾好自己。其实随风说的话，她还是入到心里去了的。
那刘氏也许是因为祖父家里出身不俗的缘故，的确是规矩大了些，可是放眼满京城的府宅，像样子的府宅哪家规矩不大？
不过盛轩曾经跟她偷偷讲，待二人成亲后，娘亲便会折返回老家照顾父亲。放了她们夫妻在京城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待得省试时，她才会过来。
是以向来新婚之后的一段日子，自己独门立户，应该是过得轻松自在些。
而关于陪嫁，褚慎一早也替继女准备好了。
身为京官，产业不可尽是在国都中。褚慎便在临近京城繁华的乡镇买了四间铺子和成片良田，归到了笑娘的名下。除此之外，陪嫁的妆盒子里还装了两万两银票子。
笑娘掌家，自然知道褚慎这几年赚了不少，可是因为府宅变大，又雇买了不少奴仆，花销业大。这般的嫁妆，也是倾尽了家里大半的钱银啊。
可是当笑娘忐忑地跟褚慎提起，不可以给这么多，家里人口多，娘就要生了，家里还得过日子时，褚慎却挥了挥手道：“又不是没有进钱的营生，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嫁过去后，手里要宽裕些，莫要因为盛轩还没有入仕便在花销上委屈了自己。”
笑娘听了，心内感动，只默默地点了点头，褚慎又叹了口气道：“其实爹也后悔，定亲定得有些早了，当初得罪了郡主府，只想早点给你定亲，免得被人惦记着纳贵妾。若是早知道是现在的光景，说什么也论不到盛家。盛轩倒是没得说，就是他的那个娘……”
褚慎说到一半，自觉不可挑唆着女儿不孝敬婆婆，便又吞了回去。笑娘见爹爹面露悔意倒是笑着宽慰：“爹爹你将来定然能继续高升，若是依着你的话，女儿岂不会要等爹爹当了宰相再嫁？我那婆婆虽然精明爱算计，但总是为儿女好，又不是吃穿用度花销不起的人家，也没太多计较的了。”
贸然悔婚，对任何人家来说都是影响声誉的。当今圣上重私德，褚慎乃是万岁身边的近臣，自然要更加谨慎。
盛家刘氏的算计，也都是一眼能看见的，若没有大错，怎么能随便悔婚？更何况，她真是觉得盛轩不错，放开他的才能不提，品貌也是出挑的了，最起码，比那个通房一堆的世子爷可强多了。
笑娘这辈子不想与任何小三为伍，自命风流的花心萝卜，全都靠边站！
眼看着成礼的日子临近，刘氏带着女儿来到了褚家府上验看被面妆奁。
这是当世的习俗，做婆婆的，总要看看儿媳妇的针线活计过不过关，也算是走一走场面。
褚家的嫁妆丰厚，可是刘氏的心里却并不甚高兴。
她自诩名流之后，对于钱银方面一向不甚看中。是以当初她看不上商贾之家的褚家。
而今褚慎仕途顺畅，自然叫人中意。可是平白给女儿这么多的嫁妆作甚？其实要用钱财压着自己的儿子？更加她这个当婆婆的管教不得？
是以，在验看妆奁时，刘氏倒是直言褚家给的嫁妆太多，这样一来，盛家的彩礼也要再加。
褚慎倒是不在意盛家给多少，只说：“刘夫人，这倒不必，就按先前说的纳礼好了。”
刘夫人强笑着道：“我轩儿立志仕途，为人治家皆在考量之中，亲家这般厚重，可是对于轩儿来说，未必是好的。总不能叫人落下我们盛家贪图钱财，纳娶新妇却舍不得彩礼的话头来。可是倘若要追加到跟你家一般，依着我们盛家的财力，又实在做不到……”
其实刘氏的意思，便是要褚家削减了笑娘的嫁妆，免得盛家跟不起嫁妆，跌了面子。
褚慎开口道：“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将女儿托付给你们盛家，自然是放心你们会善待着她。而这陪嫁，也是我们褚家爱护女儿的诚意。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女儿家的陪嫁太丰厚，而下了夫家脸面的。”
说着，褚慎便岔开了话题，只说最近世道不甚太平，路途总有些盗匪打劫，这几日亲家员外不是要进京主持两个孩子的婚礼吗？要不要我先派些人去，护送着盛员外入京？”
刘氏被褚慎反驳了回去，心里有些不高兴，听了他的提议，便觉得褚慎是炫耀着自己的官威本事。
那京城的道路，自己的夫君走了无数来回，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妥。当下便是略微冷着脸回绝，然后便领着女儿回去了。
妍雪倒是觉得褚家老爷是一片好心，只在车上问母亲为何不用。
刘氏这时也懒得装笑脸了，只冷哼一声道：“什么一片好心！不过是处处压了我们盛家罢了。所以古人之言诚不我欺，男儿要低娶。你看看你这未来的嫂子，依仗着家里的权势，这便是将威风抖起来了。这么一个财大气粗的儿媳妇，我将来是支使不动的，还怎么给她立规矩？倒是比我这个做婆婆的还要显贵！”
妍雪觉得母亲的心思是实在是想得太远，可是母亲执拗，她也说不动，只能叹气着摇了摇头。
可惜这一次，褚慎的随口之言居然成真。
只差十日便要过礼成亲时，噩耗却传了过来。
原来盛万石料理了自己的公务，准备返京主持儿子的婚礼时，在半路发生了意外，那客船路过苇荡的时候，遭遇了水匪。
一船的人，除了跳水逃跑的船工外，无一幸免。
盛万石连同仆役皆被杀害了，那尸体也是后来在河里被打捞上来的。
当噩耗传来，刘氏一个顶不住，立刻昏死了过去，妍雪也哭成了泪人，盛轩肝肠寸断，强忍着悲痛，安抚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褚慎听到消息后，一边派胡氏去安慰盛家的家眷，另一边，托人寻了盛万石遇害当地的官衙，着人定要查明真凶严办此事。
若是家里公婆害了病的，一般家里有适龄的儿女，都会赶着提早完成婚礼，除了冲喜之外，也是怕三年的孝期耽搁了儿女传宗接代。
可是盛万石乃是横死，压根叫人措手不及。
盛轩做儿子的自然是要守孝，依礼是要三年的。原本准备停当的婚事，眼看着是不能成礼了。
胡氏怀有身孕，到底不好跟白事冲撞，是以去看望了刘氏一次后，便要回避了。而选买棺椁、安排马车等事宜，也皆是笑娘一应张罗整齐的。
因为要落叶归根，盛轩跟随母亲和妹妹要回乡主持爹爹的葬礼。
而褚慎也在后悔当初没有坚持派人接送亲家翁。怕是再出什么意外，于是他向朝中告假，一路亲自护送着盛家人返乡去了。
胡氏在伤感之余，也在为女儿犯愁。
这日，她一边替笑娘将之前绣好的枕头面、被罩子装入防蛀的檀木箱子里，一边叹气：“盛家此番怎么遭遇这般的不测！亏得刘夫人是个坚强的，能撑起家里的烂摊子。只是女儿你也要跟着受累。到了盛轩守孝完毕，便是三年之后……那时你可要十九岁了……哎呀，可是怎么办才好……”
笑娘倒是不在意，只说道：“又不是十年八年的，娘不必担忧这个。再说十九岁是多葱茏的年龄！哪里大了？依着我看，女儿家其实晚点成婚生子，对自己的身子骨才好。”
胡氏知道论歪理，自己是说不会过笑娘的，不过见女儿真不在意懊恼，她也放心里。
毕竟笑娘又不是嫁不出的老姑娘，不过是多养在家里几年，正好她也舍不得女儿嫁。
不过褚家这一年都不顺，可见是犯了太岁，丈夫又是远行，总是要祈祷下太平。
待得开春的时，天气转暖了，胡氏便带着女儿一同上山去拜佛，捐一捐香火钱。
憋闷了一个冬天，京城里的女眷都盼着活动下腿脚。加之这一日是适合上山的吉日，山寺门前拴马的桩子都是满的。空地上皆是各家府宅的马车。
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断，彩衣霓裳，给略显寡淡的香山增添了不少颜色。
只是前天刚下完雨。下马车时，笑娘发现地上泥泞，不好下脚。
就在这时，一件奢华的半身披风被扔在了泥路之上，笑娘抬眼一看，许久未见的世子爷萧月河正站在马车旁。
“地上湿滑，小姐下车的时候还请小心则个。”
世子爷绅士范儿十足，笑娘却顿住了，她瞟了一眼周遭，那莫家的小姐莫迎岚正咬着嘴唇，眼看着呢。
看那眼神，若是她敢踩上去，莫小姐便要活撕了自己。

第46章
世子爷今日有些殷勤过了头。
一时间，马车下的那件披风便如火山熔岩，烫得下不去脚儿。
倒是她身边的乔伊急不可耐，径自先探脖儿对萧世子道：“谢过世子爷，不然今日便要带着三斤泥入山寺了。”
这一边说着，乔伊便先跳到了那披风上。
而胡氏察觉到女儿笑娘的为难，又不好驳了世子爷的面子，便跟着让侍女扶着她先下来了，而笑娘则跟在母亲的身后踩着那披风，迅速下来，退散在一旁。
最近有人死爹守孝，有人心情大好。世子爷看来应该是后者，脸上的笑意沉沉，倒不似往日清冷模样。
虽然绅士救助之后，就该深藏功与名，转身离开才是。
他却有意跟褚家大小姐攀谈几句：“舍妹最近得了几只名贵的瓷器，可惜没有高手为之插花添韵……不知褚大小姐何日有空，还要到府上指教一二……”
笑娘只是还礼，并不接话，然后趁着母亲跟萧世子客气的功夫，便领着乔伊登上了山寺的大门，将世子爷远远甩在了身后。
临入山寺时，依着惯例，女眷们都要用山寺门口的，月牙井里的井水净手之后，再在一个紫竹筒子里摇签子问个平安。
因为寒烟如今是跟在褚家大姑娘跟前服侍的，便用从自家拿来的一只金箍的小木盆盛水，给二位姑娘净手。
虽然今日上香的人多，可大都是京城里的官眷，自有大家的风范，取水净手，自有一番顺序。
不过还是因为香客太多，而有些拥挤。
可就在笑娘净手后转身的功夫，便看见一个脸儿生的小丫鬟一个踉跄，那盆子里的水便朝着她洒了过来。
笑娘的身手算是不错的了，不提在现实里多年的跆拳道基础，就是来到这，因为陪着随风小崽子练拳的缘故，也吸收不少古早武术的精华。
是以，她的身体反应比脑子还要快些，当那小丫鬟踉跄扑过来时，她已经是一个轻巧的弹跳，便躲闪到了一边。
结果，原本冲着她罩头泼过来的一盆子水，只弄湿了她的裙摆，剩下的大半洒在了她身后正立着的一位姑娘的身上。
笑娘回神一看，那一盆水可真是要了命，竟然洒在了她身后弱柳一般的琬琬县主身上……
如今春风拂煦，可是一盆子井水上身，却还是透着寒意的，若是个身子康健的还好。
可是琬琬县主就是粉泥捏的，用水泼一泼就化了。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服侍着县主的那嬷嬷，眼睛瞪得似铜铃一般，伸出蒲扇大手，便将那泼水的丫鬟拿住了。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这个小丫鬟是位工部侍郎千金的下人。
看她那脸上，也尽是蒙晕的样子，似乎也搞不懂自己为何飞将出去，泼湿了县主的衣服。
方才谁都不及防，甚至连笑娘那飞快的闪身都无人察觉。
那小丫鬟跪地求饶，只说自己方才似乎是被什么给撞了一下子，便这般踉跄出去了。看她那一脸急哭了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不然平白无故，为何要招惹韶华公主的病秧子女儿？
那侍郎千金是知晓韶华公主的手段，脸儿都吓白了，也不敢去阻拦那嬷嬷发疯似的抽那小丫鬟。
寒烟见自家的小姐，也被淋湿了衣裙，也赶紧从身旁伺候车马衣箱子的小丫鬟双喜那取了搭身的披风，遮掩下沾湿了的裙摆。
可是她将手搭在笑娘的身身上时，发觉小姐的肩头微微轻颤，呼吸似乎有些急促。
笑娘的确有些激动，心里却暗叫一声好险。
这盆水其实甚有名堂的。
她记得原书当中，曾有个一段插曲，便是男主的一位善水木工程的得力部下，原本是大秦工部侍郎。
他早年有一庶女，却因为上山进香时，被自己手下粗手的丫鬟打湿了衣裙，无奈只好寻了庙庵里一处僻静的住所换衣。
哪知，就是换衣时，竟是不知被何处的登徒子钻空子给玷污了，当日就在那房里用衣带子悬梁自尽了。
死了的虽然是庶女，却深得那侍郎的喜爱，他岂肯善罢甘休，一路追查，却也是无头冤案。
直到若干年后，才真相大白。
原来这位庶女一早被申阳郡主看中，要派人跟侍郎说和，纳入府中成为儿子萧月河的贵妾。
这般就碍了韶华公主的眼。
彼时，她的女儿已经嫁入了世子府为正妻，奈何那瘸子女婿却不肯跟女儿圆房，只让一个个通房大了肚子，虽然因为她布置在府里的嬷嬷得力，让那些贱人都滑胎了。
奈何女儿的婆婆申阳郡主不死心，不断给萧月河纳贵妾。
韶华公主向来是胆大妄为的，手上都是沾血的，既然女儿的婆婆不仁，也别怪她不义。
于是，在一次入山上香时，公主便是命侍女樱茶趁人不备，推了那侍郎千金的侍女一下，让她手中的水盆泼湿了侍郎小姐的衣裙。
再命人将小姐引入了那僻静之处，使了两个精装侍卫蒙面，一个绊住了相陪的老妈子，另一个玷污了那小姐。
最后，公主如愿，那小姐自尽。终于剔除了妨碍了女儿绵延子嗣的女人，断了萧月河冷落她女儿的念想。
待得真相大白时，那位侍郎顿时对韶华公主恨之入骨，更恨当时跟病美人琬琬坠入爱河的男主随风。
于是那侍郎竟阵前倒戈，在男主随风最重要的战役里，暗中在负责的工程上做了手脚，要坑害了韶华公主刚刚那刚刚从奸夫转正的乘龙快婿，以报爱女之仇。
总而言之，男主给世子爷戴的那顶绿帽子就是负责制造这种狗屁情节。
给男主的升级之路，铺设障碍，突显出男主刀山火海，照样能化险为夷的牛逼闪闪。
当然事后更少不了美人为了英雄的江山甘愿自我牺牲的桥段。
琬琬为了让那位侍郎平息怒火，解救男主于危难，甘愿跳下城楼，化为香魂一抹。
这一跳，引得无数男读者心疼得心潮澎湃，荡气回肠——怎么没有女人为了老子我的事业去死？为何世上的好女人都死光了！只能在作者君的大作里才能找到！
于是月票又是刷刷刷刷！给男主白包办老婆的丧事，别难过，下一个会更好！
可是如今，剧情大变。
虽然韶华公主与申阳郡主一早谈妥，准备给自家的一对小儿女下定。
奈何萧月河却半眼都看不上病秧子表妹琬琬。初时还不过是敷衍个一二。
最近却不知为何，萧月河一改可有可无的态度，跟他的母亲申阳郡主直言，绝不会娶病表妹，若是敢逼她，便让表妹举着死人牌位拜堂成亲。
可惜他未来的准岳母——韶华公主，却是个逼亲专业户。就喜欢那强扭的瓜，不好吃也好啃烂了，绝不便宜别人！
当年能逼得她丈夫家破人亡，只能休妻娶了她，岂是好相与的？
这用心使银子辗转打听一圈，才知道原来向来玩世不恭的世子爷却对副指挥使大人的千金另眼相待。
她更是从世子爷的小厮那探听到了世子爷曾经借了妹妹的名义偷偷给笑娘写信的隐情。
可原本笑娘要嫁人了，世子爷不过是剔头挑子一头热罢了。可是谁知，那笑娘的婚期竟然延后了三年……
韶华公主顿时急了，只觉得这里面恐怕是有什么隐情，只怕是笑娘看不是盛家，要悔婚改嫁世子爷了。
而方才世子爷的殷勤之举，更是招了韶华公主的眼，当下便挥手叫来了女儿的侍女一阵吩咐。
于是在原书当中，原本是那侍郎庶女千金的厄运，被那撞人的樱茶稍微改变位置，一股脑地朝着笑娘泼了过来。
只是谁想到，这笑娘竟然像是脚下抹了油一般，也不知道怎么一扭身，那水竟然全撒在了自家琬琬县主的身上。
背后的黑手樱茶也有些傻眼。
笑娘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侍女樱茶偷偷走回韶华公主的身边，也想清楚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只觉得迸溅在身上的星星点点的井水也是热辣辣的。
这种被狠毒贼婆娘惦记上的滋味，真不好受！
不一会，便有小僧来到了笑娘的近前，要替笑娘引路去寺中僻静的厢房换衣裳。
笑娘定着没有动，只道：“裙摆没有湿太多，不碍事，不过上香后便回转了。”
而被淋湿了的琬琬县主，则被母亲韶华公主引领着，在一大群侍女奴仆的环簇下，走向另一侧的厢房去换衣。
那背影看上去端正而温雅，可是她微微斜过来的脸，却透着寒冰杀气，似有似无，冷冷地瞟了笑娘一眼……
就在这时，萧月河走上前来，看着笑娘湿了裙摆，便关切道：“怎么还不去换？若是没有带衣裙，舍妹的车上有衣箱子，你和她身形仿佛，倒是可以是暂且权宜一下……快些去换，别冻着了。”
笑娘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了要冲出嘴边的话——你离姑奶奶我远些，便是晴天。

第47章
可惜指挥使的千金，若是口吐恶语，只怕就要成为明日的京城头条。
是以笑娘只一福礼，道了真的不用后，便看也不看他地转身入庙。
待她们母女三人入了庙中，捻了香烛之后，诚心诚意地祷告了一番，然后施了香火钱，又替父亲求了个平安符便先下了山。
乔伊游山没有尽兴，不过看在笑娘裙摆湿透的情况下，并没有太多言语，便也跟着一起下山了。
待回府的时候，笑娘换过了宽松的便衣，端坐在了窗前。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此番韶华公主若是对自己上了心，那么类似的迫害将接二连三，依着她的心性，不会大发慈悲的。
只有撇清关系，让公主知道自己绝不会与世子爷扯上关系，才能免了一场灾祸……
就在笑娘想不出头绪来时，爹爹的一位老友前来拜访。
此人正是一直给褚家店铺供货的洪爷。他这几年虽然也前来拜访爹爹几次，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样子。
这位洪爷说起来也是一位人物，早年的发家有些灰黑不明，人脉甚广，交友四方。
只是笑娘也是听爹爹含糊提起，并不知这位爷的大名是什么。不过洪爷来得不巧。
爹爹因为护送盛家回到乡野老家，加上料理丧事，这时还没有回来。因为母亲怀了身孕，于是笑娘便陪着胡氏一起接待了这位洪爷。
洪爷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扑空了。他这次来京城还带了自己的女儿洪萍，原本是想暂时托付在好友褚慎的府上几日，没想到他却不在，而自己要远行，一时不方便带女儿在身边，不觉为难。
笑娘倒是知道父亲若在，定然是要应承下来的。她们全家可都承着洪爷的人情，自当好生待他的女儿。
而在胡氏看来，家里女孩子多，这位洪小姐留下来，多添个玩伴也是好的，于是也应承了下来。
洪爷是个行走江湖的爽快人，见胡氏应下，便先谢过了弟妹，给女儿洪萍留下了一个丫鬟和老妈子后，便领着属下离开了。
笑娘仔细打量着这位十七岁的洪家小姐。若是不说，谁也看不出这是位吃穿不愁的小姐。
也许是跟她的爹爹常年跑船的缘故，这位长得英挺的小姐皮肤黝黑，头发也不过简单打了麻花样子，耳朵上居然连耳洞都没有。
看她那短衣襟的打扮，应当是个会武的。
洪爷交代的清楚，自己的女儿跟在他身边越发的没有女孩的样子，此番寄住在褚府上，便是希望女儿能跟着褚家的小姐们学学规矩，学些女孩的样子将来也好嫁人。
只是这位洪小姐像是不情愿的样子，从她爹爹走后，便生着闷气。
笑娘怕冷落了客人，所以见洪小姐传话说不吃晚饭了，便亲自端着托盘来给洪萍送饭。
本来担心碰个冷脸，没想到正在院子里舞枪的洪萍却收手抱拳道：“我这一来，竟给大小姐添了麻烦，原本真是不饿，寻思着晚些再吃，却劳烦大小姐亲自跑了一趟。”
笑娘笑着道：“你比我年长，只管叫妹妹便是，何必什么小姐这般啰嗦。”
洪萍向来喜欢爽利人，见笑娘并非那种端着官架子的小姐，倒是心生好感，冲着她露齿一笑。
笑娘只看到黝黑的脸上一道白光，觉得洪小姐的牙是够白的。
不过既然洪爷有交代，笑娘少不得要替洪家姐姐安排些功课，将茶道插画，还有各项礼节安排成课，教授这位洪小姐。
不过，洪小姐似乎不耐受这些，学得十分的不耐烦。若是家里她老子请的嬷嬷，她老早就要掀桌子了。
可是看看褚家小姐长得娇柔不结实的模样，只怕自己惊吓着她。洪萍是强忍着，没精打采地熬度了下来。
笑娘倒是能理解这种偏科体育生的痛苦，也不想太煎熬了这位娇客。没过几天，便安排着洪萍上京城的街市里逛逛。
不过洪萍对于首饰衣服都不感兴趣，只在卖弓矢猎具的店铺逗留甚久。
笑娘此番带了两个丫鬟，还有两个负责跑腿的小厮，加上洪萍随身的丫鬟，一共是五个下人。
因为并没有想远走，只在附近的街市里走走，她们并没有坐马车。
可在走到一处街巷的时候，街上有人因为买货而吵闹起来，不一会便围拢了一堆人过来。
等笑娘回头时，却发现那五个仆人竟然被人潮隔断，不知被阻在了何处。
眼看着又有人涌来，要将她和洪萍阻断，那洪萍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笑娘的手，将她扯到街角一边。
原本二人是打算站在这，跟走散的丫鬟仆人汇合。
可是没想到，突然有三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窜了过来，伸胳膊便将她们俩个往堆放着货物的暗巷子里扯。
按理说，三个壮汉拿捏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加上凶徒是有备而来，手里捏着破布绳子准备堵嘴捆绑，眼看着就要成事了。
可惜他们说什么也没有想到，两个小姑娘竟然都不是吃素的！
笑娘使的是跆拳道的剪刀脚，一个倒立就使用惯性巧劲，将扯着她隔壁的壮汉放倒了。
而那位黑脸的姑娘，简直是他妈的夺命母夜叉。闷声不响地从脚脖子上摸出了一把短匕首，直接给准备扯开她前襟轻薄的歹徒抹了脖子。
当一股子热血在暗巷子里喷薄来开时，剩下那两个恶徒，都傻了眼了。
洪萍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些时日憋闷着了，可算是逮到了过瘾的机会。见剩下两个小子想跑，只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手起刀落，竟然将那两人的脚脖筋子给挑断了然后便踩着那两个人，捡着无关紧要的地方捅，直逼问他们意欲为何。
说实在的，这三个人乃是京城里拐人的惯犯，他们自成一党，手下十几号人，有男有女，钻门挑拣着街市热闹时，拐些良家女子孩童卖钱，乃是京城十足的祸患。
他们向来是拿捏妇孺若羔羊，哪里遇到过这等母虎？只被捅得嗷嗷哀嚎，然后说道：最近有人找上他们，给了丰厚的钱银，只言明让他们盯紧了褚家府宅的女眷。待得家里那位年长的小姐出门时，寻了机会掳进暗巷子里，毁了清白，也不用发卖，到时候只将她的衣服扯烂了，将她推出巷子，暴露在人前便好。
这样的差事，有貌美的姑娘玩，又有钱银拿，当真是难寻的。于是他们便应承下来我，伺机而动。
于是今日盯梢的见那褚家小姐出门了，便各司分工，隔开了褚家的丫鬟仆役，准备那褚大小姐落单动手。
哪知道那位黑脸的小姐一直紧拉着褚大小姐。
剩下三个依仗着自己身强体壮，便寻思着大不了买一送一，贡献一把精力，再多糟蹋一个便是了。
却不曾想，那位黑脸的竟是这么要命的女阎王，看那刀法许是个乡野杀猪放血的屠户？
待洪萍问清了因果，跟笑娘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可再问那两个人，雇佣他们的是何人，便再也问不出了。
没等笑娘开口，洪萍便道：“你是官家小姐，名声要紧，跟这事儿可扯不清，你先走，我来善后。”
吴笑笑向来是替别人揩屁股善后的，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听到了有人要替自己善后圆场，感动之余道：“怎么能留你一个人？难道你就不是姑娘，不要名声了？将这几个人放在这，我们走吧！”
毕竟洪萍已经杀了一个人，就算那人死有余辜，她们属于正当防卫也要有一番牵扯，她可不能将洪萍一个人善后，还是先离开，再报官好了，
结果没等笑娘将话说完，洪萍又是一个手起刀落，将剩下的两个人也捅了动脉放血，然后拉着目瞪口呆的笑娘出了暗巷子，顺着小街便回府去了。
吴笑笑前世今生都是算是守法公民，从来不逃税漏税。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被个连环杀手拉着返家。
等回到府上，笑娘急得原地打转。只跟正换衣服的洪小姐道：“怎么可全杀了？这怎么跟官府对峙？若是有人找上门来……”
洪萍却不以为然，对她道：“放心，我在巷子口留了记号，又让丫鬟留下，一会我爹在京城的手下自然会去收拾残局，不留半分痕迹。不然的话，就算将那几个人拿到官府，他们一旦说出你的名字来，都要坏你名声，让贼首如意了。不过你这是得罪了何人？竟然这般歹毒地待你。”
笑娘不知洪爷的底细，但是看着这个情形，他的女儿算是尽得了江湖黑道的衣钵，什么女学都改不过来的。
不过说句心里话，若非这个手起刀落就杀人的小姐在，恐怕自己今日就要赤膊街头，成为满京城的笑柄了。
韶华公主，你欺人太甚！
可是话又说回来，看洪萍今日这般的表现，实在不是个寻常人物，怎么原著当中，并没有提起过这位小姐……
不对！在原书里的确是有位姓洪的女子。只不过她应该出现在男主成年，逐鹿中原之时，乃是北方五省的绿林盟主。
而且这位女枭雄也不叫洪萍，而是叫洪恨！

第48章
笑娘想得入神，一时静默了。而洪萍却以为她是被方才巷子里的变故吓着了。
毕竟是个年轻的官家小姐，没有经历过风浪，骤然见了杀人，难免会忐忑。
就在洪萍想着用什么法子来哄得她守口如瓶，不将此事传扬出去时，笑娘开口道：“那些个拐子还有同伙，久不见出来必然来找，若是找寻不到，要么是来找褚家的晦气，要么就是寻了背后的黑手再做道理。我前些日子恶了韶华公主，这黑手说不得就是韶华公主。无论幕后黑手是不是韶华公主，必定要再寻了拐子们问询。萍姐姐若是方便，不知能不能安排些好手盯梢着来寻的人，再顺藤摸瓜……”
说实在的，洪萍可没想到这位文文弱弱的小姐这么上道，很快就从劫持的彷徨里镇定下来，想着下一步的举措了。
她挑了挑眉，冲她抱拳道：“请小姐放心！你我的父亲乃至交，既然有人冲着褚家过不去，我洪某自不会袖手旁观！”
笑娘没想到走一走田园风的剧情，居然还有江湖侠义，饮血情仇，便也入乡随俗，学了洪萍的样子抱拳相谢。
不多时，走散了的褚府家仆纷纷回来，一个个惊慌失措叫着两位小姐不见了，可守门的仆役却说，两位小姐早就回来了。
等寒烟看见笑娘和洪萍安然无事地从房里出来，才长舒了一口气，直喊着阿弥陀佛，直叫两位小姐下次可莫这么吓她们，真真是魂儿都吓散了。
笑娘只微笑着不语，可心中却在想，此番只怕有些人的魂儿是真的要惊得散了吧……
再说那暗巷子里，果然先后来了两拨人马。那三个拐子的同伙，在街头制造了混乱，见那三人得手了后，又刻意缠住了褚家的那些下人一会。
可是久久不见巷子里有动静，心中未免生疑。于是便是各自收手，候在巷子口等着人出来。
又过了一会，还是无人出来，其中一个婆子便探头入了巷子。
原以为是那两个官小姐细皮嫩肉，让三个色坯弄起来没完没了。可是一进去才发觉，里面只有堆积的破旧竹筐和垃圾，压根没有半分人影！
这下子，拐子的同党们可心里画魂了。
只想着这连人带姑娘的都是弄到哪去了？
拐子里有心细的，察觉到巷子的地上似乎铺垫了炉灰，便用脚拨拉开，又发现地上全是水痕——天未下雨，有人刚刚洗地……若是凑近了仔细闻一闻，隐隐还有血腥的味道……
踹开炉灰后，便看到一地没有洗干净的隐隐血痕，看样子淌血的却是不止一个！
那褚家并无消息传出，也不像丢了小姐，或者死了人的样子啊？那便是……
这下拐子们全炸开了！不过是拐个良家，就算被抓的话，使了银子疏通也罪不至死啊！
这青天白日的，三个汉子平白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鬼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也不知到底是何人下的手？想来不是官府，若是官府行事，一早就闹得满城皆知了，哪里会如现在这般诡异的平静？
就这么五天过去，就在拐子们慌神之际，花银子雇佣他们的那位爷现身了，绷着脸儿问，既然收了钱财，怎么不见个动静，可是虚晃他一朝？
拐子们一个个都急红了眼，哪里管他是何处的大爷，只压着他去看那巷子里处处可疑的痕迹，直说若是寻不着三个汉子，便要与他没完。
幸而那爷是带了手下的，最后便是狗咬狗，互打了一顿，这才被扯得衣领子歪斜，顶着抓花的腮帮子回去禀报了韶华公主。
不过是弄个武官的继女。这样的事情，韶华公主做得多去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这次，竟然会闹出这么诡异蹊跷的。韶华公主听到最后，只瞪眼道：“莫不是那些泼皮拿钱银不办事，诓骗着你？”
那个跟拐子碰头的侍卫摸着被抓伤的脸道：“看着也不像啊，其中一个没了影的亲娘，哭得眼睛都要鼓出来了，只说那三个人是拽着褚家的姑娘进了巷子的，也不知怎么的，姑娘平安回府了，拐子们都没了……”
韶华公主眯了眯眼，又听那属下道：“莫不是那褚校尉暗地里布置了人手看护了他家的女儿？若真是如此，被褚慎发觉了便不妙了。如今他在太子的眼前正红着，若是在太子或者圣上面前奏上一本，岂不是麻烦？”
韶华公主听了冷哼了一声。她自小是跟二哥亲近些，可惜皇储不是二哥，她又同太子的关系有些疏远，倘若真被褚慎抓了把柄告御状，的确是有些麻烦。
不过她倒是不怕褚家知道，就是要让他家里的人都知道，敢跟她韶华公主争抢，都没有好下场！
若是那笑娘知道些好歹，离得萧世子远些，不碍着她女儿的事情便好了。
是以那韶华公主略略想了想，倒是并没有将几个拐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昨日在戏园子里听戏，其中一个跑堂子的武生竟是个清俊的，模样生得倒有几分驸马爷年轻时的风姿。
那身段都是一流，最难得的是，私下里替公主引路了一段，嘴儿甜得跟啄了蜜似的，恭维得她通体舒泰，看那小生举手抬头间，眼波也跟勾魂一般。竟是叫死水漾起波纹……
韶华公主突然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一日不听戏文，便想得慌……这么想着，韶华公主轻笑了起来，寻思着一会再去戏园子散一散心。成天看着驸马爷那垂挂着的脸，她也是看得够了。于是那公主哼哼唧唧，唱一段《墙头马上》，便是“为谁含笑在墙头，莫负后园今夜约……”
半个月后，京城的是非圈子里平添劲爆谈资。
那位丰姿绰约的韶华公主，竟然跟戏子偷情。为了避人耳目，便约在了寺庙中。
也不知怎么的，竟是觉得不够尽兴，公主服用了禁药五石散，燥热难耐，竟然散开着衣襟，奔了房门。
那日恰好是众家夫人们相约入寺起素宴的日子。
不光是有申阳郡主，卓夫人一般的王侯夫人，还有几位番邦来使的夫人，前来尝鲜。
不曾想，夫人们吃了饭去后花园散步消食时，先是听到了后园子的偏房里淫声浪语。
接下来便看见韶华公主披散头发，潮红着脸，衣衫不整地冲出屋子疯跑着大叫。
几个外使夫人可都是见过公主，一个个面面相觑。
今日的做局的东家是申阳郡主，可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申阳郡主也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只恨不得天上掉下几个惊雷，劈死那光腿疯跑，颠得上下乱颤的公主。
此事很快便上达天听。就算再怎么疼爱的女儿，也不能拿她皇帝老子的脸当擦腚的纸用。
事发当日，便有人将公主的近侍一并拿下，拎提到内监府审讯。
一顿鬼哭狼嚎后，便撬开了忠仆的嘴巴。只说公主最近迷恋个戏子，如此这般偷偷出去有数回了。
可是说来也奇怪，那个戏子竟然在寺庙里的闹剧时偷跑了。到戏班子一查问，竟然发现有人冒名顶替，画着油彩混入了公主常年养着的戏园子，也不知用了什么迷魂手段，将个老公主骗得神魂颠倒……
如今那人也不知跑到何处，全没了踪影，就连那人洗了油墨脂粉后长得什么样也说不出……
等公主过了药性时，不及搞清楚状况，便被万岁爷狠狠抽了个嘴巴！
当今圣上注重私德，可是自己的女儿却将脸丢得番邦皆知！事关国格，总要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堵住悠悠众口。
最后圣上宣布，公主思念亡母，一时癔病，需要精心安神，被皇家侍卫一路送到了京城之外的皇寺里待发修行，凝神养性去了。
至于那敢跟公主偷情的小贼，虽然暗中有人找寻，也无迹无踪，消失不见。
可是公主的丑闻却是纸也兜不住火，只要是那日见着的，无不私下里偷传。
笑娘坐在洪萍的床榻上，听得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想当初，洪萍问她要如何摆脱困局时，她也不过是大概的说了下想法，便是用现代艺人们争夺资源时惯常用的的方法，曝对方的黑料，让对方疲于应对媒体潮水般的轰炸无暇它顾一类的。
没想到，洪小姐作为一个古代人，竟然将现代都市的丛林法则领悟得淋漓尽致。
别看她年纪小，可是江湖人脉掌握得满手都是，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个采花的风流盗贼。经过一番布置，将这位大盗按驸马爷年轻时的画像装扮，接近韶华公主后再甜言蜜语，主动引诱。
公主平日里见到的男子不是战战兢兢，便是严肃寡言，连偷看公主一眼都不敢，又哪里见识过这等脂粉高手，便是一下便沦陷了。
而那盗贼也是个胆大的，便是觉得此番采得皇家的女儿，便是达到了人生的巅峰，一时间，也是时机把握甚好，那公主堕入情网后便失了警惕，被一路摆布，着了魔道。
等到洪萍时候跟笑娘说起了她的安排，笑娘听得冷汗直流，连连倒吸冷气。
当她有些后怕的洪萍为何这般妄为是，洪萍却是眨巴着眼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师弟找人来做的。”
笑娘问起她的师弟为谁，洪萍倒是满不在乎道：“我的师弟便是你的弟弟啊！”

第49章
听了洪萍的这话，笑娘愣住了，排除了还在尿床的晟哥后，剩下的只有随风了。
可是随风何时成了洪萍的师弟？又是何时参与到这桩胆大包天的事件中来的？
原来随风自去了莫家，但是并没有弃武从文。虽然少了褚慎这样的习武师傅，但是私下里也会在空场院里习练拳脚。
只是莫家大小姐莫迎婷病弱，不耐棍棒沙袋的声音。随风也不招嫌，便抽空出府去后山里练习。
一来二去，便认识了一位在后山里挖山芋的老者。
这老者便是洪萍的拳脚师傅——鲁疾风。
他曾经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一位侠士，不过生平爱好酿酒，若要跟他较量拳脚，要先拼一拼酒力，是以有人说他能在江湖中保有地位，不见得是拳脚厉害，而是因为大半挑战者都先被喝躺下了的缘故，是以人称“鲁酒坛”。
彼时酒坛大侠迷恋上了淮山特产的一种山芋酿制的酒，便来淮山挖山芋。
随风见那老者脚步轻盈，竟然能攀岩走壁，自然对心生好奇，索性一路跟着他，要拜他为师，学习轻功。
鲁酒坛收徒弟的要求一向严苛，所收弟子必须是酒中的豪杰，长个会品酒的舌头。譬如洪萍，七岁时便能痛饮五碗不倒，让鲁大侠如获至宝，准备栽培接替了自己的衣钵。
是以他见着少年痴缠上来，便是拿了一壶烈酒想叫他知难而退。
谁知这位长在北国的少年，从小便是在军营的烧刀子酒里滚大的，咕嘟咕嘟喝起来，竟然如饮泉般豪迈。
鲁酒坛没想到竟然遇到此等可造之才，一时大为欣喜，随后第二天便跟随风邀约比拼酒力。
最后酒国小英豪彻底俘虏了鲁大侠的心，欣然同意收他为徒。
人生贤徒难觅，鲁疾风没想到自己却是收了两位酒国小英豪，以后捏着花生米饮酒，再也不必皓月当空，对影成三人，岂不快哉？
欣喜之余，少不得叫来洪萍，叫他们师姐师弟互相认亲，再比试下本领的高下。
谁想到，这对师姐弟相见后才发觉彼此的父亲乃是旧识，还真是亲上加亲了。
随风原本只是单纯想要学武，以为这位老者故意刁难，是以一直甘之如饴。可是见了洪萍后，才从她嘴里得知，这位鲁酒坛原来一直这么不靠谱。
可惜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随风便一不小心拜了这位酒蒙子师傅，本领没怎么学到，却帮师傅挖了整整一个月的山芋。等到手上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鲁酒坛这才不急不慌地教授了他一套分割钢筋铁骨的擒拿招式。
至此以后，随风便步了师姐后尘，走上了帮师父磨山芋酿酒，偶尔学些一招半式的人生道路。
如此这般已经是快两年的功夫了。而洪萍跟随风也是常有联系，借着父亲经常去漠北的关系，给随风带一些他想知道的漠北近况。
是以二人的联系频繁，甚至洪萍被他的父亲送到京城褚家来，也是随风向洪爷进言的缘故。
当他听闻洪爷有意要让洪萍学规矩时，只说自己的姐姐笑娘端庄淑雅，必定能跟洪萍和得来。
闹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笑娘梳理出了这么几条要命的：
第一、随风不学好，小小年纪开始酗酒。
第二、随风交友不慎，先不说拜了酒蒙子为师的事儿。他又是从何处认识那么一个采花盗贼推荐给洪萍的？可见这两年来，已经结交坏朋友无数，走上了人生歪路。
第三、那么歪邪的点子，他是如何想得的？以前夫子教授的圣贤知识，都被他一股脑地拉出肚子了？
笑娘是越想越生气，只恨不得随风就在眼前，她不捏下他的耳朵才怪！
结果洪萍听了她的懊恼之言，便咧嘴一笑，白光闪闪道：“想教训他？他就在京城里啊！”
随风的确是在京城，不过这次他并非偷跑出来，而是名正言顺向莫老太爷告假，以为姐姐笑娘送嫁为借口，再来的京城。
其实莫老太爷也发现，有些管不动这孩子了。
小小年纪，太有主意了！有时候抽冷子做的事情，吓得人心惊肉跳。
是以在道义情理中，莫老太爷自然竭力照顾这位漠北王的遗孤。可是孩子大了的话，便还回去吧。随风说要回来，他这次也并未有太多阻拦，免得他偷跑出了意外。
可是随风并不是返回褚家，而是一路走走停停，最后与洪爷汇合，暗自办了些事情，然后才回的京城。
其实随风老早便知道了笑娘婚事延后的事情，只是将那信暂扣下来，没让莫老太爷知道罢了。
可当他返京的时候，却正赶上了洪萍暗巷杀人，让父亲的手下代为收尾的事情。
当他偷偷跟洪萍见面，知晓了其中的缘由后，一双眼睛顿时冒起了说不出的寒意，只跟师姐商量了一番后，便定下了章程，调拨了人手将这事情偷偷办了下来。
而他不回褚家，是因为他还要再去一趟漠北，不想被家人惦记，想回来时再返家。
没想到师姐洪萍嘴大，到底是将他说了出来。
当笑娘在洪萍的带领下一路赶到客栈时，正将随风堵在了屋子里。
小半年未见，他又抽高了不少，竟是隐隐比笑娘还高了半头。
在笑娘看来，虽然未来的男主威风凛凛，但他现在还是个孩子，自然要有孩子的样子，不过是没在身边几年的功夫，怎么就歪成了这个样子？
是以一进屋子，那金牌经纪人的职业病上身，只从人生三观，到未来前景的走向，再到他在亲友心中一向的人设，苦口婆心地劝慰，势必要让随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能放纵心性，酿成人设不能挽回的大错。
随风这几年的忍耐功夫也渐长，比乔伊受教得多，笑娘在那说，他便乖巧地在她身边坐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银簪子，插在了她的头上。
笑娘顺着将那钗拿下来，发现是一只镶嵌了和田玉的银簪。
那玉料磨得透亮，脉络细腻宛若芙蓉花瓣，做工别致，品味不俗。
笑娘抬头时，随风正盯着她看，问：“喜欢吗？我替洪爷办事，赚了银子给你买的。”
孩子这么乖巧，笑娘有些骂不下去了，只绷脸道：“因为何事赚的银子？敢不敢说出给我听听？既然赚了钱，便应该孝敬父母，给我买这个作甚？”
随风伸手将那钗拿过来，复又插在她的头上道：“家里人的都买了，连晟哥的都不少，这不是先见了你，便拿出来让你先戴着，你若不喜欢，我再换就是了。”
笑娘皮肤白，头发确是堆鸦般的乌黑，是以那和田玉花的银簪插上去正合适。衬得脸儿又娇艳了几分。
随风一个劲儿地盯看，那眼神似乎像以前看着他养的那只狗在啃骨头一般，欣慰而成就感十足……
插完了簪子，他又替笑娘倒了水。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随风喊进来，一个明显带着漠北深鼻扩胸特征的壮汉走了进来，恭谨地抱拳道：“少主，漠北的消息过来了。”
随风点了点头，示意着他下去。
笑娘的水喝到一半，便卡到了喉咙里。
那人唤随风为少主，可见是漠北王的旧部。可是按照原书，随风原本是在莫家衣食无忧成长，顺便谈谈恋爱的。
可是现在，复兴漠北，恢复父姓的剧情似乎提前了好多年开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会产生怎么样的连锁反应？
笑娘有点不敢往下想。这孩子也不敢乱管了。
她觉得自己该说的也都说完了，随风大了，不由姐，若是执意学坏，走反派枭雄的路线，旁人也无可奈何。
是以，她决定到道回府，起身要走。
随风一路给她送出了客栈，临将她送上马车时，日渐露出轮廓棱角的脸上露出几分严肃，道：“我是男的，在外面怎么摔打都无所谓。可你是个女子，爹娘都疼你，你也要心疼自己，离得那祸害根子远些！下次萧月河再撩拨你，劈头盖脸地将话说透，别给他留脸，倒让人误会你要捡破烂，跟别人争抢杂碎吃……”
笑娘不过是来尽一尽长姐的职责，没想到最后被个熊孩子损了一顿，顿觉不够脸儿，只瞪了他道：“你懂什么！瞎胡说！”
随风却哼了一声，斜着眼道：“就说那盛学兄是靠不住的。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在哪里？还白白的将义父拖去，他们盛家就没个能主事的人吗？”
笑娘听随风小崽子越说越下道，干脆扭头入了马车。
带着男主光环的人，注定是要成大事的。她不过是来准备过一过种田文的恬淡安逸日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各自安好，谁也别打扰了谁吧！
而随着出丑的韶华公主被皇帝禁足在皇寺中。申阳郡主终于是扬眉吐气。
惹不得的瘟神公主带发修行，便没有人迫得她的儿子娶一个病秧子回来。
可是那公主什么能骗得皇帝心软，再将她放出来，谁也不好说。
申阳郡主不打算再耽搁了儿子的婚事，一早将亲事定下来，生米煮成熟饭才好。
可是萧月河却钻了死心眼，只跟她讲，如今他看褚家的那个姑娘顺眼，若是不能娶了她进门，便谁都不想娶了。

第50章
申阳郡主听得来气道：“先不说她爹只是个小小的四品武官。单说那褚家的大小姐是许了人家的，你如何横刀夺爱？再说，快要成礼时，她的公公赴京来主持成礼，却就这么横死了。可见这位小姐的命是有多硬！你也敢开这个口！”
萧月河不以为然，命小厮替他换了件滚金边的广袖袍服，理了理自己额角的帽带道：“母亲竟也信这等鬼神之说？至于褚家的门楣高低，不是父亲说句话的事情？咱家需得再娶个贵女绵延富贵荣华？你给儿子娶个顺心的，儿子自然变得上进，自己争得个锦绣前程，不比依仗岳父家要来得好？”
申阳郡主懒得听萧月河的油嘴滑舌。如今韶华公主倒了，她的心思也活络了，未来的儿媳哪家不成，非得寻个小武官的继女？
在她这个当母亲的看来：萧月河不过是自小骄纵惯了，尽没有他得不到的，如此一来，褚家当初的拒绝倒是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越发的上心罢了。待得说得个好姑娘，模样只要够美，想来儿子也是愿意娶的。
不过萧月河却是比沈阳公主想得更上心些，今日他打扮的鲜光，便是知道笑娘应了卓小姐的约，要去为连山先生捧场。
这位连山先生是经常出入王侯相府的乐师，凭借一曲《平沙落雁》而一举成名。
近日他得了古琴一把，于是便邀约了相交的名流，去他的乐馆欣赏。
萧月河知道笑娘也要参加，是以不甚爱听琴乐的他也特意去捧场，借机会与她见一见。
先前因为母亲要应下韶华公主的缘故，他自然是不好刻意去讨好褚大小姐，逼着人家做自己的妾。
可如今母亲再无逼迫自己的理由，他自然可以表露心迹，让那小姐知道。
虽则她已有婚约，可一个乡野小子哪里配？三年的时光，任凭什么人家的女儿能等得起？
萧月河觉得若是此事还有商酌的机会。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要顾及未来的公公刚刚入土的缘故，那笑娘足足有三个多月没曾出来见人。
萧月河自小便有艳婢环侍，加之相貌英挺，更不必与女子相交上费心。
奈何生平第一次动心的女子，却是他人互换了婚帖的未婚妻。那种心内的酸酸涩涩，便是辗转反侧，梦寐求之。
如今数月未得相见，甚至几次他在褚府门外处故意停留，也不过是看到姑娘从车马上下来，匆匆入府时的一抹侧影。
此时的萧月河，当真是相思入骨。
幸好前些日子，褚副指挥使回京了，才又看到褚家的二位姑娘出来交际。
今日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的相见，萧月河只觉得心内一阵雀跃。
而褚家的二姑娘也是一阵的雀跃。
前些日子，那笑娘也不知怎么了，竟然死都不肯出去交际。只跟胡婶子说，毕竟盛轩的父亲过世，她虽未成礼不必服孝，可也不宜到处饮茶吃酒。
结果胡婶子觉得有理，也一并禁了她的外出，整个褚家跟死了爹娘一般，胡氏整日里看着笑娘便叹气，还偷偷抹了眼泪。
她不明白胡氏为何这般，后来听了下人们的闲言才知，外面隐隐都在疯传笑娘的命硬克死公公一类的话题。
胡氏听了似然是觉得难心落泪。
家里如丧考妣，累得她也不好抱怨，只能在府宅里憋闷着。而姐姐笑娘又跟那个外来的洪萍小姐打得火热。
之前乡野里的女学算是白上了啦！笑娘竟然脱下了罗裙，并布包紧头发，整日跟洪萍在爹爹练武的场院里练习摔打棍棒一类的。
她闲得无聊时，曾在一旁看过片刻。那位洪萍教授姐姐的都是些什么啊？
什么捏住命门要害，扯了他个断子绝孙……还有两根手指要狠插，坏了贼子一对招子一类的。
这就是自家场院里的事儿，若是别家的，再听几句她就要报官拿人了！
乔伊如今也有些官家小姐的自觉，不免绷着脸提醒笑娘几句，再这么学下去，就算她的八字不硬，这将来也是会失手打死夫君的。
可是笑娘却一本正经道：“差点忘了，你也要跟着萍姐姐学些，女孩子家学得防身之术才有备无患……”
说着竟然也逼着她换了衣衫，下场子打沙包，挖眼睛、扯子孙袋的……
幸而父亲褚慎回来了，这才让乔伊犹如大赦一般。
她甚至来不及跟爹爹述说思念之苦，便迫不及待地跟爹爹告状，说笑娘学坏了的事情。
褚慎听了先是皱眉，不轻不重地申斥了笑娘几句。
后来笑娘跟着爹地入了书房，也不知灌了什么迷魂汤，等再出来时，爹地的脸绷得跟上了浆子一般，只让乔伊好好跟两位姐姐磨练筋骨。赶明儿，他还会从军营里调拨些练家子，让她们练手摔打，或者是被摔打……
乔伊听了直翻白眼珠子，却也无可奈何。
不管怎么样，爹爹回来了，府宅里活络了过来。而随着父亲一同回来，竟然还有离家甚久的随风。
只是那好不容易在淮山养白的少年不知为何脸儿又黝黑了些，个头也抽高不少，叫人乍一看，又是不敢认了。
随着褚慎和随风的一同归来，那洪萍却要离开了。
叨扰了这么久，笑娘与洪萍的感情日渐深厚，分开的那日，竟是有些难舍难分。
而一直陷入孕后忧郁的胡氏，在丈夫后，有了主心骨，终于不再钻牛角尖了。
而笑娘也终于吐口，愿意接了卓小姐的帖子，听一听广山先生的雅乐。
待得载着两位姑娘的车马终于到了京城最大的乐坊时，这里已经是人头攒动，诸位衣着华丽的官人与女眷纷纷从车马上下来。
虽则大秦风尚开明。可是像乐坊一类的娱乐场所，若是女眷前来，多还是要家中男子作陪的。
是以这次陪着褚家两朵花出来的，是刚刚返家的随风。
不还为何，父亲这次并没有阻止随风出现在京城的交际场合，反而是主动提出，让他陪同两位姐姐出来。
当笑娘从马车里探头时，便看见正骑在骏马之上随车而行的少年。
她管理府里的庶务，而随风回来时，竟然只一身风尘仆仆的衣服，连个换洗的都没有，也不知这一路是怎么挨过来的。
幸而笑娘有着每隔几个月跟他做身衣裳的习惯，衣箱子倒是攒了不少合适的。而内衫一类，也是从库房里扯了细软的布料，找来几个会做针线的婆子丫鬟，加紧着跟他做了几套。
如今出来见人，只见他内穿淡色绣花常服，外罩了骑马是防尘的素白凉袍。头上没有裹金，而是随了王侯子弟的习惯，将碎发抹了头油编拢在一处，向上束在了白玉发冠里，再用白玉簪子固定，俨然是个翩然的少年。
虽则皮肤晒得黝黑了些，可是依然遮掩不住朗目如星，挺鼻剑眉。
看着他利落下马时，长袖翩然的潇洒，笑娘很满意自己的手艺，现在的她，就算不当经纪人，也能无障碍跨界成为金牌裁缝，承揽些汉服定制的业务了。
随风下马后，便来到马车前，扶着两位姐姐下车。
然后便在迎客的女伎踏板歌声中款款步入乐坊。
乐坊中已经摆满了桌子，上面放着写有宾客名字的名牌。
笑娘扫了两眼，找到写有褚府的桌子坐了下来，这时已经有几张桌子坐着人了。
又有清一色身着牡丹绣花长袍的侍女们踏着碎步来到坐定的宾客桌子前，递上汤牌子，上面都是些时兴的汤品，诸如有木瓜汤，无尘汤，柏叶汤，天香汤一等。笑娘为自己和乔伊点了木瓜汤，身为少女，一定要注意好发育期的营养。
而给随风点了无尘汤，清一清少年旺盛的肝火，又随手点了一些大气搭配的果碟和食点。
一会的功夫，侍女们端着食盘将汤，果碟，食点摆了满满的一桌。更有专人负责将熨烫好的巾帕用小竹托盘呈送到诸位的面前。
就在这时，她身旁空着的那张桌子，也有人坐定了。
笑娘撇头一看，正是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萧月河。
萧月河坐定点了汤品后，便转头冲着笑娘微微一笑道：“久不相见，不知二位小姐最近安好？”
笑娘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还礼，然后便巍然正坐，不再看他。
而世子爷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定在挨坐在笑娘身旁的那位少年身上：“敢问这位公子是……”
乔伊在一旁笑着答：“这便是我外出求学的弟弟随风，他可是当年陪考及第的贡生，厉害着呢。”
萧月河一听，乃是未来的小舅子，自然看少年更加顺眼些，只微笑礼贤下士一番，与随风少爷攀谈几句。
他难得平易近人，可惜这小子竟是个冷脸的，竟然连看都不看他……什么玩意？小小贡生，端得却是皇帝的架子！
随风当然不会跟他好脸！不过是个王侯门里的丧门星，命硬得差点克死笑娘，居然还敢来招摇！
原著中，两位生死宿敌这第一次相见，似乎也没有生出什么好感来。

第51章
不过接下来，相邻的两桌并没有作太多的交流，随着连山先生的到来，大厅骤然安静下来，身穿月白大袖宽衫，头裹帛巾的连山先生一副隐逸名士的做派，长指抚琴，琴声悠扬传来。
所有人都屏气静心，沉入到先生演绎的情景中去。
只有萧月河心不在焉，几次转头去看褚家的大小姐，可是那个随风不知何时跟笑娘换了位置，正好隔开了他的视线。
每次他转头去看时，总是看到随风也恰好转头看自己，四目相对，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这样一来，一场雅乐完毕，虽然萧月河与笑娘邻桌，竟然连侧脸都没有见到几次。世子爷的心中难免有些憋闷。
不过此等交际场合，就算想说些贴心隐秘的也是不易，萧月河想到这，便转身跟他身旁的妹妹萧月柔嘀咕了几句。
萧月柔有些不情愿，可她向来是听兄长的，趁着先生调琴饮茶，等候下一曲的功夫，她便同笑娘道：“褚小姐许久未曾来我府上作客，我与母亲都甚是想念，不会明日可否得空，来我府上一叙……”
还没等笑娘回绝，一旁的随风又开口道：“真是不巧，明日府上有客，恐怕是去不成了……”
这次萧月河可是不能忍这个不知在哪里学得礼仪的小混蛋贡生了，只吊着眉梢道：“诸位姐姐皆比你年长，缘何有你代为替答的道理？”
随风哼了一声，冷冷回道：“盖因临出府时，父亲多有交代，姐姐近日身子疲累本不该出门的，不过是为了让她散散心，才出来略坐坐。可是与人闲聊的精力，委实是没有的，少不得我这个年幼的弟弟替家姐分担一二。世子爷还请担待着些，若是还有什么要问家姐的，我自一一作答。”
弟弟疼爱家姐，这道理走遍天下都不怕。萧月河一时挑拣不出毛病，自然不好再斥责下去。
笑娘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好好的一场音乐会，就这么的被人搅和了雅兴，可惜了交了五十两的茶水封包，只听了一曲，就得走人了。
既然随风说她身子娇弱，不晕一晕似乎不应景。所以不一会，笑娘便用绢帕按住了额头，只说方才下马车时，出了些汗，被冷风吹入了毛孔，有些不舒服。
于是在两位婢女的搀扶下，褚家的二位姑娘连同那位少爷，便早早地撤场了。
萧月河看在那变得空落落的桌子，只喝了几口的茶盏上还有残红唇印，心里一时也空落落的。
他决定回去还要跟母亲提，总是要衬了自己的心意，娶了笑娘入府才好。
乔伊没有过足瘾头，方才下马车时，原本是跟几个要好的小姐约定，听完雅乐便要一起投箸入瓶，游戏一番的。
谁知家姐头晕，闹得白出来一场。
一时上马车时，她便抱怨道：“随风都是在瞎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身子骨娇弱了？前些日子跟萍姐姐俩个人还练着沙包袋子，怎么今日被风一吹就倒了？”
笑娘上了马车后，头就不痛了，只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正色道：“以后离郡主府上远些，说话也且注意着。”
乔伊如今渐大了，自然也能看出些眉目，于是便挨着小娘道：“那世子爷平日里可是谁都瞧不上的样子，不知为何每次宴席上却总是找姐姐说话，前些日子，在我们家巷子口也老能看见他……世子爷该不是看上你了吧？”
笑娘难得冲乔伊瞪眼道：“胡说些什么？我是说了人家的，世子爷看上我作甚？”
乔伊却噗嗤一笑：“人生得美，自然有人爱，现在人家都说郡主急着给世子爷说亲，若是他真看中了你，你该如何？倒不如让爹爹谢绝了盛家，嫁入郡主府呢！三年啊，谁也说不准怎样。”
说到这，她抿抿嘴，决定说出自己前些日子与来府上作客的手帕交那里听到的八卦传闻。
“你可知原来礼部左侍郎孟家的那位千金，她当初跟你一样，也是临过门时夫家宋通判家出了白丧，死了婆婆。结果守孝三年期满，孟侍郎因为受了当年朋党案牵连，被左迁到了泾县做县令。而那孟小姐说定的夫家怕受了牵连，竟然退了婚书，两家亲事作罢。可怜孟小姐，原本应该十六出嫁，生生拖延到了十九，又因为父亲贬官，一时也说不到合适的，好好的官小姐总不能嫁给了农夫小吏吧？如今她已经有二十三了，眼看着是嫁不到少年郎君了。有些三十岁要续弦的合适公子，人家娶的也都十六七岁的未婚小姐。她便这么高不成低不就，前些日子有人从泾县回来，听说她家里给她说了个四十岁的鳏夫，一过门，就要给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儿子当嫡母……”
笑娘知道乔伊不是胡说。孟小姐当初在京城里也是出名端雅的美人，可惜遇到了却是个不守信的人家。被生生拖了三年，度过了古代适龄婚配的年龄后，又因为父亲的缘故，在婚恋市场迅速贬值，最后被家人清仓大甩卖。
而那个背信弃义，毁约的宋家公子却迅速另聘他家，如今儿女都生了一双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母亲胡氏才甚是担忧。毕竟在古代里，女儿家的黄金期太短，一旦过期，便有烂在家里的危险。
若是门楣好些的，那也还好说，总是能找个接盘的。
可若自己眼光再高些，一直拖延下去，就只能让家里积攒盖庵的银子了，待得父母不在，就自出去绞了头发长伴青灯，免得子侄们增添麻烦。
就在乔伊说得火热时，车帘子却被随风撩起，他在马背上冷声道：“有什么担忧的？若是盛学兄不义，我来养笑娘，总不会叫她饿着……倒是你，快些说亲，不然一遭嫁不出去，将来还得寻地盖庵子，甚是麻烦！”
这话说得，少不得二人又是吵了一道。
不过笑娘倒是记得，随风小孩可没少说养她的话。
赤子之心，虽是天真亦是可贵。是以少不得再散发些长姐的光和热，回家时亲自去他的书房给他切甜瓜水果。
而随风则有意无意地展示了自己胳膊新添的伤疤，略讲了讲漠北遭遇的险情，让笑娘心疼一下，再替他摩挲胳膊，按摩按摩。
看着他赖在软塌上，借口读书乏累，让自己按摩捶背的样子，倒是跟小时无异。可见这小子人前的成熟稳重，大多是装出来的。
至于申阳郡主那，最后到底时抵不过儿子软磨硬泡，委托了个中人，来试探褚家的口风。说是郡主自己很是喜欢笑娘这孩子，总是惋惜着不能结为亲家。若是盛家那边生变，岂不是耽误了孩子？若是褚家有意，她愿意明媒正娶，将笑娘迎入郡主府里做儿子的正头夫人。
褚慎听闻笑娘说起她和洪萍暗巷遇险的事情后，便跟随风一般，将世子爷看成了蓝颜祸水，惹祸的根子。
更何况世子府的通房接二连三的滑胎，便知郡主并无管束儿子的私德，任着他年少放纵。
褚慎自己没有纳妾的嗜好，也看不惯沉迷女色之人。自然不会招揽这样的女婿。
而且他虽然受了郡主府的提拔。可是太子也曾与他暗示，既然入了禁军，要与兵部一党分开些界限才好。是以就算笑娘没有接亲，他也不想高攀郡主府。
所以中人来代为传话，他也将意思表明。他褚慎并非无信之人。盛轩为人恭直，盛家又是遭逢家变，他怎可背信弃义？除非盛家前来悔婚，不然，他家绝无退亲的意思。
这话传过去后，郡主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只跟萧月河表示，不是她这个当娘的不想着他，实在是人家不愿意。
我们郡主府再怎么有权势，也不能干强娶的事情，更不能强娶万岁爷身边近侍的女儿，不然他都不用写周折，一状告到万岁的面前，萧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萧月河不服气，最后到底是在一次游山时，堵了笑娘直要与她说话。
笑娘心知，对这类人，发好人牌是不管用的，便要彻底说破，叫他断了念想才好，是以，她就在山路一侧停留片刻，与他说透。
萧月河直言自己对她的思慕，并保证若是她答应了婚事，定然遣散屋里的通房，干干净净地娶她。
笑娘不动声色地听完青年略有些激动的话，然后道：“你我不过见了数面，有一次还是在勾栏院中……我与盛家儿郎青梅竹马，自有世子爷比不了的情谊。而且盛郎待我赤诚，亦无世子爷那般的红颜知己。您家世贵重，天然承袭，不必苦读诗书，自然也少了些进取向上之心，实非我笑娘能倾慕之人……还请世子爷以后谨言慎行，不要再与我牵扯。你这么贸然来跟我提亲，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说完后，她便不再看萧月河气得铁青的脸，带着身边寒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道。
萧月河听懂了那笑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嘲讽他是个纨绔子弟，不求上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自小顺风顺水，何曾被女子这般当面直言羞辱过？一时间，只气得眼眶欲裂，青筋蹦起老高。
褚笑娘！我定要叫你悔不当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今日之言！

第52章
将话说开了后，京城里久违的春意便浓烈地渲染开来。
申阳群主千挑万选，终于选下了朝中大员，内阁学士齐渊的嫡亲孙女齐司音为儿媳。
那齐司音乃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有诗情，模样也俊，最重要的是，她随了她娘的贤惠，不是飞扬跋扈的性情。
申阳郡主觉得这样的贤妇才不会让儿子萧月河觉得拘束，倒是能温言暖语的感化，叫他收一收心思。
老母亲的一番苦心果然没有白费，萧月河迎娶了齐家的嫡孙女过门后，俨然换了人似的。收起了枭鹰猎犬，弹弓羽箭，竟然钻心在书斋里用功苦学。
更扬言要参加三年后的省试，绝不走祖荫庇护的王侯子弟之路。
这般的志气，满京城看看，就没有几个王孙能如此硬气的说话的！
可是初时欢喜后，却发现儿子那股子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也是有些吓人，整日的几乎不回房与新妇同住。
若不是夫君萧昇阻拦，申阳郡主都想请道士看看，儿子是不是被人换魂夺舍了。
于是郡主又疑心是儿媳妇司音为人太庄重，叫人难生亲近的心思，迫得月河苦闷，才如此性情大变的。
她便跟司音略提了提，那齐家的女儿果然又身为大妇的贤淑，也是和缓开口，请婆婆做主，替夫君拣选一两个好的妾室入门，让他舒缓读书的疲累。
申阳郡主一听儿媳这般的上道儿，也是满意，于是便选了两个外省官员的亲眷里，容貌姣好的，用两台轿子，抬入了郡主府去。
这京城里的小姐们，也是分了流派的，诸如清流之士的女儿们，也自带了书卷气的清高。而武将的女眷们，也轻易不会跟那些才女们混在一起。免得自爆其丑，被人抽冷子掉书袋子，拷问得瞠目结舌。
而齐司音原本就是请流派小姐中的翘楚，却嫁入了武将世家的萧家。着实让人费解。
在类似于卓小姐主持的武将亲眷云集的茶会上，难免有人好奇，要拿了齐萧两家的事情来磨牙。
而笑娘作为京圈的初入者，自然也只有旁听的份儿了。
这细细听来，倒是听出了些蹊跷。
比如那齐司音虽然是齐阁老的嫡亲孙女，可是她的母亲却早就过世，替她定亲的乃是继母。
虽然明知道世子爷私德上略有些欠奉，可继母的哪里会像替亲女儿想得那般周到。婚姻幸福是其次，亲事是否显赫，对于夫君是否有助力才最重要。
而申阳郡主替儿子选的那两个妾里，其中一位姓莫，据说是外省一位莫姓地方官的侄女，据闻入府的第一天就在花园子里被世子爷撞上了，被世子爷盯看了一会，当天夜里就侍奉上了呢。
笑娘将手边儿的花束剪了剪，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诸位正聊得起劲的小姐们大概是不知，那位莫姓的妾室，正是她的异母姐姐呢！
这位莫迎岚今生的姻缘可比原书中的好多了，最起码不用侍奉一身老年斑的端王爷。
那位司音嫡夫人又是个有着大家风范能容人的，加之莫迎岚一入府就得了世子爷的宠，真是可喜可贺。
至于萧月河，被她不留情面地说破后，那一页应该也是就此翻过。如今他成家立业，有妻有妾，而且还立意要考取功名，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更是可喜可贺。
而她也能松一口气，最起码，让世子爷走上了人间正道后，她笑娘也可以不受原剧情的引力干扰，再次成为反派萧月河的爪牙了。
不过一旁的乔伊听了司音的经历，那眼睛里慢慢含了泪，最后竟然捂着鼻子哭了起来。
与她要好的小姐们自然围过来问缘由，乔伊只抽噎了一句：“听闻了齐夫人的事儿，我便想哭。”
有脑子灵光的，这脑子微微一转，顿时明白了——乔伊可不是就跟那齐司音一般境地吗？
她们都是亲生的母亲不在跟前，跟着继母过活。齐司音那般高的才情，原是该个同样有才学的清流丈夫，却被继母草率嫁出，到了夫家，新婚三月未过，就要给丈夫纳娶贵妾，在直性子的乔伊看来，这时何等的憋屈，更是因为兔死狐悲，担忧着自己以后的姻缘，才忍不住掉眼泪。
只是跟这直性子的人相处，有时候真是猝不及防就被她来了当头一个闷棍。
笑娘插好了手里的那盆兰花后，心里暗叹一声：妹妹，你倒是真情流露，可是不知情的，却还要以为是我母亲苛待了你这继女呢！
眼看着周围有人频频拿眼睛瞟她，笑娘就算想做一朵安静的壁花也是难了。只能装作不经意地开口：“看戏入情时，你哭；读个书局的闲本子也能叫你哭，如今听了人家府宅安详，婆媳和睦的事情，你哭个什么劲儿？知道的，明白你是感动着齐夫人的谦和大气，不知道，说不得歪想到何处去了呢！”
就在这时，有好事儿的挑唆道：“歪想到何处？只是好奇贵府的胡夫人有没有替二小姐说亲，又要选个什么样的？”
笑娘知道开口说这话的人是何意，其他在座的少不得也有这么想的。她倒是和缓地道：“这等事情，我母亲哪里能做主？皆是父亲定夺，我当初定亲时也是如此，父亲拣选了合适的，再过问下我的意思，便定下来了。反正我们褚家不会硬压着女儿上轿子便是了。”
其他那些有心以为是胡氏会苛待乔伊的细细一想，可不是吗！那褚家的大事小情，向来都是指挥使大人说了算，而管家的又是大女儿笑娘，胡夫人是不管事的。
若说胡夫人吹了枕头风要夫君厚此薄彼，那也不能够啊！就算胡氏的亲女笑娘，也不过是寻了个乡间的书生定下的婚约。
哪怕那书生家丧父，只能被迫延迟婚事，那褚副指挥使也毫无悔婚的意思，便是不慕权贵的坦荡君子，还真是叫人挑不出说嘴的地方来。
于是那挑事的被笑娘不轻不重的暗嘲了一下后，顿时觉得没趣，只岔开话题聊些别的了。
可是乔伊却有些来了劲头，待得插花茶会过后，她上了马车时犹在愤愤。
“回头我便要跟胡婶子将话说透，若是给我寻了不好的人家，叫我知道，定然要闹个天翻地覆，可不会像那齐司音般，窝窝囊囊召来一帮子的脂粉妖货……”
可是这次，笑娘却不想忍着她了。快十三岁了，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娘亲性子软，又加上后娘难做，不好管教乔伊，越发叫她的性子乖张，肆无忌惮。
在别人面前恣意使性子败坏娘亲的名声，权当她是不懂事了。如今人后，张口一个胡婶子，闭口一个天翻地覆，是要把怨气撒在谁的身上？
想到这，笑娘转过身去，看也不看她，一路上竟没跟她说一句话。
别看乔伊性子肆无忌惮，可是心里还是愿意跟笑娘好的。见笑娘不理她，便又讪讪凑过来搭言。
可几次见笑娘不应话，顿时气急道：“我又是哪里讲错了。竟然不理人？有本事，当着爹爹的面，也别跟我说话。就知道你看不上我，你们娘两都欺负我……哎呀……”
笑娘再也忍不住，回身跟了乔伊一个嘴巴子。
既然她总是这么嚷嚷，若是不欺负欺负她，笑娘还真觉得白白担了罪名。
乔伊没想到笑娘居然会打她，只捂着脸愣住了。
笑娘冷声道：“我总以为你虽然不管我娘亲叫娘，心里应该还是敬重着她的。可是今次不过是听了齐家的事，你却迫不及待，移花接木的将齐大姑娘的委屈，全嫁接到了自己的身上。若是有心闹，方才直接跟人说我娘苛待你好了，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样子？还婚事不如意便跟胡婶子闹？你老子给你挑的婆家，找我娘闹什么闹？可是柿子挑软的捏，欺负我娘靠着你褚家吃饭？”
乔伊这时火气上涌道：“我……我哪有这么说？”
笑娘却不让她：“你没这么说，却是这么想的！怎么？又得了你岳家母亲的什么口信，趁着我娘怀胎辛苦，这么见天的闹？既然我娘不是你亲娘，处处不为你着想，你还得像孙猴子般攒着气力作个天翻地覆，倒不如快些叫你的亲娘来主持你的婚姻大事。看看嫌贫爱富的她能尽心为你挑选个什么样的！只怕到时候，也如她选的一样，找个快入土的把你嫁了，好多换些银两回来。”
其实乔伊这几日闹了几场了，皆因为褚慎为她张罗亲事，相看的几个她都不满意，于是她言语间阴阳怪气，暗示着母亲胡氏吹了什么枕头风，害得褚慎不尽心尽力。
褚慎被她闹得发烦，干脆甩手不管，准备冷落乔伊几日，便带着随风去外省公干去了。
而胡氏这一胎许是当初怀孕时，受了褚慎受伤的惊吓，坐胎一直不甚稳，刚开始几个月，甚至下面有见红。是以快要临盆时，胡氏也是异常的疲惫辛苦。可是马马上就要临盆了，却要整日围着乔伊大小姐转，生怕她使性子跟褚慎吵。
现如今，乔伊在家里吵闹不算，又在外面作天作地，笑娘觉得自己再是不管的话，她的娘就要被乔伊给折腾死了！

第53章
乔伊是说不过笑娘的，眼下并无胡氏和褚慎在眼前，她又打不过笑娘。是以气得两眼通红，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笑娘不像胡氏，不受她这套，只绷着脸继续道：“你思念母亲，偷偷给岳家有联系，本也无可厚非，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若是岳娥通过你，磋磨我母亲，我第一个不让！那个总是给你送信的，是前街针线铺子的老板娘吧？明日我便禀明了父亲，你看他如何处置？”
笑娘已经着人打听过了，那店主乃岳娥的表亲，受了岳娥嘱托隔三差五的借着乔伊去选买东西的机会接信传达。她先前也是不想管，若是岳娥只安分地传达些淳淳母爱，倒也罢了。
可是岳娥从那表亲和乔伊的书信里得知褚慎如今竟然成了皇帝跟前的进军副指挥使，而自己却还在乡下跟个吝啬的老头过活……
眼看着二人云泥之差越来越大，而胡氏享受的一切，本该是自己的。岳娥心内的郁气实在是难以消减，这股子愤懑不由自主地便夹入了给乔伊的书信里，只述说有后娘没有亲爹的案例种种，只叫乔伊对胡氏加些小心，免得被后娘卖了还不知云云。
乔伊常年跟着胡氏，自然知道胡氏的为人。可是她耳根子软，虽然对娘亲的话没有尽信，还是不免受了挑唆。加上她觉得爹爹给笑娘定亲定的不好，越发担心着自己的，性子被挑唆起来，嘴上越发没个形状了。
她原本被打了一巴掌是满腔愤怒，可是被笑娘一下子戳破了后，便泄了气，只怯怯道：“我娘没有唆使……”
笑娘冷声道：“你明知我娘快要临盆，却见天的跟她耍性子，我娘又向来不好管你，便由着你作天作地。可她的身子弱，若真是被你磨出个好歹，不用爹爹来责罚你，我第一个跟你拼命，便一把掐死你再抵命，你看我敢是不敢？”
乔伊在这褚家，第一个怕手黑的随风，第二个怕嘴毒的笑娘。可是笑娘大多数的时候都谦让着她，也从不跟她东西，有时候她做错了，笑娘也不过含蓄地提点一二。
可是今日眼看着笑娘真生气了，又拿捏了她跟亲娘私通书信的把柄，两只眼都冒着火气，眼看着要手黑嘴毒两无误。她再无嚣张的气焰，一路乖乖回家，憋闷在自己的房门里呜呜哭。
而跟车的小丫鬟们只知道大小姐与二小姐在马车里争吵了一番，也不敢劝慰，只能将晚饭端入她的房里，却被乔伊掀翻了盘子。
如此姐妹二人冷战了三日，最后到底是乔伊耐受不住，主动跟笑娘说话。而跟胡氏也少了阴阳怪气，似乎乖顺了些。
褚慎不在家，笑娘叫了外院的管事，带了三五个小厮，拿了她从乔伊的房间里找出的书信，还有当初岳娥立下的凭证，直接去前街将那夫妻俩扭去见官，治他们教唆顶撞父母，拐带良家小姐的罪责。
那官员一看，便知道了内情，因为岳娥已经和离，算不得褚家人，如此行事，礼法不合，更何况还闹得褚家的宅院乌烟瘴气？
而这类事情，也不算大，都不必升堂，当下便是扬了扬手，给那妇人下了十大板子，打得是哭爹喊娘，又警告她若是再敢偷传私信，闹得人家家宅不宁，便要按拐人的罪责问罪入狱了。
那妇人只跪地求饶，然后便被放了，一瘸一拐地回去了。她原先是受了岳家的小钱，又不麻烦，便代为传信。如今却挨了一顿板子，给座金山也不敢了。
笑娘之所以决定报官，只因为父亲如今身有官职，此事不宜私了，见官有了文书证据，以后岳娥若是再闹起来也有凭证。她一个主动求去的妇人，跟褚家再无瓜葛，更何况后来还立了文书，保证不跟乔伊来往，如今却毫无诚信，自然要敲打敲打，干脆拿了这传递书信的妇人祭旗，也免了以后的是非。
等到褚慎回家时，笑娘才将此事跟褚慎说。
褚慎自然生气，要提乔伊来骂。可是笑娘却说，乔伊已经知错，且这两天都乖乖在家，还替没有出生的娃娃缝了肚兜，若是再骂，恐怕要生叛逆之心。
褚慎见笑娘处置得妥当，乔伊也长教训了，气略消了些。可又生出了些许的愧疚。
他如今公务繁忙，总不在家。胡氏又不跟自己说，若不是笑娘及时察觉，说不得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乔伊渐大了，不再是小孩子，有些事情，也不能像她小时那般，申斥一顿就能解决的。
是以褚慎想了想，倒是把乔伊叫到屋子里，将对她婚事的打算说得明白。
他们褚家，虽然不是清流，可也无意陷入朋党之争。是以给她拣选婆家，他做父亲的不会只顾看门楣高低，一味攀附权势。
再则，那些个权贵之家，他一个小小的四品武官，也攀附不起。
但是有一样，对方的人品需得端正，家风也要宽和慈爱。是以秉承着这一点，他给乔伊拣选的，都是知道底细，有过交情的人家。
单拿他前些日子说的单家，那位单公子的父亲虽然只是翰林编修从五品的。可是正经的书香门第，家里也有祖上传下的田地庄园，衣食几代无忧，好过那些没有根基的清贫官吏人家。
这样的人家教出的公子，将来考学必不会差。
对方的父母也是脾气温和的长辈，学不来立规矩磋磨儿媳妇的那套做派。乔伊这样从小恣意惯了的，嫁过去也不会被磨砺得厉害。
当初他给笑娘说亲时，家里没有这般好的条件，自然说不来这等子的亲事。
而乔伊正赶上他升迁为四品武官的好时候，也要学得惜福。
可是她只看那单公子的父亲品阶没有褚慎的高，便说死也不相看。她也不想想，单家乃是文官，天然的比武官世家要好些。
若是不是褚慎跟他父亲认识，二人总是一起下棋，彼此意气相投，单家未必能看上个武官的女儿呢。
而那些侯门相府里是何等的规矩？像她这样散养长大的，岂能过关？
乔伊默默听着，不发一语，心里其实也有些愧疚先前错想了父亲。再则她听闻了齐司音的传闻，那么貌美又有才的女子，家世品貌都比自己强，可新婚里便让丈夫嫌弃，还要费心给夫君纳妾……
她自问没有这等子的胸襟气魄，倒不如听从父亲的安排，寻一户家事简单的人家。
至此，乔伊老实向父亲赔罪，婚事上也不再闹腾，只让褚慎做主。
最后，褚慎还是说定了单家的单文举公子，只待两年后，再让乔伊出嫁。
而胡氏最后也平安生产，这次确实个女儿，圆嘟嘟的眼儿，跟胡氏像极了。
褚慎心疼着胡氏，直言以后不可再生，免了胡氏的苦楚。而笑娘则搂着裹在襁褓里的妹妹，忍不住期待着自己成亲后，成为母亲的那一天，不知道她的孩儿，会不会像妹妹这般的可爱，小小的嘴儿，让人忍不住想啄一口。
京城的日子，可是比乡野里精彩而悠哉。时间便是滚着浪花儿的往前赶。这两年间的功夫，随风倒是不怎么在家，总是随着洪爷的车队出关。
笑娘操持着府宅的大小事情，还要打理店铺的生意，有时候连去茶会的功夫都没有。
一转眼功夫，两年过去，乔伊的婚事也是提上日程。
刚刚过完年，待得开春就要成礼，笑娘少不得要为妹妹打点大事小情，更要手把手地教乔伊算账，学习操持一道。
小的不计，可是那些布匹器具金银几何，都是要学的，免得将来被贪心的奴才蒙蔽，家财外失都不知道。
晟哥已经开蒙，在自家的家塾里学习，得空便来两位姐姐的房间捣乱，拿了二姐的绣花枕套当帽子往头上套。
这日，足有一年未曾归家的随风，终于随着洪爷的商队回来了。
褚慎得了帖子，带着胡氏去太子府上参加午宴。乔伊则去参加手帕交的茶会，倾述下婚前的心情，顺便炫耀下父亲给她新买的头面首饰。是以家里出了笑娘，没有别的大人。
笑娘得了空子休息，正躺在床上看着闲书。听闻丫鬟在窗下喊少爷回来了。便趿拉着鞋子，披了件袄子去门前迎迎。
可还没有走去，随风已经走到院子里了。
笑娘抬头一看，突然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又高壮了许多，跟父亲褚慎竟是仿佛的身高。那眉眼也终于张开定型，只是笑娘看着总是觉得眼熟，尤其少年的眉眼，长得实在是深邃，像极了……笑娘一时也说不清楚。
因为下了一场薄雪，随风的肩头一层的积雪。笑娘发愣片刻，便让小丫鬟拿来扫床的小扫帚，踮着脚儿亲自替他扫落身上的雪道：“竟还知道回来，这一年里都没有给家里寄过几封信，还以为你是飞了的老鹰，不再回来了呢。”
随风故意拿手比量着笑娘的脑顶，发现她只及自己的胸口便道：“你怎么不长个儿了，一年不见，倒像是矮了。”
笑娘拿扫帚打了一下他的胸口：“总是到我这贫嘴，等父亲母亲回家，你再说说他们是不是也长矮了？”
随风一笑，进屋子后，觉得炭火暖意十足，便脱了外衫，除了鞋袜，便往笑娘的床上躺。
以前他小时，跟猴子似的撵不走，躺也就躺了。笑娘也从不管他。
可是现在，许久不见，人高马大的一个，就这么躺在她绣花被面儿的床榻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第54章
想到这，她走过去，推了推他：“都这么大了，没有半点规矩，以后我和你二姐的闺房不能乱闯，更不能这般随意地卧着，传出去像什么话？”
随风没有起来，反而故意将脸儿往她的枕头上蹭：“传到哪去？怕盛学兄听见？如今我躺的还是褚家的床，又没有在盛家。我常年不见你，便躺着这跟你说会话，就遭人嫌弃了？”
笑娘推他不动，便也由着他。毕竟随风小爷是整个褚家的主子，他想躺哪便躺哪。
只是分开了这么久，也不知他近况如何，笑娘只拿捏着深浅火候，略微问了问。
随风果然如她预料的那般，并没有吐露太多，无非是跟着洪爷走动见见世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类的说辞。
说了一会，分隔甚久的二人都有些无话可说。
见随风赖着不走，笑娘吩咐厨下准备些随风开吃的菜肴，准备一会二人一起用午饭，然后便捡起方才看到一半的那本倒在临场的软塌上，偎着软垫子继续消磨时间。
而随风则躺着假寐，不多时又睁开眼，望向了久没曾见的笑娘。
她不过穿了件居家的半旧棉衫，图得就是布料穿久的柔软，脸上全无脂粉，只有窗外光晕映在粉中透白的颊边，细碎的鬓角也没有打发油，只蓬松地垂下几绺……让人忍不住想要缠绕着发丝，一点点掖入耳后……
屋内的静谧，让笑娘有些不畅意，她无意中抬头，却看见随风不知什么时候手托着颊边半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笑娘忍不知摸摸脸，觉得自己没有出去逛园子，不可能沾了什么脏东西，便抿着嘴儿问：“看什么，竟然不眨眼？”
虽然被笑娘察觉，可随风的目光依旧带着少年特有的坦然，只继续盯着她看，过了一会才风马牛不相及道：“从关外回来时，正好路过老家，倒是在盛学兄的府上略坐了坐……盛学兄身边的丫鬟很好看……”
笑娘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看着不再是孩子的随风，试探着道：“什么意思？”
随风也坐直了，盘腿坐在榻边道：“只是说出所见罢了，其他的，我既然没看到，自然也不能乱说。只听盛学兄说那丫鬟是逃荒时被盛家夫人无意中救下的，她感念盛家救命之恩，自愿为奴入了盛家。她在盛学兄的身边已经伺候了快一年了……”
笑娘皱着眉，觉得少年这话里透着怪异，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她并不想做个耳根子软的人，于是尽量轻描淡写道：“他家乃富户，为人良善收个丫鬟下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更何况刘夫人向来看中盛轩学业，家风严谨。他还在守丧，能跟个丫鬟有些什么？你莫要怪话误导着别人，叫人误会的盛轩的为人。”
随风听了，倒是笑了，冲着笑娘道：“我的话已经说到，听不听在你，再大的孝子也是个男人，天长日久，总是祸患。可别你这个正头的娘子在这里苦守，那边乡野里却是汤肉不缺，过得滋润。”
笑娘再也听不下去，只起身两步走过去，拽起随风就把他往外推，然后冲着门外随风的小厮炳泉道：“给你家少爷弄些竹盐漱口，在外面跟商队的爷们混得，什么荤话都说得出！”
临了，笑娘还懊恼得拍了随风的后背几下，少年被打得哈哈笑，只趿拉着鞋子，大步流星地回自己房间去换衣服去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清净，只余下少年身上独有的麝香味道。笑娘再没心情看书，只来到了妆匣子那，拉开抽屉，里面是两摞书信。
一摞是随风的，大部分的书信全无营养，甚至有时信里毫无文字，只有一片北方高山独有的落叶，或者是一根漂亮的羽毛。
只是让她知道，他身在何处。
而另一摞，每一封都是那么的厚重，是盛轩每个月寄来的。
笑娘用染了丹蔻的指尖轻点，取了盛轩最近寄给自己的书信慢慢展开……
虽然这两年来，二人并无见面。可是书信不断。
盛轩的书信里的文字从略开始的拘谨，到现如今的热情奔放，层层递进，而无迫人之感。
这份细腻让吴笑笑体会到了现代信息时代久违的见字如面。
便捷的微信和电子邮件，到底是没有笔尖划过有质感的信纸时，一点点的酝酿文字的韵味和酥麻之感。
每次看信，当看到一处反复的勾抹，最后又像是下定决心般，郑重写下“思慕难眠”时，都会惹得她会心一笑，体味良久。
这种柏拉图似的恋爱之感，竟然在与盛轩分开两年的时光里，如埋入地下的佳酿一般愈加浓烈醉人。
可是方才随风的话，就是扔进酒坛子的一颗老鼠屎，那酒倒是也能喝，就是有些恶心人了。
而盛轩的信中，并无任何异状，更是未提及什么艳婢美妾之意。
笑娘慢慢呼了一口气，觉得随风自己也说了全无证据。他的那些话，倒像是少年家不识好歹，没有轻重的玩笑之言，只图了惹人讨厌罢了。
于是笑娘决定将这事暂且撂在一边，再过一年，盛轩的守孝期满，也正好是省试开始，到那时，他入了京见了面，一切也就都能弄明白了。
想到这，笑娘突然想自嘲的一笑。虽然时代变换，可是她内里的性格其实一点都没有变。
她是个恋旧的人。就像她从大学毕业起一直都没有变换的手机号码一般，在感情上，从来都没有新的会比旧的更好之感。
这样被动的性格，若是遇到个花言巧语的男人是很吃亏的，感情上的惰性，决定她会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个人。
这样的教训，她吃过一次了，痛意十足。
她并不打算吃亏不长教训。不管随风的话是不是胡言乱语，到时候她都会侧面查访一番，做到心里有数。
不过中午的时候，笑娘并不想搭理随风，在饭桌上任凭少年使劲浑身解数，她也不同他讲话。
最后，随风也生气了，将碗筷重重放下起身要走的时候，笑娘才赶紧拉住他。
逗逗就行了，她可没有熊心豹子胆真的招惹这位小爷。
剧情引力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呢！
若是一朝跟随风扯破脸，她可能就难逃被捅成蜂窝煤的命运了！
于是她连忙又往他的碗里夹了几块肉，姐弟情谊暂且得了修复，随风顺势又让笑娘这几日给他绣新荷包一类的活计。
笑娘的针线活如今大半都被乔伊的嫁妆排满，哪里有功夫去做小少爷的？
于是一边给他盛汤一边道：“再过几年，爹便要给你说亲，到时候要早早将新妇娶回来，免了我这个针线活计。”
谁知她不经意说出的，又不顺少爷的耳朵了。这次随风摔筷子便冷脸走人了。
笑娘看了看满桌子的菜，觉得这撂筷子的毛病就是活人惯的，爱吃不吃！
到了下午时，褚慎与胡氏双双赴宴归来，而乔伊也兴冲冲地回转了。
随风见过褚慎和胡氏后，又让小厮将自己来的礼物分一分，厅堂里倒是热闹极了。
胡氏产后一直身子乏累，最近才算将养得见起色。
如今年节刚过，褚慎今日在太子府上听闻北山的温泉最适合妇人调理身子。于是决定趁着近日有空，带着全家去泡一泡。
那北山的庄园，乃太子妃的陪嫁，非一般人不能入。她感念着胡副指挥使的救命之恩，是以待褚慎夫妻一向厚重，便是吩咐了北山那边辟了院落，专门接待褚慎一家子。
不过北山上的庄园不只太子妃一家，临山还有申阳郡主的产业。
是以褚家人子在山下换乘滑轿准备上山时，正遇到了申阳郡主夫妻，还有世子爷和他的妻妾们来庄园游玩。
算起来，笑娘已经有许久未曾见到萧月河了。只因为世子爷发愤图强，谢绝了许多觥筹宴会。而笑娘也有回避他的意思，有时听闻世子爷会去，她也会刻意避开。
可是今日下车，却正跟萧月河四目相对。
这位爷倒是成熟了不少，许是圣贤诗书的熏陶，让他少了许多以前的轻浮纨绔之气，整个人显得沉稳许多。
而他的身后那位身穿黑色貂绒斗篷的，便是世子爷的夫人齐司音。
平心而论，这位夫人长得并不难看，只是在打扮上略显中规中矩，脸上不过薄薄施了粉黛，唇形和眉峰形状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衣服的颜色也略显老气些，可见齐才女并不是爱打扮之人。
而与世子妃不同的是，那个做妾的莫迎岚却是姹紫嫣红，通身的珠光宝气。
若是不认识的，恐怕一时要错认了世子爷的正头夫人呢。
两家碰到了，自然是要互相打声招呼。虽然做不成亲家，可也不必做仇人。
申阳郡主是场面上的人，什么尴尬场子都能撑起来。
笑娘默默跟在爹娘的身后，只等两家应酬完便可以一拍两散。
不过她抬头时，正好看到那莫迎岚紧盯着自己，眼神里透着十足的不善。

第55章
笑娘并没有与她对视，而是错位站在了乔伊的身后，避开了莫迎岚的眼刀子。
可是她心内却是诧异着莫迎岚为何要这么两眼冒火地看着自己。
莫迎岚的确是心内恼火，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家里的一桩陈年官司。
父亲曾经养的那个外室，竟然一步登天，摇身一变成为了京城里的官太太！
她知道这件隐情，还要从她的父亲——莫家二爷莫致闻说起。
他在京城里打着大哥的旗号多方运筹，终于将自己的二女儿成功抬入了郡主府成为贵妾。
一时间，他自觉拉拢到了靠山，心内也大为得意。只没想到，自己做到这桩姻缘被莫老太爷听闻了，气得又要用家法打他。
莫家的十年工程，百年计划岂能毁在无知二儿子的手里？就连平时甚是维护他的大哥，这次也是连连摇头，直言他眼皮子太浅，好好的小姐为何要给人家做妾？
原以为能为莫家光宗耀祖，却被父亲大哥连连申斥，莫致闻的心里别提多沮丧。
既然在淮山不得清闲，莫致闻索性拨转马头，去了京城消遣。
因为顶了世子爷岳父的旗号，他在京城里倒是结交下了一批狐朋狗友，每日吃喝玩乐排布甚满。
可是没成想一次在京城酒楼吃酒的时候，他无意中往楼下望去，他竟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登上马车。
那女子穿着绸缎，打扮素雅，可上车时的举手投足带着一股子熟悉之感。
他顾不得吃酒，急急下楼看，终于看到那个正上马车的妇人的正脸，这……这不是他在老家的外室胡氏吗？怎么竟在京城里，又上了别人的马车？
莫致闻当下寻人去打听，这才知看见的那辆马车乃是京城副指挥使褚慎府上的。而上车的妇人正是褚慎的正头夫人，好巧不巧，她也姓胡……
莫致观这下可翻了！自己的外室不守妇道，几时跑到京城嫁给了别的男人？
当下他便要去砸副指挥使的大门，只看看那褚慎给个什么说法。
可会没等他召唤狐朋狗友去闹场，身边的老奴只一把拦住了他，哭喊着直言那外室的事情，莫老太爷早有交代，他知晓里面的内情，若是二爷发现了只管找他去问，不许去搅闹指挥使府上，不然的话，就要活活打死二爷。
莫致闻一听，难道这里面还有老子的事情？可是哪有当老子的，偷偷将自己的女人和女儿卖了的道理？
他觉得在老子面前占理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淮山，询问莫老太爷。
莫老太爷沉着脸直言，那胡氏已经带着女儿改嫁，成为了褚慎的夫人，跟莫家也毫无瓜葛。原先不告诉他，是为了省些是非，如今他自己发现了，心里清楚就成了。
莫致闻可不干了，只嚷着，胡氏乃自己的女人，可是家里却搅闹着不许他抬进府门，生生阻断了他和胡氏一对有情人。
而如今分开他和那母女二人不算，竟然任着她带着孩子改嫁，让他莫致闻的女儿随了别人的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莫老太爷虎着脸，只跟他道：“在这府宅里，你老子没死就是王法！当年你没有娶她，她也没有身契在你的手上，自然爱嫁哪个嫁哪个！”
莫致闻却不干了，他原先已经将老家的胡氏母女忘在了脑后。可是发现自己忘了的肉被别人叼走了，你说怄气不怄气？
莫老太爷看二儿子还不服气，只沉脸道：“你还好意思来问我，且去问问你屋里头的，竟暗中指使着老宅的仆役管事不给那母女月钱，若不是褚慎，只怕那母女二人要活活饿死，给我们莫家徒增话柄！此事木已成舟，你休要再问！”
莫致闻没想到居然这里面还有夫人康氏的事情，在父亲面前闹得没脸儿后，便又去寻康氏去问。
结果二房里头自然是几日的鸡飞狗跳。
最后这件事，虽然被莫老爷子强压了下来。可二房的人个个都落下了心病。
莫致闻突然发现，此生真爱非胡氏莫属，便如戏文里的一般，有情人被无情分散，却不知何时鹊桥重铸，破镜重圆。
康氏则是愤愤然心气难平。当初她立意要将胡氏逼上绝路，若能为娼，再好不过。
想当初听老家管事说，那胡氏她跟个逃荒的汉子走的。
小贱妇不过是跟个带儿子的村汉搭伙过日子罢了，她也没有在意。可没想到，那小戏子竟是通天的本领，改嫁的男人，不知怎么的一路竟然成为了御前的禁军副指挥使。
她一个外室，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京城里的官儿太太，比康氏这个大娘子都体面，你说康氏气不气？
这气愤难平下，她便忍不住将此事偷偷写信告知了二女儿莫迎岚。
莫迎岚这才知道，世子爷几次激情下失语喊出的笑娘，竟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下子，一直隐怀的嫉妒加上如潮的激愤全搅和在了一块。
再见那笑娘时，莫迎岚只给恨不得立时用眼神除掉这个出身不明的妹妹。
虽然母亲在信里一再重申，千万莫要道出那胡氏母女与莫家的牵扯，以免得罪了褚慎，更影响大伯莫致观的声威。
可是待得入了庄园入夜侍寝时，世子爷再次失语喊出笑娘，莫迎岚是再也忍受不住了。
竟然一股脑地跟萧月河道出了笑娘不堪的身世。
在摇曳的烛光下，莫迎岚渐渐不敢说了，只见那萧月河的眼睛里冒出的狰狞的凶光，他慢慢说道：“有这等事情，你为何不早说？”
莫迎岚怯道：“妾身……妾身也是才知啊……”
她以为自己玷污了笑娘的清誉，萧月河肯定不信，要迁怒自己。
没想到他却猛地站起，在屋内一连转了几圈后，裹了衫子就去了书房连夜写信去了。
莫迎岚的话，萧月河并没有全信，可是他的这个妾却也没胆撒这种弥天大谎。所以他要派人去笑娘的老家，将此事探查个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天下的男子，谁敢娶莫笑娘这个娘为戏子，外室生出的私生女！
莫笑娘，有你哭着来求小爷的那一天！萧月河安坐在了椅子上，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豁然开朗了起来。
想着白日见到的那姑娘身着粉裙俏生生的模样，萧月河一时又分了神，看着窗外月光映衬的压雪花枝，笑了起来。
笑娘并不知隔山庄园里酝酿的一场风暴。她跟乔伊正温泡在山庄的温泉池子里。
这里的温泉富含着矿物质，浴洗完毕后，皮肤都变得顺滑。
乔伊如获知宝，来到山庄后，拉着笑娘泡了两回了。
到了春时，乔伊便要上轿子了，想着自己初为人妇，她的心里也是雀跃夹杂着不安，这几日总是寻了空子要跟笑娘说话。
笑娘交代乔伊的很简单，孝敬公婆。就算一时被长辈委屈了，也不可当年大声嚷嚷。
长辈申斥你时，未必是过了心的；可是你顶嘴，他们是一定上心的。公婆再和蔼，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未必能开怀谅解。
这古代大家庭，若是公婆关系不好，跟夫君再好也是无用。
吴笑笑对于人事关系，入乡随俗，适应得很快。任何圈子都有自己的文化认可，或者是相处之道。
作为穿越者的她，无意作为跟着朝代顶浪而上的改革者，是以就要顺应形势，做出符合礼法的事情来。
可惜乔伊作为本土的妹子，自小在与长辈相处一道上，一直是有欠缺了。若是她嫁过去后，再拿跟胡婶子的哪一套来应付公婆，只怕单家再好的长辈也是不能忍的。
乔伊好些日子没有收到母亲岳娥的书信，少了搅屎棍子挑唆，脾气倒是好了些，对于笑娘特意叮嘱她之言，也是嗯嗯啊啊地应了下来。
很快，待得开春时，乔伊终于披红挂彩，坐上了红轿子嫁入了单家。
褚慎表面上并无显露，可是在乔伊坐轿子走了后，却是一人躲在书房里哽咽半响。
笑娘端着茶水在门口听见了，赶紧退下。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当初在听闻她不管不顾跟申远领了结婚证时，背地里是不是也这么偷偷的哭泣？
不过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褚慎虽然不舍，可是三日回门时，看着乔伊跟女婿单文举一副你侬我侬的光景，心内也是略有安慰。
单文举脾气顺和，最适合乔伊这样的火爆脾气，若是能跟着夫君改改性子，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笑娘看了单妹夫，也觉得乔伊这辈子没有嫁给随风是件好事。
别的不说，单是两个人的脾气，就算随风的心里没有白月光，他们也注定要成为一双怨偶。
如果不嫁随风，乔伊也能改变自己为了救人而死的命运，幸福度完一生。
只是这般随意的更改了剧情，男主的后宫女团骤然少了一员悍将，也不知以后的日子里，随风少爷能不能凭借自己的魅力填补了这一空缺。

第56章
府宅里少了乔伊，骤然变得清净了不少。
笑娘反而不适应了，有时候没有人来自己的屋里搅三搅四，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入夏的时候，洪萍姑娘又被寄放在褚府了。
许久不见，她又黑了一些，闹得笑娘都不好给她配衣服的颜色。
玄色与灰色在现代固然能穿出高级感，可是古代实在不是姑娘家能上身的。而红色能提亮黑色的皮肤，又要拿捏出红色的深切，免得穿出新嫁娘的感觉。
洪萍对于笑娘爱给人挑衣服打扮的爱好有些不能理解，直言自己不爱襦裙，练武的短衫长裤穿起来才方便。
吴笑笑作为前金榜经纪人，有自己一辈子不能放弃的职业操守，直截了当告诉洪萍，如果不在她眼前，穿着草裙子都没人管。可是只要在她的一亩三分地，就得打扮得像模像样，凸显出她应有的气质来。
笑娘底线的坚持得到了洪爷的赞赏，他此番将洪萍送来，是因为他要给洪萍说亲了，对方的家里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博阳县。
可眼下他有一趟重要的买卖要亲自跑一趟，便将洪萍放在褚家，顺便让笑娘再教一教规矩，免得去博阳县相看的时候，洪萍露馅被人嫌弃。
交代完毕后，他便匆忙启程，而随风则似乎实现跟洪爷商量过一般，跟着洪爷一起启程了。
洪小姐对父亲的话很是不认同。而笑娘听说洪爷要给洪萍寻找夫婿，也是有些忐忑，便私下问洪萍，对方是做什么的。
洪萍状似不在意，却略带些许甜意地说：“是个读书人，他父亲与我父亲是至交。五年前见过一次，瘦弱得跟鸡仔一般，不过模样倒也还好……爹爹也是，找了个这样的，若是以后一言不合，我不小心折了他的骨头可怎么办？”
笑娘接不下去了，偷偷替洪萍未来的夫婿捏了一大把的冷汗。同时又猛然想起另一则要命的事情。
原剧本里那个叫洪恨的绿林女魔头的描述并不多，不过她却是男主征服天下的一大阻力。
文中关于这个人物小传只有略略数语，其中一条便是新婚当日惨遭灭门之祸，丈夫一家竟然与官府勾结，设下假意成婚的骗局。出卖了她的父亲与得力手下，被朝廷的亲兵杀个精光。
从此以后女魔头横空出世，走上复仇的漫漫之路……
笑娘不确定洪萍就是洪恨，可是她还是想多问问一些细节，以便确认。
她与洪萍虽然没有结拜金兰，但却是一起杀人埋尸的过命交情。如果她的担心万一成真，还是希望洪萍能躲过后半生沉浸在仇恨中不可自拔的命运。
洪萍眼看着笑娘每天转来转去地问她的夫家，只当笑娘是好奇，便跟她道：“眼看着就要省试了，当时候梁云生会入京备考，到时候便可见到他了……对了，你的未婚夫婿不是也快要来了吗？”
算一算日子，盛轩的确是快要入京备考了，前些日子，她还收了他的书信，说是准备收拾行囊，不日就要启程了。
也就是说，再过些日子，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又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学馆客栈了。而让许多想要招个清流女婿的人家也是蠢蠢欲动，只等榜单下来，便使出浑身解数，招揽乘龙快婿。
褚慎想到盛轩以前来京城时，是盛万石租下来的屋宅供他们母子暂住。
如今准亲家不在，少不得他来打点。于是干脆辟了府宅西苑一处闲置的小院子，收拾停当，让盛轩还有他的母亲和妹妹有落脚之地。
另外褚慎也打算趁着盛轩应考后，就与笑娘在京城成礼。
毕竟笑娘的年岁在那摆着，眼看着已经十九了，不能再拖延了。
刘夫人自然也是感念着褚慎的周到，略微客气下便同意暂居褚府。
当盛家的马车到了褚家的宅门前时，胡氏抱着小女儿嫣儿与褚慎到门前相迎。而笑娘则拉着皮猴一般的晟哥的手跟在了后面。
三年未见，公子如玉，更加温润明朗，二十多岁的青年也摆脱了少年的稚气，呈现出沉稳可靠的气质，高挑的个子也衬得一袭白袍更加儒雅。
笑娘跟多年未见的笔友再次重逢，当看到他目光入火般向自己投射而来时，沉寂许久的心，当真是有恋爱心悸之感。
而盛轩更是激动，眼前的笑娘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只一身淡烟色的襦裙，衣袖半露雪藕，长发高挽，笑靥醉人，那一双灵动的眼，比他梦里的还要好看。
分开这么久，这次入京，他终于可以娶梦中的女子为妻，比金榜题名还叫他心绪难耐。
笑娘倒是抽空看了一眼盛家带来的仆役，此番刘夫人带了两个老仆和三个丫鬟。
而其中有一个叫璧环的丫鬟，长得最是惹眼。光是别的不提，只那一身赛雪的肌肤怎么看都不像是乡间的姑娘。
因着刘氏最近犯了痛风，腿脚不方便，那位璧环在下车时，贴心地先放了个小凳子，然后扶着刘氏慢慢下来。
笑娘注意到，她扶着刘氏下来时候，双膝弯曲，而上半身挺得笔直……这是王府里的大丫鬟才会有的做派！就是笑娘自己的贴身丫鬟寒烟学了这么久，仪态都没有那位璧环好看。
这样的人物会屈从在小吏之家做个丫鬟？也难怪随风见了，回来特意跟她提起一嘴。
初见盛轩的喜意略微淡了些，笑娘收敛了眉眼，站在父母的身后。
两家人久不相见，自然是要寒暄客气一番。
刘氏因为没有赶上褚家二小姐的婚宴，还特意备了老家特有的细麻平布的刺绣枕褥，预备给二小姐作贺礼。这布虽然不算金贵，可是夏日用起来最好，是以刘氏亲自刺绣了一床聊表对亲家的心意。
胡氏向来跟刘氏交好，自然笑着替乔伊收下。
待得酒宴时，褚慎看了看一直频频望向笑娘的盛轩，笑着道：“你们这些孩子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园子里有新著了假山水晶，想来盛公子还没有瞧过，笑娘，你带着盛公子和盛小姐去园子里转转，尽一尽地主之谊。”
反正是在自家府上，且有丫鬟们跟从，也不算是失了礼节，让小儿女们得了空子逛园子说说话也是好的。
刘夫人也笑着道：“既然如此，那就要劳烦大小姐代为引领转一转了。”
听了父亲吩咐，笑娘连忙起身，低声应下后，便引着盛轩和妍雪到园子里玩。
待得脱离了长辈们的视线，年轻人的活络劲儿自然而然地便上来了。妍雪只拉着笑娘看，说她的裙子式样新颖，以前未曾见过。
笑娘笑着道：“这是我自己画样子裁的，怕式样怪，并未在外面穿过，不过是在宅里图个轻巧便利，你若喜欢，我依着样子给你做一身。”
妍雪当年在京城里时，一早也是要定下亲事的，可惜也是因为赶上盛万石去世的事情，那男方家里不愿等三年，就此搁下了。
刘夫人权衡了一番，实在不敢耽搁了女儿，无奈在老家给她定下了一家。而这次带她老京城，也不过是最后当姑娘散散心，待回去了便要成亲了。
是以这次妍雪来京城，主要的任务及时为了成亲采购嫁妆。
笑娘作为未来的嫂子少不得要有些表示，已经早早捡着适合妍雪的头钗，耳珰装了一盒子，预备着给未来的小姑子添妆。
盛轩则默默跟在笑娘和妹妹的身后，看着笑娘娉婷婀娜的身子，一时又是看痴了。
褚家如今的园子乃是万岁御赐，后来褚慎不吝钱财，请了京城里有名的造景师傅添置了亭台无数。是以在园子里走走停停倒也雅趣。
最近京城流行高底儿屐，就是古代的高跟鞋，不过是脚掌两根，脚跟处一根，鞋尖翘起，犹如踩个小板凳一般，这样便可以穿长摆的衣裙而又行走不露鞋尖。
因为今日要见客的缘故，笑娘少不得要穿这鞋子，而妍雪作为紧跟京城潮流的小镇姑娘，也穿了这么一双。
两位小姐走了几步就腿酸了，于是笑娘便拣选了一处水榭长亭，三人可以坐下闲聊休息。
寒烟见公子小姐们坐定了，就吩咐下面的丫鬟端上来果盘茶点。
最近宫里赏赐近臣天竺传来的瓜果。褚慎府上也得了一筐。其中有一味庵菠萝果，果肉鲜美，吃得开胃。
是厨下也特意切了一盘给远来的贵客尝鲜。
可是就在盛轩拿起吃水果的银叉正品尝一下时，他身后的璧环却低声道：“公子，您春时有气咳的毛病，这庵菠萝性凉，恐怕是不妥……”
盛轩听了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去取了一块果肉，放入口中。
笑娘听了寒烟的话，也连忙道：“既然公子身子不妥，还是不要食用这果，吃些别的好了。”
身为现代人的吴笑笑，自然知道这庵菠萝果其实就是芒果。而甚有气喘的人吃芒果的确是爱过敏。
不过……那个璧环居然知道这个，可见她的出身不低，不然怎么会见过这世面不常见的贡果？
只是盛轩以前没有吃过这果子，到最后到底是又多吃了两块。
结果到了晚上时，脸上发了一些红，刚刚见好的咳嗽又犯了。
刘氏见了，连忙问是怎么了。这是璧环在一旁轻声地将公子吃了庵菠萝果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又补充了一句：“那果子虽好，可很多人吃了都不甚服帖。幸而公子听了奴婢的话，并没有多吃，一会用皂角水洗一洗，再多饮些润肺的梨水缓解下便好……”
刘氏不免又夸赞了璧环能干，同时心疼地看着儿子咳出眼泪的样，生气道：“这个笑娘，竟然不知我轩儿的毛病，非要显摆着什么贡果，难道她不知这果子能要人命吗？”

第57章
刘氏之所以张嘴便挑理笑娘，实在是因为夫君故去落下的心病。
当初夫君横死在半路，对于刘氏的打击甚大，回到乡里时，难免有好事的人要刘氏测算一下未来儿媳跟家中众人的生辰。
结果这一算不打紧，自己夫君竟然跟笑娘八字相冲，刘氏顿时便起了心火。
盛轩知道了，自然劝诫娘亲不可尽信怪力乱神之说，偏信了江湖术士，错待好人。
可是刘氏到底是入心了，总觉得这八字相冲有些由头。后悔当初定亲时，没有拿了笑娘的八字跟其他的家人核对，以至于酿成大错。
然而笑娘与盛轩的八字甚和，她也不能拿了算命先生之言去悔婚，就此也就搁置了一边。
可如今盛轩一到褚家便因为吃错了水果而闹病，刘夫人心结顿起，有些恼起笑娘来。
盛轩虽然正咳，但听了刘氏的话便有些不顺耳道：“那果子乃贡果，若是有毒的，缘何敢给贵人们吃？可见是我没有口福，吃不得这些奇异的果子，跟笑娘又有什么干系？她家尽心款待我们，感激都来不及，背后议人，非君子之道。”
刘氏知道儿子天生是爱训人的，见他边咳边说话很是辛苦，连忙附和道：“好好好，母亲知道那笑娘是最体贴的，你莫说话……璧环，快些给你家公子倒梨汁儿润喉。”
璧环一早就盛出了梨汁，递呈给盛轩后，又拿了热巾帕子，细心地给盛轩热敷着面上的红点。
刘氏用了这么多的丫鬟，只这璧环是最贴心的。据闻她的父亲乃是江西的一个秀才，家道中落，她跟着家人逃荒失散了，才流落至此。从那做派看，当真是小姐出身，偏又没有娇气，不但能干还细心周到。
刘氏觉得好，才让她去服侍儿子。
虽然这璧环貌美，但她并非行狐媚之道的人。儿子也并非私德败坏的孩子，倒也不碍着事儿。
而且以后就算儿子成亲，屋里头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她打算让璧环一直服侍盛轩，若是那笑娘守妇德，有容人的雅量，抬了璧环做通房的丫鬟也好，刘家总是一脉相承，骨血太单薄了，若是能在盛轩这一代开枝散叶，所生些孩子才行……
不过盛轩并不知母亲的打算，只闭着眼，面露微笑，回想着白日里见到笑娘时的情形，任着璧环拿温帕子，轻轻擦拭……
笑娘是第二日才知盛轩过敏的事情，于是让郎中配了药膏，让寒烟给盛家的西园送去。
寒烟送药时，盛轩正在温书。那个璧环站在他的身后一边打扇一边磨墨。那光景，倒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寒烟看着不顺眼，重重咳嗽了一时，待得两个人抬头时，才走了过去。
璧环抬头见时笑娘身边的丫鬟来了，自然是巧笑嫣然地迎上道：“寒烟姐姐怎么亲自过来了，以后若要呈递什么，叫我去跑腿便是……”
寒烟故意避开她，将那药盒呈递到盛轩的桌前朗声道：“我家大姑娘听说盛公子吃果子起了疹子，特意请郎中配了舒缓的膏子，还请公子每日涂抹三次。”
盛轩微笑地拿过药膏，对寒烟道：“替我谢过褚小姐……请寒烟姑娘带了话，若是明日上午有空，我想邀姑娘到花园子里散散步，再当面致谢。”
寒烟一听，自然是笑着应承下来，转身便会去给笑娘送信去了。
待得寒烟走后，璧环便又贴过来给盛轩打扇子，可是却是嘴唇半咬，轻声说道：“公子总说褚家小姐温婉和蔼……必是能容人的，可现在看她身边的丫鬟都不易亲近……将来若是褚小姐要撵我走……公子您可会……”
盛轩的笔尖一顿，在宣纸上落下一滩墨痕，有些无措地低声道：“莫要再说了……总归是我的不对，以后也自会给你容身之地……只是以后妄议褚小姐的话，万不可再提！”
璧环闻言自是开怀一笑，又将身子挨了盛轩，娇声道：“璧环信得过公子并非负心之人……”
盛轩微微咬了牙，眉间锁得紧紧的。
璧环所言，其实是一桩隐秘。在去年中秋时，刘氏带着妹妹妍雪去了娘家过节，顺便住上几日。
而盛轩因为要读书，自是留在家里。那日因为正值佳节，丫鬟璧环便拿了一壶温酒。
他也是一时贪杯，竟然喝了不少，后来酒劲上来，也不知怎么的，竟是浑身燥热，愈加控制不住，最后竟糊里糊涂地与那璧环在了一处……
他以前从未跟女子相处，加上璧环主动，自然愈加把持不住。待得第二日酒醒时，已经木已成舟，悔也晚矣。
璧环跪在床榻上苦苦哀求他莫要告知刘夫人，不然夫人定然说她狐媚，引诱了公子，将她哄撵出去。到时候她身无长物，岂不是要流落街头，任人欺辱？
璧环更直言，绝无敢有越位之心，以后自然也是尽心服侍着公子和未来的夫人。
而盛轩觉得璧环失身，乃是自己酒后无德，若是就此哄撵了她出去，他岂不是跟畜生无异？一时在璧环的眼泪下，盛轩懊恼自责，更害怕笑娘知道了。
于是就这么的，二人谁也不提，自隐瞒下来。
可是二人到底是有了首尾，自此以后璧环便是拿自己当了公子的人，贴身服侍时，也无避忌。盛轩有错在先，又不好申斥璧环，时间久了，倒也慢慢变得自然。
如今璧环再提，盛轩自然是困窘。
不过他觉得笑娘必定不会像璧环所言的那般，虽然他不爱璧环，但总要对她负起责任，不然一个失身的姑娘，以后还如何嫁人？
而笑娘那边，也听了寒烟的禀报：“大姑娘，您是没看到，打扇子居然挨得那么近，也不怕将她家的公子挤出痱子！依着我看，那璧环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笑娘不动声色地听着，只让寒烟注意口德，莫要乱说话，叫人听了挑理。
她如今并没有嫁给盛轩，自然管教不得盛家的下人。再则，就算嫁了，若是那璧环得了刘夫人的宠，被抬举为通房，她作为儿媳妇也反对不得。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就是到官府衙门评理，她也不过落下善妒的名头。除非像韶华公主那般，依仗着婆家的皇家，将敢勾引夫君的丫头直接打死，杀鸡儆猴。
不然的话，做丈夫的只要银包够厚，肾功能不衰竭，想娶多少都是合理合法。
不过在第二日游园子的时候，笑娘看着在盛轩身后亦步亦趋的璧环，倒是不动声色地问了问：“你我日后成婚，我想将身边的丫鬟多带些，如此一来，你房里的倒不用多留，璧环能干，便留给刘夫人用着吧。”
结果这话还没落地，那璧环就急切地冲着盛轩喊道：“公子……”
盛轩为难地看着笑娘道：“多留个丫鬟，应该也无妨，这事……以后再议吧。”
笑娘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只这么一试探，她便知这个璧环跟盛轩一定是有些什么。
谁主动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盛轩自觉对璧环有责任，是不会让她离开的。
君子有德，固然值得赞叹。可是这份道德操守用来对待其他女人时，做妻子的往往希望自己的丈夫不如做个小人。
笑娘因为盛轩的来到，而温暖雀跃的心一时如被泼了凉水一般，冰冷得燃不起炭火。
至此以后，笑娘没有再说话，走到小径的分叉路时，冲着盛轩福礼后，便径直走了。
盛轩一时不知该如何挽留笑娘，只急得在原地，看着笑娘头也不回的背影张嘴又闭合上。
待他转身时，璧环的眼泪成对成双地流下来：“都是我不好，惹了大姑娘生气。若是姑娘看我不顺眼，待公子成亲后，我自求去吧……到时候寻了处清净的地方，自投河去投胎，只求来世与公子有缘，再在公子身边当牛做马，再续前缘……”
盛轩一听璧环要寻死，只急急道：“褚小姐并未说要赶你走，你何必寻死觅活？”
璧环闻言，用巾帕擦拭眼泪，轻声道：“公子也莫担心大姑娘生您的气。我听小姐说过，莫家的大小姐是最懂礼的，为人又谦和，如今她苦等了您三年，已经十九了，若是想要许配给别的人家也是难了……左右是闹一闹脾气，您得空劝劝也就好了。”
盛轩没有接话，只是略带惆怅落寞地离开了园子，而璧环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单说笑娘，从花园回来后，就久久未曾言语。惹得来找她的洪萍心里纳闷，径直问：“是谁招惹你了，怎么不高兴了？”
笑娘微微叹了口气，决定采访一下本土姑娘，便问：“若是你发现你的夫婿一早有了通房，该是如何处置？
洪萍眨了眨眼问：“婚前还是婚后？”
“若是婚前该是如何？而婚后又该怎样？”
洪萍毫不犹豫地回道：“婚前不嫁，婚后让他自己裁定，总归是只能留一个！姑奶奶我可不耐去管教一院子的大小老婆！”
笑娘钦佩抱了抱拳，同时觉得自己采访错人了，你能指望一个连环女杀手俱有女戒妇德吗？洪萍是个例，根本不具备参考性。
可是洪萍有一样说得对，她还没有嫁，何必委屈自己？

第58章
是夜，笑娘要寒烟烧了个炭盆子。
现下天气渐热，姑娘却要炭盆子？
寒烟知道笑娘这一天都心情不好，是以也没敢多问，只从厨下捡了炭，撩热后了垫着棉垫子端到了廊下。
笑娘打开抽屉，取了她三年来与盛轩往来的一摞摞厚厚的书信，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
说一点也不心痛那是假的。只是她皮囊里的灵魂经历过太多，更是受了一次情伤，再付出时，总会有所保留。
现实里的那段婚姻教会了她及时止损，既然如此，她也要改掉在情感上的惰性，痛下决心才好……
想到这，她来到廊下，把手里的信慢慢放入了炭盆里，任着它们慢慢燎着，随着清风掀起激荡的火星，若点点流萤萦绕盘旋……
突然她的身子被人往后一扯，不由自主地栽倒在了身后之人的怀里，她转头一看，却是随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皱眉抽出笑娘捏在手里的绢帕，替她擦了擦脸道：“大半夜，做什么阵法，火星子都要舔到脸上了！”
笑娘抽手将帕子夺了回来，冲着他道：“又私闯我的院子，下回再这样，我可要禀明父亲，让他好好教你规矩……”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随风弯下腰，从炭盆的旁边捡起未及烧干净的信笺。
他与盛轩同窗，自然认得学兄的笔迹，皱眉看了看，又看看炭盆里烧得大半的，突然眼睛瞪圆，转身就要朝外走。
笑娘看随风小爷的面色不对，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道：“你要干什么去？”
随风的脸绷得紧紧的，先是不说，看笑娘也动怒瞪起了眼才道：“揍他去！”
笑娘简直哭笑不得，只能低声道：“大半夜的归家，不好好睡觉，抽了什么风要去揍人？”
可是随风却振振有词道：“他定然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惹你伤心才烧信，我懒得听缘由，揍他便是！”
吴笑笑在现代时是独生子女，今世也无哥哥，可是这一刻，她感觉有个武力值爆表的弟弟，比兄长都好用。
如果她还是少女心，真希望自己在满是校痞的校园里，坐在台阶上舔着棒棒糖，幸福地看着弟弟为自己出头，打得满操场的屁滚尿流。
可惜现在人大了，也要瞻前顾后，虽然她决心退婚，可也不能这么闹啊！毕竟她收无证据，更没有禀明父母，怎么可随意闹上门去？
此时随风小爷怒气上头，任凭笑娘怎么拦也拦不住，最后笑娘干脆下绊子使出了擒拿手。
但随风不再是那个被笑娘能随意撂倒的小毛头了。也不知使了什么招式，便将笑娘的手脚给挣脱开了，然后旋风一般地冲向了西园。
说实在的，活了两辈子，吴笑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混乱的夜晚。
盛轩睡得正酣时，突然听到当啷一声响，房门被踹开后，他连人带被，被一路拖拽下床，然后按住就是一顿好打。
在盛轩榻边守夜的璧环都看傻了，又是阻拦不住猛虎下山的随风，只高声唤着刘夫人和仆人们过来帮忙。
刘夫人也是傻了，可是几个人轮番上阵也扯不过随风。刘夫人只能跳着脚，叫人去找褚慎夫妇过来。
很快西园的骚乱又传到了主园。当褚慎和胡氏被通禀的仆人叫醒，匆忙披挂了衣服急急赶来后院时，随风已经将手头的活计干得差不多了，只将盛轩打得是鼻青脸肿。
笑娘躲在一边不停地揉着头穴，忏悔自己一时韩式偶像剧少女心作祟，没事烧信祭奠逝去的爱情干什么？竟然惹翻了一头毛驴！
到底是他的学兄，笑娘估计随风这还是手下留情呢，不然依着盛轩的身子骨，可能要被这混世魔王活活打死。
刘氏哭得震天动地不说，褚慎也是又惊又怒，指了指被打得起不来的盛轩，又指了指站得笔直的随风少爷，声音气得发抖地问：“这……这都是怎么回事，随风你何故打你的学兄？”
随风出了恶气，倒是很冷静地样子，只指了指盛轩道：“爹，你且问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褚家的事情？”
盛轩痛苦得张不开嘴，而刘氏已经哭得震天动地：“我家轩儿向来循规蹈矩，三年未曾与你家相见，何来的对不起？怎么刚刚到京城投奔你家，大半夜的就扯着人往死里打？可是欺负我家老爷过世得早，再也无人给我孤儿寡母撑腰？”
说着，她的目光炯炯，只瞪向默默立在一旁的笑娘，呼喊道：“你说，你弟弟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这么的来打人？”
众人的目光一起望向了笑娘，笑娘沉默，心道：嗯……这还要从一盆炭火引发的血案说起……
虽然她曾经是金牌经纪人，经历过无数次公关危机，可是随风这么的抽风，也要容她些思索的功夫，好好想想完全之策啊！
也许是怕乱子不够大，前来看热闹的洪萍这时拢着头发慢悠悠道：“问褚家大姑娘作甚？你问问你的好儿子和那位趴在他身上哭的丫鬟干了什么好事不就结了？”
洪萍也是个人精，想想白天里笑娘问的那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再看看随风的暴怒，加上那位哭得跟死了丈夫似的丫鬟，她洪大姑娘用脚趾头都能猜出个来龙去脉。于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当口，洪萍化为一盏明灯，为众人指明方向。
于是众人目光自然又转向了盛轩和哭得梨花带泪的璧环。
就在刘夫人义愤填胸，准备大骂洪萍血口喷人时，璧环居然伏地磕头，声音颤抖地说道：“褚小姐，请您大仁大量，原谅了我和公子的情不自禁吧……”
盛轩这时也缓过气来，听到璧环这么说，胸口又是一阵气闷。
可是他向来不善撒谎，如今被随风打上门来，也不打算抵赖。只求笑娘看到出了心里的恶气，原谅了他便是了。于是也是沉默不语，只懊悔地留下了眼泪。
因为璧环的不打自招，刘家的道德制高点迅速塌陷。
大半夜的，众人齐聚厅堂，来了个三堂会审。
刘氏没有想到，自己一向规矩的儿子，竟然趁着中秋佳节之际，跟丫鬟暗通款曲，来了这么一出，一时气得是浑身颤抖。
而胡氏也听得是瞠目结舌不知所措。至于褚慎，更是眉毛拧在了一起，待得听完了经过，他二话不说，走过去冲着跪在地上的盛轩又是狠狠地踹过去一脚。
刘氏看见，尖叫着像护崽的母鸡一般冲了过去，冲着褚慎嚷道：“我儿也是一时不察，被狐媚构陷，你怎么可以这般打人？”
褚慎瞪圆了眼睛，冲着他们母子二人“呸”了一声道：“我家的姑娘，重情重义，恪守婚书等了你儿子三年，等来的却是你儿子私德败坏，竟然在守孝期间与丫鬟私通！你们刘家好大的脸！新妇还没有过门，这通房侍妾倒是已经安排上了，真当我褚慎的女儿无人肯要了？”
刘夫人自知理亏，可是她觉得这样的事情闹出来，褚家却该跟自己站在一处尽心将此事隐瞒了才是，于是只忍着气，赔了笑脸道：“褚老爷，轩儿这事儿的确是做错了，可这毕竟是关起门来自家的事情，你看，如今你和贵公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便要适可而止。毕竟你我的儿女年岁都不小了，此事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啊！这璧环也不用你家操心，我自远远打发了，不碍着他们小夫妻便是了……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
褚慎心里也是清楚，如果笑娘现在是十五六岁，他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跟盛家说，自然是退婚了事。
可是现如今，笑娘已经年十九，转念便冲着二十而去。
而此番悔婚的理由，虽然说得充分，站得住脚，却难免被人私下议论说是笑娘善妒，将夫家孝期宣淫的事情传扬出去，毁了未婚夫的前程。
这样的姑娘，试问谁还敢要？
一时间，褚慎的心里也是犯难，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笑娘，想听听她的意思。
这个混乱的夜晚，实在是损耗人的精神，不过笑娘却是在璧环方才的悲悲戚戚的叙述里，愈加坚定了心思。
这种事情，经历过一次也就够了。她穿入此间来，也许有千万个理由，但绝不是为了再活活恶心自己一顿。
是以，当褚慎的目光望向自己时，笑娘的心情倒是异常的平静，再也没有半分的不舍。
她起身冲着褚慎施礼道：“女儿心眼窄，容不得半粒砂。既然盛公子与丫鬟璧环日久生情，难以自抑，女儿愿意成全他们二人……请爹爹替女儿做主，废除了与他盛家的婚书，至此以后，愿与盛家再无往来瓜葛！”
盛轩一直低垂着头，只甘愿被褚家人打骂一顿。可是送璧环走却是万万使不得，毕竟错不在璧环，他岂能始乱终弃？少不得要慢慢说给笑娘听，请她容给璧环一席容身之地。
可是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心思烦乱的时候，笑娘却是斩钉截铁，不要他了！

第59章
是以他当下顾不得身体酸痛，站起来急急喊道：“笑娘！”
而刘氏更是没有想到笑娘竟然这般反应。她心知此事若是张扬出去，众人定会问两家悔婚的缘由，可若自己的轩儿守孝期间跟丫鬟有了苟且的事情传扬出去，那他的前程可都尽毁了啊！
于是她急急道：“笑娘，你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这不光事关我家轩儿，更是关系到你啊，你俩都等了三年……你如今可是奔着二十而去，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说散就散？”
笑娘稳稳地道：“爹爹当初跟我提及这桩婚事时，我之所以应下，全是因为觉得盛轩公子温润如玉，可如今玉碎，我岂会为了瓦全而糊涂应下婚事？我等了三年是为了节义，已经做到；如今不等是因为公子无信，不能洁身自好，况且他与他的丫鬟有情在先，我也不想打扰了别人的鸳鸯美梦，自当退出来，给有情人腾下位置，还希望我们两家好聚好散，不要落下牵扯才好……”
笑娘说得决绝不再给人留情面，盛轩听了只浑身微颤,
他虽然自知铸下大错，可是从那夜后再没有跟璧环有过什么，更想着笑娘知道后，能够原谅他，他也绝不会再犯，以后只敬爱笑娘一人。如今却发现，笑娘比他想像的还要决绝。
那句宁可玉碎而不要瓦全，只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可是他真的不爱璧环，只心仪笑娘一人啊!
于是他只能试着解释道：“当时因值中秋，本以为只是浆果榨汁，谁知却是醉人的，一时饮了果酒，酒醉铸下大错，已经是追悔莫及，此后再无与璧环有半点不轨之举，都是我的错处，笑娘你打骂皆可，至此以后，我一定更加敬你，绝不再犯……”
笑娘却摇了摇头道：“我今日在园子里时，已经给你机会。若你当时开口称好，愿意将璧环送出去，我自然是信你以后不会再犯。可是你已经觉得璧环是你的责任，连送出去都不肯，你说对她无情，叫我如何能信？”
盛轩听了连忙道：“我不肯送她，只因为她孤身一人，身世可怜。如今因为我酒后无德，想要掩饰错处，便驱撵她走，她若是因为受了委屈而轻生，岂不是我的罪孽？”
听到这，笑娘轻轻瞟了一眼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泪的璧环，冷声着：“好一个孤身一人……好一个果酒醉人……璧环姑娘不是我府上的下人，也轮不到我审她，只是我观着她的做派，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子，应该是见过大世面，有大志向的。怕身居浅池，也难阻璧环姑娘一朝升天。你们说得可怜，都是一时的酒醉误人。可就是不知那壶果酿是从何处而来，是不是璧环姑娘亲自素手调香？怎么就喝了意乱情迷，难以自控？”
这话一出，盛轩浑身微微一震。其实他当初也纳闷自己那一夜为何如得了失心疯一般。只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环境单纯，遇事也不会将人往坏处想，所以从来没有想到是璧环动手脚引诱自己的这一关节。
现在隐情被笑娘挑透了，他也是被惊得浑身冒起冷汗，惊疑不定地看向璧环。
璧环也被那笑娘的言辞说得一惊，只两眼迅速续满眼泪道：“我本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有什么寻常不寻常的，那日的果酒也是我从街上走街串巷的卖酒郎那沽卖来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子，喝得人晕晕转转，公子当时气力甚大地抓着我，我……我也挣脱不得……呜呜，此遭若是被人冤枉我勾引公子，定是要讨得清白，幸而我前些日子与身在京城的舅舅通了书信，他知道我身在褚府，明日便要来看我。若是夫人老爷们要治我的罪，我便索性请舅舅去官府击鼓，辨个明白，这内里的曲直，到时候小姐您不用审，也就知道个明白了。”
一旁的洪萍忍不住击掌道：“说得好！璧环姑娘人才也！如此一来，盛轩孝期失德之事便要闹得尽人皆知，他私德有瑕，再无前程可言。而褚家的姑娘也要被说成不知得失进退，只知道嫉妒撒泼，将家丑闹到官府里去，毁了夫家的前程。这褚盛两家的把柄，还全都握在你这孤苦无依的小丫鬟手里了……诶哟，快些起来，别冰着膝盖了！盛公子还不将你那可怜的小乖乖扶起来，我们笑娘倒是有父有母，可也不敢招惹你府上这位满腹心机的丫鬟啊！还是快些解了婚约，各自两便吧！”
洪萍不但出手狠毒，那嘴一旦刁毒起来，跟她的师弟也有一拼，只冷嘲热讽的，将盛家人全挤兑到了墙角处去了。
而刘氏的脸一时青青白白，心里那个翻江倒海，既气儿子的单纯好骗，又恨那璧环贱婢的满腹算计，更恼着笑娘态度决然，不给自己儿子留有退路。可是她觉得小姑娘之言，不过是可着性子撒气罢了，怎么可以当真？这事儿还是要大人商量着来才好。于是也不再理笑娘和洪萍，只转身冲着褚慎道：“褚老爷，你可要慎重啊，笑娘委屈有气，我都省得，可是你家的随风已经打了骂了，还要怎样？他如今知道错了，有我在，以后也绝不许他抬偏房妾侍。也请消一消气，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褚慎从方才笑娘说话起，便一直默不作声。
他刚开始也觉得笑娘有些意气用事，做人父母的，要考量的可比年轻人要来得多。若是盛轩诚信认错，总要给他改正的机会。
可是后来听笑娘的那一番话，再加上洪萍之言，心里顿时一翻。若是那璧环果真如此，笑娘如何还能嫁得？
若是处置了那丫鬟，先不说她的那个突然冒出的舅舅闹不闹得起来，就冲着盛轩的不明是非，被人拿捏的窝囊样，也不能嫁！
笑娘不同乔伊，她是个有主意的姑娘，若是心中不愿，嫁过去也是委屈。想到这里，褚慎也痛下决心道：“明日我便找来中人，咱们两家就此退婚，从此你娶我嫁，各不相干！”
刘氏没有想到，褚慎竟然比笑娘都干脆，心里顿时急了。
其实她也知，儿子定的这门亲事再好不过，可是若褚家执意退婚，那也无碍。只要儿子上进，迟早能考得功名，何愁没有良妻？
可就怕褚家人为了解气，宣扬了盛轩孝期不守私德的丑事，那可要尽毁了他儿的前程啊！
是以刘氏只急急开口道：“若是退婚，是何理由？”
褚慎顿了一下，转身看向了笑娘。
笑娘心里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方才她说完那话后，看着盛轩如梦方醒的表情，便知自己猜得基本全中。其实此时的情景，在原书里也是演绎过的。只不过那时，充当璧环角色的，是她这个千年恶毒女配罢了。
而原书里，笑娘可没有对盛轩手下留情，只让他声名尽毁，仕途无望，从此备受打击，脱离了原来的傻白甜，变得愤世嫉俗。最后他在乱世投奔到了随风的麾下，终于得到匡正，成为了能臣，从此随轩cp叫得响亮。
如今，剧情又是大乱，可又诡异地与原剧情契合。而盛轩公子的命运也再次交到了笑娘手上。
她心绪复杂，看着盛轩望向自己绝望的眼神，心内也是不忍。
罢了，总归是三年笔友，纯洁的柏拉图恋爱，虽然不想跟他做朋友，却也没有必要作仇人。
就此帮他一把，也算是抵偿了前剧情里骗了他身和心的罪过……
想到这，笑娘沉声道：“若是刘夫人愿意，我家也不想尽毁了贵公子的前程，只跟中人言，公子在乡下与这璧环朝夕相处，觉得她孝敬恭谨，温婉谦和，当聘为妻。是以要跟我褚家悔婚，改娶他人……”
刘氏一听，急急道：“怎么可以这么说？这样一来，不成了我家轩儿见异思迁，背信弃义，活活拖了你家三年？”
褚慎气得眉毛立起道：“我看也是，何必白费气力，只跟中人说，乃盛轩无德，守孝期间与丫鬟私通好了！这样一来，倒也省事！”
刘氏心知，褚慎吐口，这婚事是留不住了。那笑娘提出的说法虽然显得盛家不义，可只要褚家点头，两家心平气和地嫁给婚书退了，便是两家的私事，任谁也不能拿这个剥去儿子的功名。
可若是儿子的丑事曝光，那可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两下权衡利弊，刘氏终于咬牙点头同意。
可是褚慎心里却老大的不畅快。女儿心善，不想尽毁人前程，却不想想自己被负心汉拖累了三年，想要寻觅大好姻缘的时机都错过了。
褚慎心里又一个劲儿骂自己当初急切，给笑娘定了这门亲，对盛家更是恨得牙根直痒痒！
当天夜里，褚慎便将盛家的老小全都哄撵出去！
当刘氏被哄撵出府时，只顾着拎提着细软行囊，一时不查，却叫那璧环溜走了，也不知她是不是投奔她那突然冒出来的舅舅去了。
大半夜的，上哪里寻访客栈，也不会有人收留，是以盛家人便如街角醉汉一般，裹了被子，在街牙子上囫囵了一宿。
可到第二日，褚慎请来京城府尹作为中人解除婚书时，那璧环又出现在了府门前，还真堂而皇之地带来了位舅舅。
看她的架势，是立意趁着中人在场，改不得口，要与盛轩将婚书定下。

第60章
刘氏昨日被哄撵出来，心内气急，骂了儿子半宿荒唐。
可是盛轩也不说话，只呆愣愣地看着褚家的府门，似乎在期待着府门打开的时候。
那样子有些瘆人，她又担心儿子被退婚打击得入了魔障，便忍着不说。
在街牙子上冻了一个晚上，刘氏也算是想得明白了：那璧环看着老实，可却总是在节骨眼插话，一张嘴便立意挑拨，要搅和了儿子的亲事。今夜闹成这般的田地，贱婢子功不可没！
如今想来，就是这贱婢处处下套子引诱着轩儿一点点着了她的道。可恨自己一时眼障，救下个丧门星，竟然让这等子祸水潜伏在儿子的身边！
这憋闷了一夜的怒气，在见到璧环的身影时，尽数发泄出来，饶是一向以端庄稳重自居的刘氏，也忍耐不住，直冲过去狠狠打了这不要脸的女子几个嘴巴。
可没想到，还没等她刚打了几个嘴巴，璧环那个五大三粗的舅舅却横眉立目挡在了前面，不但推搡着她，还直嚷嚷着哪个是盛家的公子？敢糟蹋了他外甥女的清白又不想认下，看他不将那小色狼的胳膊腿给拆卸下来！
那舅舅也不知是干什么的，一身江湖匪气，竟带着十几个帮手的伙计，嗓门奇大，大清早的简直整条街市都听得见。
见他一喊，刘氏顿时软了气场，只压低声音跟捂着脸的璧环道：“还不叫他住嘴！可要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那璧环眼泪汪汪，面颊绯红偷看这盛轩的反应，可是向来维护她的公子此时却靠坐在一家没有开门的店铺门板上，直愣愣地在出神。
大嗓门的舅舅见拿捏住了刘氏的短处，一时得意，只跟随刘氏来到褚家府宅前，等那中人前来，再跟着盛家人一起往里进。
可是褚府的管事却紧绷着脸儿，等在门前的盛家人道：“我家老爷说了，自家的府宅乃聚集祥瑞之地，那些个腌臜之人还是少往里，免得破了褚家的风水，他已经跟府尹大人打过招呼，一会便去府衙过堂，废婚书过手续！”
别看刘氏跟褚家结亲时，心里千万个挑剔。可是到了解除婚约关卡，又觉得儿子这辈子再找寻不到这般好的人家了。
自然是期望着一夜过后，那褚慎冷静下来，再重新考量，到时候大不了她伏低做小，责骂盛轩一番，也许这婚事还有斡旋的余地。
可谁想到，一夜过后，褚家人干脆连面的不露，只公事公办地要去过明堂解除婚书。
如此一来公堂上，她还如何挽回啊？刘氏心内急得油煎一般，一时又怨恨自家老爷过世得太早，留下这等残局让她们孤儿寡母面对。
一时去府衙的路上，刘氏也是悲悲切切。盛妍雪向来是敬重兄长了，可是这一夜的闹腾也是让她气急了。
坐在雇来的马车里，盛妍雪拉扯着盛轩的衣袖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跟娘亲与我讲？定是璧环那贱婢诓骗你不要与人讲打得吧？她来了褚家后，当着人家褚大姑娘的面儿，眼巴巴地露出些马脚给人看吧？哥哥，你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不成？竟然同情怜悯这等子的下三滥？人家褚大小姐都看出你们的暧昧，直拿话试探，你还要留那璧环！这不是生生地褚家大姑娘的脸，将她往外推？若是换成我也不能原谅你……”
盛轩只木然地坐在那里，紧握的手指甲将手心都抠破了。
跟盛家人的浩浩荡荡不同，褚家只来了褚慎连同老仆小厮三人。
到了府衙，门口的衙役见了褚慎立刻上前行礼，说道：“府尹大人已经知道是褚指挥使家的事，吩咐小的候着大人，请随我入内。”说着，将褚慎恭恭敬敬地迎入府衙，对褚慎身后的盛家人和璧环的舅舅却是瞧也未瞧上一眼。
其实解除婚书自然是不必麻烦府尹大人亲自处理，只需在府衙中掌管此事的小吏处做个手续即可。但是府尹与褚慎相熟，听说此事便亲自来办，吩咐了衙役在门口等候褚慎。
刘氏见到褚慎被迎入府衙，心中是又悔又恨，既悔自己没能事先看破璧环这贱婢，以致这等结果，又恨褚慎仗势欺人，明摆着是勾结了府尹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如此一来过了明堂，若是褚家人反悔，当堂说破了儿子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不过事实证明，刘氏再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人家褚慎压根就没提她家儿子孝期睡丫鬟的事情，只是吩咐衙门里的文书写了解除婚约的陈情状之后，便请了府尹签字画押。
可是褚家人不提，那璧环带来的舅舅却亮起嗓门，直言既然褚盛两家解了婚约，倒不如打铁趁热，将璧环与盛轩的婚书签下。
刘氏身在府衙，被那破落户舅舅拿捏了命门，只唯唯诺诺也是不好回绝，竟是被璧环和那舅舅一声声言语挤兑着，不好脱身。
褚慎自觉跟盛家脱了干系，也懒得搭理盛家正捧着的屎盆子香臭，自带了解除婚书的文书辞别府尹大人，便转身离去。
不过事后，府衙里好事儿的官吏倒是跟褚慎通了气儿，说了他走以后的情形。
原来褚慎走了之后，那位舅舅越发肆无忌惮，竟然掏出早已拟写好的婚书，逼着刘氏和盛轩签字画押。
原本刘氏已经是招架不得，可是那位解了婚书的公子，也不知怎么的了，竟然一言不答，直直冲向了廊柱，若是他那妹妹死命挡了一下，只怕要撞断了脖颈，当场毙命了。
盛轩豁出去要寻死，那璧环也不好闹，最后两家人都被府衙里的小吏哄撵了出去，只让他们另寻他处解决俩家是非去了。
是以后文如何，便不得而知。
只是当时在府衙里闹得厉害。褚副指挥使的大姑娘退婚的事情，便慢慢传扬开来。
虽然不知隐情，可是依着当日的情景，在场的人都猜出了个大概轮廓。
便是那盛家公子的什么把柄落在了那个丫鬟的手里，竟然闹得被迫解了婚约。
可褚家人倒是仁义，自家的姑娘被拖累了三年未嫁，竟然没有跟盛家人拼命，只干脆利落地解了婚约，替那位公子维护了些许的脸面。
褚慎的为人，在禁军官兵里是有目共睹的。人豪爽不说，且侠义宽厚。
那些个能入禁军的，都是公侯家的子弟，听了这事儿，自然是替褚副指挥使抱不平。
是以褚笑娘解除婚约之事虽然传扬开来，可却叫人更加钦佩褚慎的为人。这样厚道的人家，倒是难能可贵。
最后这事儿传来传去，竟然连太子妃都听到风声了，干脆借着茶会的功夫，便邀了胡氏与笑娘来太子府上，顺便问问这事儿的缘由。
胡氏一时为难，也不知该怎么说起这段，倒是笑娘从容接话题，含蓄而委婉地简述了一遍。既没有说破褚家丑事，责备盛家的薄情，也没有留恋这番婚约之意。
可是言语间，明眼人又听明白了。
太子妃如今年有四十，跟胡氏差不太多的年岁，看着笑娘这孩子，进退得宜，带了几分她年轻时的干练精明，倒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心里也是暗叫一声惋惜了。
若是笑娘再年轻些，她倒是愿做月老，给笑娘保几个上佳的姻缘。可惜如今这位褚家大小姐眼看着奔二十而去，替她说些年轻的公子是不可能了，但若介绍些丧偶的鳏夫，又有对太子的救命恩人不敬之意。
是以这褚大姑娘的月老，还真是不好当得。太子妃略略满足了心内的好奇后，便不在问起了。
笑娘作陪了一会后，见太子妃与众位夫人们要开始讲授茶经，便自退了出来，找些相熟的小姐们玩耍。
只是与她仿佛的小姐们，譬如卓小姐一类，这几年里也俱是婚配了，拢了发式，改为妇人的打扮。聊得话题，也有些咸咸湿湿。
笑娘作为个没有出嫁的姑子，端坐在她们中间，自然显得不体面，又妨碍了这些新妇们尽兴。
可是走出了已婚妇女的那一对，便只剩下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们了。
笑娘与她们相差了几岁，到底有了年龄的代沟。一时间偌大的茶会，笑娘竟然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圈子……
她此时倒是明白，为何古代嫁不出去的姑子们要盖庙庵了，最起码立起庙门来，还能召集几个志同道合的姑子们一起敲敲木鱼，谈一谈心经。
前来一听参加茶会的乔伊倒是没有参加咸湿妇女们的谈心会，一直陪在略显孤单的笑娘身边，看着笑娘的怅惘，只冷哼了一声：“我只不在家几日，咱们家竟被欺负成这样？爹爹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盛轩？若是我在……”
笑娘将一颗剥壳荔枝塞入她的嘴里：“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那日随风在，便抵得过一百个你了，只差将人打得脑浆迸溅鞋面了！”
关于脑浆迸溅鞋面的话题，是乔伊小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她立刻打了寒颤，不再接续。
不过她微微转了个头，用绣扇遮挡了嘴巴，对着笑娘道：“那位世子爷可是吸了五石散？他可直勾勾地看着你半天了。”

第61章
笑娘也不知该不该夸赞乔伊的大嘴巴有进步了，最起码还知道拿绣扇遮挡一下。可是这种背后妄议人是非的毛病，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社交礼仪的大忌。
吴笑笑就不知有多少回，要替旗下艺人扑灭私下场合说错话，得罪人而燃起的大火。
消防员当多了，就想改行当裁缝，见到大嘴就想上针线缝一缝。
所以看乔伊又肆无忌惮，她不由得抬眼狠狠瞪了乔伊一眼，顺便眼锋这么一扫，看到了坐在对面亭子里的萧月河。
她的眼锋一时没有收住，顺便凌厉地瞪了一眼那大大咧咧看了她半天的世子爷。
萧月河倒也不恼，只嘴角勾起，笑了两声出来。
他向来知道看着温婉和善的褚家大姑娘，从来都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毕竟为了父亲敢闯花柳巷子拿剪刀扯头发要挟人的小姐，满京城都没有几个。
不过他并没有收回目光，只大大咧咧地看着。
这位褚大小姐也躲了自己甚久了。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今日倒是大方，起码还瞪了自己一眼。
若不是碍着此时周遭有人走动，他真得上前道一声谢，谢得褚大小姐费心一瞪。
太子妃的茶会不光有上好的清茶可饮，还有泰西国请来的糕饼师傅，所制的糕饼松软蓬弹，还有用羊乳打的酪子，香甜得很。
年轻的小姐的都是好吃嘴馋的，来到太子妃府上总是能一饱口福。
是以当侍者们呈送上刚刚出炉的糕饼时，小姐夫人都三三两两地往厅里走去。
笑娘也不例外，每次太子府邀约，她都是场场不落地跟着胡氏来，就是为了吃上几口这西式小甜点。
泰西国其实就是意大利的古称，太子妃府上有西式糕饼师傅这等人才，是每个穿越者追忆年代口味的福音啊！
吮一口奶油进嘴，舌尖上的配音一下子就转换成了克罗地亚狂想曲，甜美在每个味蕾上扭腰狂舞，旋转跳跃。总之，能把人再次吃得热泪盈眶。
乔伊更是爱吃，一早便赶去去厅堂里与众人品尝。
笑娘因为要解手，是以慢了一步。等到她带着丫鬟寒烟沿着曲折的小径往前走时，却碰见独身一人的世子爷等在路边。
笑娘半低着头，加快脚步疾行，世子爷却是慢悠悠道：“褚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笑娘没有理他，只加快脚步。结果那不要脸的世子爷伸脚去绊住她。
笑娘迅速扫了四周，见小径周遭并无旁人，这才冷声道：“世子爷这是为何？”
萧月河素来肆无忌惮，半仰着下巴道：“这不是听闻小姐遇了难心事儿，想要分忧一二吗？怎么小姐突然就跟这家世清白、一心好学，又没有通房艳史的未婚夫婿解除了婚约呢？”
笑娘心知，这位是等在这里奚落她当初回绝他之言，毕竟当初笑娘的说辞就是嫌弃着萧月河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又是通房一堆的风流种子。
既然他是来捡笑话出恶气的，笑娘倒不怕他的奚落，只当听见有人当着她的面儿放连环大响屁得了。
可是萧月河偏偏不满足，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拦着她道：“怎么？这么几句就听不下去了？我还没有说完呢！”
笑娘看他没完没了的，便索性等他一次性说完，只抬眼盯看着他，眼白多，眼仁少，挺凶的模样。
萧月河原本是气定神闲，不知怎么的，被人当面翻着白眼，还有点脸红心跳的。
于是萧世子下一句被瞪得没过脑子，一下子就走了模样：“你这次退婚，可就二十了，不嫁人就成了笑话，我娶你可好？”
笑娘觉得自己前世今生遇到的人里，这位的厚脸皮堪称NO.1。
既然他竟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笑娘倒是索性给他捅破了。
“世子爷，您倒是费心了，可就算是您搅合了我的婚事，我跟您也是桥归桥，路过路，掺和不到一块去……”
听闻这话，萧月河的面色一紧，只装傻道：“你家悔婚，干我何事？”
笑娘实在受够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富二代祖宗，又何必打落牙齿和血吞？只捅破了窗户纸道：“那位璧环姑娘，是府上的吧？模样规矩这么出挑，世子爷倒舍得往外放！只是你不觉得这般做法实在是搬不上台面吗？我笑娘就是一辈子老死在庙庵里，也不敢往您的身前凑！”
原书里她去引诱盛轩的背后主谋，便是萧月河。而那璧环的心计城府一看就是大有来历，是以她猜测大半也是世子爷派来的。
只是先前她还不敢肯定，可是萧月河这么迫不及待地检验劳动成果，倒叫她确凿无疑了。
萧月河没有想到这笑娘竟然看出了他乃主谋，只当是她抓住了什么证据，倒也懒得再抵赖了。
虽然坏了人姻缘，可他却毫无愧色道：“真金不怕火炼，若他真是个好样的，哪里怕人试炼？我这也是为小姐好……要不我替你出气，再好好整治下那负心人？”
笑娘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位盛公子已经被你害得要在衙门里触柱自决，你还要如何整治他？世子爷可是觉得天下碍了你的眼的，便都要赶尽杀绝？如今圣上注重臣子私德，就算您出身比我们这寒门的要高贵许多，也不能如此仗势欺人。毕竟郡主和公爷都不是这等子的人，还请世子爷三思，莫要错上加错，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说完，笑娘一把推开了他，快步疾走而去。
萧月河看着她的背影甚久，心里一阵的郁闷，想骂她不识好歹，又希望她跟自己说话时温柔些，一时间心内是上下的翻腾。
不过他倒不急，反正又不是他二十岁嫁不出去。
如今她心里难受，就让一让她，让她出了恶气，等过段时间，他自会跟她讲，若是不答应，她这辈子都没人要。
只是想要做他的正妻，恐怕是难了。但配给他做贵妾，依了她的出身，也没委屈她。
想到自己打探的消息，萧月河倒是觉得自己是笑娘的救星，起码他并不嫌弃她有个做戏子的娘。
而笑娘到了厅堂，一口气吃了五块糕点。
乔伊见了，小声道：“不是你跟我说点心好吃，但会胖人不能多食吗？怎么一下子吃了这么多？”
笑娘吞下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角，坦然道：“心里一时犯恶心，吃些压一压。”
她虽然猜出了这一番乃是萧月河的手脚，可是还是被那位世子爷的肆无忌惮给恶心着了。
那位璧环看上去倒是比原书里的她要强上些，最起码并不是骗了身与心后，就甩屁股走人的。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位世子爷下了命令，要继续做些什么手脚。
笑娘看出璧环不妥后，已经当着盛家人的面，揭了那璧环的老底。就算盛轩再怎么单纯，应该也知道璧环心思不纯了吧？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两家断了婚书，便再无来往的可能，只关于盛轩其后的事情，笑娘也知道的不多。可是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接下来的省试，盛轩能否金榜题名，便让人心里没底了。
虽做不成夫妻，可是笑娘还是希望那个曾经温润明朗的少年一路安好的。
想到这，在回程的路上，笑娘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没有落地，只坠在了胡氏的心上。女儿解了婚书，当娘的能不上火吗？所幸这次太子府之行，不虚此行。
倒是有几位夫人含蓄地表示会帮她家的姑娘相看合适的，只是若想在侯府相门里找个与笑娘年龄仿佛的，有些困难。
有夫人建言，倒不如再等等，待得省试之后，大批的寒门子弟试炼出真金白银，倒是可以从容挑拣出像样的出来。
像她褚家，虽则官职不高，可也不缺钱银。如此一来，倒不如选个有大出息的女婿，就算是寒门子弟，也保靠些。
胡氏觉得有理，毕竟姑娘的年岁太大，之前还有个婚约，京城子弟知根知底，不好找寻，倒不如招徕个外省女婿。
而褚慎的意思也是如此，若是对方家境不好也无所谓，大不了褚家出府宅钱银。
只要品貌端正，考取了功名，也是良婿人选。
总好过寻些王府宅门里的鳏夫，让笑娘过去就给人当后娘。
笑娘也知道爹娘的打算。心里不由得叹气，没想到双十的美好年龄，如今却成了嫁不出去的剩女，爹娘这架势，认可赔钱也要把她处理出去啊。
同样不认可爹娘做法的，还有随风。
不过跟笑娘腹诽不同，随风少爷在饭桌子上直接讲出来的。
“前一次定亲就是匆匆忙忙，这一次，还请父亲慎重，那需要妻子娘家倒贴银子的男儿，当真是半点男儿的铁骨都没有的软蛋，有什么可值得嫁的？”
笑娘听了连忙点头，跟着道：“这戏文子里的寒门书生多是美化，若是以后飞黄腾达，感恩戴德的少，翻旧账觉得自己委屈了的多，到头来，恩无恩，爱无爱，怎么相守白头？”

第62章
褚慎读书少，不像随风和笑娘这般说得头头是道。
他大口喝了一碗汤，然后冲着随风道：“笑娘的亲事，我和你胡婶子自然会寻个好的，你一个少年家，少管姐姐的事情。再说了，以后笑娘若是再寻一个，人家夫妻吵架拌嘴，你不问青红皂白的一顿拳头上去，但凡是个有男儿铁骨的，都得因为你这么一闹休了她！我们家是不缺钱银，可也不能用来给自家的女儿盖庙庵子。”
褚慎很少申斥随风，如今倒是为了笑娘的终身大事，郑重地教导了随风一番。
随风没有吭声，只是微微垂眸，弯长的睫毛在高挺的鼻侧投下暗影，看似虚心接受了义父的教导。
笑娘心里一热，从卤鸡盘子里夹了两个大鸡腿，一个给了爹爹，一个给了随风。笑着道：“咱家米多，将来真嫁不出去，爹爹别撵我，给我辟个清净的院落就是了，庙庵里不让吃荤，我可熬不住……”
晟哥再一旁听了咧嘴笑：“进庵子还要剃光头，大姐的钗子都戴不住，要挑着头皮儿呢！”
这调皮小儿，自然惹得笑娘捏他的小肉脸，直道要带他一起入庙剃光头。
当儿女的能拿婚姻之事当玩笑说闹，可是作父母的可听不下去了。胡氏正给小女儿喂饭，听了这赶紧“阿弥陀佛”，只跟佛祖告饶，说小孩子家家年轻不懂事，可万万不能将话当真了。
褚慎看着胡氏虔诚的光景，也是无奈地暗暗摇头。心内倒是下定决心，这次绝对要擦亮眼，赶紧跟笑娘定下一门周全的亲事。
可惜他虽然想快些张罗，这事儿却是赶趟儿般涌来。
随风那鸠占雀巢的二叔霍岩雷又在漠北起幺蛾子了。
柔然盛产骏马，尤其以一种四蹄雪白，尾巴尖儿带黑的骏马为最，得名踏雪烟飞。踏雪烟飞繁殖不易，西域花费数年功夫才集齐了十匹，作为贡品上供给万岁。
没成想漠北王霍岩雷得知此事后居然派了大将统领一支骑兵日夜兼程，终于在柔然队伍进入中原前拦下了他们，以怀疑这些马散播马瘟为名，强取了这十匹踏雪烟飞。
柔然队伍失了贡品，使者也不敢就此返回，到了京城后立即向礼部接待的官员禀告了贡品已失的事情。
柔然的使者刚刚入京，漠北关于踏雪烟飞贡品的奏章也到了。
上面说近数年漠北大旱，折了许多战马，如此下去怕是骑兵都无战马可用了。听闻柔然上供了十匹骏马，特先借一用，待产下足够多的战马后再上供这十匹战马，同时额外上供一百匹战马。
这简直是他娘的放屁，等十匹稀罕的骏马繁衍出一百匹来，要猴年马月？
万岁爷看了漠北的回复，气得鼓鼓的：狗胆包天，那新任的漠北王要造反不成？
万岁爷阅过奏章后龙颜大怒，一把将奏章扔到龙案之下，命丞相会同吏部、户部，工部，兵部等几部尚书商量出办法，必要给漠北王一个教训。
然而漠北天高皇帝远，实在是鞭长莫及，而且漠北情况繁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几位重臣权衡利弊，商量数日，也未找到什么好办法，似乎有让万岁忍下这口气的意思。
其中一位老臣甚至跟万岁言明，那皇宫马厩里的御马无数，少个十匹却无碍的。
当今圣上一直以尧舜先贤为准绳，严苛要求自己。宫殿不敢金瓦玉柱，吃食不肯奢华。一番勤政爱民之下，也就是剩下个爱马如命的嗜好了。
若是那漠北王扣上一两匹，万岁爷也便大度忍了。偏那龟儿子霍岩雷居然连根马毛都不给他剩下，这叫眼巴巴盼了甚久的万岁如何受得？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以万岁越想越气，倒是思念起了老漠北王的恭谦严谨来，有些后悔当初未插手漠北内乱，以至于让霍岩雷这厮上位！
如今看来，若是忍了他这一遭，倒是要养虎为患。
是以万岁不理那几个主和的老臣，只单叫了一向老成的丞相魏老来再议此事。
魏丞相乃三朝元老，堪称千年的道行，已然是个老人精。
他看万岁居然还揪着几匹马的事情，自然洞察圣意，只道：漠北小国林立，民风彪悍，不服王化久矣。前两代漠北王乃不二之臣，设立都护府，曰君忧则臣辱，君辱则臣死，四处征讨不敬之国，漠北诸多部族才慢慢归附。可是这新任的漠北王却不思君恩，处处与朝廷作对，俨然国中之国……此乃大不敬，不可留！”
万岁一听老丞相的话说得暖心窝子，立刻眉眼舒展，便探身到龙案上，听魏老继续说。
魏老虽然体察圣心，但又不能不适当泼些凉水：“然漠北路途遥远，不易妄动刀兵。霍岩雷得位不正，且行事偏激，在漠北不得人心，不若扶持一心向朝廷之人，扳倒霍岩雷，这样可以事半功倍。”
万岁一听，有些失望道：“那漠北王不是说并没有留下后人，唯一的独子也在兵乱里死了吗？若是另立他人，如何在漠北服众，扳倒那个佞臣？”
魏老听了这话，想了想道：“臣倒是听了些乡间野闻，说是那漠北王的遗孤并没有死，而是如那赵氏孤儿一般，由着忠心的家臣护送一路辗转到了关内。只待找寻机会，向圣上陈述冤情，揭露霍岩雷的狼子野心。”
万岁听了这话，倒是长叹了一声道：“当年漠北内乱，朕倒是有心帮扶，可惜路远信疏，朕这边刚做好准备，那边便已然有结果了，倒叫个狼子野心的扶了正，若是能找寻到那老漠北王的遗孤，倒是能弥补朕心内的遗憾……”
这圣上对现任的漠北王起了猜忌之心不提。
单说那走了二个多月的洪爷，当一路风尘仆仆赶赴京城时，并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他开设的一家镖局里先歇歇脚儿。
不多时，有一匹骏马急匆匆奔来。马儿还未停稳，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快步进了院子。
大厅中只洪爷一人，见了兜帽男子，连忙站起，笑着鞠礼道：“少主，兴不辱使命，不知这趟差事办得可还满意？”
进来之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坚毅的脸庞，正是随风。
他只抱拳回礼，说道：“洪爷辛苦了，此事若成，当为首功。”
这几日义父从宫中打探到的消息，圣上果然因为贡马被抢而震怒，正召集几位大臣商议对策，大事可期。
为了此事，他已布局一年之久，耗用了几许人情钱财。
从柔然，到漠北，再到朝廷，多年的布局筹谋皆是细细调配。亏得有义父多年的经营，才有了这等底气。
用去的几许钱银还是小事，但是父王当年为他留下的多个暗线，若是此次事败，这些关系怕是再也接续不上了……
直到此时，他心中一块大石才终于落了地。
原来，从他得知柔然准备上贡踏雪烟飞时，随风便有心利用这次上贡打击霍岩雷。他先是重金买通了柔然的使者，半路中用染了白蹄黑尾的普通战马将十匹踏雪烟飞换了出来。
又设计布局，让父王的老臣子用马瘟的名义强抢了柔然的贡马，进献给霍岩雷。
霍岩雷得知手下抢了贡马献给自己，心中大怒。自己虽然不惧朝廷，但也没必要招惹，为了十匹骏马恶了朝廷既不智更不值。
他本想将抢马的大将惩治一番，再将贡马交出，却是得报贡马被洗得褪了色，马蹄马尾都变成普通颜色，根本不是踏雪烟飞。
霍岩雷心中一惊，疑心这是柔然的诡计。
要知道柔然已经数年未有踏雪烟飞上贡了，但又年年从朝廷中得到不少赏赐，为了得到更多的好处，只能造假出十匹踏雪烟飞上贡，但是又怕朝廷查出，所以引诱了王爷部下将马抢走。
这样就算王爷交出的贡马被查出为假，也无人认为和柔然有关。
霍岩雷认定这狗屁柔然居然敢拿自己当枪使。可木已成舟，他若是上书解释，也是解释不清，必然不为朝廷所信，反倒认为王爷存心欺辱万岁，朝廷必然不会干休。
于是，谋士又进言，不若干脆说用贡马配种，以后加倍上贡，虽然依然会触怒朝廷，最起码以“借”拖延。万岁向来宽仁，怎么会因为几匹马而轻易得罪漠北重臣？
霍岩雷其实本就不讲朝廷放在眼里，他在漠北也是跋扈惯了，干脆就此托词，回复了朝中派人来的询问。
可惜他并不知，当今圣上的爱马成痴。
于是随风这番的运作，倒是让当今万岁猜忌了远在天边的那头弑兄恶狼！
接下来，他便是要精心布局，让万岁心内的罅隙越来越大。

第63章
虽然漠北生变时，随风年岁还小。可是他被奶娘带着躲在父王寝宫的暗室里时，透过缝隙看到父王被那逆贼杀死的情形……
那时，奶娘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不叫他发出声音。然后又是冒死将他送出漠北王宫，递交到匆匆赶来的褚慎手中，一路逃亡，回转了中原。
每每午夜梦回，鼻息的血腥味犹在，都在提醒随风莫忘杀父之仇。
如今他渐大了，怎肯偷偷偏安中原？总要细细筹谋，将恶贼千刀万剐。
从城外镖局出来，回程晚风甚凉，堪堪在关城门前入了城。
当回到褚府时，已经是快要掌灯的光景。
笑娘正在葡萄藤架下的凉席子上给妹妹喂果子吃，晟哥则趴在一旁的草堆里抓蚱蜢。
看着他进来了，笑娘挥手道：“刚切的瓜正甜，来吃几块……”
其实笑娘喊完了他，便有些后悔了，看他身着披风，跑得一身灰尘的样子，便知道这又是出去干些鬼鬼祟祟的事情去了，若是叫他来，少不得要问他干什么去了。可是笑娘并不爱问。
这两年，随风不怎么呆在府里，胡氏只当他是在求学，可是笑娘却知这位是在图谋着复辟大业。
只是在原书里，他身在京城，依靠着莫家的力量一路靠科举升迁，最后展露了自己乃漠北遗孤的身份，得到万岁的证明，才算是恢复了霍氏王姓。
总的来说就是某点权谋风，一群男人在古代的职场里勾心斗角，互相算计的故事。
可惜因为自己与母亲救下了褚慎，蝴蝶效应惊人。随风过早显露锋芒，却掐断了科举之路。
只那乡试后，再不见他张罗考试，这次的省试也没有应试的打算。如此一来，他要如何复辟变成了未知之谜。
笑娘对此没有丝毫的好奇心，她只是一心在权谋宫斗文里种田的小虾米。
如今，她唯一的期盼就是父亲救贵人不要太拼命，她们家已经不需要更上一层楼了。
褚慎的薪资水平已经是古代职场的中上游，生活压力不算大。又因为家里有买卖，全家生活水平已经步入土豪阶层。在京城的一线城市里有别墅，有私人花园，出门也都是堪比宝马7系列手工打磨的雕花马车。
做人哪，最重要的就是要知足常乐。相比于自己骤然穿过来时，稀粥都喝不饱的开局，笑娘甚是满意。
是以就算现在婚事不顺，她也并不觉得忧愁。身在现代时，太过拼命，总想做一番事业证明自己不是靠父辈庇护的无用富二代，但是创业太伤身，害得她甚至患上失眠症。
是以吴笑笑穿越到此后，一直当小孩子，竟然有些堕落得不思进取。以至于混到了十九岁，竟然觉得整日在宅子里吃吃喝喝，调调自制面膜，没事参加个茶会品茗插花，鉴赏字画的生活刚刚好。
作为古代的混子，如今再看昔日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竟然一脸的壮志未酬，满身的蓬勃干劲，笑娘在深表敬佩的同时，不由得想敬而远之。
那个什么权谋宫斗的，想想都脑壳疼。
随风弟弟，你加油，努力地走剧情升级称王称霸。那个姐姐我只想窝在宅子里走田园风，我们俩保持些距离，别弄混了文风啊！
可惜随风并不是笑娘明哲保身的心思，倒是觉得她对自己整日进进出出不闻不问的，也是太冷漠了！
于是他解了披风便一屁股坐在笑娘的身旁，让笑娘喂他瓜吃，强行感受下家姐的体贴。
说真的，有时候晟哥都没有长得人高马大的随风黏人。
笑娘表示，随风弟弟总也长不大，有些甩脱不掉呢！
晚风袭人，葡萄藤旁花团锦簇，伴着两个小儿的嬉戏声，随风不紧不慢地问起笑娘，这两日有没有相看公子。
笑娘也是喂得累了，捡了个团垫躺着，拍着粘过来的晟哥，让他跟妹妹玩去，然后道：“又不是十四五岁时，成群上门相看的。倒是有几个主动的，可是父亲都不满意，且再看看吧。”
随风其实一早就从父亲那听说了这些，是以听笑娘说完后，他随手拿起一旁的团扇，替笑娘打着扇子道：“急着嫁，未必能挑到好的，还不如多等几年。”
笑娘觉得小屁孩装着少年老成的样子也是有趣，便噗嗤一笑道：“倒像是你懂一般，再等几年，真进庙庵子里了！等？等谁来娶？”
随风动了动嘴唇，似乎下了决心般道：“大不了，我娶你便是……”
结果这话一出，笑娘捂着肚子笑起个没完，最后竟然把随风笑恼了，站起身来，眉毛立起，气呼呼地瞪着他。
笑娘勉强收笑，郑重地怕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弟弟，你如今的要务便是努力上进，姐姐替你算过命，你以后的媳妇多着呢，府宅太挤，姐姐便不去凑趣了……今天的功课做了嘛？四书五经都能倒背如流了吗？哎……我话还没说完，你怎的就走？”
随风走得也如一场风，大步流星甩开长腿转眼便走得没了影儿。
笑娘顺了顺气，复又躺在凉席上上，一边让寒烟给她打扇，一边心里盘算着家里新近开的几家铺子，铺货的情况。
虽然她立志要当古代的啃老族。然而父亲的公务太忙，家里的产业还需要她费心打理一下，才能维持土豪阶层不变。
褚慎给她的那几家作嫁妆的铺子更是要细心经营，这是古代黄金剩斗士的立身根本。将来就算不嫁人，她也绝不入庙庵吃素。
是以明日还要去各家铺子走一走，盘点下账目，然后便又可以静享坐吃等死的美好时光……
第二日，她便坐上宝马七系手工马车，准备去巡视下铺子。不过京城里这几日日渐的热闹，走在街上挨挨挤挤，加粗轮轴的马车也跑不快。
原来过两日便要省试，是以考生们大都云集京城，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褚家的铺子都是旺铺，尽在繁华的街巷上，是以伙计听闻大姑娘来巡铺子，一早就在店门前预留了位置，让大姑娘的马车停靠下来。
笑娘做得熟手，厚厚的账本翻检起来也快，有时候甚至不用算盘，只拿了张纸，握着根细尖毛笔点点算算，不一会的功夫，便将账本子点算清楚了。
她圈出几份出货不快的，吩咐伙计将它们打个折价清卖一下，以后也不要再上。
因为这些天赶考的举子多，不差钱的都要给自家的公子买参补养身子。只是身在旅店驿馆，用火不甚便利。
所以笑娘还吩咐伙计在店铺后架起了一排炉子，可以让客人预定参鸡汤吃，都是粗根的老参，搭配一年生的小公鸡，一砂锅细火熬一整天，最补身子。
当然这一锅也是价格不菲，可是预定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除了参鸡汤外，各种明目汤，安眠汤也是种类繁多，任君挑选。效用虽然一时不得而知，但是顺口倒是真的。修习之余，饮些补汤总是好的，是以这山珍店铺在学子里渐渐传出些口碑来。
掌柜的都直夸大姑娘脑筋灵光，总是能想出些新奇的点子来。
笑娘扒拉了一会算盘，这个月的盈利又是沟满濠平。于是她当场吩咐掌柜封了红包，酬劳一下伙计们支火炉子的辛苦。伙计们个个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只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当从店铺子里出来时，笑娘原打算去布店看看新上的料子，随风小祖宗又长个子了，别人裁的衣服他总说不好，非要穿笑娘亲手做的。
是以她要拿几块薄料子，顺便给晟哥也做一身。
可就在她要上马车时，斜刺里突然走出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胖婶子指着笑娘高声大喊：“哎呦，我不是眼花吧？这不是凤城胡氏小娘养的那个女儿吗？”
笑娘闻言，猛地一回头，倒是看到了几张似曾相似的脸，仔细一认，看不正是凤城老家时，胡氏寄居外宅的几个老邻居吗。
而那大嗓门喊话的，正是老家临街开米油店的张妈妈。她可是胡氏曾经做针线浆洗的老主顾，还曾受了胡氏的委托，要给她寻改嫁的人家呢！
此时她瞪大眼，几步走到了马车近前，仔细去看笑娘的脸。
笑娘倒是反应奇快，下一刻快速地转入了马车里，吩咐车夫快些开走了。
可就算马车启动，她依旧能听见张妈妈的大嗓门在嚷嚷，直跟身边的人道：“怎么？你们不记得了，就是那个被莫家哄撵走的小娘胡氏啊！她当初可是跟一个姓褚的外乡要饭汉子走的，怎么一转眼在京城里立根了？哎呦喂，是不是那小女儿被莫家认回了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奢华的马车……”
经过张妈妈的提醒，那几个街坊也纷纷醒腔，甚至有好信的转身问店铺门口的伙计，那是谁家的姑娘？
伙计看出大姑娘在躲避这些外乡人，自然懒得搭理，也不说话，转身回转铺子去了。
再然后，马车渐远，笑娘也听不得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她坐在马车里，两手紧紧握住，她觉得有些蹊跷。
老家的街坊们怎么组团来了京城？又好巧不巧地认出了她？

第64章
笑娘心内顿时生疑，而且这些旧街坊又不能放任着他们不管。
所以马车转了路口后，笑娘就叫了跟车的小厮，走回街去暗暗跟踪着那几个人，看看他们在何处落脚。
看着小厮急匆匆而去，笑娘吸了一口气，复叫马车继续前行。
也许是做经济人职业病，吴笑笑遇到突发事件总是喜欢往最坏处想。只有做了最悲观的打算，才可以从容应对任何的境遇。
而现在，她不由自主地将“他乡遇故知”事件上升到最严重的境地——如果她和娘亲的背景外泄，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可想而知，这些陈年往事并不光彩，必定会对褚家上下造成极大的冲击。
只要泄露些风声，京城的各个朋友圈必定会被褚家刷屏。朝中四品大员，却娶了个做人外室的戏子……其内容耸动，绝对够京城里的贵人们品嚼个一年半载的。
就算她和父亲褚慎不在意别人的流言蜚语，可母亲却耐受不得，而且家里弟弟和妹妹未来的婚配前程都得受影响。
但最要命的是，爹爹如今在宫里当差。若是注重私德的圣上听闻，若是不细探究竟，必定认为爹爹乃私德败坏之人。
一旦龙颜震怒，生死可都是在万岁爷舌头碰牙的功夫啊！
想到这，笑娘后脊梁冒冷汗，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了许久的失眠症也许马上就要翻找上来了。
当笑娘回到府中时，她派去盯梢的小厮也已经回来了，说那几个人在街市逛了一会，选买了许多物品，似乎手头阔绰，大部分人都是住在京城的客栈，而那个张妈妈后来则是被一辆马车单独接走了。
他跟着马车一直走，发现那马车去的是郡王府的后门。张妈妈进去了老半天才出来，而出来时手里不是空的，似乎领了锦缎等许多的赏……
笑娘听了缓缓将身体靠在了椅背子上，她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街上的巧遇果然不是凑巧，而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郡主府？申阳郡主必定没有这等子闲散功夫挖掘她的陈年旧事。
那么是谁？萧月河？还是……她的异母姐姐莫迎岚？
不管是哪一个，都叫人觉得挠头。
如今确定了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自然对要及早解决掉才好。
笑娘一时想着要先告知褚慎。
可是转念想到褚慎的为人，若真是如此，依着继父的性格，宁可丢官不做，也要维护妻儿周全的。
若是辞官倒也罢了，但萧月河倘若是再逼迫上门，依着褚慎的个性，很有可能与世子爷鱼死网破……到那时候，郡主府势大压人，褚家全无还手之力……
事情尚未明朗，倒不必急着跟他言，免得闹得爹爹被郡王府刁难，再横生枝节。
那剩下来可商量的就是随风了。可想到随风当初将盛轩打得皮开肉绽的模样，他似乎不是危机公关的高手。
笑娘想了一圈，决定先找世子探一探口风，最起码要知道那枪口是直冲着谁的，才好应对。
只是私下跟那位私德有些不堪的世子爷见面也非明智之举。笑娘犹豫了一会后，决定将洪小姐找来。
其实到了古代这么久，她真正的知己应该就是这位洪小姐了。虽然平时交际时，认识了诸如盛妍雪，卓红珊等小姐，但也不过是些玩伴，谈不到什么心灵的交流。
但是洪萍就不一样了，她这个人带着江湖儿女特有的豪气，吴笑笑觉得跟这样爽直的人相处不累。
最后她找到洪萍迟疑地说出了自己娘亲的出身，还有她娘改嫁褚慎的经过。
洪萍的睫毛都没眨一下，只是语带敬佩道：“难怪我爹跟褚叔交好，果然是个顶天立地的昂扬汉子，为人至情至性，可惜我迟生了二十年，不然非这样的男子不嫁……”
笑娘郑重谢过洪萍想要嫁给她继父的美意，然后便说了自己想要寻世子爷问个清楚的意思。
毕竟任何谈判斗争，弄清对方的意图最重要。只是需要洪大姑娘帮忙掠阵，同时秉承文斗的精神，尽量不流血不闹人命官司。
不然的话，不好收场！
洪萍道：“明白，便是给褚大姑娘当一回保镖，倒是我家的祖业，尽可放心，我自是会让姑娘你安安全全地回来。”
笑娘微微一笑道：“不光是要大姑娘您押镖，还需得您找些有些神通之人，干些掘坟刨墓之事……”
洪萍听得一愣，而笑娘则贴在她的耳边，低低耳语，如是这般，吩咐了一遭……
于是两人商定之后，笑娘寻了小厮蹲守在郡主府，守了三日后，正等到世子爷出门拜访恩师，梳理省试前命题。
待得世子爷转了巷子时，那马车不知怎么的，竟然掉了根簧子，车轮眼看这要掉，车夫与侍卫便换。
萧月河下马车的功夫便看见笑娘带着兜帽堪堪露出一张脸，在一旁的巷子里冲着他挥了挥手便一闪而过。
此间乃是偏巷，并未什么人。
萧月河也是诧异笑娘怎么突然主动找寻自己，想也未想，挥手让跟着自己的小厮和侍卫退下，自己径直入了巷子。
一进巷子，便看见褚家小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他心里一喜，觉得笑娘许是开窍了，后悔先前那般冷落自己。
可是笑娘主动，世子爷的架子又端了起来，微微翘着下巴道：“这大白天的，姑娘这般邀约在下，许是跟礼法不合吧？”
笑娘冲着他施礼道：“只因为有一事不明，需得向世子爷讨教。”
萧月河冲着她走了两步，背着手，脸上开始露出微微的笑意道：“何事？”
笑娘眼睛紧盯着他道：“世子爷可曾往凤城派过人手？”
萧世子并没有料到她会问起这个，诧异地挑了挑眉，可他向来就是个肆无忌惮的，倒也不用撒谎隐瞒，便照实道：“是有派过。”
笑娘屏住了呼吸，沉声道：“那世子爷意欲何为？”
萧月河笑了笑：“你倒是知道了，难道是老家的人给了你口信？不过就算我知道了，姑娘也不必这么急切地来巷子里堵我，我又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笑娘觉得萧月河这手隔山震虎玩得甚好，先是弄了张妈妈那些人在街上喊出她的名姓，如今却在她面前装起了好人。
她懒得跟他废话，直问道：“那世子爷是打算何时将张妈妈那些人请出京城？”
萧月河一皱眉，不解道：“张妈妈，那是何人？”
就在这时，萧月河突然觉察到身后有人，猛回头一看，一个黑脸的姑娘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手里捏着的却是一封泛黄的书信。
“世子爷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别怪我手松，一不小心，将这封书信呈递给穆王爷。”
萧月河看得清楚那书信上的芳名，又看了几行字……那封书信……可不正是他几年前写给犹是姑娘的穆王妃的书信吗？
当时他与还未出嫁的穆王妃私下幽约了几遭，可偏巧赶上圣上赐婚，将她许配给了穆王爷。
穆王妃与他哭诉时，年少轻狂的他，信内不免夹带了些许抱怨万岁之言。
只是后来，二人断了联系，萧月河没有定性，早过了一开始的热忱。而穆王妃也流露了以后不可再往来的意思。
他觉得她必定会妥善处理了二人先前的书信，也就淡忘了此事，谁曾想这书信竟然捏握在了这个黑炭姑娘的手里。
这是要干什么？想要用书信要挟他不成？
萧月河这辈子都没有被人捏着脖儿要挟过，可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褚大小姐，可真是有大能耐啊！竟然能翻捡出他自己都差点忘了的陈年旧事，眼巴巴地来威胁他！
也是气怒攻心，萧月河当下伸手便去抢，结果下一刻，那个黑脸姑娘竟然变出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不然便给你放血！”
行家一出手，便知高低深浅——萧月河知道，这位绝对是手黑的练家子，竟不知褚笑娘是从哪里找来这些个山猫野兽，不愧是个戏子养出的女儿，竟是这般下九流！
他心里一气，言语里不免带了出来。
笑娘闷不做声，突然朝着他的脸狠狠甩过一巴掌：“你倒不是戏子养的，干的连下九流都不如！竟然把我家以前的街坊都弄到京城来当街要挟着我，你既然立意要搞臭我爹娘的名声，叫他们没脸见人，怎么的就不许我要挟要挟你？如今咱俩各握一根小辫子，便会看看最后谁最疼！”
没办法，褚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只能厚着脸皮，抢占了原书男主的一招狠棋。
那穆王妃当初葬情，将与世子的来往书信放到了一个桐油木匣子里，在亡母的坟前挖坑，埋葬了一段往事。
可穆王妃却忽略了那匣子做工好，隔水隔湿，埋入土中多年不腐。最后被无意中知道这段往事的男主知晓，挖掘出来，利用这书信，狠狠打击了死对头萧月河一番。
笑娘也是被逼无奈，突然想起这段，便让洪萍找人挖坟，捏住了萧月河的七寸。
萧月河气得脖子青筋都蹦起老高，再顾不得贵公子的风度体面，扯着脖子道：“老子他娘的就是去打听打听你，何时派人去请你的街坊了？眼看着备考在即，夫子给写的文章都没有背完，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哪里有功夫……你竟是这般看我……我……他娘的还考了什么功名！”

第65章
萧月河说的是实话。他虽然派人去打探，的确是存了手握笑娘把柄的心思。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到处张扬她和她母亲的身世。
毕竟褚慎是他的救命恩人，总要走一走人情道义吧？
当然，他也并非好人一个。在他看来，只要他将杀手锏给笑娘亮出来，她必定会彷徨无依。惊惶就范，他又何苦来搞臭了她的名声？倒是可是时时拿捏着这点逗一逗她。
可若真是传扬出去，到时候恐怕他的母亲申阳郡主都不会答允笑娘过门做妾的。
萧月河原本的计划也甚是简单。就是先考出个功名给笑娘看看，他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比盛轩那种不靠谱的小绅之家出来的儿子强多了，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嘲讽他之言。
到时候，他有功名在身，加之手握笑娘身世把柄，再上门议亲必定事半功倍。
不过现在闹了这么一回，萧月河倒是弄明白了一件事——就算他握了笑娘的把柄，这小贼娘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就范，竟然闷声不响搞这么一出来，来了个釜底抽薪，这是要治他个欺君之罪啊！
到时候别说他自己，恐怕连祖父和父亲都要跟着沾光受连累。
要知道前些日子，圣上因为贡马被漠北拦截一事大为光火，欲问群臣的意思。将结果父亲一时失察圣意，竟然跟着一群臣子劝圣上忍耐下来。
事后这几个臣子，全被万岁寻了别的缘由，变着法子的申斥了一通。而提议另辟蹊径，借刀杀人的国相魏老却得到了嘉许，直言魏老乃国之脊梁，大秦的不二之臣。
萧昇被自家已经退休的老爷子萧衍骂得灰头土脸，说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与他商量就去站队？要知道圣上诟病漠北甚久，一直担忧漠北谋反。这扣下贡马的事情，那是扯了万岁爷的心头肉，可这么好的替圣上表忠心的机会，竟然被他白白浪费了！
萧昇这才明白自己站错了风向，自然诚惶诚恐。
如今萧家在朝堂上正缩头做人，连萧月河都被老爷子拎提着训导了半日，直言他用心备考，不可招惹是非，连累了父亲家族……
在这节骨眼上，那一封书信，绝对能燃爆了萧家。
萧月河震惊加委屈，加气愤，拧巴到一处，竟是不管不顾地要往那刀口靠，跟黑脸的贼婆娘拼了，也要将书信夺回来。
世子爷爱好射猎，其实身手不错，奈何遇到的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洪大姑娘。
那洪萍匕首在手岂会让他得逞，只一下子就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萧月河原本是想大喊救人的，可一旁的笑娘却塞了一团厚帕子入了他的口里，然后柔声细语道：“世子爷先莫急着叫，我现在给你拿的只是其中的一封，其余的还在他处，你就算唤人夺回来也是无用……若你说并无安排凤城的乡里入京，那必定是有其他的人了，我若误会了世子，现在这向世子赔礼，待事情解决后，再与您致歉，您看意下如何？”
于是笑娘实在了她高超的谈判洗脑功能，分析了一下“合则两利，斗则两败”的人生古礼，只说萧月河脖子的青筋略下去了些，这才掏了帕子，松了牵制，让他起来。
萧月河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径直问笑娘要待如何。
笑娘稳稳地道：“我的要求不高，便请世子爷彻查府上，是何人请来了凤城的老乡，意欲何为？另外我娘的身世还请世子爷秉承君子之道，代为周全，若是外泄出去，那么笑娘也不敢担保能兜住世子爷的隐秘。”
萧月河，现在倒是冷静下来，也知唯有这般，只狠狠瞪了洪萍和笑娘一眼，一句话不说转身便出了巷子。
笑娘并没有急着走，她是眼看这萧月河上了修好的马车，似乎不打算探访恩师，而是调拨了马头急急回府去了。
这时，笑娘才长松了一口气。觉得后背都微微冒汗。若非情况紧急，她也不想用这等胁迫人的手段。
毕竟萧月河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按着笑娘原来的意思，是想敬而远之的。奈何事情发展到此等地步，不用些雷霆手段，怎么吓退魑魅魍魉？
如果不是萧月河主导此事，那么背后的主谋为谁，似乎也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不知她的那位异母姐姐为何好好的日子不过，却特意要搅局生出是非。
再说那萧月河，被笑娘猝不及防来了这么一下子，心内的憋屈简直要炸得肝胆剧烈。
回到府上，他径直吧府宅大小门上的门房叫了过来，细细询问这几日外人进出郡主府的情形。
一问下来，除了日常送菜肉、还有日杂的庄园下人外，面儿生的外人没有几个了。
其中有一个世子爷问起的胖女人，据说是莫姨娘的远方表婶子，先后来了那么两回。
今日莫姨娘赶了个戏园子的场子，那胖表婶子也跟来了，还领了三四个同乡，莫姨娘给他们另配了马车，一起去京城的梨园子看戏去了，马车才走了一会子，此此时应该是到了。
萧月河一听，气得头穴蹦起老高，倒是想起了自己先前往凤城派人的时候，正赶上莫迎岚身边的丫鬟满溪进他的书房送炖盅，还特意停了脚步多听了几句，直到他拿眼瞪，她才退出去……
后来凤城的人回来禀报时，他还心下恍然，难怪觉得莫迎岚长得跟笑娘有些像，竟然是异母同胞的姐妹……
这莫迎岚闷声不响，寻了许多乡人，在他眼皮子下搞了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莫迎岚今日的确是要搞事情。
因为她的大伯整治盐务功绩斐然，加之上次来京城拜谒上司，疏通得宜，于是近日又得了晋升，居然在京城的户部谋了差事。
莫致观的官运亨通，全家自然也跟着一路搬迁入了京城。只是家中人口甚多，自然要分批入京。
因为莫迎岚一早嫁入了京城，加之得了世子爷的恩宠，还给莫家人在城南买了单独的跨院。莫家二房有了落脚地，便赶在大房之前，先一步入了京。
这莫迎岚倒是可以有事无事，回娘家走走看看，更可以倒一倒先前无人可述的苦水。
莫迎岚初嫁时，着实满心欢喜了一阵。她虽然是妾，并非正室，但得了世子爷的宠，比正室齐司音都来的光鲜体面。
世子爷对循规蹈矩，一板一眼的正室没有兴致，对另一个一同抬进来的妾也兴致乏乏。
正室又是个甩手掌柜，不管妾侍的争宠。一时间，她得了独宠，风光无量。
可时间久了，莫迎岚才吧嗒出门道来——这萧月河竟然是拿她做了替身。
他满心爱慕的，是那外室女褚笑娘！
若是别人倒也罢了，可是笑娘的话，叫莫迎岚如何能忍？只是先前不过也是世子爷的单恋，那笑娘迟早要嫁人，井水不犯河水。
可后来谁想到，那莫笑娘的婚事竟然告吹了。莫迎岚是眼看着世子爷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莫迎岚心里犯愁，便说给母亲听。
康氏听了，气得直锤床，再次翻检起旧账，痛骂只夫君莫致闻好色，给家里添了累赘祸水。
那笑娘竟然承袭了她狐媚母亲的衣钵，诚心给她们母女过意不去。女儿也是遇事不够谨慎，怎么能将那笑娘的底细泄露给世子爷呢？
那不是给世子爷送把柄，让他能继续勾搭野种笑娘吗？
当听闻世子爷派人打听了笑娘的身世，却又不欲张扬时，康氏便知自己料想得不错。
若是再不想些什么法子，那笑娘可就要入府跟女儿争宠去了。
虽然莫老太爷耳提面命，不准莫家人说起胡氏母女的事情，可却没法堵住外人的嘴。
康氏当机立断，派人回老家，找了几个跟康家隔着拐弯抹角亲戚的几个乡里，只让她们打着省亲的旗号进京，吃穿住宿，都是莫家二房出钱。
她只须得巧妙安排，就能坏了笑娘和她那外室娘的名声。到时候，就算世子爷想娶，而笑娘愿嫁，申阳郡主自然会出面阻拦。
就算郡主拦不住，那公爷萧昇，还有祖爷萧衍也不能答应。
为了让一切自自然然，康氏还特意让女儿指示了张妈妈特意去了褚家的货铺前，堵住了笑娘，直呼出她的名姓。
然后便是在梨园赏戏时，再巧遇一同来听戏的胡氏，只让几个乡里跳将出来，直呼出胡氏的身份。
今日梨园名角开嗓，前去捧场的贵妇众多，管教那胡氏在人前显出原形，名声扫地！
胡氏若是个有脸的，为了自己儿女，回府便寻口井跳下去干净！
至于那与自家老太爷有些交情的褚慎，应该也不会太过懊恼。毕竟他娶胡氏时，正是穷困潦倒时，听说差一点要饭。
如今发达了，想必也为有这样不堪的妻子而忧愁，她倒替褚慎省了气力，可以名正言顺，再娶个良家的小姐续弦。
到时候，那褚慎寻个身价清白的女子，才能正一正自己儿女的名声！
于是康氏坐镇京城，让老家的看护老宅的管事找人运作之后，万事俱备，要一鼓作气要坏了胡氏母女的名声。

第66章
备足了一切，观戏这一天，康氏陪着女儿一同前往梨园了。
京城里的王侯之家，赶逢年节，大多是请戏班子入府搭戏台子。可是若想感受足够风味的折子戏，还需得在梨园品酌才行。
京城的最大的梨园戏台，搭建得有二楼观台。后台炉灶上的大铁锅里全是折叠浸烫的巾帕子。
而另外有一只只铜壶烧滚的姜桔皮浓汤，这既是给戏子们烫嗓子开音儿的，也是给听戏的贵人们润喉清肺的。梨园的园主特意从老家运来的皱皮陈皮，别的地方可喝不到这个味儿。
每当月中梨园开戏，也算是京城府宅贵人们的一件盛事。诸位小姐们新制的衫子缀上珍珠玛瑙口子，可以穿出见见人。几位相熟的凑在一桌，趁着开戏时说说聊聊，好不热闹。
可康氏却没有什么赏戏的闲暇心情。
她一早坐在了二楼预定好的雅座里，隔着珠链望着戏园子门口的情形，而她的女儿不一会也到了，坐在她的身边，用眼神示意着她：胡氏进来了。
别看在凤城甚久，康氏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胡氏。
当家的正头娘子，哪里有去看外室的道理？
只是听替二爷送去钱银的小厮说起过，那胡氏肤白体弱，一副纤柳盈腰的娇媚模样。
如今倒是终于可以眼见她的样子了。
可还真是生的好模样。这若是细细轮起来，也是三十几岁，往四十光景奔去的半老徐娘，可是她却眼角光洁，气色娇润，加上衣色搭配得好，浓发玉簪，艳色不减，一副贤淑端静的作派，若是不说，恐怕也谁也看不出这位副统领夫人乃低贱的戏子出身。
康氏亲眼看到了她痛恨了甚久的胡氏，心里却觉得更气闷了。
原该是饿死在老家凤城的贱女人，谁知嫁给个要饭的汉子都能翻身做起四品官太太，天理何在？
胡氏只带着随侍的丫鬟婆子，并不见她生的那个女儿笑娘跟来。也不知那笑娘又是何等的狐媚样，竟然迷得她的贵婿世子爷神魂颠倒，夜不能寐？
听女儿说，今日乃是卓将军夫人的包场，送票无数，一会贵妇云集，看那胡氏显形可怎么收场。
抱着这般心思，康氏勉强压抑心内的一股子恶气，只等着张妈妈领着一群的凤城乡里，认出胡氏笑娘，揭了她的老底儿。
可是锣鼓开场，热场的走了一圈儿，却不见凤城老乡进来。
康氏不由得跟身边的女儿莫迎岚频频对碰眼神。莫迎岚心内也纳闷，因为怕那些人临阵退缩，她可是一早将那几个人叫到郡主府门口，特意给他们配的马车车夫，然后一前一后出发的。
按理说，应该在她之后赶到的啊。而且押车的车夫也带了戏院的茶票，打的是郡王府远亲来看戏的名号，也不会进不来啊！
不多时，有她陪嫁的丫鬟跑进来，小声地跟着莫迎岚道：“小姐，那跟车的小厮来传话，张妈妈的马车半路被人撞了，那撞车的胡搅蛮缠，一时坐脱不开，后来还是那小厮机灵，带了张妈妈等人一路上了轿子，堪堪赶来，可是戏文已经唱了过半，门口见他们脸生，店大欺客，不让进场，说是怕来回走动，扰了贵人们听戏呢。”
康氏在一旁接语道：“就让他们在门口守着，等胡氏一出来，就让张妈妈扑到她身上去认亲，让她到时候嗓门大些，将外室小娘的名 头叫得响些……”
莫迎岚点了点头，小厮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身影出现在了康氏斜对面副指挥使家眷的雅间内。
那姑娘生得可真好看，衣裙的式样也别致，衬得腰身纤细，尤其是那一双眼儿，秋水醉人，顾盼生烟。
莫迎岚狠狠看了一眼，小声道：“母亲，她便是褚笑娘……”
康氏一看，小野种倒是随了胡氏的模样，不过却另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韵。自己的女儿迎岚虽然长得好，但是还是输了她一大截，难怪世子爷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笑娘虽然也来晚了，可因为她总来戏园子，门口的茶官儿都认识褚家二姑娘，自然也不会阻拦着她。
其实笑娘也没有预料到今日便是她那异母姐姐蠢蠢欲动的日子。加上她原本猜测乃世子所为，便想拿捏了萧月河的把柄先让他就范。
所以今日她并没有陪母亲前来观戏。
可谁想到，派去监视张妈妈的人赶着来禀报，说张妈妈带人去了郡主府后，便上车朝着梨园的方向过来了。
笑娘立刻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便与洪萍一起赶着来到了梨园，而洪大姑娘的手下更是机灵，赶着辆马车便撞了过去。一时拖延了他们的行程，就算到戏园子也进不来了。
可是笑娘心知这也是治标不回本。
洪姑娘做事向来简单明快，她的意思是将人拖拽进巷子里一不做二不休。
吴笑笑礼貌地提醒了洪姑娘，她们家对外宣称是镖局起家，可不能露出匪气。
那几个乡里贪财来败坏别人的名声固然可恨，但罪不至死。吴笑笑的道德良知不允许她视人命如蝼蚁。
她坚信任何隐秘的事情都有暴露的一天。就算她和娘亲的身世曝光，也要清白些做人，别被人非议为了遮掩身世而杀人灭口。
所以，她一路急急赶来，免得让胡氏一人面对突发的窘境。而她也只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了。
想到这，她倒是调转目光，直直回望一直不怀好意瞪着她的那莫家母女二人。
康氏可没有料到那褚笑娘竟然回瞪了过来，竟然被那姑娘带着冷意的目光瞪得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然后低低给女儿道：“她怎么敢瞪我们？还真当自己是官家小姐了？果然是个没教养的……”
而胡氏顺着女儿的目光终于看到了康氏，先是不认识，后来听笑娘一说，她差点从软垫子上跳起来……
笑娘小声道：“娘，她们憋着坏呢，我们需得早些出去，到时候你只装作头晕，用巾帕掩了脸儿出去，我已经吩咐马车停靠在了门口，出了门，你就赶紧上车，别的都不要管，自有我在，你先自回府去。”
胡氏此时方寸大乱，自是听从笑娘的安排，赶紧起身准备出去。
可是还没等下楼，莫迎岚已经迎了过来，假笑着跟笑娘母女搭话，只问这么好看的戏，为何不看完再走。
一时间竟然东拉西扯，就是不让笑娘母女走人。
就在这时，台上的锣鼓声进入了一个高潮后戛然而止，一曲唱罢，戏园子要散戏了。
那卓夫人听得意犹未尽，拉着申阳郡主的手一起往楼梯口走，看见了胡氏，便兴致勃勃道：“胡夫人，我眼看着你抬身走，竟然错过了戏文最后一折子滴血认亲，那一嗓子可真圆润呢……”
就这么的胡氏与笑娘只能随着她们不由自主地往门口走。
胡氏紧张得浑身僵硬，笑娘心里也在极速盘算着。
大不了，她倒是直喊那抽到跟前的张妈妈意图不轨，第一时间用擒拿手将她的下巴卸下来。
只要她的大嗓门不喊，杀伤力减半。到时候再带着母亲快些离开就是。
就在 这时，她已经看到张妈妈肥胖的身影，正领着三姑六婆虎视眈眈地守在门口。
当看见胡氏母女现身时，张妈妈眼睛圆瞪，高喝道：“我的天啊！那不是莫家的外室胡……哎呀喂！啊！”
张妈妈堪比张飞守桥的断喝声还未来得及喊完，她就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只疼得她哎呦直喊。
只见门口冒出七八个精装的侍卫，将那几个凤城乡里团团包围。
而领头抽鞭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世子爷萧月河。
他一旁的侍卫们道：“世子爷，就是这婆娘，前几借着入府探亲的名义，入了郡主府，偷了一对上好的玉瓶，赃物已经在她寄住的客栈找到，确凿无疑！”
萧月河的今天原本应是求知若渴，倾听先贤圣语的一天。
可是没想到，他先是在暗巷子挨了心仪女子的嘴巴，又被两个女流之辈抵着脖子威胁。
再回府时，发现平日里装得乖顺的小妾莫迎岚，竟然是一肚子的弯肠子，变着法地给他添戏。
临到最后，他还要急三火四来堵一群凤城乡巴佬的嘴，不然的话那笑娘就要给他全家好看……一辈子的憋屈，全在这一天里凑够分量了！
如今，他急匆匆地赶到戏园子前，总算是堵住了长舌妇人的大嘴。一股子邪气，也全倾注在了皮鞭子上。
萧月河只照着那群人劈头盖脸地抽，然后阴恻恻道：“哪里来的乡人，竟然敢在郡主府上撒野？把这些人都给我捆了，押回府里，容得我细细地审！”
张妈妈被打得杀猪般嗷嗷直叫，也顾不得莫迎岚的吩咐，只满地打滚大喊着：“冤枉啊，我乃郡王府莫姨娘的亲戚，是……是郡王府的客人，怎么能冤枉我偷盗玉瓶？我只拿了莫姨娘赏我的金银和绸缎啊……”
申阳郡主也没料到，听戏文的美好一天，竟然在梨园子门口变得鸡飞狗跳。
眼看着众位贵人们不懂非礼勿视，一个个都停下来，有的干脆站在马车上好奇地看着这边，要听听郡主府的轶事。
她顿时有些觉得脸面挂不住，只沉着脸低声道：“月河你发什么疯？抓贼的事情，交由下人去做便好，你亲自执刑成何体统？”
萧月河心道：母亲，有小娘贼在一旁看着呢！我若不加把气力，她定然又要冤枉我污蔑了她的名声……儿子也是被逼无奈啊！

第67章
其实不光是申阳郡主有些措手不及，莫迎岚和母亲康氏更是不知所措。
那莫迎岚都是选世子爷不在府上时，才唤张妈妈进府的。那张妈妈一路都是由婆子引领，见了自己后就走，哪有神通去偷什么玉瓶？
而且世子爷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戏园子前？难道……是笑娘向世子爷求救，让他来救场的？
想到这，莫迎岚又向那笑娘投去眼刀子。
可是笑娘并没有看热闹，只扶着母亲快速上了马车，压根没功夫接眼刀子，待马车上坐定，便吩咐车夫径直驱车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而世子爷那边要做的便多了去了！
他先是命人将这几个凤城乡里塞嘴捆扎，一并带回府里，然后便是语气不甚恭敬地请康氏先行回去，他要带妾室莫迎岚先回府上。
莫迎岚从来没看过萧月河那般阴沉的脸，一路噤若寒蝉，等回府上，萧月河也不理会母亲召唤，只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回身就给了她一记嘴巴。
莫迎岚被打了原地一载，跪爬在了地上。从小娇养的她哪里吃过这等苦头，不由得眼圈冒红，唤着：“世子爷，为何无故打人？”
萧月河打她的理由很多，偏不能一一细说。光是被笑娘拿捏了诽谤圣上的书信就不能提。
是以他叉开腿坐在椅子上道：“我问你，无故召集一群乡人入我郡王府是何意思？”
莫迎岚喏喏道：“不过是些远方亲戚，来京城投奔着我，怎么可以故意冷落，只是略尽地主之谊罢了？”
萧月河都要被自己妾室的蠢气给气乐了，冷笑道：“什么亲戚，这般周到？五服家谱里能不能寻到？方才侍卫已经讯问过那几个，竟然给你们莫家送过一担菜的菜贩子也成了你府上亲眷？你们莫家的门槛子是不是也太低了？”
莫迎岚心知自己这点小心思瞒不过世子爷，索性将心一横，梨花带泪道：“爷，您也知道那胡氏其实是我爹的外室，当初她不顾我爹爹的脸面，带着笑娘改嫁，这等子不守妇道之人，我们莫家想要整治，也是合情合理。你怎可因为这个便责打我呢”
萧月河懒得跟蠢妇废话，只探头用手指点着她的脸道：“你给我听着，你弄来的那些个穷亲戚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从今日起，你也别跟你母亲再见，就在这院子里呆着，半步都不准出去！敢掀起半点子的风浪，别怪我将你沉井！”
在莫迎岚看来，世子爷便是个爱玩的王侯子弟，平日里骄横闲散，都是很平常的。可是如今他张嘴便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只吓得她浑身打了个激灵，觉得世子爷或许是吓唬她。
可当她被押着看那几个人被乱棍活活打死时，只吓得两腿筛糠，当场尿湿了裤子，被侍卫押回房里时，已经吓得快要胡言乱语了。
萧月河这么大的动作，申阳郡主能不知情吗？只叫来萧月河问他为何这般无故动用私刑，岂不是要给谏官留下弹劾的把柄？
萧月河没有跟母亲说实话，可是却到祖父那全盘托出了。
身为萧家的子孙，再怎么风花雪月也不敢拿全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可这话也是半真半假，只说这妾室无状，有意捅破褚家的私隐，如此一来，俩家岂不是交恶？褚慎是他的恩人，可他的妾室却要立意坏了恩人名声，这是要陷他萧月河于不仁不义啊！
总而言之，一顿冠冕堂皇后，他希望祖父出面警告莫家康氏不要挑起仇恶才好。
萧衍听了，一双埋在褶皱里的眼转了转。他并不知自己的乖孙给人捏了脖子，只是觉得萧月河倒是变得历练了，不光用功备考，在人情世故上也想得周全。
那个褚慎乃禁军副指挥使，地位身世微妙，的确没有必要交恶。而且拿捏着褚慎妻室的把柄，却隐 而不破，那褚慎不光是要领萧家人情，更是要依顺着萧家。
是以老爷子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倒不妨卖褚慎一个人情。
这几日，正好莫家大房和老太爷都陆续到达京城。
萧衍便使人将莫家老太爷莫龚成请来。
莫龚成没想到老公爷竟然派人来请自己，自然是诚惶诚恐。
待到了萧家，二位老人精各自寒暄了一阵后，萧衍便单刀直入，说了康氏与女儿的算计安排，临了道：“虽则是莫家的家事，然而您的孙女已经是我们萧府的人，她打着我们府上的旗号，排布人手要撞破身世，萧家难免说不清楚，倒要跟褚副指挥使做下怨仇……还望老先生回去之后教育儿女，万事以和为贵，莫要平添是非，横生枝节……”
说完之后，萧衍觉得跟个孙子妾室的家人再无话可说，便径直吩咐小厮送客了。
莫龚成并不知儿媳康氏的幺蛾子，如今听老公爷的一番提点，只觉得一股子闷气直冲天灵盖。
一对无知蠢妇！这是要拿莫家的前程点火啊！
莫龚成回家之后，先是一语不答，只请了家法戒棍当着康氏的面儿，将老二莫致闻抽得满地打滚，然后让他写下休书一封，将康氏休离回家。
康氏一看，自然是哭哭啼啼，质问为何老太爷要儿子无故休妻。
莫龚成兜手将一碗水泼在了康氏脸上：“无知泼妇！那萧家何等家大业大，尚且只做人留一面的道理。你可倒好，竟然要将事情做绝，唆使着迎岚去安排那等子龌蹉事情！你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康氏狠狠道：“那是因为世子爷心内恋着笑娘贱妇，竟偏帮到这等地步，我又没有诬陷人，她的确做过戏子，做过外室，既然做了，怎么怕人说？”
莫龚成原先只打儿子，是给儿媳留着几分面子，毕竟做公爹的没有直接责打儿媳的道理。
可是现在看康氏还不服管，便直觉让儿子去抽他老婆的脸：“给我打醒这个蠢妇！若不是萧家出手，她差点坏了我莫家的大事！”
莫龚成所说的大事，乃前些日子他在淮山时，朝中有特使去了莫家，打探在莫家寄住几年的褚随风的出身。
莫老太爷刚开始还咬不准脉络，不敢名言。而特使之言，当今圣上欲找老漠北王之遗孤，匡扶漠北王庭正室根本，有线索表明，这褚随风乃漠北王遗孤，是以万岁亲自派人细查。
而就这时，褚慎的书信也送到，只跟老爷子将尽可实盘脱出，供特使参考。
老爷子心领神会，自然说出自己当年受恩老王，特意救助孤儿的经过。
那特使回转不久后，上庭便下达了莫致观调往京城的任命。
莫龚成心知，自己当初奇货可居的押宝，算是成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家里的蠢妇惹出这等子祸端，这是要干什么？万岁刚想匡扶漠北王婷，就有人是要往随风的养母身上泼屎，这是迸溅到万岁身上啊！
如果可以，莫龚成当场掐死康氏的心都有了。
当下，莫龚成陈述了厉害，那康氏听闻自己差点给万岁爷泼一身新鲜的，也是吓得魂不附体，再不敢叫嚣。
而这时大儿子也来劝说父亲息怒，大房里的大女儿莫迎婷也领着二房的莫迎慧和一众弟妹们跪院子里求祖父饶过康氏。
最后莫龚成将那写好的休书压在了祠堂的祖宗牌位下，只要康氏再有不轨，直接领了休书被撵出莫家。
而回府的笑娘，并不知萧莫两家的鸡飞狗跳。
不过戏园子闹剧之后，外面风平浪静，并没有传来关于她娘和她的流言蜚语。
派去盯梢萧家的人说，入夜时，从郡主府门子里抬出了五副蒙着白布的担架。其中一个担架上还掉下了一张灵符。
据说是用来震慑横死之人的魂灵的。一般大户人家戒毙下人，抬出去时都要贴上一张驱散恶灵，免得搅闹了宅院风水。
笑娘隐约猜出了那些死人的身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她原以为萧月河不过会教训一顿那些人，再将他们哄撵回老家。可是他竟然如此干脆，直接将人全都弄死了。
虽然萧月河的歹毒，吴笑笑在原书里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但她与萧月河认识这么久，一直觉得这就是个好色贪玩的纨绔，无法将他与原书里那位心狠手辣的世子爷重叠在一处。
如今再看，反派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萧月河一旦狠戾起来，真是杀人不眨眼呢……
基于这样的认知，当萧月河让小厮传信给她的丫鬟，要私下再见一面，要回他的陈年书信时，笑娘倒是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毕竟世子爷把脏活累活都干了，他要回书信，应当应分。
吴笑笑叹了一口气，觉得跟萧月河的这场人际关系的公关危机，似乎比娘亲的事件还要挠头。
于是又是洪萍作陪，她与世子爷在巷子里见面。
当她将书信俱是交给了萧月河时，他沉着脸挨个的看，然后问：“怎么还少了一封？”
笑娘表示真的全在这里了，一封都没有留下。她若不是误会了世子爷，也干不来讹索人的勾当，世子爷如此尽心替她和母亲维护的名声，她实在是感激万分，来世结草衔环都报答不完，今世怎么敢再私留信笺要挟世子？
萧月河自然知道这些信都在这了，可他依旧吊儿郎当道：“我说少的那一封，该是小姐您的亲笔致谢吧？”

第68章
嗯，如果可以，吴笑笑真想对世子爷说：“可惜您拿错了配角剧本了，不然依着您撩妹子的功力，才该娶八个老婆的呀！”
不过细想又是不对，世子爷的妻妾名单虽然没有满配，但是相好艳妓一类，绝不下数十个，瘸了腿的世子爷也是酒池肉林的好手一个！
想到这，吴笑笑真是有满腹的吐槽，偏偏还要给萧月河留些脸面，这话语一时就堵塞住了。
她不好回答，旁边的洪萍倒是接话了，只吊着眉梢说：“世子爷若喜欢看，我给您写上七八封如何？您喜欢看什么样的，奴家照着写便是……”
萧月河看看洪萍不怀好意的脸，又勾起了上次被人脖子驾刀的不美好回忆。他微微将身子后撤了一下，躲开洪萍故意前倾的身子，又狠狠瞪了洪萍一眼，冷哼一声，便跟笑娘拱手挥别后，便转身出了暗巷子。
笑娘了解一桩官司，自然也心里暗松一口气。待得世子走出去一会后，她便跟这洪萍也走了出去。
可是刚出巷子口，就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笑娘抬头一看，这几日一直不在府宅里的随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子口，腰杆笔直，若寒冰裹身，看着笑娘的眼神都充满了惊诧和隐隐的愤怒。
“你……方才与世子相约在这见面了？”随风也是刚刚回京，他远远便看到了笑娘和洪萍在前一条街角下车，却没有带婆子丫鬟跟随。
一时好奇，他便不远不近地跟着，谁知道了巷口时，便看见萧月河从另一辆马车赏下来，拐入了荒僻的巷子里……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见那世子爷，心满意足往衣袖里藏着书信，匆匆而去……
这不就是兰桥私会，墙头马上的幽约吗？
笑娘的鬼鬼祟祟让随风不偏想都难。
别人不知，他可是看出那贼兮兮的萧世子在肖想着笑娘。可笑娘一直都不理萧月河，怎么私下里却是如此暗度陈仓？一时间，他想到了笑娘也许退婚恨嫁昏了头脑，也想到笑娘说不定真的被世子的花言巧语骗得动了心……
想到这，少年的脸色愈加难看，同时又是一股子从来没有过的酸痛滋味涌上心头。只气得青筋隐隐暴起，转身便要去追撵世子爷的马车。
笑娘也算是经验丰富的，一看随风小爷脸色突变，就知道是他要干什么，当下一把扯住了他的脖领子，急急道：“你要干什么去？”
随风不说话，只一个巧劲就甩开了笑娘的手，浑身上下都表达了一个意思：揍他！
洪萍心知她这个小师弟的火爆脾气，赶紧过来灭火道：“师弟，你误会你姐姐了。”
于是她便是简短说了一下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风听得眉头一皱一皱的，最后问笑娘：“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同我商量？”
笑娘刚刚办妥了一件要命的大事，只想懈怠下来，一不小心便将心里话吐了出来：“跟你一个屁大的孩子说得上吗？我这不也是办妥当了，就不用你费心了……”
洪萍在旁边眼看这他师弟的脸气得跟喝了恩师酿造的烈酒一般红涨……有机会她要跟笑娘好好聊一聊，这男人都是听不得“说小”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笑娘也终于知道，她是触到了随风弟弟的逆鳞了。
小屁孩子竟然跟她玩起了冷战，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初时，笑娘没有放在心上，叛逆期的小孩闹脾气很正常，她也不搭理他就是了。
可是这般一连几日，偏巧他还一直在府上，就有些惹人注目了。
在花园子里数次见面，他都视而不见后，笑娘也有些肝火上头了，只堵了他的去路道：“你闹够了没，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
随风这几日又长了个子，眼看就要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如挺拔的白杨一般了。听闻了笑娘准备破冰，他倒是看了看笑娘的脸，冷声道：“不是屁大的孩子吗？就应该泼皮不讲理的……”
这事儿上，笑娘的确理亏，刺痛了未来男子汉的自尊心，若是造成心理阴影简直是天大的罪过啊。
于是笑娘赶紧轻拍了下自己的嘴道：“佛曰不可造口业，我这不是一不小心说错了？你若真不理我，便是应了我的话，那我以后人前也唤你小屁孩……”
在笑娘一通软语说笑下，随风总算是缓和了脸色，却将笑娘拉到了花园的亭子里，语重心长地给她上课，让她从灵魂里意识到，先前不跟父亲和自己商量，便找世子爷妄为是何等的错误。
这次笑娘真的知道错了。随风小爷拉着脸训人的样子，也不知随了谁，哪里像个孩子？分明就是个老干部啊，训起人来那话又臭又长……
在笑娘诚恳地检讨了错误后，随风总算是缓和了态度，有想了想，跟笑娘道：“父亲也许好没有跟你说，我马上就要分府出去了……”
说着这话事，少年的脸上并无太多的喜色。
圣上探查了漠北王遗孤后，属意要为漠北王的遗孤匡扶正名，随风恢复霍姓，自然是要从褚家分府出去。
按理说筹谋甚久的事情有了结果，心中的夙愿也能成真，他该高兴才是。可是想到分府之后，他便要离开褚家，再不能与笑娘同居一院，心里竟是升起老大的不舍。
笑娘听了他要出府的话，眼神也顿住了，檀口微张似乎吃惊极了的样子。她……是不是也舍不得自己？
想到这，随风的手慢慢抬起，不由自主地轻抚上她颊边的一缕青丝……
只是笑娘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察觉到随风的小动作。
笑娘的确是有些吃惊，原书中并没有这一段情节。随风的复出之路，是隐姓埋名一路科举成为大秦的权臣做起。
而且他的身世被勘破后，差一点就犯了欺君之罪，就连莫家都差一点受了牵连。
可如今听随风的意思，圣上是特意走访找寻遗孤，所有救助遗孤之人收到了褒奖。那莫家也是因为此事而调入了京城了。
想到这，笑娘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随风，自己说的那句“小屁孩”果然是错了……
虽然不知细情，但是不能走仕途的这几年间，随风应该是做了不少事情。可她万没有想到，这孩子竟然比原书的还厉害，这次劳驾了万岁爷亲自为他正名。
只是……笑娘不由得忧虑到了一点——那就是褚慎。
“你能出府恢复祖姓，是好事，可是对于父亲来说，却未必是好……”
随风听了偏过头，紧紧看着她道：“有何不妥？”
笑娘略想了想，整理了思绪道：“莫家帮扶你，是出于人情道义，他乃地方小官，并不牵扯江山社稷，所以陛下将他一路升迁，以示对他仁义的褒奖，和对你的厚待。但父亲却是宫中的禁军副指挥使，他收留漠北王遗孤，对自己在漠北的经历一直隐而不宣，又是侍奉在陛下的近前……只怕会招来陛下的猜忌……”
身为职业经纪人，一定要为自己手下的艺人考量到人情的方方面面，譬如抢占了别人的资源，该怎么宣传既能彰显自己的实力，又不妨碍对方的面子，以免同行相争招黑拉仇恨。
很多小细节都是需要考量的地方。
想想看，圣上的恩德雨露已经降临莫家，可是身在京城的褚家却毫无动静，足以能看出圣心猜忌。只怕过后褚慎在万岁面前非但无功，反而有过。
此时圣上欲捧着漠北王遗孤，自然忍而不发。就怕跟褚慎乃是秋后算账，找了其他的由头降罪责罚。
随风还是年轻些，之前一心只想筹谋正名进而复仇，却并未考量到这一点，可是经过笑娘的提醒，也立刻醒悟过来，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不由得急急站起身来，先是咬了下嘴唇，为自己的思虑不周而懊恼了一下。然后原地走了几个来回。浓眉紧锁，思虑着替义父解围的法子。
笑娘也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心内思索着补救的法子。
“你们不用烦忧，大不了我明日去宫中辞官，正好可护送随风返回漠北。”就在这时，褚慎的声音突然从亭子旁穿了过来。
他也不知在亭子边多久了，见继女义子为自己烦忧，便信步走了出来。
笑娘见父亲已经听到了她和随风的话，心里略放下了些，最起码褚慎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并不留恋京城的繁华，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
是以她略跟父亲说了会话后，便福礼转身走人了。
毕竟宫廷权谋实在不是她的菜，这些个挠头的事情，就留给褚慎和随风烦忧好了。
“父亲，辞官恐怕是不够的……”随风一边看着笑娘地背影，一边慢吞吞地说道。
褚慎转头看着随风：“你的意思是……”
随风转头道：“我思虑不周，幸而得笑娘提醒，不然恐怕要给义父招来天大的祸端……”
褚慎闻言郑重撩衣襟跪地道：“若非形式所迫，属下岂敢在少主的面前担着父亲的名头？老王对我恩重如山，为少主周全，属下自该万死不辞……”
如今随风正名在即，褚慎恨不得下一刻便追随着少主杀回漠北，宰杀了那个狼子野心的霍岩雷。京中的富贵，他原本就不放在心上。
随风连忙扶起义父，又紧紧握住了他的胳膊道：“义父便是如我的再生父亲，岂有跪拜儿子的道理？可是如今褚家儿女亲眷众多，不能连累了她们与我们父子吃苦。若是被万岁猜忌，终究不妥……既然万岁对父亲您怀有心结，那便解开好了！”
于是第二日，大秦正史里多了浓墨重彩的一首忠臣凯歌。
禁军副指挥使，烈日下赤膊上身，背负荆棘，跪在宫门之外，呈上万言罪己诏，请圣上降罪，责罚他欺君瞒上的罪过。
身在府中的萧衍老爷子事后听闻，再次暗暗庆幸着自己当初听了孙子的话，卖了褚家一个人情。
这位褚大人，还真是个人物，想来仕途未尽，还能更进一步啊！

第69章
当今万岁是什么人？
那是个想活成三皇五帝，圣贤尧舜的明君。处处以严苛要求自己，宫殿不敢追求奢靡，每日御膳也是简餐素汤，生平的爱好骑马，也很好的掩藏在关心王师骁骑的名义之下。
如此注重自己与臣子私德的国君，岂能让一个忠贞之士在太阳底下久晒？更何况这人还是太子的救命恩人？
褚慎那洋洋洒洒的万言忏悔罪状，写得是催人泪下，情真意切，更是请罪降职，求陛下将他贬为庶人。看得陛下一时感慨，觉得若是漠北的霍岩雷有这等子谦卑，他是不是就省了许多的气力？
于是圣恩如甘霖雨露，褚爱卿乃心怀正义之士，能够抚养旧主之子，如不表彰这样的忠贞之人，何以向天下彰显美德？
佐提升褚慎为西北沿郡驻守将军官升从二品。褚夫人协助夫君养育漠北遗孤有功，亦从二品诰命，享食邑俸禄。
当笑娘跟在胡氏身后，接受了宫人送来册封诰命夫人的玉轴时，心内却一时有些怀疑，爹爹这是被明升暗降了。
要知道西北沿郡并不太平，去那的武官，实打实地要上阵杀敌，剿匪平叛。就在前些日子，一位卓将军的旧部，还在沿郡被马贼乱箭穿心，落得马革裹尸的结果。
可是褚慎却很满意，京城禁军的日子虽然闲适悠哉，但那是王侯子弟才能安享的清闲。他一世为人，要的是顶天立地，既然从戎，自然要在沙场上建功立业。那西北虽然清苦，却是保家卫国的前沿之地，正合他心意。
但西北的日子太苦了！飞沙走石，寒风凛冽。若是胡氏妻儿跟去，难免是要受苦遭罪的。褚慎的意思，是让胡氏带着孩子留守在京城府宅里。
可是一向柔弱没有主意的胡氏却坚决摇头，直言既然是武将的妻子，自当随军跟从。哪有他一人在西北无人照顾，她却留在京城里安享荣华的道理？
晟哥带着妹妹也眼泪汪汪地抱着爹爹哭，说不要跟爹爹分离。
笑娘倒是没有哭，可是跟爹爹冷静分析了一番当前的局势。圣上的确是对他起了猜忌。虽然褚慎听从了随风的话应对得当，及时止住了圣上心里憋闷的暗火，但依旧难免会有被人挑唆，圣心猜忌的时候。若是亲眷留在京城，恐怕要受要挟，不如一并去了西北，一家人才有照顾。
另外，胡氏的背景泄露一事，虽然得萧家的大家长萧衍出面，得到了圆满的结局，可难保以后不走漏风声。
去了西北，地偏人少，倒也安逸。
褚慎觉得笑娘说得有些道理，最主要的是他也舍不得跟儿子儿女分开。既然胡氏愿意跟他吃苦，那么一家人自然要同进同退。
于是褚慎决定，带着妻儿一同去西北赴任。
如此一来，笑娘少不得要跟京城圈子的手帕至交们一一作别。
在茶会上，卓红珊很是惋惜自己以后的日子里，少了位插花茶道的高手，直拉着笑娘的手，不无担忧地说：“卓将军升迁，原是好事，可是这么一折腾，又要去西北了。你刚过生日，正二十了，到了那里，能选的公子可是要少很多了，一定要让你爹娘趁着离开前，将你的婚事定下啊。”
其他的小姐们也纷纷附和，叫笑娘想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但是在座的诸位有无何时的人选给笑娘。
于是有人提议，让笑娘禀明父母，多留意些青年才俊。
京城里的省试刚过，皇榜也张贴出来了。因为笑娘家里无人应试，并没有去关心皇榜的放名。但从众家小姐的嘴里，将榜单上要紧的听得明白。
郡主府的萧世子此番发挥甚好，选中入了殿试。
说起来，世子爷原本是无缘殿试的。
要知道原本殿试的最后一名，原来是笑娘的原来的未婚夫盛轩。他到底是稳扎实学，就算因为与笑娘退亲的事情闹了一场，又被随风打成重伤，也没有耽误应试。
只是殿试的私德考核那一块，盛轩触礁了。
褚家退婚的事情，主考官也有听闻，他乃方正之人，实在是厌恶这等子耽搁女儿家婚配，又言而无信义之徒。是以将盛轩的名字划掉。这样一来，原本无缘殿试的萧月河高进一步，被补录上来，堪堪入了殿试。
但是考官也算是厚道，并未除掉盛轩科考的资格，虽然今年未及第，还可三年后再来考。
要让他知道，被耽搁了三年的滋味如何，以后为官为人，才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过这盛轩被除名的事情，也只有在坐这些有门路的小姐们才能探听到，特意说来给笑娘听，好让她解一解气。
男儿被耽搁了三年还可再考，可女儿家被耽搁了，如何补得？依着小姐们看，应该禁了盛家那位公子十年八年的才好。
笑娘不欲多谈盛家的事情，想起盛轩与自己最后见面时，那绝望的眼神，其实笑娘的心里也不大好受。
既然无缘，愿君岁月康好，她并不是会记仇到希望对方八辈子倒霉的人。
聊完了科考上来的新贵，姑娘们的话题一时便转移到了笑娘挂名的弟弟随风那里——就在前些日子，随风刚刚接受了圣上的册封，恢复皇姓霍氏，为北地三郡郡王，赐号祟正。
这个名号很有意思，这个崇正寄托了万岁希望他匡扶漠北乱象的厚望。
而且虽有赐封，却有名无实。那所谓的封地不过是北地一处狭长的走廊地带，乃三不管的乱地，盗匪横生不说，又给漠北王的封地接壤。
万岁的意思很明显，名头给你了，兵马也跟你些，你的责任便是给你那忤逆的叔叔添堵。
至于以后，你若是有本事，多挣些土地也是使得的，但是朝廷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朝里的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所以当初随风的身世大白天下，万岁册封之初，褚家门庭若市，纷纷有人前来道贺。
等到万岁的圣旨正式下达之后，反而人流渐稀，门可罗雀了。
这褚家父子二人眼看着要被圣上用来堵枪眼，又都要远离京城的圈子，还真不用急着结交，毕竟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好说呢。
众位女眷们很是惋惜，觉得崇风郡王生得模样俊美，若是能承袭父位，不用过跟叔叔虎口夺食，还真是位完美的金龟婿呢，可惜可惜……
不过也有不那么趋炎附势的，萧家和墨家倒来人来恭贺了褚慎与霍亲王来。
萧家来的是萧月河，年少得意的世子爷此番到府上祝贺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总的意思就是显摆自己乃真才实学，就算不靠父荫也是前途无量。
他在褚慎的面前刷刷脸，顺便探探褚慎的口风，他是真的想把笑娘拖成老姑娘吗？可是褚慎毫不客气，直接跟世子爷道：“褚家的女儿就算真成可老姑娘，也不给王侯做妾。”
萧世子脸色不虞，褚家的硬板凳再坐不下去，黑着脸拂袖而去。
而莫家来的，则是莫家的大儿子莫致观。
跟笑娘那个不靠谱的爹比起来，莫致观可沉稳踏实多了。
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替莫家的老太爷，向褚慎请罪，并说康氏已经老太爷重罚，以后绝不敢再冒犯褚夫人的私隐。
褚慎也是事后从随风和笑娘那里才知胡氏面临的一场危机，心疼胡氏担惊受怕之余，也恼了莫家的言而无信。
但如今莫致观亲自上门，态度诚恳，他总不好再苛责什么。毕竟莫家也是有情有义，替他照顾了随风几年。
而莫致观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随行还带了自己的妻子女儿，特意来看看崇风亲王。
胡氏实在不想见褚家人，觉得有些尴尬。
笑娘却对胡氏道：“娘，我们与莫家交好，其实比任何辟谣的话都管用。二房里都是脏臭东西，你自不用搭理，跟大房的人且正常交往。莫家眼看一路升迁，爹与大爷同朝为官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如今身为诰命夫人，若是二房的人再敢揭露您的身世，那是扯万岁爷的脸呢。所以且拿出诰命夫人的气派，不必介怀往事。”
听了女儿这么一说，胡氏觉得有道理。她如今在京城闲居多年，处事做派也渐渐有了长进。
于是便是努力跨过心里的障碍，跟莫家大房见面。
她的莫家大伯母倒是顶随和的人，脸儿胖胖的，说话也很温婉随和，且很能起话题，倒也不冷场。
胡氏与大房张氏聊了几句后，紧绷的神经便也慢慢放下，两个人从亭台楼阁聊到炖汤养生，并不需要笑娘圆场。
而当笑娘看到了大唐姐莫迎婷时，心里暗暗感慨，难怪是随风心中永远不灭的白月光，那股子的柔弱还真是有股子林黛玉的气质，肤白隽秀得是每个小男生初恋时喜欢的清纯模样。
据莫夫人说，姑娘的八字浅，曾经找得道的高僧相看过，年不过二十三不可嫁。
加上姑娘得过时疫，大病一场，的确是虚寒，这婚事也耽搁了下来。
莫伯母很愁女儿的婚事，但是看见笑娘健健康康的，也还未嫁，心里又略觉安慰，女儿在未婚的道路上并不孤单。
不过莫迎婷对笑娘却是淡淡的，倒是从头到尾地细细打量着笑娘。
待得谈话时，莫迎婷便很自然地问笑娘随风从淮山回来后，饮食起居的一类问题。
“随风总是贪凉，以前在淮山时说得过他许多次，总是不改。不知回来后，妹妹可曾替他调理脾胃？”
笑娘乃是人情交往上的老油条，莫迎婷话里的意思，自然听得明白——随风小少爷在淮山时，被我照顾的可好了呢。不知道回来后，你们褚家人，尤其是你这个当姐姐的，有没有照顾好随风小弟弟？
笑娘不敢跟第一女主角争锋，只老实说道：“他就是个野性子的，总是见天往府外跑，这一日三餐吃得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将来少不给随风娶个心细的媳妇，好好地管一管他。”
听了这话，莫迎婷又不说话，只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幽幽道：“随风最爱妹妹你的针线，前些日子，他去过淮山，我做的衣……他都不肯穿……”
笑娘一时语塞，心内暗暗提醒自己不可抢戏，幸好以后父亲去西北，随风赴北地，倒是不用她伺候郡王的针线了。
不过这么一看，随风的感情线到了啊！莫迎婷现在明显是暗暗属意青梅竹马的随风弟弟，情感的火山一触即发。
所以当随风见过了莫家的伯父，前来跟莫夫人和莫小姐说话时，笑娘安坐在一旁，备了一盘子瓜子，准备好好地看一看古装青春偶像剧。

第70章
不过她安静在一旁看，却发现随风似乎并没有多留意莫家的大小姐，不过依礼寒暄几句罢了。
这与原著中的描述大相径庭，再细想她以前问过随风，似乎跟这位莫家的大小姐并不来电。
看来，受到原书剧情引力君影响的，只有莫迎婷，而随风并没有心动。
莫致观的夫人张氏倒是笑吟吟地关切了一下随风是否准备说亲。
毕竟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奔赴漠北了，去了那里，可就不好说和人家了。
不等胡氏开口，随风自说道：“我曾许愿，若父仇不报，无以成家。所以义父义母并未急着催我成亲。”
就在前日，褚家随风入了皇寺，对着他从漠北一路背回来的父王牌位叩首烧香，正式认祖归宗，改回了霍姓。
可是他依旧尊褚慎与胡氏为义父义母。但是已经封王的他，婚事其实已经不是褚慎能管得了。
张氏听了倒是笑了笑，略带惆怅道：“也是，男子当志在四方，也能拖延个三五年，不像女孩家，一旦耽误……唉……”
张氏虽则只说了一半，却引发了胡氏的共鸣。两个家有大龄女儿的母亲，此时倒是同声共气地一起感叹静默了一下。
笑娘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浓重，便借故先去更衣一步。
待得送走了莫家人，霍随风并没有急着走，反而跟着笑娘要茶吃，只说几日没有饮她磨的茶粉，心里想得慌。
笑娘干脆在自己闺房外那棵玉兰花下支起茶案，烹水磨茶。
她个人比较喜欢绿茶粉，身在现代的时候，也经常用绿茶粉搅拌酸奶清理肠胃。
所以穿越到了这里后，她也经常自磨了绿茶粉，搭配羊酪子吃，又是别样的家乡味。
而随风见她这么吃，便也跟着吃了几次，只是眉头紧锁，似乎并不得味。
不过他虽然不爱吃，却爱看笑娘吃。嫩白的奶酪子上撒了绿茶粉末，再配了葡萄干和一把核桃仁，有时候嫌不够甜，还会加些蜂蜜……
笑娘说吃了能纤细腰肢，调理肠胃，但随风却眼见着她连吃几日后，脸蛋又丰盈了些。
她整日里总穷极无聊琢磨吃食，虽然没有吃的膘肥体壮，但的确偷偷长了些肉。幸而小巧的骨架随了胡氏，那把子丰盈并不为人觉察。
随风沉默地坐在茶案一旁，喝着茶汤，看着笑娘一勺勺舀着奶酪子吃，那红艳艳的嘴角添了一抹白，不一会便被舌尖快速舔没了……
笑娘吃了一会，见随风不说话，便有心逗他问道：“方才莫家大小姐跟我说，你不肯穿她做的衣……”
随风不以为意，饮干了杯里的茶水后道：“我跟她又不甚熟稔，不过是这一年去了莫家几次，她不知为何总要给我量衣，我已经推拒，免得累坏了她的身子板儿。”
笑娘虽然一早便知他如今并不爱莫迎婷，却也不忘好心提醒一句：“既然这般，那你以后还是少去莫家为妙，毕竟莫小姐因为体虚养在深闺，未见过几个外男，你也大了，模样又好看，若是常见，也需得避嫌……”
随风突然变得兴致大好的样子，浓浓眉毛微微上挑，身子朝着她挨得近了些：“我若多见她，你觉得不高兴？”
笑娘摆出长姐的姿态，慈爱地用绢帕替他擦了擦额头因为饮茶冒的汗，然后道：“这也是为你好，姐姐替你算过命，你若找个年长的，必定姻缘多舛，搞不好便会做鳏夫，还给找个年龄相当的才好。”
她说的都是实话，无论莫迎婷还是褚乔伊，都是年岁比他大的，结果他连做了两次鳏夫。
在这方面，笑娘认为原作者三观很正，原书里搞姐弟恋的都不得好死。现实里的她的那场失败的婚姻也是铁证。
如果 借机会敲醒随风，让他在感情上不走弯路，也算是姐弟一场，没有白白相处。
可是随风听了脸色却微微一变，冷哼道：“可我看你必定是要找个年岁小些的嫁。不然依着你的年龄，可找不到年龄相当的，那些个年岁大的必定有瑕疵，倒不如摘个年龄小些的。”
笑娘闻言诧异地看着他，觉得他这些话可真是前卫。
但是随风却说这话并不是光他一人说，莫家的张氏也做了这般的打算，宁肯找个家境贫寒年岁小些的，也绝不叫女儿跟个年岁大的凑合。
听了这话，笑娘表示不敢苟同，但她自己婚事也实在懒得跟随风这样的少年多言，只又叮嘱了他去了漠北，身边没有父母爹娘照顾，自己要多当心身子。
随风安静地听着，然后对笑娘道：“义父所在的西北，并非能久留之地，待我安顿下来，便接你们来漠北，到时候你来，便有人心疼我的冷热了。”
笑娘也是习惯了随风黏她，便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然后二人自是说笑别的去了。
随风的身子挨着笑娘越来越近，他紧盯着笑娘若凝脂般的粉颊，鼻息间萦绕着的，是她熏的特殊花香，一时间竟是有些迷醉。
笑娘不凶的时候，比天底下的任何姑娘都好看……
就在他的头快挨近时，花丛外突然传开一声咳嗽。
二人抬头一看，褚慎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亭子上，正可以看见这玉兰树下的情形。
褚慎的脸色不甚好看，只紧绷着嗓子对霍随风道：“郡王，请入我的书房一叙。”
褚慎说完这一句后，步履匆匆即走而去。
他不走得快些不行，不然的话，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开方才的局面。
笑娘是他疼爱的继女，而随风则是他誓死效忠的小主子。
这两个人，都让他疼爱，可是……那个随风看笑娘的眼神……还有上次，他也撞见了随风去摸笑娘的头发……
他那次并没有放在心上，是觉得随风跟笑娘从小长到大，亲昵些也正常。
可是方才……若不是他咳得差点震出肺子的那一嗓子，随风差一点就……
被陛下明升暗贬到了西北荒芜之地，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汉子，此时回到书房里，只来回走动，那鞋底儿都要磨得生烟了。
待霍随风进了书房时，褚慎喝光了一壶的凉茶，勉强稳住了怒火。毕竟是少年家，难免有不懂事想偏了的时候，他不能像当初撞见盛轩给笑娘送字帖那般，单刀直入让少年家下不来台。
所以先风马牛不相及地扯了扯对漠北的远景规划，以及前途展望，绕了一大圈子，最后给随风都扯得有些疲累了，无奈地跟褚慎道：“义父，您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不妨直言。”
褚慎最后还是没组织好语言，单刀捅了过去道：“你以后需得离笑娘远一些……”
随风眉峰都没有动，只是恭敬地对义父道：“褚家上下，都是随风至亲之人，为何单要我离她远些？”
随风被问得一滞，然后总算找到了突破口道：“虽则是一家人，可毕竟男女有别，就算是亲姐弟也要避嫌，更何况你们还不是姐弟……”
说完这话，褚慎觉得略重，便看了随风一眼。
可是他的小主子毫无半分被撞破了心事的惭愧之色，只是坐在他的书案前，恭谨地给义父的茶壶里又添了滚水，然后道：“我到现在都记得义父您当初要娶胡婶子时，我问您为何不娶个未婚的年轻姑娘，偏要娶个带孩子的。您跟我说，大丈夫只有愿不愿娶，没有可不可娶。若是因为礼教世俗而违背了自己的心意，那是撑不起的窝囊废。是以……随风也同义父您一般，愿做顶天立地的男儿，只有愿不愿，没有可不可！”
褚慎也没有想到自己 会被自己当初吹鼓的牛皮绊倒，差点摔死在自家书房内。只用手指点着崇正郡王道：“……你，你哪是笑娘的良配……笑娘是我的女儿，我不愿她嫁，谁想也没用！”
书房里吵得正酣，替笑娘跑腿，给随风送掉落在树下的玉佩的寒烟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笑娘在随风走后，发现他遗了玉佩，加上小丫鬟替她用井水冰镇的甜瓜刚刚切了，随风还没来得及吃。
于是笑娘便差使寒烟去送玉佩，顺便给他们父子二人送去甜瓜解暑。
可寒烟还没有靠近书房，就把里面俩人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她再也不敢靠前，一路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园子，又如受了惊的兔子，端着托盘飞跑回了笑娘的院子。
待得她屏退了小丫鬟们，附在笑娘耳边跟她说起自己听到的时，笑娘正吃的甜瓜吧嗒一声摔在了脚面上。
说好的大型古装青春偶像剧呢？怎么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大型狗血家庭伦理剧？
剧名既可以叫“嫁不出去的女儿”，也可以“父心如铁”，或者是“褚家大院深似海”……
而她好不死不死的，从吃瓜群众晋升为狗血女主角！
笑娘细细一想，后脊梁直冒冷汗。
原来剧情一直都在走。只是，原来与霍随风青梅竹马的第一女主，从莫家的大小姐变成了她褚笑娘……

第71章
且不说她对随风根本无关男女之爱，光想想白月光第一女主必须一死作为激励男主狂化前进的动力，她就有些想要吐血。
莫迎婷是因为身娇体弱，不耐受打击心力交瘁病死。但她身强体壮，若难逃剧情身死的话，该要经受怎么样的千锤万击……
一时间，寒烟带了的消息让笑娘的思绪大乱。
不过她又安慰自己不可风声鹤唳。她的立场是，男孩子还小，行差走错一单恋也无可厚非。她只要跟父亲一道，让随风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大丈夫何患无妻的道理便好了……这随风小子又是何时动的歪念头，自己可从来没做让他误会的事情啊！
笑娘坐在床头，一时心里烦乱。寒烟不敢惊动小姐，只能默默清扫一地的碎瓜。
不过这样一来，笑娘原本对京城安逸生活的一点子留恋彻底就烟消云散了。虽然西北风沙大些，可是毕竟能跟随风分开，避便他在家庭伦理剧的剧情上走得太远。
抱着这个想法的，还有褚慎。
虽然笑娘并不知那日父子俩争吵的最后结果。但她发现原本离京的行程并不是很紧，可是褚慎已经给禁军卫营打了招呼，想要快些离京上任。
而胡氏之后的那几日在家里要清点器物，指挥仆役打包行李。笑娘则是清点账本，跟各个店铺的掌柜交代自己以后定期派人查账等事宜。总之人人都因为褚慎的临时决定而忙得团团转。
笑娘喜欢这样的忙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搭理没事在自己眼前晃的随风。
她有过跟小男生谈恋爱的经验。
说心里话，小男生谈起恋爱来比老干部级的选手更加灵活便利。
顶着一张青春勃发的脸，做出狗皮膏药的事情来都让人觉得痴情得可爱。嘴里也可以毫无自尊，肆无忌惮地说着海誓山盟，湿润晶亮的眼让人觉得他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总之是一切青春的气息，偶像剧的美好。不过这种美好，更适合就着一锅泡面，在电视剧里远远的欣赏。
任何偶像剧都不会演绎与小鲜肉结婚后一地蛋碎的鸡毛。于是婚前的冲动可爱，变成了婚后的毫无定性，看似发自内心的海誓山盟也不会变成足够绵长持久的关怀。婚前迷人，必须得到的美丽大姐姐，婚后还抵不过一款新上市的游戏来的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自己如此年轻，却还有那么多的小姑娘没有结交，这是对自己青春何等的浪费……
吴笑笑受够了这一切，更不会在古代找个附带克妻功能的小弟弟。她自认为对幼稚的小男生已经有了充分的免疫力，若是她不同意，霍随风能奈何？
不过幸好随风毕竟生活在民风淳朴的古代，对于追求女孩子一类，还停留在暗恋的朦胧阶段，并没有那些花样百出的招式。
在被笑娘冷落了两天后，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并径直问笑娘为何不理他。
笑娘觉得要保留那层窗户纸，维护下小男生的自尊，便漫不经心道：“你见天的往我这跑，累得我不能做事，以后若是无事，别来烦扰我，”
可随风却纹丝没动，只道：“父亲同你说了？”
褚慎过后的确是找过笑娘，不过也是很含蓄地提醒笑娘，随风已经长大，而且恢复了霍氏皇姓。她则为褚家姑娘，为了自己清誉，不可与随风单独相处，若是他靠得近了，要大声申斥。
是以随风问起，她便头也不抬，一边看账本一边道：“过几年，你却要成亲了，一言一行得有个大人的样子，父亲说既然不是亲兄妹，就该避嫌，有些进退礼教……”
说这话时，随风的脸绷得紧紧的，英俊的面庞呈现一股子寒意，她话还没有说完，随风已经站起来，朝着笑娘冷冷道：“既然不是兄妹，还请褚小姐以后看见我时 见礼问安做周全了，别这么光写字不看人，你那女学里的教养这几年都忘干净了？”
笑娘也是被他顶得来气了，皮笑肉不笑道：“差点忘了您是崇正郡王，坐好了，我跟您见个礼啊！”
说着起身屈膝搭手作揖，可是一抬头的功夫，那本该受礼的郡王大腿长迈，已经摔门帘子走人了。
笑娘长出一口气，知道依着随风的尿性，被自己顶个窝脖儿后，应该不会来自讨没趣了。
只要她不动口，剧情君能奈何？
笑娘打定了主意，从此不给随风好脸。
她的烂桃花不断，可闺蜜洪萍的春天已经来临。
洪萍的未婚夫梁云生今次考试并未及第，虽然仕途不顺，但洞房添喜也可弥考场的失意。
两家一早就将亲事说定，所以大榜颁布后，便开始张罗成亲的事宜。笑娘虽然很忙，但她还是抽出时间去陪将要出嫁的洪萍采买成亲要用布料绣品，赶着在她离京前，替洪萍将选买备齐。
毕竟洪萍的母亲早早过世，她的父亲又整体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些个细活，洪萍就全拜托了笑娘。
吴笑笑觉得自己其实能在古代开婚庆公司了。
算起来，她替自己张罗一回，又替妹妹乔伊张罗一回。到了洪萍这里时，驾轻就熟，也不用挨个逛荡，直接杀到靠谱的店里，货物的成色价格是一清二楚，就连店伙计都认得她了，一看她露脸，就只知道她要拿什么货色。
这种耿直高效的购物方式深得洪萍姑娘的赞许，这样一来不消片刻，便选买齐备了要买的东西。
于是洪萍便拉着笑娘上了茶楼饮茶，并给她传授西北生活的经验。
“那里甚是缺水，风吹久了，毛孔都粗大了，你要多带鹅油膏。不过那里的泡澡水堂连着土灶，冬天温泡起来美甚，你到了那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褚伯父多盖些水堂子，没事泡一泡，免得这么娇滴滴的美人抽干成了橘子皮……”
洪萍说这话时没个正经，还有手指头勾了一下笑娘的下巴。笑娘无奈地捶打了一下闺蜜的肩膀，让她少学浪荡子弟的狂浪。
可就在两个人笑闹之际，突然洪萍的眼睛直了，径直盯看这个茶楼对面的街巷口。
那条街巷很有名堂，虽然不是花红柳绿，脂粉弥漫的风月巷子。但是居住在里面的都是京城里有名的交际花。
她们不挂妓牌，且身有一技之长，要么是舞剑的高手，要么是抚琴的行家。结交的也都是上层风雅人士，游走于各种名士的茶宴酒会，出席时拿的也都是不菲的车马薪酬。而跟客人情投意合间睡上一两宿，也就变成了风雅的轶事，知音间的高山流水流不停。
而洪萍之所以直眼，是因为她在巷子口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公公梁函。
父亲给她说的这门亲，其实也是商户之家，这梁家经营的是漕运上的大船行。家底殷实，且跟洪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梁函有一妻蒋氏，因为妻子彪悍，船行皆由她老操持，可以说，梁家大半的家业都是蒋氏打拼下来了。她又给梁家添了二子三女。
家里有这等能干的妻子，梁函并未纳妾。
洪爷也是看中了梁家无纳妾的家风，婆婆又是爽利见过世面的女人，这才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可是如今看来，洪萍未来的公爹宝刀未老，背着蒋氏在外面倒是有些勾当啊！
只见送他出巷子的那位女子，应该十八九岁的光景，长发微散，外面只罩个披风，里面微微露出宽松的常服，脸上残红未消，一看就是刚起床送客的光景。
若不是跟梁函熟透了，应该也不会这般随意而亲昵地送客。而梁函也跟那小妇依依不舍，那眼神缠绵的样子，绝非一两宿的交情。
洪萍跟未来的婆 婆关系甚好，小时没少上蒋氏押送的大船上玩。
可如今，却看见准公公梁函在外面结交暗娼，这等子吞苍蝇的感觉就微妙了。
既不能冲出去撞破了，让公公尴尬，可又不能违背良心，替偷腥的公公遮掩屎粪味道。
洪萍顿时没有了逛街买东西的心思，跟笑娘低低地说完后，便要下去找公公谈心。
笑娘一把扯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了一下道：“不可莽撞，总要查清了再问。不然若梁老爷是清白的，你不尴尬？以后如何给你的公公奉茶尽孝？”
于是二人按兵不动，正思度着该如何查验此事的功夫，又有一辆马车行驶到了巷子口。
这次下来的人，乃是个四十对岁的汉子，身穿暗色锦缎常服，衣服平常恩客的模样。
可笑娘眼尖，一下子认出了他脚上的靴子……那是武德司宦官才会有的金线绱面的熟牛皮靴子。看来这位大人也是图了省事，虽然换衣，却没有换了靴子。
而笑娘身为禁军副指挥使的女儿，曾在茶宴上见过这些武德司当差人的打扮，自然印象深刻。
这武德司类似锦衣卫，是替皇家收集情报的特务机关。都是些做事鬼祟阴狠毒辣的角色。
一个宦官，却出现在了这般高级暗娼云集的巷子里，不可能是来享乐，倒像是来收集情报的。
笑娘心里一直有着的那个担忧，又隐隐出现——洪萍到底是不是原书里那个婚姻不幸，惨遭家变的洪恨？

第72章
想到这里，笑娘觉得再也马虎不得，定然不能忽视梁函搞外遇这条线。
可是她并不要确定洪萍跟洪恨为同一个人，更不好将原书里的情节说给洪萍听。
所以与洪萍商定暂且按兵不动后，她便回去说给褚慎听。
褚慎一脸的为难，只说他与梁家不熟，而梁老爷很有可能是做生意应酬才出现在那巷子口的。就算他跟洪爷说起，洪爷恐怕也不会拿着这事儿去搅闹亲家庭院的清净。
虽然褚慎从无拈花惹草的行为，但同为男人的视角，并不觉得梁老爷这样的生意人在外应酬喝喝花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果然，当洪爷知道了后，只让洪萍别节外生枝，更不可以去蒋氏那里搬动是非。就算梁老爷真有个红颜知己，只要养在外面，没有宠妾灭妻，那也是人家梁府自己的事情。洪萍一个没嫁过去的姑娘，可不能充了搅屎棍。
洪萍连忙又提起了那宦官逛巷子，说笑娘怀疑梁家跟官家有往来的可能。
洪爷觉得深宅大院的姑娘们也是闲的，竟然想出这么荒诞的情节。他与梁函过命的交情岂会不知他的为人？一个巷子里那么多户的暗娼，真是扯不到一处去啊。
反倒是洪萍，先前嘟囔着不愿意嫁，会不会是等在这里作妖悔婚？于是洪爷一声令下，吩咐自己的手下不可跟着洪萍兴风作浪，谁也不许参与梁家的私事。
调不动洪爷的手下，洪萍也是无兵可用。
不过她的出发点与笑娘不同，只不过替蒋婶子义愤填膺罢了。所以觉得寻个机会跟蒋婶子说就可以了。
笑娘连连碰壁，急得一宿都没有睡好觉。
她如今不过是闺阁里的小姐，手里的人脉根本不足以查证背后的阴谋。思前想后，她便想到了随风。
他手里的人脉，恐怕是不逊于洪爷。
只是前些日子，才刚跟小郡王画好了楚河汉界，如今上门去找，实在是让笑娘自己都觉得不齿。
可是跟洪家可能会发生的灭门惨祸相比，自己的自尊确实不值得一提。
再说洪萍乃是霍随风的师姐，他帮扶一把也是责无旁贷。
这么一想，笑娘便决定第二日去寻随风。
自从他在皇庙拜祭了牌位后，便正式搬离了褚家，去往了万岁赏赐的府宅。
毕竟一个郡王与万岁的禁军统领过从甚密，太惹人眼，既然正名就没有再继续同住的道理。
只是初开始时，随风还总回褚家吃吃饭，可是自从接连跟褚慎和褚笑娘闹翻后，便没有再回来。
笑娘借着查帐的功夫去拜谒了下郡王府。
跟京城里大小王侯的府宅相比，霍随风这样毫无根基的空降郡王的府宅必然寒酸了些。不太大的门脸儿，那门上的朱漆因为涂刷得匆忙，显得深深浅浅，个别的地方没有去老皮，已经开始翘起。
门口的那对麒麟许是起了裂痕，用浆泥子稍微修补了那么一下，麒麟挂了泥水，显得有些寒酸之气。待入了园子，小径荒草，不成对的石凳子，更是叫人看不下眼。
笑娘到的时候，随风正在吃饭。
因为要看手下新送来的漠北手绘新图，不大的桌案，都被图纸占得满满当当。随风挪了个安置花瓶的高几放在桌子边，上面放着个大碗，里面胡乱堆叠着米饭和炒得发糊了的青葱鸡蛋。
随风就这么站在桌旁，看一眼地图，吃一口有些发凉的鸡蛋拌饭。
毕竟是在自己府里长大的孩子，过成这样叫人看不下眼，出了褚府去怎么过得这么粗糙？
笑娘一进来，就看着那黑炭似得鸡蛋生气，开口问到：“你府上的下人就这般糊弄你？”
也许是笑娘亲自来府上看他的缘故，随风觉得憋闷了多日的郁闷之气消减了不少，倒也不想再跟她怄气，便将一把放了书卷的椅子清理干净，搬过来让笑娘坐。
“这老宅子原是罪臣钱广豪的，自他获罪查封后，闲置多年，久不住人。万岁把宅子赏给我，却来不及修缮就搬了进来，加上我几个月后便要去漠北，倒也不必花费功夫在这宅子上。只是那厨下炉灶一到阴雨天就返潮。我府里仆役不多，弄了炉子就不及做饭，火候一时变大了。”
随风整日在外□□，本也不挑饮食，所以自己小厮哭丧脸端来一盘发黑的炒蛋，他也就凑合着扣入碗里糊弄一顿了。
笑娘可见不得这个，那发糊的可都是致癌物！吃了倒不如饿着呢！
于是她走过去将那碗拿开，让他再稍微等一会。自己则带着两个丫鬟去了厨房，这么一看，做饭的便是随风的贴身小厮茂竹，正愁眉苦脸地捅烟囱呢。
笑娘看那烟囱不见好的样子，便让茂竹拎提了取暖的碳炉子，在旁边用青砖架锅，然后煮水蒸了一碗蛋羹外加一碟子腊肠，配了米饭端来给随风吃。
这次随风倒不看地图了，只收叠地图后，端正坐在桌子上大口吃了起来。
笑娘在一边，将她从府里带出的新制的山楂软糕拿出来，让随风吃完饭后，再吃几块清口。
小郡王至今保持着幼时在军中的习惯，吃饭时风卷残云，吃完之后，他一边用笑娘带来的银签子插着软糕，一边看着笑娘道：“你今日可是过来有事跟我说？”
笑娘稍微组织了下语言，便说出了自己和洪萍撞见梁函逛巷子的事情。
随风静静听着，待笑娘说完了，也只沉思，不过并没如褚慎和洪爷那般的不当真。
过了一会他道：“这事我会派人盯着，待有了结果告知你。”
笑娘原以为要说服这位小爷，许是要费些周折气力，没想到他答应起来，居然这么痛快，积攒了一路的气力，竟然没有地方宣泄之感。
其实她与随风虽然打打闹闹，但聚少离多，从无真正相处共事的时候，所以随风是什么脾气秉性，笑娘自问自己并不了解。
事情说完了，却不好过河拆桥，立时走人，于是便带着丫鬟还有随风的小厮张罗着将他的卧房收拾归拢得清爽些。
他床上铺的虽然是从褚家带出了被子，可是因为前些天连日下雨，微微泛了潮气，裹在身上也不舒服。
笑娘让茂竹在院子搭了条麻绳子，将被子搭在上面，让午时的阳光均匀晾晒在被子上。
她用鸡毛掸子一边将被子里的棉花拍松，一边对坐在一旁看地图的随风道：“你府上的炉灶子也做不出什么吃食，赶明，我叫家里的厨子给你做成食盒子送过来，你想着要走，府里不愿请人，可去了漠北也是要用人的啊！与其去漠北找人牙子，不如寻了京城知根知底的，他们在漠北也是毫无根基，用好了，更忠心不二，多雇请几个，也就不用我担心着你的冷热……”
正说着话呢，眼前的被子突然被人撩开，一张英挺俊逸的脸儿便出现在她眼前——“若是选买了下人，你就不担心我了？那……我还是不要别的人……”
笑娘被骤然出现在对面的随风下了一跳，听了他又说痴话，心里也有些恼：“既然分府了，日子就是你自己的，过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叫人可怜……你可是没长开的孩子？”
随风见笑娘真恼了，只接过了她手里的鸡毛掸子，继续敲着被子道：“说笑呢，怎么现在这么不禁逗？明儿我便雇请人就是了。只是挑选下人，我实在是不熟手，少不得烦请你帮帮忙。”
自从知道了随风对自己的心思，他再看自己时，笑娘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就好比现在，他手里倒是敲着被子，可是一双眼还在幽幽看着自己，活似没见过女人的深山穷小子……
笑娘深吸一口气，替他铺床后便赶着出来了。
随风一路将她送上了马车，然后将一个漆木扁盒送到了她的手上：“这是我请宫里的御医为你调配的雪参蛤油膏子，西北天燥，早晚都要抹好手脸……待用完了，我再给你送……”
说句实在的，被个英俊的少年痴心恋慕，是个女人多少都有些心理膨胀。笑娘也不例外，虽然明知道这就是个不可能的泡沫，但是在它尚未破灭前，总还是会出神凝望，一时沉醉在多彩的光润里。
笑娘接过了那油膏，不过抬头时却郑重对随风叮嘱道：“你若是关心姐姐，我自当受着，至于别的，你别多想……”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又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只见一位明艳的少女探出头来，冲着随风道：“崇正郡王，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今日午时在东直门汇合去溪旁垂钓，竟是久等你不来！”
随风冲着她一拱手道：“褚家姐姐不放心本王的饮食起居，特来看看，是以耽搁了。”
笑娘在旁边看的分明，这姑娘不正是世子爷萧月河的妹子——萧月柔吗？
得！自己还自作多情地嘱咐小郡王不要多想，却不知自己突然造访，搅和了他与佳人的幽约呢！

第73章
萧月柔这时也看到了笑娘，一向对笑娘冷脸子的她今日不知为何，竟然破天荒的笑了笑，真是春风拂面，冰河炸裂之感。
“褚姐姐原来也在，不若给我们一起去垂钓，人多也热闹些。”
嗯，笑娘想说钓鱼可不是凑堆儿人多的活动，热闹些，就只能钓鱼饵了。
不过这时，萧月柔又开口道：“你马上就要去西北了，上次给你践行的茶会，我有事耽搁没有去上，索性今日补上，你若不去，便是怨我，我可不依。”
说着她竟然从马车上下来，上了笑娘的马车，眼巴巴地盯看着笑娘。
吴笑笑确定萧月柔的确是萧月河的亲妹妹，都是一样的自来熟，黏腻人。
不过随风却一皱眉，似乎并不愿笑娘同去，开口点到：“不是说府里搬家，事多吗？改日再去也好。”
见随风似乎不大乐意她去，笑娘反而来了兴致。
既然是去城外溪旁垂钓，也不过半日的功夫，去一去也无妨。毕竟她知道，跟莫迎婷相比，萧月柔可更是个不够谨慎的婚配对象。
随风若是受了剧情影响，跟这位萧月柔扯上，那才叫一个后患无穷呢。
笑娘一不小心，思绪往前飘了飘。一时想到了，原书里随风在竹林子里给世子爷批发绿帽子的情形，不由得脸色微微一黑。
现在剧情改变，世子爷并没娶病娇的县主表妹，那齐司音又是走的端正路线，不大可能过跟随风扯上。若是一来，搞不好就是世子爷的贵妾跟随风移情别恋。
想到那莫迎岚其实也算是跟随风青梅竹马，中选的几率大大提高，笑娘忍不住脸儿更黑了。
如此看来，在纠正随风对自己畸恋的同时，也要打碎了他的三观重新塑造做人，最起码得明白，大丈夫有当睡，不当睡的道理。
不然的话，爹爹岂不是要跟他操碎了心？
而笑娘被邀上跟萧月柔同坐一辆马车，轻松一套，便知道了她与霍随风结交的过程。
原来在某次郊游时，箫小姐的马车掉了轮子，停靠在了半路，随风骑马带着小厮刚好路过，便让小厮让出马来，供箫小姐骑用，一路回来京城。
萧月柔眼高于顶，虽然也过了婚配年龄，但家世好，母亲娇宠，所以依旧挑挑拣拣，就是不肯嫁人，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对霍随风看对了眼，只是母亲却不肯，说这么小郡王前途不明，不是婚配的对象。
戏本子看多了的箫小姐觉得父母反对的姻缘，结局必定十分甜美。是以逆反的心思顿起，对随风小郡王的好感成倍增长，最近倒是见天来找随风玩。
笑娘不动声色地听着萧月柔略微含蓄的言辞，稍微动动脑筋便将来龙去脉猜个七七八八。
她心里却不由得暗骂随风的不谨慎，竟然敢招惹萧家的是非精。男女私自幽约……还真当了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全然不顾礼法，小混蛋一个！
可待到了城外溪旁，笑娘才发现，这并非只是年轻男女的幽怨，原来此番钓鱼还真是个人多热闹的活动。
有不少达官贵人，还有城中的女眷都在。溪边用来垂钓的亭台都是满的，又不知什么时候修缮了许多悬在水上的栈道，倒是可以摆设胡床，供来垂钓，就是不知那溪水里的鱼儿可还够？
久不曾见面的世子爷萧月河也在！笑娘后知后觉，终于知道自己答应同去时，随风瞪自己一眼的缘由了。
一看笑娘与妹妹同来，萧月河倒是快走了几步，手搭在马车沿儿上，冲着褚家大小姐笑道：“前些日子，内人邀请小姐来府上作客，小姐却一直推脱着不来，原本还以为无望再见小姐，谁知今日却在这见了。”
笑娘微微转头，看见齐司音果然在不远处的亭台里坐着，点 头冲着她笑，而在齐司音身边，则坐着被禁足了甚久的莫迎岚。
说起来，莫迎岚也是个好命的，原本是要被世子爷冷落加囚禁，老死在自己的庭院里。
谁知没关上几日，却见天的恶心，吃不下饭。
寻了郎中切脉，却发现自己是害喜了，这下子，可算是得了保命的令牌，翻转的筹码。
要知道萧月河开府以来，妻妾有三，却一直不见动静。
虽则妾室在正妻前有孕，是大大不妥。但齐司音懂事，先开口对婆婆说无碍，是自己的肚皮不争气，总不见动静，也不能耽误了萧家绵延子嗣。
如此一来，申阳郡主甚是满意，又耳提面命了莫迎岚一番，让她安分一些，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地在郡主府立身便是了。
莫迎岚总算咸鱼翻身，看见褚笑娘时，虽则依旧心中有气，恨不得活撕了她，却勉强能维持下表面的礼仪，不敢再在她的身世上横生是非。
笑娘倒是乐得这种装装样子的礼貌，觉得如此甚好，大家都知道彼此的能耐，也被咬疼过，做事还是知道些进退好。
她身为要去西北戍边的官眷，最近人情场面上也清冷，并无人来搭讪攀谈。
于是跟相熟的人打过招呼后，笑娘便拣选个清静的地方，用小厮特意送来了钓竿，笑娘让寒烟替她挂了饵，然后便靠坐在胡床上，看着远处的湖光山色，倒是惬意得很。
原本以为这钓鱼不过装样子，没想到不一会的功夫，那鱼饵便动了，笑娘要起杆的时候，竟然觉得臂力不够，还是随风走过来，长臂舒展替她将钓竿提了上来。
笑娘看着那条腿长的大鱼在地上翻滚，看着都觉得啪啪的有些唬人，在阳光下闪烁鳞片。她不禁大吃一惊，觉得这并不深的溪流何时这般藏龙卧虎？
这么大的鱼，都够她一个人吃三天的了！
随风帮着她一同草绳穿了鱼鳃，挂在了一旁的大树上，然后指了指溪流上游的那一处山道：“看到那个穿白衣的青年了吗？他就是洪萍师姐的未婚夫婿梁云生。”
笑娘顺着他的指点抬头一看，果真看见有个白衣青年领着好些人，在高山上用几个大木桶放生。
难怪这溪水鱼多且大，原来是特意放出来让人钓的。若是她猜得不错，那些鱼该是饿上好几日了，才会见了鱼饵便不管不顾地咬。
不一会，那梁云生放了几桶之后，约莫着能撑一阵子，这才先下来跟贵人们寒暄。
梁家乃商贾出身，所以在督促着梁云生勤学，指望着他考取功名洗刷梁家的铜臭味。
可惜梁公子的考运不济，再次落第。幸而他另辟蹊径，倒是靠家里殷实的钱银，结交了几位纨绔的王侯子弟，更是在玩乐一道上有许多新奇的点子。
这次临溪垂钓就是他的主意，那木桶里的鱼儿，都是从几千里外的大江打捞，一路运输过来的。
他家是漕运起家，运些鱼来自然方便。而京城里的贵子贵女何曾见过这等子大江里生长的大鱼？
每钓起一条，不吝于钓到了成精的鱼儿之感，惊呼连连趣味横生……
想到这，笑娘对洪萍的未来夫婿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这位倒是公关交际的高手，并非洪萍所言的迂腐书生啊。
而且看来洪萍小姐也是个颜控。这位梁公子的长相实在迷人，唇红肤白，大眼浓眉，乃是魅惑群妖的唐僧相貌，看着就想尝尝味儿呢。
因为父辈相熟的缘故，梁云生少不得过来跟霍随风打声招呼，连连恭喜他封王进爵，日后莫要忘了提携他一二云云。
随风自然看在师姐的情面上一一应下。
接下来梁云生又娴熟地跟其他的公子们打起招呼来，一看这结交的贵人便不少。
若说之前因 为梁函结交暗娼一事，让笑娘心生警惕的话。如今亲眼见了梁云生在交际场上的活络，她再次觉得梁公子似乎很难成为洪萍的良配。
一个醉心功名富贵之人，必定是贪图享受的。他又是这般的风流倜傥，在场有好几位小姐都是羞红了脸颊看他，似乎全然忘了他乃商贾之子。若日后他再在仕途上有所上进，如何能只守着洪萍一人，而不纳美妾娇娥呢？
就在笑娘微微皱眉看着那长袖善舞的梁公子时，随风在她身旁默默为她剥橘子。
听笑娘道：“看这位梁公子是个心思活络之人，他可曾与哪位小姐私交甚笃？”
随风将橘肉递给了她，然后道：“我也不过跟他见过几面，如何得知？而且身在京城，原本就是个交际场，就算再内向的人，不入庙庵子，自然是有些应酬。比如说我，看着跟箫小姐很熟，其实也不过是几次面的而已，她却眼巴巴地同我热络，也是叫人挠头。今日如果不是你应下了，我原本是要推拒了这次垂钓的。”
笑娘一边咬着橘肉，一边瞟看着随风，轻声道：“原来倒是我多事了……你同我解释这些干嘛？”
少年正在替她收杆，形状优美的长指快熟地缠绕着绳子，听闻这话，倒是深看了笑娘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渐渐张开的小郡王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刚毅。他自然也是英俊的，但是不同于梁公子的脂粉软腻，他健硕的身体上洋溢的是一股子在风雨里磨砺的阳刚之气，挨得近了，便觉得那气息同他的眼神一样迫人。

第74章
笑娘下意识地错开了与他相碰的眼神，只道：“萧家人事复杂，又有些招了万岁的忌惮，你与他家的人相交，且得把握分寸，免得招惹了无谓的猜忌。”
说着便站起身来，免得再跟随风这么眼儿对眼儿的。
可站起身来，就听到身后有人道：“褚小姐竟然躲在这里，我母亲还寻你去品尝鱼脍，她新寻了个厨子，一手的好刀工，鱼片薄如透雪，入口即化，你若不去，当真是辜负了美食。”
笑娘回头一看，原来是萧世子不知什么时候寻了过来，看到笑娘便开口唤道。
这寻人的活计，原本是轮不到世子爷的。可是他还是不怕招人议论寻了过来。
自从上次巷子里被笑娘要挟，萧月河初时气了一阵子，心里将笑娘吊起来一顿好打。可久了，又觉得心里翻腾着，总觉得被褚家大姑娘堵在巷子里，脸对着脸地要挟，其实也不错。
可惜笑娘对他有事避之唯恐不及，就算心里想，也见不到。
没想到今日妹妹竟然开了神通，请了这么一位娇客过来，萧月河自然是见缝插针想要跟笑娘好好套一套近乎。
可是还没等他挨过来，笑娘那个异姓的弟弟却抢先了一步，站在了笑娘的跟前，只低头跟笑娘问道：“不是昨日才起了疹子，郎中不让吃生……”
笑娘向来是荤素不忌的，但她明白随风是在给自己递送台阶，于是从善如流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可惜了申阳郡主的美意……”
萧月河向来看霍随风不甚顺眼。虽然霍随风新近封王，可是那等子落魄郡王，明显就是万岁拿来恶心漠北王霍岩雷的。
谁叫霍岩雷抢了万岁爷的骏马，那就别怪万岁爷弄点砂子入他的眼，叫他日日寝食难安。
但是这位小郡王去了漠北，却也如肉包子喂了饿狼。若是个撑不起来的，只怕是要被霍岩雷给剁死在蛮荒之地。
满朝的文武都看得明白，是以谁也没拿这位崇正郡王当回事儿。
所以萧月河看随风又在给笑娘递送台阶，满心不悦，只冷哼一声，笑道：“崇正郡王如此清闲，如今从褚家分府出去，倒也还能管顾着褚家姐姐的吃食。”
随风不卑不亢地道：“漠北交接事务繁忙，论清闲比不得世子爷替丫鬟跑腿，唤人去吃鱼那么自在……”
这话一出，萧月河的俊脸顿时有些挂不住，眼神冒着精光冷笑道：“是得好好忙忙正经的，我前些日子听闻，你的叔叔知道你还活着，只激动得日夜难安，要接你返回漠北王庭好协助他攘平柔然部落作乱，郡王你此去，可要当心身子，毕竟刀剑无情啊！”
随风微微叹了口气，略带惆怅道：“军旅生涯就是如此，比拼的是真正的功夫，比不过科考的清闲自在，若是好命，就算名落孙山，也说不得能从缺补位，挤进殿试呢……”
随风这一刀捅得真狠！京圈里的人都知道，世子爷萧月河是补了盛轩的缺位，才堪堪提入殿试的。可有人暗地里琢磨，说不得是萧家使了什么门路，才叫萧月河顶上了位置的。
随风如今提起，明显嘲讽萧月河的殿试资格来路不正。
高手过招，须臾间便刀刀见血。眼看着“风月CP”火花四溅，两个男人互相瞪眼凝视的模样，像极了爱情……男人撕起逼来，其实就没有女人什么事了。
笑娘自觉功成身退，趁着二人唇枪舌战的功夫，一路轻巧地就溜下了栈道。
今日这里算她来错了，好盼望西北的黄沙漫天啊！也好过京城的暗藏刀光剑影。
不过她准备离开时，那位梁公子倒是乐呵呵地赶了过来：“褚小姐请留步！”
说着他命小厮拎提着一个蒙了黑布的铁笼道：“听闻洪小姐寄居在褚府，她向来爱食乌蛇，所以我托人从滇南给她带了一笼子，红烧和油炸都得味……也顺便请褚大人及家眷尝一尝鲜！对了，还有两坛子溧阳的乌饭酒。是用乌饭发酵，十五年的陈酿，一坛子挥发成了半坛子精酿，又浓又甜，小姐们喝了也不伤身……”
梁公子倒是熟谙洪萍的性子，馈赠如此彪悍的佳人，不必香粉胭脂，来一笼蛇肉，外加几坛子好酒似乎更得洪大小姐的欢心呢。
笑娘让小厮接过了笼子和两坛子酒，突然明白洪萍为何谈论到未婚夫婿时，满脸的甜意了。
这位梁公子，还真个会哄人的。
是夜，笑娘和洪萍开了小厨房，自己在院子里食饭。厨子烧的是蛇羹。鸡汤打底，鲍鱼和菇类调味，滚滚的一砂锅端上来，需得先用小碗铺上菊花丝络和酸果丝，再舀一勺子热汤入碗，入口那么一喝，浓郁而鲜美。
笑娘再次喝得满眼泪花，一碗蛇汤铺路后便可细品蛇肉的鲜美了。洪萍吃得更是眼波荡漾，一边喝汤一边出神微笑。
待得二人垫了胃后，又开了一坛子乌饭酒。黑糊糊的酒液喝一口，那酒浆子都挂嘴。
洪萍直问笑娘觉得梁公子如何。
笑娘想了想照实道：“倒是个脑筋活络的，就是模样太好，你以后且得辛苦着扑打蜜蜂蝴蝶。”
洪萍不以为然道：“想扑过来，须得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别划花了姑娘们的小脸……”
她倒是无意遮掩自己好色的一面，又压低声音道：“不光是模样好，身材也好……我们曾经一同泅水渡江……”
笑娘听得吓了一跳，赶紧抿了口酒压惊：“你不是说没见过几回吗？”
洪萍不以为然道：“第一次就是他们家船破了，我和爹爹正坐船路过，便顺手救了他们一船的人啊。”
笑娘突然想起洪萍走的是书剑恩仇录的画风，跟她这等子深宅田园风又是不同，大约怎么着，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吧，便也不再问下去。
不过洪萍倒是主动提供了她未来公公的后续事情。
虽然洪爷不准她动用属下，可是她让自己的丫鬟去那巷口的茶楼吃了几天茶。
那梁函随后又去了几次那巷子，每次都是找一位叫做苏怜芳的略有薄名的舞姬。
去那巷子里的，哪有空手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带了不少东西。
看起来当是各种衣物服饰，且每次都是要过夜的，看那情形也不是去应酬客人，就是偷养小妇呢。
梁家起家靠的都是蒋氏的关系，现如今梁函却背着正妻在外花天酒地，难免让人心冷齿寒。
笑娘趁着机会提醒洪萍姑娘，做公公如此行事，说不得当儿子的亦有样学样，也是如此。
倘若梁云生将来也是如此，该如何是好？
洪萍觉得笑娘的思虑太重，说道：“何须如此瞻前顾后。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若是凡事都这般瞻前顾后，那还不如早早躺入棺材板中，等死来得稳妥！”
在洪萍看来，既然梁公子姿色明艳，正当芳龄，才华在身，更难得的是行事体贴，无论如何都是理想中的夫婿，那就嫁了，趁早尝鲜便是。
这桩婚事乃是梁公子拜托了他父亲主动给她的父亲提亲的，实在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倘若以后情分不在，大不了就是一拍两散，各活各的就是。洪萍觉得自己又无需依靠梁家吃饭，担心这些个做什么？
听到洪萍的说辞，笑娘沉默了一下。她突然觉得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倒是固步自封了。
相比较而言，洪萍的行事比她自己更具现代观念。
自己是一遭经蛇咬，十年怕井绳。
因为感情失败，便患得患失，裹足不前，不再对爱情抱有幻想，更不敢轻易尝试，总是躲在自己的一分天地里，像个鸵鸟般把头埋进沙土里，对外面不闻不问。
反观洪萍行事大气，合则留，不合则去，洒脱淡然，十足十一个现代自强自立自爱的女子模样。
如果无关国恨家仇，笑娘倒是觉得依着梁公子那白白净净的唐僧样，的确值得冒险一回，不管不顾地嫁了。
可是……万一梁函真的勾结了武德司给洪家编织了莫须有的罪名，那么洪家也许就要真的遭遇灭顶之灾了！
想起原著里那个女匪洪恨，对大秦官吏恨之入骨，扒皮点天灯的暴虐，笑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倒是盼着霍随风那边能查出些个什么名堂来，又希望洪萍压根与那洪恨没有关系，自是女儿家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不过事实证明，霍随风小爷当真是个办事的人。他倒是来个釜底抽薪，先将此事捅发给了梁家的蒋氏。
褚慎起先并不知这些个事情，洪爷这些天也终于空闲下来，呆在褚府跟褚慎小聚几日，便要为褚兄践行西北了。
可到了大半夜的，有人来敲门，说是梁家蒋氏现在大门外，有事请洪爷走一趟。
褚慎恰好跟洪爷夜饮，便一起去迎了蒋氏入门。
她带了不少的人，乱哄哄的，搅得一起同榻畅谈的笑娘和洪大姑娘也起身去看。
只见那蒋氏一身精练的胡袖短衫，头上的粗辫子盘在脑后，脚上踩着皮靴。因为常年跑船，皮肤黝黑粗糙了些，两只眼冒着精光一抱拳道：“我家老爷遇上了些麻烦，还请洪爷能随我走上一趟，做个证人。”

第75章
洪爷和褚慎面面相觑，一时咬不准蒋氏的意思。
可是笑娘在一边冷眼旁观，却觉得这场面十足十的像正妻要去抓奸啊。
未来的亲家开口相邀，洪爷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少不得要跟蒋氏走一趟的。而褚慎有些不放心，只听说蒋氏要帮忙，便也跟从洪爷走了一趟。
这一趟可让褚慎的肠子都悔青了。
这位蒋氏竟然带着未来的亲家直杀入了京城尽人皆知的那条巷子，也不敲门，领着人脚踹着便往里闯。生生将梁函和那苏怜芳堵在了被窝里。你说褚慎一个外人尴尬不尴尬？
蒋氏带的人里，还有梁家的长辈，据说也是如洪爷一般，半夜才去家里请的，就算有跟梁函交好的，也来不及给梁老爷送信。
那蒋氏倒是不没有上前扑打那苏怜芳，只命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屋堂中央。
而她带来的婆子一路在苏怜芳的手里搜寻，竟然翻检出不少蒋氏当年带到梁家的头面嫁妆。这些首饰都是价格不菲，有许多都是前朝匠师之作，有市无价！
蒋氏看着那些装成小箱的首饰，直瞪着狼狈不堪的梁函问：“我嫁与你梁家这些天，可曾有哪地方对不住你梁函？”
说实在的，蒋氏嫁入前，梁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蒋家的父亲是有意悔婚的，只是蒋氏觉得君子重诺，怎么可以见人落魄便不履行婚约的道理？于是在依着婚约嫁入了梁家。
这蒋氏也是旺夫的，她入了梁家后，打理船务庶务，竟然将梁家操持得红红火火。这一点梁家上下都知道。
若是有不知道的，看看蒋氏被江风吹得粗糙的面皮，也当清楚了。
可夫人操持外务，做相公的却偷偷在外面眠宿舞姬，还偷了夫人的嫁妆补贴，实在是私德亏顺。
所以没等梁函开口，梁家的几个长辈便抢先数落梁函，让他赶紧改错，给夫人道歉。
梁函也是无奈，少不得伏低做小，向夫人讨饶，直说以后不会再犯云云。
可是蒋氏却是眉眼不动，一脸平静道：“这么多年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我自认为总是操持着外面，顾及不到你的冷暖，以至于你需得寻找些软玉慰藉，便原谅了你，可我又做不到容忍个妾室入府来分我的丈夫，几次要跟你和离，你都不肯。可如今，我却忍不得了，便请家里的长辈亲朋来做个鉴证，你我就此缘尽和离，以后你要怎样，也自有些。”
她与梁函非一日之寒，她打拼了这么多年，苦了累了都不重要，可是梁函几次三番如此作为，可见他心里已经没有半点夫妻的情分，尤其是偷拿了她当初的嫁妆赠与这苏怜芳，真是叫人心里犯膈应！
蒋氏这话一出，众人便都觉得胡闹了。
再说梁函虽然私德有亏，可是蒋氏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捉奸，也实在是不给自家夫君面子，可见平日在家是多么强悍，难怪着梁函要去外面找。
就在这时，那匆忙穿戴好的苏怜芳也开口了，这一张嘴便直唤蒋氏作姐姐：“奴家与梁老爷乃是一见如故，再见倾心，我如今腹内已经怀了梁家的骨肉，只是老爷忌惮着姐姐，才迟迟没有带奴家回府去的。还请姐姐莫要为难了老爷，让他在人前不够脸儿……”
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可真是恶心坏了跟来的蒋家人。
可是梁函却不觉心疼起美人跟着做自己一起受累了。
梁函这几年借口要自己张罗些买卖，从蒋氏的手里转移了不少家财，而且现在蒋氏也不出船了，那漕运的事务除了儿子梁云生担一些外，还有梁函的两个侄子接手。
所以现在漕运也是归在梁函的手里头。梁函底气足得很，心内也是厌恶透了强悍惯的蒋氏，是以听蒋氏要和离，干脆也懒得做样子道歉了，只冷哼一声道：“你若要蒋家的大门，我自拦不住，可是这和离你是别想了。你如此善妒，几次三番阻我纳妾，平日里对夫君也是言语不敬，如今又如此坏我脸面。我要以七出之罪休了你！”
这话一出，那劝架的梁家长辈一时也不好和稀泥了，而蒋家人却是气得青筋暴起，要跟梁函理论。
可是蒋氏也是挥手拦住了他们，只一脸平静道：“能休妻固然是好的，到时候我的嫁妆也带不走，还要填给你们梁家。只可惜我嫁你时，你们梁家穷困得只剩下一间破院子，外面还欠着大笔货款，是我嫁来后，替你填平了外债，振兴了你的家业。你想休了我，还要问王法允不允！”
要知道，这婚嫁的法令里可是有“七出三不去”的。而“三不去”里明确地写着，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这三点是不能休妻的。
而蒋氏正符合前贫贱后富贵这一点，她振兴了梁家的家业，而梁函福贵在手后，想要休离了发妻，是法令不允的！
梁函被蒋氏堵得一滞，他原是想借机狠狠羞辱蒋氏一番，将个悍妇休离出蒋家。可如今一看除非蒋氏愿娶，两人心平气和的和离，不然的话他还无法摆脱了这悍妇，将美娇娥迎娶回府呢。
于是他便又改口道：“既然你我都不愿过了，那就和离好了！何必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叫人看清你悍妇的嘴脸？”
于是这场捉奸便以二人写下文书和离而收场。
蒋氏说得明白，她不欲隐瞒骗婚，叫洪爷来便也看的明白，蒋家便是这般情况，她和离之后，也会与儿子梁云生说明，他是大了的，她也不好主动带走他。可若是梁云生跟着她离了梁家，那便要改姓为蒋。若是留在梁家，这梁家的当家主母也不会是她蒋氏。洪萍一个姑娘家，很有可能要唤了这苏怜芳作婆婆。
既然如此，梁家没有道理骗了好人家的女儿入门，管个娼妇叫婆婆的道理。她当初不听父母之言，执意要嫁入梁家，如今倒是请洪爷三思而行，莫要耽误了洪萍姑娘的终身。
说起来，蒋氏也是够狠的，宁可坏了儿子的姻缘，也绝不最亏良心的事情。
洪爷明白蒋氏的意思，心里也很是为难挠头。只冷着脸匆匆离开了那巷子，回来跟女儿陈明事实。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虽然跟梁函是好友，可是当初能结交定亲，有一半也是看蒋氏能干，性格爽利，你去了她也能容你的野性子。如今梁家公婆闹和离，家事也是乱糟糟的，依着我看，那婚事还会作罢的话。”
洪萍听了，向来大大咧咧的姑娘竟是难道惆怅拿不定主意了。
她闷闷不乐地回来，将昨晚的一场闹剧说给笑娘听。
笑娘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在用原书里，关于洪恨的家变，只说梁家骗人，是梁家的公公与官府勾结，父子狼狈为奸出卖了洪家，招致祸乱。
经过这一遭，恐怕洪爷自己都要对梁家敬而远之，免了可能发生的一场祸乱。
最后洪爷思虑了三日，也不管姑娘同不同意，便向梁家递交了解除婚约的文书。
梁家太乱，他可不会叫女儿嫁过去受委屈！
洪萍虽然粗野爽直了些，却是个至孝之人，自然不会忤逆了父亲的决定，可是一想到梁云生，她的心里难受，竟然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足有二日。
而褚家也该离开京城了，洪爷生怕女儿跟梁云生再有什么牵扯，干脆决定，让女儿跟着褚家先一路去西北，正好有笑娘陪着，也可以解解心里的烦闷。
说实在的，身为女人，听了蒋氏的遭遇都会心里有气。只是那晚蒋氏轰轰烈烈地去捉奸，却如此轻拿轻放，不过和离了事，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够解气。
而洪萍，心里放不下梁公子，便着人三五不时地打探着洪家的消息。
前往西北的路途，漫长而枯燥。笑娘看着洪萍没精打采的样子，也不好说些什么。
这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到达了西北重镇后，梁家的最新消息也终于传递过来。
可没想到的是，蒋氏的后招还在等着呢！她那日闹得厉害，带了两家的族人去，梁蒋两家和离的事情很快传扬开了。
蒋氏的嫁妆里自有漕运船行，这么多年来，便是寄在梁家的名下经营。
待给梁家分离出去后，熟手的伙计和多年的掌柜，全跟着女东家走人了。而蒋氏的船行也立刻降价经营，抢去了梁家船行不少的生意。
至于平日的客人，有许多都是跟蒋氏多年的交情。梁家的两个侄子性格吝啬，锱铢必较，着实不是个敞亮的生意人，跟他们打过交道的，都气得不想再去第二次。
如此一来，梁家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幸而梁家的家底殷实，自是苦苦支撑，不得不跟蒋氏打起了价格战。
可是蒋氏经营了这么多年，她的家私多少，梁函都不知，更是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到蒋氏收手的那一日。
另外还有一个顶要紧的，那就是梁云生居然一路从京城，追撵到了西北重镇，跪在了褚府门外，求着见洪萍一面。

第76章
说起来，这西北的一路，褚府的女眷们走得甚是辛苦。
一路的沟坎颠簸不提，沿途缺水干旱。别说是洗澡了，有一段路程，差点连水都没有，每个人喝水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喝多了，下一顿便要断了渴饮。
所以到达了西北的重镇引水镇，笑娘洗了个热水澡，又喝了厨娘端上来的银耳甜汤，便瘫在床上睡了一大天。
梁云生虽然是中午来的，可是笑娘还没有起床，披头散发的且得梳拢一阵子。
当洪萍一听梁云生来了，眼睛都晶亮了，便急着要去见他，却被追出小院子的笑娘一把拉住道：“他一路来见你，还差这些个时候？且让他再等等。”
那梁云生跪在府门前，若是洪萍早早露面岂不是被动了？既然如此，就让他先跪着，等得没趣了，自然起来说话了。
洪萍被笑娘一时拉住，倒是从梁云生追来西北的消息里冷静下来，人便显得矜持了许多。
笑娘在丫鬟的服饰下梳了头，换了衣裳后，便让洪萍别露面，她去前厅看看是什么情形。
待得笑娘去前厅隔着屏风往里窥探时，便见褚慎在与梁公子饮茶。
只是西北的水苦涩，配了茶叶不好饮，两个初来西北的人，都是喝了一口后，便放下难再喝第二口。
没有茶杯挡脸调节气氛，并不熟的两个人闲坐在一起就显得尴尬。
那梁公子虽然天生是个交际的好手，奈何一路舟车颠簸，颠得有些七荤八素的，现在人到了褚府上，方才跪了半天也不见伊人芳踪，又不知能不能见到洪萍的面儿，整个人都有些萎靡，实在不能炒热气氛。
于是褚慎只好做了多舌之人，闲问问梁公子的近况，免得二人相顾无言。
于是梁云生老实回答，特意提及一件事，他已经跟蒋氏回了外祖母家，改姓蒋了。
莫说屏风后面的笑娘有些出乎意料。
褚慎也是没料到竟然有这等事情，当下端起了苦茶猛喝一口压压惊，顺便掩饰下有些控制不住的表情。
可又挨不过好奇心，他便放下茶杯，细问了缘由。
梁云生知道褚慎与崇正小郡王的关系，倒也是没有隐瞒，只照实道：“是小郡王与我深谈一番后，劝我改回蒋姓的。”
笑娘听得心念一动，心道，这霍随风让人改姓是走了哪门子路数？
原来这霍随风受了笑娘的嘱托，就派人去查了武德司的那条线索，倒是很快在一个私交甚熟的宦官那知道了，原来二皇子授意武德司的心腹，搜罗些洪爷的罪证。
原来洪爷当年曾经得罪二皇子的一位宠妃。如今他虽然因为谋害国储不成，而被万岁远远发配出京，却还记得得罪过自己的人。
便睚眦必报，叫人知道，就算他二皇子不在京城，也并非落入浅坑的骁龙。
洪爷便在这二爷宣泄被发配郁气的名单里，被武德司的一干人等盯梢上了。
而洪爷的许多的货物都是由着梁家的商行托运。于是武德司便拿了梁函做了筏子。
这梁函喜欢背着蒋氏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武德司的太监头子便投其所好，弄了个貌美的舞姬钓那梁函。
这梁函在酒局上邂逅了苏怜芳，便是惊为天人。再加上苏怜芳立意恭维，直夸梁函写的词底蕴十足，当下谱曲演唱，生生地将个油腻中年眠宿暗娼给演绎成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桥段。
梁函便是只恨自己晚遇了这女子，只觉得这女子的一颦一笑无不美极，倒显得家中不善打扮的蒋氏越发的不堪。
于是一来二去，便做成了熟客。美人易求，可更难得的是有颗懂自己的心。
那苏怜芳甚会察言观色，自己高兴时她能翩翩起舞，自己悲伤时她也潸然泪下，和家中永远强硬的蒋氏实在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于是彻底地被她迷住。
只要有时间，就会来这里，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将纳回府里。
苏怜芳却总是拒绝，说两人现在这般便很好，若是进了梁府，怕是要被蒋夫人欺负得无有活路。
最后苏怜芳说到若是他赚足了银钱，便可以离开蒋氏，将她风光的娶到宅里，从此长相厮守。
梁函心中意动，却是发愁没有赚钱的门路。苏怜芳又言道她听姐妹说起现在有种被朝廷禁止的鹤仙膏在富贵人家非常流行，比那五石散可受用多了，又极好赚钱。
她可替梁函联络了门路，夹带在他运送的货物中，只需几次就能赚足两人下半辈子生活所需。
梁函自然应允，恰好梁家的商船正在运输洪爷的大批货物，便准备趁机混在洪爷的货箱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夹带一批鹤仙膏。
随风查得这些事情后，暗中派人直接找到了蒋氏，将这些事一一告明。
那蒋氏听了梁函背地里睡人的时候，倒也还能沉得住气，可是听闻了梁函背地里夹带鹤仙膏的勾当，那是勃然大怒。
其实类似苏怜芳这样的事梁函早前已经发生过多次，蒋氏早就对梁函失望已极。可想着年岁大了，总要看着儿子女儿都成家立业才安稳些，若是能忍，也就再忍忍了。
可是如今梁函干的事情不光是诛灭九族，更是连累了相交多年的友人。此等不仁不义的逐利之辈，再叫人不能忍。
那梁函自己作死，她拦不住，可是自己的儿女和母族她可要维护周全。
当下，蒋氏派人连夜清查了货物，清理干净了鹤仙膏后，便领了两家族人去了那暗巷子跟梁函闹和离。
她的儿女里，除了老大梁云生不是自己亲自带大的，其余两个小的都是蒋氏从船行歇下来自己亲带的。
蒋氏和离，他们自然跟了蒋氏出了梁家。那蒋氏手里拿捏着梁函偷运鹤仙膏的把柄，梁函就算不同意儿女改姓，也不成。
可是梁云生是嫡长子，按理不该跟蒋氏出去的，他原来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洪爷后来也不知听了谁的话，快刀斩乱麻便给梁家解了亲。
梁云生心里一下子就空落落了。他为人虽然油滑，可是却真心喜欢洪姑娘。小时没有长在娘亲的身边，这长大了，不知为何总是想找个跟娘亲一般能干的姑娘。
洪萍的爽利劲儿，让人一见就爱。
他当初溺水被洪萍救起时，便立志此生非她不娶。
可那洪萍跟着褚家走得像一阵风一般。他心里愁苦，只能寻了洪萍的师弟霍随风消愁。
当时也是酒喝得多，梁唐僧一个没有绷住，哭得稀里哗啦的，只喊着洪小姐去了西北，像是给他的心也一并扯走了一般，疼得叫人不想活了。
也不知是哪句引发了小郡王的共鸣，倒是好心给他指了条明路，那便是赶紧跟梁家断了关系，随了母亲蒋氏，然后请蒋氏出面，再跟洪家议亲才可。
梁云生酒醒之后，倒并不觉得这点子好在何处，若是随了蒋氏，岂不是要背离了父亲？更是放弃了梁家嫡子的身份啊。
可是眼看着父亲竟然大张旗鼓地要娶那苏怜芳入门，平时要好的许多王孙公子都是面露调侃的神色，言语间暗示着自己也曾是他后娘的入幕之宾，若论这辈分，该当他的叔伯时，梁云生着实恶心着了。
加之在船行里，他又受了那两个梁家堂兄弟的挤兑，处处受制于人时，当下决定随了母亲蒋氏，离开这乌烟瘴气的梁家。
蒋氏自然愿意自己的三个儿女都在自己的身边，她自己的家业可比梁家大得多，只是从来没有在儿女面前显露出来。
梁函更是不知她的嫁妆在这么多年里，除了填补梁家的窟窿外，又翻转了十几倍。
若是儿子想娶洪小姐，她自然是同意。可如今梁函做了那么缺德的事情，恐怕小郡王也将梁函差点害了洪爷背负偷运禁品的罪名的行径，告知了洪爷。
依着她看，洪家是不肯将宝贝千金嫁给她的儿子了。
不过眼看着儿子吃不下饭，整日叹气，蒋氏决定让儿子姑且一试，便去了西北寻人，看看能不能遇到飘忽不定的洪爷向他当面谢罪，这才有了此前的府门一跪。
这番家丑，如今已经改姓的蒋云生说起来，都有些难以启齿，但既然来请罪，自然也要说得清楚。
笑娘躲在屏风后面将这些来龙去脉听了一遍后，后脖颈都冒冷汗。
她此时无比确定，洪萍一定就是原书里的洪恨。
在原书里，武德司应该也是这般的下套，陷害了洪爷，然后为了抓住行踪不定的洪爷，威逼利诱那梁氏父子配合，借着婚娶的名义，抓捕了洪爷和他的一干手下。
而洪萍则不知什么缘由逃脱了这劫难，却是落得孑然一身，眼看着慈父送死，性情大变，成为暴虐的女魔头……
如今，因为随风通知了蒋氏，让她及时验船，搜出了那些个害人的鹤仙膏，一股脑儿扔进了江水里，解了武德司下的套子。
又因为梁函与蒋氏闹和离，解了洪家的婚书的缘故，让洪家自然而然地不再找梁家承接漕运的事宜。算是终止了原书里的血染嫁衣，由爱生恨的悲剧。
而蒋氏这么干净利落，大约也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巧妙安排这一切的，想来便是她的那位好弟弟随风。
虽则是她及时通知了随风帮忙查证此事，可是小郡王的行动力如此迅速，也是叫人刮目相看。
笑娘心里头一次隐约觉得，这么个心机深沉的小郡王，跟她记忆里那个躺在她床上要糖吃的熊娃子，对接不上了。

第77章
原来蒋氏和离的背后竟然有这么对的隐情。一直蒙在鼓里的洪萍也才恍然大悟——若不是笑娘拜托了小郡王查明了真相，也许洪家就要面临一场滔天大祸！
到时候若是梁函倒戈，与武德司口径一致，自己爹爹岂不是要招致杀身大祸？
虽然洪萍不介意未来公公私德有损的事情，可是此事却牵涉到了自己爹爹的身家安危。
陡然知道隐情，洪萍忍不住气急攻心，那位梁公子，不见也罢！
云生公子一听急了，表示自己并非梁公子，而是蒋公子！他此番前来就是赔罪的，若是她一直避而不见如何能赔罪？
蒋公子无计可施，只能央着褚家大小姐代为帮忙，替他周全一二。
可是笑娘却觉得蒋公子的德行有待考证，她不想做和稀泥的，让洪萍一不小心被粪泥糊上身。
蒋公子无奈，便决定在西北暂居一阵，待得洪萍气消了，看见了他的决心，肯见他才罢。
失意之余，蒋公子突然想起了小郡王嘱咐的差使，给笑娘递了封书信，还有一个小盒子。
笑娘展开书信一看，这信里的笔迹倒是认得，可是那话却有些滚烫。
只是说她走得匆忙，未及送行。待她离开之后，京城的山水也不再灵秀，鸟儿的叫声也不再恰恰婉转，每天总是忍不住望向西北，惦念着西北有风还是无雨，伊人的心中又是晴天还是雨日……
笑娘两辈子都收到过情书不少，可是点评写得文笔优美意境绵长的，当属这位霍贡生拔得头筹，字字句句都犹如散文一般优美，也不知他是不是站立在挤满了书本的小几上，一字一句斟酌着写下这书信。
情书写得美，便引得人忍不住又看了两遍，可看完后，笑娘将它叠起收藏到了书架上的闲书里，就此扔甩在脑后，并不打算回复这封字句滚烫的书信。
她相信霍随风此时的感情必定真挚而美好，那字字句句敲打时，也走了心肺。
可是再好看的鞋子，不是她的鞋码，穿上也不会舒服。她实在是受够了姐弟恋，也不打算再陪着一个小男生一路成长了。
褚慎倒是知道随风给笑娘写信的事情。那个孩子从小就是个主意正，不听劝的主儿。他软的硬的都说尽了，可是眼看着那孩子不见回头，只能是让笑娘早些嫁人，叫他自己死了心才好。
而且笑娘的年岁实在是耽搁不起了。虽然京城里没有适宜的人选，可是在西北若是稍微降低那么一些要求，应该也有合适的。
可是翻检了一下西北的豪绅的儿子们，有年龄相当的，去相看时，发现不是肚大腰圆，就是通房妾室一堆。
最后倒是有那么一位没肚子又洁身自好的，可是说话却结结巴巴，看上去脑子有些不灵光……
褚慎的心里憋火，真想冲着在座赔笑奉承的豪绅们怒吼：“家里这么多的钱银，怎么就不能培养出个优秀的儿子，好让我嫁女！”
笑娘见爹爹成日跟娘亲翻来覆去的研究这几家，忍不住开口道：“爹，我真不是很想嫁人，若是将来您肯，我想自立了女户，然后侍奉在您二老身边一直照顾着你们。”
她说得的确是真心话，可是褚慎听了却觉得这是笑娘感到绝望才说出的丧气话。
想到乔伊嫁得甚好，可是到了笑娘这里却如此一波三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偏私亲女，而薄待了笑娘呢！
爹爹难为啊，听了笑娘说这话的第二日，褚慎的嘴上立时起了个大血泡，唬得胡氏连忙给他熬煮败火的汤水，连服用了几天后才渐渐下去。
胡氏也觉得女儿的话有些不懂事，私下里申斥了笑娘，又不是寡妇带孤丁，好端端的姑娘家立个什么女户？
笑娘却知自己并非玩笑，不过想立女户，得有大笔的钱财傍身。
她私下里的买卖经营得越发红火，除了洪爷提供的部分货物外，她还另辟蹊径，借着蒋公子来赔罪的功夫，跟蒋家的商船签署下了合约，将西北的特产的短尾羊运往京城去卖。
虽然此前也有不少人卖短尾羊，可惜路途遥远，入了京城后，肉资抵不过运费，是赔钱的买卖，加上价格高昂，有些卖不出去，渐渐的，贩卖的人也就少了。
可笑娘却是有门路的。她在京城里结交下的手帕至交还有闺蜜，可都是通联无数达官贵人的人脉啊。
于是笑娘先洋洋洒洒写了数封书信，里面便是浸透了销售精华的小软文，只说到来西北之后，身子乏力，可是吃了当地的短尾羊后，便觉得精神大好了许多，那羊的肉质竟然跟中土大不相同，原来以前的那些羊都是白吃了呢。
有了这番铺垫之后，笑娘又雇了几个挖地窑的当地人，和善于烤全羊的熟手，将他们连第一批短尾羊打包入了京城。
于是这西北手法特殊的地窖焖烤全羊，先是在卓夫人的寿宴上大出风头，引得吃得人纷纷询问之后，第一批短尾羊每一只都卖出堪比牛的价格。
毕竟这不光是羊的价格，还有上门挖地窖加工服务呢。而且除了笑娘的朋友圈小软文外，长袖善舞的蒋公子也是出了大气力。
他当初出了梁家，无傍身之财，看母亲的意思，在他成家前也不会给他分些家产。他如今也略显落魄，连讨好洪大姑娘买些像样酒食的钱都不宽裕。
于是借着笑娘贩卖特产的功夫，他也是出了大气力，凭借自己的人脉，还打通了京城贵公子们的圈子。
待得打开了门路后，笑娘又紧着运出了第二批和第三批。等得这短尾羊的销路大畅，一时引得西北商人纷纷效仿，往京城运羊时，笑娘又换了渠道，开始卖起了防止吃羊肉太多，而上火起的西北秘制凉茶，当然每份凉茶也是价格不菲，而蒋蒋公子那边，则是据闻有壮阳功效的西北花油……
这些看着不起眼的买卖，却是利大而本少。赚得沟满壕平，小金库日益膨胀的吴笑笑表示：若能回到现在，经济公司可以收摊了，经营了这么多年的24k金朋友圈里卖保健品才是人间正道。
也许是察觉到了笑娘旺盛的事业心。小郡王倒不再走打动文学女青年的文艺路线。那些热情而滚烫的字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粗暴的问询，譬如：“漠北的牛皮质地很好，要吗？”一类。
笑娘觉得霍随风的热情因为自己的冷淡而消退，心里也是略略放心下来，不过照样不搭理他。
漠北路途太远，沿途又有许多的游牧民族，经商的风险太大。笑娘如今只想赚些太平钱，攒够了自己将来立女户，过着独守深宅大院，没事逗逗猫撩撩狗的日子，想想美甚。
可惜这西北要塞，却从来不是太平之地。当缺水的冬季渐渐过去。便迎来了草水变得丰茂的春季，南北商客变得多了的时候，那些在深山里熬度了一个冬天的刀客麻匪们也渐渐露出头来。
西北之地匪盗猖獗，甚至有前任地方长官死在乱匪刀下的骇人之事。
虽然朝廷几次派重兵围剿，奈何这里山地环绕，地势复杂，熟谙地形的山寇们可以轻而易举凭借地形躲避官兵的追击围剿。
而褚慎到了任上之后，也要面对此地盗贼横生的乱象。
当开春时节，三日内便发生八起盗贼拦路蛮抢，奸掳女眷的事件后，褚慎勃然大怒，立刻组织官兵沿路设卡，保护过往客商的安全。
可惜的是官衙里的许多官兵都是跟盗匪互为勾结，通风报信，拿了褚慎的命令也是令箭当了鸡毛，根本不放在心上。
若是京城里派来的纨绔，面对这样的情形，当真是要手足无措，不知从何处入手了。
可惜褚慎是个在战场上磨砺过，领兵打仗刀刀见血的汉子，哪里能容得下这些个养废了的兵吏？
当下便是杀鸡儆猴，暗中部下人手，抓住了个要给盗匪通信的小吏。
这通匪的罪名在西北诸镇都是重罪，甚至不必三堂会审，若是带有军籍的，直接就能被将军杖毙在营下。
褚慎身为将军，一连下令杖毙了五人后，才算是勉强止住了这股子歪斜之风。
可是如此一来，褚慎便堵住了好些人的生财之道。
这些人都是胆大妄为惯了的。所谓流水的将军，铁打的小吏。
眼前这位褚将军虽然看上去有模有样的，可惜无人能在西北这块烫人的烙铁上稳坐太久。若是不知变通，非要到西北搞什么政绩的，那个被斩杀在盗匪刀下的前任将军，便是前车之鉴。
甚至有人私下里调侃着褚慎的家眷，那将军夫人乃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而将军那位迟迟没有出嫁的大小姐更是貌美如花，蓬门未开。若是这位褚将军再不识时务，非要逆流而上，只怕是要横死在这西北。
到时侯，就不知道褚将军如花的家眷能不能安然离开西北了。大约也是要被掳到山里，轮番做压寨夫人的下场……
这些不正经又隐含着恶毒之言，辗转流于坊间，又从笑娘的伙计那一不小心，传入到了笑娘的耳中。

第78章
笑娘对这种包含恶意的幸灾乐祸并不陌生，毕竟她是经历过网络暴力的人，跟现代网络通讯的那种密集轰炸相比，这些个流言蜚语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这几日，因为匪患太甚，她的买卖一早就终止了。可就是这般，一个伙计探亲回城时，还是不够谨慎，被匪徒劫掠了。
这样的事情，在当地太稀松平常了。大部分跑商的伙计，若是被抓，东家也不会拿钱赎。最后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开膛破肚，被扔甩在山下；要么落草为寇，跟着山匪下山杀戮妇孺，递交投名状。
笑娘舍得银子，当下拿钱去赎买。可是那些盗匪听说那伙计竟然是給褚家跑腿的，竟然连钱都不要，径直杀了，半夜时摸到城门低下，用绳子挂在了城门楼子上了。
笑娘要去看，却被洪萍拦住了，只说那情形太惨，怕她看到了会吓出病来。
可是笑娘派人拦住了那伙计的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妻儿后，还是坚持亲自去城楼收尸去。她是东家，伙计出事，她避无可避！
当着人前，褚大小姐一点都没有露怯。只镇定从容地安排人事，处理善后。
等仵作将那尸体清理干净，穿衣入馆后，才给家眷送过去。笑娘承诺，以后他们孤儿寡母皆由褚家大小姐一力奉养，大笔的银票子也送到逝者府上。
那日忙完了一切后，笑娘回府就狂吐了起来，任何的肉食连闻都不能闻。
胡氏急坏了，一边哭一边道：“洪小姐都劝你不能去，为何这般执拗？那场面连个老官差都顶抗不住，你为何要去？”
笑娘极力地给自己做着心理纾解，想要劝自己不过是幻境一场，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经常开解自己的制胜法宝，可以让自己抽离出复杂的人事，做个旁观者。
可是这一次，真的不管用！那伙计的惨死，还有他家眷的悲切，都让笑娘再次深切体会到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无比的真实。
而且，悍匪的意图很明显，屠杀伙计，就是在警告他们褚家。身在西北这种恶寒之地，若是爹爹一个不小心，出了意外，那么褚府的孤儿寡母被悍匪劫掳就要成为事实。她们的下场并不会被那个被吊挂城门的伙计要好到哪里去。
所以笑娘觉得应该提醒着爹爹，身处在这种环境下，一定要拿捏住雷霆手段的火候，才可步步为营。
于是便趁着给爹爹送温补鸡汤的时候，她略略引了话头，准备进言几句。
褚慎知道他这个继女可不是个普通的闺阁小姐，无论见识谋略都是高人一等的，而且心思细腻，竟然连自己也不及。
比如上次梁府出事，笑娘便事先提醒了他与洪爷，可是两个男人都没有将她这小姑娘的话放在心里，若不是她事后又嘱咐随风暗访，洪爷可能会折在这武德司部下的陷阱里。
而前些日子，她店铺的伙计出事，笑娘丝毫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只亲自料理了那伙计的身后事，这般胆识，叫他汗颜，更是自责自己的失职，不能立刻剿灭匪徒，还百姓清明。
同时心里愈加感到，笑娘越来越像他的女儿了，有情有义，有胆有识，这样的姑娘，的确是难找男儿来配！
当他看到笑娘放下托盘却并不走，似乎有些话想跟自己说时，便放下了手中的笔道：“你说什么，但说无妨。”
笑娘原本担心褚慎会申斥她逾越妄言军务，现在看爹爹态度温和，便说道：“前些日子，爹爹严惩了私通匪贼的内奸，固然是整治了军威，严明了军纪……可是此地军心涣散，匪患横生，并非一朝一夕，只怕爹爹如此一来，虽然打死了露头的蛇鼠，但是有更多的蛇虫也被爹爹此举吓得蛰伏，只趁着入夜咬人，叫人防不胜防。”
其实笑娘此言，也是褚慎心内的忧患，最近兵卒里虽然无明显通匪的事情，然而兵卒怠工消沉的现象日趋明显，显然是有人暗中动撼军心，跟他这个外来的京官唱反调。
听了笑娘说起后，他倒是想听听笑娘有什么良方。
吴笑笑当年在学校时，历史政治都是满分，而后来经营着偌大的公司，手下少说也百十来号人。
犹记得创业之初，也遭遇到了实力雄厚的经纪公司挖墙脚，吴笑笑都凭借了高超的手腕安抚了人心。
吴笑笑认为治理地方与经营公司有异曲同工之妙。你带着员工赚钱，公司自然上下一心。可若是公司连年亏本，作老总的有再大的脸，也不好让员工燃烧青春卖着情怀了。
而西北这贫寒之地，恰似连年亏损的一家企业，朝廷每年的奉税尚且不能完成，兵卒们的饷银也少得可怜。自然是猫有猫道，狗有狗招，勾结悍匪，弄些钱银了。
所以当褚慎问起时，笑娘的回答很简单：“爹爹需得刚柔并济，收拢人心，才好做大事。”
褚慎皱眉：“这刚倒是懂，柔是为何？”
笑娘简单明了回答：“自然是要带着他们赚大钱，但绝不养废人，也要换一换新血，剔掉了那些个老旧无能之辈。”
笑娘的一番话，着实打通了褚慎的脉络。西北军气不正，的确非严法能肃清的。
于是第二日，褚慎做了决定，各营整编，重新考核军阶。考核完毕后，军饷提高三筹。地方银库不够的，由他褚慎自掏腰包暂为垫付。
西北匪患不除，商路难以畅通，若是能彻底剪出毒瘤，褚慎愿意拿出身家垫付军资。
父亲立意做大事，笑娘觉得自己也不能藏私，于是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表示，愿意拿出自己的妆匣子，掏上所有银票，以尽绵薄之力。
褚慎哪里会用女儿的私房钱？只挥了挥筷子，道：“家里又不是没钱，需得用你的私房钱？不过看那蒋公子，最近竟然能给洪小姐买来一匹高头骏马，你们这搭伙的买卖应该是不错啊。”
蒋云生为了让洪萍跟自己说一说话，也是豁出去了。前些日子京城里刚结算下钱银，他便跟笑娘赊欠，拿货款抵押，借了两张银票子，卖了匹漠北的高头骏马送给洪萍。
他向来是会送礼的，这匹骏马模样也好，长腿高额，一双眼儿跟蒋唐僧一样，会暗送秋波。
被妩媚的马眼瞟着，洪小姐的铁石心肠终于见松动了，昨日中午的时候，跟蒋云生在花园子里见了见。
只是胡氏可不允许洪小姐在自己的府宅里私会公子，所以当时胡氏、褚慎、连同晟哥、小妹，还有笑娘，一家人是整整齐齐地作陪。
蒋公子空有满腹柔情，千斤的相思，被这么多双眼瞪着也不得倾吐。
但是好在佳人肯相见，也算是见了晨曦的曙光。蒋公子只不错眼看着坐在笑娘身边的洪萍，恨不得将洪小姐的模样刻在自己的心头上。
待见面后，蒋公子便又跟笑娘赊欠了两张银票子，预备着给洪萍的新坐骑再买一套绱了金线的马具来。
笑娘跟他向来是公事公办，银票子也不是白借的，都是滚了三分的高利。
洪萍知道后，怪笑娘贪财，怎么这么不开面儿。
笑娘却一本正经道：“你们如今是八字没一撇的，我跟他又没有交情，为何要白白借钱给他？若是你俩好了，那银票子我一分都不要，权当给你俩随了份子钱。可若是你俩无缘，我从他身上多赚些，好给你解气。”
洪萍抱着笑娘吧嗒亲了一口：“果然是蕙质兰心的小姐，要不……那利钱再提提，我听说外面五分利的都有呢！”
笑娘有些好笑道：“我只怕五分利要活活压死蒋公子，到时候你岂不是要找我拼命？”
两位小姐说说笑笑闹成一团，而正在花园游走的胡氏，看着那两个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的，忧伤地长叹一口气：“这嫁不出去的，怎么都凑成了一堆了？一个个的，也不知道发愁……”
而褚慎那边，整顿军务初见成效。眼看着单位加薪，还没来的既高兴，却又要重新考核上岗，搞不好就要砸了饭碗没有饭吃。
众位兵卒小吏不由得人心惶惶啊。
军营大榜上标识得清楚，各个职务的军饷几何全都明示着，有些职位高的真是叫人眼红心热。
这下子，不用褚慎威逼利诱，挨个审问了，前来密告通匪，揭露劣迹的事情是层出不穷。
毕竟僧多肉少，若是能扳倒些人，自己岂不是就能往前进一进，且在将军面前表一表忠心，不是也能让将军记得自己吗！
褚慎只端坐在军营里，命令个文书小吏坐在屏风的后面，将络绎不绝告密者之言统统记下便是了。
只是笑娘私下里提醒了爹爹，这些话不可尽信，必定有造谣诬陷之人，但是十句里也总有三四句为真，让他们狗咬狗，摸清了底细，用起人来也是清清爽爽。
可是褚慎来来回回听了几日，却觉得是无人可用，这西北的大营，简直是里里外外脏透了！
也难怪上一任的将军，竟然惨死西北，不得归还。褚慎长叹一声，默默回想着女儿跟自己说过的话：“爹爹，记住，水至清则无鱼，西北乱象非一日能平，爹爹能做的，不是洁身自好，而是入乡随俗，借力打力，才可成事。”
这话，他琢磨了甚久，觉得一个小姑娘竟然对人情世故，官场的法则有这么深的体悟，实在难得。
所以，摸清了底儿后，褚慎便颁布了人事，将重新考核的榜单发布出去，并且宣布：此番考核为三月一次，待得三月后，贤者上，劣者下，而三月后的军饷，再涨一筹。
这下子，人心再次蠢蠢欲动，那些个身在要位的人，也是人人自危。因他永远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紧盯着他，想要顶他下来，取而代之。
这通匪的风气，在三个月一涨薪的匪思所思里居然渐渐刹住了。
褚慎在这期间，又招纳了不少青年入伍。而招纳的这些青年，除了考量武功本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些青年都有至亲被匪徒所杀。
在招募他们的时候，不用问忠心，只要看着他们被悲痛激得血红的眼，便知，这些人面对匪徒时迸发的战斗力，是由仇恨激发的最可怕的力量。

第79章
身在西北，日子过得飞快，当杏肥叶绿时，盛夏时节已经来到了。
褚慎来到西北的短短半年里，日日操练兵马，那些养得白胖的将士闭营操练数月后，返回家中时，黑瘦的样子连家里的小儿都一时辨认不出是爹爹了。
一个个黑瘦精干的样子，俨然成了褚家军的标志。
而这样的精锐，需得大笔军饷奉养，褚慎多年的家当，填进去能有大半。他数次请奏朝廷，恳请尽快拨下之前连年的欠饷，可总不见回信。
笑娘掌管家里店铺的钱帐，自然知道剩下几何，若是再不想办法，自己几家店铺进货的银款也将要被挪用了。
但是市井之中，对于褚家军却是冷嘲热讽。
这日笑娘与洪萍走在街市上，买东西后上轿子时，便隐约听到轿子外有人碎语：“百姓穷苦得吃不起饭食，这些贵家小姐们倒是有闲心来选买东西！”
“嘘，小声些，这可是褚将军府上的家眷，人家是官家千金，自然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狗屁的将军，整日龟缩在军营里折腾一群兵卒，却不见他进山剿匪，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庸官……”
这话一出，立刻又无数附和的声音。
洪萍听得眉毛都立起来了，便是要下轿子教训那些个人，却被笑娘一把拉扯住了。
她只说了一句：“如今在百姓的眼中，我们便是褚将军府，若是一个不慎，便给爹爹的清誉抹黑，他们说得也不错，看来我们以后需得减少外出……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想说什么，没法堵他们的嘴……”
洪萍听了愤愤然：“褚伯父已然自掏腰包填补了军饷，府里的用度花销也减少了不少，若是以前，你堂堂褚大小姐何至于亲自出府买这等素棉的布料做被里子？他们也不看看你买的都是些什么，却净说风凉话！”
笑娘没有说话，因为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在等，父亲也在等。
西北的本钱只有这么些，经不起又一场失败。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缺少。
待得进入寒冬时，盗匪们已经是劫掠得膘肥体壮，便养在山里准备猫冬了。
而蛰伏甚久的褚家军终于开始行动了！
在一场漫天大雪之后，大批官兵突袭进山。虽然山形复杂，盗匪可以及时转移，可是满山的大雪，他们无论往哪里逃窜都能留下痕迹。
在七日的围剿战离，官兵先是直杀入当地最大一个匪帮的老巢，因为在战斗之中，也来不及将粮草运走，干脆一把火将盗匪们过冬的粮草烧得干净。
然后便是围追堵截，一一击破，活捉匪徒近二百余人。
虽然不过是荡平了一座山头，却将一个在当地横行多年，俨然神化的盗匪头子斩首于马下。
消息传出，方圆百里哗然。
西北诸镇的百姓，从来也没有想过新来的地方长官竟然是这般的神武！
一时间，褚家军剿匪归来时，长街巷尾都挤满了百姓。许多白发苍苍的婆婆，高高举着筐，要把新蒸的馍给凯旋回来的兵士吃。
更有人跪伏在路旁，看着高挑在军旗上的匪首头颅嚎啕大哭，直叫苍天有眼，让死去的亲人看看，他们的怨仇得报，以慰在天之灵。
其实也不怪兵卒们先前狼狈为奸，不顾百姓死活。
当地的匪患太久，以至于当地人的心里都被匪徒们的凶残暴戾震慑，觉得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也不能剪除这些毒瘤匪患。倒不如臣服在那些个匪徒的脚下，还能保得自己妻女平安。
而现在，褚慎带领他们打的这场胜仗，不光是剿灭了一处山寨匪窝，更是振奋了人心，唤起了他们心中尘封甚久的荣誉感——那是每个热血男人在保卫家园时，拼尽了最后一腔热血的动力。
在庆功宴上，褚慎终于可以稍微松缓一口气，大校场上铺摆桌面，与将士们开怀畅饮。
而笑娘跟着母亲胡氏指挥着雇请来的厨子帮佣们在大校场一旁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杀猪放血，切肉炖菜。
饮食是在寒冬中搭建搭大帐篷举办的庆功宴，炒菜端上去就会凉。笑娘干脆命人支起了炭火盆子，将一只只铁锅架在上面，里面炖着大片的猪肉，还有土豆白菜一类。至于别的肉菜，便没有太多了，毕竟今年寒冬的军粮还有些短缺，一切都要从简。
总之便是热乎乎的肉，火辣辣的酒水供应，炒热了气氛，犒劳将士们便是。
毕竟接下来，还有无数大小战役在等着他们，必须要在这个寒冬结束之前，剿平匪患。
不过酒虽甘醇，却不及人美让人沉醉。
这褚家军里还有许多未成家的年轻官兵，看着那只简单扎了粗辫子，用青布包裹，忙里忙外的褚大小姐时，都是嘴里含着未来得及咽下的酒肉，便直了眼睛。
西北寒风凛冽，可是笑娘一向深居简出，加上随风送给她的膏子，那皮肤倒是依然白嫩可破的样子。
而二十一岁，虽然对于古代的婚嫁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但其实是女孩子最好的年龄。
就算不涂抹胭脂，也是唇红齿白，皮肤透亮。更何况笑娘原本就生得极美。
人美不说，还甚是干练，丝毫没有官宦小姐那种娇滴滴，被风一吹便倒的架势。
这么好看的将军小姐，居然还没有嫁人，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又叫人蠢蠢欲动。
于是这剿匪的理由里，便又加上了一条——早日建立军功，争取当褚将军的乘龙快婿。
更有那胆大的，借着饮了两杯酒，借口去添菜，钻入到棚子里，在笑娘的身边绕。
就在一个年轻的官兵，挨近了笑娘想要搭讪时，突然有人冷声道：“借光！”
那搭讪的应声被斜挤到了一旁。
笑娘转头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青年站在她的背后，他身披黑色狐皮大氅，围着狐皮围脖，锋毛上都结着冰碴，也不知赶了多久的路。里面露出同色的猎装，脚蹬厚底的牛皮靴子，因为带着同样的狐皮帽子，只露出一双泛着寒光的眼儿。
待看清了来者的眼，笑娘不禁失声叫道：“随风？你怎么来西北了？”
来者正是原该在漠北的崇正郡王霍随风。
又快是将近一年未见，她印象里的那个毛孩子又长大了不少。也许是在兵营里历练的缘故，一身的健硕的肌肉，加上皮肤晒得黝黑，全无少年该有的奶油之气，看上去倒是比实际年龄大上那么四五岁。
可是当霍随风解开了围脸的狐皮围脖时，笑娘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止住了。久别重逢之后，她终于察觉出，一直觉得随风眼熟是因何缘故了。
那五官分明，棱角吐出，带着侵略气息的气质不容错认，竟是与影帝申远古装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刻，笑娘的后脑勺都些混沌一片，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不说话。
她出车祸时，申远也在车上，最后的朦胧意思里，似乎听到申远在叫她的名字。
可是之后的一切，全然没有了印象。
等她再睁开眼时，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自认为是已经死了的，也下意识地不去想申远究竟如何了。
可是现在，造化弄人，竟然给她如此的重击，完全长大了的霍随风竟然跟申远如此的相像！
她突然起了疑心，难道……申远也跟她穿越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这书中的男主？
想到这，她突然开口对随风道：“申远！”
随风将解开的狐皮围脖扔给她，挑着眉道：“伸什么冤？你何时取代爹爹成了长官？我押运粮草虽然辛苦，却不觉得冤！”
笑娘见他毫无反应，一时又是一愣。如果申远真的穿越过来，应该没有瞒着她的理由。毕竟两个穿越者在这个陌生的古代里，能够抱团取暖，互相聊一聊对现代的思念也是好的。
也许……就像胡氏像她的母亲一样，虽然有相似的相貌，却并无同等的灵魂。
笑娘一时想不明白，而这时褚慎却走了过来。
方才他看见霍随风入了校场，原以为他与胡氏和笑娘打一声招呼便会过来。
谁想到大女儿竟然直愣愣地看着霍随风半天，叫旁人升起误会。
俊男美女本就吸引人的注意，更何况小郡王与褚家大小姐同站一处，分外登对的感觉。
一时间无数热血男人刚刚升起的爱慕之心迸裂成了碎渣。那烈酒喝入嘴里，也有些陈年老醋的酸意。
褚慎也看不下去了，连忙走过来跟随风打招呼，顺便将他拉走。
褚家的大家长心里也是犯愁。已经过去一年了，若是随风一时犯糊涂，也该醒醒了。天下男女那么多，他们何必凑成一对，惹人非议？
最重要的是，虽然他对随风的忠心不变，可是身为慈父，还是希望女儿嫁给个老成本分的安稳家庭。
而霍随风这辈子已经注定跟“安稳”二字无缘，与他叔父的争斗必定是你死我活。
他比笑娘小了那么多，模样又英俊，将来若是一朝恢复漠北王的身份，周遭的部落联姻，都是短缺不了的，随便拎提一个，都比笑娘身份来得尊贵。
这样的姻缘，可以说是毫无奢念可言。对于一心只想过自己小日子的女子来说，无异于火坑。
既然如此，褚慎从来没有依靠儿女裙带关系投机换荣华的心思。就算二人年龄相当。褚慎也不想让自己的小主子沾染他的爱女。
他的女儿笑娘是一定要嫁个老实靠谱的，可不会跟他霍随风一起搏命挣前程，再替他照管王府里的燕燕莺莺。

第80章
怀着这样的心思，褚慎便走过来打断了笑娘的对视，将义子引到主桌上去饮酒。
说起来，霍随风此番前来也是替西北雪中送炭。
西北的物质总被克扣，那些运送粮食的官吏借口雪天路滑，河道冻结，迟迟不能运来粮食。
而西北百姓贫困，也不能再加重税收。霍随风听闻此事，便筹措了一部分的军粮，亲自给褚慎送来。
说起来，这样跑腿的事情，压根不用小郡王亲自来，可是他却依然来了。
褚慎知道，霍随风绝对不是担心粮草运不到西北，借机会来跟笑娘说话才是真的。
说实在的，褚慎在亲闺女乔伊身上，都没有这么操心过。那时他只担心乔伊不好好学规矩，性子不好，招惹人嫌。压根未过足这种为岳父者，驱赶狂蜂浪蝶的瘾头。
现在可倒好了，大女儿一次性给他全补齐了，招惹来的又都是些倔头倔脑不知道回头的，尤其是这位小郡王，当真又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紧紧将自家的宝贝女儿看住了，不叫他寻得机会。
霍随风倒也没有逾矩。义父叫他饮酒，他便大口饮，没有再过去找笑娘说话。
倒是笑娘心神不稳，频频望向随风，想从他的身上找寻到什么申远的蛛丝马迹。
却不巧几次跟随风的眼神相对。申影帝以一双深邃的电眼闻名，无论是变态杀手，还是黑街教父，又或者是忧郁王子，那眼神都是传情到位，震慑人心。
如今霍随风不仅样貌像极了申远，就连那眼神的精髓也像足了。
有那么几次，吴笑笑真是恍惚觉得自己被他的眼神给定在了那里，手指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麻感。
她终于明白了跟申远演对手戏的演员曾经说过，不敢跟他对视太久的缘由了。
她赶紧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他。
在这棚子里帮厨的，有许多是官兵的亲眷，自愿前来帮忙，有那嘴快好事的，便打趣道：“好俊的后生，可是褚小姐的未婚夫婿？”
笑娘赶紧解释道：“是爹爹的义子，且比我小了五岁呢，怎么可能……”
“姐姐，不对，是小四岁。随风哥不是给你和父亲母亲掰算过吗？因着他赖岁，实际少算了一年，只比你小四岁而已。又因为你的出生年月其实偏小，若是仔细算相差不过三岁……”正跟着一群官兵家眷带来的小儿在大棚外玩的晟哥突然插嘴说。
笑娘眼看着幼弟被洗脑，有些恨铁不成钢，低声道：“听你随风哥乱说，依着他的算法，最后我倒是要比他小了……上一边玩去，不要在灶火旁转……”
旁边帮佣的婆娘们倒是听出了门道，哄笑道：“这小丈夫自有小的好处，若是嫁给爹爹的义子，岂不是亲上加亲？”
身在西北，民风彪悍淳朴，当初女学上学来的那些个礼仪之道，如今全无用处了。
婆娘们不管当讲不当讲，就是一窝蜂地起哄。
胡氏也不好唾骂那些乱开女儿玩笑的家眷们，但是却难得调高了嗓门道：“我女儿尚未许亲，谁再乱言，便留下来一会刷碗。”说完，让笑娘解了围裙，跟洪萍去吃些酒席，自回府休息去了，免得再被人打趣，坏了清誉。
两个姑娘挨着女眷的桌席，吃了一碗炖菜，又浅饮几口酒，便带着丫鬟起身离开了。
刚出大营门口，便看见蒋公子正缩脖抄手，在营门口跟一个守门的兵卒在一簇火堆旁，烤火攀谈着。
他并非官兵家眷，褚家又因为忙着操办犒赏酬军的流水宴，忘记邀他了。
所以他进不去军营，便两手互抄，下了马车，在营门口一边烤火一边等着洪萍她们出来。
一看褚家的马车出来了，他便屁颠屁颠地跑到她们的马车前，从里怀掏出了一个牛皮水袋，递给洪萍道：“这是我命人熬煮的醒酒汤，一直温我怀里，不曾冷掉，你刚喝了酒，快饮些，最醒酒保肝，免得伤了肠胃。”
笑娘看着蒋公子冻得鼻涕都快结冰的样子，自是不好意思，向他赔罪，说是忘了邀请他了。
可是他却笑笑道：“无妨，不然将士们拼酒，我也比不过，不过二位小姐都出来了，若是不散散心，岂不是辜负了今日的艳阳天气，我在城北的沟渠那设了渔窝棚，二位小姐不知可有雅兴去垂钓一番？”
洪萍这一个冬天的确是憋闷坏了。爹爹因为有事去了漠北，迟迟不来。褚氏夫妇自觉责任重大，便不肯放她出府去玩。
尤其是前阵子盗匪猖獗的时候，胡氏恨不得将眼睛拴在洪萍的身上，就怕她仗着自己武艺高强，以身犯险。
如今，剿匪大捷，全城欢动，若是再憋闷在府里，当真要将人憋出病来。
所以不待笑娘说话，洪萍急不可耐地答应了，又对笑娘说：“反正也没有出城，再说安排这些事情，蒋公子可最在行！”
笑娘当然知道蒋云生是安排农家乐的行家，既然没有出城，倒也要让洪萍松泛松泛。她其实也想好好散一散心。
蒋公子一看二位小姐同意了。顿时笑得鼻头泛红。只让自己的车夫引路。来到了挨近护城河源头的内河。
在冰封的河面上果然有两座熟牛皮搭建的渔窝棚，为了增添野趣，那牛皮小帐上还铺盖了稻草。
待走进去，地上铺着细白羊羔毛的地衣。还有两把躺椅，厚厚地铺着绒垫子，躺椅前是架起的钓竿，还有在冰面上打好的圆洞，将鱼线放入洞里，便可安心等鱼儿上钩了。那椅子旁边的小几上，还有热腾腾的奶酪子。
笑娘以前没有冰钓过，一时也觉得新鲜，所以，坐在躺椅上，怀里揣着手炉，再盖上羊羔毛，便可安心等鱼儿上钩了。
不过洪萍并没有跟她同在一个小帐里，而是跟蒋公子去了另一个帐篷。
笑娘不放心伸了伸脖子，看丫鬟婆子都坐在窝棚口，并未让二人独处，便也放心了。
她方才在酒宴上虽然喝得不多，可是这种西北的烈酒，跟她以往喝得有些不同，让酒量甚好的她也微微有些上头。
若是说话还好，可这么半靠着，怀里烘着暖炉，身上盖着羊毛毡子，便有些昏昏欲睡。
正闭合上眼儿，混沌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寒烟提高了嗓门道：“姑娘，随风少爷看您来呢。”
笑娘被她这么一喊，猛地一睁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随风已经坐在自己身旁的座椅上，两腿微微岔开，身体前倾，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笑娘差点又喊出申远来。她镇定下心神，问道：“你怎么在这？”话刚出口，她便忽然醒悟，说不定这次农家乐活动就是随风授意蒋公子安排的。想到这，她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喊寒烟打道回府。
不过随风却拦住了她，虽然语气淡淡，但是眼睛里却闪着幽怨的光，声音低沉道：“褚家姐姐说说，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姐姐避之唯恐不及？”
这话说得便透着几分无赖了。
笑娘总不好说我对所有心存非分之想的人都是敬而远之。于是绷着脸道：“这道理还用我同你细说，孤男寡女，岂可随便私下相会？”
随风一本正经道：“做弟弟的思慕亲情，赶来看望姐姐，岂能与孤男寡女扯为一谈？”
笑娘发现，姐弟情谊在小郡王这，是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甩在一旁。
现在他倒是扮起乖弟弟来了。可是吴笑笑对着那张影帝的俊脸，实在生不起当姐姐的慈爱之心啊！
她伸手便想推开随风，往外走，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推，随风都是纹丝不动。
寒烟伸着脖儿在外面想要进来给小姐解围。
突然有两个随风手下的兵卒过来，架起寒烟和另外两个丫头便上了河对岸。
笑娘瞪圆了眼，冲着随风道：“你想干嘛？”
随风低着头看她，突然低头附耳在她的耳边耳语了一句。
笑娘直觉得耳窝子里一热，紧接着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方才一时听得不甚清楚，可是总觉得臭小子方才说的是句“少儿不宜”的话。
那言语粗鄙得很啊！可是小郡王抬起头时，眼神澄清，微微歪头的样子透着纯良。
笑娘也不好跳脚让他再重复。只拼命擦耳朵窝子里的热气，然后忍着气儿道：“好了，别闹了，一会爹娘一定还会找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就在这时，隔壁帐篷却想起欢呼声，洪萍探头高喊：“笑娘快过来，看我钓的大鱼！”
霍随风这次倒是乖巧，微微侧了身，让笑娘从他身前挤过去了。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隔壁的渔窝棚。
洪萍平日不怎么爱钓鱼，没想到今日初战便宣告大捷，正兴奋地跳脚，脸颊都微微泛红。
而蒋公子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惊讶地捂嘴之后，不停拍手称赞。
不过笑娘一看那在冰面上翻动的，堪比江豚的大鱼，再次无比确凿地认定，这手笔，定然又是蒋公子从别处弄来的成精鱼妖。

第81章
洪萍一时尽兴，对待蒋云生难免又和颜悦色了几分。
蒋云生忙碌了多日，终于博来佳人一笑，精神抖擞之余，便定下了下一次的邀约——明日城里梅园花骨朵该是全绽开了。他派人运了来关中的汾酒，还买了一头当地猎人打下的野猪，已经选了猪肘好肉入了老卤的铁锅。
明日踏雪寻梅，在园子里待冷了，还有卤肉和汾酒吃，岂不美哉？
于是洪萍又兴冲冲地应下了约，才跟笑娘回府。
而霍随风也跟着她们回去见义父。
待入了内院，笑娘不免要提醒洪萍，她跟蒋公子是解了婚约的，虽则可以原谅当初他替父受过，但最好是保持些距离。就好比她与盛轩，自从两家解除婚约后，便再无见面或者书信往来。
这才是解除婚约男女关系的最佳范本。
洪萍却一本正经道：“等爹爹回来，我便央他与蒋家重续婚约，我这么大了，也该嫁人了。”
这话，也许只有洪萍这样的才能大大咧咧的说出来。笑娘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自然不会申斥她没羞没臊，只默默地向洪姑娘一抱拳，表示由衷的钦佩。
洪萍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解释道：“我也知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可是蒋云生这把草若是不吃，我这辈子都不安稳。爹爹的属下甚多，我同他们厮混时，只觉得自己样样都比他们强。可是跟蒋云生在一处时，我却觉得这世上有许多是我不会的，在他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个女儿家，需得有人照拂，嘘寒问暖……”
她话里的意思，笑娘自然明白。不然人世间怎么又那么多要强、有本事的好姑娘最后往往嫁给一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男人。
便如洪姑娘一般，被投其所好，温柔软语套住了。倒也不能说是被骗，只是外人往往无法理解罢了。
好在蒋云生如今跟从了蒋氏，离他那个薄情寡义的爹也是远远的，有蒋氏这样的婆婆看护着，婚后的生活也会踏实安稳。
到了第二日，洪姑娘准备去赏梅，可是笑娘却推脱了。
若是她料想不错，自己若去，又要跟小郡王呆在一处。
他是个钻死巷子的，自己可不能跟着他胡闹。
听爹爹说，前些日子有漠北的旧部来看望他，倒是说了几句小郡王的近况。他初到漠北，虽则步履维艰，可当地豪绅却很看好这位年轻的郡王，都是争抢着宴请他为座上宾。
而几次宴会后，年轻英俊的崇正郡王深得女眷们的心，有位小姐回家之后，竟然茶不思，饭不想，只央求爹爹与她做媒，只要能跟小郡王许下姻缘，为妻为妾都愿得。
说这话时，褚慎并不相信。哪有闺秀里的小姐，说出这等子卑微之言的？
可他当笑话讲给胡氏听时，笑娘也听见了，却觉得这事可能是十足十的真。
如今的随风，样貌像极了申远，的确有蛊惑少女心，让人神魂颠倒的能力。
再想想依着原书里，“一见随风误终身”之言，果非浪得虚名。
笑娘觉得自己这般大的年岁了，可万万不能跟小丫头片子们掺和。如今虽然田园风的生活掺加了西北的狂沙漫土，但也比一针一线都要计较，闻闻麝香就能要了卿卿性命的宅斗风要好上许多。
在吴笑笑看来，若是那宅斗路线，必须要有福尔摩斯的明察秋毫，武则天的雷霆手腕，只想一想就脑汁儿疼。
虽然黄了几个媳妇，但剩下的感情线也足够饱满。她这个老姐姐如今懒得很，骨头也不禁折腾，就不跟着掺和了。也求小郡王放过，赶紧寻找多彩的春天。掐指一算，他也娶媳妇成家立业了。
不过洪萍从梅园回来时，却替自己的小师弟心疼了一下。
她跟笑娘说道：“你不知，随风可能受了蒋云生的撺掇，因你喜欢梅花，便投其所好，从别处移来了许多珍稀的梅花，花了好些的银子呢。可是你没来，他一个人对着花海枯坐了半日，鼻尖都冻红了，谁叫也不起身……真是造孽，若是别的姑娘这般对我师弟，我定然是要骂的……唉，怎么就偏喜欢了你？”
笑娘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做着手里的针线。
等到第二日，吃午饭时，随风居然没有走，又呆在褚家蹭饭。
褚慎看着随风面不改色坐着吃饭的样子，心里也是来气，又不好让他立时走人，只能用话提点着随风。便对笑娘说他麾下有些年轻的将士人品不错，他琢磨着这两日，让笑娘相看相看。
虽然武将没有书生的儒雅，仕途走起来也不如及第那般平步青云，但那几个都是家世清白，并无劣迹。
若是霍随风不在，笑娘肯定要一口回绝。她又不是非嫁人不可。身在现代都挑剔得很，身在古代难道就要委屈自己嫁给个满身臭汗，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夫？没有共同语言啊，培养也培养不出感情。
再说爹爹手下的那几个，她又不是没有看过，就没有一个看上去顺眼的。
吴笑笑其实跟闺蜜洪姑娘一样，都是颜控，就算投胎也不改好色本质。当初她同意那盛轩，也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盛轩是个十足的美男子。
可是现在随风就端着碗在她身边，默默地听着，笑娘少不得做出些姿态来，便强笑着对爹爹道：“若爹爹觉得好，我便相看着。”
霍随风在一旁微笑附和道：“幸亏爹爹军中男子甚多，且得好好拣选，为她挑个好的。”
这话一出，父女二人都顿筷侧目，斜眼看着随风是否是真心话。
随风可能受够了自己在褚家如过街老鼠一般的处境，终于打消了幼稚的心思，准备修复与褚家父女的关系。
于是他一边给褚慎夹菜一边道：“爹爹如今填了不少军饷，待姐姐出嫁时，我自会出一份给她充嫁妆，绝不叫褚家落了脸面。”
笑娘咬着筷子小心翼翼道：“此话当真？”
随风冲着她笑，雪白的牙齿闪着光道：“千真万确！”
既然随风如此表态，褚慎自然心情快慰，拿起酒壶给随风斟酒，长松了一口气道：“好孩子，你的家底都是用来匡扶大业的，待收复了漠北，便是给我争脸了！不是说有人给你说亲吗？若是姑娘好，你也要快些成亲，我褚慎再落魄，也是你义父，要替你出了聘礼才是！”
霍随风温和的笑了笑道：“是啊，我也该成家了。”
胡氏许久没有看到他们父子二人和颜悦色了，自然也是笑着连忙添菜加糖。晟哥也是领着妹妹起哄，闹着自己也要娶媳妇。
褚慎笑着捏他的小胖脸：“你媳妇可能还在吃奶呢！着什么急？要娶回家给她换尿布吗？”
一席话逗得大家是开怀大笑，和睦的春风吹拂着褚家的厅堂。
可只有笑娘有些笑不出来。因为她不确定霍随风的话是真是假。
依着那日渔窝棚的表现，他今日又如此表态，当真是狗孩子的脸说翻就翻呢！不过也许是梅园的爽约，让少年家的脸面过不去，就此幡然悔悟也说不定……
想起洪萍说起霍随风那时的可怜样，其实笑娘也特别心疼，毕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那么伤心难过，她的心里又怎么好受？
吃完饭后，褚慎回军营操练人马，安排下次剿匪事宜。随风逗弄了一会晟哥和小妹，便也要离府了。
笑娘少不得要送送。
可是走了一路，随风都没有回头看她，更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笑娘默默将他送到门口，然后轻声道：“昨日梅园……”
随风甩了甩手里的马鞭子，淡淡道：“爹爹急着嫁你，便别在挑三拣四，若是天公作美，便嫁了吧。就算九天玄女，也禁不住人老珠黄。”
女人的死穴便是被说老。笑娘一听这话，原先的些许歉意登时烟消云散，只挑着眉冷声道：“老不老的也跟你无关，你自挑了鲜嫩的娶便是！若是嫌弃有个嫁不出去的姐姐，以后也尽管叫我褚大姑娘，我自当没你这个弟弟！”
随风见笑娘动了气，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嘴角微翘地看着笑娘气鼓鼓的俏脸，故意低头看了看道：“哎呀，你看，这眼角怎么添了褶子？可是被西北的寒风吹出来的……”
回答他的是咣当的甩门声。褚家大姑娘再使使气力，就要把大门甩在小郡王的脸上了。
下午时，跟蒋公子外出去买刀剑的洪萍急匆匆地往笑娘屋子里赶的，饶是她胆大，也被吓得一激灵。
只问涂了满脸白浆子的笑娘道：“你这是作甚？要上戏台子扮白无常不成？”
笑娘半躺在床榻上，敷着自制的羊奶面膜，用一把小玉滚子正熨着眼角，看洪萍风风火火地进来，便含含糊糊地不动唇道：“怎么了？”
洪姑娘这才想起自己来找笑娘的缘由，只气哼哼道：“蒋云生的爹爹来了，带了家里的族长，直嚷着要将他的大儿子人认回去，还要跟蒋氏打官司，将蒋云生的弟弟妹妹都要领回梁家！”

第82章
笑娘听了猛一睁眼，顾不得正敷着的羊奶，便起身拿着湿帕子一边擦一边问：“都分出了梁家家谱了，他如何往回要？”
原来这那梁函与蒋氏和离之后，原本是要将那苏怜芳纳入府门的。
人都接回府里了，可惜却遭到了家中长辈的极力反对。梁家各房都是有儿有女的，且快到了说亲的时候，梁老爷领回了那么个女人入门，到时候妨碍自家儿女的清誉，岂不是梁家上下都脏臭了？
而那苏怜芳，原本见那蒋氏闹着和离，心下暗喜，准备入梁家当正头的夫人，可是眼看着不行，便改弦更张，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一方面，作了委曲求全的模样搬出梁家，从梁函那里套取钱财，撒谎借口自己怀了孩子，诱哄着梁函给她买新宅院。另一方便，又暗自结交了新客人。
梁函如今没有蒋氏管束，花起钱来且是畅快呢。他不能立刻娶了苏怜芳入门，原本就不够脸儿，自然要拿了钱银充脸面，于是竟然拿了船行里的流水银子给她买宅。
也是赶上梁函倒霉，那一趟船触了暗礁，沉了两艘。客人找上门要求赔偿货款。
可是那钱都被梁函挪用走了，上哪赔给人家？那客人也是有门路的，一状便告到了府衙里去，那官府就要提审梁函。
与蒋氏和离后，梁老爷花天酒地的厉害，似乎要弥补被蒋氏耽误了的青春，府里的现钱不多，虽有田地，可就算要卖，也得需时日。
所以梁函便转头问苏怜芳要，让她先拿一部分准备买宅的银子来，让他周转了此番难关，他再给她。
可惜那大笔的银票进了小娼的钱口袋里，可就再难出来了。苏怜芳一听梁老爷要回头钱，顿时变脸了，只一顿冷嘲热讽，便将当初靠着才华折服了她的梁函给哄撵出门了。
结果因为钱银没有立刻赔偿，梁函竟然坐了几日京城的牢房。在里面担惊受怕，直到家里人卖了田地才得以出来。
可是这样一来，本就被蒋氏带走了老主顾的船行，声誉更加不堪，生意一落千丈。
梁函觉得船行里就算被自己挪用了些银子，也不至于这般捉襟见肘啊！于是又请了熟手的账房去查账，结果这一查，又发现他那两个好侄儿竟然中饱私囊，做了几笔暗帐，挪走了大笔的钱财。
他再追讨，却已经被花得七七八八，家里的族长又来和稀泥，只说此乃家丑不可外扬，他这个做长辈的要担待些小的，岂能因为钱银就将自己的晚辈扭去见官的？
梁家的极品亲戚一直很多，只是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有蒋氏料理，那些个亲戚都知蒋氏的脾性，不敢造次，如今蒋氏不再了，一个个也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梁函憋着一肚子火气，自然又去寻苏怜芳，寻思着两个人不过是床头打完床尾和，预备着与她和好，再温存一场。
可谁想到，他再去那巷子时，已经是人去院空。苏怜芳已经卖了京城了的宅院，带着多年积攒的细软金银，跟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子跑啦！
这下子梁函可傻眼了，他当初跟蒋氏分心眼，私账的银子有不少都存在了苏怜芳那。
可如今人家苏姑娘带着大笔的钱银从良去，可去了哪里，竟然没个知道的人！
而船行那里眼看着钱银周转不开，于是梁家便有人给梁函支招，既然姓苏的小娼跑了，倒不如将蒋氏找回来，温言软语劝一劝，结发夫妻破镜重圆岂不是佳话一桩？到时候让她拿钱银来救一救梁家的危困，岂不是两全其美？
梁函此时突然又想起了蒋氏的好，起码她掌家的时候，自己钱银不缺，又不用管这一烂摊子事情。
他被说活了心，便找了中人去说和。
蒋氏那边干脆连中人的面儿的都没见，直接回了句：“此生不复再见！”
梁函闹了没脸，越发恼火，也不知听了谁的撺掇，只说蒋氏当初凶悍，不让他纳妾开枝散叶，又闹和离逼迫着他的几个儿女改了母姓，害得他梁氏这一脉断子绝孙，就此要上告衙门，将几个儿女追要回来，若是蒋氏舍不得，便要跟他破镜重圆！
笑娘听完了洪大姑娘的讲述后，只觉得这位梁老爷当真是人才。
她又问：“那蒋公子的意思呢？”
洪萍还恼恨着梁函勾结武德司陷害她父亲的事情，干脆说道：“我同他讲，我能认蒋夫人作婆婆，可是却不能忍下他的那个爹，若是他改梁姓，我与他也就此作罢，自无可能了。”
笑娘点了点头，心里着实捏了把冷汗。她也不知道梁函后悔是不是剧情引力的作用。
可若是洪萍父女再跟梁函扯上关系便大大不妙了！
幸而蒋氏与洪萍都是性情中人，爱憎分明。
若是梁函有他儿子伏低做小的本事，说不定能磨得蒋氏改主意。但是他如今这般小肚鸡肠，走的也是小家子的路数，竟是自己亲自掐断了破镜重圆的最后一点子期望……
不过那梁函许是穷途末路，磋磨起儿女来也是毫无慈父之心，那蒋云生虽然跟父亲陈明了自己不愿归籍梁家的心思。可是他却破口大骂蒋云生忤逆不孝。
最后扯了蒋公子去了街市上，躺在地上大哭，让周围不明真相的都对蒋云生指指点点，说他竟将亲生父亲气成这般模样。
那蒋云生也是无奈，最后到底是被梁函磨得上了归乡的船。
洪萍是有心去解救蒋云生的，只腰上别了两把长刀，拎着铁鞭便杀去了码头。
可是被刚刚西北的洪爷，连人带马地给拦住了。
笑娘那日没去码头，只听追撵洪娘赶去的家仆们说，场面乱套极了。
那蒋公子白白净净的，像被强抢了的小姐一般，一路哭哭啼啼地喊着洪姑娘的名字被梁家的家丁拖拽上船。
而洪姑娘则红了眼，竟然跟阻拦她的洪爷动起手来，父女过招那叫一个好看，洪爷被女儿缠得心烦，最后一皮鞭子，竟然将蒋云生送给洪姑娘的那匹马给抽得跳入了江中。
洪爷说得明白：“那是人家两父子的事情，就算你跟来那蒋云生还有婚约，也论不得你掺和，更何况你现在跟他家半点关系没有，一个姑娘家家风风火火地去阻拦人家父子相认，成何体统？”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洪萍心里能不急吗？眼睁睁看着蒋公子哭喊着她的名字，就好像亲儿子被人夺了一般的难受，只恨不得杀回京城，立刻给小乖乖蒋云生解除围困。
笑娘倒是替她想了个主意：“待来年开春，我爹是要进京讨要军饷，到时候我求爹爹带上你，一起回京，不正好可以知道蒋公子的近况了？”
洪萍一听，倒是很有道理，于是见天儿问褚慎，何时回京？
就这么的熬度着日子，终于盼得春暖花开时。
这一个冬天里，褚慎率领西北的褚家军，剿平四个大寨，匪首都是立时问斩，都省了过堂的周折。周边大小贼寇都是闻风丧胆，要么遁走他处，要么躲入丛林。再无以前光天化日，拦路抢劫的明目张胆。
官道清平，商道畅通。笑娘的土特产又可以运送给京城的朋友圈了。
西北地方也总算是见了些商贾缴纳的税钱。
可是这些钱银哪够？褚慎也实在是垫付不起了。
等到开春雪水融化，江河涌动，可以挂起船帆时，他便要入京讨要军饷和粮草了。就算这次依旧要不来，他也要亲自面呈万岁，陈述西北缺钱缺粮的窘境，让西北民声直达天庭。
洪爷这一个冬天，被他的女儿磨得也是心力交瘁。最后他终于松口，答应洪萍入京，再看看能否跟蒋家结亲。
笑娘因为要回京巡视店铺，顺便陪陪洪萍，自然也是跟爹爹同去了。
于是在她离开京城一年有半时，终于可以重新感受一下京华烟云，繁都盛景了。
收拾行礼时，洪萍倒是无意中说起：“对了，随风有没有跟你写信？”
笑娘正清点着给京城一众手帕之交要带的礼物，漫不经心道：“从给我爹爹送来粮草回转后，便再无音讯……偶尔能给我爹爹写封家书吧。”
洪萍有些惊讶：“没给你写信？不可能吧？连我这个总跟他打闹吵嘴的师姐，他可都有写信呢，怎么到了你这，却连信都没有？”
笑娘依旧不抬头，这次连话都懒得接了。
洪萍有些恍然，然后道：“那次你那般冷落他，也难怪他恼了你。不过他看起来倒是将你放下了，他跟我的信里说，今年就要定亲了，争取年末便婚事办下来呢。”
笑娘这次倒是起了些好奇心，抬头问：“可是漠北部落的公主？”
洪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记得莫家有个病秧子小姐吗？”
笑娘表情一凝，心里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迟疑道：“可是莫大人的千金……莫迎婷？”
洪萍道：“就是那个走路都踉跄的那位……随风也不知是不是疯了，还是为了报答莫家的收留之恩，竟然松口允了莫家联姻的意思！依着我看啊，这位莫小姐可不是长命的面相……搞不好，没有几年，随风就能做了鳏夫！”

第83章
笑娘知道其实连一年都不到，随风就能做了鳏夫。
手里虽然还忙碌着，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些乱了。
以前她知随风没有对莫迎婷动情，两人的感情线已经发生根本的转变。是以就算莫迎婷主动上门与霍随风相见，她也可以悠哉旁观。
可是现在，因为她的拒绝，随风的感情线竟然也重归剧情，难道说，最后她真的难逃与随风反目成仇，死于他的剑下的结局？
而且随风也真是的，漠北那么多健壮的公主不挑选，为何偏偏要返回中土找寻莫家的女儿？
他是故意在恶心着母亲胡氏和自己吗？
最要紧的是，若是他跟莫迎婷是真心相爱，若是莫家大小姐终究难逃一死，那么随风岂不是又要经历原书里的肝肠寸裂的痛苦？意志消沉，走下一段人生弯路……
“笑娘，你怎么将肉干往锦缎里塞？”一旁的洪萍眼看着笑娘心不在焉，不由得出生提醒。
笑娘这才发现自己分错了东西，只默默又将肉干掏了出来。
那霍随风若是要提亲，必定是要回京城跟莫家商议的，若是她这次能见，希望能说服随风改变主意，在亲事上，定要慎重些。
那天晚上，笑娘竟然难得地失眠了，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这件婚事，心里只认定，随风应该是赌气的成分居多，若是能听她劝便是最好的。
她眼看着随风长大，总希望自己带大的男孩子娶个良配，而莫迎婷实在是福缘浅薄。
有那么一刻，笑娘特别理解红楼梦里的家长们，有个爱娶病秧子的儿子，当真是不省心啊！
西北虽然距离京城较远，可是因为有快船，又正是顺风的时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抵达了京城。
京城褚府的下人们一早便是褚将军要带着小姐回来，便早早将厅堂屋舍打扫了出来。
褚慎到京后，压根没有回府歇脚，转身就跑去户部见主管西北军饷的侍郎去了。
而洪萍第一件事，便是着人打听蒋公子的消息。
最新的消息是，蒋公子被梁家的人扣下来，蒋氏上门要人，却被梁函以破镜重圆为由要挟。
蒋氏将此事呈报官府。可是坐在明堂上的官老爷一听这事儿，便摇摇头，说这乃家务事，做爹爹的扣着老子，他就算是府尹也不能干涉啊。
而洪爷带着洪萍拜访的蒋氏，商议了对策。笑娘一个人在府里无事，便也陪着洪萍前来商议。
洪爷先前也是嫌了梁函龌蹉，才要解了婚约。可是眼看着蒋云生和洪萍一对小儿女互相看对了眼儿，只能再跟蒋氏商量，看能不能将儿女的婚事圆满了。
蒋氏如今被梁家隔三差五上门搅闹要孩子也是磋磨得有些憔悴，看洪爷来了，倒是有商量的对象了。
原来那梁家抢了蒋云生回来，先是软硬兼施，想让他自愿改回梁姓。可是蒋云生一想到洪萍的话，脑袋便摇成拨浪鼓。
梁函眼看着不能跟蒋氏破镜重圆，手里又实在是太紧，便将主意打到了儿子身上，自作主张给蒋公子定了门亲。
对方是个痴肥的姑娘，家里虽然有钱，可是姑娘的脑袋不灵光。
对方承诺，只要愿娶，聘礼不要，嫁妆丰厚的很。俩家还煞有其事地相看了一下。
那家的父母自然对于唐僧般美貌的小新郎满意极了。可是蒋云生也会看那痴痴傻笑的肥姑娘，只恨不得立刻撞柱而死，闹嚷着不娶。
于是那梁家便是轮番上阵威逼利诱，要不是蒋云生要投井，差一点就要迫着他跟那姑娘过夜圆房了。
蒋氏万万没想到梁函为了钱财能这么坑害儿子，气得浑身哆嗦，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先答允借了一部分银子给梁函，让他不能这么逼迫着儿子。
可是该怎么让梁函放人，也是件挠头的事情。蒋氏想到了船行施压，官府请人可都是行不通的。而洪爷的意思是上门硬抢，但蒋氏的意思是不妥，这样梁家很容易就此赖上，生出更多的是非。
笑娘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直到两位长辈冷场，各自苦思法子时，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像梁函那等子脸面都不要的泼皮无赖，走正规之路只怕很难，而且以后若是蒋云生跟洪萍成亲，他说不得要来纠缠儿子，没个清净的日子，所以倒要做出规矩来给他们看……那梁家不是打着家务事的名义吗？自然也可以打着家务事的名义上门要人。
这话一出，立刻让洪爷和蒋氏眼睛一辆，开口道：“褚大姑娘可有什么法子？”
笑娘看了看恨嫁了一个冬天的洪萍道：“法子是有的，但不是什么正经的主意，二位长辈且听听……”
待笑娘说完，洪爷立刻就拍板定下了。
蒋氏一个和离的妇人，出了梁家后，也没有回归婆家，而是自立了女户。洪爷不是个怕揽事的人，一旦俩家商定再次结亲，他便将带女婿回来的事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于是，京城里便出了个时新的闹剧。
洪爷带着人闯入了梁家，直言自己的女儿已经同蒋云生定下了婚书，可是梁家迟迟不放人，是不是要蹉跎了他女儿的青春？蒋家已经备下礼堂红烛，他便带人来上门接女婿好跟自己的女儿成婚。
梁家自然不肯放人。可是洪爷跟山匪一般，来了大批的人，里面居然还有褚慎请来的府衙官差作见证。
那些个洪爷的手下，都是手里有功夫的，看起来好像是扶人，可是手下都是分筋错骨的功夫，只捏得上前阻拦的人哎呦呦直叫，可看上并无厮打的样子。
于是被囚困了月余的蒋云生终于可以出了梁家的大门。
被洪爷亲自赶车送到了城外蒋氏的湖心别院去拜堂了。
那湖心庄园需得走水路，拿了帖子的宾客，自然有船可坐。可是匆匆赶来的梁家人却被隔在了水对岸。
他们后来倒是借来船企图强行通过，可是船行了一小半，竟然沉底了，还是央求了蒋家人才打捞上来的。
说起来，蒋洪两家的婚礼虽然匆忙，可是该有的礼数都不缺，宾客也是请了至交好友悉数到场的。
而这两日刚刚赴京的漠北崇正郡王自然也到场了。
因为蒋云生交际广泛，有许多的王孙公子也来捧场，少不得也有些认识蒋公子的夫人女眷，看见了这位小郡王倒是暗暗心内感慨着，一年多没见，这位郡王竟然又俊美了不少，那等子挺拔风姿，若是身在京城，堪称第一等美少年了。
笑娘跟从父亲静坐在一旁，自从霍随风穿着一身淡烟色的薄纱长袍入了礼堂后，便默默看着他。
臭小子似乎又长了，隐约是往八尺多的方向生长。也许是在漠北领兵的缘故，身上的武将气质愈加浓郁，宽肩蜂腰，如同昂扬劲松，然而天生王族的气质又化解了武将常有的粗鲁之气，倒是一派儒将从容风范。
不一会霍随风与前来寒暄的友人交际完毕，便径直来到义父的面前给褚慎问安。
可到了笑娘那里，却是勉强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人了。
按理说，与随风保持距离，一直是笑娘求之不得的。可是她的意思却是保持谦和的姐弟关系，而非现在如此尴尬而刻意冷淡的关系。
破孩子这般小肚鸡肠，笑娘也是越发来气，便也不理他。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缘何要主动讨好他这个臭脸的郡王？
可是愿意捧臭脚的却大有人在。
不多时的功夫，莫家也来人了。因为跟褚慎相熟的缘故，莫家老爷子也没少跟洪爷打交道，自家的店铺里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洪爷嫁女，他自然要派儿女来随礼。
不过因为洪家是商贾，且出身有些灰色气息。大房家的不好出面，便让二房的莫致闻带着妻子康氏前来。
不过跟着二房同来的，还有已经加入郡主府的莫迎岚，或许是为了陪一陪姐妹，大房的莫迎婷也跟着叔叔婶婶同来了。
多日不见，莫家大小姐更加弱柳扶风，那等子羸弱的气质，很容易激发出男人的保护欲。
那莫致闻入内向洪爷道贺了一番后，便带着大侄女上前跟崇正郡王寒暄了起来。
莫迎婷立在二叔的身后，手里绞着绢帕，含羞带怯微抬睫毛，看着越发英俊的霍随风。
而霍随风倒是一扫看见笑娘那种爱搭不理的冷淡，嘴角微微含笑，跟莫家大姑娘互相道安。远远看过去，俊男美女很是登对！
笑娘看得有些来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移开目光。爹死娘嫁人，弟弟要娶短命鬼，这都是拦不住的，爱谁谁去吧！
可是她这般开解，还是心里生着闷气，一口便将杯子里的酒给饮干了。
“一年未见褚小姐，酒量见长啊！”
笑娘闻言转身一看，萧月河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坐在了与她相邻的桌子旁。
笑娘费心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一位堂堂世子爷出现在这的理由。
萧月河自然不会说，是因为猜到笑娘会来，才特意来参加这劳甚子的商家婚礼的，只笑了笑道：“与蒋公子有些交情，今日他大喜，我自然要来。”
笑娘也笑了笑道：“还没恭喜世子爷府上添了位千金呢。”她的那位异母的妹妹莫迎岚据说给世子爷添了位千金，自然要好好恭贺他一番。
萧月河却觉得笑娘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说西北的寒风冷冽，最伤肌肤。可眼前这位在西北怎么养得越发的娇嫩细白了？

第84章
笑娘不想跟世子多言，自然是道安后便转过身去。
不过这时，她倒是看见之前连正眼都不看她一下的霍随风望了过来，那目光有些冷意。
不过那目光似乎又是顺带飘散过来的，并没有在笑娘的身上停留太久，就滑了过去。
而萧世子闹了没趣后，便跟褚慎搭言在了一处去。他如今已经入仕，正管户部，所以褚慎正好可问问他详情。
蒋家的婚礼虽然匆忙，可因为一年前曾经准备成亲，虽然临时变故，但东西都是预备齐了的，是以并不显得寒酸。
尤其是新嫁娘的那套头冠，缀满了大小均匀的粉色珍珠，很是富贵。
一同来道贺的，还有多时未见的乔伊，问清了那冠是笑娘帮着选买的，不由得微微冒了酸意道：“我成礼时，你可没给我选这么好看的冠。”
笑娘知道乔伊因为小时穷苦，寄养在伯父家里，那位伯母姚氏在衣服食物上总是偏私自己的孩子，薄待乔伊，惹得乔伊落下了小心眼爱攀比的毛病。
可是这么处处地挑人的道理，再好脾气的人，也要恼，她只能道：“给你选的，可比洪姑娘的贵多了，那上面的碧玺世面不多见，你若爱粉色的珍珠，待你生了女儿，我再定一套小头冠给她。”
乔伊听笑娘这么说，眼角的愁意再也拢不住，只恼道：“想不到你也笑话我？”
乔伊嫁到单家甚久，虽然怀孕了一次，可是三个月的时候，便见红小产，此后便再无动静。
笑娘将她拉拽动到一旁道：“你当初怀孕时，我便劝你头三个月最要紧，要留在家里养胎，可你偏偏要同单姑爷去骑马，结果出了情况。我和母亲给你找了擅长妇科的婆子给你调理小月子，你却说不用，将你的那位老家的母亲请过来帮扶伺候着你。你母亲跟单家的夫人不和，又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惹得你那婆婆有苦没处说，跟你的关系也日渐僵持。结果小月子还没结束，她便撺掇你要看紧丈夫的心，紧着去跟姑爷同房，落下恶露不止的毛病……我若是真有笑话你的心，早就要笑死了，懒得跟你多废话半句！”
在褚府里，胡氏是向来不敢说乔伊的，褚慎又是个粗心的人。许多事情，还真是笑娘能好心提点她一下。
乔伊也不是傻子，虽然嘴上总跟笑娘争强好胜，可是也知晓笑娘的话大多数时候还是在理的。而且她知笑娘私下里的性子可不像在爹爹面前那么柔和，凶得很。
被笑娘这么一损，她的调门也便降低了不少，略嫌苦涩道：“后来爹爹痛骂我一顿，我不是将母亲又送乡下了吗？难道我婆婆竟然记恨这么久，非要给夫君纳妾恶心着我？”
原来乔伊嫁过来这么久，肚皮一直不见动静，她婆婆前些日子从府外选买了个十八岁的姑娘，她虽没明说，看那意思，是要梳头给单文举做妾的……”
笑娘也叹了一口气，身在古代这么久了，可依然还有许多的不适应。虽然现代也有很多婚姻是因为子嗣传承不畅而宣告瓦解的。但最起码女人可以眼不见心不烦，离婚干净各自寻找春天。
而在古代，夫家没有因为你无所出而休妻，便是厚道人家了，如何还能阻拦丈夫纳妾传承子嗣呢？
褚慎当初给乔伊选人家，也是费尽了心机，选择的这位单家其实已经很厚道了。可是再厚道的人家，也不能让自己儿子无后啊，更何况以乔伊的脾气跟婆婆相处得并不好，若是单夫人真要给儿子纳妾，就算是褚慎也不好说什么的。
所以笑娘道：“你婆婆做什么打算，你自不好阻拦，这些日子且收敛着性子，千万别飞醋吃得迷了心眼，又在你公婆面前酸脸说歪话。爹爹记挂着你，又从江南请了位名医，过几日就到京，且再给你看看，只要调理好身子，有了身孕，将嫡子嫡女生出来，你丈夫有几个妾，你都是当家的主母……”
身在婚宴，来来往往的人也多，笑娘叮嘱了乔伊几句，又让她过几日回褚家看医，就回酒席上去了。
此时同桌上的女眷们正热切地讨论着斜对过那坐着的一桌子未婚男子们呢。
其中霍随风生得模样最好，自然引得热切的议论。
“当初原以为他是个立不起来的，去了漠北，也难撑起来。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少年老成之人，这才一年的功夫，就将他叔父逼得后退了百里之地，又挑起了柔然和漠北纷争，他坐收渔利，愣是连夺三处关塞。听说了吗，昨日万岁可亲自召见了他，大大褒奖了一番，那府宅都新赐了一座呢！”
其他的女眷听闻了，自然有些扼腕，后悔当初短视，没有及时将这等年轻的王侯扣住。
这时有人看看正跟褚慎聊天的萧世子，然后道：“此时再想也是来不及了，听说申阳郡主有意将她那迟迟不肯嫁的女儿说给崇正郡王呢。”
还有人道：“我的天啊，我怎么听说刚从庙庵里出来的雍阳公主，也有意将含韵县主嫁给小郡王？”
那雍阳公主当初因为丑闻被皇帝申斥入了庙庵。可是她毕竟是皇帝的爱女，怎么可能呆在庙庵里一辈子？那位金贵的公主年前的时候便回来了。
说这话的功夫，自然有人转头看向刚刚落座的笑娘，目光炯炯等着小郡王的八卦出炉。
京城里谁人不知，笑娘乃是小郡王的义姐，是以问姐姐那小郡王的婚事定否，最是妥当。
笑娘泰然吃着菜，就是不抬头接话茬。
可是她的心里此时是大写的懵啊！
若论起来，她只知道，随风有意跟莫家说亲，可是进行到哪一步了，她也不知。
怎么申阳郡主和雍阳郡主的女儿都争先恐后地要塞给随风？
可是细细一想，无论是莫家迎婷，还是萧月柔，或者是那位琬琬县主，可不都是原书里男主的女人们吗？
只是在原书里，她们邂逅男主的时间点各不相同，而如今因为她莫笑娘的缘故，随风的成长之路大大改变，也错过了跟各位女主们互生情愫的剧情点。
而现在，也许是剧情反噬的力量，这些个女主们竟然一股脑地来袭了！
若是一个个来，她还知道这些个女主们的结局，现在全一起上，难道随风也要照单全收？
可是眼下，洪萍拜堂之后，便要洞房花烛，她也不方便再细问随风写给她的信中说了什么情形，而随风又是跟她爱搭不理的样子，她也只能待婚宴之后，再去问父亲了。
毕竟父亲跟随风更亲近些，她将心里的疑虑说给父亲听，让他来说，更能让随风接受。
这么想罢，等得婚宴结束，笑娘便站在马车边等父亲出来一同回府。
可是刚回府，那府门前竟然站着宫人，说是陛下急招褚将军，刻不容缓，褚慎只急急拎着丫鬟给他拿来的官服，上了轿子后，一边赶着入宫一边换。
笑娘站在府门口，看着父亲的轿子远去，心里一个劲儿敲鼓。
一个进京催军饷的边塞将军，圣上有何急事要在快晚饭时传召？
笑娘不知为何，眼皮子直跳，她回到自己的房里来回不停地走动。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吴笑笑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小心翼翼独善其身。在她看来，只要维系住自己这个小家，一家人和乐安康便是最好的。
现实里她的家，因为父亲的身故已经支离破碎，所以她也分外珍惜上苍赐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悠悠田园风，我爱我家，这样的日子过了千年也不厌倦。
至于权谋的主线，她是能避则避，绝不掺和。可是现在只不过因为褚慎没有如原著中的那般早早身亡而已，为何许多的剧情便急速提前？
譬如饭桌子上女眷提起的漠北三关大捷，分明应该是在随风年三十岁时，太子病故，而随风斗倒了阴谋夺位的二太子，辅佐太子嫡子登入正统，而他以国辅身份，征讨漠北，逐鹿天下时的剧情。
总的来说，随风的称帝霸业就是走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路线。
但是跟曹操不同的是，霍随风严格说起来也是皇家霍氏的子孙，是以书中都是敬奉他为周公贤臣，天下百姓归心，看得男读者们个个都能代入自己是三皇五帝的杰克苏路线。
而现在，皇帝正老当益壮，太子也并没有因为二皇子的行刺而身落残疾，一切都大不相同。
霍随风却早早露出锋芒在边关征战收复失地。皇帝如今如此褒奖赏识于他，一旦漠北收复呢？岂不是要兔死狗烹，要被皇帝剪除了羽翼？
至于自己的父亲褚慎，早在皇帝的眼中被看作是随风的部下，他如此骁勇，却未能跟从随风前往漠北，而是被派去了盗匪横生的西北。军饷和粮草都是供应不上，若是下面的官吏贪墨，倒也好办，就怕……
笑娘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腿肚子微微发颤，她端起桌子上的凉茶猛地喝了一大口：就怕西北断粮，乃是奉了圣意。
那么父亲此次入京讨要军饷，岂不是自讨没趣？上次随风受封郡王，父亲从京官被左迁到了西北蛮荒之地。
而这次随风再受褒奖，父亲又要受到什么牵连？
那一夜，直到四更天，父亲都没有从宫里回来。笑娘等了一夜，心里越来越凉。
她不敢再这么苦等下去。
一夜的功夫，皇宫里的鸩酒白绫足以要了一个驰骋沙场铁血男儿的性命，她迫切要知道父亲此时的情况。而父亲离京时，他昔日的同僚们都自动回避，有疏远之意，此时京城里唯一能指望的上的，便也只有一人了。
所以外面天色漆黑，启明星未亮，笑娘便叫醒了寒烟，催促着下人备马车出门。不消片刻的功夫，便来到了崇正郡王府咚咚咚地敲门。
那门房睡眼惺忪地揉眼来开门，见是褚家大姑娘，不由得愣住了。
不一会的功夫，长发披散的随风披着一件黑色的宽袍来见笑娘，他眉头紧锁，上下打量她并无异样后，似乎微微松了口气问道：“什么事，值得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来敲门？”

第85章
笑娘不理他话里的暗讽，径直道：“从婚宴回来后，爹爹便被宫里叫走了，四更天也没有回来，我心里急，想问问你可有门路知道宫里的消息？”
随风闻听此言，眉头锁得更紧，他让笑娘在厅堂里等着，自己则脚步匆匆地去了外院。
笑娘知道他定然是有门路的，只是不知宫里的情形如何，又能否探知清楚，便是一个人坐在燃着微蜡的厅堂里枯等。
一夜未睡的缘故，待天朦朦亮时，实在是困顿不堪，她竟就这么窝在椅子中趴伏在小几上睡着了。
只是睡意朦胧间，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在晃，猛地睁开眼时，却发现随风正抱着自己准备往床榻上放。
她睡意全消，推着他的道：“你要干嘛？”
随风不为所动，将她放在床上后道：“看你委着难受，让你来床上睡。”
笑娘其实也知道他并非萧月河那么孟浪的人，加之着急爹爹，就急着问：“可有消息？”
随风沉声道：“宫内生变，从昨日午时起，宫门紧锁，只入不出。”
笑娘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道：“那传召爹爹入宫的……难道不是皇上？”
随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说道：“昨晚不光是爹爹被传召入宫，京城里所有的武官全被陆续传召，京城的军巡全换了生面孔。”
笑娘盘腿坐在床上问：“你可曾接到入宫的诏书？”
随风点了点头道：“昨日便来传，可是我当时并没有回府，是以那人等了半晌，便回去了。”
其实随风昨日回来的时候已经二更天了，听说宫里来找时，思度着宫门已关，大不了明日起早再去宫中谢罪便是。
若换了旁人，若是听闻圣上找寻，只怕大半夜也赶着去宫门前跪着。可是他向来不是个以君为天，谨小慎微之人，所以就算万岁找寻他无果，也安然躺下，准备先睡上一觉再说。
这一睡，让他错开了入宫的时间，可是如果笑娘不来找寻他，等一会觉醒了，他也是要准备一番便入宫去的。
这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连褚慎这样边疆入京讨要军饷的武官都扣押入宫了？分明是要架空整个京城的武力，要实施宫变啊……
“那……太子那边呢？”笑娘想到了储君，不由得开口问询。随风抿了抿嘴道：“昨日下午时，便入了宫，也一直没有回。”
剧情再次提前了……这段全城武官被禁的桥段分明是发生在随风二十岁的时候，也是他逐步走向大秦权利之巅的第一块基石。
当时发动政变的是对权力觊觎甚久的二皇子，可是现在二皇子分明被贬出京，为何这样的剧情还是发生了？
原剧里，虽然靠着随风和第一大反派萧月河之力，最后合力平定宫变，可是宫里被扣押的武官却死了大半。
从此以后，他和萧月河平分秋色，各自执掌大半权势，互相斗得你死我活……
笑娘紧盯着他又问：“可有封地的王爷近日回京？”随风深看了她一眼道：“二皇子因为要祭拜故去的贵妃亡母，十日前入京祭拜，至今未回封地。”
随风并不能在府里多停留，跟笑娘简单说了情况后，便对她讲：“萧家父子也入宫去了，可是萧老爷子却并没有，一会我便要赶往萧家。”
笑娘闻言急急道：“我跟你同去，若是有变故，我也好知……”
随风摇摇头：“你且在我府里呆着，哪也不要去，若是京城生变，这个房间里有暗道，直通城外，我安排人接应你……”说话间，他卷起墙上的一副卷轴，在墙上自露出一个暗洞，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笑娘的呼吸一紧。这处府宅当初被赏赐下来时，破败不堪，就算到了如今并未多加修缮。可是随风却不知何时着人挖了秘道。
这是遭逢过家变惨祸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就好比经历过饥荒的人，在风调雨顺的年月里，也要在床下堆满米面食物一样。
随风年幼经历变故，自然留下了心灵上难以磨灭的烙印，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后手，可如今，他却让她用这暗道，而他自己却要以身犯险……
想到这，她还是要执意跟去。如今的随风才多大，压根不是原书里那个年龄渐长的世故谋臣，她怎么会让他一人只身犯险？她起码是知道原书情节的，虽然可能金手指未必有其他穿越女那么大，但是至少也能帮衬他一二。
可是随风却态度强硬道：“你且老实待着，若是再倔，莫怪我用绳子捆了你！”
笑娘知道，随风是说到做到的，在这方面上，随风像极了他的义父，都大男子主义得很，怎么会让女子帮衬？
看随风要走，笑娘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道：“你要小心，不可太过鲁莽，萧家一直在太子与二皇子间摇摆不定，如今萧家父子都在宫里，如果倒戈，你去寻箫老太爷无异于与虎谋皮。那个破地道，你自己留着用，我哪也不会去，就在这等你和爹爹回来。”
随风看着她，一直以来，看向她时，眼底沁入的寒冰，似乎消融了不少，他突然如儿时那般，伸出手弄乱了她的头发，道：“别胡思乱想了，快去睡吧，一切有我呢。”
说完，便转身大步匆匆而去。
笑娘倚靠在门边，看着他匆匆远去的高大背影，笑娘双手慢慢合十，心内默默念起了佛，若这个世上真有佛祖保佑，请庇护他们父子平安归来，她愿倾尽所用，换得家人平安。
而笑娘的这一等，便是三天三夜。那日待得天亮之后，街市上便严禁出摊，城门紧锁，城外的人压根进不来。许多文官前去上早朝时，也都被扣在了玄武前门。
人们这才发现，一夜之间京中生变，人心惶惶，不知京城的天会翻覆成何等模样。
到了第二日时，也不知是京城里哪个营盘，人语声攒动，大批铁甲武士在街市上奔走，到处都是肃杀气息。
笑娘着寒烟去问过门房，小郡王一直都没有回来，也没有派人回来送信。
笑娘再也耐不住了，从随风的衣箱子里翻捡出他的一件衣服，自己换穿上，准备出去探听消息。
可是还没走出庭院，就被人拦住，说小郡王吩咐过，严禁姑娘外出，请褚大姑娘安心等着，若是无人来府上，便是说明他一切太平，不用担心。
笑娘没想到臭小子竟然还让人看管着自己，她倒不是硬要出去添乱，只能寄希望于主角光环，能让随风化险为夷，父子平安。
而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皇宫那边居然传来轰隆的炮响，震得周遭的地皮都微微发颤。
笑娘命人架梯子上了院墙，朝着宫中的方向望去，一片火光冲天，浓重的硫磺硝味慢慢弥散，刺激着鼻腔。
到了第四日时，大批的官兵在街上游走，笑娘听着临近的宅院有官兵敲门闯入搜寻的吵闹声。
寒烟也是一脸的紧张，可是听着那骚乱声越来越近，却越过了郡王府径直去了下一家。
到了晚上，霍随风终于护送着褚慎归来。只是褚慎受了重伤，整个胸部都被利器切得翻了肉皮。
笑娘看着绷带都止不住血，急得不行。
随风却安慰她道：“爹爹的伤口已经被御医用渔线封住，上了秘制的金疮药，并未留太多的血，只是御医怕他过后要发烧，开了煎药，要及时煎服，以免伤口化脓。”
笑娘点了点头，安顿好了爹爹，吩咐下人煎药，这才回身问起经过，可是随风，却靠坐在一把藤椅上，头仰着天，睡着了。看着随风眼下明显的黑晕，不忍心再叫他，只将一张躺椅拽到他旁边，一边驾着他的胳膊，一边拖着他躺在了躺椅上。
只是一个力道没控制住，她整个人都摔在了上面，被随风顺手搂住了脖子，半天都起不来。
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笑娘气恼地捏了他的耳朵一下，到底是看他睡得熟，没舍得下力气，只替他盖了被子，便去照顾爹爹去了。
再好的人，这么隔几年便受次重伤的，怕是都要伤了元气的。笑娘用巾帕包好了头，在郡王府略显简陋的厨房里做起饭食来。
这一年多来，随风都没有回京，府里的下人都去了西北，除了看家护院的，和随风带回来的小厮修竹外，没有别人了，少不得笑娘带着寒烟亲力亲为。
她不及问外面的情形，可是听着街市乱糟糟的，也不能出门买鸡切肉，只拣选了府里仅存的那几样，又去府宅里开辟的菜园那拣选了些青菜，摘些豆角来做。
那炉灶的湿气更重，勉强烧好了水后，笑娘依旧用取暖的炭盆做饭菜，炖汤。
整治了一桌子饭菜后，褚慎和霍随风父子两个人都醒了。只是褚慎伤重，说句话都牵动着伤口，笑娘炖煮的糜烂的粥，也不过喝了小半碗。
而随风却饿极了，等笑娘喂完爹爹后，他已经将饭菜吃下去了大半，眼看着似乎不够吃的样子。
笑娘许久未跟他一起用饭，并不知他如今食量这么大，觉得自己做得少了，一边给他添汤一边顺口问了句：“可还在长个子，这么能吃？”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冲了小郡王的肺门子，他皱眉停箸，重重地撂下了碗，不吃了。

第86章
不过笑娘身为家中长姐，从来不惯弟弟妹妹的臭毛病。
所以她指了指霍随风碗里的剩饭道：“吃了！别剩饭碗！”
小郡王沉默了一下，复又端起碗来，将剩下的半碗饭吃了，不过他吃完饭后，没有急着下桌，而是一边慢慢饮汤一边继续作陪笑娘吃完饭。
然后他便简单说了一下这三日宫中的变故。
说起来，也都是万岁嫡庶不分，太过偏颇宠妃所生的二皇子，才酿就了今日的乱局。
二皇子当初行刺国储未果，被万岁重拿轻放，去做了封地王爷。
可是二皇子的心里却不安稳。毕竟他当初行刺太子的事情，太子也是心知肚明。一旦父皇百年，太子即位，岂会放过他？
这杀人的若未杀成，也是日夜寝食难安，总想着补刀。
再加上他的母族不乏野心之人，家族里新入宫的那位琏，妃也因为肖似二皇子的母亲甚得圣宠，却一直无所出，自然也是蠢蠢欲动。
于是二皇子借着拜祭母亲的名义，重返京师，与自己的心腹手下一番串联密谋后，入宫面呈万岁，而琏妃一早安插的太监用药麻翻了万岁后，便用了玉玺假传圣旨，换防了宫中禁军，又将京中的武将悉数传召入了宫中。
褚慎原本不在其列，可是他在西北剿匪的事迹实在是太响亮，放着这么一位骁勇的将军在宫外，总是让人不放心，于是干脆多写一道，将他一并骗了进来。
可是褚慎被骗进来后，过了几道宫门便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要知道他此前一直是禁军副指挥使，这宫里当值的大部分都曾是他的属下，他甚至差不多都能叫出名字来。
但这次他来，从进了三重门走了一路，居然看到了许多生疏的面孔。他原以为是禁军在这一年来人事变动，被圣上大换血了一番。
可是当他发觉，有好多的统领在扎结禁军腰带的威风扣时，居然都扣错了，立刻就觉察出不对劲了。
要知道这禁军里大多是贵族子弟，平日在宫里办差清闲，便在服饰小物上做了许多的讲究。
这威风扣便是一样，扎在腰带的外围，要折成虎尾一样的弯翘，就算手把手地教，也得练习几日。
想当初，褚慎就是因为扎不好威风扣，被大统领按规矩罚奉半个月。毕竟在皇帝跟前办差，这衣服带子都拢不好成何体统？
可是现在越是靠近万岁寝宫的禁军护卫，反而越发扎不好威风扣，这真是匪夷所思……难道是有人冒充禁军控制了寝宫？
想到这里，经历过九死一生，更经过漠北王庭之变的褚慎立刻心生警惕。
他对皇宫的地形太熟悉了。虽然前后都有人盯紧着他，可是只趁着转弯的功夫，他一个跳跃，竟然踩着宫墙便防走水的大铜缸，就这么当着人的面翻墙去了跨院。等人追赶到了跨院，褚慎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再然后，就是一个手持着链妃亲发宫牌的太监入了寝宫给皇帝灌麻药后，那一直被灌药麻躺在床榻万岁竟然没啦！
忙着逼迫皇兄写下让贤书，又逼迫被骗来的萧昇写下调配军权文书的二皇子一听急红了眼，那么大的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等发现被大石砸死在御花园的链妃亲信太监时，他的衣服都被人剥去了，尸体就这么扔在了假山的山洞里。
二皇子立刻明白，是有人假冒太监，入了寝宫将他的父皇偷走了！于是宫变还没有结果，二皇子的人马便撒出去，宫里宫外底寻人。
其实褚慎带着万岁并没有逃离太远。他熟谙灯下黑的道理，带着皇帝折返回了琏妃的寝宫，躲在了她宫里后园子的大树之上。
皇帝丢了，琏妃也急红了眼，压根没有心思来赏花乘凉。这里倒成僻静所在。
皇帝虽然身不能动，其实意识一直清明，自然也知道褚慎食如何艺高人胆大，以身犯险救他出了寝宫的。倒在宽大的树杈间，渐渐缓过了药劲儿后，因为还未脱离危险，自然时不敢多言。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逆子勾结宠妃犯下勾当，龙泪忍不住成双成对地掉。褚慎少不得低声宽慰万岁，邪不能压正，只要宫外有人觉察到宫里的不敌劲，必定能来救陛下于危难之中。
这一等就是一夜。晚上的时候，万岁忍不住睡着，而褚慎便不错眼地搂着万岁，防止他从树上掉下来，另外还要听着搜宫的动静。
褚慎知道，龙体娇贵，这么熬度下去，万岁爷连饿带渴，也会虚脱完的。
于是褚慎看准了搜宫的渐渐往外排查，认定他们出宫后，拿捏了时机，背起万岁，顺着城根处，寻宫内引入内河的水渠。
他用从御膳房那摸来的烧火铁棍，泅水将河渠水道上的铁网扯断，然后让陛下嘴里带叼着灌了气的皮睡袋，准备抱着他入河泅水一路过了厚厚的城墙，出了宫去。
可就在这时，被守着内河水道入口的守军发现，那老皇帝也是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砍，方从水下撬了铁丝网的褚慎跃出水面，毫不犹疑用自己的身体替万岁挡了一刀，便抱着他一起掉入了河中。
也是褚慎命不该绝，刚出内河，便遇到随风。
他已经说动了萧家的老太爷，领着人准备泅水入城墙，谁想到遇到了义父出来。
于是陛下被及时接应了后，写下调配城中守军的谕旨，让在军中旧部甚多的萧衍出面，调配人手，直接火炮攻城门。
因为武将皆被扣在宫里。霍随风将受伤的义父送往太医院救治后，即刻率领人马攻城。
一顿的火炮轰隆，将几重宫门炸得稀巴烂，涌入城中与叛军厮杀一番后，便将二皇子和那奸妃抓捕。
可惜的是，太子和几位武官皆在宫里遇害，皇帝闻听，悲痛欲绝，心里对二皇子的亡母的那点爱意，挥发得是干干净净，只下令即刻清城捉拿二皇子的一众党羽，审讯之后，一律九族凌迟处死，是以街市上才会如此混乱。
霍随风说得尽量云淡风轻，可是笑娘依旧心惊肉跳。当初看着这剧本的时候，再怎么惊险的情节，因为并非置身其中，都可以高高在上点评个一二，再惊魂的情节，也不过是两页纸的事情。
可当她真成了这情境里的一员，立场角度大不相同，再回想自己如若没有及时去找随风，又或者是随风没有能及时站在内河岸边，父亲也许早已经流血过多而亡，完成他舍己为人，替贵人挡刀的悲壮宿命。
想到这，光是后怕之感，就让她的后脖颈直冒冷气。是以听完了随风的话，笑娘也不搭言，只默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随风看着她发呆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他突然想不起，自己上次这般肆无忌惮地看她，是什么时候了。
他沉默了一会后，站起身来，对笑娘道：“你照顾爹爹，我要入宫去巡视，若是无恙，还要回军营恭迎陛下还宫，大约得过几日才能回来……储君横死，恐怕城里还要戒严，你不要出去，需要什么命人告知我便是。”
笑娘听了，站起身来，将自己早先蒸好的包子用屉布裹好，递给他道：“爹爹这自有我，你莫要挂心。宫里现在应该乱得很，没人管顾你吃饭，你自己要注意，别饿坏了肠胃。吃包子时，若是不能热热，就配着热水吃，我让修竹带了带竹炭夹层的水壶，倒是让他烧水给你……”
笑娘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现如今已经能独挡一面了，可是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竟然习惯成自然，忍不住像老妈妈一样冲他碎碎念。
随风倒是很受用，只认真记下了笑娘的话，待得送到门口时，突然开口道：“此番国储殁了，必定以国丧葬之，你怎么办？这一年又不能嫁了。”
笑娘一愣，她压根没想到这一层，微微恼道：“这都什么节骨眼了，竟有心说这个，我攒了钱，盖八座庙庵都够，天天换着朝向住，用不着你操心！再说，我不能嫁，你也不能娶，你那莫家的姐姐可是也等不起呢！”
随风突然笑开了，露出尖尖的虎牙，莫名带了些他这个年龄的少年该有的稚气样：“原以为你不会提了……怎么我若娶莫家姐姐，你可醋了？”
笑娘实在懒得说话，只翻了个大白眼。她方才没吃饱，要再吃两个包子，多蘸酱油，少蘸醋。
随风跨出院门翻身上了马，对笑娘道：“我这次平定三关，入京面见万岁的时候，万岁便要褒奖我，只是我推拒了别的封赏，只要要了一样东西。你猜，我向万岁求了什么？”
笑娘听了这话，猛一转身，正待说话时，小郡王已经一甩马鞭，一路绝尘而去了。
徒留着笑娘一人倚在朱漆斑驳的郡王府门前，很是用力地琢磨着他方才没有拉干净的屁话。

第87章
笑娘哪里知道他求了什么，想了一会，突然觉得自己因为他的话而庸人自扰也是可笑。
爹爹还是一时清醒一时昏昏大睡的，她且得用心护理着。至于随风求了什么，原跟她不相干，不用太费神去想便是了。
京城的肃清行动果然如随风所说的那样，一直持续了五日之久。
二皇子得皇宠多年，党羽众多。如今犯下滔天的罪恶，让陛下痛下决心整顿。不然的话，万岁爷一世追求的尧帝圣名，便要付诸东流水，成为史书上的笑话了。
那二皇子霍渊是不能留的，可毕竟也是万岁的儿子，要留得体面。在圣上的授意下，宫乱平定的第二天夜里，二皇子就被灌了毒酒，只是对外称呼，二皇子是悔恨自己犯下的忤逆不孝罪过，撞柱自绝。
而二皇子留下的妻妾一律赐死陪葬，儿女则送往皇寺为僧为尼，赐了法号，却也失了世俗皇姓的资格。
太子被杀，圣心沉痛，幸而太子遗留下的皇孙可以支撑皇室延续。于是在为太子举行轰轰烈烈的大葬的同时，立太子嫡子霍阳为国储，以示圣心对嫡子一脉的亲厚。
这等子越过儿子立孙子的，大秦的历史先前倒是没有过。可是眼下两位皇子先后殁了。而万岁其他两个儿子出身卑微，无母族扶持，的确也是立不住的。
只是经过这场乱局，万岁爷原本就不甚健硕的身子骨，越发虚弱，老态毕现，让满朝的老臣都感慨万岁为父不易，而忍不住落下热泪。
而太子殁了，以国丧葬之，民间上下，忌婚娶宴会一年，以示哀思。
年轻们的小姐还好，左右不过是一年的功夫，可是京城里尚且有一批蹉跎不起的大姑娘。
譬如莫家的迎婷，萧家的月柔，还有申阳公主家的琬琬县主。当然更有褚将军府的大姑娘莫笑娘，这些人可是成了贵妇圈子里的谈资。
只不过跟前三位那些个病弱眼高的不同，莫笑娘可是生生叫人给耽误成这样的，她又为人低调，结交甚好，是以谈论起她来，不免叫人带着些唏嘘感慨。
只是褚家这次护驾有功，褚将军机智神勇，以一人之力护佑圣驾，免了万岁与太子相类的遭遇，实在是居功甚伟。
所谓危难之中见人品。虽然皇帝先前对这位褚将军不甚待见，但他被药麻翻，被困于龙床上时，是褚慎身披霞光万道，解救了万岁。
二人在树上相处的那一夜，简直比十年的君臣之交都来得亲厚。
而他的义子霍随风更是忠肝义胆，在危急关头，积极筹措，威逼着萧家的老太爷出山，终于力挽狂澜让他得以回宫。
这义父忠烈，义子也是贤臣表率，圣心甚是安慰。万岁想到自己曾经暗示户部克扣这等子忠臣的粮饷，而褚慎却拿出自己的家私填军饷平匪患时，感受立刻大不相同。
皇帝心里真是觉得对不住褚爱卿啊！
是以褚慎虽然伤重，可是褒奖的圣旨却是一道接着一道地送往褚家。赏赐的金银田地不胜枚举。官爵也是一路追升，着封烈武侯，官至朝中一品。
一时间褚家清冷了甚久的府门又热闹了起来。
虽然父亲伤重不能见客，可是各府表心意的补品成车地送，那同僚旧好慰问褚侯爷的书信也如雪花片一般涌来。
只可惜那些被扣押的武官们，却有好些没有熬度过宫变这块试金石的试炼。
许多人在宫变时，在二皇子的威逼利诱下，写下了移交衙门差事的文书，这便成了叛变的佐证。
于是许多臣子虽然逃过了一劫，却也纷纷落马，为圣上问罪。而宁死不屈，被二皇子杀害的臣子亲眷也得到了圣上的抚恤。
而萧家的处境，最是尴尬。
虽然萧衍老太爷初时不愿意蹚浑水站队，可是却被夜闯萧府的霍随风领人刀架了脖子，不得已给他调配了儿子近营的人手。而随风救出了万岁后，萧衍这老狐狸倒是变得勤勉了许多，积极筹措平叛，按理说也算是头功一件。
可是，萧老太爷万万没有想到被扣在宫里的儿子却给他掉了链子。
虽然萧月河力阻父亲莫要变节，但他被二皇子挑了脚脖儿筋杀鸡儆猴之后，萧昇顶不住压力，到底写下了文书。
所以别家都是非黑即白，要么赏要么罚。
可到了萧家这里，万岁都犯难了。最后决定赏罚分明，萧老太爷力挽狂澜乃国之中流砥柱，他的孙子年少忠耿，晋封公侯，而萧昇在万岁爷的言语暗示下，主动辞官，将位置让给了自己的儿子萧月河。
只是这位侯爷，却因为宫变落下了残疾，那腿到底是瘸了。
笑娘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又是后脖颈子冒凉风。以前她便隐约觉得这世事发展有匡扶剧情的引力。
而现在的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按着原剧情走的？
父亲又替贵人挡刀了，二皇子与太子斗得皆落败而死，年幼的国储上位。萧月河初露锋芒，那腿也到底是瘸了。
而她身为一个不得好死的女配，身处在这似乎不可抗拒的宿命里，就好比穿越到了一部恐怖片中，压根不知道要你命的恶鬼，从何处里冒将出来。
但是现在看来一片繁荣大好。褚家因为爹爹的又一次玩命挡刀，处于无上的荣华中。
万岁老爷子可能经历宫变，有些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三天两头的折腾禁军肃清宫内的治安死角。
另外万岁每到半夜就失眠，想到了褚慎舍命相救的恩情，那嘉奖的圣旨总是半夜拟写，天一亮就由宫人送出来。
所以从小郡王府将父亲送回褚家后，笑娘也是天没亮就要漱洗打扮好，等着替卧床不能起的父亲接旨谢恩。
老爷子需要心理宣泄，她都理解，可是总是这抹黑漱洗打扮的，对于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
这天，她又是服侍了父亲换药喝下汤水，很晚才沾到枕头，睡了没有两个时辰，便要爬起，照例收拾停当，半合着眼儿，靠坐在床边，睡意朦胧地等着，果然天色刚刚见亮，褚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宫里照例又是宣旨。笑娘跪在团垫子上，内心毫无波澜。相比于那些个田地金银，褚大姑娘现在独独缺觉，好想求陛下赐个整觉给她。
可惜万岁的应激症似乎愈加严重了，今日的宣旨内容也别出心裁。
“褚家笑娘，倍悌至孝，端雅慧娴，朕闻二十有二尚未婚配，特赐良缘，赐婚予崇正郡王，待国丧之后成礼，开枝散叶，永结好合。赏妆奁百担，封惠敏县主，封田千顷，钦赐！”
前来宣旨的太监念完了后，便等着褚家大小姐谢恩接旨。
结果却看到褚笑娘跟被人点了穴一般，呆愣愣地看着他。
这宣旨的公公倒很是理解。姑娘的毛岁都二十二了，再过一年的国丧，也就二十三了。说实在的，大姑娘熬到这个岁数，可真是愁煞了父母。就算找，也找不到什么青年才俊了。
可是如今陛下赐婚，给她婚配的居然是崇正郡王，这十七岁的葱茏少年家，可正是鲜衣怒马，尽赏名花的好时候。给谁谁不疯乐啊！
更何况崇正郡王又不是靠着父荫的纨绔子弟，身上军功奇伟，前途不可限量啊！那满京城里，多少的王侯都盯看着郡王的婚事，指望着将自己花儿般鲜嫩的女儿嫁给郡王为妻。
可谁承想，这一口子的鲜肉竟然落到褚家老姑娘的身上了！这姑娘也是惊喜得傻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吧！
是以公公宽慰的一笑，冲着还在发愣的笑娘道：“褚大姑娘，甭傻着了，这是皇帝的恩赏，你还不快些接着，难道想抗旨不遵吗？”
任是公公想破了脑子，也猜不到，此时褚大姑娘并非发愣，她得集齐洪荒之力，才能压抑住自己满心的怒火。
她的脑子里一直回响这霍随风那日之言——“我推拒了别的封赏，只要了一样东西。你猜，我向万岁求了什么？”
笑娘此时若是再猜不出是霍随风的手笔，那她可真要找棵大树撞死了。
是以她依旧跪着对公公道：“请公公替奴家传话，这桩婚事万万不可，那崇正郡王乃是我弟弟，是我自小看大的，哪有弟弟娶姐姐的道理？”
公公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褚大姑娘……不对，应该叫您惠敏县主了，您跟崇正郡王是什么关系，满京城谁不知啊！那郡王不过是褚将军的义子，并无血缘，你又是褚将军的继女，跟崇正郡王远着呢……再说这可是圣旨啊。甭说万岁心疼县主您，给您配了这么好的婚事，就算配了个不好的，君恩雨露雷霆，您不也得受着吗？”
公公说的道理，笑娘自然都懂。对万岁不敬之罪，叫人都承担不起。是以她只能咬牙伏在团垫子上，领旨谢恩。
可是转身，她吩咐了下人们服侍父亲的汤水药饮后，径直出门去寻小郡王去了。
万岁新赐了宅院给霍随风。老宅实在太破旧，而他又没有太多的家私物件，所以干脆带了小厮仆役搬到新宅去住了。
当笑娘将气派的金环朱门敲得山响时，门房从门缝里瞥见是大姑娘，立刻就给开门了。
笑娘也不用通禀，直愣愣地往里冲，看见了霍随风正赤膊在前院舞剑，就直吼道：“霍随风，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霍随风练得一身热汗，在旭日下，腰杆挺直，健硕的肌肉闪着微光，他瞥了一眼满脸怒色的笑娘，飘飘悠悠来了一句：“娘子来便来了，这么吼，要给你丈夫个下马威不成？”

第88章
随风虽然模样大变，显现出男人的俊美，可是从小气人时，那眉毛微挑的细微表情可没变。
笑娘看着他气人的德行，再加上那句“娘子”，当真是有拔刀砍人的冲动了。
“狗屁的娘子！我且问你，是不是你跟皇帝主动提及的，不然万岁怎么会如此乱点鸳鸯谱？”
随风向来敢作敢当，一边用巾帕擦汗，一边干净利索地道：“是，我跟皇帝提及褚家姐姐难嫁，义父养育大恩无以为报，我愿娶褚家姐姐，以解义父义母的忧愁。”
笑娘两辈子都没有被人气得这么浑身乱哆嗦，她指着他紧声道：“我……我且问你，你在西北最后见我时，跟我说了什么？”
随风坐在一旁的木条长凳上，架着二郎腿想了想：“是那句九天玄女也怕人老珠黄，还是你眼角添了褶子？”
笑娘再忍不住，走过去冲着他健硕的身子板，咚咚就是两拳：“在那给我装糊涂！不是说好了我嫁我的，你娶你的吗？还假惺惺当着爹爹的面，要给我出嫁妆呢！”
霍随风被打得身子歪了歪，顺势扯住了笑娘的手，小虎牙尖尖都笑得露了出来：“我不过是说你该嫁人，我也该娶了，哪里说错了？等成婚的时候，嫁妆我也尽给你出便是了，你若怕我反悔，找个证人，我敢立字据跟你担保。”
笑娘肚子的冤枉官司可不光这一桩，她又恼道：“还有……你不是跟莫家谈婚论嫁了吗，怎么转身又去万岁那里求？难不成你是要好事成双，也不怕犯了欺君之罪！”
小郡王手里一使劲，就扯得她跟自己并肩坐下了，搂着她的肩膀道：“这又是哪里的话？我怎么不知自己跟莫家谈婚论嫁了？”
笑娘可不想跟他这么黏黏糊糊，奋力扯开他的手，道：“你可是白纸黑字写给你师姐洪萍的！不是说准备今年底就要成婚，而你也允了莫家联姻的意思了吗？”
霍随风的长臂一展，死死搂住了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耳朵道：“我师姐那二两子墨水，您难道不知道？我只是说莫家跟我有提亲的意思，而我想年底成家立业。两者原是不相干，我师姐可是怎么错看的，竟跟你散布这等子没影儿的话。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坏了莫家小姐的清誉？”
他说得言辞凿凿，笑娘气得眼白翻上去，都下不来了。
可是细细想来，这霍随风要娶莫家小姐的话，也的确只有洪萍一个人说。那次喜宴上，京城的小姐们还在热切讨论着小郡王的妻子人选呢，那备选的佳丽五花八门，可并没说定了是莫家的小姐啊！
枉费她替他担心了多日，总是怕他重蹈覆辙。
但是笑娘太了解随风小崽子了，若不是他书信言辞上有意误导他师姐，洪萍岂会错看得这么离谱？
如今想来，皆是缓兵之计，就是要稳住她和爹爹，却在背后鼓捣些营营苟苟，最后竟然一通歪理说动了万岁，亲自下旨赐婚。
到头来，却要她们褚家父女感恩戴德地接受，还让外人以为小郡王仁义，为了养育之恩，舍身饲虎，让褚家的库存积压了甚久的闺女有了归处，不至于老死在庙庵里。
她气急反笑，斜着眼瞪随风：“这么说我们褚家还要谢谢你了，竟是舍了那么多的名门闺秀，凑合我这人老珠黄的！”
随风笑得很宽和，目不转睛地盯看笑娘气得红了面颊的俏脸，很是诚恳道：“都是一家人，说谢谢也太见外了，没事，我不嫌你老……”
笑娘懒得再跟小人得志的狗崽子说话了，至抓起一旁的棍子满院子追着随风打。
随风知道若是不让褚家姐姐发出这口怨气，只怕她这几日都吃不下饭，是以也不怎么躲，且让她抽打几下实诚的。
最后眼见着随风的后背都被抽红了，笑娘心里也是一惊：自己何时成了这么粗鲁暴力之人？
于是她撇了棍子，懒得再跟随风多言，扭身又冲出了郡王府。
霍随风没有追出去自讨没趣，而是拿起笑娘方才打她的棍子，得意地甩开了个棍花，又演练起了阵上杀敌的卷马棍法……
再说笑娘，从郡王府出来，心内的郁气不消反增。
看看，这就是她要嫁的狗东西，竟是满嘴不吐人话，是诚心要气死她的。
想到自己当初来到这里，便暗暗立誓绝不找比自己小的。光是她以前嫁的那位，她就够够的了。
可是那时曾凡年轻不定性，移情别恋，她还可以选择离婚。
但身在这封建毒瘤盛行的古代，待得她真老的时候，随风那等模样的男子正是位高权重，春风得意之时，少不得手下的妻妾成群。
田园风是彻底别指望了，只能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宅斗，一路到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宫斗，斗得你死我活，至死方休。
所以细想母亲胡氏说得对，女孩家不要太挑拣了，若是她在西北时，寻个父亲的下属嫁了，也就天下太平了。可是现在她却被迫要嫁给个霍随风这个又小又坏又克妻的。
等马车回到褚府时，寒烟小心翼翼地递过了一方帕子道：“小姐，别哭了，不然让将军看到岂不揪心？”
听寒烟这么一说，笑娘伸手抹了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气哭得满脸泪水。
她当然不会这么见爹爹，而且跟随风闹了这么一遭，加上哭透了，也有些神情萎靡，再也积蓄不上足够的怨气。
于是擦干净了泪水，又在马车上打开水粉盒子抹了粉后，便下了马车。
老管家说将军已经知道了传圣旨的事情，只闹着要备下马车去宫里面求见皇帝呢。
笑娘听了一急：“谁这么嘴快说出去的！”一边说一边急冲冲去见父亲。
褚慎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御医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动，不然那线挣开了，岂不是又要流血？
等她入了房中一看，褚慎竟然已经半坐起来了，也许是扯到了刀口，只疼得一脑门的白汗，那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她连忙过去，按住了褚慎恼道：“爹爹，你这是要干嘛？我弟弟和妹妹还小，你是要让我娘再改嫁别人？”
笑娘在父母前面向来是温温柔柔的，褚慎可从来没见过继女说话这么呛人。
病猫偶尔发威，有时比母老虎吓人，褚大将军还真被震慑得不再动，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道：“我知道皇帝刚赐下了圣旨，将你许配给了随风……这……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不行，我要去面见陛下，请他收回成命！”
就算是褚慎没有受伤，这种让皇帝把说出去的话再吞回去的做法也要掂量掂量啊！
万岁爷如今心情跌落谷底，连失两子，朝廷震荡，正在自我治疗，调整心理期间。
他难得好心情，给臣子的老姑娘赐婚，自认为做了件成人之美之事。这时懂事的臣子只需要感恩戴德，叩谢龙恩便好。
可是褚慎若是这么带伤坐着担架去面呈皇帝，请他收回成命，岂不是让万岁爷的热脸直接掉进了粪坑子里？
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君臣情谊，也许就这么的消磨完了。这点子人情世故，只要长脑子的人都应该懂。
笑娘清楚，褚慎又何尝不知？可他执意要去，必定是认准了自己的闺女吃亏了，不愿意，这才拼了老命也要恳请陛下撤旨。
褚慎如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可禁不起半点折腾。
再则他也不知这圣旨是霍随风求的。他要知道，父子俩岂不是要大闹一场？若是褚慎经受不住怕是便要了性命，现在笑娘可是真的害怕一切都按照原剧情发展，让褚慎如原书一般死于伤口溃烂。
事已至此，也唯有和稀泥。
她尽量和气地劝父亲道：“爹爹，圣上大概也是听说您有一位老姑娘至今尚未婚配，也是为我们褚家发愁，想着爹爹能和崇正郡王亲上加亲，才有了这样主意。”
褚慎躺着抬不起胳膊，只叹气道：“这算是哪门子的亲上加亲，你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啊！”
笑娘现在就是烤架上半熟烤鸡，被明火燎烤，还要自己翻面刷涂料。她深吸一口气，柔声道：“现在圣旨已下，父亲若是进宫请求废止，岂非是打了圣上的脸？如今看来，小郡王娶我这老姑娘才是受了委屈。既然如此，就算真要请圣上撤了圣旨，也当是小郡王去说。放着年轻力壮的不用，爹爹你如今伤成这样，跟着折腾什么？再则就算真嫁给随风，女儿起码不会受了委屈，不然在您这，他就过不去，事到如今，你只须静养，皇帝赏了什么，只安心受着便是。”
褚慎原本是知道笑娘不乐意嫁给随风的，可没想到，她的反应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激烈。
他倒是放心了些，最起码，笑娘好像也并不反对嫁给随风。
想想也是，笑娘如今这么大了，也是恨嫁了。若是能嫁给义子随风，起码知道他的品行，不会太过荒诞离谱。
可是这皇帝的赐婚就是有一样不好，以后老妻少夫的过不好，不能和离可怎么办？

第89章
笑娘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按住了爹爹褚慎，又请了御医来看伤口，果然伤口差一点挣线，少不得要处理一番。
父女俩暂时谁也不提这御赐的婚事，毕竟太子新丧，总有一年的缓冲时间，事情说不定还有什么转机呢。
只是随风来探望褚慎时，褚慎探他的口风，想问问他是不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随风表现都十分忠君爱国，一口一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甘之如饴。
那天笑娘给爹爹熬煮的是鱼粥，肉糜鲜美十分顺口。而给留下来蹭饭的小郡王配的是冷饭加一块淋了辣椒油的臭腐乳。
小郡王果然是个做大事的，向来不爱这些中原怪味食物的他，吃起来也是甘之如饴。
因为褚慎的伤势太严重，暂时回转不得西北了。笑娘给身在西北的娘亲胡氏写了信，虽然没有写明爹爹的伤势，但也含糊地交代一下，希望母亲快些到达京城。
毕竟胡氏才是继父的妻子。他如此伤重，胡氏怎么能不在身边侍奉？而且算一算，当母亲到达时，爹地的伤口愈合，看上去也不会那么让人觉得难过了。
当胡氏带着一双儿女赶京城北时，看着褚慎伤口虽然愈合，却那般狰狞，整个人也虚弱不少，却也猜出了当时的凶险。
温柔如胡氏，这次也耐不住了，私下里跟褚慎瞪了眼：“下次就算天王老子在你眼前被人砍，你也要掂量掂量我们娘儿几个！你若死了，我必定要找新人，少不得有后爹打骂你的孩儿！”
褚慎被说得一噎，瞪眼道：“你敢！”
胡氏虽然被瞪得心虚，可还壮着胆子，说出笑娘事先教给她的话：“你人都死透了，我嫁十个八个你都管不着！”
褚慎看着胡氏吓得像鹌鹑一般缩脖子，却依然红着眼圈冲他喊，心里竟是一阵怜爱，只拉着她的手道：“你夫君乃福大命大之人，就是不死，霸着你！”
后来胡氏学给笑娘听的时候，笑娘默默翻了个白眼，又叮咛娘亲以后要三五不时地在爹爹面前提醒，不然爹爹是个惯犯，总是在危急时刻这么上头，不管不顾地救人可不行！
因为母亲的来到，可以料理府里的杂事，笑娘也终于能松泛一口气了。
算一算，从宫变开始，她足有五个月没有出府。
这期间，都是洪萍隔三差五地过来看她，
府外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她也不甚清楚。恰好卓红珊的请柬送达，她刚生了孩子，正好办满月，可惜恰逢太子新丧，不能操办酒席，只请些相熟的友人，来看看孩子饮杯清茶罢了。
笑娘当初第一次来京，一个乡下的丫头两眼一抹黑，没少得了当时是闺阁小姐卓红珊的帮衬，是以这杯清茶要饮，大大的红包也是要送去的。
于是她命人备下了一套小金锁，鲤鱼缠纹的小手镯，然后坐车去看一看卓红珊新生的小女儿。
卓红珊上头生的也是女儿，原指望这次生个儿子，没想到再次落空，是以这脸上的笑意，便显得几分落寞了。
她的爹爹卓将军在前次宫变的时候，也跟萧家父子一般被骗入了宫中。当时二皇子逼着武将战队表态。可她的爹爹是个油滑惯的，自有为官之道，那便是变故时莫要往前冲，且得等一等，绝不当出头鸟便是。
是以那意志软弱的写下文书，忠肝义胆的破口大骂被拖出去砍了脑袋时，卓将军灵机一动，偷偷摸了他们被囚宫殿里摆着的梵菠萝吃，他以前吃这个过敏，不消片刻的功夫，浑身都起了疹子，他又装着抽搐呼吸困难，一副活不起的德行。
那满脸红肿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浑身不自在，二皇子便命人将他拖拽到另一个房间，原是隔离一下，预备等他好了再让他写文书。
可是后来霍随风率领人攻城，二皇子都把这位被关了小间儿的卓将军忘得一干二净了。
于是一个梵菠萝，保全了卓将军的忠节，免得他如那些写下文书的武将一般，被皇帝事后问罪肃清。
可又因为他与萧昇私交过密，还是被皇帝给冷落了，如今被调配到了主理军政后勤的兵马司，干些抄送文书，调研各地军粮的秘书工作。
老子的升迁与否，就是儿女交际圈的晴雨表。卓家走了下坡路，卓红珊的府上便也清冷许多，这次的孩子满月，竟然没有几个人前来祝贺。
所以笑娘能亲自来，卓红珊是意外的惊喜，心里也是一阵感动。如今才发觉，一众手帕交里，也只有这位褚家大小姐才是可交之人。
如今在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可就是护驾有功的褚慎将军了，而他的女儿笑娘，新近被封为惠民郡主，更是御赐金玉良缘，许配给了崇正郡王。
一个快要二十三岁的老姑娘，却嫁给了风华正茂的少年郡王，戏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啊！可偏就发生在了笑娘的身上。
在感念笑娘前来捧场之余，卓红珊少不得恭贺笑娘喜得良缘，直说好饭不怕晚，如今这姻缘，可不是她当初定下的那个小吏之家的书生能比的。
不过笑娘的脸上并无喜色，只逗撩着新生的小儿，径直打岔过去了。
女儿家闲聚，自不爱说朝堂上的风云变幻，聊的不过是屋宅子里的事情罢了。卓红珊的夫君沈尚贤原在吏部当差，如今受了岳父的牵连，仕途不畅，加之卓红珊的肚皮不争气，连生了两个女儿，一时间夫妻的关系，也不如以前那般和睦了。
她的婆婆在她刚出月子时，就直接与她说，要为儿子沈尚贤纳妾，原本是要从府外抬的，还是卓红珊审时度势，一力推举了自己陪嫁的丫头，当夜便让那丫头入了相公的书房。
卓红珊说得尽量轻描淡写，可还是面露苦涩，而笑娘也听得心有戚戚。
卓红珊少不得以过来人的经验叮嘱着笑娘：“如今你我都不是那十六七岁的葱茏少女，看事情倒是要务实些。为何各府的小姐出嫁时都要精心准备着陪嫁丫头？这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自有道理。与其招些个府外不知根底的猫三狗四，倒不如自己调教出来的丫头省心，将来就算有了儿女，也要归在嫡母名下，只要规矩立住了，府宅里也自是清净。……你也要留些心，毕竟郡王还那么年轻，你们的路……长着呢。”
笑娘对于卓红珊的这番话并没有发表意见，可是从沈家出来，坐在马车里时，寒烟却跟自家小姐表态：“小姐，你将来要是给小郡王安排通房时，可莫要安排上奴婢。”
笑娘倒是抬眼看了一下一脸紧张的寒烟，打趣道：“怎么了，皇帝给我配的夫婿，不合你的口味？”
寒烟脑袋摇成拨浪鼓道：“小姐，你是知奴婢的，长得一般，也配不得崇正郡王，而且从乡野里跟您一路走来的这份情谊，奴婢珍重着呢。可若成了通房，岂不是变了味道？奴婢想想，就觉得恶心……”
笑娘噗嗤一笑，真心觉得满京城的贵女，都不如她这个乡野带出来的丫头三观端正。
她开口道：“我的银子买衫还不够用，哪里来的闲钱给他买伺候的丫鬟……”
好在她要嫁的这位小丈夫可是自带桃花的，就算不用她费心张罗，自有如花似玉的姑娘爱慕他。
她到时侯自是让贤便是，何须跟一群丫头片子争抢个毛头小子，老阿姨硬要在一部青葱的偶像剧里抢戏份？
正臆想中，青春偶像剧里杰克苏男主的声音突然传入到了轿子里：“你最好是没有闲钱，少管那些个没用的……”
笑娘揭开帘子一看，霍随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骑着马来到了她的车厢边。
想来她方才跟寒烟说的话，也入了他的耳。
这些天来，笑娘就没给过他好脸儿，可是气也气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那日子还要继续往前过的。
笑娘如今再看皇帝给她指的小丈夫，心态也平和多了，也不提方才自己说的话茬，只问：“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闲得在这街上闲晃？”
随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了她道：“方才去褚家找你，说你去沈家吃喜茶去了。我寻思着国丧期间，沈家收了红包也不会留你吃饭，便寻思着沿着街走，说不定能碰见你的马车，还真是让我遇到了……这是你爱吃的鸭油膏填馅的吊炉饼，且先吃个垫一垫肠胃。”
笑娘还真饿了，便伸手接了，然后说：“最近走动少，懒得吃，只这一张饼就能顶一餐了。娘今晚吩咐厨娘剁了你送来的野猪肉，混了香菇做馅子，要裹饺子吃，乔伊也正回娘家住两日，你若是无事，便也来吃。”
随风很爱吃胡娘子包的饺子，于是笑着点头，正准备跟笑娘一遭回府，在褚家撩猫逗狗，消磨一下午，街对面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姓。
随风抬头一看，原来是相熟的兵部臣子们，正聚在酒楼上吃酒，看到他在街上便喊他上楼，浅饮一杯。
随风不想去，可是笑娘却道：“你如今得了万岁的倚重，若是不搭理人，人可不会觉得你孤高，只会觉得你是一朝得了皇宠便鼻口翻天不认人了，且去饮吧，反正你来了我也要陪着乔伊，娘又忙着照顾爹，没人招待郡王你。”
霍随风听了未婚妻这等子毫无修饰的话，不由得瞪了她一眼，转身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小厮后，转身上了酒楼。
待上去时，才发现萧月河原来也在酒桌上。

第90章
萧月河的老子在这场夭折的宫变里，没有经过真金烈火的考验。幸而老太爷萧衍力挽狂澜，配合褚郡王攻入宫里。
而孙子萧月河更是争气地宁死不屈，被利剑挑断了脚筋，保全了萧家人该有的气骨。
是以萧昇亲笔写下的投诚文书，被万岁暗地里命人撕毁了。可是萧昇没法再坐镇兵部，而萧月河则顶替了老子，入主兵部，但一个身有残疾的，不能上马扛枪，充其量不过是进去彰显一下万岁的恩怨分明，赏罚有度罢了。
萧家在兵部昔日的风光不再，萧世子也不过是跟着一群重臣之后在兵部的文书司里混日子而已。
没想到今日这些个新晋的同僚一起饮酒，正看见了霍随风在街市上挨着马车说话。
有相熟的就把霍随风叫了上来。
有几位公子可都是十七八岁差不多的年纪，看见霍随风上来，离得老远便打趣道：“我说崇正郡王，你这可是等不及了？竟然当街拦褚家女眷的车马，若是我们不喊，你跟那褚家小姐可有说不完的话？”
霍随风并没接有人递来的酒杯，而是撩衣襟坐下，神色有些傲然道：“是义父不放心女儿，见我去府里问安，便让我顺路接一接，我替义父跑腿，倒被诸位说成这般，可是要毁惠敏县主的清誉？莫说义父爱女心切，饶不得诸位，就是我也不能让说嘴的下了这酒楼……”
这话半开玩笑半是真，加之霍随风从小到大的阎王气质，倒是没有人敢再接话茬去开褚家笑娘的玩笑。
毕竟皇帝亲下的旨意，册封了褚将军的继女为县主，说穿了，亲女都没赚到这等子名头，为何继女却赚到了？分明是因为这继女许配给了崇正郡王，便要进一进阶，给小郡王脸面呢。
但也有让诸位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那就是如果要赏小郡王，王爷侯门里那么多的二八妙龄少女不选，为何偏偏选了个快要二十三岁的老姑娘？就算那位惠敏县主到如今也是个气质模样出众的美人，也不该这般的赐婚啊？
于是有人实在按捺不住，又问了句：“小郡王，您似乎是比惠敏县主小吧？应该是差……六岁？”
霍随风表情沉稳，眉峰不动地夹菜，顺口接到：“我赖岁，不过差三岁，县主的生日又大，按月份的话，就不过两岁了。”
这下子一桌子的人都有些手指头算不开数了，这手头又没有个算盘——究竟怎么个赖岁法，竟能赖下去这么多岁？
可是看随风少年老成的样子，的确看着很稳重，若说二十岁左右，眼瞎点的话，也能勉强过关。而且看郡王的样子也不像信口开河的，说不定，真没小那么些呢！
加上方才他抬眼时，看向那问话的人目光太凛冽。直教人怀疑这位郡王很是个能记仇的，若是谁敢再提起这个不般配的赐婚，就要在暗巷子里将人抹脖子了。
于是众人说笑一番后，便是心知肚明，谁也不提了。
左右是万岁乱点鸳鸯谱，感念着褚将军的救命之恩，替他处理家里的老姑娘，就这么的将个年轻的郡王的婚姻给葬送了。
不过这正妻大些也好，以后再纳妾室也是有名目可寻，毕竟不能叫个年轻力壮的郡王，只守个黄脸的老女人啊！
嫌皇帝赐下的老姑娘太大，还可以多纳些个小的。这事连万岁都不好多言，毕竟太过委屈了崇正郡王不是？
可就在众人替着郡王惋惜时，有一个人是默默饮酒，心中的怒火却愈加旺盛。
这频频向小郡王射眼刀子的，正是萧月河。
别人不知内里的缘由，可是他却知悉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囫囵个大概。
世子爷以前便看霍随风不甚顺眼，只觉得他盯着家姐盯得太紧，原不过以为护姐心切，粗野的小孩子一个，倒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可是世子爷一路以来，安排人手算计了笑娘原来了未婚夫盛轩，又是一路费心为笑娘遮挡身世隐秘。好的坏的做得周周到到，生生将笑娘拖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因为怕她在西北随便找人嫁了。萧世子还特意往西北安插了人手，若是褚慎中意了哪位后生，必定是要给备选之人弄些个脏臭的黑历史出来。
如此精心的排布，不过是希望笑娘有一天幡然悔悟，明白自己命定的良人是他萧月河。
眼看着自己施肥浇水，要结出丰硕的果子来，却被个半路改姓的弟弟给生生截胡了。
还皇帝赐婚？依着他看，就是霍随风向万岁求的才是！
怪不得臭小子以前看笑娘看得那么紧，分明是老在便惦记上貌美的褚家姐姐才是！
自己一直以来的苦心，竟然全给这小子做了嫁衣！
他妈的，老子喜欢笑娘的时候，你小子许是还在尿床呢！
想到这里，萧月河再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意，只撂下酒杯道：“看郡王甘之如饴的样子，还真是一桩天作良缘！可惜因为国丧，郡王有一年的时间才能成礼，这一年里，郡王可得保重身体，长得再开些，免得叫人看了，觉得跟新娘子差了辈分……”
这话怎么说的？挑衅的意味实在是太浓了。直叫满桌子的人尴尬，纷纷闪目去看霍随风的反应。
小郡王倒是好气量，被人嘲讽着娶了个老的，却面露微笑道：“世子爷说的是，这一年里，我定要好好保重身子，不然的话，说不定有人伸长了脖子等着皇恩浩荡，赏赐个如县主那般端静娴雅的美娇娥还等不到呢！我若出事，岂不是让人捡漏，活活气死了？”
这话说得正中世子爷的七寸，气得脸儿都红了。
可是世子爷对于笑娘的痴恋，在座的诸位大都不知，只当是萧月河酒喝得多，嘴里便没有把门的了。
霍随风见跟这些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倒也不贪杯，寒暄了几句后，便转身下楼离去了。
待众人恭送了郡王，再回来继续饮时，有人突然瞥见萧月河的手里淌出了血丝，于是惊呼出声。
萧月河将手里捏碎的酒杯扔甩在地上，接过身后小厮递过来的汗巾子裹了手，淡淡道：“方才腿疾发作，一时疼得难耐，捏碎了酒杯……诸位继续尽兴，我先告辞一步。”
说着他站起身来，只是高大的身子并不能如往常一般潇洒离开，而是手拄着香木雕花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往楼梯处去。
有人看的世子爷离开，自然心内一阵的唏嘘感慨：“可惜了京城曾经的美男子，如今竟然落得瘸腿的下场。”
有人不以为意：“这瘸腿可是挽救了萧家的百年忠臣清誉，不然的话，你再看萧家会是什么光景？也难怪他方才跟小郡王不痛快，听说了吗？萧家的湘西子弟兵营被打乱重新整编，听说有好一部分入编了漠北，归崇正郡王管啦。”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皇帝虽然表面褒奖了萧家，可是依着眼前的形式，乃是明升暗贬啊！萧家的门楣，也不知靠个瘸子能不能撑起来？
酒楼上的八卦火热不提，且再说褚家今日却是要吃个团圆饭。
嫁出去的乔伊，也带了夫君单文举回门。
只是乔伊泛酸的劲头又上来了。这些日子来，她平日里总被手帕交追问着，为何继姐得了封号，她这个亲闺女反而没有，越发地心内不忿。
进了门后，她便不阴不阳地呛了笑娘好几句，引得她那斯斯文文的夫君，扯了她好几下衣袖。
笑娘是知道她眼皮子浅，好被人撺掇的毛病，从小到大，只要无关紧要的，她都是不理会乔伊的酸言酸语，自让她说去。
幸而褚慎被胡氏从后院搀扶出来，这才止了乔伊的劲头，坐在爹爹的身边嘘寒问暖。
不一会，随风也从酒楼回转，向义父义母请安后，便跟单文举寒暄起来。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褚慎终于能堪堪起身，只是身子西北时整日剿匪，身体损耗便大，如今年岁大了，将养过后也身子发虚。
胡氏便整日钻入古法药膳的世界里，入魔钻研着滋补的方子，单是今日的野猪香菇馅子里，还加了补血中药，热乎乎的上桌子，一家子人都补补气血。
晟哥如今九岁多了，托了先生费神，改了大名唤褚筠晟，而小妹也跟着起了大名褚乔歆。
除此之外，就连笑娘也得起了新名字，唤褚乔筱，也正好跟她的“笑”字同音。
笑娘道：“爹，娘，这名字拗口，图得文雅写在家谱里便是了，平日里还唤我做笑娘吧。”
笑娘说的这件事，便是褚家要修缮祠堂，重新编纂家谱上名字的事情。
因为圣上最近半夜又睡不着觉，派人问起褚家祠堂的事情，说是要御笔亲书牌匾，示意对褚爱卿的亲厚。
可是褚家先前并不显贵，那家谱也是记得有一页没一页的，更何况是祠堂？只是圣上一番美意不好驳了，要抓紧着办。
所以正好趁着他伤病未愈，不必上朝时，亲自回乡间将此事办妥，而在此之前，先将家里儿女名字的乡土气去一去，才好上家谱。
只是这寻常的事情，乔伊心里又不舒服了，垂着眼儿道：“全改了文雅的名字，怎么我的却不改一改？”
褚慎如今火气没有年轻时那么盛，所以听了乔伊的话，竟然温和得没有摔筷子，只冲着她道：“家里只你一个出嫁的，乃是单家的人了，我怎么好改你名字？你要是觉得名字不好，自己拿笔去家谱上改，改成褚家的祖宗才够显贵！”

第91章
说起来，满家的孩子，只乔伊一人的名字是用心起的。乔伊是褚慎亲生的长女，当初也是求了村里的先生赐名，才起了这么个好听的。
那笑娘和小妹不也是从了乔伊的那个“乔”字？所以听乔伊不满意自己的名字，褚慎心里也是来气。
如今家里也算是京城里有头脸的人家了，什么都不缺，可是自己这个女儿就是能变着法儿的争抢一下，倒像是他亏欠了她似的。
而乔伊则满心委屈解释道：“我哪里敢自己改名字，爹爹可真会冤枉人！只是家里出了个县主，我的那些手帕交总是问，为何我没有……如今家里孩子都改名字，又没有我的份儿，也不知她们背后要如何笑话我……
单文举在旁边，羞臊得都要钻桌子了。他不好直接伸手堵乔伊的嘴，只好在下面拽妻子的袖子。
可乔伊在自己家人面前，可懒得装那些个表面功夫，只一甩手道：“干什么，都要把我以袖子扯下来了！”
褚慎还真不知道乔伊惦记着这个县主，如今听乔伊说破，他也是被亲生女儿给气乐了。
于是他撂下筷子对乔伊道：“万岁爷恩赏的可不光是我的女儿，还是崇正郡王的未婚妻，封她县主，是在给平叛有功的崇正郡王脸面。你若是看着眼馋，就得好好侍奉你的夫君，让他不必操心内宅的事情，一心为朝廷做事，得了嘉奖晋升，到时候你是诰命还是县主，自然都有的。”
单文举也连忙道是：“是小婿不争气，如今只是个从五品的编修，没能给父亲大人争脸。”
褚慎这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捎带了二女婿，连忙亲自给自己的二女婿倒了一杯酒，道：“当初亲家肯同意娶我这不成器的女儿，我已经是感恩戴德，你们家到现在都宽待她，我也是感念的。咱们满家只你一个文官，以后你的前途远着呢，有什么争气不争气的。倒是你们夫妻和睦，家宅安宁，才是我这个做父亲最盼的……”
一时间，乔伊终于给父亲说得止了酸气，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一顿野猪肉饺子后，单文举便辞别了岳父母大人，留下乔伊住几天，自己回去了。
而乔伊之所以留下来，盖是因为先前寻觅的那位妇科圣手已经抵京，乔伊在家里也正好看看，让郎中调理的身体，好为单家开枝散叶。
乔伊的肚皮一直不见动静，单家的夫人先前已经是买入了丫头，这两天就准备给她开脸安排到儿子的房里了，没想到就发生了宫变之事。
眼看这乔伊的父亲一路水涨船高，成了万岁宠爱有加的一品大员，乔伊的脾气也是一路渐长，将那还没开脸的丫头打骂得不成样子。
再加上国丧，若是儿子纳妾岂不成了不顾国丧只顾自己享乐的明证？所以单夫人左右掂量了下，前些日子，又将那丫头发卖了。
单家给面子，可是褚家人不能理所当然，自然是早点将女儿的病症治好，早日给单家开枝散叶才是。
乔伊处处羡慕眼红着笑娘，其实笑娘觉得自己该羡慕乔伊才是。她那样厚道够老实的公公婆婆，想给儿子纳妾都纳不上的人家，真是古代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的了。
若是可以，她真想跟乔伊换换，这个劳甚子的县主，她可半点都不稀罕。
送走了单文举后，笑娘转身便一直狗皮膏药般黏腻在自己身后的霍随风道：“郡王，天色不早了，您也该回去了。”
因为前来相送的只她与霍随风两个人，如今这门口除了门房，便是两个丫头。
霍随风伸手一扯，将她扯到了一旁的暗墙下。
笑娘没有防备他这一手，唬了一跳，恼道：“你干什么？”
霍随风突然低头，在她的粉颊上香了一口：“我也要走了，且跟你说说体己话。”
如今许是下了圣旨的缘故，这位郡王爷有些稳操胜券，拿了褚家的姐姐只当是自己盘子里的香肉了。虽说没到饭点，不能大快朵颐，但是伸着食指沾一沾汤汁品尝下味道，总是要有的。
他刚说完，眼看又要亲，笑娘连忙伸手堵住了他的嘴，低声恼道：“当是来逛花柳巷子？想亲便亲？不怕我秉明了爹爹？”
可惜如今拿褚慎已经是吓唬不住小郡王，他只委屈道：“同僚们饮酒时，总是说起说女儿家的朱唇一点，比酒还甜，妄我这么大了，却还不知道滋味，你且让我知知，以后再不犯了就是。”
笑娘那手改成使劲掐他的脸颊了：“都是什么同僚，竟然说些这个！你要知，去找陪酒的花娘，那个个嘴里含着个蜜罐子呢！再闹我，便去秉了万岁，让他知你在国丧时干了些什么……”
这回，小郡王终于撒手了，可还是拉扯笑娘，在暗墙根下磨蹭了甚久。
待得笑娘送走了那小瘟神，一旁的寒烟赶紧走过来小声道：“姑娘，头发都乱了……”
笑娘只好依着寒烟举着的随身小镜子又将头发梳拢好，只是梳着梳着，心里又恼了。想当初她与盛轩定下婚约时，也不见盛公子这般的急色。两个人还是规规矩矩，依礼处之。不过是来往的书信里略微大胆些，放肆地吐出心中的爱意。
想想当初那种柏拉图似纯洁得如水晶般的笔友爱恋，再想想方才那位就差伸舌头淌哈喇子的狼狗崽子，真是云泥之差！
而且这胆大包天的，竟然在褚家的府门前就如此放肆，可见不愧是种马后宫文里的男主，在勾心斗角的权谋之余，见缝插针的偷香窃玉，绝不浪费一寸的版面呢。
笑娘梳拢好头发，却觉得镜子里的脸颊有些发红，浑身也有些莫名的燥热，于是并没有急着回去，只在门口吹了吹凉风，这才转身进门。
乔伊明日准备看医，需得先净身，然后施针调理脉络。于是提前洗好澡，第二天一早便能看医了。
这会子洗完澡，坐在小院子正吃葡萄，看着笑娘才回来，又忍不住酸：“送个人而已，这么的久，有什么说不完的话，难道你俩以前一起玩时还没有说够？”
笑娘忍了乔伊一个晚上，如今不想再忍了，转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可是乔伊却看不清脸色，径直跟过来，有些好奇地跟笑娘说道：“你说皇帝怎么将你指配给了他？难道不知道你俩差了那么多年岁？你跟爹爹回来的比霍随风晚了些日子。可能不知道，那韶华公主先前可是看好了霍随风的，好几次宴会上都紧着跟他说话呢，她那个病秧子女儿也紧紧跟着，管霍随风叫表弟，看那光景也是看上了，没想到最后霍随风却娶了你……”
笑娘可比乔伊更了解这位韶华公主的品行，她可不会气死，就算死之前，也得将气死她的人给千刀万剐了。
最要紧的是，当初公主看上了萧月河，而萧月河心内暗恋这她，都能引得这位公主大动干戈，买通人牙子来劫她。
如今她又看上了霍随风，而霍随风却又要娶她，岂不是直捅了那位公主的肺门子？
不过笑娘问起乔伊，那公主有无跟随风开口提亲时，乔伊便不得知情了。倒是想起好想在宫变前最后一次的宫宴上，那位含韵县主琬琬只在席宴上坐了一会，便不见踪影了。
自那以后，再没看她母女二人露头过。
想着那位公主的毒辣手段，笑娘顿时担心不已，于是转天又去问跑来蹭饭的随风：“那位韶华公主可曾跟你提过亲？”
霍随风看她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微微一笑：“我这等子皇室远亲，又式微落魄，必定不敢得罪万岁的爱女，正好配她那个病秧子女儿，她自然得提。”
笑娘听了这话脑仁都疼了，只提心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随风使坏，故意不说话，等吊足了褚家姐姐的胃口，等她不耐烦，要揪自己的耳朵，这才不急不缓道：“她才开口，她那女儿便在宫宴上饮醉了酒，跟二皇子的嫡子在偏殿里有了苟且，被宫人撞见，直报给了万岁知道。万岁震怒，叫了韶华公主到书房里去骂，说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家风不端，败坏宫闱。她自然顾不得跟我纠缠。”
其实霍随风说得简单。当时的那场闹剧，叫知情人都听得瞠目结舌。
那位皇子的嫡子霍威已经纳了正妻，如此一来，也是不好收场。韶华公主便想让霍威休妻，娶了她女儿为正室。
可惜霍威的正妻是二皇子亲母，逝去的芊惠贵妃的亲侄女，也算是亲上加亲。
二皇子的岳父乃是芊惠贵妃的亲弟弟，这位国舅爷从小备受皇宠，压根不畏这位刁蛮的二公主。
听说公主撺掇自家女婿休了他的女儿，直杀上门，与那公主吵成一团不说，竟然一剪刀就绞了那公主的头发，然后跑到亡姐的牌位前哭诉着姐姐去的早，一家子如今竟被欺负成这样。
韶华公主哪里受过这等子冤枉气？也闹到了宫中，顶了狗啃的头发请万岁做主，定然要霍威休了正妻，立她女儿为正。
当然后来，便出了二皇子宫变的事情。韶华公主和她的女儿竟然也被链妃骗入了宫里。
据说当时侍卫们都聚了一个屋子，将那母女俩糟蹋得够呛，一看便是国舅爷使坏泄愤。
当宫变结束时，寻到那母女二人时，都是疯疯癫癫的了。万岁爷爷受不得这等子家丑，只跟驸马商量，要遮蔽人的耳目，将那母女远远送走了。
当笑娘爷是很久之后才将这件事情梳理清楚，莫名觉得二殿下当初匆匆造反，是不是也是被韶华公主这泼妇逼的啊？
只是为何琬琬县主，要跟那个肚大猥琐的霍威表哥有私情，也是未解之谜。

第92章
虽然不知这皇家丑闻的内情，当笑娘听闻韶华公主彻底远离了京城时，着实心内长松了一口气。
而乔伊经过郎中看后，只说是先前小产有些没有调理好，月事紊乱，吃中药调理一番应该是无碍的。
这话说得乔伊心里长舒了一口大气，心情莫名便好，也不再计较着县主和改名的琐事了。
过了几日，单文举来接乔伊，小夫妻俩便是和和气气地回家去了。
眼下褚家的大事便是回老家修缮祠堂的事情了。
这种事情，无论古今都是件大事，更何况万岁爷要亲自写匾，那祠堂的屋瓦更不能显出寒酸来。
是以笑娘这个管家姑娘少不得请了城里有名望的筑楼师傅画好了图纸，又高价雇请了瓦泥石工的工匠队，一并跟着选买好的材料回转老家。
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应该是每个有志男儿心中的夙愿。褚慎也不例外，是以借着修缮祠堂的功夫，他干脆将家里人一并带了回去。
又因为大秦重农，本朝有秋季秋收时准假，让出身乡间的官员回乡帮农，眼看民风，感受民情的习俗。
乔伊可不想落下这等在乡人面前抖威风的机会，便让夫君请了秋假，一并也跟着回去了。
只可惜霍随风有公务在身，据说他漠北的那位叔公又给他找了些事情，便急着赶回去处理。
不过临走的时候，霍随风郑重跟褚慎商量了下与笑娘的婚事。
如今国丧未半，还有半年多的时间，霍随风的意思，待得褚家祠堂修缮后，又是月余，算算周折路程，差不多也要到时候了，与其周折劳顿，不如他此番直接将笑娘接回漠北，待得国丧结束，便在漠北的郡王府成礼。
褚慎听得直皱眉，觉得这里面有少年家的猴急，便说：“我与你义母都健在，哪里有没成婚便给你送去的道理？”
听义父发难，霍随风不急不躁，只道圣旨上写得明白，待国丧一结束，即刻成婚，他并非猴急，而是恐怕时间上有耽搁，岂不是违背了圣意？
褚慎被家里这一个个的孩子历练得散发出佛般的淡定，只和颜悦色地跟义子道：“你若是急，便算准了时间回京成礼完婚。至于怕耽搁了时间被圣上责难，我现在也可去宫中亲自去请罪，恳请圣上收回成命，再赐给郡王一个家在漠北的，免得耽搁了郡王你缔结良缘……”
霍随风一抱拳道：“这不是让我忤逆不孝？怎么能让义父去迫得万岁改了金口玉言，承受雷霆之怒？既然这样，我便再回京接笑娘便是。”
于是霍随风将褚家姐姐打包一起带走的念想就此宣告夭折。
褚家的奴仆上下打包行李，准备马车船只，不日启程返还老家修盖祠堂去了。
临行前，霍随风邀约了笑娘去游湖，笑娘干脆带了晟哥和小妹一同去。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子闹个不停。
霍随风见她一手拎一个，竟是意味深长地笑，寻了空子挨着笑娘问：“可怕我又拉着你站在墙根儿下？”
笑娘将一绺碎发掖在耳后，也不理他，只顾着逗着他抱着的小妹。
霍随风便在湖边的小贩那买了甜豆糕，哄得两个小的去了一旁的草地长去吃糕，捉蚱蜢，又盘了块光滑的大石让笑娘坐。
丫鬟小厮皆在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倒是得功夫说些体己话。
“我回漠北料理好了，便回来接你，你可要乖乖在义父义母的身边等我。”
笑娘一直有个不解的疑问，她自认为待弟弟妹妹们的态度无异，为何这本该左拥右抱的霍随风却偏偏只选准她一个，趁现在这时候，她便问了出来。
“那么多的姑娘不选，为何死缠着我，你可是心知肚明，我们俩相差了多少，原本好好的姐弟情谊不好吗？为何要平添一对怨偶？”
随风正替她剥豆糕的油纸，闻听她问，他抬起头看看她，眼神地带着些许的深幽道：“你明知我不爱听什么，偏偏就提，你若爱我，敬我为夫君，怎么会是一对怨偶？”
笑娘觉得跟古代的小男人聊些什么心灵契合，以及年龄鸿沟什么的都太深奥了，所以径直问他：“若是我四十岁了，你才而立之年，正是好时候，你想想，四十岁的婶子，你可还爱？”
霍随风恶作剧地拽了拽她拢在肩旁的长辫子道：“你不知京城里的脂粉巷子，有人专爱找半老徐娘，说是比年轻的姑娘知道疼人，前些阵子，还有个十八岁的公子，闹着要纳个四十对岁的做妾呢。惹得他的娘见天在家哭，说是哪里是纳妾，分明是又认了个娘回来。跟他们那一对比，我俩的年龄甚是相衬，不过差了二岁……”
笑娘听他拿脂粉巷子里的风流事来类比，恼得拍了他后背道：“都是些什么龌蹉事情，你可是去了？再说，我俩何时又只差了两岁？你当我是傻子，算不出数来”
随风最爱看她生气的样子，看褚家姐姐的脸鼓起来，他才哧哧地笑：“我哪里有那等子功夫，回府里看你的时间都不够呢。就是听兵司的那些个同袍们闲聊时说的。”
那日游湖后，霍随风倒是叮嘱着她这些日子，莫忘了给他写信，内衣也要再给他做，
笑娘没有吭声，头也不回地领着一对弟弟妹妹回府去了。
当笑娘坐在船上，看着碧波激浪，两岸红枫深树时，自从赐婚以后压抑了甚久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最起码，离京之后，远离了勾心斗角，呼吸下乡间的稻香果味，总算是恢复到她甚喜的乡村田园风，而乔伊也是满心的欢喜，直喊着笑娘，让她拿网捞水里的大鱼，小妹和晟哥也是叽喳地笑着，闹着两个姐姐快些捞鱼给他们吃。
不过单纯的返乡探亲到底是惊动了地方，朝中的一品大员还乡，自然成了乡里一等一的大事了。
当地的知府县丞，都是远迎数十里，恭候褚将军及其家眷的归来。
褚慎少不的要与这些父母官们应酬一二。
也许是因为当初胡氏身世差点泄露的缘故，褚慎老早就做了回老家守着田地收租子的准备。
是以他选买了老家的大片田地，又在靠近逸湖的地方买下了一处庄园，派了可靠的管事不断修缮，早已经是旧貌换新颜。
乡人只知道有京城里的大官相中了这片宅院，但并不知这主人家姓甚名谁。
直到最近，褚家有先回来搭理琐事的管事指挥着仆役进进出出。不时能看到穿着整洁新衣的仆人一趟趟地往宅院里搬运气派的泛着漆光的崭新家具。
乡人们耐不住好奇，多方打听，才从雇请的仆役那听闻说，原来选买此处的竟是从这里出去到京城做官的褚慎！
要知道乡间闭塞，一年里进京买卖的商贾都没有几个，就算偶尔有去，也想不起打听褚慎做官几何啊。
而褚家大房那边，褚慎虽然是年年派人送东西，却是礼到人不到。是以身为大哥褚谨，也不知褚慎现在发达到了何等地步。
当宅院的主人乃是当朝的一品将军褚慎的消息被传开时，当地的百姓惊得瞪圆了眼。
去过那褚家庄园送货的回来，还要特意绕一圈，再看看褚家老宅里那道分家的粪墙。
如今分给褚慎的那间房已经草木丛生，连窗扇子都掉下来了。
乡人们以前是替褚慎抱不平，现如今说起褚家老大两口子对待老二的苛刻，就只能笑话着两人的鼠目寸光了。
为了几件瓦房，竟然豁出去了兄弟情谊，真是不要脸面了。
姚氏如今已经不出门了。前些日子老二的事情刚传开时，老邻居们一个个都在她面前夸赞起老二的好，说当时就看出老二不是凡胎。她知道他们都是在嘲笑自己，她自己也是无比后悔，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想想她当初厚着脸皮给胡氏伺候月子，又是言语得罪了老二，竟敢连家书都没有几封了。
此后两家便是这般冷淡了下来。
其实褚谨后来也是着人打听了褚慎的近况，只听说他被调到了西北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匪患横生，做了那里的地方长官，都不见得能活着回来。
而且能派往那里去的，都是得罪了万岁，被贬官去了西北。
姚氏听了吓得不行，生怕以后老二家的犯了事情，连累到自己家。不由得又是庆幸着两家早早分家。
既然老二去了西北，倒也不用惦念。
她连忙让褚谨给褚慎写信，交给送来东西的人，大概的意思是告知褚慎以后不必再送，家里什么也不缺，既然分了家，各过各的便是了。
褚慎收到信后，还真如兄长信里叮嘱的，不怎么往老家送东西了，只是在最后的一封家书里说，自己的钱垫了军饷，大约以后还要变卖老家的田地云云。
姚氏觉得老二家真是傻过头了，竟然自己往军中垫钱，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够啊！
看来二房这是翻身无望。
算一算，两家其实有一年多没有通信了。
谁想到，这褚慎突然衣锦还乡，还是成了朝中的一品大员！

第93章
这着实要姚氏懊丧不已。
不过幸而当初不过是信里婉拒了二叔给的东西，并未曾撕破脸，也还有回旋余地。
于是少不得让自己家里的，去那庄园看看，顺便联络一下兄弟之间的情谊。
褚谨向来是遇事缩头，惹了事便要骂姚氏短目的。如今二弟荣升一品大员，又要还乡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事先都没跟自己打招呼，可见是恼了自己的。
都怪这屋子里的妇人挑唆，闹得褚家兄弟分心，若不是她，岂会有那道明晃晃的粪墙在打他的脸？
少不得又是一阵吵闹，怨毒着姚氏误了他的前程。
姚氏也是哭哭啼啼，直道为了他们褚家，她还落得满身的不是。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少不得儿子褚满的媳妇钱氏来劝。
褚满的这个媳妇乃是乡里秀才家的小女儿，当初也是听闻了褚慎成了禁军副指挥使，褚家又是当地的富户，这才嫁过来了。
她自嫁过来后，便没见过显贵的二叔，于是只劝慰着自己的公公婆婆，二叔回来本是好事，为何要吵闹不休，想着怎么见了二叔，联络亲情才是道理。毕竟褚满连考了几次，回回落第，眼看这举不上功名，若是能在二叔身边当差，岂不是不用忧愁前途了？
经过儿媳妇这一提醒，姚氏立刻振作了精神，直叫褚谨莫再在家里逞能，快去认亲才是道理。
于是家里准备了鸡鸭和蛋，就此拎提着去了那湖边庄园。
可惜他们到那时，褚慎一行人还没有到，管事的看上去就是个势利眼，只上下打量着他们一行人，虽是有礼可并不热络道：“大老爷且坐，只是将军和家眷都在路上，眼看着就要到了，庄园的下人们都紧着打点，恐怕要怠慢了，若是来看将军，过几日再来稳妥些。”
姚氏眼见这庄园甚大，一眼都看不到头，那庄园里的游湖上居然还能泛舟，俨然是传说里皇宫的模样，看得实在是眼热。
二叔此番探亲，必定还是要走的，落下了空落落的庄园岂不是可惜？待她让褚谨跟老二说，等他走了，让她们大房搬进来替他看护庄园便两全其美了。
所以那管事客客气气地赶客，她只当没听出来，端着主人家的架势道：“我是褚慎的亲嫂子，哪里有兄弟回来，我们却过几日才来见的道理？给我们收拾几间房，我们就在这里等！”
管事的一早可就得了大姑娘的吩咐，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势利眼儿的大房。
于是便挥了挥手，派人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房。
只是姚氏原以为会给他们安排内院的主人房，谁想到，那个管事的居然说内院还没有收拾出来，要委屈着他们住在外院的杂役房子里。
屋子小不说，这新房里竟然隐约有老鼠的半夜磕牙的动静，吓得胆小的儿媳妇钱氏一宿未睡，只让褚满下地打鼠。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微亮，老鼠不折腾了。他们正要合眼睡，院子里的杂役们却纷纷起身要清理花园，修枝剪叶了。
这哗啦打水洗脸，吃粥说话的动静不断，一个个还大呼小叫的。
褚满在家里被姚氏宠成了少爷脾气，哪里受过这等气，只扯着脖儿冲着院里喊：“还让不让人睡了！都给我闭嘴！”
可惜杂役仆人们都急着上工，不是找锄头，就是跟管事领差事的，一个个忙得都没功夫抬头看褚满。
好不容易等杂役们走干净了，那瞌睡虫也被他们吵得烟消云散。
到了午间事，褚谨有睡午觉的习惯，可是吃过饭，刚睡下，那些上工又回来休息，哇啦哇啦的又是一顿吵，于是午觉也落了空。
往复两日，褚家父子都耐受不住了，只嚷着要回家。又不是相隔着十万八千里，待褚慎回庄园上时再来，也是来得及的。
姚氏无奈，只能跟着丈夫儿子和儿媳妇一起回转了。
就这么的，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在五日后等到了褚大将军的车马到达乡里的时候。
姚氏少不得再次准备鸡鸭，这次还带上了女儿女婿，一家老子，浩浩荡荡地往庄园上赶。
可是到了那庄园，这次门口的车马居然排成了长龙。附近的豪绅官员纷纷前来拜谒褚将军，刷个脸熟。
再加上他们带来的仆役小厮，真是人欢马沸，吵成了一片。
这次虽然见了褚慎，可是褚谨还来不及说话，便看见三五成群的官员赶着跟褚慎到招呼。
褚慎分神唤了一声大哥后，便再也没功夫跟他寒暄，只一路跟着那些官员去了前厅吃茶清谈。
褚慎一介布衣，看了地方官老爷们便发自内心的打颤，再不好凑前去。
而姚氏则看准了时机，拉拽着儿媳妇和女儿褚满儿赶着跟刚下马车的胡氏打招呼。
说心里话，胡氏虽是好脾气，可也恼了大房家。
当初自己的男人被贬去西北时，家里省吃俭用，全供了军饷。可饶是这般，褚慎还惦念着大哥的生日快到了，给那褚家上下老小都预备了东西，可是几大车的物件送到了老家去，却遭了那姚氏的白眼，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如今他们二房得罪了万岁，万万莫牵连的大房，既然分家，以后能不联系便不联系吧。
那送东西的管事也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径直去问褚家大爷，可是褚家大爷只给了他一封亲笔的书信，让他转交给褚将军。
当褚慎接到信时，一看内容就全明白了。铮铮铁骨男人，那夜里无人时，竟然走出寝房，坐在内院的树下呜咽哭了。
他辗转着未睡，胡氏自然也没睡。怕他着凉，拿着披风出去时，正好听见了褚慎散碎在风里的哭声。
胡氏的心也被哭得碎了，只是再不好靠前，让他宣泄出对兄长的失望。
如今再看大房一家，当初被男人哭碎了的心，也变得硬冷起来。跟下人都没有急过眼的胡氏看到姚氏一脸堆笑的靠前时，连瞟都未飘，只唤了那个当初送东西的管事，让他当着姚氏的面儿，再重复一下当初姚氏跟他说的话。
那管事记性好，一五一十的又说了一遍。姚氏的脸儿都要挂不住了。
胡氏先前得了女儿的面授，只说这次回来，那势利眼的大房说不定又要靠前，若是给他们半分颜色，少不得又要赖在庄户上不走，爹爹如今伤势刚好，正在内养，不必跟这种薄情的亲戚耗费心神，将他们呛走便是了。
是以胡氏只紧绷着脸，当着下人们的面儿道：“当初我家老爷被左迁到了西北，你们生怕老爷得罪了上峰连累你们，又是捎话又是亲笔写信，说是不要再联系，如今我们才回乡里，你们便来，难道不怕受了牵连？”
姚氏以前只当胡氏软弱可欺，没想到今日给大房下马威的居然就是这好说话的胡氏，自然有些措手不及。
她期期艾艾地道：“弟妹莫怪，我眼皮子浅，一时想错也是有的，可是我家男人可是惦念着他的二弟的，没少埋怨着我，前些日子，想得大病一场，后来听说二弟要回来，他才见好，嚷着要见一见二弟呢……”
就在这时，笑娘接了披风正递给一旁的丫鬟，接话道：“我爹爹你们也是见了的，他今日刚到，府上的应酬甚多，各处的官司大人们都是远道而来，总不好叫了他们空肚子回去。只是国丧在即，不能开宴。想必要吃一顿简餐，饮一饮请清茶，聊一聊地方政务。这些个我大伯父也插不上嘴，你们留下，下人们又没空招待，倒落下个我们怠慢亲戚的不是，所以伯母你们还是会去吧，有了空再来便是。”
这么直接开口撵人，再不走得是多厚的脸皮？
可姚氏却觉得自己这是被两个外姓人给哄撵了，只恨恨道：“大姑娘好厉害的一张嘴，着褚姓的还没有说话，你们倒是先撵人了！”
就在这时，褚家的炮仗二踢脚也下车了。乔伊坐船时总是呕吐，一路走得都不畅快，以至于心情也不爽利，看见大伯母夹枪带棒地嘲讽笑娘，她第一个听得不顺耳了。
虽则她总爱跟笑娘比个高下，可是一家子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胡氏和笑娘是个怎么样的她又不是不知。
更何况爹爹被大伯父气哭的事情，胡氏私下里跟她和笑娘都偷偷讲了，让她们不要当着爹爹的面提大房，免得爹爹累心。
是以褚二小姐一听姚氏的话，气不打一出来，瞪眼道：“笑娘是我家的嫡姐姐，胡娘子是掌家大娘子，怎么倒成了你这个粪墙外的嘴里的外人？她们可是一直陪在我爹爹的身边照顾我们一家子，从来没有因为马高蹬短时，闹着跟我爹爹分家占便宜……大伯母，站在这里的人，谁不知道你们大房那点子破事，若是无事还请走吧，我们家可没有秋风让你们家来打！”
这下褚谨都挂不住脸了，只阴沉着脸申斥着姚氏：“还不快走！让几个小辈训话成什么样子？”
那钱氏也没想到二房家的这么不给脸，顿时也是羞臊得拉着褚满要走。
褚满和褚全眼看着爹娘吃亏，气得张嘴便要骂，却被迎面走来的几个健硕的侍卫掩了嘴便往外扯。
胡氏见了，心里有些不安稳，对笑娘道：“这……这么合适吗，毕竟是亲戚，怎么好拉扯？”
笑娘笑着扶着她，故意大声说给要撒泼的姚氏听：“就是看他们是亲戚，才让他们少挨一顿板子，我如今是万岁亲封的县主，岂容些乡人口无遮拦破口大骂，到时候我是打还是不打？打了伤亲戚和气，不打便是污了圣上的亲封，所以这嘴还是一开始便堵住的好……”
姚氏听了惊疑不定，心道这一个继女，怎么还封了县主的名头？

第94章
笑娘这么一敲打，大房的人终于怏怏回去了。
这一路也是疲累，笑娘懒得跟势利眼的亲戚消磨，因为庄园太大了，管事已经备了几顶小软轿，恭请夫人小姐们坐稳，让人分别抬着去了各自的院中。
下人们一早便为夫人小姐们烧好了水，撒了花露，让主子们温泡着去乏。
笑娘在换衣的时候，猛地想起一件事，喊人去告知乔伊先别泡澡，让郎中问一问脉。
这一路上乔伊吃什么都不对味道，又总是嗜睡的光景，还是看一看妥当。
结果不一会的功夫，寒烟便喜滋滋地来说，那郎中诊出了喜脉，单姑爷乐得都团团转。
笑娘也觉得心里一宽，只让寒烟再去告知母亲，待得父亲饮酒回来，好叫他知道。
第二天时，乔伊也是面露喜色地来寻笑娘。
笑娘刚吃了早饭，乡间早晚凉意甚浓，所以她披了夹裘的背子，正盘腿坐床边，在小桌子上打着算盘。
乔伊走上前去，一下子就撤了她的桌，道：“都是县主了，竟然还如铺子里的账房一样支算盘，我的事儿，你可知道了。”
笑娘无奈地一手举着笔，一手拿着账本，紧着记下刚算好的那一笔，然后道：“昨日是我唤的郎中岂有不知？你也是要为娘的了，怎么可这么毛躁？快些将桌子放下，仔细抻着了。”
一旁的跟着乔伊的小丫鬟赶紧将她家奶奶的小桌接过去，原样给褚家大姑娘放好。
笑娘收拾了一下账本道：“虽则前段时间，万岁恩泽，责令户部补发了拖欠西北的军饷，这家里的库银总算是宽裕了，但还得当省则省，祠堂的林林总总需得算明白了，才能免了下面欺上瞒下，亏空银子。”
乔伊很明显还沉浸在昨日的骤温喜讯的欢愉里，只坐在笑娘的身边，用肩膀拱着她道：“你寻的那个妇科圣手还真灵！几副药而已，便有了，要是早些请，我的孩儿都该满地跑了。”
笑娘一脸正色道：“那位神医可是说了，你当初小产，有些损了根基，若是早些，有了孩儿你也遭罪，不若这么将养几年再要来得稳妥。若是早知你会怀有身孕，当初就是你跟爹爹哭死，他也不会应下你回乡下。这前三个月最要紧，就在庄园里养着，哪儿也不准去……”
听了这话，乔伊面露犹豫之色。笑娘知道她定然一早就跟岳家定下了探亲的日子，准备带着单姑爷去见亲母。
虽然知道乔伊不爱听，可是看在爹爹的情分上，笑娘也要将话说透：“当初你怀孕，那位岳夫人可是去了你婆家好顿折腾。她虽然是你亲娘，一心为你好，但终究在乡间生活的太久，许多的想法，未必是对的。你是上过女学的闺阁小姐，如今身在的单家更是时代书香门第，你仔细想想你公婆的为人处事，跟你的娘亲可是在一路上？去母亲家看看，尽尽孝道未尝不可，但若是听你母亲的话，反过头来跟姑爷闹，那我看你在京城里的见识算是白长了，倒不如回了乡下喂猪，见天寻几个不顺眼的婆娘，隔墙对骂，过一过嘴瘾……”
这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乔伊耳根子再软，也听得明白。其实仔细想想，她未尝不知母亲岳娥眼皮子浅的毛病，不然她当初也不会舍了爹爹这般的，而去改嫁个乡间的地主老儿。
是以回想起自己听了母亲的话去闹，惹得她与公婆、夫君犯口角，生了罅隙。此番若不是爹爹高升，恐怕他就要同意了婆婆的意思，要纳了妾室了。
所以笑娘虽然说得不留情面，可是因为都说在了乔伊的心结上，她竟然难得没有反驳。
只默默听着，然后迟疑地跟笑娘商量：“可是母亲先前捎信给我，让我领着姑爷回去看她，她也好脸上有光……总不能不去见母亲吧？”
笑娘想了想道：“若是你肯听我的，告诉她需得怀孕养胎，只送去东西和钱银便好，她在那姓汪的人家里，似乎钱银也不衬手，你送去钱银，比你自己去都管用。至于单姑爷……你还是莫领去的好。他原本就跟你母亲不睦，何必凑去生出是非？”
乔伊因为失了一次孩子，如今也紧张自己的肚皮，便难得乖巧地听了笑娘的话，就此去安排人给岳家送钱银去了。
虽然乔伊不能出庄园，可是也不能阻碍了她衣锦还乡的心思。
当初在女学里的一众小姐们都得了请柬，被邀到湖边庄园里赏玩游乐。
只是当初的同窗们，如今都是嫁人生子，不再是当初一起嬉笑的葱茏少女们。可是回想当初在一起求学的乐事，也都是津津乐道。
不过众位同窗聚在一起，独独少了盛家的盛妍雪小姐。
其实在座的也皆知缘由，盖因为盛家与褚家解除了婚约，再见也是尴尬，所以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提。
乔伊心里倒是有些好奇，趁着笑娘更衣的功夫向相熟的同窗打听盛轩的情况。
一个小姐嘴一撇道：“要说盛公子貌比潘安，又有才学，在我们这里可算是光风霁月的人物了，后来他去了京城，又与你姐姐订亲，大家还都道他此番必定前途无量，没想到他再返还时，不但没有及第，还带着叫璧环的妾室，我们才知他已然与褚大姑娘断了亲事。
乔伊听了冷笑道：“盛公子的那等子人物，我家姐姐可高攀不起，只是好好的公子，不娶妻，先纳妾，当真是秀玉在外，败絮其中……”
其实说起来，这些小姐们都知道褚家大小姐二十有三了，却一直未嫁，又加之不知有没有许配人家，所以一直贴心没有去问。
现在笑娘不在，有人实在憋不住好奇，便问乔伊这大小姐可曾许配了人家。
乔伊如今在京城里也没有白白历练，可不再是显摆些衣服首饰的小姑娘。就算有心炫耀，也要装得云淡风轻，只一边拢着茶杯，一边不经意地说：“爹爹得万岁器重，我嫁得早，倒没有拂得君恩。可姐姐却深得万岁恩宠，示意爹爹不能匆匆将姐姐嫁了，最后还是万岁宣旨，做主给崇正郡王赐婚，将姐姐许配给了郡王。”
这一番语气平平的话，引得在座的小夫人们一阵惊呼，直道着惠敏县主当真是好福气，竟然等到了万岁的赐婚，许配的又是霍姓王侯。这般良缘，若是叫她们等到二十四五，也是愿意的。
期间也有人问起这位崇正郡王是何等的人物。乔伊却不再接话，又云淡风轻地打岔过去了。
在褚家二小姐看来，炫耀得恰到好处便可，不必太过。若是被人听出那霍郡王其实就是养在他们家的随风，便有些自产自销的嫌疑，体现不出皇家赐婚的高大上了。
笑娘事后听乔伊学起，哪里不懂得她那点子小心思，只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看你那点子出息，以后莫再跟人提盛家，既然解除了婚约，自然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可就在笑娘刚跟乔伊说完后不久，不经意间，她便遇到了多年未见的盛轩。
那日笑娘出府是去查看祠堂的选址。重金请来的风水先生验看后，村落东南的方位最佳，阳气上升，背后无村屋田舍，正好可以压制祠堂这类神鬼之所的阴气。
褚慎拄着拐杖，跟风水先生游走了一圈后，体力不耐便先回庄园休息，笑娘坐在凉棚里，看工匠打桩，等着验看此地是否适宜打地基。
就在这时，她无意中抬眼看，一个高瘦的青年正站在一处山包的高树下，愣愣地看着她。
回望过去的那一刻，笑娘差一点没有认出他来。印象里那个纤瘦而温雅的青年，如今却是目光深沉，两眉间刻下了深深的烙痕。
可是那等子凝神一望的专注，依旧是那个在学堂里羞涩望向她时的神情，
只是彼时甜蜜，如今却是搁置久了发霉不能食的滋味罢了。
笑娘默默转过头，不再望向他。
可是他却一直不肯走，直到笑娘起身准备上轿时，他走了过来，只是被侍卫阻拦，不能近身。
他急声道：“褚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笑娘身边的寒烟冷着声道：“我家小姐如今被万岁亲封惠敏县主，这位公子还请尊奉了我家小姐的封号。”
盛轩眼看着笑娘径直坐入了轿子里，也是急了，只道：“当时我不经世故，浑浑噩噩与你解了婚约，竟是连最后的话都没有说上，你……可是还在恨我？而且我也探知，你原是被指给了随风……这……这是何等的不般配……都是我害了你……”
在盛轩看来，霍随风就是当初跟他同读学堂的小毛头。怎么笑娘最后指给了他呢？
难道是因为被他耽搁了年华，嫁不出去，随风为了报答恩情，才娶了褚家的姐姐？想到这里，盛轩心里自是说不出的难过。
可是笑娘却不想听他言，只朗声道：“既然解了婚约，再无干系，公子您也纳了璧环，成全了当初要负责到底，照顾璧环一辈子的心愿。至于我的姻缘，有万岁和爹爹做主，自不用公子操心，也跟您毫无干系。”
说完后，她命轿夫快些抬轿子走人。

第95章
盛轩没有追撵，只是望向轿子离去的方向充满痛苦的神情。
笑娘坐在轿中，也是幽幽长叹了一口气。她的心绪并不如表面的那么平静，不过却并不想多费神于无谓的事情上，是以下轿之后，笑娘便赶着要图纸，作预算，脑子里充实些，也就没有时间去想前尘往事了。
乡间的生活总体来说要比京城里的悠哉。
尤其是对于小孩子而言，晟哥和小妹都玩疯了，特别喜欢去水塘边儿追撵鸭子。
前些日子，晟哥还从庄园佃户那抱回了一只小奶狗，小妹则嘟囔着要抱只喵咪回来。
笑娘忙完了预算，剩下的事情，便有大小管事负责，若是有事，向她呈报便是了。于是她也得空便带着弟妹，领着丫鬟仆役，到了庄园旁的湖边数鸭子，追狗玩。
可是也许是老天见不得她清闲，就放出人来恶心恶心她。
这日乔伊在府里养胎，而她出庄园散心，在湖边跟着几位女学同窗一起在湖边的凉棚里闲坐聊天，顺便看着她们带来的娃娃们跟晟哥小妹玩成一团。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带着个丫鬟突然朝着凉棚走来，侍卫阻拦着不让挨近时，她便跪在地上，悲切地道：“褚大姑娘，奴家自知对不起您，当初搅了您与盛公子的良缘，可是如今他已经是我的男人，还请姑娘高抬贵手，莫要跟我这卑贱之人争抢了！”
湖边静谧，恰好那一群孩子正在分食栗子糕，少了喧闹，便只听见那妇人尖利的声音凄楚回荡。
笑娘抬眼一看，那等子楚楚可怜的气韵，错认不得，正是那位身世凄楚的璧环。
看她这通身布衣木钗的打扮，在盛家应该是过得不算滋润，也不知为何非要顶着日头来到湖边哭丧。
不等笑娘出声，她的大丫鬟寒烟便张嘴说话了：“哪儿来的粗野乡妇？我们县主可认得你？你便一口一个大姑娘的？还不快些将她架开，免得搅闹了诸位客人的雅兴。”
可是今日璧环似乎是铁了心要跟褚笑娘说话，就算被侍卫拉扯，也伸着脖子喊：“虽则小姐如今是县主，可也没有以权势压人的道理！总要让奴家将话说完！”
笑娘以前一直觉得璧环是个人物，她可以从社会底层的丫鬟审时度势，物色到盛轩那样良善好欺骗的对象，又是一路的算计成功嫁人。虽然没有成正妻，好歹也成了妾，应该也不傻才对。
可是今日不知她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将算盘打到了自己的头上来。璧环应该是特意挑选了诸位小姐们都在的时候，来喊这一嗓子，铁了心要坏自己的清誉啊。
如此一来，自己若赶她走，倒是遂了她的心愿，如今在座的都是当地有头脸的小姐夫人，这没头没脑的指控说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笑娘便叫住了侍卫不必拉扯，又附耳叫了一旁的丫鬟，吩咐了她几句后，那丫鬟转身走了，笑娘才让那璧环近前说话。
那璧环梨花带泪地走到了笑娘的近前，噗通跪下后，便继续哭哭啼啼反复那几句话。
笑娘沉静地坐着也不搭言，只这么任着她说了能快半个时辰，惹得在座的小姐都面面相觑，想要借故离来，却被笑娘挽留了下来。
然后直到璧环反复说得没了意思，声音渐嘶哑，笑娘才道：“敢问这位妇人叫什么？你的男人又是谁？”，
这话反击得如同两记耳光，直白地告知璧环：我压根不认识你，你跟我哭得是什么？
可璧环不是一般人，脸上半点困窘的神色都没有，只擦拭了眼泪，然后说道：“县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便是盛轩公子的妾室璧环啊，当初我可是跪着求您成全了我与盛公子，您可都忘了？”
笑娘这才有些恍然道：“哦，原是是你啊……多年不见，你这模样见老，我倒是一时没有认出来……”
万岁赐给她的那个毒嘴小丈夫，几次拿褶子捅她的心窝子，倒是叫她深切体会到了女人的命门所在。
是以学以致用，顺手就给眼前这位一刀。
另外也是含蓄地告知周围的人，她虽然跟盛轩和这位妇人有牵扯，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这妇人来哭简直是莫名其妙。
果然此话一出，周遭有夫人忍不知嗤嗤笑。
那璧环泰然镇定的脸色也突然一变，只咬牙深吸了一口气道：“奴家不及县主日子过得精细，又要日夜侍奉夫君读书，孝敬婆婆，自然是显老的。只是奴家如今只能依仗着夫君一朝出人头地，还请县主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夫君，莫要再让他牵动心神了。他前些日子见了你后，回来一直不吃不喝，若是这般下去，可是要死的……县主，求求您去劝劝他，让他吃些东西吧……”
这话说的也许是句句属实，却引人浮想联翩。
寒烟在一旁听得来气，只大声道：“前些日子，明明是我家县主跟从将军验看祠堂选址，是你家的那位眼巴巴跑来求着跟我们县主说话。我们县主当时就入了轿子，根本懒得多言，他吃不吃，死不死，管我们县主何事？你不去求大夫，却跑来求我们县主，莫不是想毁了县主的清誉？着实是可恶！”
可是璧环却梨花带泪道：“我怎么敢毁县主清誉，不过是恳请县主看在昔日与夫君的情分上，去劝慰一下他，难道您忍心看着夫君就此消沉，死于非命吗？”
笑娘却是微微一笑道：“你读书少，又是个别人有错自己无的人，有些话，我跟你说不清，方才我已经吩咐人去找你婆婆来，等她来了，我跟她讲。”
璧环听了这话，脸色才真正大变。她今日前来，故意胡搅蛮缠要激起笑娘的怒火，实在是别有用意。
当初她立意要逼迫盛轩娶她为妻。可是盛轩宁愿撞柱也不愿娶。
后来还是盛轩的母亲刘氏生怕她说出了盛轩守孝期与丫鬟私通的丑事，一力做主，给她梳头抬入府里为妾。
可是这么多年来，盛轩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肯与她讲，更别说是同房了。而婆婆刘氏更是看她百般的不顺眼，若不是她手里有世子爷赏赐她的银票子，又握了盛轩的把柄，而她的舅舅又是个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混子，要挟着刘氏，说不定就要被刘氏给磋磨了呢。
可是女儿家的年华只有这么些，她对盛轩的爱意，也在这几年冷冰冰的相处里消磨殆尽，她后悔了，当初不该鬼迷心窍执意要嫁给盛轩。
这个书呆子心里只有一个女人，痛失了她后便执念入魔了。而她手里的钱银，也因为舅舅好赌，所剩无几。想走都走不得了。
而如今，她的转运契机来了，上头来人吩咐了她差事，办得好，还有金银的好处，到时候她就能离了盛家，自过自己的好日子去。
所以她近日借口去娘娘庙求娃娃，带着丫鬟出门，径直来到这里哭喊。只要能激得笑娘大怒，甚至责打她一顿，她便有十成的把握坏了笑娘的名声。
可没想到任凭她如何去说，那笑娘岿然不动，只任着她演，后来才慢慢悠悠地说是请了刘氏前来。
就在笑娘说完不久，那刘氏便坐着马车急匆匆赶来，下车看到那璧环坡头散发哭天抹泪的模样，心里简直要气炸了。
刘氏因为早年家变，谨小慎微，处处怕得罪了朝廷，降下滔天大祸。
而如今这璧环贱人倒好，竟然眼巴巴来得罪万岁亲封的县主，拿了自己儿子的名声做筏子来脏臭人。
当笑娘的丫鬟领人来传话时，刘氏心都气得颤抖了，只领着仆人一路急匆匆赶来，要封了那贱人的嘴，将她拖拽回去。
璧环一看刘氏来了，心知便要坏菜。而且今日的刘氏，似乎懒得再装样子，那眼里头透着凶光，若是此番无功回去，她相信刘氏都会派人半夜将自己沉了井去。
是以她也豁出去了，只一不做二不休，只一用力，挤破了缠在腿上的猪膀胱装的血袋，一时间罗裙下的白袜上鲜血淋漓，只大声哭喊：“县主饶命，放过我腹中的孩儿……”
依着她原来的打算，是准备趁着笑娘被激动，责罚她时，再挤破的。
可是现在也只能如此行事，反正在场的小姐都在，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只要造成沸沸扬扬的传言，到时候自有的入雪花的奏折弹劾褚慎回乡依仗官威，纵容子女为祸乡里，欺压百姓……璧环向来是胆大的，自此捂着肚子哭喊的模样，倒像极了被贵女迫害，孤苦无依的孤女。
就在刘氏也有些傻眼，疑心她不知什么跟儿子同房，真的有了的时候，笑娘又是不急不缓，只问方才派出去的丫鬟：“郎中也一并请到了吗？”
那小丫鬟福礼道：“奴婢怕请一个不准，连请三位回来。”
笑娘挥了挥手，那几个郎中拎提着药箱子过去给璧环诊脉。璧环一看，哪里肯干，只挣扎着不让，却让两个上前的侍卫按得死死的。
不一会，其中一位郎中奇怪道：“脉象平稳不像是有了身孕小产啊！”其他两个郎中这时也如此说法。
刘氏这时再看不出这璧环的心思，这半辈子当真白活了，只瞪眼亲自上去，一把扯开了璧环的罗裙，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裤子。
那缠在裤子上作假的血袋，一下子就显出了形状。惹得一旁看热闹的夫人们连连惊呼，小声议论着：“这不是成心来讹诈县主吗？什么人家的妾室，也不怕给夫家遭来祸患？”
“那盛家公子当年莫不是疯傻了，为了这般卑劣贱人，竟然舍了褚家婚事？”

第96章
在议论纷纷中，刘氏气得心都颤抖了，只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向惠敏县主告饶请罪：“我没能管教好家中儿子的妾室，烦扰了县主，实乃家丑，还请县主原谅，我回去便狠狠教训这贱人！”
只见惠敏县主微微一笑道：“今日我不过是领着弟弟妹妹们赏湖便受了无妄之灾。幸好诸位小姐夫人都在，为我做了见证。如今我的爹爹受圣上恩宠，成为朝中的一品大员，做儿女的，更是要谨言慎行。若是不明不白就此过去，还真像这位璧环所言，好似我在仗势欺人，让她失了孩子，既然闹到这等子地步，已经不是刘夫人你们家的家丑了，少不得见官备案，以正视听。”
刘氏见曾经的准儿媳妇立意公事公办，心里又是一颤，抖着音说：“县主，您……不必如此绝情吧……若是要恨，便恨我当初未能看管好门户，让这等子心机的贱人入了家门……”
笑娘可不想听她提及前尘往事，只起身淡然道：“你我都是内宅的女子，面对她那种满腹心机的，都不是对手，幸好官家老爷见多识广，你跟我说再多也是无用，只听当地的府尹是如何断案就是了。”说着起身转身离去。
可坐到轿子里时，笑娘的脖颈却微微冒出了冷汗。
方才璧环初闹时，笑娘也不怎么在意，左右不过是来碰瓷的。
她开经纪公司的，什么样的黑粉没有见过？秉承着遇到碰瓷的，不肢体接触，不言语谩骂攻击，留有足够目击证人的三点重要原则，笑娘便事先吩咐人去找刘氏。
可是就是在吩咐的时候，笑娘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一事，便又叫了郎中来。
接下来这璧环的一步步的算计，可以说皆在她意料之中，说得更透彻些，简直是跟原书里的那个女配笑娘受了萧家的唆使，委派自己的女使诬陷男主的一位得力下属的情形一模一样。
也是腿上缠了血袋，哭哭啼啼地去那臣子的正妻面前纠缠不清，惹得那位臣子的妻子大怒，推搡了她一下，就此血流不止……
而这件事变成了朝中弹劾那臣子，乃至随风的导火索。
此情此景，虽然纠缠的原因各不相同，可是手段如此类似，都是剑指臣子家眷的品德不端。怎么能不让笑娘警醒？
是以就算刘氏苦苦哀求，不想家丑外扬，她也不能应。更何况那璧环原本就是萧月河的人，若是受了萧家指示，合情合理！
干脆将这事见官，人证物证俱在，省得有人将来拿了这事情做筏子，来弹劾父亲的不是。
只是这种被人紧紧盯着的感觉太不好了。就好像她当初手下的明星被对手死黑，买了大量水军通告，来个周一见，等着流量大爆炸一般。
笑娘回府之后，便去见了褚慎，提醒着父亲虽然在家疗伤也要注意朝中的风向。
另外她又含蓄地打听了一下他和萧家的关系如何。
褚慎觉得大女儿这般郑重来寻自己，定然是缘由的。自己几次涉险，都得靠这位继女的高瞻远瞩，先人一步，是以他再不敢托大去说笑娘是杞人忧天了。
身在乡下，朝中的风云变幻如何，的确是闭塞了些，如今朝中有什么动静，也传不到他的耳中。
笑娘想了想，便对褚慎说道：“祠堂的宅基已经选看完毕，父亲若是无事，不妨先回京一步，切莫记得，如今您虽则得了圣眷恩宠，可是天威难测，一切皆要小心……”
褚慎自是让笑娘不必担心，他现自赶赴京城一步。
第二日的时候，笑娘又召集了工匠，酌情将祠堂的规格用度，削减了许多。
同时传唤庄园的把式，还有给各地店铺的掌柜写信，梳理这几个月来的账本用度，但凡有人滋事，第一时间通禀给她。同时叮嘱他们莫要仗着是将军家的产业，便在乡里百姓前耀武扬威，凡事宁可吃亏，也不要生出是非，若是敢仗着将军的名义毒害乡里，不用王法处置，单是家规就绝不能饶了他们。
乔伊眼见着每日信使不断，前来汇报事情的掌柜络绎不绝，还觉得看不过眼道：“爹爹又不在，你可是将鸡毛当了令箭，这般折腾着干什么？”
褚家的产业现在实在是太大了，笑娘忙得头不抬眼不睁，见乔伊来说酸话，只用笔指了指门口。
乔伊瞪眼问：“干嘛？赶我走？”
笑娘道：“你若是闲聊，找你胡婶子去。我这忙得睁不开眼，人来人往的，仔细撞着你这双身子，到时候你让我赔，我也赔不起。”
乔伊气得一甩巾帕子：“你威风吧，在我们褚家也威风不了几日了。到时候去了漠北，你看看霍随风那厮能不能让你掌家！”
乔伊向来大大咧咧，可从小到大，独独记着霍随风的仇。霍随风从小到大，在褚家二小姐的眼里都是不服管的。想一出是一出，有时拿了父亲的话都当耳旁风。主意正，有主心骨，也没见过他怕谁，就连端庄惯了的笑娘，有时候都被他气得一蹦一蹦的。
而笑娘是天生爱管人的，就不知她嫁给随风后，那位小郡王肯不肯让她这么管！
可惜在笑娘的眼里，能让她这么劳心劳肺的，出了娘亲胡氏外，就只有爹爹褚慎了。
记得前夫曾凡曾经评价她是个慢热的冰美人，有时候以为把她融化了，可用手一伸，还是冰凉的，叫人觉得不贴心。
吴笑笑当时只当是他在调侃，并没有反驳。可是她心里自认为他说的，的确是有些道理。
她在情感上的确是被动而慢热。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是捂不热的。只是她的温热永远潜藏在心底，不会用言语表达，只会默默用行动来维护周全她所爱的人。
所以，当年总是抱怨她一副清冷给人以距离之感的曾凡，被她亲手打造，热捧成了流量巨星。
可惜有时候鞠躬尽瘁的付出，也许不过女人的示弱和娇柔软语。曾凡还是辜负了她的真心，践踏了她的爱意。
爱情就是如此的不可靠。曾凡如此，盛轩也是如此。
可是亲情却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无论她是吴笑笑，还是褚笑娘。两世的父亲都是如此待她亲厚。
只可惜在现世里，她以为她的爸爸永远那么强大，从来没有留意过他的生意陷入窘境，以至于他孤立无援，还在她面前强装着战无不胜的超人，却在高压和焦虑下骤然离世。
这是吴笑笑心内最大的遗憾。而现在，她重生在了这个古代的世界了，上天再次赐给她一位父亲，虽不是亲生，却给予了她毫不逊色的父爱。
笑娘只愿自己这次，心无旁骛，能够维护了这位父亲的周全。
她与小郡王未来的婚事如何，还真不是她心里第一焦虑的。毕竟爱情的不可靠，她已经充分领教到了。
更何况，她跟随风那个屁崽子，压根没有半点爱情可言。充其量，不过是一路打闹长大的亲情罢了。
既然如此，就算霍随风将来万一嫌弃她老，薄待了她，她也无法生出怨妇忧思。不过是一别两宽，各过各的罢了。
至于万一霍随风不让她管家……那真是好极了！要知道她可是抱持着一刻度假的心思在这古代过活的，但如今累得跟程序员一般差点过劳死，完全是靠父爱如山在支撑。若是将来万一真跟随风成亲，还要这般，那她一定是要罢工甩手不管的。
他红颜那么多，以后的剧情发展里还会有女诸葛神算子一类的粉墨登场，助他完成天下一统的霸业。
她这样的二把刀哪里有抢戏的本事？
只是这样朴素的愿望显然是难以实现了。就在褚慎走后的半个月，有人便在一场淋漓的秋雨夜晚，叩响了乡下的庄园大门。
笑娘听闻有人夜访时，都睡下了。
刚起身披上衣服，便有人披着蓑衣急匆匆地直闯她的院子。
笑娘从半开的窗户口探头去看，却见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正摘下斗笠，解着蓑衣的带子，廊下微弱的灯光投递在他的侧脸上，挺鼻侧影若峦山一般优美。
看笑娘探头，他便伸出湿淋淋的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别睡了，快些收拾跟我走吧！”
来者正是本该奔赴漠北的霍随风！他此番前来，还带了褚慎的亲笔书信。
给胡氏的信里自然是通报着平安。可是给笑娘的信里却是直言了当前朝廷的险峻——万岁爷病危了，新立的储君乃是太子的嫡子，可惜年龄尚幼，不足以亲政，加之他并非万岁的儿子，
如今朝中有许多老臣隐隐涌动暗流，齐齐上书恳请万岁废了皇孙立储的诏书，改立以贤名著称的三皇子。
他虽则母亲出身卑微，不过是倒马桶的宫女，可是到底是万岁的子嗣，而且已经成年，足以亲政，免了扶立幼主做大了外戚，为朝廷埋下隐患。
而太子那一边的外戚自是不干，两厢暗流涌动。互相明暗刀子尽出。
而褚慎虽然不想站队，但身在漩涡之中，已经被扶持三皇子的群臣视作太子一党，欲除之而后来。
褚慎也就是回去的及时，那日他销了病假亲自上朝时，便正好赶上了一封弹劾他的奏折。
那封奏折用心极其险恶，竟然细述了褚慎妻子的戏子卑贱出身，以及嫡女褚笑娘为外室私女的私隐。
然后更是直指褚慎有意欺瞒圣上，让如此卑贱出身的女子承蒙圣恩，得以县主名头，更是痛陈此女飞扬跋扈，善妒成性，竟然因为之前的良人解除婚约的缘故，而在回乡期间，迫害他的妾室，以至于流产云云……
那一封奏折来势汹汹，来自凤城老家的人证物证俱全，立意是要治褚慎私德有亏，蒙蔽圣听之罪。

第97章
吴笑笑也是后来才知，那日的大堂激辩也是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褚慎生平都是动刀子多，动嘴少。也幸亏临行前，家里的大姑娘跟他对过证词，甚至给他写了稿子，层次条理分明。
他先辩驳了自己长女欺压他人妾室的事实，只说此事呈报了当地府衙，人证俱全，那妾侍并未有孕，而是绑缚了血袋讹诈。
而且此时发生不到半个月，他也不过是才刚刚到京，为何就有人通报此事，就算写个奏折还得酝酿个一宿呢！倒像是下套的主使之人，急不可耐，不等乡间回信就构陷他的家人，妄图虚虚实实地抹黑了褚家。
只是没有料到他褚慎回来的这么快失算了而已，居心何在？
褚慎一个武将，逼问起那写奏折的官员来也是眼睛圆瞪，气势十足。
那被推到前台做了急先锋的谏官却不甘示弱，急急又追问褚慎私德不修，娶了戏子为妻，贱妻私女骗取皇恩的事情来。又甚至，褚慎富贵，便以分家为名，不孝敬兄长的事情都被扒出来了。
褚慎以前没怎么跟文官打过交道，对于这帮子手无缚鸡之力，却在家里挖空心思琢磨着怎么扒人黑料的文官也不够了解。而现在他对这帮子人污蔑人名声的功力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不过更让他佩服的是自家的闺女笑娘。当初临行时，笑娘将厚厚的堪比账本的备稿交到他的手里时，他还震惊了一下，真觉得笑娘有些大惊小怪，竟然细细整理了褚家这么多年来可能为人诟病的地方，该怎么反驳应答都写得清清楚楚。
因为怕他不看，笑娘还顶着泛着血丝的眼儿，告知这些东西她写了足足一天一夜，若是爹爹不看，便是辜负了做女儿的一片拳拳之心。
是以那份备稿，褚慎看了一路，听那谏官又攻击起了自己心爱的妻子，立刻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妻子胡氏原是戏子一事，臣已经陈明了万岁，未敢蒙蔽圣听，还请陛下明证！”
至于与兄长分家时，臣还是乡间无名小子，多年赚取的钱财皆给了兄长家，家里的祖产也只分了一件破屋。此后为官，虽然忙碌不得返乡，却礼物钱银俱是不缺地给，何来不孝敬兄长？”
说着，便又呈递恳请万岁，准许他让小厮传来家里存放的当初分家文书，钱银屋宅如何分配是一应俱全，而每逢年节给的东西，因为他都是走的驿站驿马，也皆有记录。更有兄长生怕受了牵连，而不要他再联络的书信。
究竟谁是薄情寡义，明眼人看得是一清二楚。
万岁爷身子最近乏力，晚上有睡不好。谁想到一大早晨便有谏官集结，向褚爱卿开炮。
身在朝堂，乃是另一番刀光剑影的江湖。说实在的，这种谏官扎推，逮着一个倒霉的官员开撕的情形，实在是太常见了。
谏官都是铁齿铜牙，咬到了谁，不死也要扒层皮。所以，刚开始，万岁爷都有些心疼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招惹了这些谏官。
可是没想到，武艺高强的褚爱卿，嘴上的功夫竟然也不弱，只有理有据，该瞪眼就瞪眼，竟然骂得领头的谏官语带结巴了。
而褚爱卿在宫变树上那一夜里，自觉脱身无望，倒是在与陛下闲聊提神时，将自家之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万岁经历了二皇子叛乱争权的宫变后，对于亲情很失望。
而褚爱卿无论如何富贵，都不肯舍弃卑贱之妻，待继女如亲女一般的胸襟品行，真是非一般人能做到的。万岁爷生平很少敬佩人，可是这位他当初并不看好的褚将军，真是越看越是个响当当光明磊落的汉子，为臣为友都让人安心。
是以听谏官拿了褚慎妻女攻击褚慎，万岁沉脸道：“褚爱卿并非如朝中的诸位出身不俗，乃是一路科考上来的。他身在乡野里，出身本就不高，他曾跟朕说过，自己一个带着女儿过活的穷汉子，能再娶妻已经是幸事，哪里会挑拣肯嫁自己穷日子的女人的出身，贤良会持家便是好妻子，当一辈子敬之爱之……”
说到这，万岁爷有些喘不上气，微微咳嗽了两声又道：“而朕也要说，做将军的，能上阵杀敌，精忠报国的便是好将军！诸位爱卿放着国家大事不议，却不眠不休地专营褚将军的家事，当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时有谏官不服气道：“既然是同朝为官，岂有文武之分？私德不修总让人诟病，当惩戒以示效尤。”
褚慎在旁拱手道：“臣也觉得不公！谏官皆是文举出身，擅长诡辩，以言语攻击武官，让我们这些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粗人如何抵挡？若是讲公平，臣请陛下恩准，在校场上让臣与他们一较高下，若是被他们一刀捅了，臣绝无怨言！”
那领头的谏官一听都急了，心道：就你这般的还不擅长诡辩？竟是人证物证俱全的辩驳，临了还要抓我去校场？我哪里有本事捅你一刀，看你瞪人的杀气，我被剁成肉泥却是真的！
眼看着万岁居然一脸正经思考起文斗之后，武斗可行性，终于有人出来和稀泥。
兵部的萧月河领头说，谏官一心为国，细致考察文武百官品行当为表率，而褚将军既然私德并无大错，就此作罢即可。
万岁爷是累了，不理谏官纠缠，挥一挥袖子，径直宣布退朝。
虽然朝堂之上，褚慎雄辩大获全胜。可是妻子与笑娘的身世私隐到底是被抖落个干净。
人言可畏啊！
他可不敢想象笑娘一个闺阁小姐要被京城里的流言蜚语湮没成什么样，所以当机立断给了霍随风写信。让还在半路的他折返一下，带着笑娘一同去西北，待得国丧之后立刻完婚。
笑娘在打听清楚了事情缘由，正打算长舒一口气，就听见了父亲安排她去西北的话。她当下便道：“我不用去，那些个人的闲言碎语伤不到我。”
可惜冒雨前来的小郡王如今持了尚方宝剑，明正言顺来接褚家姐姐。所以他只捡自己想听的入耳，对于笑娘的谢绝充耳不闻，对寒烟等小丫鬟道：“按你们老爷的吩咐，快些给你们家姑娘备些要紧的，其余的，到了西北再置办。”
笑娘急了，瞪眼道：“这是我家，还是你家，容得你支使人？”
霍随风冲着她缓缓一笑：“连你都快是我的了，还跟我分什么里外……”
话音未落，他只一把扛起了笑娘，接过旁边小厮修竹递过来的大油伞，一路飞跑着就把褚笑娘给扛走了。
霍随风从小在家里长大，内外院的仆役都当他是自家的少爷。所以他突然扛起大姑娘走，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该如何应对。
而小郡王也是长腿健步如飞，不一会的功夫，竟然奔出了外院，直接将褚笑娘安置在了自己的车里，连行李也不要了，冲车夫喊了一声：“赶路！”
那马车立刻像上紧了弦子一般，驾着马车便一路狂奔而去。
只是在雷雨声里，似乎有人在凄苦地叫喊着笑娘的名字。
褚慎按着不断挣扎的褚家姐姐，探头往外一望，正看见了追撵马车被大雨淋得狼狈的盛轩。
原来出了璧环讹诈笑娘的事情后，盛轩心神大乱，这几日来都徘徊在褚家的庄园前，指望着再见笑娘一面，解释自己毫不知情。
可是没想到这一夜，他失眠难耐，又徘徊到了庄户前时，却看见了笑娘被已经变成大小伙子的随风一路肩扛着被塞入马车的情形……
这再次印证了，笑娘是不愿嫁给随风的事实！
褚家大小姐，那般的端雅的姑娘，如今却得到如此粗鲁对待，这……这如何使得？
想到这，他扔了手中的伞，也顾不得身后叫喊自己的小厮，只一路跌跌撞撞追赶那辆马车。
只是那马车上套的皆是塞外骏马，一路疾驰，他如何追赶得上？只迸溅了满身的泥水，脚下一滑扑倒在了地上而已。
在一阵凄风秋雨里，盛轩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嚎啕大哭……
而这边，探头回来的小郡王心里也是十足的不痛快。他按住了想要阻止车夫停车的笑娘，径直问：“那盛轩为何在褚家的庄园前？”
他不说，笑娘还不知盛轩追来的事情。听了他的话，直觉要探头去看个究竟，却又被随风按着脖子不让。
笑娘的脾气其实一点也不好，尤其是面对随风这个混不吝的时候，此刻真是忍无可忍，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冲着那手背狠狠咬了一大口，然后骂道：“爹爹就是这般叫你接我的？简直跟西北的土匪无二！我若手里有兵，立时便剿了你！”
随风见她并没有心疼盛学兄趴伏在泥地里的凄苦，心里顿时一松，只靠在车厢里，四肢大张，冲着笑娘道：“来啊，剿吧，我绝不抵抗褚家姐姐……”
只是说这话时，他的眼儿微微眯起，长腿微屈，衣襟松垮，慵懒十足，嗓子低哑，怎么看都是副勾人的样子。
若是真扑上去剿，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喂了狗了！

第98章
想到这，笑娘只坐定回去，又拿脚狠狠踹了瘫在一旁的随风一下。
随风任着她泄愤，眼看着她没力气了，恹恹地靠坐在车厢一边。
因为是被窝子里拽出来的，那头发还是蓬的，黑瀑般垂在身后，显得脸儿尖尖，大眼睛里似乎还闪着湿润的光，倒是少见地显出了几分稚气。
他呆呆看了一会，目光愈加深邃，忍不住凑过去，挨着她道：“闹了半天，你也没有得睡，这路上且得颠簸，你挨着我睡。”
笑娘此时真没气力跟他闹了。
虽则万岁下旨的时候，她便被五雷轰顶过，可是内心又总觉的不至于那么倒霉，非要嫁给小这么多的，一年的时间，说不定就要出现个什么变数，让事情有了转机呢。
可是如今，霍随风接她去了西北，简直是不嫁也得嫁了。
且听听他方才说得什么混账话？靠着他睡？笑娘心里泛着气，终于默默地气出了眼泪来。
霍随风却不管那个，靠过去揽住了她的肩膀，也不哄她，只岔开话题聊着漠北的风情，还特意说他在漠北王府里养了四头奶山羊，挤出的羊奶无论做奶酪子，还是混着蜂蜜涂脸上都是极好的。
若是她嫌弃羊奶敷脸腻了，还可以换成骆驼奶，虽则咸了些，可是他觉得比羊奶好吃多了……
霍随风的嗓音在青春期后，便转为低沉而带磁性的嗓音，若是正经说话，那种音调瘙痒耳朵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也许是实在困乏了，流转于心的愤懑，因为他那些日常而吹散得有些聚拢不住，她只嘟囔了几句话多讨厌后，头一歪，便半靠在他宽大的肩膀上，径直睡着了。
随风便这么搂着她一动不动，待她终于睡得熟了，才将她的头，慢慢移到他腿上枕着睡。
看着她微微张起的嫣红樱唇，他忍不住低下了头，偷偷香了一口。没敢太用力，只是碰了碰，怕她被亲醒又要骂。
再抬头时，一向沉稳冷静的脸上，竟然带着一抹红霞。
他惬意地靠坐在车厢的垫上，得意的像极第一次吃到鱼干的猫，总觉得心里似乎有种水泡似的快乐往上顶。
而车外阴雨连绵，与车内的安逸隔绝成迥然不同的两世界……
而大秦都城的郡主府却是雷雨一阵。
萧月河今日从兵部回来，便冲到许久不去的妻子屋子里，疯了似的用手里的拐杖砸摔着能看到的一切。
他的正妻齐司音，只紧紧抿着嘴，默默站在一旁，也不靠前劝阻。而申阳郡主也是闻听了儿子发疯，才急匆匆赶来。
其实自从萧月河腿瘸后，脾气便越发见长。申阳郡主心疼儿子，又是从小娇惯到大的，自然随了他。
可是自从他被祖父萧衍骂了一顿后，已经好转了很多，入了兵部之后，虽则回府言语不多，可也没有这么无故摔砸东西的时候啊！
看着一室的狼藉，申阳郡主忍不住喝道：“这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闲气回来闹，这家里是没有了长辈，你做主了？”
萧月河方才太过用力，腿疾犯了，只揉着酸痛的小腿，恨恨地冲着他的妻子齐司音道：“我就是做不得主，才任凭人可着性子来！我且问问，那褚将军夫人和大小姐的身世，是何人说出去的？那日母亲带着你去了御史大人家里做客，怎么没两日，那御史大人就令人写折子参奏褚将军的家事？我看这些营营苟苟的传话，可不像男子所为，可是你多舌去传了？”
齐司音被夫君点了名，也不辩驳，只默默立在一旁，将目光定在一盏碎了的茶杯上不说话。
那茶杯是她的嫁妆，逝去的亡母在她六岁时亲手给她绘了兰花图案烧制的。
申阳郡主见齐司音默默不说话，只无奈地冲着儿子道：“那话是我传的，莫跟你屋里的扯嗓子！而且我不过是闲聊，可没有撺掇御史写折子在朝堂上议人短长，那褚慎不也没事吗？他都没来我郡主府闹，你倒是先砸起自家的碗碟来了！”
萧月河原本就猜到是母亲过的话，只是不好直冲着母亲来，便拿了他那木讷寡言的正妻做了筏子。
现在看母亲认了，他可再也憋不住火气瞪眼道：“母亲你何时是话多的人了？定是我父亲撺掇的你，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先跟我和祖父商量？”
申阳郡主也是怒了，走过去狠狠摔了儿子一巴掌：“读了许多的诗书，就是学来忤逆父母的？如今你爹被夺了官职，我们萧家的大半子弟兵随了漠北，剩下的则要整编归入褚慎的麾下。这明显是圣上要冷落了我萧家的门庭啊！你身为萧家的子孙，不知自己该做什么？现在一味地替褚慎打抱不平，难道以为我猜不出你的心思？你且醒醒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着……”
申阳郡主的话说到一半，便瞥见了默默立在一旁的齐司音，又自收了声音。
而萧月河则冷冷地瞪了母亲，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今天在兵部时，收到了手下人的线报，说是在乡间的褚大小姐被崇正郡王给接去漠北避风头去了。
听到线报时，萧月河的心里难受极了。原本还有一年的时间啊……可是这一年的时间老天爷竟然也不给他！
若不是母亲多言，何至于有这般风波，而笑娘压根也不用早早去了漠北规避人言。
他憋了一天的火气，却不知该跟谁撒气。他恨母亲当初的阻拦，恨自己为何要早早娶了齐司音，又恨那笑娘怎么这么无情，为何就不肯给他哪怕半点的机会。
走出郡主府，他一路无序地闲走着，走着走着，来到了笑娘当初劫了他的暗巷。
斑驳的青砖依旧，只是少了佳人独有的一缕余香。他默默站在那里许久……
此时，他心里是一股子从来没有过的妒恨，竟然希望自己是那个无父无母的霍随风，他在笑娘的身旁该是多么的快活……
如果小郡王就在世子爷的身旁，一定会拍着他的肩膀道：“世子爷，您实在想太多了！”
其实也只有第一夜下雨时，霍随风得了跟未婚娇妻同车而行的待遇。到了第二天放晴的时候，他就被哄撵下车了。
霍随风知道笑娘心情不顺，尽量都哄着她，只要她不端起姐姐的架势训人，那别别扭扭的样子也很是可爱。
笑娘原先担心着霍随风少了长辈的拘束，加之身在野外，且得恣意妄为呢。
不过褚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倒是给自己的女儿寻了伴儿来。
就在前往漠北的第三日，洪萍带着新婚的丈夫，一众仆役也一起赶来了。
彼时，正好是晨时，霍随风怕笑娘赶夜路太辛苦，便寻觅了空敞之地，扎起了牛皮营帐，披上厚毡子过夜。
这晨起时，小厮刚刚端着调好的热水，让两位主子净面洗漱。
霍随风当初扛走笑娘时甚是神速，就连她的贴身丫鬟都没有带过来，也不知寒烟她们随了行李车得多久才能赶到。
这两日许多的贴身小事，都是霍随风替她打理，且得殷勤着呢！
笑娘都麻木了，也绝了嫁别人的心思，只提醒自己有空的时候研究下庙庵子的图纸吧，就算现在不用，将来人老珠黄时也是用得上的。
而万念俱灰时，她抬头看见洪萍，仿佛看到了娘亲一般，若不是霍随风正替她搽脸，她都要直冲过去了。
洪萍如今才美呢，刚刚新婚，唐僧肉也吃得顺口，夫君也是可人听话的。如今就算去一趟漠北，也是新婚蜜月旅行。
笑娘松缓了一口气之余，不禁问道：“我爹怎么将你们小夫妻给叫来了？”
蒋云生跟小郡王鞠礼后，笑吟吟道：“也算不得褚将军召唤，我娘原本就是要在漠北设立新的船坞，到时候就可以将海运直通往漠北了，家里得去个得力的，于是我娘子便跟着我一同去了。”
说完话，他就被霍随风叫到了一边，在一块平缓的大石头上铺排着图纸，似乎在研究海岸线一类的。很明显，这次开设海坞，应该也是霍随风牵头起意的。
旅途上有了相熟的伴侣，笑娘自然松缓了一口气，将洪萍拉到营帐旁饮热茶驱寒气。
洪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娘，挤眉弄眼道：“这几日，他可曾占了你便宜？”
笑娘不说话，只打岔叫洪萍喝热水。
洪萍啧啧了两声道：“不愧是我师弟，看着年纪轻，手脚可够快的啊！他可曾跟你亲了嘴儿？”
笑娘想起霍随风这些日子的痴缠，手里一个没忍住，将拨火的棍子都掰折了，绷着脸道：“你若再问，我俩就此绝交好了。”
洪萍才不怕呢，笑嘻嘻道：“你若此时跟我绝交，我可要走了，免得在这耽误了我师弟的正事儿呢！”
笑娘只能又拉住她，少不得在她的水碗里加了两勺子调味的蜂蜜。
就在这时，霍随风跟蒋云生已经对完了正事，便拿了木梳走过来，要替笑娘梳头。这两日，他练得颇有心得，还会挽个坠马髻出来。
这身在古代，垂到腰际的长发也是恼人，就是自己打辫子都要半天，只能任凭霍随风鼓捣了。
可是现在洪萍带了丫鬟来，笑娘便不想让随风给自己梳头。
小郡王不乐意了，扯了她的长发不撒手：“你不让我梳，今日就不走了！”

第99章
笑娘不爱跟他闹，也知道这位是个说到做到的，便只能端坐在一块石头上任着他梳。
只是梳了半天，那坠马髻当真是摇摇欲坠，叫人担心不已，不过总算是能出发了。
霍随风与蒋云生骑马，而笑娘则跟洪萍一起坐入到车里，一路聊天，也不显得无聊。
从洪萍的嘴里，笑娘知道蒋云生的亲爹梁函在他们成婚后又来闹了几回，后来洪萍当着梁家人的面，将他们马车的马脖子给生生折断了后，连赔马的银子都不敢要，便不再来了。
笑娘一脸的不认同，洪萍问她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笑娘说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觉得她跟她那位从小就爆了疯狗脑浆的师弟一样，虐待动物。
洪姑娘咧嘴一乐，觉得这位县主当真视角清奇，她解释说要是王法允许，她是想直接拧了公公脖子的。
笑娘知道洪姑娘就是没有适合的作案现场，不然还真说不定付诸行动了。不过也只有这样彪悍的儿媳妇才能震慑住那位无赖公公。想来以后他再想闹儿子，也要先掂量一下洪萍这一关。
两厢汇合后，奔赴漠北的路程便骤然加快。当终于到达漠北霍随风的封地时，笑娘探头看了过去。
虽然此间与现实里的大陆不同，但是漠北也是黄沙地居多，到处黄沙漫天的景象。不过霍随风的属地临水，倒是一块难得的绿洲之地。四周经商的旅客大多要来这歇脚，倒是难得的繁华景象。
不过这么好的地方，可不是万岁爷当初赏赐的，而是霍随风这两年的功夫生生从他叔父的嘴里夺来的肥肉。
而那郡王府也是原来此地守官的府邸。
一进王府，笑娘发现此间并没有比他京城里的旧宅子好上哪儿去，到处弥漫着不善持家的单身青年的气息。
大厅里的椅子都不成对，据说是霍随风之前请将士入府饮酒，酒醉嬉闹时，弄坏了几个。
花园子里都是铺了地砖，却并无花草，只有大片大片演武的场地。等进了厨房，厨子们正在给回来的主子做饭。做的也是漠北风情十足的手抓饭，看着不拘小节的厨子当着她的面儿，用刚刚摘了泥菜的手抓起饭里的羊肉进行剥骨，笑娘觉得自己这顿饭可以省下了。
同时再想到嫁鸡随鸡，她要在此地住上许多的时间，在默默叹息之余，少不得跟随风提一提治家的要义。
随风到了府邸后便饿了，唤厨子上饭后，狠狠地吃了几大口，然后将大块肉夹给了笑娘。
笑娘很有礼貌地拒绝了，同时告知他厨子没洗手。不过随风压根就没停下来，照吃不误，一边嚼还一边说：“你看不惯，为何不管？”
笑娘抿嘴到：“我如今是客人，寄居在你府上，又不是此间主人，哪有刚下马车就训斥厨子的？”
霍随风眨眼功夫就吃了一碗饭，他看着笑娘道：“你便是这府里以后的女主子，左右这是你的家，你若看不顺眼便管，不然我是不理会这些的，眼烦的也只有你自己。明日，我便让管事将牌子和钥匙都给你，你闲着无事，就理一理，待我这几日忙完，带你去骑骆驼滑沙子玩。”
说完附身在她脸上又香了一口。
这小混蛋如今做这事儿麻利着呢。笑娘申斥他也不听，打他的话，那一身的肌肉疙瘩，打重些反而疼的是自己的手。
唯有冷着脸任着他亲，只是刚吃完肉饭的嘴还是油腻腻地便往自己的脸上蹭，少不得要说他几句。
他便靠过来让笑娘给他擦嘴。年轻的男子有张好面皮就是占俏，这种臭无赖的撒娇模样总是让人心软，笑娘忍不住掏出巾帕给他擦了擦，等擦干净了，随风便揽着她的脖儿，又是香了一口，然后才笑着起身出门去了。
他倒是走得干净利索，却留给笑娘一个烂摊子。
虽然笑娘并不想越权去管，可是为了吃一口干净的饭食，也得努力一下子啊。
她看了眼郡王府的账本，记录得果然都是糊涂的烂账，而郡王府的私库里，宫里赏赐的许多物件不是不在库里，就是让耗子啃花了。
笑娘查验完毕，还真要气乐了。等随风回来时，她径直问他当初怎么好意思托大说尽出了她的嫁妆？就他这些个家底亮出来，在京城里不知够不够娶个王府一品大丫鬟的。
随风道：“我不也是后来才知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道理吗？幸好义父让我直接将你接回来，倒是能省下一笔……”
笑娘最近眼睛又大了一圈，她怀疑是跟霍随风瞪眼瞪的。虽然她不愿意嫁，但也没有叫这小子占便宜，清仓甩卖全包了的道理。
于是她义正辞严地跟随风讲，待到了真成婚的那日，聘礼彩礼一样都不能少。但凡端不上台面，她就学了乡间媳妇的做派，聘礼不够就不上轿子了！
随风自然是一口一个的应承下来，指着账本道：“总账都在那，你细细找找，应该够我娶媳妇的……”
听听，这叫人话吗？竟然要她这个没嫁过去的跟他拢账找聘礼！
可是既然以后她要在漠北长居，总要给自己打理出清爽的府宅来，是以梳理了账目的第二日，她就吩咐人，将内外院子的管事都叫来，依着账目细细问钱银的去处。
说实在的，这两年里，管事们都是吃惯了的。小郡王不是常年呆在军营里，就是回京去述职。
没了老虎，他们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便是称王的猴子。虽则这次小郡王居然将未婚妻提前带回来了，有些让人措手不及。可是管事们一早时对好了说辞的，只统一口径道：“县主，您有所不知，郡王喜好宴请部下，三五日便是大小的宴席，这漠北不比京城，物资匮乏着呢，吃饮都是耗费银子的，家里就算有座金山也不禁花销啊，那之前的账房先生也是惫懒的，许多的花销没入账，这才让您对不上账本……”
笑娘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问：“且不管这几个账本，那私库里的东西也是宴饮时，被将士们啃皮儿了？”
掌管私库的乃是郡王府大总管的婆娘廉妈妈，听闻了这话，连忙跪下道：“漠北鼠患闹得厉害，府里原是养了五只猫儿的。可是公孙姑娘对猫儿过敏，身上都起疹子了，是以这府里的猫儿被清除了出去。私库的老鼠便多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啊！”
笑娘闻听了此言一挑眉：“公孙姑娘？”
廉妈妈故意迟疑道：“便是寄居在府上的公孙琴姑娘，她是小郡王故交之女，年方十八，长得可是美呢！”
其实笑娘一听到“公孙琴”这个名字，立刻便恍然她是谁了。
在种马文的标配里，跟男主犯口角的女子，最后一定倒在男主的身下，让她知道谁才是爸爸！
太能干聪慧的女子，一定是男主的左膀右臂，白天是助力是秘书，出谋划策；晚上则巧语解人，服侍枕席。同时因为有颗旺盛的事业心，往往不求名份，只愿做男主的红颜知己，身体与心灵都契合的灵魂伴侣。
在原书里，公孙琴姑娘就是这么个角色。她的父亲乃是隐士大能，而她擅谋略兵法，成为男主军帐下的女军师，同时因为二人朝夕相处，结出了别样的情愫。只是那时男主娶妻不断。虽然他最后愿意给女军师名分，可是她却不愿流于府宅之间，宁愿不要名分，却终身不嫁，只在男主疲惫无力时，默默送上玉臂香枕的慰藉，陪伴着男主一路成就帝王霸业……
这个桥段让男读者大呼爽极了。她也成了原书男主八位命定红颜里好评度最高的。
毕竟拥有一个美貌聪慧并存，帮助事业成长又不破坏家庭的小秘书，简直是大多数男人的梦想之一。
只是笑娘没有想到，如今随风还没有成家立业，这位灵魂伴侣竟然已经出现在他的左右了。
而那廉妈妈见笑娘听了不做声，心下也是暗自一松。
她看顾库房不严，鼠儿进来了，且故意扯了这位寄养在郡王府别院的公孙琴姑娘，就是有意转移笑娘的视角。毕竟那么一位貌美的姑娘在府里，身为郡王未婚妻的惠敏县主，怎么能不忌惮？
只要她专注着捻酸，自己的失职便也遮掩过去了。
可是笑娘沉默了一会后，提也不提那公孙琴的话茬了，继续紧盯着私库不放，继续问：“若是鼠患倒也罢了，不过今日人齐，正好清点下私库物件，”
廉妈妈一早就有应对，让小丫鬟将册子递给了笑娘。
笑娘拿眼扫了扫道：“不对，这并非开府造册的本子，内页似乎换过了啊！”
廉妈妈没想到她的眼睛那么尖，连忙堆笑道：“册子也被鼠儿啃吃的，只能又重新誊写了一份……我们这些人，原是漠北王府，跟从已故漠北王的老人儿，是看着小郡王出生的。后来王庭起了内乱，我们不想跟从奸王，便回了乡间，可实在过活不下去。听闻小郡王回来，便是纷纷前来投奔。郡王怜惜我们的一番忠心，平日里也是宽待着，倒叫我们的差事懈怠了，如今县主来了，我们自是要打起精神，服侍好县主您。”
笑娘慢条斯理饮了一杯茶，倒是琢磨出了廉妈妈的意思，大概的意思是：
第一，他们都是看着郡王长大的忠仆老奴，有着一份资历脸面，可不是那些个随便发卖打骂的奴仆。
第二，郡王宽待着他们，可不像她这位县主一样，刚来就找事儿。
其实笑娘也不想多事，若是这么奴仆态度诚恳，自认了错去，她也就既往不咎，从新来过了。
可是现在这位大管事的婆娘明显是在言语敲打着她，笑娘还真觉得，这府里上下的忠仆们得好好梳理一下子了。

第100章
听完了廉妈妈的话，她也并未急，只摇着扇子道：“虽则入库的单子没了，好在郡王府建府不久，东西也都是万岁的赏，我已经命人去驿站取了当初押运箱物的册子。左右对一对，也差不得太多。”
这话一出，廉妈妈脸色顿变。郡王府里的好东西甚多，她监守自盗，偷拿了许多，原以为借口串改了入库册子就能瞒天过海，谁想到新来的这位还没有过礼的县主，却想出了这等子主意？
驿站的册子一早便拿好了的。刚刚到达漠北的寒烟没等喘一口气呢，就拿着名册挨个点对。
下面的一排管事和管事婆子都静默着，廉妈妈的脸色也甚是难看，只看着寒烟一笔笔记录，不一会的功夫，竟然用蝇头小字写满了三大页子。
“县主，这些是名册子里缺少的物件，都在这了。”
笑娘点了点头，又冲着下面的两个小丫鬟道：“去拿着这些，去府里各处清点，看看是不是摆在外头了。”
这下子廉妈妈的脸色更是有些煞白了。她原先看笑娘清点物品时，心里还想着，一会寻了由头，自己借口去找寻时，让人将她偷拿的物件拿回来一部分，其他借口着郡王赏人、或者用掉了就是了。
可是这位县主现在让她的小丫鬟去查，东西来不及摆回去，那缺口可就大得不好填补了。
期间有婆子借口要去茅房，也是寒烟命自己带来的丫鬟跟从着。过了半个时辰，那两个小丫头回来了。禀明县主，府里的摆设不多，这单子上的东西大都是没了。
笑娘这时才转眼看向廉妈妈道：“说吧，这么多的金银器物，也是老鼠啃吃了？
廉妈妈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了，哭天抹泪道：“天可怜见。老奴我对小郡王是忠心耿耿。郡王好客，府里来往甚多，郡王也是时常馈赠他们器物，老奴以前没有管过库房，也不大懂上册子的事情，漏计了的事情总是有的，但总归是用在了正途上，县主你这么说，岂不是要往老奴的身上扣屎盆子？”
就在这时其他人在纷纷帮腔，直说廉妈妈是个忠心之人，干不出吃里扒外的事情。
笑娘忍不住笑出声了：“一个管库房的婆子，管的大半物件都不见了，居然还敢说自己忠心不二？你说了送人？信不信我将郡王喊过来，让他一件件的回忆都是赏赐给了谁？”
廉妈妈脸色难看道：“县主您还未嫁过来呢，怎么能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郡王……再说我可是看着郡王出生，给他抓过屎尿的，县主也该老奴留个体面！”
笑娘冷笑道：“我们褚家的养育之恩，可比你抓的那把屎尿贵重多了，我父亲身为郡王的义父，也不敢像你这般倚老卖老，舔着脸贪墨主家的钱财。那体面都是自己挣的，怎么好跟主家讨要？”
说到这，她对一旁的侍卫道：“来人！给我去这廉妈妈的家里搜！且看她是有多么忠心？仔细些，看她当不当得起这份脸面！”
侍卫们得令之后，便鱼贯而出。
郡王府的这些仆役们都是吃惯拿惯的了，谁还能提防抄家的事情？真是一拿一个准，只廉妈妈暂居郡上的小院子里，就搜出了三箱子的金碗玉盏器具。
单是廉妈妈还不算，在府里被扣下的管事的外宅子皆被搜查了个遍，郡王府里的运货马车就没清闲下来，只来回满载运送着东西。
笑娘见自己的聘礼收回来了大半，都懒得跟那些个倚老卖老的奴才废话，吩咐将他们拿了，待得第二日再行处置。
这一通忙碌，已经近黄昏，她又亲自去厨房吩咐厨下做饭，再留下寒烟在一旁看着，看谁敢拿脏手抓熟食。
霍随风忙着军中的事务，直到入夜才回来。
这一进厅堂，便看见笑娘穿着一身淡雅的襦裙，正 端坐在桌边等着他，那桌子上煎炒的几样小菜一看就甚是开胃的样子。
他心里一暖，笑道：“你可吃过？一直在等着我？”
笑娘也有礼一笑：“吃过了，怕你一个人吃孤单，陪着你吃。”
霍随风也是饿了，只脱了外衫，洗了洗手，径直坐下端起碗就夹了一大口菜放入嘴中。
可还没等咽下去，他便皱眉吐到了地上，然后冲着下人拧眉道：“去问问哪个混帐东西做的饭食？放了几把的咸盐？要齁死人不成？”
不一会，那五大三粗的厨子孟奎来了，粗手在脏围裙上蹭了蹭，拱手道：“回禀郡王，今天的味儿是县主调的，小的眼睁睁看着她倒了一罐子盐入了锅去，小的也不敢拦啊……要不您拿碗水涮一涮吃，不然这菜太咸，倒泔水里连猪都不爱吃……”
很明显这厨子除了做饭不爱洗手外，说话也不甚中听。
随风懒得跟粗人废话，挥手让他下去，然后看了看笑娘，挑眉道：“干嘛？故意的？要咸死我？”
笑娘挑眉冷声道：“还以为你不挑拣脏臭，什么都能吃呢！原来还没七窍闭塞，耳目不明啊！你府里弄了一帮子的老仆，干着欺上瞒下的勾当，保不齐哪天就能被人收买，往你饭食里下毒！到时看你还吐不吐出来？”
霍随风向来会看褚家姐姐的脸色，眼下这笑娘是真生气了，可见白天没有清闲着，晚上让他狠狠“闲”了一下。
于是他干脆放下碗筷，过去搂着笑娘的肩膀，用鼻尖蹭着她的脸颊道：“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放心，厨房里的这几个都是我军营里调拨来的，米菜选买也不走府里……虽则那几个粗人不爱洗手，但保证吃了顶多拉拉肚子罢了。”
这话说得也不甚着调，可是笑娘还是听出了蹊跷。她伸手推开他蹭过来的脸，纳闷道：“你既然知府里的人不可靠，为何还……”
霍随风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边涮菜叶，一边道：“若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着这些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那叔父怎么回轻易放下戒心，相信了我特意放在府宅书房的假军书，落入我事先排布好的圈套，让我趁着他与柔然争斗之际，夺回了三关之地？”
霍随风这么一说，笑娘立刻就明白了。原来他对府宅里仆役的行径心知肚明，却故意听之任之，甚至故意纵容着他们。就是为了方便他那叔父的奸细渗入府中，并坚信他年轻不立事，思虑不周，泄露军情，然后再将计就计，引了叔父入瓮……
想到这，笑娘有些急了，小声道：“我白日里责罚了廉妈妈一众老奴……岂不是坏了你的大事？”
霍随风吃下那涮好的菜叶，再猛吃了两口米饭道：“招式用过便老了，想来我叔父也不会再上当了。下次他再使人，就是千方百计要行刺我了。而且你来了，自然府里不能留那些妖魔，你向来眼里不揉沙子，正好麻烦你清理下府宅，顺便也让上下仆役领教我娘子的威风……”
笑娘觉得别看霍随风年纪轻轻，还真熟谙了身居领导的必备要义——在分配下属脏活累活的时候，一定语带赏识，满含真诚道：“我觉得这项掏大粪的工作，再也没有人会比你干得出色了！”
这样一来，下属必定感激涕零，觉得自己遇到了高山伯乐。
就好比她看着霍随风无比信任的望着自己，一副将不胜防的后背全然交给你的架势时，心里还是微微的一感动。
怎么说呢，人性的可悲啊！
不过这样一来，她给霍随风的晚餐加盐的行为，就显得幼稚而可笑了。于是笑娘提出再给他重新炒蛋吃。
随风自然是乐意褚家姐姐洗手做羹汤的。于是跟着笑娘一起入了厨房，替她打蛋搅汁儿。
菜式很简单，可是霍随风一直黏腻在她身后，搂着腰，将下巴放在 她肩膀上看她炒。
这怎么得劲？少不得要哄他出去。可是狗皮膏药怎么轰都不下来，真是烦心透了。
这便是跟小男生谈恋爱的麻烦，太黏腻人了！
何况笑娘并没谈恋爱的心思，只想公事公办地包办婚姻来着。结果突然多出一项婚前相处，黏黏糊糊的工作来，就好要加班，还不给加班费，你说闹不闹心？
不过她委婉地跟霍随风提出，她比较喜欢相敬如宾的路线时，霍随风斜眼看她：“我看你跟盛轩学兄有婚约时，每次遇到，人前都是勾眉搭眼，一副恨不得立刻在一起的情形，而且看他那书信里写的，都是些什么肉麻的，什么想你想得睡不着，还有想拉着你的手看山看水……这便是相敬如宾了？”
笑娘听得不对，他怎么知道盛轩信里写的是什么？于是便问。
霍随风倒也没有抵赖，只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有次翻你的妆匣子看到的。”
笑娘不依了，问：“你怎么随便翻人东西？”
霍随风理直气壮道：“没撕了就不错了，不过跟你定了婚约，又没有成礼，哪个是他娘子？还想拉手？”
笑娘一把推开他，学着他冷笑：“我跟你也不过是定了婚约，又没有成礼，哪个是你娘子？总跟我勾勾搭搭！”
说着，笑娘也不理他，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既然领了掏大粪的工作，自然是要养精蓄锐，这明日，还要继续发落府里的下人呢。
其实郡王府的人事倒是简单，统共就是霍随风的军中亲信，还有就是来到漠北后收留的杂七杂八的散人。
将那些来路不明，和倚老卖来的都发送出府去。年岁大，无甚错处的给些安家的银子，贪赃的移交官府，剩下的就都清爽了。
只是笑娘这般轰轰烈烈地清理院子，却不见那位猫毛过敏的公孙琴姑娘露头。

第101章
虽然不见，却听闻了些关于这位公孙琴姑娘的传闻，人的确是聪慧极了，懂得好像也多，当初来到此处时，正值旱季，许多百姓想要打深井取水，却总是打不到。
而这位姑娘略走一走，便踩准了地方，再让人挖，处处都是喷薄的井水，一时让百姓称道。
她的父亲将女儿托付给了小郡王后，似乎是远游去了。霍随风就辟了个独立开门的别院，分拨了仆役照顾她。只是在别院处修筑了外墙，很明显有避嫌之意。
崇正郡王在礼法上做的到位，笑娘自觉自己也实在不必过问什么。不过是公中走账，给那位姑娘开支日常罢了，作为未来的女诸葛，左膀右臂，包食宿是最起码的工作待遇。
只是如今笑娘也没有跟崇正郡王成婚，那位姑娘若是觉得她笑娘当不当，正不正，便不来见，也无可厚非。
反正她懒得见霍随风未来的大小老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也不问。
府里的管事有许多都是她从乡间带来的人。既然要在漠北长住，这郡王府里多些她的人，才心安。
原以为随风会不愿意，最起码也要调拨些他军中的人过来，没想到随风连问都不问，就任凭着她鼓捣。
倒是笑娘自己忍不住问随风，可有适宜的人选时，随风道：“内宅都托付给你了，自然由得你安排。”笑娘觉得这不像随风的为人。
也许是经历家变的缘故，他是个警觉性甚高，家里没有几个地道都没法安心睡觉的人，怎么会这么毫无防备地任着她安插人？
所以为了避免随风失眠，笑娘还是酌情，将那位做饭不洗手的孟厨子从厨房里调拨出来，知道他武艺甚好后，便让他做了府里的侍卫长。
人事安排好了以后，笑娘终于可以空闲下来，安心享受府里的羊奶酪子敷脸的悠闲了。
可是随风似乎见不得她闲，又提出府宅里的花园子不成样子，到处铺了板砖，见不得地气儿，似乎得修整下。
笑娘半躺在贵妃榻上纹丝不动，只从碗边捏了只刚刚运来的樱桃塞入口中，然后道：“我没来时，郡王不也是这么过活的？板砖地甚好，洒水洗刷也爽利，就这么着吧……”
随风坐在她的身边替她掐断樱桃梗，然后将圆溜溜的果塞入她口里道：“且不说那板砖，王府的廊柱子庭院都要修整一下，不然太寒酸了……”
要是笑娘如今再看不出随风总是给她找活干，当真就是瞎了。她慢悠悠地抹了脸上的奶酪子面膜，然后瞪着随风道：“怎么这么见不得我清闲？来漠北就是给你做老妈子的？”
随风竟然还不承认，只无辜挑眉道：“哪有？难道你不希望咱家收拾得规整些，你做起女主人来，也有面子啊！你在义父家里时，什么都管，可到了自己的府宅时，却这么不上心，竟然还要我提……”
笑娘都要被他气乐了：“这个你也要比！怎么，我若不上心，你便不娶了？那还是快些禀明了万岁，只说我是个惫懒的，给你换个能干的来！”
她不过是玩笑了一句，可是随风却“啪”的一声，重重放下了手里的盛樱桃的水晶碗：“就知道你总是想着悔婚，才对我府里的事情不上心！想当初还没嫁给盛轩呢，就见天地在家里研究着盛轩京城那小破屋的朝向排布，可着地儿地购置的家俬。如今你我的婚事也剩不下半年的功夫了，你倒是研究了什么？我求着你，你都不应……”
说到了一半，小郡王可能觉得求着笑娘上心，也实在是折损男子汉的气概，于是起身挥着衣袖就大步流星出府去了。
笑娘都听得有些瞠目结舌，觉得这就是现任和前任是熟人的不好之处。自己跟前任相处的点滴，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扒起小肠来也便利许多，处处是槽点，吵架吃醋什么的so easy啊！
她虽然不愿意与随风培养出浓烈的情感，可也不想整日别别扭扭的吵架，少不得要哄哄臭脾气的少爷。
可是等了两日不见他回府，哄人的心思便淡了些。
没想到第三日时，他派人来府里，说是郡上有盛会，是当地人一年一度的咯伊节，要举行骑骆驼大赛，郡王请县主去观礼，顺便吃一吃当地特有的小食。
笑娘心知，这便是随风变相的示好了，她便也从善如流，换衣打扮了一番后，便上马车去赶赴当地的盛会去了。
到了盛会的绿洲，当地的百姓几乎都云集于此，还有不少富户人家的女子，彩绸的衣裙上披挂着整套的金饰，远远一看，金光闪闪晃瞎人的眼。
不过当笑娘下马车时，周遭的人却觉得被这天仙般的姑娘闪了一下。
当地的姑娘们个个都是人高马大，脸膛被漠北的风吹得有些黑红。
可这马车上下来的姑娘，却是身肢纤细，皮肤赛雪，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儿，似乎是两汪盈动的湖水，便是画儿里都不曾见的仙女啊！
一时间有人议论：“那位公孙姑娘就够漂亮的了，竟然还有姑娘比她还美！”
有知情的道：“这位可是惠敏县主，乃是我们郡王的未婚妻，皇帝御赐的姻缘，人能不美吗！”
又有人道：“不是那县主年岁大，没人要，才硬塞给郡王的吗？那中原的男人可都是死的？这样的都无人肯娶，非要万岁赐婚才嫁得？”
“娘，我要去中原，那里的媳妇好娶……”
笑娘虽然下车不久，可是满耳朵里都塞满了当地人的各种八卦。
她举目四眺，一眼就看到了身在高台上的霍随风。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长袍，上身是利落的胡袖锦衫，紧窄的腰肢上束着嵌了碧玺的宽腰带，愈加显得挺拔健硕，再加上那俊美的眉眼，只引得姑娘媳妇们含羞带怯地频频张望。
随风见她下了马车，便撩起衣襟走了过来，伸手去搀扶着她一起登上高台。
笑娘觉得人前如此亲昵，不合礼数。可是随风却低声说：“此地民风与中土大不相同，你我既然是未婚妻，我不牵你，别人还以为我厌弃你了，你总不想被人传成是年老色衰，被男人厌烦的弃妇吧？”
笑娘狠狠挖了他一眼，同样低声道：“那在你们当地，几天几夜不回家宅的算什么东西？”
随风脸不红心不跳道：“那都是有大能耐的男人，在外头给妻女赚取家底呢。我这几日也是军营里事务忙才没得回去……怎么，你想我了？若是想，你也可整治些酒菜，装个食盒子给我送来。军营里其他将士的家眷总这么做，就我没有……”
得，这是又给她排布活计了。
笑娘也懒得跟他辩。心里倒是提醒着自己，毕竟随风年纪小，对她又是热忱而新鲜，若是她摆出一副对婚事不上心的样子，的确是太伤人了。
这御赐的婚姻还没开始，就闹得僵硬异常，也实在有违古代后宅生存之道。于是便缓和了语气道：“你下次再忙，我便给你备食盒子，从军营的大门敲锣打鼓地进，让人知道你是个快要有媳妇的人了，可好？”
随风忽略了她话里的讽意，只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府宅里……”
笑娘入乡随俗，在人前亲昵地替他整了整衣领子，磨着牙笑着含糊道：“府里已经请了工匠，这几日便开始修整，将来你若想换媳妇，倒省了禀明万岁费周折，直接将她累死得了！”
随风听了她的咬牙切齿，却是嘿嘿地笑开了，只长臂一揽，搂着她的腰肢，从这下面熙攘的人群高呼：“咯伊节骆驼赛事，开始！”
伴着金锣的声响，第一批骆驼手，骑着高大的骆驼开始狂奔。
在笑娘的印象里，骆驼总是应该在一片金黄的沙漠里悠哉漫步的。
可没想到这类平日里慢吞吞的动物，狂奔起来竟是如此迅猛，连一旁的骏马都跑不过它们。
至于这风驰电掣的诀窍，随风指了指立在终点处的几头母骆驼道：“这骆驼比赛一般都是要选在骆驼发情的时节，骑手们骑的都是公骆驼。它们的嗅觉甚是灵敏，能嗅到终点母骆驼的味儿，为了赶在其他骆驼前先到达一步，自然是拼劲全力来跑……”
笑娘听了，这才恍然。看来无论人与动物，都是食色性也啊！
就在众人欢心雀跃地高声呐喊，给各自的骑手加油之际，突然有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走过来了。
侍卫拦住了她后，她似乎一脸急切地说了些什么。
那侍卫不敢耽搁，便让她等着，自己则急匆匆来报：“启禀郡王，方才公孙姑娘的丫鬟来传话，说姑娘观看天上的云层，推算出一会将有风暴来袭，她恳请郡王即刻终止比赛，疏散了人群，免得一会人多拥挤践踏，发生无谓的伤亡。”
霍随风皱了皱眉道：“公孙小姐也在此？那便请她过来说话。”

第102章
那侍卫领命退下不久，便看到一位头戴纱帽的小姐在丫鬟的搀扶下，从一辆马车上下来。
当她下马车时，周遭的百姓似乎是有些骚动，有人高呼：“快看，那是神算子公孙琴小姐！”
“是公孙琴小姐！快……快些拜拜，这是神仙下凡呢，听说拜了她能祛病驱邪……”
就在嘈杂的人群里，还真有几个上了年岁的婆婆虔诚跪下，冲着公孙琴的方向频频下拜……
说实在的，笑娘着实对这位公孙琴小姐产生了些许好奇。
因为她记得在原书里，这位公孙琴熟谙阵法不假，可好像也没有这般熟知天文地理，通晓气候变幻的本事啊？
可是如今，公孙姑娘并未在战场上大显神通，却是在民间探井挖洞，竟是成了神仙般的人物，这等受人追捧的热切场面，还真让身为现代人的吴笑笑觉得有些邪性。
就在她心里惊疑不定时，公孙琴已经在丫鬟的陪伴下款款上了高台。
这是笑娘第一次见公孙琴，仔细瞧了一眼，见她身形婀娜，皮肤白皙，嘴唇不染而红，端是一个美人胚子。
公孙琴眼光在笑娘身上扫了几下，然后便泰然望向崇正郡王。
不知是不是错觉，笑娘感觉公孙琴方才望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停留的久一些，可是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也琢磨不出个什么来。
随风倒是一脸泰然，只坐在主位问道：“公孙姑娘，如何得知将有风暴发生？”
公孙琴柔柔福礼，低声道：“我自小便喜雨，总盼着天降大雨，而且还喜欢望云，又读了些先生观望星辰云雾之法，故此对观望云象有些心得。郡王请看，此时近处云轻而高，远处云重而低。近处淡且薄，远处深而厚。近处飘而散，远处凝而聚。观望这云层起伏，似有异向，现在是西南风，远处云层正在蔓延过来，是以小女判断将有暴风来袭，斗胆请郡王疏散人群。”
随风和笑娘抬头望天，发现无论近处还是远处皆是一片青空，上面点缀着片片白云。笑娘虽然不是很懂，倒也约略知道通过云层是可以判断晴雨的，但是光看云层却能判断暴风来袭？似乎是玄学了一些。
随风低下头，似乎在权衡着她的说辞，沉吟片刻，吩咐道：“派人通知下去，恐有暴风，节庆取消，酌日再办，让百姓都散了，速速回家。”
高台下面的百姓本就兴高采烈的看着比赛，场面有些闹哄哄，现在更是乱了起来，有往家走的，有原地不动的，还有扯着别人不让走的。笑娘甚至能听到不远处有人说：“青天白日的，哪里会有风暴。我们这风尘虽多，可还没见过青天白日立刻起风的。”
随风又加派了士卒疏导百姓，维持秩序，场面才慢慢地稳定下来。
就在清场不久之后，前一刻还是晴日无风，下一刻突然开始飞沙走石。大风呼啸，不时有打着旋的狂风刮过。
幸好霍随风熟谙这里的地形，早在变天时，便带着笑娘，公孙姑娘等人寻了一处山崖下拐弯的溶洞，暂避起来。
当外面飞沙走石的时候，霍随风紧紧地搂住了笑娘，轻拍着她的后背道：“莫怕……风刮不进这拐子洞里来。”
笑娘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儿，不禁恼道：“还没等风将我刮跑，倒被你先勒得接续不上气了。”
随风看笑娘鼓着脸儿的样，忍不住伸手去捏她。
许是俊男美女黏腻到一处，甚是养眼的缘故。
笑娘无意中瞥见，那位摘下头纱的公孙姑娘，竟然直直望向了他们。
只是她眼睛移过时，公孙姑娘便敛眉垂首，非礼勿视了。
不多时的功夫，远处的几个风旋突然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下抵着地，上挨着天的龙卷风。那黑色的风旋，宛如吸水乌龙一般。
笑娘从随风的怀里抬出头，瞥见了那起伏的龙卷风。龙卷风行经之处，不论是房屋，牲畜，还是石磨等物，都被卷到风中，快速旋转着从地面升到空中，然后被抛甩到远处。
好在龙卷风只持续了片刻，便自消散了，然后便是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笑娘在现代是看过龙卷风的视频的，也知道只要不在风眼中便不会有事，虽然也是有些惊慌，还能做到处事不乱。
寒烟连龙卷风都未听说过，方才撇见了外面的风暴情形，也是后怕地拍着胸脯，骇得坐到了地上，半天起不来。后来勉强起身后，她看着山洞外的大雨，小声说道：“小姐，这公孙姑娘真是神人！”
寒烟是如此的反应，更别提当地的百姓该是如何发自内心的崇敬那位公孙姑娘了。
可是吴笑笑就算不是天文学家，也不是无知的文盲。一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仅仅是看着云层，是绝对判断不出龙卷风的。就算是现代社会，也只有极少数的专家结合卫星云图才能判断一二，但也没有在龙卷风到达前，能够准确预测，及时通知人疏散的本事。
难不成这公孙小姐真的是诸葛再世，有神算的本事……还是，她一早便知此地会有这么一场暴风雨？
笑娘一时想不透，她不由得抬头望向入了山洞暂避风暴，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回府的公孙琴。
方才外面经历了一番摧山拔木的肆虐风暴，可是那位公孙姑娘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颇有一番风雨来袭，我自岿然不动的沉稳气势。
笑娘本以为经此一遭，随风定然会重视这位女诸葛，郑重向她道谢，同时深表赏识之情。
可是随风却连看都没有看那位女神算子，只是到外面看了看风暴已经过去，便吩咐人将马匹拉出山洞，重新备马装车，赶紧赶路回到郡上去。
当随风从公孙琴小姐的面前经过，却没有同她讲话时，笑娘分明看到，那位在龙卷风面前都能沉静不动的姑娘，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
幸而那龙卷风所到之处，并非屋舍众多的郡上，虽然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前都是厚厚的沙土，但是郡上的屋舍并未遭受太多的损失。
但是其他的村落并非个个都这般幸运，霍随风将笑娘安全送回到了府上后，立刻前往府衙，安排自己的将士前往受灾的村落查看灾情，安置流离失所的百姓。
而郡王府里留守的人，因为未及时得知风暴来袭，许多屋舍的窗户都是半开的，飞扬进了许多的砂石，少不得又是要拆洗幔帐，擦拭一番里外。
笑娘最近刚刚整顿了上下仆役，人人自危，都怕被主子问责，是以赶紧手脚麻利地擦拭。
笑娘回府后，赶紧洗了澡，去了去满身的灰尘，正打算稍事休息一下再用晚饭时，却有人传了口信说是公孙姑娘要来给惠敏县主问一声安。
身在古代这么久，笑娘也算是见过了各色人等，可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神秘莫测的人物，不由得也是起了好奇之心。
不久，公孙姑娘款款而来，右手轻举，掌中拖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汤钵，向笑娘施礼，然后说道：“公孙曾得神医指点，得了丸养身的丹药。今遇龙卷，公孙恐县主受惊，特将丹药化开，熬制了一钵安神静体汤，县主若不嫌弃，可一用凝神。”
笑娘笑着请公孙姑娘入座，说道：“先谢过了公孙姑娘的一番美意。晚饭刚准备好，想来你也没有吃，还请公孙姑娘一起食用。”
公孙姑娘略略客气婉拒一下，便入座食用。
这一边食饭，一边少不得议论方才的那场风暴，笑娘很是得体地恭维了公孙姑娘一番。
公孙姑娘倒是很谦虚，只说自己这番不过是雕虫小计罢了。只是聊着聊着，不知什么时候，笑娘发现这公孙姑娘却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着随风身上引。公孙问道：“听闻县主和郡王乃是自小青梅竹马，如今将要结成夫妻，真是天作的姻缘，只是不知县主何时和郡王相识？”
笑娘笑了笑，道：“有什么识不识的？我娘嫁给了郡王的义父，就此从小打闹着长大罢了。”
公孙琴闻言，慢慢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慢慢地滑动，微微地道了一声：“原来如此……听闻胡夫人义举曾经救下了褚将军，却不知当时的情形如何，是怎样的机缘，成就了这份良缘？”
笑娘捡起丫鬟捧来的蜜饯盘子，捡了个清口的金桔蜜饯，含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我那时还小，整日只知道玩，也记不得娘是如何救下父亲的了。以后待见到了父亲，可替小姐你问问。”
公孙琴闻言，不禁抿嘴一笑：“不过是闲说到此处，哪里需得劳烦县主去问将军夫人……天色不早了，我便不打扰县主休息了。”
说完，她便福礼退将了出去。
笑娘慢慢吞下嘴里的果脯子，仔细地琢磨着公孙琴方才的那些话。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当初娘亲救下了褚慎，其实是这个世界许多人命运发生改变的一个转折点。
而公孙琴方才问起，究竟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呢？

第103章
至于公孙琴送来的那碗凝神汤，笑娘也没有喝，寒烟径直倒掉了。
女人的直觉提醒着笑娘，那位公孙琴似乎对自己有些淡淡的隔阂之意。来路不明的汤水，她也不想入肚。
这一场风暴之后，公孙琴的名声果然愈加响亮。
她倒是一扫往日深居简出的做派，出入了霍随风府衙几次，献策如何预防灾后的霍乱疫情，及时处理废墟下的尸体。
总之那一番思虑周全，听得霍随风手下的谋士都是频频点头，恭贺郡王得此冰雪聪明，睿智非凡的女子，实乃大幸事。
而她每每出府，总有百姓朝着她的车辆伏首叩礼，直呼女神仙。
就连笑娘身边的丫鬟，也忍不住议着这位公孙姑娘。
“小姐，你是没有看到，竟然有婆婆祈求着公孙姑娘摸她的头顶，说是能祛病，真真是将她当了神仙。不过若不是神仙般的人物，怎么可能预测那般的风暴？说不得还真是有神通的人物呢！”
寒烟一边给笑娘梳通了头发一边说道。笑娘没有应声，只是问道：“郡王可曾回府了？”
这几日霍随风既要忙着赈灾，又要提防着他那位叔父浑水摸鱼，是以有几日没有回府了。
说起来，公孙姑娘见他可能都比自己要来得勤。
寒烟应声道：“还没回呢，可是郡王的小厮修竹刚回来，说郡王想吃龙井虾仁，只是这南边的菜，厨子都不甚会做……”
笑娘一听便知，这是小郡王变着法儿给自己点菜呢。毕竟这龙井虾仁可是笑娘为数不多的拿手好菜之一。
在现实里，吴笑笑的爸爸就很爱吃这道菜，她也便跟妈妈学来做给爸爸吃。就算是穿入了书中，这门本事也没有荒废。
想着霍随风曾点着她不够体贴，没有入营探望，笑娘觉得也应该适时展现下做未婚妻的贤惠，免得又被郡王挑理。
于是便亲自入了厨房，叫寒烟泡了自己从乡间带来的清明新茶，又剥虾去线，用猪油滑炒，入茶汁调味，用绍酒淋洒。
因为不甚费功夫，不一会就炒好了。
寒烟一早就备了大食盒，将龙井虾仁连同厨子做好的几样菜放入食盒子里。
然后笑娘便上了马车，径直去了漠北的军营。
那军营的人见是郡王府的马车，自然不敢耽搁，连忙去通报了郡王。自有专人为惠敏县主领路，一路入了军营里。
只是恰逢军营里正在升帐，一众将士都在，笑娘来送吃食，众人少不得退出营帐，免得打扰郡王的用餐时间。
霍随风看笑娘如此上道，亲自来送食盒子，眉眼都是舒展的，只是在几位将士要出去的时候，指了放在一旁的一只漆木大食盒子道：“你们几个也该是饿了，拿这个去吃吧。”
那几个将士得令，便笑嘻嘻地拎提着那食盒子出去。
笑娘觉得那食盒子的精致，可不像是兵营里的物件，便一边将菜品摆布出来，一边不经意道：“早知道你这有吃的，我就不送来了……”
随风先夹了一口虾仁，放在嘴里嚼，含糊道：“别人做的怎么能跟你的比？我就爱吃你做的。”
笑娘看他吃的口大，又夹了一块烧排骨放入了他的碗里，笑道：“我又不常做，你才吃过几次？”
随风咽下了一口，一本正经地点菜：“我今日也回不去，晚上的时候，要吃你做的腊肠焖饭，酱汁要调得浓些。”
他说的腊肉焖饭其实就是煲仔饭。这等岭南特色此时并未在中原盛行。笑娘自己爱吃，所以曾指引着褚家的厨子做，随风跟着吃过，也很爱吃。
笑娘少不得应承下来：“幸好前些日子我让府里做了甜口的腊肠，这几日肠风干的正好，回去便给你做。”
霍随风对于褚家的姐姐的要求就是希望她围着自己团团转，吃饭漱口后，少不得又要跟她黏腻。
那般健硕的青年，手臂有的是气力，就算笑娘想要挣脱，一时被他搂住也挣脱不开，
弄得笑娘钗斜鬓散的，那唇上的口脂也都晕染开了。
就在霍随风粘着自己诱哄着她行些不正经的时候，军帐外却传来女子的声音：“我家小姐让我来收食盒，敢问郡王可用好了餐？”
这略带江南口音的语调，笑娘倒是熟悉，可不正是公孙琴姑娘身边的小丫鬟黛竹吗？
这是外面的侍卫道：“那食盒子被郡王赏赐给了诸位将军。姑娘若是要取，且去旁边的军营里问问吧。”
那位黛竹又紧着问：“……那郡王可曾食了？”
侍卫道：“县主亲自送了食盒子，郡王得吃县主的食盒子。”黛竹听了，没有再说话，应该是转身走人了。
而在霍随风的俊脸又欺过来时，笑娘一巴掌就给他拍在了一边。
霍随风有些起性子了，一边钳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道：“怎么的？亲亲也不让了？”
笑娘被他撩拨得呼吸有些紊乱，但仍是重点清晰地问道：“公孙琴是你什么人？眼巴巴地给你做食盒子？”
霍随风这时脸色倒是缓了：“她通晓药理，前些日子给受灾的乡民做了预防霍乱的粥食，我下面的将士也讨来吃，所以她今日便做了几样药膳送来，并非是单给我的，我又如何拒了？再说，我不是也没有吃，只吃了你做的。怎么这样便醋了？可是要将我捆了，细细审问？”
笑娘被问得一滞，若是真像随风说的，她这番发作明显是小题大做。公孙姑娘制药膳乃是祛病，又是给众位将军们，在礼数上也是合乎情理，没有什么可指责之处。
可是笑娘却是知道的，当初公孙琴姑娘成为了霍随风的红颜，除了因为兵法的才学上外，更是因为她的软意体贴，尤其是那一手绝佳的药膳功夫，若是品尝了，男人的胃袋都要投降。
而男人的心和胃又是挨得极近的。一来二去，二人就从饭桌子上吃到了床榻上去了。
其实按理说，笑娘不该阻了人家命定的姻缘。若她只是随风的家姐，弟弟得了这等蕙质兰心的女子辅助，再好不过了。
可是现在皇帝赐婚，笑娘避无可避，是一定要嫁给霍随风的。作为灵魂是现代人的笑娘，对伴侣最低限的要求便是干净了。跟别人共同黄瓜的话，想想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所以霍随风若是真的对公孙琴心动，也并非不可。但是一个前提就是，她褚笑娘要跟他说得清清楚楚，若是娶了她，娥皇女英的齐人之福，便跟他无缘了。
若是他有心养个红颜知己，就别跟她这个褚家姐姐粘粘腻腻的，两个人应付下皇差，走个形婚，然后各过各的得了。用亲了别人的嘴亲她，膈应着呢。
可是笑娘稍微说了一两句，霍随风就不高兴了，捏着她的脸问：“你当我是盛轩？读书读傻了，见个女的就往上扑？跟谁都怜香惜玉？”
笑娘也急了：“不是说好了不提他，你怎么又提？”
霍随风往军帐里午休的小榻上一靠，支着长腿挑眉道：“你动不动就跟我提婚后自过自的，可见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是私下里揣摩过的。我为国尽心领兵作战，耽搁得到现在都没有娶妻，万岁好不容易赐婚给我，你不思度着怎么好好服侍丈夫，却尽想着分过……信不信我写了奏折上去，让万岁治你罪！”
笑娘被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都气乐了，只拿软枕打他的头道：“你写写看，说我在婚前不让你亲？还是善妒不配为良妻？你敢写，就得敢送，还被耽搁得成家立业了？你是七老八十了吗？怎的好意思？”
霍随风嘿嘿一笑，一把夺过了软枕，将她钳入怀中：“你若早点嫁给我，孩子如今都能满地跑了呢，可不是被耽误了？”
毕竟是在军营里，笑娘也不能随了他胡闹。眼看这时辰不早了，还都得回去给他准备晚餐，便稍微修饰了妆容，重新理了理鬓角后便离开了兵营。
待回府时，她刚在府门前下马车，正看见公孙琴姑娘从隔壁别院的小门里出来，似乎是要坐马车外出。
笑娘少不得与她寒暄了几句，说是天色不早了，姑娘要外出，一定要注意安全。
正说话呢，恰好跟随夫君去五百里外的江河入海口勘探地势，选择修筑船坞地点的洪萍回来了。
洪姑娘是骑马回来的，脸又晒得更黑了，在快要西垂的阳光映照下闪着麦色的亮光。
“我快要饿死了，你府上可有现成的饭食快些拿来给我吃！”还没下马呢，洪萍便大声嚷嚷道。
笑娘却没有接话，她此时的注意力都被那位公孙琴姑娘吸引去了——在龙卷风暴前都岿然不动的公孙琴，此时见了洪萍，居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瞳孔都猛地一缩，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其实，若是无人为的干扰，洪萍此时身负血海家丑，已经上山落草为寇，而且她先前也不可能成为随风的师姐。
恰恰相反，这位洪恨女贼首可是原书里男主的死敌一个！
而如今，她却成为了郡王府的座上宾，若是个熟悉原剧情的，只怕也会露出如公孙琴姑娘一般的惊愕表情。

第104章
笑娘心里虽然犯嘀咕，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给洪萍与公孙琴姑娘互相介绍了一下。
“公孙小姐，这位是洪小姐，以后若是周围的亲朋有漕运买卖皆可托付给她。”
公孙琴似乎勉强忍住了惊愕，只是看向洪萍的眼神略微带了一丝狐疑和厌恶，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而洪萍听闻了这位就是远近驰名的女诸葛，神算子时，倒是很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既然您是郡王的客人，以后有事只管去洪家的镖局报上洪萍的大名即可。”
公孙琴回礼道：“先自谢过，不知洪萍是洪姑娘的哪位至亲？”
洪萍觉得这位女诸葛并非外传的那么灵光，说话很是一板一眼的，便失笑道：“洪萍自然是我了！”
笑娘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看，眼看着那公孙琴又是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洪姑娘就叫洪萍，过了能有几秒，才好似反应过来，勉强一笑，继续跟洪萍寒暄。
笑娘慢慢侧转了身来。公孙琴方才的反应着实有趣，就像她笃定了洪萍原本应该叫另一个名字才对。
而在原著里，洪萍这个名字的确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响彻朝野上下的女魔头应该叫“洪恨”才对。
笑娘缓缓吐了一口气。看公孙琴忌惮地看着洪萍的眼神，分明是应该认识她，可为何又不知她就叫洪萍。
那么结论虽然匪夷所思，但也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公孙琴认识杀人越货，将朝廷命官扒皮点天灯的女匪洪恨，却不认得现在这个还算循规蹈矩，做着镖局生意的洪萍大姑娘。
这位公孙琴，应该是个原书里土著重生之人才对。
虽然够惊奇，可是既然她这个现代之人都能穿越到此处来，那么一个原书中的才女重生应该也不足为奇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可以准确地预知很多的事情，比如何处挖井，何时挂起龙卷风，更是较比着原书情节，提前来到了霍随风的身边。
只是重生之人，似乎都有些未解的心结。而这位公孙琴姑娘未解的心愿又是什么？
作为原书里给男主红袖添香，巧语解忧的红颜，虽有才华，却无缘霍随风正妻之位，说白了，这样一辈子都是个还算有头脸的外室罢了。
在笑娘看来，这样的人生可算不得什么光彩体面的。而公孙琴若是重生，心有悔意的话，一早便应远远避开霍随风，寻觅自己的良缘才是。
但是听霍随风言，正是这位公孙琴提议她的父亲来漠北避祸的。
这么看，她是想早早遇到霍随风的。也许……公孙琴想赶在霍随风尚未娶妻前，名正言顺，成为他的正室，光明正大的陪在心爱男人的身旁……
这一刻，笑娘心里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
如果公孙琴是重生的话，作为这世界土生长的人物，定然是比她这个穿越女更了解民生详情，助力霍随风问鼎中原成为霸主也更加有力。
而在公孙琴看来，笑娘这个原书中满肚子坏心肠的恶毒女配，如今却成了霍随风的御赐未婚妻。
而那位十恶不赦的女魔头洪恨，又成了霍随风的师姐……
在女诸葛的眼里，郡王一定是个被妖孽环绕的可怜小王子呢！
这么一想，公孙琴姑娘这几日脸色不佳，似乎也有了解释。
想必爱郎心切的她，是日日都睡不好觉，思虑着为何出了这么天大的错来，以至于日夜难以成寐，想着如何斩妖除魔解救情郎呢。
那日晚上，笑娘一直在反复琢磨着这件事，以至于吃饭饮汤时，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引得同桌的霍随风不禁问她，想什么呢，这般开心？
笑娘故意做了个阴森的表情，问他可有在盘丝洞里被妖孽缠住的感觉？
霍随风歪眼看她，表情甚是耐人寻味道：“那也得来缠住，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笑娘觉得他可能在开车，一时收起了戏谑的心思，不再搭理他。
可内心里却有些好奇，若是那位公孙姑娘当真心仪着霍随风，该是如何横刀夺取情郎，从她这个女魔头的手里解救出霍随风呢？
这几日霍随风都是早出晚归，每每早晨出发时，未婚妻在睡觉，晚上回来时，未婚妻还在睡觉。
他自觉看见笑娘的时间变少了，于是便每日晨起时，去笑娘的窗下唤人。
例如今日，小郡王先是阴魂不散，只一声声的唤，后来见笑娘不起，竟然直闯进屋子里，要隔着被子挠她的胳肢窝。
笑娘来到古代后，从定时起床的上班族堕落成赖床的懒小姐很迅速，非得睡到自然醒才好。
如今却被这小阎王给弄醒，恼得要咬他，却被他一口吻住了香唇，然后诱惑道：“送送我，然后吃些点心稀粥，再睡回笼觉。”
最后他是连哄带骗，将她从被窝子里拽了出来。
笑娘披散着如瀑的长发，裹了貂绒的披风抵御漠北清晨的寒气，一路哈欠地被迫将未婚夫送到了正门口。
她的模样随胡氏，都是脸蛋精致，尖尖的下巴，总是显得实际年龄小。这么披散长发，裹了披风，半嘟着着嘴，睡眼惺忪的模样，更是像极了豆蔻少女。
霍随风低头看着褚家姐姐，真是想这么搂着她，在府里消磨一整日。他正值年轻气盛的年龄，越看越爱，搂得也越来越紧，心里真是恨不得立刻是花烛之夜，可以随了心愿。
正在难舍难分的功夫，身后的小厮修竹却重重咳嗽了一声。
笑娘勉强睁开朦胧的睡眼，透过霍随风的臂弯一看，那位隔壁的公孙姑娘，竟然放着这么大好的清晨不睡觉，也领着丫鬟立在了门前。
只是她似乎没料到一出门竟是郡王和他的未婚娇妻难舍难离的光景，一时间进退两难，很是尴尬。
看有外人在，霍随风倒是慢慢松开了搂着笑娘的臂弯，随口问道：“公孙小姐可要外出？”
公孙小姐一旁的丫鬟黛竹道：“我家小姐这几日观看天上星宿，洞察了不寻常的先机，生怕耽误了郡王的大事，所以特意早早就起了，想要告知郡王重要的事情。”
原来那次送饭风波后，小郡王似乎想起了盛轩学兄的前车之鉴，生怕自己有了什么把柄被笑娘攥着，闹着要解除婚约，所以便禁了那位公孙神算子进出军营。
吃了一次闭门羹后，公孙琴便没有吭声，也没再往军营里送些食盒子汤水一类的。
不过看来那位公孙琴姑娘此生还是立意要走左膀右臂的路数。这还没过几日的功夫，又不知窥得了什么天机，便特意从她寄居的跨院出来，立在府门前等着郡王出府。
只是她没料到，向来独自出门的郡王，今日竟然将一向睡懒觉的惠敏县主从被窝里拖拽了出来。
她这样等着郡王，却被褚笑娘逮了正着。
不知为何，笑娘突然觉得不困了，慢慢从霍随风的怀里站直了，心里也着实好奇，这位重生的公孙琴，又要报之什么玄妙神机？
公孙琴慢慢抬眼，凌厉地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似乎怨她多舌，可是事已至此，也不能再借口自己是出来散步，碰巧撞见的了。
于是便冲着郡王福礼道：“我自幼便对天文玄学甚是钻研，学了些粗浅的皮毛，昨日观紫微星宫有扫帚星甩尾飞过，乃是八方地龙翻涌之兆，只怕是有地震蝗灾，妖孽横生。”
此话一处，周遭的武士丫鬟个个闻声色变。
要知道这位公孙姑娘可是有大神通，上次她说有风暴，便有龙卷风肆虐。而今她说会有地龙翻涌，蝗灾来袭，那么必定也是要应验的了。
可是那公孙姑娘说的妖孽横生又是何意？
笑娘听了这话，心里也清楚，既然公孙姑娘说得这么十拿九稳，那么这几日必然是有地震蝗灾来袭的。
同她这个半吊子的记着剧情的穿越人士不同，公孙琴一直生活在漠北，且后来又陪伴在郡王左右，为他出谋划策，伴着他一路壮大实力，所以必然知道漠北这些年的的天灾人祸。
公孙姑娘若是立意走神婆路线，必定是无往不利，一说一个准，不需太久时日就会被漠北百姓奉为神仙，就算是漠北的军队和府衙里也会有许多拥趸。
只是不知以后，在霍随风的眼里，她这个百无一用的青梅竹马褚家姐姐，有什么地方比得过蕙质兰心的公孙琴姑娘。
若是万岁健在，御赐的婚姻确实巩固。可一旦万岁不在，而霍随风如原著一般前途无量，称帝为王，不知在百姓的眼里，褚家半老徐娘与青春貌美的公孙仙子，哪个更堪为后。
想到这，笑娘不由得抬眼看向公孙琴。
那位姑娘低眉敛目，全然是无害的模样。可是她身边的丫鬟却没有主子城府深沉，看向她这个县主的目光里，尽是遮掩不住的敌意。
也许在这位忠心耿耿的丫鬟眼中，她的主子才更配得上年轻有为的漠北郡王。

第105章
而霍随风听了公孙姑娘一番未卜先知后，便是抱拳道“多谢公孙姑娘告知。若真如此，必然要早早派人防范。”
话虽如此，霍随风却没有细问地震蝗灾的具体消息看，只紧着低头叮嘱笑娘须食过早饭再睡。似乎在这位郡王的眼里，地震蝗灾远不及他的褚家姐姐少吃一顿早饭来得重要。
笑娘的心里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这让公孙琴等不明底细的人看了，必然认定她就是红颜祸水，好好地将一个郡王消磨成只知妇人冷暖的庸人。
事实上，笑娘没忍住，脸儿只冲着霍随风时，那个白眼到底翻出来了。
惹得郡王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然后便翻身上马，挥动皮鞭，率领着属下一路疾驰而去。
笑娘目送了郡王远去，然后转身对公孙琴道：“郡上今日要义诊，救治受伤的百姓，众府女眷皆要出力，不知公孙姑娘今日可有空闲，随我一起同去。”
其实笑娘这么问也是客气一番罢了。公孙琴向来与她保持距离，并不亲厚，加上平日深居简出，一副仙子做派，并不爱出现在人多的场合。
果然公孙琴低头说自己的身子不舒服，想来是不能去的，但是也愿意出一份气力，派了自己的丫鬟带着她出银子备下的物资，跟随着县主一起出城赈灾。
笑娘也毫不介意，毕竟为百姓出力也是好事，便与她作别，回去吃饭更衣去了。
公孙琴领了婢女回转了自己的别院，其实这仙子的心里装的也都是凡尘事。
今日，公孙琴本以为自己提起地龙翻滚的话题，必定会引得霍随风多与她说会话，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自顾着与褚笑娘厮磨……
莫笑娘……她原本应该是萧月河那瘸子的妾才是，出身暗娼、残花败柳，心思歹毒……
公孙琴简直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这位低贱恶毒的女子。
遥想着一年前，她获得重生，回到了自己十七岁时，千方百计的来到还未定亲的随风身边，本以为此生不会再留有遗憾……可随风到底还是定亲了，只是并非莫家的长女，而是莫家的那个外室生的笑娘。
而且她摇身一变，竟然成了随风义父的继女，入了褚家族谱，贵为将军的嫡长女，更受了万岁县主的封赏。
公孙琴不愿再回想自己初知道此事的震惊。她当时便怀疑那笑娘也是重生，使了什么邪魅之术夺了莫迎婷应该有的名分。
所以当那笑娘也来到漠北时，她避而不见，只是隐在暗处观察这位惠敏县主的行事做派。
可观这笑娘皆是正家大娘子的做派，梳理公中账目，整顿仆役皆是干净利索，恩威并赏，不见前世那般行事下作不入流的端倪。
后来当她突然现身时，那位笑娘看她时，也是满眼的好奇打量，丝毫不见半丝仇怨。
要知道前世里笑娘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也有她公孙琴的助力。若是笑娘重生，再见她时，就算是装也装不得，必定是满眼刻骨的仇恨，绝对不能是那位县主悠悠闲闲的做派。
而且细闻霍随风与她相识的经历，皆是因为这位小娘的母亲胡氏救下了褚慎的缘故。
也许真是哪里出了岔子，引出了这件事来，彻底改变了恶毒女人的前半生，才让她山鸡装了凤凰，摇身一变，成为堂堂御赐亲封的县主。笑娘若是安分守己，做她的富贵县主，自然也是无干系了。
可是，她怎么配作随风的正妻？无论是年龄，人品皆是不相当的。
再也没有人比公孙琴更清楚，霍随风对笑娘发自骨髓的憎恨了。可是她此番重生，却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人娶了他最厌恶的恶毒女人，还将她当成宝贝一般。
公孙琴觉得自己一连被喂了十几天的苍蝇。饶是甚有定力的她，看到了今早的情形，也有些忍耐不下去了。她太了解这笑娘潜藏在皮囊之下的恶毒，她便是妖孽，火焚之都不解恨！
公孙琴比谁都清楚，再过不久，一场时疫便要发作。这笑娘沽名钓誉，为了买个好名声，竟然搞什么义诊？将灾民凑在一起，只怕那时疫传播得更快。
如此一来，倒也好。她上次在军营里被拒时，便由着自己身边的侍女透话，说是漠北有灾星降临，将会有时疫发生。
这话是真的。前世里，那场风暴过后，到底是有人员的伤亡，加之天气变换不定，不多时便出现了时疫霍乱的苗头。
当时去赈灾的许多官眷都染上了。
所以公孙琴一早就吩咐下去，备足了自己小院子的米粮菜肉，同时严禁自己院子里的人与外人接触。而那个派去义诊帮忙的粗使丫鬟，也不能叫她回转了，只能在外面自生自灭去吧。
而这时疫的药方子，她一早便备下了，只是那药材金贵，不过够一两个人的罢了。
公孙琴在等，随风到时候自有主动见她的时候。而这位惠敏县主，只怕这次不但捞不上好名声，反而惹得一身腥臭……
想到这，公孙琴觉得翻涌了一个早晨的闷气渐渐平复下来，只在棋盘上摆布着棋子。
这是一局死棋，乃是她曾经的霍郎用来考她的，只是她到现在都没有琢磨出来。
公孙琴的嘴角渐渐噙出一抹笑靥，也许素手执子，璧人相对时，便在前方不远的时日了。
说起来这次义诊，也是城中几个豪绅家眷的提议，请了县主来主持牵引做头。
笑娘是个做事认真的人，所以领了差事，便尽心安排人手布置，请了八方四乡的郎中，在城外搭棚义诊。
洪萍因为探查坞头，回来得早，便也凑趣跟着一同去了。
待得中午时，一车车的城中官吏豪绅的家眷皆是出城来。
笑娘跟洪萍在一个马车里。
当到了地方时，别人下车还好，等到那公孙琴插着“公孙”二字小旗的马车刚刚到达时，立刻有人高呼着公孙小姐到了，于是众人乌泱泱地跪下了一片，又是一副众人顶礼膜拜的景象。
可惜下来的，却是个脸生的丫头，据说是公孙姑娘派来的使女，木讷讷地立在那。不禁叫众人很失望，纷纷散去。
那等子疯魔般的偶像崇拜，别人都也习惯了。
只是新嫁的洪夫人可是第一次见，不禁吧嗒了下嘴儿羡慕道：“这位公孙姑娘若是要落草为寇，揭竿而起，定然一呼百应啊！”
笑娘听了拍了一下她的背道：“好好的姑娘，落什么草，为什么寇？”
如今笑娘算是知道剧情引力的厉害。虽然洪萍如今摆脱了成为女贼首的命运，但是还要在思想上，嘴巴上再进行强化教育，让她深入骨髓地了解，将来的日子再不济，也不能走了占山为王的道路！
世上职业千千万，干啥都比山匪强！
洪萍看笑娘又要拉着圣贤书单，语重心长地给她上课，连忙心里一叫苦，只打岔道：“你吩咐我买的药材，我都让爹爹用船捎带来了，你要不要清点下，看看够不够？”
笑娘也知道她是故意打岔，笑着道：“你和洪叔办事，我哪里会不放心？对了，那石灰前些日子不够用了，这几天备了没有？”
洪萍用斗笠遮挡着头上的毒日道：“都备得足足的，而且我手下去送石灰的人说，那些灾民们这几日都依了你的吩咐，将发热苗头的人分别隔离开了，那住宿地都有石灰铺垫，排泄的污秽也是远离了水源，垫了石灰掩埋。
笑娘听了略略放下心来。
其实她也是听了公孙琴前些日子放出的风，才央了洪萍准备的。
这倒不是为了跟公孙琴比试风头。毕竟身为现代人都清楚地震洪涝风暴灾害后，更可怕的是瘟疫的盛行。
既然众位夫人们将这善举之事交付到她的手里，她也不能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只认真做事罢了。
说起来，古代的时疫，远远没有现代的那些A字打头的病毒们可怕。不过是因为人们缺乏足够的防病灾害知识，又因为条件不卫生而爆发的霍乱类传染疾病罢了。
只要把控源头，做好细节，完全可以避免这类天灾人祸的发生。
所以笑娘请教了许多老郎中，又自己寻了关于瘟疫的医书来看，依着她有限的医学常识，寻了几个类似三消饮，清毒解热，又能预防感冒发生的方子，拿给郎中们验看，然后便委托了门路多的洪萍，用自家的马车船队调配了药物来。
而比这些药材更管用的，却是些细致入微的活计了。比如要给灾民们喝煮开的热水，保持聚集地的卫生，夜里让他们有柴火取暖，分发烧滚的姜水，避免老人孩童这些体质弱的人着凉感冒，降低免疫力等等。
这些活计看着不起眼，却都要一一想到，很是累人。所以这几日笑娘回府时都是沾着枕头就睡着。
不过今早，却被个烦人精给早早磨醒，此时她是强忍着不打哈欠，径直拿出一大包准备好的姜片糖，分给一群凑过来的孩童吃。
笑娘生得虽美，可是不同于那公孙琴高高在上的清冷，虽然身为御赐的县主，却脸上总是带笑，看着让人心生亲切之感。很多小孩童，怯怯地用小脏手想摸郡主的脸儿，笑娘也半蹲着任娃娃们摸。
在领着笑娘命人包好的预防时疫的药物时，有人不禁嘀咕道：“公孙姑娘不是说要有时疫爆发，会死许多的人吗？我看这些时日风平浪静，也没有这病魔霍乱的苗头啊！”
有人快言快语接口道：“你也不看看惠敏县主这些日子来命人做的事情！她贵为县主，却隔三差五地来我们这些乡民的破窝棚间奔走，只怕真有病魔来了这地界，也被这位县主给撵跑了！”

第106章
忙碌了两个时辰，夕阳偏西，笑娘觉得手腕子都有些酸痛。来到古代后，她也是许久没有这么认真而勤恳的操劳一日了。
就在这时，洪萍用下巴点了点官道，然后说：“郡王是来接你来了吧？”
笑娘正站在施药粥的大锅前，看着仆役往锅里下料，闻言抬头一看，远处驰来黑色的骏马，坐在马上的青年高束发髻，头插玉冠，一身黑色的劲装外披着灰貂的斗篷。年轻的郡王自带着一股子干练，看上去英挺而迷人，惹得大道两旁的许多男女老少都看直了眼。
说实话，随风长得越来越像影帝申远了，尤其是骑着马上，像极了申影帝出演过的一部烧脑武侠悬疑剧里的一号男反派。
那时的申远，还没有什么名气，所接到的角色不可能像主角那般完璧无瑕，周正讨喜。
但申远的演技最可怕的地方便在于此：那么一个杀人如麻的男反派，被他演绎得危险里透着无尽的荷尔蒙，尤其是当年他凌空跃起，杀人之后回眸一笑的那个片段，被制成了表情包风靡网络，无数少女少妇在贴吧疾呼，要死在他的刀下。
那时吴笑笑还曾经拿这件事教育过曾凡，苦口婆心地劝他扩宽自己戏路。
偶像剧里一往情深的男主角固然是赚取人气了，但不利于艺人长久的发展。但曾凡显然觉得这种安全而节省气力的路线比较适合他，断然拒绝了她的提议。
而现在，笑娘眼看着与申影帝越发相似的霍随风朝着自己疾驰而来时，心竟然也有噗通噗通跳的感觉……
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有些人，皮囊生得好，便天生带了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现在想想，就算曾凡当初肯扩宽戏路，也不见得能演绎出这种深入骨髓的霸气与英姿来。
就在她拎着长柄勺子胡思乱想的功夫，霍随风已经是勒缰绳，长腿一翻，利落地下马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笑娘身边，看着她直愣愣的样子，觉得好笑，便低头亲昵问道：“怎么，看你未来的夫君都移不开眼了？”
笑娘一不小心，说了实话：“只是觉得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位熟人……”
郡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不露声色道：“长得像谁？”
笑娘收神转身将长勺放锅里搅动，然后道：“以前的一位故人，你不认得……”
随风替她往锅里抓扔了切好的菜丝，又问：“还有人如我这般好看？你是何时认识他的？我怎么不知……”
惠敏县主狠狠地拍了他手：“那菜要最后放，谁让你现在倒进去的？”
于是随风少不得又要拿起长筷子，动作快速将菜丝夹出来，于是笑娘成功将这个略显艰巨的话题打岔过去了。
在回程时，随风并没有骑马，而是跟笑娘一起做马车回去。
这么折腾的大半天，加之清晨起得早，笑娘真的是有些疲惫了。
身处古代，没有豪门阔太做慈善时闪光灯环绕，做到都是些力所能及实打实的事情，她久久没有这么亲力亲为的操持，真的很耗费体力。
随风许是看出她真累了，竟然没有闹她。只是将马车里的软垫子堆高，让她靠坐偎依在自己肩旁。打湿了帕子，用车上的手炉焐热给她热敷手腕。
漠北的气候与中原不同，早晚寒冷，中午干热。这么热热的敷着，酸痛的手腕顿时好受了不少。
不过她心里还在想着公孙琴所说的地龙将至之事，只靠着他，一边闭眼让他喂着红枣莲子热汤一边问。
她不能不警惕着此事。也许是受了在现代网络暴力，舆论骚扰的缘故，她对一些民间流言有着不一般般的重视。
听闻外面有影传说，公孙姑娘似乎暗示有妖孽来到北地才造成了灾祸连连。
笑娘自己想了想，能构成公孙小姐心中灾星的最佳人选，除了她这位上辈子的恶毒女配，简直不作他想。
若是公孙琴有意在此处给自己下绊子，不需要亲自出马，只要将矛头直指向她，便可安闲自在地等着巨浪民声将她吞没……
霍随风听她问起，便道：“府衙里前些阵子来了位建造工匠，他可有些门道，钻研了许多古法机械之道，所以听闻此处有地震便模仿了张衡所制的地动仪也建造了一台。我已经命人将这地动仪安置在了郡上的调军台上，若是真有地龙翻滚，这机械灵验，便能提前预警，自然可以疏散四方乡民，让他们及时避开不结实的房舍就是了。”
吴笑笑以前只在历史课本里见过那台神乎其神的地动仪，可据说老在便失传了的。没想到她竟然在这古代里，有幸能见证地动仪的神奇，要知道哪怕是现代盛会，对地震的预测也不是能很轻松做到的啊！
作为一直当自己是古代豪华游的吴笑笑来说，有这等子事，简直是不用花钱买门票的门点，必须去看一看的。
于是她来了精神，闹着要去看，可是霍随风却很是敷衍道：“你又看不懂，若无震感，它也不会动，你此时去看有何用？不是累了，快些回府休息去吧……”
最后笑娘到底是没有看成那仿制的地动仪，便回府去了。
不过笑娘留意到，今天中午跟着她的马车一起去的公孙姑娘派去的马车并没有回府，那丫头说是要顺便给公孙琴的一位远亲捎带东西，就不回去的了。
笑娘并非小姑娘，这事儿细细琢磨下，便想得清楚了。也许是在那位公孙姑娘看来，那义诊灾民聚集的地方藏污纳垢，说不定便藏有瘟疫霍乱一类的，她爱干净，怕染病，自然不会叫那丫鬟回来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因为笑娘累了一天，食欲不振，厨下做的是开胃的酸辣汤，还有一道鲜笋炒鹌子。
因着洪萍的车队还运来了三个木桶，里面灌满了水，装的是鲜活的淮南白鱼，所以厨下也捞了一条出来，去鳞剔肠，铺摆了姜丝葱段，清蒸调味之后，淋了一勺子猪油滚滚地端了上来。
笑娘喝了两勺酸辣汤后，觉得稍微提振了食欲，便吃了几口鲜美的鱼肉，又吃了鹌腿儿，便觉得饱了。
同小时相比，霍随风吃饭的仪态上好了很多，无论是举箸夹菜，皆是一股子说不出的儒雅之气。加上他如今越发俊逸，长指扣着银筷，长臂伸动间自有韵律。若不是笑娘知道他没有那个闲暇，当真以为他偷请了什么礼仪夫子，得以绵延下漠北王庭的贵气了呢。
他最近倒是不长个子了，但是正当十八岁也是能吃的时候，笑娘虽然吃完，但是已习惯了陪着他一起吃完，只坐着饮着桂花膏子化开的糖水，陪着他。
不一会的功夫，霍随风也吃好了，便就着笑娘的杯子饮了几口桂花糖水。
就在这时，厅下的小厮修竹来通禀，说是公孙姑娘让丫鬟黛竹传了话儿，说是她自己拟写了个治霍乱的药方子，寻思着郡王说不得用到，便让黛竹送来，只是那制药的过程繁复些，以后郡王若是要用，只管知会她，她自当尽力制药。
眼下无外人，霍随风连场面都不用装了，更没有接递过来的要单子，只吩咐修竹收着便好。
虽然隔了几步，可是笑娘还是嗅闻到了那药单子上淡淡的凝神清香，用来写单子的纸，也甚是考究，乃是湘西特用的香樟木做纸浆制的斜纹厚纸。
可见写这药单子时，公孙姑娘也是及其用心的。
笑娘也是好奇心作祟，原书里的霍随风可是很欣赏这位公孙才女，可以现在笑娘总觉得他对公孙琴总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排斥感？
今日闲来无事，笑娘正好借机会问了出来。
霍随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又饮了几口桂花糖水，然后道：“圣人说，敬鬼神而远之，那位公孙姑娘通晓天文星象实在难得，就只怕她太过依仗怪力乱神，行得太远，以后便也不好寻人家了嫁人了。她的父亲，既然将女儿寄放在郡王府，我自是要对公孙先生有个交代，总不能推波助澜，让她行得太偏，得了些跟闺秀不相配的名声。”
笑娘眨了眨眼，算是听懂了随风的含蓄之言。那就是再美的大姑娘，若是成了神婆子，将来都是不好嫁的。没看哪位正经人家的公子，会娶一个睁开眼睛就神逼叨叨，张嘴就是风暴地震的灾害预报播音员。
由此看来，霍随风对这位公孙琴姑娘也是思虑周到的，竟然连这般小事都设想周全了。
这还真是出乎笑娘的意料，虽然他在自己的面前总是副小无赖的德行，没想到对着外人时，却是沉稳有担当的可靠样子。
许是看出了笑娘的出乎意料的表情，他复又挑起浓眉道：“我说得哪里不对？”
笑娘摇了摇头，迟疑道：“我只不过以为，依着她这般的才华，是可堪一用的，若是养在深闺，岂不是浪费了？”
霍随风显然不愿再接续有关公孙琴的话题，只站起身来，让笑娘替他系上之前解下的束带，然后淡淡道：“我并非不肯用女子，她若是真有心，当初便应该投军，总会给她个正经的差事。此处不似中原，女子多彪悍，漠北军营里的女将军也是有的，但是如今她出门都有人跪拜叩首，那军营的帐子只怕装不下她这尊真神。”
笑娘没有说话，心里却叹了一口气，突然明白了前世里为何这位红颜无名无分了。公孙琴姑娘太清高了，可是她的心胸实在不堪为后，就好比她明明有药方子，却不肯告知城中做义诊的夫人们，偏要自己单独呈送给霍随风，倒是有沽名钓誉，爱出风头之嫌。
若是她如原书一般，从军营谋士入手，步步为营，但深藏功与名，说不定还有转机。可现在的公孙琴，简直比她以前还要张扬。这叫骨子里其实很大男子主义的霍随风，如何能忍？
甚至在霍随风的心中，对她起了淡淡的避忌之心。
而前世里，她自始自终连个妾都不是，恐怕也是因为她女诸葛的名头太响亮了的缘故吧。
笑娘心里自是感慨，于是不再言语，只用两根莹白的手指，捏着调羹，半响不语。
随风侧脸看她，笑娘在捻醋，心里很是受用，立刻慷慨道：“当然，若是娘子你来军营，便是个全才了，军帐私帐里，我都听你的。”
笑娘回过神来，觉得这是不着四六的混账话，军帐倒也罢了，那私帐子里，听她作甚？
霍随风低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笑娘的脸腾就红了，猛然有种自己看大的好孩子，竟然偷偷学坏了这么多的感觉！
在军营里，跟那些糙汉子都学了什么？连那般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可他们平日里都在钻营个什么！

第107章
笑娘替霍随风的前世红颜唏嘘了些许，又跟他这个满嘴胡言的笑闹了一番，便也不再想了。
毕竟她这个郡王未婚妻的行程如今是满满当当，每天最虔诚的事情，就是排除万难钻入温暖柔软的被子，再让寒烟灌个热滚滚的汤婆子塞进来，在漠北寒冷的夜晚里，香甜入睡。
所以吃完发，洗簌完毕，笑娘便迫不及待地与周公下棋去也。
可惜并非人人都能睡得着。那公孙琴就有些辗转难以成眠。
虽然她没有去赈灾的现场，可是隔着院墙听回来的马夫言，那里并无灾民发热闹肚子的情形，郎中们去诊治的也大都是在风暴中，被石块木头砸到的外伤。
这情形显然跟她前世里很不相同，按理说现在四乡八野该是有瘟疫的苗头出现了对。
可是为何却这般风平浪静？
于是她便让黛竹再问那车夫，车夫便老实说出了看到的，只说惠敏县主让人用石灰铺垫了灾民聚集之地，还有吃食和饮水是种种措施。
这些个，就算经历了两世的公孙琴都没有听闻过，略显得有些费事的矫情。但显然，这些措施很有效果，让本该出现的疫情消失不见了。
公孙琴虽然也不希望大批的灾民在瘟病中死去，可是因为笑娘的举动让她的预言落空，还是让她恨恨咬了一下嘴唇。
也不知霍郎的心里该是如何想她？总不会认为她是妖言惑众，随意动摇民心吧？
想到这公孙琴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不过她又想到，虽然疾病有可能被人为控制，但是天灾却难以避免。
这地龙涌动的异象，可不是那位褚笑娘洒点石灰，熬煮药粥就能避免的。只要地震和蝗灾的天灾一出现，就能证明她所言非虚……
想到这，公孙琴又恢复了镇定的底气，在棋盘上摆布棋子，一遍又一遍地演算着霍郎曾经给他设下的谜题，下着下着，自是想起甜蜜的往事，一抹笑意浮在了嘴角。
黛竹看小姐下得得趣，自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不去打扰小姐的棋思。
时隔不久，公孙琴曾经预言过的地龙终于出现了。
当地皮微微颤动时，公孙琴却并不慌乱，她一早就坐在了庭院的椅子上，离房屋甚远，自是不怕有意外。
再说这郡内的灾情不会大，最要紧的是郡外数公里内的村寨会死伤无数人……
公孙琴想到这，心内升起一丝不忍。可转念又一想，如若不能趁此机会剪除那妖女，她祸害的天下苍生岂不是更多？
凡成大事者，不可拘泥小节。想到这，公孙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只吩咐黛竹：“先前叫你布置下的人手可准备好了？”
黛竹心领神会，小声道：“都吩咐好了，他们背熟了童谣，只待地龙过后，就散布到乡间，到时候，人们自然便知晓，究竟是何等煞星，带坏了漠北风水……”
在黛竹的心内，很是信服自己的小姐。在她看来，那郡王一表人才，正配她家的小姐。只是那个笑娘长得太媚，都年过二十的老姑娘了，偏看上去水嫩饱满得如同正熟的仙桃，但凡男人都爱这般媚骨天成的。
可崇正郡王乃是要做大事的人，岂会分不清璞玉和粗石？经过这一番，郡王必定会更加看重她的小姐！
想到这，黛竹经过门房时，又吩咐道：“我们小姐如今又大展神威，想来百姓又要堵在我们宅院前，求着小姐祈福，且把门户看紧了，莫让闲杂人等扰了院子里的清净！”
只不过黛竹的这一嘴吩咐，实在是多余。从地龙来袭之后，压根没有半个百姓前来府门前朝拜这位公孙神女。
原来在地龙出现的前一夜，设在调军台上的地动仪突然咯吱启动，从蛤蟆的嘴里掉落了三颗铜珠子。
当时守护地动仪的兵卒们开始敲锣打鼓，前往龙珠子方向的村落通知地龙降至，及时疏散人群等等。
当了第二天中午时，天气阴沉，黑云压顶，果然地皮开始颤动，许多不结实的房屋都倒塌了。
但是因为疏散及时，并无人员的伤亡，而且崇正郡王承诺，会委派将士调拨银两，帮助房屋倒塌的百姓，重新加盖房屋，民心很快就安抚住了。
只是原该是公孙琴大出风头的时候，却因为准确测出地震的地动仪而让神算子的锋芒大打折扣。
毕竟连个铜铸的物件都能测算出的灾情，经过人嘴里说出来，也不足为奇了。
百姓们都感念着亲自派兵帮扶乡里的群王，哪里还会想起这些日子来一直龟缩在院子里躲着不见人的公孙琴？
霍随风赈灾及时，安抚了民心，而惠敏县主又是组织城里的贵妇人分发粮食。
于是百姓们跪拜的对象，自然是这一对还未结成连理的贵人，直道有这样的郡王和未来的夫人，当真是漠北三郡百姓的福气了。
当公孙琴不再躲避瘟疫，终于走出了她的那个跨院时，城中街道依然是热闹繁华的景象，并未有大灾之后的人心惶惶。
据说这些日子郡王从各处高价收买了许多笼蜘蛛，请了得道的高僧为这些蜘蛛开光后，分发给个四方乡民投放到了田地里。
郡王讲的头头是道。高僧念的是有辟邪驱逐蝗虫作用的金经，有这些蜘蛛镇守田地，能驱赶蝗虫。
本来已经是秋季，虽然田地里还有些农作物，但因为郡王下令早些收割，蝗虫来袭，却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危害。毕竟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在霍随风看来，往往伴着蝗灾而来的旱灾才是该下气力防范的事情。另外就是因为接连灾害而撼动的民心。
幸而，他再先做了防范，那一批蜘蛛又结网吃掉了不少的蝗虫，那批过境漠北的蝗虫，熬受不住，没有几天的功夫便迁徙飞往别处水草肥美的地方去了。
一场地震和蝗灾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而郡王府的餐桌上便也多了些时令小食，譬如，油炸蚂蚱，还有烤蚂蚱串。
这是笑娘想出的主意，她以前上大学时，参加野外求生营，曾经吃过一次，觉得有点类似大虾的味道，绿色无污染的蛋白质很补。
现在蝗虫过境，少不得在院子里捕捉上一笼子，穿了钎子烤一烤待得翅膀焦脆时，不必撒盐就能吃。
县主不想一人专美，听说隔壁的女诸葛出关了，还特意给她送去一盘。
公孙琴看着那烤得金黄的大蚂蚱便犯恶心，当着寒烟的面儿，倒是勉强谢了谢，走一走过场，可待寒烟走了，立刻叫人将那一盘子倒了。
公孙琴当然吃不下，这几天是她重生以来最憋屈的日子。原本是她最先预测的风暴、地震和蝗灾。
可是最后出风头的却是那个褚笑娘。这叫公孙琴如何能忍？只觉得自己的一番心血却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做了嫁衣。
另外，公孙琴还有一事想不清，那就是，她只不过是告知了霍随风将要有地龙来袭的消息，却并未明确说出是哪一日，说实在的，若不是因为地龙的前一日乃是当地人的斋戒日，她也记不大清楚了。
她故意不说，就是等霍随风上门来问。到时候，她自会备下美酒佳肴，与郡王小酌，再续前缘。重生一世的她，绝对有信心成为他心中的独一轮明月。
可是心上人久等不来，却听说他得了什么神器，能预知地龙来袭。
难道……还真有张衡传下来的地动仪，能够准确地预测地震？
于是公孙琴趁着夕阳未下时，便来到了调军台前，她发现那里有许多的兵卒，正准备将那地动仪拆卸下来，装入木箱运走。
只是那些个兵卒凑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聊天，似乎并不急着干活的样子。
公孙琴隐在的一旁的暗巷子里，听着那些兵卒是不是传来的声音。
其中一个兵卒道：“为何偏让我们入夜再装箱子运？今日看来是赶不回去吃我婆娘的热菜了。”
而另一个道：“郡王的吩咐，你也敢质疑？郡王不是说了吗，这地动仪乃通地灵物，属阴蓄气，可不能被阳光照射到，连灯都不许点呢……”
这些话说得只言片语，可是公孙琴越听越觉得里面有蹊跷。
于是她隐着不动，终于等到入夜时，那群兵卒开始拆卸地动仪。就在这时，公孙琴命侍女搀扶着她，缓缓朝着那调军台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时，霍随风照例是唤起了懒睡的未婚妻送他出府办差。
笑娘觉得漠北的地界实在是太不养人了，以至于她现在心头都无暇顾及着再过不久将要嫁给霍随风的忧虑，只每日带着城里的官眷们诚信烧香祷告，祈求着漠北风调雨顺，太太平平，也让她能安心睡个懒觉。
今日，送了霍随风到门口时，她很郑重地跟霍家弟弟说，像她这般年岁的，跟十六七岁的葱茏少女是比不得的，这安眠便是安神聚寿，每日若都是被他搅得起来，睡不上整觉，长此以往是要折寿路的，所以若是他不想以后成鳏夫，便自己乖些，让丫鬟侍女梳理干净就出府办事去吧。
霍随风原是含笑听着，可是待她说起折寿、鳏夫一类词的时候，顿时脸色为之一变，绷着脸道：“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这样的话休要再说！”
说完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径直便转身上马离开了。
笑娘原先也不过是半开玩笑，只是想让霍随风莫再调皮罢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翻脸了。
说起来，她虽然比霍随风大，但是两个人计较生气时，多半都是随风让着她的。像今日这般变脸，语气透着严厉的情形，真是少之又少。
一时间，笑娘被撂在了那，不禁有些讪讪。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府门时，却看见公孙琴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她那跨院的门口，直直望向崇正郡王骑马的方向。
只是那脸，白得如同施了厚粉，没有半点的血色，眼底似乎有血丝，乃是一夜没有睡好的颓败景象。
笑娘看她缓缓调转目光望向了自己，便冲着公孙琴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可没想到，公孙姑娘竟然半点礼节都不讲，转身入屋，咣当一声，关上的大门。
笑娘今日连连撞见两张冷屁股脸，也是觉得有些晦气。
不过公孙姑娘是郡王府的娇客，而她此时并不是王府的女主人，自然也不好指责客人的礼数不周。
她也转身回了府——那被窝子里的汤婆子还留有余温，正待她去睡回笼觉。至于那些恼人的人事，且留得睡够了再烦恼去好了。
再说霍随风，一路而来清晨的寒风也没有吹散笑娘那句玩笑之言带来的郁气。
不过到府衙里批改了一会子文书后，倒是慢慢平复了心情。
不多时手下的诸位将军前来汇报军情。
他的那位漠北王叔父的属地同在漠北不能免俗，也遭遇了惨烈的地震蝗灾，又因为没有什么充分的准备，而闹得灾民骤增，民不聊生，一时间倒是没有气力来找与他毗邻而居的大侄子霍随风的麻烦了。
霍随风听了简报后，挥手叫别人离开后，又随口问了问昨天负责拆运那地震仪的孟奎，事情可否顺利。
这孟厨子自从因为不洗手被笑娘哄撵出了厨房后，出了负责府中的警卫，也要兼顾些霍随风交代的隐秘的零碎事务。
而昨天拆卸地动仪，就是他的手下去做的。
听郡王问起，孟奎便道：“都是依了郡王的吩咐，用木箱钉装后，扔进了熔炉里，化作了铜水。”
霍随风点了点头问：“可有什么异常？”
孟奎想了想道：“当时公孙小姐路过，听说是崴脚走不动了，让兵卒帮忙叫马车，那兵卒一看是郡王府上的客人，便用马车捎带了她一段。”

第108章
在孟奎看来，这个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那位公孙小姐也不过是在车上停留了一盏茶的光景，便到府下了马车。
不过既然郡王问，孟奎自然对要将这些细枝末节一一交代清楚。
可郡王的头却慢慢抬起，冷凝望向孟奎：“我是怎么交代的？不是说不许得旁人靠近吗？”
孟奎老实跪在地上道：“那些兵卒平日甚是崇敬着公孙小姐，是以对她无甚设防，是卑职的过错，昨日该去亲自守着才是……”
事已至此，郡王只挥了挥手，让孟奎自己下去领军棍责罚。
待得处理完公务时，他便步出了军营，却发现公孙琴姑娘正立在了兵营前。
当她看到霍随风出来时，竟然快步走了过去，颤着声音轻声道：“霍郎……”
眼前的男子眉眼沉定，远不是十八岁的年纪该有的那种内敛气质，她一早便应该察觉的。
霍随风连看都没有看她，只是沉声道：“公孙小姐请自重，你我还未熟识到这般称呼的地步。”
公孙琴从那运送地动仪的马车下来时，已经一夜未睡，她此时已经是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只语气坚定道：“我昨日在马车上已经看到，那地动仪不过是个空壳，那些个铜球是靠着渔线牵动才会落下来的……只是……那牵绳的人如何提前知晓地龙来袭之日，除非……是霍郎你授意去牵引的！”
这是公孙琴细想了一夜得出的结论。那便是有人同她一样，是经历了如梦前生的人，所以才会预知灾情，用这地动仪做了幌子，说出了地震将要发生的事实。
这个人会是谁？肯定不会是褚笑娘！前世里的她压根没有来过漠北，更不会知道漠北的这些灾祸日子。
而前世里的霍随风，却因为是朝中委派来押运军粮的户部侍郎的缘故在此时来过漠北，经历了这一切……
再则那个空壳子的地动仪就是霍随风的安排，不是他又会是谁？
想到霍郎竟然也记得前尘，公孙琴的眼眶都湿润了，她一百个想不通，若是他知道这一切的话，怎么会任着自己娶了褚笑娘那等子蛇蝎毒妇？
公孙琴想不通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也是心绪起伏，只想过来跟霍随风对峙，问个清楚。
可是霍随风连眼睛都没有眨，只是腰杆笔直地坐在马背上道：“地动仪乃先人传下神物，灵妙得很，小姐黑夜眼花，一时看错也是有的。我已经写信知会令尊，请他快些来接你回去。毕竟就像小姐这般灵秀之人，实在不宜在漠北这等荒地久居，不然时日久了，若真是出现了你口中所言的灾星，岂不是要闹得民心浮动，还需得我斩妖除魔，免了枝节？”
说这话时，他的眉眼不动，甚至眼神都没有飘动，俊美的青年展现的是一股超乎了年龄的冷酷薄情，却让人忍不住沉浸在他那如结冰的眼眸里，溺死也不曾想自救……
可是这样冷情的男人，却是公孙琴两世的情劫，想化解也解不开的魔障。
她忍不住落下来了眼泪，扑倒在马下，啜泣道：“霍郎，你缘何不认我？那个笑娘可是拿捏了你的什么把柄，让你不得不委屈在她的身边，你同我讲一声也好……”
可是霍随风显然不愿再同她废话，只冲着一旁的兵卒道：“公孙姑娘沉浸天机玄妙，久久未曾出府，显然是折损了慧智，且将她送回去，牢牢看住，不可让她随意出门，免得发生了危险。”
兵卒中虽然有敬服公孙琴神威之人。可是今日孟奎却因为这位公孙小姐，领了二十军棍的责罚，那是棍棍抽得见了血肉的。
如今再不敢有人造次，就此要去架起那公孙琴。
黛竹眼见这些粗野的男子要来碰触小姐，如何肯干？连忙过去扶起了自家小姐低声道：“小姐，我们胳膊拧不过大腿，此间人来人往，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公孙琴到底不是愚鲁之人，听丫鬟黛竹这么一说，倒是渐渐收止了悲切，只复杂地看着霍随风绝尘而去的背影，默默地任着那些兵卒将她押回了院落。
只是待得身边只有黛竹时，公孙琴想着霍随风看似别有深意提到的“斩妖除魔”，心里咯噔了一下，便问道：“先前布置的那些人……可有动静？”
黛竹低声道：“依了小姐的吩咐，我将您编撰的那些童谣分发了几个收买好的乡人，让他们教着孩童学，可是并未见童谣在街巷里流传，前天我去寻了那些人，可是听说他们都出了远门……一时间回不来……”
公孙琴的指尖都是冰冷的。依着她原来的设想，地龙涌现而蝗灾四起时，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
如若此时传出褚家笑娘乃是八字生硬的灾星，克父几次遇险，克夫祸及漠北风水的话，肯定有人信的。
而霍随风一心是要拿下漠北，捉了他的叔父为父王伸冤雪恨，岂会容一个年岁大了他很多的老女人撼动了好不容易笼络的民心？
到时候，就算笑娘是御赐的姻缘，霍随风也少不得要将她送出漠北，免得碍了事。到时候，她自然也就可以陪伴在霍随风的左右。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作清高，一定要先想办法成为霍郎的妾室才好，也只有这样她才可名正言顺长久的留在他的身边，再徐徐图之，不让其他的女人，阻碍在他俩之间。
可是这一切的计划。竟然还没实施，便已经夭折。显然是有人察觉到了。
想到，公孙琴淡淡道：“他们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黛竹怯生生地问：“您是说……他们……死了？怎么可能，就算定罪也罪不该死啊！”
公孙琴突然轻笑了：“有什么不可能？他向来是这样杀伐决断利落之人，不然如何称霸天下……只是他这么尽心，显然是要维护了那个蛇蝎妇人……莫笑娘，你究竟是给霍郎下了什么迷魂的汤药，竟让他维护你如斯……”
其实莫家笑娘真没有公孙小姐想的那般妖孽。若是真有颠倒众生的本事，她第一件事情便是让霍随风别再跟她摆那张臭脸。
原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而已，没想到晚上回府时，也不见他脸上的寒冰解冻。
他是如今府中的主人，笑娘身无依靠地漠北，自然是指望着他过活的。已经在京城里时，她是巴不得他疏离着自己。而现在，却要哄着他说话，缓和一下二人一起吃饭时，相顾无言的尴尬。毕竟同府过活，大家和谐些都自在，臭脸看多了，也会影响食欲的。
可给他夹菜，他也吃，就是跟他说话时，他不搭言。笑娘本来就不是个会逢迎人的。她如果自认为做错了，大多时是通过行动来弥补亏欠的。
比如今日的晚饭，就有她拿手的龙井虾仁，还有用羊奶酪子替代沙拉酱的爽口拌青菜。
随风弟弟年纪轻轻的，气性这么大，还是青菜吃得太少的缘故。
但这么用心，却不见他缓和，笑娘也泄了气，只吃着自己的饭。
待得吃到了一半，笑娘再忍受不得闷气，便径直道：“你若懒得看我，不爱理人，我自收拾行礼回去，免得在这碍眼。”
这次，霍随风倒是抬头看人了，语气冰冷道：“再过三个月，便是国丧解禁时，你走了，我娶谁？”
笑娘也学了他的样，冷笑道：“爱娶谁娶谁！总要挑个能忍得下你冷脸子的，依我看，隔壁的那位公孙小姐便不错，平日天仙般不肯下凡，你一出门，她便立在门口等，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说的便有些胡搅蛮缠了。笑娘是铁心要与他大吵一顿，径直回转京城算了。
可是小郡王脸上的寒霜，却就此解冻，伸出手指握住了笑娘的皓腕。
他最近经常在外面巡视，皮肤晒成了古铜般的亮色，与笑娘的莹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那手气力大，笑娘怎么也挣脱不开。
“撒手，不是不理人吗？拽着我作甚？”
“不撒，我自己的媳妇，想怎么拽就怎么拽！”此时的他，又不是方才那副清高郡王的德行了，只嘴角含笑，一双深邃的眼，漾着柔光看向笑娘。
笑娘可受够了他忽冷忽热，只转身要走，却被他一带，跌入了坚实的怀里，他贴着她的耳说道：“你说话气人，还不许人恼？你可知若是真被人撇下，只能看着心爱的人，一动不动地卧在那，却无法倾谈，彷如天人永隔是何等的滋味？”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是带笑的，可是笑娘看得分明，那笑意并未及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化解不开的复杂情愫。
不过笑娘却自有自己的理解：是了，霍随风小时亲眼看见父亲被杀，对于生离死别自然是有着深切的体悟，大约是不想再经历亲手送走亲人的痛苦了。
这么想来，自己晨时说的那句玩笑话，的确是有些伤到他了。
想到这，笑娘觉得有些不安，伸手迟疑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生离死别都是人之常情，但求无憾便是了，莫要这么入到心里去，如今漠北只要你我算是亲人，你总是跟我这般别扭，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霍随风自然是看出了笑娘语气的松动，便将俊脸附上：“既然觉得对不住我，便亲亲，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得了糖要亲你一口，怎么换了你自己，就不知怎么安慰别人了？”

第109章
这脸大果然吃四方，笑娘没想到转眼的功夫，他就有心思用言语逗弄自己了。
当下绷脸起身便要走，却被霍随风笑着从后面拥住，拉着她在书房里说了好一会的体己话，直问她这一天是不是都想着自己。
嬉闹声不时传荡出书房外。
在屋外候着的寒烟正用暖炉烘着笑娘的披风，让主子一出门就能披挂上暖和的，听着屋内的嬉笑，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气。
她自小便入了褚家，跟着小姐一起长大，那等子的情谊自然深厚。只是小姐的婚事不畅，几番起落，没想到最后许给了自家老爷的义子霍随风。
姑爷有些年纪小，她知小姐是不愿的，不过这知根知底的好处就是嫁过去心里踏实。
霍家上面的长辈都不在了，小姐自是随便，不然嫁到哪里能容得新媳妇清晨赖床？
虽则小姐不似当初与盛轩公子议亲时那般，满脸坠入情网的娇羞，可郡王爱慕着她家小姐，也是藏也藏不住的。只要相公疼爱，这日子总会好过的。
在寒烟看来，嫁给小郡王可比当初要嫁给小门小户的盛家要强多了。只盼着老天保佑，莫再起波折，让自己家的小姐痛快地嫁了才好。
不过隔壁的公孙琴小姐，显然是喝不上这杯喜酒了。
第二天，笑娘晨起时才知隔壁的公孙琴被她父亲亲自接走了。
也不知郡王跟公孙先生说了什么，一向以德学著称的老先生满脸严峻，关上了房门狠狠申斥了公孙小姐一通，
那公孙琴也是个有主意的，被父亲痛骂一番后，出门时除了脸色微白些，半滴眼泪都没有掉。
临行时，公孙琴小姐不顾她父亲的申斥，执意要再见郡王，却被兵卒阻拦着，不能入兵营。
她走的时候，那公孙先生看到了马车上插的公孙字样的旗子，伸手就拔了下来，两手一用力，折断了旗杆。
就这么的，在漠北小有名气的仙子就这么地黯然离开了郡王府。
笑娘听寒烟说那公孙小姐似乎给自己留了一封信，可寒烟去门房那取时，却听闻被郡王的小厮修竹拿去了。
笑娘在吃饭时问霍随风，可是霍随风却道：“她那信里牵扯了军中的机密，为免军情泄露，我命修竹烧了。”
笑娘有些诧异，可心里却想公孙琴若是重生，窥知军情无可厚非，为何要给她写信透露军情？
不过既然牵涉军情，她自然不好再问，而且公孙琴对她的厌恶简直溢于言表，笑娘对她要说什么也无甚好奇心，无非是“你怎么不照照镜子，怎么配得上天下无双的霍郎随风”一类的话。
后来洪萍来探望笑娘时，倒是透了些消息，说是那公孙先生乃是漠北的隐士清流，只是前段时间不知为何受了官司的牵连，才将女儿寄放在有私交的郡王那里。
这回接了女儿回去后，给那位公孙琴小姐急火火地定了一门亲事，也是待得国丧之后，立刻成亲的。
只是那人家也不好寻，大凡正经人家一听说公孙小姐有预知灾祸的神技都不甚情愿。
毕竟大家关起门来过日子，讲求的是个顺遂平安。
神女虽好，在庙宇高堂上大显神威便是了，哪个愿意招揽个这样的儿媳妇入府？
所以原本应该好嫁的公孙小姐，定下亲事却着实费了气力。后来总算是找寻到了户不介意的，却是个家道中落的人家。
听说那公孙琴不愿意，直嚷嚷一辈子不嫁，可小胳膊却拧不过大腿呢。
笑娘听了，很是唏嘘了一番。按理说，公孙琴的处境比她这个当初外室生养的私生女要好上很多，加之她的聪慧和重生的经历，若是想开了，放开前尘，原本正经能过得不错。
也不知公孙小姐是如何经营的，怎么最后闹得这步田地？
笑娘想不通，也懒得去想。只是再望向霍随风时，觉得这便是个蓝颜祸害，坑害女孩家不得清静。
如今正逢漠北入冬的封食节，街市上满眼的切成片的猪肉。
身在漠北，只要日子过得去的人家，都要选在这一天腌制腊肉。
这三郡百姓赶上霍随风在任的好时节，就算是穷苦些的人家，也可以到里长那里，按一户领取一块五花猪肉。
虽然只一块，可入冬时薄薄切片混着腌菜一起炖，在寒冷的冬日里慰藉素寡的肠胃。
在寻常百姓看来，小小的一块肉便是大大的恩赏，君不见漠北王霍岩雷的地界里，百姓一个个食不果腹，衣不遮体，都是活不起的样子了。
霍随风与他叔父分疆而治，百姓的生活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是让人一目了然。
当然，霍随风能这么做，也是疆域小，郡上的百姓数目有限的缘故。地方小些，总是好治理的。
于是到了封食节这一日，家家户户都能拿肉出来腌，加上还要腌制白菜萝卜一类过冬的食物，街市里热闹极了。
笑娘身为此地未来的女主子，自然也不能免俗。于是将头发在脑后绾了发髻，用玉簪装饰，再在襦裙外围了连胸的裹裙，在自家的府宅门外，也开始腌肉，积菜。
一时引得许多的妇人前来围观。
笑娘如今也是二十有三，可是不说，谁能看出来？她把原本就会保养，羊酪子将养出的肌肤嫩滑得能挤出水儿，皮肤又白，竟然没有被漠北的风吹得发红发黑。
那裹裙也将一把纤细的腰肢衬得尽显，偏偏瘦不露骨，那高挺的胸状衬得腰肢更细了，行动间别是一番风流体态。
再看那云鬓下的眉眼也是张开了的明艳，尤其是看向人时，那种落落大方的派头，一看就是富贵窝里将养出来的。
而霍随风今日也在府里过节，自然是要立在门前帮衬着褚家姐姐摸盐积菜，以示亲民。
他生得高大，愈加显出北方男儿的高大健美，而立在笑娘身旁时，衬得她又娇小了许多。
一时间众位围观的女子们都心生艳羡，有人低声道：“不是说县主比郡王大了许多吗？怎么生得这么娇媚？看上去倒像比郡王小。”
另一个道：“京城里的贵女听说个个都省得娇，更何况是位县主了？再说，不也没大多少吗？听闻只大了二岁……”
“哪里啊，我可听说了，只大了一岁而已……”
笑娘刚刚给猪臀肉抹了粗盐，听闻了这话，瞟了一旁的霍随风，觉得一方子民在他的教化下，算数都是大踏步的倒退。
霍随风察觉笑娘看她，便抬唇一笑，也深深看了她一眼。
笑娘默默转过脸儿，突然不知为何，方才他抬眸的那一瞬间，自己突然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事实上不光是刚才，也许是跟他耳鬓厮磨得久了，现在每每被他拦在怀里胡闹时，笑娘总是不经意间被他撩拨出了火气。
她并非古代的土著，又是知晓男女之情的，如今她也是正当时的年龄，被这个么高大俊美的青年怀抱着胡闹，若是什么都不想，岂不是真成了木疙瘩了？
只是这么想，也并不能让她心安理得地跟霍随风亲热。一想到国丧期一过，随风一日都不想耽搁的完婚，她除了有些忐忑，还有些脸红心跳。
可不想快些成亲的心思，也是真的，她也只能说给闺蜜洪萍听。
腌肉完毕，不善做家务的洪萍是直接来郡王府领了自家的那份的。
仆役包肉装车，笑娘便跟洪萍私下聊天说起霍随风现在愈加不守规矩，若是府里有风声传出去，看谏官不得参奏他一本。
洪萍很理解自己的师弟：“你若是个模样丑的，我师弟倒是能守得住。
可你看看你这模样身段，又是终日喷香绵软的，我是女子，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抱着你亲亲。我师弟正当年轻，现在能浅尝辄止，便已经是佛祖护体，君子风范了。你若是嫌烦，倒是一刀切下烦恼根源，那他肯定不会闹你了。”
笑娘将一粒剥了壳的栗子塞入她的嘴里，故意绷脸道：“都是嫁人的了，还是这般口无遮拦！我倒是想让你亲，你看你夫君可肯？还有，不是说了，以后杀啊，剐啊，切割一类，全不能说吗？说到佛祖，我给你的那本子金刚经读了没有？那经书最是化解戾气，你多读些，也免得最后一念成魔，坠入……”
这个时代就是没有催眠疗法，不然笑娘真想按住洪萍，给她来个深层催眠：“姑娘，你要走正路，可千万别当土匪杀人！”
可是洪萍却已经觉得笑娘最近有些妖僧附体，总是揪着她念“阿弥陀佛”，只哭着脸道：“好姐姐，饶了我吧，一时嘴快说了个“切”……对了，厨下不是刚刚蒸了粘糕吗？给我‘揪’两块来吃！”
原本是切糕，可洪萍偏偏耍嘴，逗得笑娘忍不住捶她的肩膀。
待洪萍吃了糕之后，便拿出师弟委托给她选买的单子：“你看看，我师弟多上心，你们俩成礼的东西可都置备齐了。他让我拿给你看，可还缺什么，我过两日正好回关内，到时候再给你买。”
这样待国丧一过便成婚，本来就显得猴急，依着笑娘的意思是要一切从简的。可是看霍随风选买的物件，这是要大办啊！

第110章
随着日子的临近，笑娘虽则有些消极被动，却也不由自主地准备着成亲的事宜。
父亲和母亲据说是来要漠北观礼的，要给他们预备下院落小住一段时日。京城的一众手帕交们虽则不能来，却都早早预备了贺礼，算一算日子，过段时间便要到了。自己的喜饼回礼也都要预备下来……
于是刚刚赈灾完毕，又要投入到婚礼事宜中。
而且因为身在漠北，霍随风也是此地人，婚礼的习俗也大都走了漠北的章程，笑娘少不得要请教当地相熟的官眷，做到心中有数。
不过并非人人都热切期盼着自己早日成家嫁人。
那位公孙琴，在成婚的当日里，拜过了高堂入了洞房坐床后，趁着众人吃喜酒的功夫，居然逃婚不见了踪影。
那夫家不见了新嫁娘自然是闹得厉害，公孙先生当时也是羞愤得差一点给女婿跪下谢罪。
与此同时，也许是看着年轻的崇正郡王准备得正热闹时，有人不甘寂寞了。
霍随风的叔父也许是见不得侄子成家立业，绵延子嗣，于是变着法儿地给自己的大侄子找寻了些麻烦。
就在封肉节过去不久后，霍岩雷的手下部队乔装成马匪，突袭了霍随风夺取的三郡。
这次突袭来势汹汹，其打法和战术皆是出人意料，让人不能小觑。三郡的损失颇为惨重。
霍随风又是接连几日不曾回府了。
笑娘心知在军事上，自己也帮衬不得什么，只能用心准备汤水餐食，让他吃得好些，免得熬垮了身子。于是命人买了甲鱼炖汤，又想着他总在灯下看地图，用羊肝煮熟制成羮来补补眼。
只是给霍随风送餐，可是总不好只送一样。笑娘虽然无意像公孙琴那般收买霍随风身边将士的人心，但见者有份，也要给军帐下的将军备足些。
所以几个大食盒准备下来，也颇费了些功夫。
霍随风喜欢笑娘探营，所以这些物资少不得又要亲自送去。
可现在的确是军事吃紧的时候，笑娘虽然亲自探营，也不过得霍随风匆匆一见，连饭都没来及吃，便又要去前方巡营去了。
几日不见，他似乎瘦削了些，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不过眉眼间倒是不见愁思，只是见缝插针地嘱咐着笑娘要应时吃饭，不可清晨贪睡，耽搁了早餐。
笑娘听着好笑，只低声道：“前线吃紧，将士们浴血奋战，我如何能安睡着？”
霍随风低头在她耳边道：“你莫如说实话，可是想我想的睡不着？”
笑娘看他说得不正经，正好伸手打他，他却笑着躲开，迈开长腿便翻身上马去了。
那股子的利落，又是长腿长手，潇洒得很，自是武将才有的风姿。
笑娘不想让自己的眼睛多看他，便让寒烟将食盒子给了小厮修竹，叮嘱他提醒着小郡王到了前线，先将饭吃了，免得巡营灌了一肚子的冷气。
时值寒冬，漠北的天气又有着一股子别样的肃杀冷气，众人的衣服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那修竹总在军营里跑，穿了耐寒的狗皮大长袍子，那里兜又塞了信兵刚刚递过来的一摞子书信，预备着一会在马车上给郡王看，鼓鼓囊地，动作稍微显得有些笨拙，
寒烟少不得要替他将食盒子挎在手腕上，还帮着他将狗皮帽子戴在了头上。
得寒烟姑娘的服侍，修竹的表情美极了，竟然脸蛋微微泛红，只低声道待得回来时，请她去听戏吃茶……
笑娘正立在不远处，自然是看得分明。这修竹平日里就对寒烟甚是殷勤，倒是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
因为笑娘一直未嫁的缘故，连带着她的大丫头也耽搁了姻缘。寒烟的年龄跟笑娘仿佛，虽则是将军府里出来的大丫鬟，有许多贫寒人家的子弟争着要，可笑娘怎么忍心让自己忠心耿耿的丫头嫁入寒门去？
若是寒烟对修竹也有意，倒是正好，将来修竹年岁大了，做不得小厮，便将他放出去管理田产。寒烟也算是做了娘子，过得上体面的日子。
心里正这么寻思呢，寒烟突然“哎”了一声道：“这冒失的，怎么掉了信都不知！”
笑娘低头一看，被白雪覆盖的地上果然掉了一封信。那信纸考究，低头去捡时，能嗅闻到信封上的熏香，都带着特有的熟悉味道……
笑娘捡拾起信，再去瞧修竹已经走得远了，便将信收在了宽大的衣袖中，周遭倒是无人发觉。
寒烟见小姐没有声张，便也没说话。待得二人上了马车后，才见笑娘从衣袖子里拿出了那封信。
“小姐，这不妥吧，若是军机，不给修竹，岂不是要耽搁了大事？”
笑娘低头看着那熟悉的特制信纸，沉默了一下道：“这是公孙琴给王爷的信，他们都走了，我们不好回营，放在府中等王爷回来再看便是。”
回到府中，笑娘掏出信来看了两眼，便放到梳妆台上，等着霍随风回府后再看。
接下来，笑娘继续绣起已经完成一半的绣枕，不过今日不知为何，刺绣时频频出错，不是断了线便是错了位。
又绣了一会依然不在状态，笑娘索性放下绣枕，坐到梳妆台前理了理发髻。
寒烟正领着两个小丫鬟在外屋熨烫着衣物，内室里只她一个……
笑娘伸手拿起公孙琴的书信，虽然心里很是好奇，可她到底是受过良好家教的，不可能私自去拆别人的信件。
不过她还是鬼使神差间，举起了信封，借着窗棂投射来的光翻来覆去地看着信封。
只是这么看，并没有什么结果，不过是让信封上芬芳馥郁的味道溢满了鼻腔罢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把将信抢了过去。
笑娘大吃一惊，连忙回头，看到霍随风正站在背后，带着满身赶路的寒气，正低头瞧着那信的封口处。
虽然笑娘自认为并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可是被霍随风抓包了自己正迎光看信能否透字，还是十分困窘。
她有些脸颊发烫，只好起身来，有些不自在地道：“吓我一跳，不是到前线巡营去了，怎么回来了？”
原以为霍随风会拿着这事儿嘲笑着自己，可他似乎也不愿在这信的问题上多费口舌。只看到那信的火漆封口完好，便将它顺手放入了衣袖子里，举起另只拿着几封公文的手，说道“修竹无用混帐，府上有几封公文没有带，害得我不得不回来一趟。”
笑娘撇了一眼霍随风手中的公文——那卷宗皮子她认得，昨日去书房给他送茶水时，瞧见他写的是来年督促各郡县减税，让百姓休养生息的章程……离开春还远，而且这样的民政文书，实在不必特意折返拿到前线巡营时用。
……不知为什么，笑娘直觉霍随风发现修竹漏掉公孙琴的信，所以特意回来找的。
所以，她只是默默点头，静等他如何解释会收到公孙琴的那封书信。
但是郡王显然不想解释，只匆匆说了句要赶着回去，便大步匆匆转身朝外走了。
笑娘张嘴欲喊他，可又忍住了。霍随风既然无意让她知道，她也乐得糊涂地不问。
要知道，霍随风与公孙琴两个人是有着命定的姻缘的，那公孙琴是原书中唯一始终陪伴在男主身边的红颜知己，虽然没有什么名分，但至少善始善终。
其实笑娘也想不通，既然这一世公孙琴重生了，且依然选择陪伴在男主身边，大有立志成为霍随风的唯一红颜的架势，按理说该比上一世活得更好。怎么就落得个被霍随风厌弃，被父亲逼嫁的糟糕地步了？
不过现在公孙琴成功逃婚，又再写信给霍随风，说不得就是剧情引力，一点点修复了二人的情感偏离。
只要公孙小姐跟霍随风的误会尽解，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投奔回霍随风的身边，再次成为他的红颜贤内助……
笑娘作为一个尽知前情的人，原本该如误投人间的谪仙一般，置身事外，心平气和而毫无偏颇地接受这一切。
可是现在看着霍随风连解释都不解释一下，只拿了信便急匆匆转身离开的样子，这一口闷气就直憋在了胸口处。
人间处处是宿命，依着她看，岂止这书里的每一个人物的命运都是安排好了的，就连她吴笑笑也是有个固定的命数，那边是要嫁的男人命里都带着“小三”。
曾凡是禁不住七年之痒，盛轩是逃不过美艳的婢女算计，而霍随风呢，更是名正言顺，人家本命红颜来找，她这个原本用来配戏的女配简直该乖乖地打包行李，腾地方了！
这么想着，似乎她原本不情愿的婚姻便了转折希望。笑娘觉得自己应该如释重负才对。
可是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
最后连寒烟都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走过来小心翼翼道：“小姐，您中午饭还没吃，要不要让厨下给您烧个狮子头配着饭吃？”
笑娘终于动了动，却是问：“方才回来时，你瞧见了修竹吗？他的神色怎样？”
寒烟还真看到了：“方才郡王来时，他在院门口等着，蔫头巴脑的，似乎是被主子骂过的情形……”

第111章
听寒烟这么一说，笑娘慢慢又坐回了床榻上。一时想到霍随风是不是背着自己与公孙姑娘偷偷发展私情？
依着他的性子，若是真觉得公孙姑娘好，万万不会将她推了，并任着她的父亲将她嫁了啊！
可也保不住是小情侣闹别扭，如今公孙琴悔婚，又来寻他。
不然的话，若是霍随风无意，何必介意公孙琴的书信被她看到？他训斥了丢信的修竹，又特意折返回来，从自己的手里将信夺走，必定是有些蹊跷的。
一时间笑娘想不透她的这个小未婚夫到底是要隐瞒自己何事。
而另一边，霍随风出府后，便抽出了那信，一目十行的扫了起来。
修竹紧跟在主子的身后，一脸愧疚道：“下次奴才一定不会再搞丢信件，请郡王狠狠责罚奴才！”
霍随风此时已经接过修竹递过来的火折子，一把火将那信烧干净了，跳动的火光在他的眉眼间投下闪跃的阴影，他淡淡道：“我此时身边正用人，且留着你，你过后自己去惩戒司领军棍去吧。最要紧的是，下次若是她再肯来信，务必要第一时间交给我，不得过了别人的眼……另外……方才交代了门房吗？”
修竹赶紧道：“已经交代了，凡是外府寄来，要给县主的信件，一律扣下，先交由郡王你审过才行。”
霍随风闻言点了点头，可是修竹自认领了军棍，虱子多不怕痒痒，便又小心翼翼提醒郡王：“郡王，县主的为人向来是眼里不揉沙子……您若想纳公孙姑娘，也是瞒不过的，不如索性挑明些……”
霍随风冷眼瞪着他道：“我平日里可是待你太宽和？竟然满嘴的胡语！我这正妻都跟金尊菩萨般，三叩九拜才请回自己的地界，纳哪门子的妾？你若再胡言，军棍也别领了，直接收拾包裹归乡滚蛋去吧！”
修竹赶紧一缩脖子，只灰溜溜跟着郡王策马远去了。
他岂不知笑娘必定会疑心？只是他此番折返已经耽搁了时间，接下来的战事不甚好打，一着不慎，便要满盘皆输，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了。
难怪他的那位叔父突然如虎添翼，打了几场奇袭之战。原来那公孙琴悔婚后，竟然投奔到了霍岩雷的麾下。
她的那番神通，显然让叔父如获至宝，引为座上宾。
而公孙琴给自己写来的那封书信里字句珠玑，痛斥他不顾一世情谊，逼迫着她的公孙先生将她匆匆嫁了。
显然这般的负气出走，就是对负心人的惩戒，让霍随风明白，他究竟是错过了什么瑰宝，竟然放弃了她这等才女，而娶笑娘那等蛇蝎狐媚之人。
不过若细细琢磨那遣词造句，更有等霍随风悬崖勒马，用实际行动向她认错之意。
类似这样的屁话，霍随风都懒得看第二遍，只打算用兵马利炮让公孙女诸葛好好清醒一下。
要知道就算在公孙琴风光无限的上一世里，她的那个贤名也是以运气居多。
她的父亲公孙先生乃漠北名士，有许多颇有重量的门生。霍随风倚重公孙琴，实则也是挂着羊头卖狗肉，收买当地民心之一。加之公孙琴向来以才女自重，也爱卖弄她学到的兵法。霍随风便因势利导，给了她的面子，成全了她的名声罢了。
可是上一世自命清高，不屑为妾，只愿默默相守的女子，重生一世后也不知怎么了愈加招摇，竟然开始走神女的路数了。
她若只是沽名钓誉，霍随风便也随了她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打了抹黑笑娘的主意。暗暗收买了乡人，想要污蔑笑娘为妖孽灾星。
女诸葛实在是走得太远，若不是他的意识里还残存着对她些许的亏欠，他当时甚至差一点连着她与那些乡人一并处置了。
原以为将她交还给她的父亲，便可让她收敛，最起码可以脚踏实地，循规蹈矩地嫁人生子。
可是她却一意孤行，似乎是要与自己死磕到底了。霍随风知道这公孙琴乃重生之人，可以预先知道许多事情的走向。
可惜，她忽略了一点——那便是现在许多世事早已改变，而他……也早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霍随风了！
不过他清楚，接下来的战役必定诡异重重，凶险无比，他只怕是要一时在边关熬度了。
要熬度的，不仅是前线的将士们，还有后方的百姓。
自古以来，打仗都是劳民伤财的无底窟窿。而朝廷对于漠北的战事，只认定是漠北霍家的家务事，于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也不会调拨太多的辎重粮草。
所以此处前方战事吃紧，一切都要精细打点计算着来。这让在郡王府暂理俗务的笑娘，有种又回到西北紧衣缩食过日子的感觉。
有了西北的前车之鉴，笑娘过起日子来更加仔细了。不然的话，像她父亲褚慎那般坐吃山空，最后差一点带着将士们一路回京要饭，得何等的窘迫。
是以修竹回来替郡王取内衣时，眼看着旧衣改新，竟然有一圈新上的袖子，便忍不住开口对寒烟道：“你可没听仔细？我这番是替郡王领衣物的，主子的内衣都穿惯了县主所制的，缘何要用这半旧的衣服充数？”
寒烟其实也觉得县主过得太仔细，可只能硬着头皮道：“县主说了，郡王虽然长了个子，但是并没有变胖，不过是衣服的手脚略微短了，接上新袖子便能穿了，而且这穿在里面，旁人也看不见，旧料子照样穿得舒服……其实县主自己也是许久没有做衣服了，府里的布帛全都登记入库。县主说，若是战事再吃紧，这些布料都可以拿来卖钱，顶一顶家用。若是制成衣服，就买不上价钱了。”
听寒烟这么一说，修竹自然不好再挑拣，只能裹了这几件半旧的衣衫拿回去给主子穿。
不过寒烟又偷偷递给他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寒烟做给修竹的里衣，那布料子是寒烟用自己节省下来的月钱买的。虽然不过是略显松垮的棉布，却是上下新做的一身。
修竹拿着包儿，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寒烟待自己，可比县主待郡王要好多了。
等到他把那衣服包儿呈递给了郡王，郡王也不过挑一挑眉毛，看了看那略显粗大，漫不经心的针脚，闷声不响底穿上了。
依着笑娘的想法，这冰天雪地的，内衣穿在里面就是了，哪里会见人？
可没有想到，军中向来用营帐烤肉饮酒的习俗。
一天入夜，几位将军商议军情饿了，来不及等厨子开灶，便铺上炭盆，从雪堆里扒出冻上的猪肉板子，厚切上满满几大盘子的五花肉片，然后炙烤着来吃。
恰逢今日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几位将军少不得管郡王讨酒配着肉吃。霍随风便拿出自己珍藏在营帐里的花雕，与众人分享。
酒意正酣时，众位将军纷纷觉得热气上头，解袍喝酒。
霍随风也脱了外衣，挽着衣袖来吃，只是吃到最后太过投入，觥筹交错间，长臂舒展，只听撕拉一声，郡王的胳肢窝顿时漏出一个大口子来。
这一群糙汉子倒也没客气，顿时哈哈哈乐开了。
其中一位许是喝得大了，竟然口无遮拦地道：“将军莫非是得罪了未婚妻？末将的婆娘，便是喜欢这般整治，有次与我置气，在末将衣服后背处绣了个大大的蠢字。末将穿着衣服在外面呆了一日才被同僚提醒，大大的丢了脸面。”
霍随风听了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只是腮帮子咬肉时，略微用力了些，任着胳肢窝的凉风呼呼冒。
随后不知怎的，崇正郡王穿破衫的消息竟越传越远。渐渐地居然流传成小郡王与叔父几经鏖战，财物损耗无数，导致家底空虚，竟然只能穿旧衣破衫度日了。
很快，这消息便被送到了漠北王霍岩雷的案上。
想到前段日子查探到的崇正郡王手中钱粮不足，连军饷都不能足额发放，霍岩雷确定霍随风已经手中空空，再也拿不出钱银供养大军，不由哈哈大笑，道：“没根基的崽子，以为凭着区区三郡便能和我整个漠北争斗，真是笑话。我这里刚给他准备些开胃的小菜，他便漏了怯。”
军帐中立着一位女子，面上带着面纱，似乎并不认同霍岩雷的判断，说道：“王爷，霍随风狡诈多端，也许这就是一个障眼法。他的夫人乃是赚钱的一把好手，手中钱银无数，少不得把她自家产业的收入拿出一部分给崇正郡王。若如此，郡王断不会如此快便支撑不住，还请王爷明鉴。”
这女子虽然提出了异议。可霍岩雷只是淡淡一笑，道：“公孙姑娘果然聪慧敏捷，不过打仗却不是像姑娘这般坐而论道便成的。
霍随风初来乍到，三郡刚刚到手，无威无望，钱粮是收缴不了多少的。
他那未婚妻据说是个富户，但是兵器铠甲，弓箭防具，锅灶用具，衣被粮饷，更不用说战马养护，岂是一介商户能供养得起的？漠北的百姓性子粗鲁，当兵的都是有奶便是娘的主，若是军饷拖欠，军粮不足，那帮丘八根本不会效力。”
那姑娘听出漠北王并不以为然，便不再言。
可是待得她回到营帐时，却恼得将头上的纱帽揭下，重重扔甩在了床榻上：“真是朽木一块，难怪上一世里打不赢！”

第112章
说这话的正是公孙琴。她当初逃婚，凭借着上一世霍岩雷曾经在路旁被蛇咬，留下蛇毒遗祸，损伤身体的契机，及时出现在了霍岩雷出猎时被蛇咬的生死关头，一剂药丸蛇毒尽消。
而霍岩雷知道这么美貌的姑娘就是名震漠北的公孙琴时，倒是收起了大恩无以为报，只有将恩人纳了的心思，引她做了自己的座上之宾。
而公孙琴凭借前世所长，加之自己对兵法的运用，着实帮助霍岩雷打了几场胜仗。
可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子，霍岩雷营帐下的许多将军对她并不信服，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神婆一般的存在罢了。
公孙琴心里并不懊恼，在她看来，漠北霍岩雷一系，也不过是靠着她暂时得以暂时栖身安置的蝼蚁罢了。蝼蚁们怎么看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靠着这些蝼蚁向霍随风证明，他究竟错过了什么瑰宝！
就为了那个褚笑娘？真是可笑！依着她看，霍随风身为郡王，却穿了破衫，明明就是褚笑娘那个女人不够贤良，对霍郎不上心的缘故！
前世里的笑娘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贪心敛财。
这一世不知什么原因，让她走运摇身一变成了官家女，可是现在看来，敛财的毛病入了骨髓，如今也改不掉，大概是贪墨了郡王府的钱财，才让霍郎在人前闹出那等子笑话来。
如若是她，自是尽心照顾霍郎，岂会让他如此人前丢丑？
想到着，公孙琴觉得离霍随风看清褚笑娘嘴脸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其实这个天大的笑话，几经辗转，也传入了笑娘的耳中。
寒烟当初听到这事时，都急得快要掉眼泪了，急忙跟着自家小姐述说：“小姐，当初就说要做新衣吧，可您非要换袖子，这下子可好，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您还是个没有过门的，这可如何是好……”
可是相较于寒烟的急切，笑娘却镇定多了，只说：“这倒是我的不对，若是上袖子时，多缝一圈便好了，随后送去的那几件不是全都加了针线吗？”
寒烟看笑娘不上心，也是直叹气：“好小姐，哪是结不结实的事情？那军中的将士以后看您，岂不是觉得您小家子气，不看重郡王？”
笑娘收拢了手里刚对好的账本，坦然道：“你是跟我从西北一路走过来的，当年爹爹是有多难，你岂非不知？若是真到粮草不接的关头，面子是能炖汤还是能煮米？郡王如今在这，便是高高在上的表率，我身为他的未婚妻，若是铺排浪费，下面自然要群而效之，如今我俨然是铁铸的公鸡，你看这些日子，郡下可还有富户设宴铺排浪费，杀鸡宰羊的事情了吗？”
笑娘说得倒是事实，郡王“断袖”的消息一出，四乡的铺排之风大减，家家户户也都是学了县主的做派节俭度日，而且笑娘一早安排人在外乡买粮，也带动着当地的富户囤积粮食，度过这个寒冬肯定是没有问题。
可是寒烟还是不放心：“小姐，可你这番让郡王没了面子，他岂不是要在心里恼小姐？”
笑娘揉了揉脖颈，却不搭言，似乎并不介意她那个未婚夫心里有谁，只问：“京城可来信了？”
寒烟点了点头，递过了一封信来，随即嘟囔道：“最近不知怎么，书信都延后了许多日子才收到。”
笑娘没有说话，只赶紧取了信瓤来看。
爹爹褚慎待她太小心翼翼，生怕她身世泄露的流言蜚语让她承受不住，这才早早将她送到了漠北。
可是笑娘却着实担心自己的娘亲可好，有没有被京城那些贵妇们私下里奚落刁难。
如此一来，家书变得尤其珍贵，她每次都要细细地去看，在字里行间里查找个仔细。
可是千里家书都是报喜不报忧，娘亲也不过是说些弟弟妹妹的生活趣事，外加她的那个爹爹甚得万岁倚重一类的罢了。
正看得出神时，手里的信纸突然被人抽走了。笑娘不用看，都知道敢这么从她手里抽信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她没好气地扭头，果然看见高大的青年正站在她的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想来是这些时日心里一定是憋着气的。
笑娘的初衷并非让他在人前出丑。可是那胳肢窝已经裂开了，她也懒得做笑脸赔不是。
总不能他那边跟才女鸿雁传书，她这边还要做老妈子细密缝补，让未婚夫穿得舒坦，好写得畅快吧？
见他夺了信，笑娘便伸脖子喊寒烟：“将火折子递过来给郡王！”
霍随风原本是想等笑娘哄自己的，没想到她接过寒烟的火折子便递给他道：“拿去烧了……”
霍随风何等的聪明，立刻知道，那日他出门烧了公孙琴信件的事儿，被人传到了笑娘的耳朵里。
他将信交还给了笑娘，拽了椅子坐在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肩膀道：“怎么这般小心眼？那等子满腹心机的女人能写什么好话？左右是怨气冲天，挑唆是非的，我不让你看，是怕污浊了你的眼，拿信烧就是消灾避难。你却记仇，还给我穿破衫……”
笑娘不爱看他故意装委屈的样子，一双幽深的眼就那么挨得近地看着你，看得久了，还真以为是自己错了什么呢！
于是她只低下头不看他道：“原是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大了你那么多，现在还好，以后总也有跟你不相配的一日，若你找了个跟你年龄相仿的，那也是应该的。只是我天生性子孤，脾气怪，不爱跟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相公，以后你我相敬如宾便是，若是你敬我，我自是感激，可举案齐眉真的不必了……各过各的去吧……”
笑娘说的都是真心话。这段姻缘原本就不在她的期许中，类似的婚姻她也经历过，从刚开始的新鲜感十足，如胶似漆，到最后的麻木厌倦也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可这历程中投入的感情与心血却能耗尽一个女人的所有热情。
如今，她时时提醒自己不必太过期待，所以也自认为自己不该捻酸吃醋。可是不知怎么的，看见他出现的自己的眼前，便想到他特意赶回来取公孙琴书信的事情，心里止不住地冒火气。
她也不喜自己的心情起伏，倒不如干脆将话说得明白，也免了霍随风还要在自己面前装样子的麻烦。
说这话时，她没有抬头看霍随风。待说完了，再抬头看他时，那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竟然变得紧绷而阴沉，嘴唇抿得更是紧紧的。
好一会，霍随风伸出长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语气虽然柔和，却透着不善道：“你最好给我死了相敬如宾的心思，我也是看够了你跟别人举案齐眉，你死了再寻别的男人的打算，你这辈子，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个！”
笑娘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就来气，只没好气问：“我跟哪个举案齐眉让你看见了？”
霍随风嘴唇又紧抿住，沉默了一下，眉峰不动道：“你与盛学兄总是见天在我眼前晃，我怎么看不到？”
笑娘觉得这话说得没由头，她跟盛轩那时虽然有婚约，可是都在父母的眼前，也规规矩矩，哪像霍随风这小子现在，跟自己勾肩搭背，没规没矩的？
不过霍随风似乎并不愿在此类话题上多费唇舌。
他在前营里熬度了那么久，心心念念想着看看他的褚家姐姐。如今褚家姐姐随烟言语清冷，嘴巴还是那么刁毒，可长发轻挽，衣领微微松开，散发出淡淡幽香，看上去便是绵软想要抱一抱的样子。
这么一想，若是将时间都浪费在拌嘴上，岂不是辜负了大好时光？想到这，他捏住了笑娘依旧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道：“我最近又长个子了，你给我量量，要不然再闹得人前衣服裂开口子的事情来，岂不是损了大秦国威？”
笑娘被他的话给气乐了：“你都多大了，还长个子？再长岂不是要捅破了天去？府里可没有布给你衣裳！”
随风见她终于有了笑模样，立刻打蛇缠上棍，哄着她给自己量身子。
笑娘被闹得没法子，拿了线绳一量，可不是又长了吗！不过不是个头，而是肌肉，他吃的都是些军营里的粗糙饭食，为何还能变得更健壮？也难怪衣服袖子崩开了口子。
而守在外面的寒烟，一直提心吊胆，直到听到屋子里有传来嬉笑的声音，她才渐渐松了口气。
自家的小姐是什么脾气，她最清楚不过，看着柔和，其实最爱往死胡同里想。当年是多么中意盛轩公子啊！临了发现他与丫鬟有了私情，立刻慧剑斩断青丝，没有半分的忧郁。
这样一板一眼的，若是嫁入了旁的什么高门，在男女之情上不掺半点沙子的脾气最是吃亏。
也幸好小郡王与小姐乃是青梅竹马，她私下里是什么臭性子，郡王都知道，也愿意包容她，总好过嫁给了旁人再一路磕磕绊绊，受足了委屈。
再说屋子里，那量体量着量着便不成了样子，到了最后，要不是笑娘要打他的嘴巴，霍随风说什么都不肯起来了。
他正当时的年龄，恨不得立时便是已经成亲的日子，只磨蹭着要笑娘多疼他，搞得笑娘又是鬓乱钗斜。
少不得要转移他的主意力，只问他为何从大营回来了？
霍随风道：“我那叔伯虽则打了几场胜仗，可惜太多忘乎所以，被我前营的好儿郎偷袭几次，过冬的粮草都被烧得精光，他熬不住，又开始顾念亲情，向万岁示好，想要止战与我酒宴一场。”

第113章
笑娘连忙坐起身道：“这……不是鸿门宴吗？万岁断不会答应的。”
她说完后，见霍随风沉默不语，便迟疑道：“万岁答应了？”
霍随风点了点头。
其实万岁的心思不难理解，他当初册封霍随风搅乱漠北的目的，就是给不够敬上的霍岩雷一个下马威。
漠北若是内乱，叔侄二人谁也不能做大，才正中万岁爷的下怀。是以漠北打也打了，该惩戒的也惩戒了，那么接下来，就该万岁居中调和，唱一唱白脸，搅合一下稀泥了。
如此一来，漠北分而治之，谁也不能做大，才是万岁心中的万全之地。
是以霍岩雷招架不住，适时服软实在是顺了皇帝的心意，自然颁布下圣旨，示意霍随风及时收兵。
可是霍随风回到漠北，并非单纯替万岁解忧，更肩负国仇家恨。岂是万岁一个圣旨就能禁得住的？
想到这，笑娘不由得担忧地看着侧身躺在自己床上的年轻男子。
虽然如今照比原书，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可是关于这场鸿门宴，在原书的几年后也是发生了的。
在那宴席上，作为主理朝中议和的萧月河携着当时霍随风一同前往议和。
只是那漠北王奸诈，竟然暗自勾结萧月河设计陷害霍随风妄图破坏万岁稳定漠北的大计。
那时霍随风一时大意落入圈套，被皇帝训斥冷落了一番，期间也是那公孙琴陪伴在失意的霍顺风左右，奠定了二人不一般的情谊。
而今，一切都早早提前，许多情况也大不相同。比如这场求和的酒会，乃是漠北王舍下脸才求来的，而万岁下个语气亲切的圣旨，劝慰随风爱卿以大局为重，替百姓的福祉安康着想，暂时止了战火才好。
笑娘深知霍随风对平定漠北是何等执念，如今他胜利在望，却被万岁突然叫停，如何能心甘情愿？，她担心着原书里的情形恐怕是要再现。于是不由得在床榻上盘腿坐正身子，对霍随风道：“你此番若是心有不愿，大可不必亲自前往，或许可请朝廷委派使臣代为前往。
虽然万岁下达了圣旨，霍随风若是为了忠，当奉行万岁的旨意。
可与杀父仇人把酒言欢，实在违背了孝字，若是霍随风上书陈明，就算万岁想要责难恐怕也不好说什么吧？
所以笑娘觉得霍随风便是立意不去，只让万岁委派和谈的相关之人，也免了被牵连的干系。这样最是稳妥，也算是保全了忠孝。
霍随风却并未如她想象的那般义愤填胸愤恨不已，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必担忧，好好准备成礼的事情便是，我让洪萍在南洋选买的头面你可喜？”
笑娘没有想到，他不大的年纪，情绪竟然收敛得这般好了，竟然面的朝廷甚是不讲情义的奏折也能泰然处之。
他既然不愿她多管，身为后宅女子自然不能太过逾越，可笑娘还是不放心道：“圣意在此，你若有半点不情愿，只怕都要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到时候，你在漠北日夜的操练驻守不但无功，反而成了罪过……”
可是霍随风似乎是听不进去的样子，只笑着搂住了她的肩膀，说些个婚事上的准备去了。
因为是说和的宴席，是以乃是朝中做东，将宴席的地点设在了崇正郡王和漠北王辖地之间的炽焰镇。
这里顾名思义，因为终年炎热而得此名。但是又因为此地有从地下溶洞里淌出溪流，又是个嬉戏游水得好去从。
老漠北王霍岩霆心疼自己的爱妻，也就是霍随风的母亲，特意在这里修建了一处临水楼台，既可以在楼台之上临水畅饮，还可以下水嬉戏。在溪水旁种植的也都是高大的树木，形成沙漠里难得的绿洲。
直到宴会快要临近的一日，皇帝的又一道旨意才千里飞鸽传书送达。这道圣旨的大概意思便是，不希望漠北叔侄一朝没有谈拢，兵戎相见，希望二位皆携了子女或者家眷前往，做实家宴的名头。
霍随风还没有成亲，孑然一身，论起家眷来，自然只能算得未婚妻笑娘了。
可是霍随风却不假思索道：“你又未嫁入霍家算得上哪门子的家眷？”
笑娘知道他不想让她涉险，她却知这一趟的确是凶险的，按理说，她该顺坡下驴，顺了霍随风的意思。
毕竟她来到古代后，一直奉行明哲保身的做人之道。除了爹娘可以让她费力搏命外，其他人都无此殊荣。
但不知为何，笑娘一想到霍随风可能被人陷害，浑身都不舒服，只觉得若是自己在场的话，说不定能拦住霍随风的冲动之举。
当她表示坚持要去的时候，霍随风低头看他，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剑眉舒朗起来，道：你虽然嘴硬，可见心里是有我的……
他略想想，便说道：“既然如此，你随同前往也好，先前答应带你骑骆驼滑沙却一直未能成行，正好趁着这机会，待你去炽焰镇好好玩耍一番。”
霍随风说这话的确是认真的，明明只有半日的路程，却因为他要携未婚妻游玩，一路走走停停，愣是走出两日的行程出来。
吴笑笑在现代时，经常在转机时往来迪拜，却压根没有空闲去漫漫沙漠中骑一下骆驼。
印象比较深的一次是她的公司刚刚成立时，她带着公司旗下的哪几个艺人去参加国际影节蹭热度。
没想到在迪拜转机时，恰逢飞机晚点。结果她手下的艺人年纪小，贪玩，便偷偷溜出机场，她是在看到他们微博发的照片时，才知道他们骑骆驼架鹰玩耍去了。
可想而知，她对他们大发雷霆。曾凡是一贯会做人，自是将责任推卸干净，其他的艺人又隐隐影射都是申远起的头。
她心内自是不信，觉得一向好静的申远不像是会做这事的人，可还是对出言顶撞她的申远好一顿发火，给其他艺人立了规矩。于是申远当了儆猴的倒霉公鸡。
申远当时没有说什么，事后她才知他并非起头的人，心里对申远很是亏欠，可是她去找申远委婉表示歉意时，他却递给她一小袋刚刚加热滚烫的沙子，让她热敷一下她被机场的空调吹得疼痛的颈椎。那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说了谢谢后随手不知放在何处去了。
而如今，当她置身在茫茫沙漠的边缘，看着洪萍和她的夫君饶有兴致的往布袋子里装沙时，才恍惚想起了曾经的往事。
她面上裹着防晒的白纱，小心翼翼地在骆驼背上转了转身子，然后问洪萍道：“你们装沙子做什么？”
蒋云生拿了水囊正给洪萍递水，顺口道：“我娘子常年习武，有关节疼痛的宿疾，沙漠夜里冷，幸而她师弟教了个法子，用沙袋加热关节可以止疼。”
笑娘听了笑意在嘴角处稍微凝固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本该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那袋不起眼的沙子。
“这些不过是当地人的法子，我也是跟当地人学来的。”就在这时，方才接了下属的快报，在一旁看文书的霍随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随口解释道。
笑娘知道他的话说得合情入理，可是每次看到他那肖似申远的脸，心里的那股子别扭劲便又浮泛上来。
霍随风见她突然冷下脸，抿紧着嘴不知沉思什么，便伸手抓住了缰绳，让那骆驼跪下，而他则坐在了笑娘的身后。
笑娘被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子道：“你在干什么？”
霍随风笑着道：“走，带你去看看此地的泉水，一会还可以趁兴戏水。”
就在这时，修竹急匆匆走了过来，小声对霍随风道：“郡王，那边等得不耐烦了，只接连派人问您与县主何时能到？”
霍随风毫不思索道：“告诉他们，我途中染了风寒，怕过给叔公与朝中特使，是以特意规避两日，待得痊愈再见面把酒言欢也不迟。”
这显然是推脱的借口，小郡王一路来滑沙骑骆驼，样样在行，还真看不出有恙的迹象。
不过吴笑笑倒是知道霍随风并不是贪玩耽误正事，而是谈判的一种策略。
毕竟这次所谓的和谈，朝廷和漠北王霍岩雷各打各的主意，并无考量霍随风的意愿。
既然如此，晾晒他们几日，让龟儿子们心焦一下又何妨？
毕竟朝廷强迫着小郡王跟自己的杀父仇人议和，有违道义。就算霍随风称病拖延，也无可厚非。要知道郡王还是很看重圣意，强迫自己前往了，谁也挑不出理来。
如此一来，那漠北王估计也是等得心急，接下来再谈，自然能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这种策略，在现代商业谈判中，也是数见不鲜。
想到这，笑娘抬眼看着正给自己倒驼驼奶喝的年轻郡王。
他一袭白袍，却不遮掩身形的健美，当白袍在风中猎猎起舞时，更是勾勒出宽肩细腰，长腿笔直。
可是这么一个年轻的男子，什么时候心机会如此深沉，若不是他总倒在自己的床上耍赖，笑娘甚至会忘了这是一个自己小了许多的大男孩。

第114章
就在她想得出神之际，霍随风突然抬眼望向她。
深眸幽潭，闪动得仿若星辰大海，被他凝神看着，吴笑笑被看得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突然明白了何谓一眼万年的感觉。
她生平就是感情上的慢热，诸如一见钟情的事情，似乎是永远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就算是与曾凡也是日久天长在一处生出的温情。
若是明知无望的情感，她是最谨慎的人，绝不会让自己倾注半分。而她与霍随风的这段，原本就是万岁的乱点鸳鸯谱，二人最好的结局便是温情相守，互相视作亲人般敬重便罢了。
可是最近不知为何，这小子总是有意无意用男色撩她，最可恨的是，她一不小心，还有一股子酥麻被人撩到之感。让笑娘有种不足为外人所道的困顿羞愧。
不过霍随风倒是觉得笑娘半咬着嘴唇，懊恼看着自己的神情可爱极了，只走过来，将银制的杯子递给她，顺便刮了刮她的鼻尖问：“脑子里又专营什么无用的？”
笑娘自然不会对他说，你最近愈加秀色可餐，我被你的眼神撩了。于是自别过头去，大口喝下一口了骆驼奶，再不自然地将目光调转向别处。
霍随风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毕竟是快要娶进门的媳妇了，怎看都看不够。
不过这边是沙漠绿洲，伊人顾怜，炽焰城那边却真是急得直冒火了。
如今霍岩雷连连受挫，若不是得了神女的帮扶，差点就要被霍随风那孽种直接打趴下。
可是虽然打了几场胜仗，却并未伤及霍随风三郡筋骨，而且听闻那霍随风的未婚妻竟然大行节俭之风，看起来是准备耗下去的意思。
幸好公孙琴献出的计策，看准万岁并不想漠北做大的心思，走了朝中重臣的门路，请万岁出面，说和他叔侄二人的争端。
如今，万岁出面，漠北争端就此要被和稀泥，霍岩霆觉得心里有了底气，决定趁着朝中派来的使节在时，给大侄子好好安排一场下马威，以解心头之恨。
没想到弓弦还没有拉开呢，那边却给他这个当叔叔好好排布了个下马威。
算一算，这都多少天了？就是不见霍随风露面，竟然随便打发人说什么身有不适？
他倒是要看看，霍随风有多大的狗胆子，敢晾晒朝中的使臣！
想到这，他便给身边的使臣萧月河倒了一杯香茶。
“我们漠北霍家养出这么个满身反骨的子孙，怠慢了特使，我这个当叔叔的，要代他向您说一声不是了。”
萧月河的养气功夫显然比漠北王要好些，虽则被崇正郡王晾晒了几日，却不见恼意，只手握着鎏金雕花的拐杖扶手，含蓄地勾了勾嘴角：“郡王年轻有为，自是忙了些，我倒是不急。”
霍岩雷原本是借了萧月河的名义，拱起特使的火气，好给霍随风上一上眼药。可是没想到，这位瘸腿的特使却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死样子。
这便叫他心内有些没底。
待得回去召了公孙琴来，问询起此事时，公孙琴却道：“满朝的文武，再也没有比萧月河更合适的。听闻他与霍随风关系不大顺畅，以前在朝堂上也有互相倾轧之时，而且萧家的大半兵马，都被万岁调拨给了霍随风。此番万岁却让萧家人来调和漠北争端，显然是有制衡之意。”
别人或许不知，可是公孙琴却知，在上一世里，这两个人可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宿敌。而笑娘更是萧月河的一把利器，专门用这毒娘子来捅霍随风的刀子。
现在世事变幻，让她摸不着头绪，可有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大变化，那就是霍随风与萧月河依旧关系不睦。
而萧月河到底成了瘸子，也让公孙琴心安了些。毕竟每个人各有命数，萧月河命里就该由此疾，怎么避都避不开。
霍郎既然记得前尘，不知他看到了萧月河时，能否想起笑娘曾经做过的种种不堪？
想到这，公孙琴还真是满怀期待——褚笑娘，无论你这一世给霍郎施了什么蛊，我都要你最后显出原形，露出你歹毒的一面！
就这样，炽焰城的一干人等伸长脖子又等了三日后，霍随风一行人终于走走停停，入了炽焰城境内。
虽然大秦还在国丧期，但是漠北乃边境之地，加上混居了许多外族边民，都是不大守礼的。
除非你是朝廷命官，不然婚丧嫁娶一律不禁。所以街市上还有成亲的队伍，在浩浩荡荡往城外的草甸子上赶。
那里一般会搭建起帐篷，点燃篝火，亲友们围着新人喜帐载歌载舞。笑娘坐在马车里好奇地看着那穿着各色衣袍的迎亲队伍，突然想起洪萍说，此地有听账的习俗，新郎倌若是不行，恐怕要被人耻笑一辈子，顿觉此地民风的彪悍。
她心内暗暗提醒着自己，轮到她的婚礼上，别的还好，这类子民俗当免则免。
不一会，马车行驶到了举行宴席的听水阁前。
门前除了一众仆役和霍岩雷的大儿子霍功和他的夫人外，并无太多人相迎。
算起来，霍岩雷是霍随风的叔公，岂有叔公出门迎子侄的道理？而萧月河作为朝中特使，加之漠北后腿疾复发，是真的不方便，便无什么像样的人来迎接霍随风。
霍随风倒是不在乎这类细枝末节的下马威，只淡淡看着迎过来的堂哥霍功。
霍随风的母亲生子比较晚，所以霍功反而比他大了三岁。只是身在漠北养尊处优，加之牛羊吃得太多，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岁，肚腩已经腆出来了。
霍功从了漠北风俗，在下巴处蓄了胡须，还掺假须、抹头油打了小辫子，一说话，那辫子就一撅一撅的。
他自诩漠北风流的贵公子，穿衣打扮无不精致，可是看到多年未见的堂弟霍随风翻身下马时，心里酸了一下。
这些日子，他心仪着父王麾下的那个公孙琴姑娘，想要纳之，可是公孙姑娘不为所动，直言不嫁。
他辗转打听了一番，听闻这位姑娘曾经寄居在郡王府，似乎总是给那霍随风送吃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后让她父亲强嫁了出去，这才愤然逃婚的。
如今看到这霍随风，长得竟然这般俊美高大，举手投足间皆是让人移不开眼的从容优雅。他顿时明白，这所谓的不嫁恐怕是看不上别人呢！
而霍功的夫人郑氏看向小叔时，也有些直眼睛，心道外逃的霍家孩子竟是这般的风流人物？这叫霍功心气越发不顺，冷冷咳嗽一声，提醒着夫人的失态。
不过霍功再一想，心里便平衡些了。他娶的郑氏，漠北名流之女，如今成婚三载，年不过十九。
可听闻这霍随风流落中原，为了讨好他的那个义父，竟然娶了个大了五六岁的老姑娘。
也不知那女子是要丑成什么样子，才拖延得那么大了都嫁不出去！一个男人，竟然吃起软饭来，就算长得再昂扬英挺，也非真汉子！
就在霍随风下马后，便举步来到了马车旁，伸手搀扶着马车里的人下车。
只见从马车的绸缎布帘里伸出一只纤细莹白的手轻轻搭在了霍随风的手臂上，那纤美的手腕上挂着个羊脂玉的镯子，指尖染着深色的丹蔻。
别的不说，单是这手便美极了。接下来众人便看到一位身披白色细貂斗篷的窈窕女子从马车里走出来了。
她云鬓高挽，带了同样用白貂皮制成的宽幅抹额，遮掩了额头和耳朵，又不会压住发髻，一圈细细的绒毛更衬得脸儿小了。再看那眉眼，不光是明媚精致，也不知胭脂水粉是怎么涂抹的，并不见其他妇人那般的刻意，却是水豆腐般娇嫩，两颊散出自然的红晕。
再看她披风里露出的生色的高领子，领口扣的是别致的花扣，一袭长裙行走间，在绣花鞋上泛着小朵的浪花。
这位不光是个难得的美人，而且甚会打扮，品味亦是不俗。
这下子轮到霍功直眼，心里的酸意如刚开凿的井，怎么也止不住了。
难怪霍随风看不上公孙琴，有这等子的倾国美色在前，怎么看能看上一般的庸脂俗粉？
只是……这位惠敏县主真的比霍随风大？看上去怎么年纪还很小的娇嫩样子？
当霍随风携着褚笑娘走来后，久未谋面的堂兄弟之间，是勉强不算失礼的互相问候，而郑氏与笑娘倒是很热情的寒暄起来。
毕竟此番和谈，是漠北占了下风。男人们的脸皮金贵，不好立刻屈尊降纡，但是妇人们便不同的，可以假作不知霍家的恩怨，活络一下气氛。这也是这番宴会，各自携了家眷而来的用意。
而霍功也终于勉强收回了打量笑娘的露骨眼神，请崇正郡王与县主入内一叙。
当笑娘入了大厅后，直眼的汉子便换了人。
萧月河不知自己多少次在梦中梦见伊人倩影。直到今日再见，却发现自己脑海里一直徘徊不去的那个女子，竟然又变得娇媚了许多。

第115章
其实在吴笑笑看来，是不大懂古人的审美的。为何他们会觉得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才是最美的年华？遥想当年，她的十七八，是裹着校服，在操场上晒得吱吱冒油的青涩光景。反而过了二十岁后，人的五官渐渐张开，才显出别样的韵味。
而如今，她虽然成了众人眼里的老姑娘，娘亲总是趁她不备时唉声叹气。可是这样的年岁，没有时不时受荷尔蒙影响冒出的痘子，也没有怎么也减不下去的婴儿肥，一切都是夏时花季正好的时候。
她自己可是爱死了现在精心保养，没有熬夜喝酒摧残的肌肤，所以那水粉胭脂一类，也是自己依了靠谱的方子，调入玫瑰精油调弄的。所用的材料一切都是纯天然，最将养皮肤。
她也只需薄施粉黛罢了，加之自己熟练的现代化妆技巧，总是好过涂抹得花花绿绿没轻没重的。
今日又是给霍随风长脸的日子，她自然一改这些日子来的简朴，精心打扮了一番，也难怪萧月河看直了眼，在人前略显失态了。
笑娘也是察觉到了，可是不好太过刻意地回避，只能半低头立在霍随风的身旁。
最后还是霍随风站在了笑娘的身前，高大的身体阻隔了萧月河直愣愣的视线。
而这时霍岩雷倒是阴阳怪气地开口寻霍随风的麻烦了，倒是无意中给萧月河解围了。
“崇正郡王好大的架子，我还以为你这番有恙，十天半个月都赶不归来呢？”霍岩雷坐在主位之上，手里捻着射箭用的玉扳指，挑着眉说道。
而霍随风携着笑娘找了个位置后，看都不看他的叔父一眼，只径直问萧月河：“萧大人，万岁命我前来，我自当奉命人，您有什么替万岁转达的口谕，我自当恭听。”
萧月河笑了笑，昔日沉醉于逗鹰打猎的少年，现如今遭逢一连串的变故，似乎内敛了很多，他倒是随和道：“万岁之意，不忍漠北百姓常年陷于战乱之中，如今便是做个中人，让二位化干戈为玉帛。”
霍岩雷听了，冷哼了一声道：“听到没有，还是万岁英明，心疼百姓疾苦，总不能因为某些人而搅闹得西北百姓不得安生……”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霍随风便打断了他的之言，接着道：“万岁身在高堂，并不知漠北的民情，如今漠北王整日耽于享乐，不顾治下灾民死活，他们在我父王治下时，过的是安居乐业的日子，而如今却是民不聊生，实在是让人心生叹惋……我如此这般，也是解救百姓于水火中。”
这话丝毫不给霍岩雷留有面子，气得他立刻瞪圆了眼，可想到公孙琴事先的吩咐，倒是强忍着气儿道：“既然崇正郡王这么说，便是认可百姓如今过得民不聊生，岂不是更应该早早止了兵戈，让百姓安居乐业？”
叔父说得振振有词，可是那个当侄子的却置若罔闻，又回头跟未婚妻笑道：“你方才不是喊饿，如今到了地方，总算是可以稍事休息，歇息一下了……修竹，将带来的食盒拿来备上。”
霍岩雷再也忍受不得，啪的一声一拍桌子，高喝道：“霍随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拎提着食盒的修竹，正跟寒烟一起往外拿着大小的围碟，听霍岩雷拍桌子，便替主子说道：“我家郡王一早便说了，万岁圣意不可违抗，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岂有跟贼子说话商量的道理？如今朝中特使在此，正好做个鉴证，我家郡王顾全着忠孝二字，才来到此处，可跟您说不说话，万岁爷可没有吩咐啊！”
霍岩雷都要气乐了。在他的眼里，霍随风还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孩童，如今看来虽然打仗骁勇，可心性却还是孩子气，来了炽焰镇，却又不跟他这个当叔父的说话，那和谈还谈个屁？
萧月河也觉得霍随风有些赌气任性了，可是这杀父之仇，还真是不好劝，尤其是此时笑娘在场，就算他有满腹的嘲讽霍随风之言，也要稍显克制，免得落入笑娘眼中，自己却成了因爱生恨，睚眦必报的小人。
毕竟霍家的事，就是个烂泥坑，这差事谁都不爱揽，所以万岁才丢给了他这个闲人。
临行前，他的祖父有交代，少说多看。反正此番万岁不欲漠北做大，分而治之是最好的。
既然如此，犯难的该是霍随风才对。
霍随风若听了万岁的吩咐，之前的努力便全打了水漂，更要背负未能替父报仇的非议。而若是不听，则要担负欺君犯上的罪责。
如此一来，必定要受到朝中的罪责，这对于萧家来说是百利无一害。
所以霍随风如今犯孩子气，搞些“我就不跟你说话”的把戏，萧特使也是呵呵一笑，用慈父般的眼光，宽容地看着意气用事的小郡王。
霍岩雷的手下，一早便来到了炽焰镇，这厅堂着实布置了一番，所备的美酒佳肴也无可挑剔。
可惜霍随风并不领情，以自己胃肠近日敏感，吃不惯外物为由，只吃自己带了的食盒子，就连桌子上的餐具也不用。俨然一副生怕霍岩雷下毒的做派。
霍岩雷也是看出来了，这小子虽然来了，却不过是给远在天边的皇帝一个面子罢了。他压根没有半点和谈的意思。
不过霍岩雷原先也并不指望自己的大侄子能当个顺毛的驴子。
依着公孙琴的献计，只要霍随风肯来，便已经是落入了圈套中。
想到这，霍岩雷倒是渐渐压制住心中的怒意，抬眼瞟了那正慢悠悠饮茶的萧月河几眼。
虽说有些对不住这位千里迢迢赶来的特使，但是如今也只要弄死了他，再嫁祸给霍随风了。
毕竟小郡王如今被迫跟杀父仇人和谈，若是对朝廷心有怨懑，而杀特使泄恨的话，也是合情合理。
既然这般，且让霍随风那小儿嚣张，到时候自有他的好果子吃。
于是他也不理霍随风的胡搅蛮缠，只一脸长者无奈地抱拳对萧月河道：“让特使见笑了。我大哥过世时，随风还小，受了奸人挑唆，竟然认定是我害了大哥，所以才酿成漠北如今的灾祸。如今特使既然来了，还请从中调和斡旋，解了我们叔侄的误会才好。”
萧月河正眼瞟着霍随风。小郡王正在给笑娘切肉片吃，一整只的腌制蒸熟的羊腿稍微用火烘烤一下，便可以上盘切片来吃了。
霍随风用刀利落地切下一片薄薄的羊腿肉后，沾了盐再裹了薄饼送入到了笑娘的小嘴里。
这样的熟稔，若是在中原，就算是成了亲的夫妻也不会在人前这般的亲昵。可是身在漠北，民风开放，互有情意的男女若不人前表现得亲密些，会叫人疑心两个人的婚事有变。
而笑娘这些日子来，也是受了漠北民风的熏染，加之霍随风就是喜欢在这些小事情上照顾她，于是习惯成自然，裹肉的薄饼递送过来，她便自然而然地张嘴吃了。
不过就算举止有些出格，美人食起东西来，依旧很美，尤其是笑娘吃饭一向专注，再普通的吃食被她咀嚼都似人间美味一般，静静这这么看她吃，萧月河都觉得心中悸动，死寂了许久的心又好似活了一般。
只是现在，她不是他的……萧月河捏了捏手里的杯子，犹自饮下一杯略带苦涩的酒。
就在这临水厅堂里诸位各怀心事的时候。
公孙琴已经站在相邻的高阁之上登高眺望了。
那厅堂四下无遮挡，只有帷幔在风中飞扬，让她能看见霍随风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正替身边的女子夹菜，时不时冲着她微微一笑，就算隔得远些，也能感受到如沐春风。
这样的霍郎是她经历两世都没有看到过的。
公孙琴的上一世，自认为是在跟一个死人争抢。那时，她以为是最哀叹无力的。没想到这一世，倒是遇到个活人对手，却是她最不屑的蛇蝎妇人……
她心内愤恨，更甚于前世。此番她献计，构陷着霍随风，其实也是成全他将来的伟业。如果他恢复了前世记忆，必定知道自己不会蛰伏在大秦之下，迟早要另辟河山，统一漠北，为自己将来逐鹿中原打下基础。
那霍岩雷的构陷，在她的排布下，必定会露出破绽马脚。
到时候，她自会阵前倒戈，揭露了霍岩雷的杀害特使的浪子野心，更让霍随风再没有了顾忌，统一漠北……
想到这，公孙琴的心里略微好受了些，可是转眼再看那百媚千娇的笑娘自是冷笑了几声。
这一世笑娘，也许是际遇改变，并没有露出前世那般歹毒的一面，加之模样着实是好看，也并非残花败柳，霍郎一时被她的皮囊迷惑，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怕现在霍随风也还看在她那继父霍随风的情面上才对她如此宽厚。
虽然心内虽然这般安慰着自己，看着那亭台的一双登对的璧人，还是觉得心内酸楚，眼角滚烫，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那个疑问一直挥之不去——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误呢？

第116章
虽然搞不清这一点，可是公孙琴排布起霍郎的前途，却毫不手软，很有当家大娘子的风范。
前一世是萧月河与霍岩雷互相勾结，让霍随风陷入被动。
而今世她稍微布局，就变成了霍岩雷要杀了萧月河，妄图构陷霍随风。
虽然霍随风一时会受些委屈，可她会及时站出，为霍郎正名，揭露霍岩雷的狼子野心。
这样一来，待真相大白时，霍随风便可名正言顺一统漠北。
就在这时，笑娘起身，似乎是要去行个方便，公孙琴紧了紧自己的兜帽，从高阁下来，正好不远不近地和笑娘打了个照面。
笑娘看了这略显熟悉的身影抿了抿嘴，然后便调转目光离去了。
于是第一场宴席，在霍随风的刻意冷落下不欢而散。
而特使大人的死期便被排布上了日程。
不过特使并不知霍岩雷竟然将主意打在了自己的头上，他此来除了肩负朝廷的重任外，还有萧家自己的小算盘。
当初他萧家的子弟兵有泰半被划归到了霍随风的名下。可是这些旧部跟从萧家多年，自然有一分情谊。他此番也要秘密联络这些人，许以锦绣前程，假以时日，再收回划拨出去的兵权。
所以这炽焰镇中午炽烈火热，到了入夜气温骤降，也依旧是暗流涌动，热闹得很。
萧月河偷偷从营地潜出，与旧部密探了一番后，并不想急着回去睡。反正他在那营帐里安排下了替身在对灯秉烛夜读，别人都以为他还在，他倒是可以安静地在月下走一走，不必介怀别人打量他有疾的双腿，只拄着拐在夜色里走近崇正郡王宿营的行帐。
此时他离那营地甚远，可总觉得在空气中能嗅闻到一缕伊人特有的清香。
这么伫立河边，凝神细嗅，却发现味道愈加浓了。他抬眼一看，朝思暮想的人，不就带着几个侍女走在河堤之上吗？
笑娘晚上并没吃太多，不过还是想散步一下再睡。此时身在炽焰城，也不适宜走得太远，就在营地边的河旁走一走，不过她的心情，却并非如月下河面一般平静。
白日里，她行方便时，无意中瞟见了立在不远处高阁的那个女子，虽则她带着遮帽，可是笑娘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位应该是公孙姑娘，她身后的侍卫穿着的都是漠北大营的军服。
微微错愕之余，笑娘一下子便明白了，原来这位公孙琴竟然投奔到了霍岩雷的麾下。
若是这般的话，倒也能解释清楚，漠北的军队为何如打鸡血一般突然战力勃发了。
这位公孙琴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替霍随风做卧底了，不然她又为何写信给霍随风？
总之笑娘的心境，又因为公孙琴而变得有些纷乱。于是干脆走一走，静一静心性。
谁想到，却遭遇到了偷溜到此处惆怅的萧月河。
护卫笑娘的侍卫看到前方有人影，便立刻出声问：“何人在那鬼鬼祟祟？”
萧月河站定了朗声道：“怎么，这河边也成了崇正郡王的领地，不许旁人随意走动了？”
笑娘听声音听清来者是萧月河，自然是转身欲走。
可是萧月河却觉得应该趁着这机会，解释了误会才好：“褚小姐，关于你的私隐……并非在下宣扬出去，还望小姐莫要误会了在下，避如蛇蝎。”
笑娘知道，他说的是关于京城里自己和娘亲的身世被宣扬开来，成为攻击她继父褚慎的事情。
不过萧月河虽然说得真诚，可据她知，这话的确是从萧家的女眷那里传扬开来的。所以她言语清冷道：“这也并非造谣，我出身低微是不争的事实，萧世子也不必特意来解释。”
她说得潇洒，似乎并没有将自己的不堪身世太过放在眼中，萧月河也知道，这位姑娘并非如一般闺阁小姐那般畏惧人言。
她可是个为了救父亲，敢闯入花柳巷子的奇女子。也许世间有比笑娘更貌美好看的女子，可是却无如她一般的洒脱大气。
萧月河思念她日久有些入魔，如今听了她冰冷疏离的话，只双拳紧紧捏了一下道：“小姐当知，虽然你我的父辈在朝中政见不一，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小姐你的清誉……一切只怪造化弄人，若是我当初去出家提亲，迎娶你为正妻，也许你我如今大不相同……”
“萧世子这话说得怪有意思的，就好像你若提亲，褚将军便一定会答应了。”
就在这当口，霍随风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原来霍随风在营帐议事后，听说笑娘在河边散步，特来找寻，恰好听到了萧月河怅惘的感叹。
萧月河觉得霍随风有一点倒是跟小时一样，跟着褚家姐姐就跟甩不掉的鼻涕虫般，竟然不一会的功夫又跟来了。
想到这里，又是此恨绵绵无绝期，冷笑着道：“我当时若提，最起码轮不到郡王您来捡漏。”
霍随风倒是淡淡一笑，特意脱下自己披风给笑娘围上，来替她拢了拢发鬓道：“所以萧大人着实不用感慨，这姻缘天注定，笑娘注定是我霍家的媳妇，别人就是再眼热，也是无济于事。”
萧月河懒得看他小人猖狂的样子，转身正欲走。可是一抬眼，他宿营的方向竟然是火光冲天。
远处传来喊杀的声音。
萧月河一蹙眉，正要回去，霍随风却道：“萧大人且慢，你现在一人独行恐怕不妥，让我的侍卫护送着你，而且朝中使臣营地似乎遇袭，大人不可以身冒险。”
说着他一挥手，便将身边的侍卫调拨了过去。
可萧月河却瞟了他一眼道：“这把火倒是蹊跷，只是此地敢放胆去烧大秦特使营寨的，恐怕没有几个吧？”
霍随风道：“的确是没有几个，可是萧大人也要知，此地胆大包天，杀父兄谋私利之人，绝不是我，你可以换上侍卫的衣服，和我一同前去，这样便不虞被人发现了。”
萧月河皱了皱眉，若是装扮成侍卫，一旦霍随风起了歹心，自己便是羊入虎口。自己前去固然有被刺的风险，但和自己的侍卫汇合后便安全了许多。
笑娘心内一直担心着霍随风被人陷害之时，此时看着远处的火光冲天，心里也略微开悟，明白了些什么，看萧月河犹豫，便说道：“王爷放心，您同郡王为陛下效力，皆是肱股之臣。您该相信郡王的为人。”
萧月河沉思片刻，说道：“我自然信得过褚小姐。”说罢，便换上了侍卫的衣服。
霍随风没有计较萧月河话语里只信褚笑娘的意思，吩咐笑娘回营等待后，只带了自己的侍卫前往失火的营地。
此时营帐的火已经被扑灭，从里面抬出了一具烧得有些面皮发黑的尸体。
闻讯赶来的霍岩雷正在跳脚，看霍随风来，指着几个穿着三郡兵服，据说是刺客的尸体道：“霍随风，你好大的胆子，就算不满万岁让你议和，也不该如此行事，竟然派人刺杀了特使，你这是想要造反啊！来人，给我拿下这厮！”
霍随风此番前来，带着的侍卫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岂会让人近了郡王的身？一个个也是亮出了刀剑。
而这时，霍岩雷立刻不失时机地对护送朝中特使前来的李将军道：“李将军，如今这情形您也看到，有本王在，绝不会叫将军受到迫害，你速速回朝，向万岁禀明此间的事情，至于这里，皆由我来应对就是了。”
说真的，叔父霍岩雷真是有些急躁了。从演技而言，浮夸得很。
若是闲来无事，霍随风很想等他演完一整场，也算没有辜负一番布景搭场运尸体的辛苦。
可是现在夜色有些黑，还是收拾了闹剧，大家才能各自安生。
所以霍随风在李将军和叔父二人的痛心疾首，一口一个“贼子”的痛骂声里，侧身拱了拱手：“萧大人，您若是再不出，就要有人为你搭建灵棚，将你装入棺椁送还朝廷了……”
说着，他身后人群里的萧世子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只是那脸阴沉得，跟个要索命的阎王般。
漠北王此番本是胜券在握。
他在派出刺客前，查明了萧月河就在自己的营帐里，而那刺客入室行刺前，也亲眼看到营帐里人影绰绰，有戴世子官帽的人熄灯准备安寝。
待得营帐里的人睡了，他们才入内将人刺死在床榻上，又点了一把大火，营造刺客无法无天的气氛。
可是谁想到，那萧月河竟然变戏法一般，从霍随风的身后走了出来。就是始作俑者漠北王也有些傻眼，半张着大嘴，有些接续不下去。
霍岩雷做梦也不会想到，今夜萧月河因为有些私下的勾当，要偷偷联络旧部，这才偷溜了出去，然后又因为犯了相思病去河旁散步，完美躲过了这一场劫难。
此时的萧月河，脸色阴沉的如同夹裹了狂风暴雨。他又不是傻子，怎么能看不出霍岩雷的拙劣盘算？

第117章
这下子场面就甚是尴尬了。漠北王刚刚开了嗓子，嚎哭特使正起劲儿的时候，却突然蹦出个活的特使出来，如何收场便略显吃力。
那李将军看见萧月河还活着，却是长松了一口气。他方才还在愁苦该如何向朝廷和萧家交代，如今见萧月河还活着，赶紧招呼自己的手下护好世子。
当初此地乃是三处势力交汇之处，若是霍岩雷或者霍随风想要翻脸，驻扎在不远处的朝中兵马也会马上赶到，所以，最好彼此顾及颜面，免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见父王有些直眼，一旁的霍功倒是机灵，立刻高声嚷道：“萧特使无恙真是万幸，可是有人包藏祸心，要加害特使也是不争的事实，来人，赶紧巡视周遭，严防再有人意欲对特使不轨……”
霍随风却并不想让霍功和稀泥，将此事搅合过去，冷声指着那几具尸体道：“既然这些人都穿了三郡兵服，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我的亲随……来人，验看脚底！”
霍随风的兵马都是严格操练的精锐，新兵蛋子，决不能入正式的军营。也只有操练合格，才会被准许在脚底用特殊的颜料刺上“精”字，才可入营。
而这个“精”字也是霍随风经常对兵卒们所言的军规——若是习武不精，布阵不精，那么战场上你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为了家中的妻儿，也要加倍操练，成就保命的本事。
而这几个尸体的脚下，虽然也有刺青，可颜色不对，一看便是仿冒的。有人想要杀了萧月河，嫁祸给霍随风，简直昭然若揭。
霍随风此时，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对萧月河道：“请萧大人明鉴，这些人，并非我之亲兵，不知何人意欲栽赃陷害，只是手段略显拙劣了些。”
萧月河想到自己差一点便要俯尸帐内，后背便是冷汗涔涔，心中庆幸自己突然心血来潮，出了营帐。
他心中明白必然是霍岩雷派人行刺自己，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望向漠北王的眼神带着一股杀气。
霍岩雷看着萧月河冷幽幽的散发无尽冷意的眼睛，心中一惊，知道若是让这位特使回返京城，必然是自己的又一个强敌。霍岩雷心中发狠，琢磨着不能让这位特使活着回去复命。
李将军在一旁看得分明，不想三方彻底撕破脸皮，打着圆场道：“不知是何方宵小，竟敢假冒崇正郡王的名义行刺特使，看来漠北不敬朝廷，不服王法之人却是不少，漠北王却是要好好整肃一番。”
霍岩雷就坡下驴，道：“漠北确有许多悍匪，一直骚扰地方，本王很是头痛，想不到他们这次居然胆大包天行此谋逆之事，本王查明是哪些悍匪后就派大军围剿……”
只不过这般营内炙烤尸体的火热，实在不利于和谈。
当各方回了营寨安歇下来后，第二日一大早，霍岩雷再次去拜访特使萧月河的营帐，只是在会客的大帐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萧月河来。他心中犯疑，邀了一旁等候的李将军亲去了萧月河的帐篷，在书案上发现了一封信。信中萧月河说自己腿疾复发，疼痛难忍，只得返回京城治病，崇正郡王和漠北王道别，便先行一步，心中甚是抱歉。”
李将军看后大惊，特使萧月河连夜逃回京城，却没有和自己打招呼，想来是信不过自己，回去后自己怕是要受到牵连。
匆匆和崇正郡王和漠北王打声招呼，李将军便也回返京城。
见特使和李将军先后离开，崇正郡王连招呼也未打，便带着人回了三郡。
霍岩雷虽然有心留下霍随风，但三郡精兵就在城外，若是动手怕是占不到便宜，只能作罢。
霍岩雷想到此次行事虎头蛇尾，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不但没解决任何问题，反倒又在朝中多了一个大敌，心中恼怒，责怪公孙琴谋划不当。
公孙琴虽然献计，可是这具体的实施，却由着霍岩雷来操作的。
原本该是各自圆满的计策，却被霍岩雷实施的破绽连连，他又来责怪自己？
公孙琴心中自然是冷笑一阵。
就连特使是否在大帐都不知道便去行刺，这个霍岩雷果然是个十足的草包！
可是她如今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少不得要向霍岩雷请罪，说自己思虑不周。
可是霍岩雷懒得听那些个冠冕堂皇的请罪之词，只不耐烦地问：“如今霍随风一走，和谈可就破裂了，如今我部的粮草压根不能支撑太久，该如何是好？”
公孙琴倒是早有应对之策，淡淡道：“我推算着明日后，会有胡商押运大批的粮草货物经过漠北窑镇，若是漠北王肯舍下脸，想办法拦截一下，便可解一解燃眉之急。”
她说的是真的。这位胡商押运的粮草数量甚大，原本是柔然国王买下的屯粮，伪装成皮毛布匹货物，行经漠北。
当年她便是在窑镇初遇偷偷来漠北探访的霍随风，那些随车的柔然兵卒还调戏于她，被英雄救美的霍随风狠狠惩戒了一番，还无意中探查到了这批货物的底细……
想起甜蜜往昔，现在的面目全非更让人无法接受。公孙琴却不得不咬牙前行，努力将脱序的一些，重新纳入正轨。
既然漠北缺粮，不妨截了柔然的粮草。而霍随风的三郡粮草充沛，想来也不屑于干打劫的盗贼勾当。
而正为缺粮犯愁的霍岩雷听得此言，不由得眼前一亮。
公孙琴向来神算，预测起事情来几乎百无一漏，她这般笃定地说，那么一定有粮草行经窑镇。
算一算，这时间太近，还是要抓紧才好。而窑镇正好是他的大儿子霍功的封地，少不得将儿子叫来，好好的谋划一番。
且不说漠北霍家父子劫掠的谋划。再说霍随风，虽然来时慢慢悠悠，可是走的时候，却是马不停蹄，不到一天的功夫，便返还了自己封地。
在笑娘看来，此番漠北的危机并没有接触，就算霍岩雷包藏祸心，想要谋害萧月河，再嫁祸给霍随风，却不能阻挡万岁想让漠北分而治之的圣意。
可是霍随风却是淡定得很，似乎并不焦躁接下来的事情，甚至连军营都不去了。
知道后来，当漠北王府兄弟阋墙之乱传来时，笑娘才有些恍然。
那霍岩雷除了嫡子霍功之外，还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位宠妾所生，只有一个叫霍山的，因为母亲出身卑微，加之出生时脸上带有胎记，而被霍岩雷厌弃，并不得势。
可就是这么一位在漠北王庭不显山不露水的霍家庶子，却设下连环的圈套，乔扮成柔然胡商，引得大哥霍功入瓮，不光一举截杀了霍功，更是围堵了漠北王府，杀光了他父王其他两个儿子。
当霍岩雷从炽焰镇返还回漠北王府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儿子们的具具尸首。
漠北的这场内突如其来，霍山与向来反对霍岩雷的旧部联合，一举架空了霍岩雷，迫得他颁布文书，传位给了庶子霍山。
局势变换如此之快，实在是大大出乎笑娘的意料。这次血洗漠北王庭的惨剧，又跟当年霍岩雷谋杀自己的亲生大哥何其相似？
所以趁着吃饭时，笑娘实在是忍不住问霍随风，这出政变家乱，他之前是否知情。
霍随风正吃着笑娘亲手做的香酥炸鸡，这种模仿现代快餐的鸡块很对小郡王的胃口，搭配上笑娘用橘子熬煮的甜酱，解腻又开胃，不一会的功夫，他就吃完了一盘子。
然后抹了抹嘴道：“杀了霍岩雷，也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如今倒叫他亲自尝一尝亲儿阋墙互相残杀的滋味，现在他被软禁在了漠北王府里，每日的只能吃馊饭残汤，他那一身的肥腻，也不知能支撑多久？”
笑娘听到这里，终于听出端倪，只小心翼翼问：“是你助了那霍山？”
霍随风倒是没有隐瞒，只点了点头，道：“漠北缺粮，原本是指望着议和，若是议和无望，自然是要另辟蹊径，我得了线报，说是有柔然粮队经过，所以事先跟被他父王发配到沙漠驻防边疆的霍山联系了一番，给了他些兵马，助了他一程……”
听到这，笑娘豁然开朗：“怨不得你先前去炽焰镇时，一路拖拖拉拉，就是要拖黄了议和的事情，等那粮队引得霍岩雷上钩？可是你如何能保证霍岩雷也知这粮队的消息？”
这次霍随风倒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快些吃，一会打扮一下，霍山要代表漠北，亲自来我的三郡封地商议议和的事情，你作为此地的女主人，可要盛情款待一下霍山的家眷啊。”
霍山虽然一举兵变成功，可是根基毕竟浅薄，若是无霍随风的暗中相助，根本不能成功。
所以他此番议和，除了向堂兄表示谢意外，也是带了万分的诚意。
而霍随风倒是一扫之前对待霍岩雷的傲慢，很有诚意地接待了这位堂弟。
霍山虽然是王子，可是小时多跟仆役一处，着实过了段苦日子，加之他脸上天生有大半边脸的胎记，自卑惯了，所以有些沉默寡言。
而他的妻子，据说是当地一个小乡的乡绅之女，乃是跟霍山自行认识，私定了终身，才后迎娶的。无论穿衣还是做派，也是带有不甚见过世面的拘谨。
而笑娘先前并不知这对夫妻的情形，穿衣上略显隆重了些，更显得新立的漠北王夫妻有种下里巴人的寒酸气。
那霍山自是跟堂兄霍随风寒暄，商议着漠北三郡的界定去了。
笑娘则款待着新任漠北王的妻子霍氏。
她向来善解人意，等亲眼看了崔氏朴素得甚至有些落伍的衣着后，借着解手方便的功夫，自回去换了一套居家的棉裙，又卸了些首饰，这才出来继续跟霍氏寒暄。
霍氏虽然是小乡里乡绅的女儿，却是个聪明人，怎么能看不出这位县主的体贴，自是感激一笑：“一早便听闻堂兄的未婚妻是个难得的美人，如今见了才知，传闻不虚，竟是比想得还要好看。”
笑娘微微一笑，秉承着后宅女子不问政事的时代美德，只挑拣了不痛不痒的，问询了霍氏生养几个孩子，平日里有什么消遣一类的，只是聊些清闲的罢了。
不过霍氏显然并非单纯的后宅女子，聊了三言两语之后，她便话锋一转道：“我家夫君自小便受过崇正郡王的恩惠，那时别的都看不起他，只有郡王能待他如兄弟。夫君从小便吃苦惯了，谁对他好一分，他都是铭记于心，涌泉相报。这漠北的封地按理应该是郡王的，我夫君原想着物归原主，可是郡王却不肯应，只说一家独大恐怕招惹朝廷的猜忌，我夫君便先替堂兄管着，待得日后方便时，再归还便是了。”
这番话说得卑微里透着真诚，实在是让人挑拣不出什么。笑娘并不了解这对堂兄弟背后做了什么约定，便只含笑听着，也不评议。
而那霍氏似乎是看出笑娘并不爱插言政务，于是便适时改了话头，闲聊起了别的去。
聊着聊着，便说到了那位公孙神女，只是说到这位神女时，霍氏的脸上露出一丝厌弃：“那位公孙小姐，据说也是个好出身，不肯出嫁便也算了，行的是什么鬼祟之道？眼看这我那公公指望不上，便想来倚靠我夫君，偏又带着个面纱撩人，薄薄的一层，半露不露，倒将三分的颜色烘衬成了七分，接下来便是在我夫君的面前显了一番神通，倒是件件神准。”
笑娘心道：重生之人如何不神准？不过她更好奇的是这位新任的漠北王如何安置这位神女。
不过霍氏回答的倒是轻描淡写，只说：“我夫君说了，若真是个神人，为何让我那公公倒行逆施，引得漠北灾祸连连？自然是不会用，可留着这样的神婆，若是落入奸人之手，迟早也是祸害，所以便将她放在苇席上，沉江祭拜河伯，为漠北祈雨去了。”
笑娘小心翼翼地将口中之水饮尽，心道，这对夫妻俩难怪能干出杀光兄弟的狠事儿来，果然都是角色。可是她直觉公孙琴不会这么轻易死去，便又问：“那……葬在何处？”
霍氏也觉得此时困惑：“大约是河伯当真收了她，竟然不见浮尸上来。可是她入江时，脸儿已经被刀画花了……难道还真被河伯看上来？”
她说得有些自言自语，而笑娘则赶紧喝了一大口水来压压惊。
吴笑笑发现，这贫寒出身上来的夫人们，大都有内秀，不受条框礼教的拘束。
划花公孙琴脸的，恐怕并非霍山，倒像是善妒的妇人之举。
再想想刘邦的老婆吕雉，司马懿的原配张春华一类的，跟眼前这位霍氏一样，大都有一股子乡野的狠厉之气，
大约只有娶了这类能干又心狠的婆娘，夫妻店才会越开越大。
笑娘觉得这位堂弟霍山的前途恐怕不可限量，就是不知霍随风这次为了整治叔父，会不会抬举了另一头恶狼上台？
而那边，霍随风也与霍山商议画下了界限。
霍山很有自知之明，他心知以自己的力量也是镇守不住漠北，自然是主动礼让，将大半的地盘划归到堂兄的名下。
如此一来，既然可搪塞朝廷分而治之的无礼要求，霍随风也收归了父王的大片疆土。
至于霍山封地缺粮之事，两个兄弟也是有商有量，妥善的调拨了三郡的粮仓予以解决了。
于是漠北蔓延不断的战火，终于有了歇止的时候。
漠北百姓不通中原教化，虽然霍山犯下了杀戮兄弟的罪行，可是在漠北彪悍的百姓看来，当爹的家产只有那么多，最小的因为长得丑又分不到，自然惹得小儿子起性来争。
人家是凭本事争取到的，有何不妥？更何况这新任的漠北王还跟崇正郡王交好，止了干戈换了粮草。
所以一时间民心安定，大家其乐融融。
而霍随风因为封地的扩大，终于得以返回了他小时的漠北王府。
虽然这王府被霍岩雷大肆改建，可依稀还有他小时的模样。所以霍随风带着笑娘回到王府时，一路沉默不语，只在亭台楼阁里走走停停，不时抚摸着廊柱水榭一些不起眼的刻字划痕，似乎在追忆童年的记忆。
笑娘也是一路不语，陪着他走走停停。
过了好一会，霍随风才慢慢长舒了一口气，领着笑娘来到了供奉着父母牌位的祠堂前，跪下道：“父王母亲，儿子终于回家了，再过些日子，儿子便可在此成家，替你们迎娶儿媳妇，到时候必定两年三抱，让这王府里儿孙满堂。”
人家儿子跟父母聊天，原本没有笑娘插嘴的余地，可是这两年三抱是个什么鬼？妇女的生育人权有没有得到充分的保证？
于是她忙不迭道：“你如何口空跟公公和婆婆乱下保证？我何时要两年三抱了？”
这时霍随风已经站起身来，一手搀扶着她一来，一边轻描淡写道：“我努力些，自然就有了，这有何难的？”
笑娘懒得去想他如何努力，只红着脸去捶他的胸，他却笑着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道：“真恨不得现在便让你有……”
虽然小郡王急着当爹，但是娶媳妇的事情，还是要按部就班地来。
因为搬迁了王府，许多家具还要再添置一下。
幸好洪萍当初采买得多，倒是能将王府新人的房间添置满档。
而因为要观礼，褚慎夫妻俩竟然也一路跋涉前来漠北了。
笑娘久不见父亲和母亲，看他们前来，自然是新生欢喜。多时不见，褚慎的身子骨倒是比先前强了些，但是行走起来，依旧缓慢，需要拄拐。
而胡氏的脸上却添了些愁绪。
笑娘知道母亲心思重，身世被人点破后，必定是要看重别人的想法，平添些心事。
待得母女二人私下里时，细细一问，胡氏也不说，只是淡淡道：“打那以后，邀约的帖子便有些少了，你父亲身子也不见好，他最新私下里有辞官告老还乡的打算……我到底是连累了你的父亲。”
这原本以为在情理中，可是笑娘觉得父亲褚慎辞官倒不是坏事。
他命里八字是替贵人挡刀。京城的贵人太多，万一父亲一个热血沸腾，又要被捅成筛子。
回到乡间，远离是非圈子，万岁爷也只会念着父亲的好。
更何况，霍随风在漠北越发站得住脚。这位也不是个甘心人下的主儿，若是哪天揭竿而起，主角光环爆发，只怕父亲褚慎也要遭受连累。
若是父亲真有退意，那当真是好的。
可是胡氏却认定自己连累了父亲的前途，虽然不想在女儿喜事当前，添堵，却也难掩愁绪。
事后笑娘又去探查褚慎的口风，褚慎掏出了自己画的图纸，只说回乡后，他的庄园里何处养鸡鸭，何处设猪圈，都是规划详细。
他年轻时候尚武厌农，没想到年岁大了，反而怀念起了赤脚插在泥地里，抬眼皆是青秧绿苗的简单纯粹。
对于告老还乡，他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最主要的是，他实在不想看到自己的爱妻在京城里终日愁眉不展。
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后，他的夫人便是乡间第一等的贵妇，何须眼巴巴等着别人的拜帖？
所以女儿问起，他自然是喜滋滋地显摆自己的养老计划。
不过二女儿乔伊是因为他想要辞官的事情，已经是在家里小闹了几场，只说他这个当爹的不顾儿女前程，毫不上进。
褚慎当时怼了回去，只说：“我是你老子，又不是你儿子，若要督促人上进，回家管护你儿子去！”
就不知大女儿笑娘是如何想的。
笑娘倒是很认真的看了他的图纸，然后道：“爹，猪圈离得宅子太近，容易闻到猪粪的味道。”
褚慎心里一暖，知道大女儿懂得他的心思，又支持他的想法。
不过听了她的异议，他感慨道：“那才是真正乡间的味道，你爹爹我着实是想了。”

第118章
吴笑笑表示作为一个城市里的女孩子虽然很难想象对猪粪味的思念，可是爹爹既然厌倦了官场，回乡的确是很好的选择。
“只是爹爹虽有退意，万岁是否会答应？”笑娘倒是担心着万岁不肯放人。
褚慎拍了拍自己的身体道：“幸好我的身子不争气，总不见好，万岁也是知到的。等你成亲后，我便要带着你母亲返乡了，待得你归宁，恐怕就要去乡间服侍父母了，想吃什么，爹给你提前种下便是。”
笑娘笑了，一边给褚慎敬茶一边道：“那爹爹可要多养几头肥猪，随风爱吃年猪肉炖的热锅子。”
褚慎也笑了：“这还没嫁呢，倒是惦念起那小子来了！除了肥猪，我倒是要多养几头羊，到时候好给你做奶酪子贴脸！”
笑娘这点独特的爱好，全家都知道，褚慎也是立意要多养些羊，好让归宁的女儿可以精心保养。
一时间父女俩聊的也都是往后回乡的光景，倒像是褚慎已经告老还乡，无事一身轻了。
笑娘又略问了问褚乔伊的情形。她生了儿子，在单家又有了耀武扬威的资本，日子过得且是滋润呢，看那架势，老毛病又犯了，不是知道的，还当她生了龙子呢！
褚慎说了几次也不听，便也懒得管乔伊了。只是单文举仕途不甚顺畅，乔伊总是见天回府，磨着褚慎替女婿美言。
闹得为人正直的单文举没脸儿，只跪下求岳父千万莫管，他并不想被人说是靠裙带关系才可升迁的。
褚慎知道二女婿身上的文人耿直的傲骨，自然不能让女婿难看。而且他年岁大了，许多事情看得更透，自己如今备受隆宠，家里有个弱势单纯，只钻学术的女婿，并不是什么坏事。
可乔伊一辈子，大约都不会懂高处不胜寒的道理。
此番的婚礼乃是中原与漠北的结合体，笑娘知道婚礼中还有一对新人骑马绕场的习俗。
在现代，她曾经在学生时代学习过马术。不过时间久了难免生疏，为了免得婚礼出现意外，还是要温习一下才妥当。
霍随风为她挑选的是一头纯正漠北血统的母马，一身的雪白，性格也温良，走起路来的姿态经过训练，透着马中美人的优雅。
笑娘在寒烟的搀扶下，小心地踏上马镫，坐在了马背上，抬眼看着马场周遭黄沙，心中陡然生出“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的豪迈。
胡氏也来马场散心，不过她天生畏惧高大的马儿，便只笑着坐在一边的凉棚里看着。
此处马场虽然设在城外，可是因为经常有城中富贵人家的女眷来骑马，所以休憩的木屋，还有行方便的恭房都不缺少。
胡氏初到漠北，不耐天气的干燥，所以饮水甚多，不一会，便领着侍女起身去了恭房。
可是过了一会，并不见胡氏回来，笑娘不禁心中起疑，便叫了身边的小丫鬟去看。
没有一会的功夫，那小丫头便慌慌张张地回来道：“小姐，夫……夫人身边的丫鬟都倒了在地上了，夫人却不见了！”
因为夫人是去行方便，方才侍卫都没有跟去，听了这话，孟奎提着刀带着侍卫大步流星朝着恭房而去。
而笑娘也不用人扶，从马上跳下来后，顾不得县主的仪态，提着裙子便往那跑。
到那一看，小丫鬟们果然倒了一地，可娘亲胡氏却不见了踪迹。
仔细一看，那恭房的马桶下竟然隐着暗道，孟奎已经率先钻了进去，追踪夫人的身影。
另有侍卫翻身上马回王府禀报郡王这里发生的惊变。
霍随风和褚慎是一起骑马过来的，褚慎下马时，本就不稳健的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霍随风皱眉走了过来，低头验看这暗道，皱眉问那些侍卫道：“难道夫人和县主来马场前，你们不验看场地吗？”
有侍卫跪下道：“因为知道夫人与县主要来骑马，孟统领带着小的们昨日就来此处验查了场地，当时此处恭房的马桶也被移开了看，并无异处，可是今日却突然出现了暗道……”
霍随风蹲下仔细去看，立刻看出了端倪。此处的暗道是有人一早就挖凿好的，只不过在下面装了木板子，上面再盖上一尺的沙土踩实后便查看不出端倪了。
可是胡婶子去恭房时，有人一早就顶开了暗板子，守在此处，放出迷烟，昏倒了众人后，便劫持了胡婶子扬长而去。
不一会，灰头土脸的孟奎赶回来了，他顺着密道一路前行，发现出口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的后面，地上有凌乱的马蹄子，可是追了一段时间就到了绿洲附近的河道上，想来是坐船顺流而下，全无影踪可寻了。
霍随风听了孟奎之言，立刻命部下沿河道而下搜寻，重金悬赏探查今日靠岸船只的讯息。
褚慎虽然忧心妻子，可也知此时不可乱了阵脚，也强迫自己不去想胡氏发现自己被歹人劫持后的境遇，便不发一语，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此番贼人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要劫持官家的女眷索要赎金，还是刻意为之，就是冲着他褚慎的夫人来的呢？
笑娘此时心中，想的跟父亲是一样的。
究竟是什么人，这般胆大妄为，费了这么多周折，却要劫持一个刚刚来到此地的妇人？
她心内正百思不得其解时，看到霍随风低头仔细地看着那地道的边缘。
笑娘心念一动，也自低头查看，这一下便发现了端倪——此地乃是沙土居多，一般打洞的方式很难成功。
可是这个地洞的洞璧表面却涂抹了一种发白的胶质，让沙土凝结，不会坍塌。
笑娘恍惚觉得这个法子似乎在哪见过，仔细一想，不久是剧本《养帝》里的漠北奇袭的重头戏吗！
当时霍随风已经回到漠北，他身边的女军师公孙琴献计，利用北海一种特殊大鱼的鱼胶拌入米汤，便可形成让沙土凝结的胶质，以此挖掘地道，奇袭了漠北守城的官员府邸。
当时吴笑笑看到此处时，还觉的原作者金手指开得太大，他怎么不顺便在沙漠里挖出几座石油呢？可是现在真看到了这种诡异的挖凿技法，笑娘后脊梁冒冷汗时，突然想到了此前霍山的夫人崔氏曾跟她说过，那公孙琴虽然祭了河神，却不见尸首浮泛上来……会不会是公孙琴并没有死，却躲在了暗处作怪？
可是，她若有这等本领，拿来报复霍山夫妻，或者她褚笑娘都能让人理解。可是为何她却大费周折地劫掠了母亲胡氏？
是掳掠错了人？还是……她就是冲着胡氏去的？
笑娘一时立在黝黑的洞口，陷入深思。可是仔细一琢磨，立刻明白了：若公孙琴重生，那么她此番重生可算不得舒爽，究其根源，一切改变都是从胡氏救起褚慎算起的。
也许在公孙琴看来，这胡氏也是重生之人。她若想拨乱反正，改变自己如今变得乱七八糟的命运，势必要擒了胡氏仔细问个明白后，再作打算。
想到这，笑娘顾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径直跟蹲在洞璧边的霍随风道：“我曾听公孙琴说起这种凿壁技艺，想来这样的神人漠北也没有几个，而公孙琴生死不明，此事应该跟她有莫大的联系……”
其实若是按前世脉络，这等神技，乃是公孙琴与霍随风游历北海，捕捉了那种奇异的大鱼后，才想出的。当世之人，闻所未闻。
所以笑娘顺口说听公孙琴提起过后，原本以为霍随风会刨根问底，询问她何时从公孙琴那里听闻来的，可没有想到霍随风毫不迟疑地接受，立刻派人去霍山那里询问公孙琴被祭当日的情形，准备追查公孙琴的下落。
而褚慎不顾还有些衰弱的身体，执意要同去河道巡查的兵将一道搜寻着胡氏的下落。
其实笑娘的猜想与实际并无太大的出入，胡氏被劫持的幕后主使，的确是死里逃生的公孙琴。
当初崔氏善妒，竟然向霍山吹枕头风，只说她乃妖孽蛊惑人世，既然霍随风都不用她，必有蹊跷。
霍山对他的这位夫人也是言听计从，竟然拿她祭河。而那善妒的乡妇崔氏，更是立在她面前，让她贴身的侍女，拿了剪刀划花了她的脸……
幸而公孙琴在民间自有一批数目不小的簇拥，其中还有不少狂热的富家公子。
那几位迷恋公孙神女的公子私下收买了水性好的船工，带了灌了气的皮囊，潜入水下，救下了她，又拿出银两仆役，妥善安置了她。
虽然容貌不在，但神威依旧，她点播给信徒些信息，便足以让他们俯首帖耳，为自己卖命。
甚至有富家的公子求访神医寻来了填补疤痕的膏药，虽然不能让她的容貌恢复如初，但好歹看上去是几道略微肿起的红痕，不再那般狞恶了。
可是每每揽镜自照，看着不再美貌的容颜，公孙琴便愤恨难平。
在上一世里，活得跟猪狗一般的霍山庶子夫妻，今世竟然插了鸡毛装起凤凰来，又害她如此，真是让重生一世的她无法接受！
一切想来，这变化都要从胡氏算起，也不知她如何使了狐媚之术，迷惑得褚家父子对她们母女俩言听计从，而霍随风竟然连认都不肯认她了……
公孙琴百思不得其解，只想弄来胡氏问个明白。
而且擒了霍郎的准丈母娘，她倒要看看那一对新人可还有心思如期举行成礼？

第119章
只是公孙琴真的见了眼前这位从醒过来便一直哭，身体抖得如筛糠般的胡夫人，着实是头痛。
谁能告诉她，该如何让着哭了一整日的胡氏停住哽咽，说句个成形的句子出来？
公孙琴的信徒雇佣来的壮汉甚是粗鲁，上去便要打胡氏，却被公孙琴拦住了。
她到底不是蛮匪，骨子里还自带了一点清高，自然不能做出刑审霍随风义母的事情来。
所以只能等着胡氏哽咽哭透，没了气力，她才半蹲在胡氏面前问：“胡夫人，我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有一事不明，您当初因何会救褚慎回家？”
胡氏不认得公孙琴，只觉得这位姑娘长得好看，可是缘何脸被划花了？怪可惜的，而且她问得也怪，竟是自己与夫君初识的陈年旧事？
而且她先前明明是去恭房，为何眼前一黑后，便出现在这和略显简陋的木屋里？屋外寒风呼啸，一听就应该是野山旷岭上，
此时胡氏也是心灰意冷，全无活下去的念想了。自己虽然并非闺阁小姐，可是嫁人之后，自己的名节便是夫君的脸面。
而自己到底是不争气的，因为曾经做过人外室的缘故，让夫君在朝堂上被御史弹劾，每每想起，半夜都能哭透枕巾。
如今又被不知名的歹人劫掠了去，就算事后被人解救出去，名节到底是辱没得没了，何必再给自己的夫君和她的儿女们增添污名
这么想着，她也不搭理公孙琴的问话，只看准了一遍的墙，一个猛子就要往墙上撞。
要不是一旁的大汉手疾眼快地格挡了一下，便真要撞死过去了。
公孙琴没想到这位哭包夫人竟然还有这么烈性的一面，不由得一滞，只觉得自己今世的凄苦，难道真是这么个一根筋的妇人造成的？
这么一想，心内的郁闷更甚，语气也不甚好了，只问：“不过是请夫人问些事情，缘何要死要活？这是要污蔑了我逼迫郡王的义母不成”
胡氏死意已决，也不哭了，只哑了嗓音道：“这位小姐说话好生刁蛮，你这般请人，哪个妇人能苟活下来？再说我当初救了我的夫君，缘何要跟你讲明原因？”
如今公孙琴心内已经成魔，一定要弄清楚今世乾坤巨变的缘由，于是再顾不得闺秀的矜持，只坐过去，扯着胡氏的衣袖道：“因为你当初就不应该出现在那破庙里！”
胡氏此刻倒是不怕了，只扯回自己的袖子道：“为何我不该出现？也幸好是随风那孩子抢了我女儿的包子，不然夫君岂不是要死在庙里？如此一来，便称了你们这些歹人的意思了？”
公孙琴只听到霍随风抢了笑娘的包子，引得他们入了破庙，不由得直了眼，心内似乎有些信仰如水泡一般幻灭。
“不可能，怎么会是霍随风主动引得你们去的？难道……他真的爱上了恶毒的莫笑娘？不对……一定是他遗憾义父英年早逝，所以这一世重生，才会病急乱投医，求了你们这对卑贱之人去救褚慎……而你和笑娘一样，天生狐媚，引得那褚慎不分香臭的纳了你，又让笑娘不知羞耻地赖上，以恩情要挟，迫得霍郎迎娶……”
公孙琴死也不愿承认霍随风是真心爱上了笑娘。那么他当初去抢笑娘的包子，便一定是为了救受重伤的义父的缘故。
也只有这般才合情合理，更解释了霍随风为何会娶笑娘——大约是被义父逼迫得纳娶了褚家嫁不出去，出身又不好的姑娘……
至于他为何不肯与自己相认，细细想来也有了解释。一定是霍随风愧疚于前世不能给她名分，而今世又被迫娶笑娘为正妻，他不愿再辜负她，于是才让她的父亲早早将她接回，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别人为妻，安康度过一世……
这么一想，先前霍郎的辜负，就成了情不得以，细细想来，也透着心酸的甜蜜。
有些女人，虽则聪明，可是在感情里，却如同被下了降头，就算是被人辜负，也能自圆其说，为对方找出千百个理由。
公孙琴未能免俗，听闻了是霍随风主动找寻的褚笑娘后，便是下意识地为他找寻了开脱的理由。
可是她的喃喃自语在胡氏听来却是一头的雾水，全然没有什么章法可言。
而且那话也太刺耳了，倒像是她们母女知道褚慎以后会荣华富贵，主动搭讪上去一般。
若是说她还好，可为何要扯上笑娘？而且听那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这位小姐对随风那孩子爱而不得，才编排笑娘的不是！
自己被贼子掳走，不能给丈夫和孩子留下污名，只能一死了之，但是死前也要给女儿正名。
于是胡氏气愤地说道：“我家笑娘乃是正经姑娘，而且因为女大男小，且是自己义弟，一直不愿嫁给随风。是随风对笑娘有意，屡次求恳他义父许亲不成，最后请到万岁爷的面前。万岁下旨，笑娘才不得不嫁了，怎倒成了你嘴里的迫人来娶？”
公孙琴大怒，忍不住提高了嗓子大喊道：“你说谎！都是你们母女两个狐媚子处心积虑先是引诱褚慎，又勾引随风，我今日就不叫你们母女俩的阴谋得逞……”
公孙琴话声未落，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霍然撞开，几个人冲了进来，当先一个身影有些瘦削，正是英武不减当年的褚慎，旁边修长身形的是霍随风。
公孙琴没有想到霍随风竟然找寻得这么快，话音戛然而止，忽略了其他人，只是脸色苍白地看着霍随风。
一旁的大汉先是一惊，转身便要抓住胡氏护身。褚慎猛地前窜一步，呼地一掌便劈到大汉胸口。褚慎心中已经气急，这一掌用出了全身的气力，将那贼子直打得飞了起来，撞到木墙掉在地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胡氏看到丈夫和义子到来，心中一阵欢喜，刚要开口，又想到自己名节已失，不禁犹豫起来。原本是立意去死，可是再看到夫君满含惊喜的脸，便生出了对人世的不舍，倒叫一心寻死的心里如刀割般难受。
于是原本干涸了的一双眼，不禁又是续满了泪水。
夫妻历劫重逢，当是怎样的感人画面？
只是身为未来褚家准女婿的霍随风只是黑着脸看着义母，没有上前——刚才在屋外他正听见胡氏侃侃而言，那叫一个真真切切。
义母说笑娘并不愿意嫁给自己，完全是被逼无奈。
他身为当事人，自然知道义母说得都是透着质朴的大实话。可如此不顾念面子上的亲情，非要戳破这婚姻难堪的事实，却太折损铮铮铁骨男儿的脸面了。
不过也不怪胡氏，以为自己是人之将死便吐了真言。她没有想到夫君和义子能这么快找寻到贼子藏匿自己的贼穴。
说起来，此番能这么快找寻到胡氏的影踪，还是笑娘立下的功劳。
当初她在郡城外施粥舍药，结下了了不少的善缘。那公孙琴有信徒，她惠敏县主的迷弟迷妹也不少！
当褚慎亲自领兵沿着河道寻访信息时，许多当地的船工百姓皆是闭口不言。
笑娘因为也是心急着娘亲，便跟着父亲和霍随风一道找寻蛛丝马迹。
遍访不到正焦灼时，突然一个脸儿脏兮兮的小娃娃绕过侍卫去扯她的袖子。
笑娘倒是认得，这孩子当初从她的手里接过姜片糖。
于是她便让扯那孩子的侍卫住手，并蹲下问询着孩子何事。
那娃娃冒着鼻涕泡，一边嗅闻着笑娘身上清幽的香气，一边小声道：“我午时在船里午睡，起来立在船头撒尿时，看见一艘带着香薷的船驶了过去。”
这群孩子当初围着笑娘没话找话，倒是将药粥里几味中药认个明白。
那香薷的味道独特，所以这孩子倒是记得清楚。
笑娘听了却是目光一凝，漠北之地，物资贫乏，如大批药材一类都是有迹可循的。
当初她为了避免霍乱，请托洪娘定下了大批的药材，只是运送时，洪家的船队因为临时出了意外，不能押运，便请托了当地的镖局代为押运。
漠北少水，成段通往内海的船只刨去渔船的话，都是有数的，若是胡氏真在一艘押运过草药的船只上，那么找寻起来，便简单容易得多！
于是霍随风依据着孩子之言，很快便找寻到了那船只，遍搜船舱，便找到了胡氏的一只耳珰。
至于审问船工，缉拿船主也是雷厉风行的了。
就这么的不到一天的功夫，便找寻到了公孙琴的藏身之处。
霍随风虽然脸黑，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太过血腥，不宜被惊魂未定的义母看，便请同来的洪萍搀扶着胡氏先出了木屋。
胡氏出了木屋待上车才发现，笑娘竟然也在。
她一时急了：“这……我被劫掠是多腌臜的事情，怎么你爹爹和随风糊涂，竟然让你也跟来了？”
依着笑娘的意思，方才是要下马车的，可是褚慎不让，直说她敢下车露脸就打断她的腿，她这才留在马车里等。
此时见娘亲无恙，她也安心了，只拉着胡氏的手道：“娘请放心，爹爹和随风办事牢靠，你这不到一日的惊魂，便是历经噩梦一场，梦醒就好，你不说，无人走漏风声……只是那贼人可有伤了娘？”
胡氏听了笑娘的宽慰，却还是高兴不起来，只低低道：“贼首是个姑娘，不过是一个劲儿问我是如何跟你爹爹认识的，倒是不曾害人。”

第120章
这正符合笑娘的预料，她原本就怀疑着公孙琴掳了胡氏是为了查明谁是重生者。
而褚慎被救正是多米诺骨牌效应的起点。公孙琴会紧抓着此处不放，也是在预料之中。
她听娘亲说完，便急急问：“那娘你是如何说的？”胡氏生气道：“我自然是实话实说，可是那个姑娘竟然说随风当初抢你包子是故意的，什么……一定是他遗憾义父英年早逝，所以明知我们娘俩不好，也要引得我们去救……”
笑娘有一刻呼吸变得急促，压低嗓门道：“随风遗憾他义父英年早逝？公孙琴当真是这么说的？”
胡氏也听不懂公孙琴当时类似癫狂的话语，但公孙琴这话说得清楚，她也记得清楚，听女儿笑娘问，她也是点了点头。
笑娘放在腿上的手忍不住紧紧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霍随风已经走出了木屋，来到马车前吩咐侍卫道：“先送夫人和县主回去，且记，夫人与县主是去了临郡的寺庙祈福，这才晚归。若是有人敢嚼舌根，便要立刻拿住，回禀于我。”
霍随风说的这番话，不光是说给侍卫听的，更主要的是说给胡氏听。
他的这位未来岳母，原本就是兔子般一惊一乍的怯懦。若是被劫掠的消息传扬出去，不用别人的唾沫丁子，她自己就能钻入死胡同，寻求不得活路。
所以当初马场里，胡氏被劫的事情一发生，霍随风便立刻封锁了消息。而就算去河边寻访船只，也不过是暗地里查访，并未吐露实情。
笑娘亲自来接母亲，也是为了维护胡氏的名声，母女礼佛回府，便再正常不过了。
当回到郡王府后，笑娘亲自将已经折腾的浑身乏力的母亲扶下马车，将她送回屋子后，嘱咐侍女备下热水替胡氏沐浴，又亲自给胡氏在香炉里燃了安神的凝香，替她用软木的梳子沾水疏通了长发，柔声细语地宽慰胡氏不要胡思乱想。
这时厨下也熬煮了细软的鱼粥，胡氏在女儿的劝慰下喝了半碗，人总算是活络过来了。
待得褚慎回府后，笑娘这才退出母亲的房间，让继父安慰着母亲。
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寒烟小声道：“郡王也回来了，不过还没有食晚饭，想让您陪着吃些。”
笑娘沉默地想了一下，便起身换了件轧棉暗花的袄子，用玉簪随便绾了个发髻，朝着饭厅走去。
霍随风是真的饿了，这一整天他和义父都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尘埃落定，自然饭量大开。
厨下端上了给胡氏熬煮的鱼粥，又另外烫煮了一只鸡，蘸着香蒜油碟来吃。
霍随风见笑娘莲步轻移，走了进来，便放下碗筷，替她拉动椅子道：“听说你只劝着胡婶子进食，自己却没吃什么。虽然已经入夜，可也要少吃点，免得饿坏了肠胃，闹了胃病便不好了。”
笑娘当然知道胃病的痛苦，身在现代时，她这个高举自主创业大旗的富二代便因为三餐不应时而患了胃炎的毛病，有时候一餐吃得晚了，胃就疼得受不了。
所以来到古代后，创业的大旗也放倒了。作为古代合格的闺阁小姐，笑娘一直是精心于保养，时不时研究些滋补养颜的药膳一类，生怕自己再落下胃肠疾病。
可是今日，她是真的没有胃口，只是坐下来，若有所思地饮着粥——公孙琴的那番话，实在太叫人生疑了。
她听过之后，细想了这一路，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暗指霍随风也是重生的。
可是笑娘知道，霍随风若真的重生的话，绝不能可能跟自己这般亲昵。
倒霉恶毒女配与光环万丈的男主间，可从来没有什么虐恋情深。她想象不出，随风若真的重生，会毫无芥蒂地死赖在自己床榻上，吵着要姐姐宠爱的情形。
可是公孙琴并非疯子，她说出随风知道褚慎会死的话来，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公孙琴，郡王是如何处置的？”吞下了一口米饭后，笑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霍随风显然不想说太多关于那位女诸葛的话，只轻描淡写道：“当初她助纣为虐，帮扶着霍岩雷搅闹得漠北百姓不得安宁，多少将士平白阵亡在沙场上？既然她早就被霍功祭奠了河神，便自是回到地府才是……义父已经替霍功代为处置，以后她再也不会威胁到我们褚家的家眷了。”
笑娘默默了地吞了一口饭，在霍随风毫无感情的话语里，也隐约明白了公孙琴最后的下场。
霍随风乃一代帝王出世，那种铁血雷霆的手段，她这个前世里被捅成筛子的倒霉蛋自然是明白。可是公孙琴乃是霍随风前世的红颜，他若真是重生岂会对公孙琴这般的无情？
不过她还是决定说破，便放下碗直言：“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为何公孙琴掳掠了我母亲后，一直在追问当初她与父亲相识的经过？”
霍随风一边往笑娘的碗里夹了鸡丝，一边挑眉：“哦？她还说了什么？”
笑娘直直盯看着他深邃的眉眼，不放过他脸上半点的细微表情，一字一句道：“她还说，你乃重生之人，因为遗憾义父前世里在破庙英年早逝，才引得我们母女去救了父亲。”
随风正吃着鸡腿，听着笑娘的话时，动作依旧不急不缓，眉峰都没有挑动半下，只动作优雅地将鸡腿吃成了一根骨头后才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何谓重生？”
说完这句后，他这才抬头，见笑娘如同盯贼一般，死死地观察他的神情，倒是微微一笑，然后似乎凝神遥想着那段久远的回忆：“当初满大街，就你手里的包子香，个头大不说，味道也冲鼻子，偏偏你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当真是辜负了那包子，我以为你不爱吃，便替你吃了。谁想到你会抓着我，将我摔倒在地？真有什么鬼祟，我看也是你这彪悍得不像话的丫头才是。”
他说的语气和缓，肖似小夫妻之间的亲昵调侃，可笑娘作为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外来户，却做贼心虚的得很，听了随风的调侃，便忙不迭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毕竟公孙琴的那话没头没尾，而且这一世公孙琴爱而不得，显然已经入魔，一时臆想胡乱说了什么也是有可能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世的霍随风并没有前世里的那种到处留情的种马做派，他这辈子的红颜知己，费心算一算的话，也只有师姐洪萍一个人了。
她看过霍随风跟洪萍在武场上的操练，同门师姐弟毫无情谊可言，竟然是真刀真枪的切磋，要不是各自有些本领，热血都要喷洒得到处都是了。
总之，在男女相处之道上，霍随风清白正直得很，毫无瑕疵可以让笑娘有借口可以解除婚约。
所以就此提过后，她就再不好拿了公孙琴没头没脑的话去指责随风了。
而胡氏在被丈夫细心劝慰了几日后，情绪也终于稳定下来。总算可是暂时忘记那一日飞来的横祸，一心准备笑娘的成礼。
如今漠北的大半疆土皆是霍随风的领地。他虽然依旧是郡王的封号，却是漠北名副其实的王。
霍家本家在霍岩雷家变之后，也是审时度势，经过宗族长老的商议，在家谱里又重新上了霍随风的大名，霍家大房本来掐灭的香火，算是重新延续上了。
在成礼的前一天，霍随风先带了笑娘入了宗祠。在家谱上，他将她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写在了自己的名字旁，在他俩并列的名字下，还有几多的空白处，是余出来填补将来他俩儿孙姓名的。
吴笑笑明白，这要搁在现代，算是婚礼前到民政局领证了。
所以从宗庙里出来时，在看向立在自己身旁的高大英俊的青年时，笑娘的心终于隐约有种落地之感。
往后余生，便要向他请多指教，一起共度了……想到家谱的空白处，笑娘心里是有些蠢蠢欲动的，虽然霍随风先前所说的“两年三抱”有些丧心病狂，毫无科学精神可言。但是有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小软娃娃，实在是太叫人期待了。
前世被迫丁克的吴笑笑表示，恨不得跨过婚礼，立刻生个娃娃来亲亲抱抱。
笑娘虽然恐婚，可是领了证后，似乎尘埃落定，那种恐惧未来的情绪似乎大大缓解，倒是对新婚的生活平生出期待。
洪萍作为亲亲师姐，不必拍马溜须，送些金银俗物。所以赠礼选得质朴实用，乃是一坛子酒，也是凸显了对师弟的关心。
坛子里的酒，是他们的那位酒鬼师傅亲自酿造的。美酒里浸泡了药力十足的牛鞭一根。
洪萍略显夸张的笑娘推荐了此酒，据说喝了后太监都能生养出孩子。她嘱咐笑娘没事就给霍随风喝喝，男人嘛，多补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于是笑娘就把酒坛子摆在了新房的檀木小酒架子上，还特意用块红布蒙上。

第121章
漠北的婚礼总的来说比中原更加人性化，新娘子不用早早起来梳头打扮的折腾。
可郡王府如今是有长辈的，胡氏就见不得女儿成婚的大清早还在呼呼大睡，到底将笑娘早早地拉起来。
从京城跟来的妆娘为她净面开脸，待得鬓角修剪了一番后，便可以涂抹油膏打底儿上妆了。
也许是那骆驼奶的功效，笑娘在漠北呆了一段时日，肌肤不见粗糙，反而嫩滑了许多。开脸后，当真是剥皮的鸡蛋，莹白不见瑕疵。
笑娘生怕妆娘只图喜庆，将自己的脸涂成白墙，所以最后的施粉上妆都是自己完成的。
说起来，笑娘活了两辈子，可是参加自己的婚礼却是头一遭。
曾凡当初隐婚，两个人去领证都是遮遮掩掩请关系托人代为隐瞒，彷如做贼一般。
其实现在想来挺没意思的，两个人结婚的架势竟然没有离婚时来得轰烈。
经过一遭，才明白大半的隐婚，不过是给渣男出轨行了方便罢了。
当笑娘盛装完毕，由新郎请入婚车，准备前往城外的婚帐时，看着眼前满街熙攘的人群，心内一时感慨万千。
崇正郡王大婚，这是漠北一等一的大喜事，郡城百姓早早便出了门，拥堵在街道两旁，等着看接送亲的队伍。
漠北的新娘子不流行遮盖头，当惠敏县主穿着红底绣满金线的礼服走出来时，挨得近的都能看清新娘子的模样，那婚车乃是大轮轴的礼车，等新娘子在郡王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后，扶着车轼举高而站时，四周的惊叹声再次响起。
笑娘虽然先前也在民众面前出现，但都是赈灾之时，须得低调些，自然不会精心打扮。
而如今，只见那落落大方立在车上的女子香腮云鬓，红唇俏目，只让人看得移不开眼。加之珠翠为饰，系在一把蛮腰上的香缨随风飘动，当真是堕入尘间的仙子，出尘的花灵一般。
百姓们看得直了眼，漠北民风淳朴直爽，顿时高呼“新娘子真漂亮，恭喜郡王，贺喜郡王！”
那喊声此起彼伏，当真如浪潮一般。
霍随风上了车后，立在笑娘的身边，却不看周遭祝贺的百姓，也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笑娘。
笑娘一边微笑向四周人群打着招呼，一边低声道：“又不是媒人拉纤，新婚时头一遭见你娘子，直盯着我作甚？”
霍随风却不为所动，一边盯看着她一边也低声道：“以前你是别人家的姑娘，今日后便是我的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笑娘立在高处，接受众星捧月的环簇，自然不好说出“不要脸”三个字来。
毕竟口型太简单的话，很容易被人看出新娘子还没有过门，就在骂新郎官。只能一路面带微笑，两颊都有些发抖了。
这车队一路前行，径直往城外的婚帐而去。
城外早在五天前边立起了五百张熟牛皮缝合的大帐，大帐之上用红色的绸缎为饰。帐内分内外间，外间则是铺摆了一个个小小桌子，供贵客观礼受用。
从马车下来后，便是一对新人向父母受礼，叩谢养育之恩。
霍随风没有父母，褚慎胡氏不光是他的岳父岳母，也是他的义父义母，所以这承礼的除了老漠北王夫妻的牌位外，还有褚慎夫妻。
当霍随风扶着笑娘跪下时，呈递上香茶，倒是诚心诚意地管胡婶子叫了一声“母亲”。
胡氏是看着随风长大的，如今舍了个女儿，才换来这么一句“母亲”。一时心内感慨，眼下又泛起了热泪。
做母亲的，在女儿出嫁时，少不得叮嘱。
胡氏心知笑娘在随风面前是凶悍惯了的，少不得给女婿红包时，直说女儿平时没有教养好，叮嘱着随风要多担待笑娘些。
褚慎作为岳父大人，说得就精简多了。大概的意思，我虽是你义父，可你也大了，不再如小时那般处处需得人照拂。女子却不同，天生娇弱，就算出嫁也是父母的心头肉。所以笑娘出嫁后，愿得你们二人夫妻恩爱，可但凡有个马高蹬短，女儿受气的时候，那我们爷俩的父子之情暂且放到一边，我就算年老不能提刀，也定要与你以命相搏。若是将来女儿不开心，你也别怪我将女儿迎回家去，我们褚家的女儿就是这么不受气。
这话说得甚是严肃，可不像开玩笑。胡氏觉得婚礼上说这种恫吓女婿的话，实在是不应该，不由得困窘得连连咳嗽，想止了夫君的话。
可笑娘听得却是心里一暖，她知道爹爹的话是当真的，既是说给霍随风听，也是说给她听的。
毕竟随风如今已经统一漠北大半，将来想要和亲的部落公主应该不在少数，如果随风真有妻妾成群的那一日，她想要和离，褚家会无条件地向她敞开大门。
霍随风听了义父的这番丑话在前，倒没有变脸，只是恭谨地叩首道：“请父母亲放心，笑娘嫁给我后，我自当如珍宝般爱护。”
胡氏见女婿没恼，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只打圆场让二位新人起来。
笑娘需得入内帐坐喜床，接受女眷们的祝福。而随风则要出大帐，接受众位将士们的敬酒。
前来观礼的宾客都不是空手前来的，俱是按着漠北习俗，将自己准备的锦被叠成条状，堆砌在笑娘的身后，摞成被子山，还有糖面参杂了牛油做成的喜饼也堆砌在笑娘的面前，供新人食用。
待得女眷们都出去后，喜帐子里只剩下笑娘和侍女们，笑娘连忙垂着腰揉着脖儿对寒烟道：“寒烟，快些来，将我头上的冠拿下来，太沉压得脖子都酸了。”
寒烟自是笑着替郡主除下了冠道：“一会郡王便要回来了接你回府，这会儿摘下来，过会儿还要戴。”
因为笑娘老早就对漠北听账的习俗敬谢不敏。一会成礼敬酒完毕，郡王就会接她一同回郡王府，并不在喜帐里过夜，所以寒烟才会这么说。
笑娘接下头冠后，活动着脖子道：“郡王手下将士那么多，哪里一时饮得完？再说入夜就冷了，我披上红氅，将兜帽戴上，不戴冠也无妨。”
笑娘说得不假，霍随风手下的那些将军们可都不是吃素的，也毫不体恤小郡王急切想要洞房花烛的心，只杯山碗海地倒灌。
就算是海量之人，也难免被灌得上了头，待敬完了一圈酒后，郡王高大的身体只被修竹一路搀扶着，踉跄着来接新娘子。
笑娘一早就穿好了红大氅，等在马车上，看着随风醉醺醺地上来，只能扶着他摊躺在马车的软垫子上，心里却略略松了一口气。
原本她就忐忑着新婚之夜，如今看随风喝得烂醉，最起码这一夜不用担心这小子生龙活虎了。
可是她实在难得看到随风这般不省人事的样子，忍不住捏着他高挺的鼻梁，戏谑道：“饮了这么多，一会罚你睡在屋外，免得熏臭了婚床……”
因为方才饮得都是漠北烧刀子的烈酒，此时是酒劲最烈的时候，随风被捏得喘不上气，只能扭着头，紧握着她的调皮的纤手，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笑笑，别闹……”
这话声量不高，不过是含在喉咙里吐出来的，可是笑娘听了，却犹如天灵盖被雷劈一般，一直战栗到了脚心处。
方才，她低头听得明白，霍随风喊的，可不是笑娘，而是笑笑——吴笑笑的笑笑！
她有多久没有听人这么喊过自己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在这个世界呆久了，她都要恍惚忘记自己还曾叫过笑笑了。
可是随风为何会突然这么喊自己？笑娘猛地靠坐在车厢里，只望着随风的脸，就在方才，他喊自己是笑笑时，笑娘恍惚觉得说话的不是霍随风，而是万年影帝——申远。
一时间，所有的疑虑又浮上了心头。
那个公孙琴说霍随风是重生的……可是若他不是重生，而是也穿了呢？
而且说不定穿过来的，就是跟她一起遭遇了车祸的申远。
这么想来，笑娘觉得后脊梁都冒冷汗，如果他是穿过来的，岂不是一早便认出了自己，却一直含而不露，假作不识，比原住民还像原住民！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在现实中跟自己八字不合，每次见面都冷嘲热讽，穿越回了古代后，就跟被洗脑了似的，摆出副从小就暗恋自己的德行，狂热而死皮赖脸的追求。
他……到底是不是申远？说是，他又是在对自己打着什么鬼主意？
一时间，笑娘盯看着呼呼大睡的俊美青年，恨不得一盆凉水下去，烙铁皮鞭斥候，将他隐藏的前情尽数审问个明白。
待到了郡王府，笑娘下马车时，被迎面的冷风一吹，觉得脚步都是软的。她静看着侍卫们将郡王抬入新房，然后也举步入了房门。
待得侍女们替郡王除鞋去袜，擦洗了一番后，便被笑娘挥手退了下去。
笑娘立在了床边，静看了好一会，才单手轻轻拍着他的脸，轻声唤到：“申远，要不要喝水？”
她嘴里唤得温柔，可是那眼神里透着凶光，不像是给夫君奉茶，倒像是“敢答应，就给你喂毒药”的样子！
霍随风被她唤着，倒是半睁开了眼，看着笑娘，好半天也不说话。
笑娘面上带着微笑，依旧重复道：“申远，不认得我了？我是谁？”

第122章
郡王的眼底醉意犹在，却并没有言语，而是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可是笑娘却不肯让他就此混沌睡去，只跪坐在他身旁，用手轻拍他的脸颊道：“说啊，我是谁？”
霍随风伸出大掌握住了她的手，终于张嘴沙哑道：“你自然是我的娘子，还能是谁，快解了衣服挨着我睡。”
笑娘却甩了他的手冷冷道：“别装了，你方才可是叫我笑笑了……”
小郡王这次倒睁开了眼，嘴角微微翘起道：“老早便想这么叫了，可是你还没有入门，我这么叫，恐怕显得不端正，如今你是我娘子了，我自是笑笑心肝随便叫，你若喜欢，也可叫我风郎才显亲近……那个申远是何人？”
小郡王前半段说得柔情蜜意，可是提起不相干的男人名字时，却面容一整，眼露肃杀。
这次轮到笑娘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也是我给你新起的爱称，子之燕居，申申如也。申乃舒缓之意，而远则是漫漫。连在一起，便是天长日久的舒适……”
这话显然是胡扯的意味甚浓，可是霍随风却点了点头道：“好名字，我的确会叫你天长日久的舒适，以后‘申远’便是娘子独唤为夫的爱称了，可要常叫……”
笑娘心里此时有股子说不出的别扭。说到底，霍随风乃是穿越人士，也是她心内一时的猜测。而且他若为了显得亲昵，将笑娘唤成笑笑也无可厚非。
那他这句究竟是不是失语，便成了悬案。
高堂拜过，婚礼也举行了。从此在这古代，霍随风就成了她褚笑娘的天。总不能因为哥没头没脑的“笑笑”就跟他闹掰扯了吧。
霍随风被笑娘这么一折腾倒是醒了酒，少不得撂下帐子要好好疼爱自己的新婚妻子一番。
可是笑娘不知怎么的，看着他那张影帝的脸，别扭极了，总有一种被关系不太好的熟人骗睡了的感觉。
当下只推着挨过来的他，说自己不舒服，又嫌弃他身上的酒味浓，不让他碰。
许是酒劲还没过，霍随风倒是没有如一般的少年郎那般急色勉强。只让笑娘换了舒适的睡衣，然后两人挨在一处，盖棉被聊了会天儿，在笑娘的忐忑里，霍随风不知什么时候再次酣然入睡——伴着帷幔外的红烛可以看到，俊美的男子睫毛弯长，高挺的鼻尖紧挨着笑娘的脸，看起来是温良无害的样子。
笑娘紧盯了一会，总是熬不住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慢慢合拢上眼，终于睡着过去了。
不过就在她沉入梦乡时，男人的眼儿却慢慢睁开了，眼里透出的精光却没有半丝睡意。
他伸出长指，轻轻抚摸着笑娘娇嫩的面颊，借着倾洒的月辉，凝视着臂弯里的女人。
这一夜，也不知是不是心绪烦乱的缘故，梦境也支离破碎。
一时是她初遇随风，扭着他在巷子里打，他恶狠狠瞪着自己的样子；一时是她面试着刚刚来到公司的申远，他紧盯着自己看的情形。
两者虽然年龄悬殊，相貌也不尽相同，可是那眼神却是说不出的相似，都是深入骨髓，让人心里透着不舒服。
就这么混乱疲乏地睡了一夜，笑娘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并未急着睁眼，而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态后，才往身旁望去。
这一望才发现，身边空空如也，霍随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了。
新婚头一天，她不好赖床，连忙起身。
寒烟带着两个小丫头一早就在廊下备了热水，用炭炉子烘着温度，听见屋里传来动静，便用铜盆打水，端进屋子里来，烫了帕子递给了笑娘。
笑娘烫了烫脸，问道：“郡王呢？”
寒烟轻声道：“京城里来了急召，乃是半夜就到了。府里的想着郡王新婚，未敢打扰，可是不知急召为何，又恐怕耽搁了大事，所以四更天的时候，修竹给我递话，让我进屋传话给郡王。郡王听了便起身去了书房，只是那时您睡得正熟，未敢打扰。”
笑娘向来觉沉，并不知道寒烟半夜来唤郡王。而这急召上为何事，还真叫人纳闷。
等她起身，去厅堂叫人备饭时，也只有母亲过来吃饭，而父亲褚慎也在霍随风的书房里。
胡氏略有些不放心，轻声道：“该不会是万岁叫你父亲返京有差事吧？他身上的旧伤太多，可得将养……”
笑娘宽慰母亲：“想来应该不是爹爹的事情，你我在这猜测，也猜不出什么头绪，且先吃饭，我命厨下剔除了蟹肉，加了姜丝腌渍祛寒，熬煮了稀粥，一会下面保温的炭炉，端给他们吃。”
只是娘俩刚吃完饭，那翁婿二人便也从书房里转出来了。
只是二人都是一脸的凝重，却不想告知这母女二人。
随风还好，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褚慎却是眼里溢满焦虑急切，这可不像看淡名利的褚家老爷。
笑娘觉得有蹊跷，私下里逼问随风。随风这时终于吐露了实情。
原来京城出大乱子了。
半个月前，万岁爷竟然一夜驾崩，新帝乃是太子的稚子，在太子妃的娘家扶持下匆忙上位。
可是就在这时，南夷突然出兵犯难，只花了五日的功夫，攻开了边界城池，沿着水路乘风破浪，奇袭京城。
这样的惨变，真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京城的御林军有大部分都是褚慎培养出来的精干。也算是尽忠职守，战死城头，为京城里的皇亲贵胄们争取了时间，一路仓惶逃出了京城。
先帝也一直有些重文轻武，因为忌惮兵变，除了驻守京城的部队外，大批部队皆是镇守边疆，不得皇令不允许擅离领地。
所以南夷的部队这才趁机钻了先帝驾崩的空子，沿着水路血洗皇城。
当笑娘听闻时，心里一阵的紧缩。这样的惨变，在原书里也是有的，叫南夷乱京都。
可是却是在霍随风一统漠北之后的事情了。
而现在霍随风不过是跟霍山分而治之，可是京城之变却提前来到了。
虽然京城的储君之争的结果，与原书大不相同。
可接下来的事情，若是没有意外，便该跟原书中一般，新帝在逃亡途中被劫掳。臣子们也闹起了内讧。
而萧家此时力举了先帝一位不甚得宠的儿子，在干西之地手握重兵自立朝廷，一时间大秦内乱不断，霍随风趁机救下了被劫持的幼帝，拨乱反正。
霍随风和萧月河各自挟天子以令诸侯，随即大秦天下陷入了二王争霸的内乱之中。
而到了这时，也是《养帝》这本书的男主称霸天下的阶段，战争戏一场连着一场。吴笑笑当时还在剧本上看到了制片人的批注：此处请缩减剧情，节约成本。
笑娘默默吸了一口气，只能暗自庆幸父母为了参加她的婚礼，特意赶来了漠北。
可是她的幼弟幼妹，还有乔伊一家子可都在京城里呢。眼下兵荒马乱，也不知他们都如何了。
也难怪父亲褚慎满脸抑制不住的焦虑。
可是随风却道：“我昨夜便飞鸽传书，命在京城附近的暗探找寻晟哥和歆儿，还有乔伊一家子的下落。如今漠北距离京城甚远，我们就算现在赶回去去无济于事。岳母心里是装不下事情的，你却先不要跟母亲说。我和父亲准备一会，到连接漠北和关内的含山去，那里已经有先到了一部分逃难的难民，且看看他们可有京城里的消息。只是来回也是半个月的路程，你且在家里安心等待，不可自乱了阵脚。”
说到这，他突然紧紧抱住了笑娘，贴着她的耳道：“昨夜怜惜你，没想到却让我平白多憋些时日，待我将弟弟妹妹们都安全接回，你可要补偿着我……”
说完，也不待笑娘回答，他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笑娘呆呆看着他的背影，知道，偏居一隅的安乐，终究是过去了，大秦的天要变了，倾巢之下无完卵，也不知有多少人家会就此支离破碎。
只是这京城之变的消息，不光是崇正郡王一家知道。继承了漠北王封号的霍山也接了密探的飞鸽传书。
于是新任的漠北王崔氏，在霍随风走了几日后，便亲自登门拜访，顺便要在这新妇的嘴里探听些消息。
笑娘心知这位崔氏可不像她表面看上去那么随和无害。这位的心狠手辣，她自叹弗如。
所以虽然瓜果糕饼俱全的盛情接待，却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吐。
崔氏问得再深些，笑娘便轻描淡写道：“魑魅魍魉岂会长久？大秦天子乃天顾庇佑的人家，岂会因为小小的南夷就倾覆天下？那不是闹了大笑？我们漠北偏远，有些消息经过重山万水就变了模样，将个老鼠传成大象也不奇怪。”
崔氏听了，自然也是轻笑地附和道：“那倒也是……还是县主您看的通透……不过那位公孙神女曾经在我夫君囚禁她时，写了个类似烧饼歌一类的演词出来，里面也预言了这次南夷之乱，若是真的，跟她说得倒是一模一样呢。”

第123章
公孙琴还真是个才女，没想到还效仿刘伯温写下个预言的演词。
笑娘当然知道公孙琴写下的差不多都能应验，可她特意留给霍山的用意，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笑娘暗自叹息了一口气，女人若是因爱生恨，就算清高若仙子般的人物，使坏起来也甚是可怕。
可是面上，她还要应付着崔氏，只笑着道：“若真是这般，那位公孙姑娘真可算是个人物……”
崔氏冷笑：“旁门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若留着这等子祸水，只怕她随便指着哪个不顺眼的，就成世人眼里的妖孽了！”
笑娘心内再次向崔氏鞠躬，漠北夫人真是看人神准，当机立断。公孙琴若是长得丑些，这位崔夫人说不定乃能容得她。可惜公孙姑娘既标志，又有奇才，就算写出十首烧饼歌也是无用。
崔氏眼里不容沙子，自然不会让夫君身边留下这等人物。
可是那一本子的演词在霍山的手里，却以是遗患，能让霍山占得先机待霍随风回来时，她必定要与他提醒一番。
崔氏说了半天，却没有在笑娘的嘴里套到半点风声。几次接触，她也发现这位县主是个嘴严的闷口葫芦，所以她便不再说政事，只让身边的侍女将准备好的两包肚兜虎头鞋一类的小儿衣物呈递过来。
“虽则你刚新婚，我备这些还早，只不过我头胎乃是男孩，这里面有些是我家哥儿小时之物，如今给你带了，实在是想给你蓄些喜气，让你也一举得男。还望县主不要嫌弃。”
说实在的，霍随风大婚，这霍山夫妻俩的贺礼就算不得丰厚。
毕竟他俩都是霍家本家，今日崔氏作为堂嫂子第一次蹬新人的房门，备些金镯玉钗一类的总是要用的。
可霍婶子偏另辟蹊径，备了一包子小儿的旧衣服来。这等做派就是乡野里妯娌之间拉关系以示亲近的套路。
霍氏出身不高，跟霍山一般，苦日子过惯了，无甚王府显贵的做派，行事有时难免带了乡野气息。夫妻俩都是过日子的好手，奉行节俭。
据说霍山在军中时，外着铁甲，里面穿的却是带补丁的内衫。别人问起，他说铁甲磨衣料，穿些旧衫就好，免得将衣磨坏了。
当时此事引为笑谈，还让霍岩雷好顿光火，觉得自己这儿子乃是天生的乞丐种儿，专门给他的王府丢人现眼的。
所以笑娘觉得，就算那公孙琴真有心勾搭霍山的话，崔氏大可不必担心。
那位公孙姑娘甚会保养，在郡王府上寄住的时候，三五不时要喝燕窝。只怕到霍山真遇到这么位红颜，未等色衰爱弛，只几顿燕窝喝下来，便要喝得新任漠北王心肝疼，尽失了宠爱。
笑娘遇到铁公鸡的亲戚，也只能客客气气，含笑谢过霍氏费心了，便将那几包衣物收下了。
待霍氏走后，笑娘又让寒烟着小厮去街面打听一下，街市里的情况。
那些小厮很快回来了，只说街市并无异状，只是做买卖的要较比以往多些。
笑娘微微一皱眉：“那些多出的商贩是从何处而来？”
小厮连忙回话：“听闻是从漠北王的城门前回转的，漠北王霍山的辖地，三日前就关闭了城门，说是郡城附近有时疫爆发，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全，除了拿着特殊令牌的油粮商贾可以进城送货外，其他的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商贩们不能入城，便来了我们的郡县内摆摊。”
笑娘心内冷笑，霍山真是过日子的好手，大批的难民还没有涌入，他便早早寻了关闭城门的借口。
毕竟城门并不是难民来时才关，谁也挑拣不出错处。躲避战乱的难民便要大量涌入崇正郡王霍随风的辖地。
到时候，霍随风再下令关闭城池，可就要背负上置百姓生死不顾的骂名了。
可若是任凭难民涌入，郡县就这么多大，粮食甚至用水都要成问题，更别提地方的治安太平了。
笑娘微微叹了一口气，决定将这些事情一并写给霍随风，让他作主意便是了。
可是这难民的涌来，却比想象还快。
不过这第一批到的，却是在京城里跟褚慎一家交好的官宦家眷。
卓将军一家便是第一批到达漠北的人家。
卓将军自从宫变失宠后，便一直半赋闲在家，平日里做的也是些整理文书的闲差。他天生是个机灵的，当初南夷开始兴兵造反时，别人都觉得乌合之众，难以对大秦造成撼动。
可是卓将军却突然想起了霍随风曾经上书万岁，请万岁在南下的运河设关卡，还有拦截水流的水坝，以免将来南方生变，借水路直捣京城。
只是崇正郡王当时的提议，被萧家为首的群臣极力否决，只说这把工程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多此一举，以后便无人再提。
而现在南方真的有乱，而且已经登船准备北上。卓将军闲来无事，反复琢磨，越想越后脊梁打冷颤。
他是上过战场的，自然知道胜败乃是一夕之间。如今朝中先帝驾崩，正是大乱的时候，朝中更无如褚慎、霍随风一般像样的人才。真打到城门口，谁能抵挡？
于是卓将军思前想后，在京城里一干贵人们还醉生梦死，无忧无虑之际，收拾了自己的金银细软，变卖了部分田地，然后借口要去参加褚慎女儿的婚礼，带了一家老小先出了京城。只是女儿卓红珊的夫君家不愿走。卓将军也不好说得太露，只骗了女儿回来，让她丢下孩子，先跟他出去散散心。
就这么的，卓家行了一半路程时，便传来了京城沦陷的消息。大家听得直冒冷汗之余，都佩服起卓将军的先见之明。
所以，卓将军一家算是全须全尾地来到漠北，投靠崇正郡王来了。
卓将军当初乃是褚慎曾经的上司，引荐入京的贵人，没少照拂褚家，无论是卓夫人还是卓红珊都跟胡氏和笑娘交情甚好。
最难能可贵的是，当初胡氏出身的丑闻传出来时，满京城的贵妇都跟胡氏划清了界限，可只有卓家的女眷依旧如故，卓夫人隔三差五带着女儿来探访胡氏。
这里面自然也是有卓将军的远见卓识。在他看来，夫人出身高低没有什么鸟用，关键是要看这做丈夫的有没有大出息。
卓将军觉得褚慎也好，还有他那个未来女婿也罢，都是富将。最主要的是，他卓家失了圣眷以后，也只有褚家没有落井下石。
现在，自然不能因为些后宅的事情，便跟褚家断了交情。所以无论外面怎么传，卓褚两家一直甚好。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兵荒马乱之际，他们卓家有了容身之地。
胡氏听闻卓家前来投奔，连忙带着笑娘到府门外迎接。
卓夫人以前虽然也出过远门，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狼狈，后面大批从京城里逃难的人涌上来时，过江抢船时，简直是堪比土匪杀人越货一般凶残。卓家虽然抢了先机，却丢了一船的衣物细软。卓家的几位女眷到了最后，竟然连干净的可换洗的内衣都没有了。
如今可算是到了安生的地方，卓夫人也是欲语泪先流，抱着胡氏忍不住大哭了一场。
卓将军虽然也是一路狼狈，胡子都许久没有修剪，乱蓬蓬一片。可比他的夫人要镇定些，只笑着指着一辆马车对胡氏道：“请夫人看看，我给夫人带来的谁？”
胡氏和笑娘定睛一看，被婆子从马车上抱下来的可不就是自家的晟哥和小妹歆儿吗！
原来卓将军办事周详，他既然存了投奔褚慎的心思，岂会不管对方的家眷，只自己投奔？
只是他走的时候，实在不好声张缘由，不然光是扰乱军心的罪行，就够他事后全家问斩的了。
可是他却偷偷找寻了褚家的管事，跟他略略说了些当初小郡王呈递的折子，让他留心些。
褚家的管事都是跟褚慎在军中甚久下来的老人儿精，听卓将军一听，心里也留了心眼子，便安排着仆人将小少爷和小小姐都送到了京城外的别院里住几日。
所以当初京城生变时，两位哥儿姐儿压根没去挤城门，只在忠心老仆和管事的陪伴下，一路顺着小路就追撵上卓家的车队了。
可这会儿，那管事一下马车就自抽起嘴巴，跟胡夫人哭诉道：“夫人，我实在是劝不住二小姐，她不肯听劝，非要留在京城里参加个什么诗社的游春。结果京城大乱的时候，我再派人去寻单姑爷家，也找寻不到二小姐一家子，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有没有脱险。”
胡氏听闻乔伊一家子并没有跟来，心里不由得一急，少不得埋怨管事做事不周详。
可是卓红珊却在一旁红着眼圈道：“也怨不得二小姐，像我们这等子出嫁了的人，哪有那么多自由？当初若不是父亲将我骗回家，只怕我也要跟着夫家逃难，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儿，也不知有没有人照拂……”
笑娘知道卓红珊跟夫家关系不睦，此次没能带出自己的孩子一起逃难，自然是一路内心煎熬，少不得宽慰了她几句，只说找人去打探她夫家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早日团圆。

第124章
卓家因为卓将军敏锐的时政嗅觉，提前从京城里逃出来，占得先机，随后又陆续有不少人家来到了漠北。
如今关内，不仅是南夷为乱，还有些地方强豪趁乱拥军，揭竿而起。一时间，秦调拨来的大军也是顾此失彼，难以为继。
不过在调拨来的各路大军里，又以褚慎培养出来的西北军最为骁勇，听逃过来的人说，西北军已经夺取并稳定了几个重要郡县，所以他们才敢一路往漠北逃。因为有西北军垫后，想必会跟漠北守军连成一片，形成北方的重要防线。
而被公孙琴写在她那份“烧饼”预言歌儿里的难民潮并没有如期而至。据闻霍随风在含山设卡，所有逃到此处的难民被随风在那进行分流，一部分就地安置，还有一部分由船调运，运到了更远的西北。
是以虽然也有难民前来漠北，却并非原书中的如蝗虫倾巢一般的景象。
加之笑娘因为先前备战屯粮的缘故，郡城里的粮仓满谷，一时间，倒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民生问题。
半个月后，乔伊一家终于在父亲褚慎的护送下，来了漠北。
说实在的，乔伊从马车上下来时，迎出府门的笑娘差点没认出来。
乔伊随了她亲娘，生得高大，体态丰盈。别看是妹妹，若是光看体型，倒像是笑娘的姐姐。可是这从马车上下来的，却瘦得脱了相，一看到笑娘，立刻抱住她哇哇大哭。
笑娘也唬了一跳，只搂着她轻飘飘的身子，柔声细语地安慰。可是乔伊却颤抖得厉害，身子如同打摆一般，听跟来的婆子说，二小姐一路上都是如此。
待回了府里，褚慎让笑娘找来郎中为乔伊诊脉。郎中说是受了惊吓，便开了安神的方子，熬煮了一碗汤汁给乔伊灌下，安眠的药效起来了，她这才睡去。
笑娘在现代里朋友中有一位曾经出现过如乔伊一般的病症：因为以前没有做过长途飞机，结果一次出国旅行时遇到了飞机乱流，颠簸得厉害，往复几次后，受到了惊吓，旅行回来了，身体总是不受控制打摆颤抖，结果被精神科医生诊断为焦躁症。
可在笑娘的眼里，乔伊不是脆弱的人，总是不管不顾的，向来胆子奇大，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竟然吓成了这般模样？
褚慎的脸色阴沉，此处无人，他也不用隐瞒家丑，气得一拍桌子道：“还不是被她那个亲娘给害的！”
原来当初京城乱起时，单家也收到了褚府管家的口信。只是乔伊觉得这并非爹爹的吩咐，说不定是那管家听了什么街头巷尾的流言而乱了阵脚，以讹传讹。
毕竟繁复的大秦都城会一夕沦陷，怎么听都像是危言耸听！
受了父亲续娶的胡氏身份的影响，乔伊自觉自己在京城里一等一的将军千金的身价都大打折扣。所以当胡氏曾为外室的身份泄露时，乔伊除了大为震惊外，少不得要回娘家跟褚慎哭闹几场。
在她看来，自己的亲娘岳娥虽然乡野出身，但清清白白，好歹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总好过胡氏这等子不堪，害得自己这不是她亲生的都受了连累。
至此以后，乔伊觉得当洁身自好，毕竟父亲尊贵，她便也是尊贵的，跟继母走得近，反而叫人看轻了。
所以闹了几场后，干脆连娘家都不怎么回了。所以管家送信，她压根没有听进去。
可是单文举心里却泛起嘀咕，当京城真的开始大乱的时候，他这才醒过腔来，后悔没有听管事的话，去京城外躲躲。
当时京城的几个大门都乱急了，皇宫里的和贵胄王侯挤得都跟三孙子似的。像单家这种品阶的官宦人家压根都排不上号。
还是负责镇守城门的官员有人跟褚慎交好，认出了这是褚将军的女婿家。便吩咐他们清减了行李，将五辆马车改成了两辆，可着要紧的人先加塞出来，这才过了护城河，出了京城。
若是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其实也差不多能平安到达漠北。可是乔伊半路走到乡里时，却吵着要绕弯去接上母亲岳娥。
单家老爷的脸绷得紧紧的，坚决不同意。这一路走来，老爷子见得真切，此番祸端绝非贻害甚大，每每到了需得渡河之处，便是一处关卡，能不能过去，全看各家的本事。
他们单家原本就出来的晚，仆役都谴去了大半，如此日夜不停地赶路，都怕被后面的南夷追兵追赶上，现在乔伊突然提出要接母亲，岂不是要再绕路耽搁？而且，他们去接岳娥，算是哪门子的名堂？她并非单家的正经亲家，乃是乡野老绅的续弦，他们单家去接，算是怎么回事？
于是这公公和媳妇在逃难的半路大吵了起来。乔伊气得叫单文举表态。而单文举也默不作声，算是默许了父亲的决定。
这下子乔伊可不干了，觉得危难关头，单家人竟然是这般薄情寡义，不顾她母亲的死活。
一时争吵得气涌心头，便抱着儿子要领侍女驾马车去接岳娥。可是单家老爷子却也撕破了脸道：“你执意要去，我们家谁也拦不住你，可你带着我单家子孙去犯险，我第一个不答应！”
最后到底是单家老爷子将孙子琏哥儿给抢了回来。而乔伊分了马车和丫鬟仆役后，便绕路去接岳娥去了。
笑娘听到这，身子都往背后靠了。若是条件允许，她真想倒一倒乔伊，看看她的脑子里装了几斤的水。
那南夷追兵不过是想一路追击些皇亲贵胄，拿些俘虏人质，灭了大秦的气势。别的不说，光是他们那一车车金银细软便发了大财。
至于不在战火主线上的偏远穷乡僻壤，他们哪里占领得完？像岳娥改嫁的汪家那等子勉强有点小钱的人家，若是听到了风声，自然会上山避祸，又不是乡野里的官吏，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乔伊偏偏连自己的公婆丈夫，还有年幼的儿子都不顾，却要去操心身在乡野安全之地的改嫁老娘，这得是叫单家人多么寒心？
至于接下来的遭遇，褚慎都不爱讲，只简单说，她到了那里，倒是说服了汪家人，只是一路继续往漠北潜逃时，在乡野里遇了土匪。
汪家人也是后悔，觉得若是乔伊不来搅合，他们不慌忙逃跑，压根遇不到这场浩劫。
最后汪家人只顾逃命，压根没有管乔伊。幸好乔伊领着她的小丫鬟，手扒着池沿儿，躲到了粪池子里才逃过了一场浩劫。
然后这主仆二人，乃是一路行乞，遭受的罪过不足一一细说。
褚慎一路回赶，沿途去找寻她们，可策马在大道上奔驰时，也压根没看出倒在路边的要饭婆子是自己的女儿。
若不是那小丫鬟大喊将军，又被他听到，及时勒住马缰绳的话，父女二人差一点就插肩而过了。
只是这一路吃的苦头太多，乔伊饿得脱了相，真是差点饿死在半路上。加之之前又亲眼见过土匪杀人的情形，受了不小的惊吓，一时也不知多久才能恢复。
听完了父亲的讲述，笑娘小心问道：“那单家人呢？他们那边要跟我们褚家怎么交代？”
褚慎的眉头都结成了疙瘩：“怎么交代？人家压根就没想跟褚家人交代！他们并没有来漠北，在含山落脚了。单家老爷子说了，时局太乱，此时不宜提和离的事情，免得被人知道乔伊私走的事情，辱没了她的名声，将来不好改嫁。待时局稳定些，他家会出文书，只说夫妻二人性情不合，商讨和离的事情……那话说得也绝，乔伊的嫁妆田产，他们一分都不会扣留，会全数奉还……”
说到这，褚慎一拍桌子：“我这是前世欠了乔伊和岳氏那妇人什么？竟是讨债鬼一般！”
也难怪褚慎上了火。
那单家人的确是厚道，但也是书香世家，自有一番傲骨，原本就不是攀附权贵趋炎附势的人家。所以你褚家官儿做得再大，却没教好女儿，他们单家也不畏惧什么。
想来是那乔伊闹着去接岳娥时，一时气头上，冲着公公说了些不着四六没规没矩的昏话，才惹得一向宽仁的单家老人动了大怒，立意要儿子与乔伊和离。
其实说实在，但是乔伊顶撞公婆这一条，就可以被休了！更何况还有私走一事？所以单家人跟褚慎对质也是不卑不亢。没将乔伊私走的事情闹得尽人皆知，便是给褚家面子，而不说休妻只说和离，更是有好聚好散之意。
看来单家这次铁了心不要乔伊了。
只是乔伊正病着，褚慎怕她的癔症再犯，刻意隐瞒着不说，只先把女儿接回来调养，待得单家消气了，他舍了老脸去赔礼道歉便是了。
褚慎虽然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可是为了亲生的女儿，就算要去单家赤膊负荆请罪，他也认了！
笑娘听了，自然是宽慰着父亲，只说事情没有严重到无法挽回的境地，到时候她陪着父亲去单家说情便是了。
只是乔伊一路受了惊吓，终日昏睡，始终不见好的样子。胡氏少不得亲自照拂着继女，哄着她喝鸡汤吃药。
又过了一个月，霍随风终于也回来了。不过他也不是空手回来的。跟着他一起来到漠北的，还有刚刚即位的幼帝大秦康元帝和一众皇室亲眷，另外便是莫家的一家老小，包括了笑娘的亲生父亲莫致闻。
当然，还有原书里霍随风的红颜姐姐莫迎婷。
说起来，莫家此番护驾居功甚伟，算是立下了头功。
那莫家老太爷莫龚成跟褚慎一般，都是帮衬贵人的命格。只不过跟褚慎负责挡刀的技术工种不同，莫老太爷做的都是不甚废气力的俏活儿。
当时康元帝在原太子亲族的护佑下逃跑时，不慎遇到追兵。康元帝被亲兵死死护在身下，滚下山崖，逃过一场死劫。
又被路过的莫家救下，这才又跟逃散的亲族汇合，一路逃亡漠北。
作为救驾的功臣，莫家人一时也深得皇宠，据闻那莫迎婷因为亲自照料幼帝，被幼帝认作了皇姑姑呢。
笑娘作为漠北的女主人，少不得换穿礼服，亲自出门迎接圣驾。
当她走出城门时，先是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郡王。他身着一身银白盔甲，刚刚摘下头盔，剑眉朗目，腰杆笔直地立在骏马上，策马前行时，自是一股子武将的风姿。
笑娘抬眼朝后看，便看到了一辆马车里半露的香腮眼波——莫家大小姐正撩着车帘，痴痴望着骑马走在前面的崇正郡王。
其实不光莫迎婷一人抬头，还有许多的王侯女眷从马车里探头偷看刚走出城门的惠敏县主。
其实笑娘虽然美，只是在京城里时，刻意的收敛着，加之为人不如乔伊张扬，自是温婉宜人的路线。
可是她来到漠北后，不必顾忌着谏官铁笔，不必顾忌着长辈的眼光，不必时时注意着不要抢了皇亲贵戚的风头，妆容打扮，都不用追随京城的潮流，而是随自己的心性，恢复成了现代里吴笑笑习惯了的妆容。
加之身为漠北王府的女主人，韬光隐晦许久的气场也渐渐涨了起来。
所以身着缀满珠宝的礼服礼冠出现的那一刻，与众不同的妆容和明艳的五官，真是叫人眼前一亮，只觉得这女子虽然没有厚涂脂粉，却眉眼如画，有股子说不出的舒爽之感
沉鱼落雁的国色，也无非这样罢了。
不过众家女眷一时想到的，却并非该如何跟县主研讨妆容技艺。而是她们先前在京城里，可是因为那胡氏的出身，嫌弃奚落甚久。一时间，也跟褚家的女眷们疏远了许多。
谁想到，她们如今却要到漠北褚笑娘的地界讨生活，该是如何修补关系和撕破了的脸，都很是棘手啊！
一时间，女眷们脱险的快慰都大打折扣，想到自己要跟个外室之女趋炎附势，刻意讨好，大家心里都不甚畅快。
而申阳郡主心里最是别扭。因为笑娘身世便是她亲口泄露出去的。

第125章
也正是因为此事，儿子萧月河跟她闹了好大的一场。
只是在申阳郡主看来，自己这么做并非妇人的小心眼。萧家与褚家有利益之争，一山不容二虎，他褚家娶的妇人私德有亏，就要有被人说破的准备。
可是风水轮流转，申阳郡主说什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一家子竟有狼狈逃到漠北，到笑娘夫君手下讨生活的一天。
此番萧月河在危难之中，扛起了大秦军事上的中流砥柱，在率领一支军队抵御了南夷的追击后，迅速被提拔成为前营大将军，负责断后。
所以萧家父子此次并没有陪王伴驾一同前来漠北。
除了申阳郡主外，还有萧家的老太爷、儿媳妇齐司音萧月河的姬妾们一起来到了漠北。
一大家子的人，都要仰仗着笑娘的鼻息，你说申阳郡主能不急吗？
齐司音坐在婆婆身边，自然察觉到婆婆的心绪不宁。她倒是知道婆婆是为了哪般，只怕一会下车相见时，萧家可要尴尬地受了主人的冷落了。
不过出乎申阳郡主意料的是，这位惠敏县主落落大方，叩见幼帝之后，便与昔日京中的旧识逐一打了招呼，在看到她这个捅破褚家天机的元凶时，也是面带微笑，亲切问安，浑然毫不知情的样子。
笑娘是个会聊的，三言两语间便让申阳郡主的面皮松懈了下来。待得大家亲切相见后，又恭请着她还有另外三四个相熟的命妇一同先往一边的茶楼里商议着安顿的事情。
笑娘说得恭谨：“我离开京城这么久，世事都疏懒了。天子来到漠北是何等尊荣的事情！另外来的这几家也皆是显贵人家，更不好怠慢，我实在心怀忐忑，唯恐礼数不全，被谏官非议。可是见了你们几位贤德能干的长辈，我又觉得安生，觉得自己有了主心骨。还请几位夫人帮衬着我一下，让万岁和一干贵人们都能快些安置下来，好舒缓一番这路程上的疲累。”
要知道万岁虽然年幼，可还有先帝的后宫太妃们，一个个都是金贵挑剔的主儿。而同来的臣子官宦也不在少数。“安顿”二字看似简单，其实最熬人。
漠北就这么大，就算笑娘将漠北王府腾出来，这地方也不够用。少不得自己忙前忙后还被人非议责难。
所以，她单请了几位京城里有名望的能干贵妇，专门在这茶楼里坐一坐，也是让她们分担了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使的意思。
那几位命妇也都是在后宅里历练贼精的主儿，自然知道这差事可不是什么俏活儿，听笑娘话音一落，自然互相微笑看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推脱。
可是没想到，申阳郡主却抢先张口道：“既然县主信得过我们几个老妇，那自当义不容辞。如今我们来得突然，着实是为难了崇正郡王和县主夫妻，更该替你们小夫妻分担一二。你放心，你们的难处我们也知，如今战乱一切从简，你只要一力迎接圣驾便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不是来漠北游历闲玩，自然不会挑拣你们夫妻的怠慢。”
这番话说得随和有担当，颇有感念笑娘宽仁不提旧日恩宠，投桃报李之意。
申阳郡主抢了头筹张嘴，自然有讨好笑娘，趁机修复一下隔阂之意。毕竟她要在漠北讨生活，大家总要情面上过得去才是。
其他夫人心里却是一苦，怪申阳郡主将她们也兜在了里面。
可既然申阳郡主张嘴表态了，其他的妇人们自然不好说：“我们不凑合，县主您得按着品阶来接待我们。”无论心里怎么腹诽申阳郡主强当出头鸟，也得面带微笑跟着附和。
笑娘做了安置动员大会以后，便将自己府里的几个管事分拨给了申阳郡主他们。
这郡城内外空置的宅院都归拢整齐，打扫干净了。只是府宅院子有大有小的，到时候难免会有口角。
笑娘不做那个得罪人的，只让管事们听从申阳郡主她们的调遣，抓阄也好，抽签也罢，自己分去吧。
而她则是去恭迎圣驾，将幼帝和太后太妃们安置在自己空出的郡王府里去。
因为先太子不幸早逝，被当今幼帝追封为圣德帝，当今幼帝的亲母，前太子的遗孀也能被封为显仁太后，所以如今显仁太后跟婆婆太皇太后皆是住在一处。
显仁太后还是太子妃时，就待褚慎和笑娘甚好。如今落难来了漠北，她拉着笑娘的手一时也是感慨万千，自然不会挑拣着笑娘的错漏。
这群贵人们一路担惊受怕，尤其是幼帝还差点被乱刀砍死。那些金贵的挑剔早就湮灭了大半，只求快些安置，好安稳睡上一觉，加之笑娘很用心，所及之处也是体贴而周到。所以给诸位贵人们分配起来倒也省力。
只是因为幼帝离不得他皇姑姑的缘故，莫迎婷也住进了漠北王府里。至于漠北王府的原来的主人，因为要给皇宫贵人们腾地方，只能暂居到偏院里去了。
笑娘这一天里，犹如上了弦的陀螺一般，转个不停。
直到深夜才算是得了歇息，当寒烟打来水，要给笑娘洗漱时，笑娘摊躺在床榻上，闭着眼儿道：“烫热了帕子，给我擦擦便是了，我是动也不能动了……”
不一会，边儿上便传来水盆里撩水拧巾子的声音。可待帕子铺在脸上时，笑娘才察觉这给她擦脸的手，也是太大了些。
她睁眼一看，原来是霍随风正一下下给她擦拭脸上的脂粉。她连忙要起，却被他摁住道：“不是累得不想动了吗？我给你擦拭便好。”
昏黄的灯下，他眉眼如远山青黛，拢在余晖光晕里，很是柔和。
笑娘便躺着道：“还以为你今日不能回来呢，军中事务那么忙，又有一老臣入城……他们没找你寒暄吗？”
霍随风挑了挑浓眉道：“现在同他们讲什么？无非是一路颠簸的满腹牢骚，外加要求调院子增丫鬟人手一类的。我给他们吃喝，收容了他们便不错了，难道还要当了他们的管事，听他们要东要西？”
笑娘嗤嗤一笑道：“原来你也明白这点啊！”
霍随风捏了她的鼻子：“难道就你一个是人精？借着申阳郡主急着讨好你的当口，一顿拍马捧屁，就把挠头的差事都推给了她。你可知，今日分配宅子的时候，老贤王都将萧家的马车给砸了，直嚷嚷着申阳郡主怠慢着他这个做长辈的，却偏私新贵，乃是个趋炎附势的毒妇？”
笑娘倒也不意外，而且未来几日，漠北各个府宅里应该满是这般的八卦。
她惬意地伸了伸腰道：“我累得不行，明日便准备告假，像这类的官司，若是有人要往里传，你可得替我挡着，反正满京城有头脸的挤在了漠北，我这点道行，侍奉打点不明白，莫不如病了，享一享清闲……”
可是小郡王却似乎不大认同笑娘的欺君罔上，只漫不经心地一边解着袖口的牛皮腕带一边道：“你若想病，还不简单，为夫这便让你一病不起……”
眼前这小妇人，似乎是忘记了自己已经跟他成了亲，只是云鬓松散，如同乌瀑一般倾泻在枕间，脸上的薄黛脂粉抹干净后，露出的是粉嫩的肌肤，宛如盛放在碗里颤盈盈的羊酪子。
郡王觉得若是听不懂新妇言语里要病一场的暗示，实在是枉为男子，不配做人。
可是笑娘一本正经地在跟自己的小丈夫探讨当前应对之道。哪想到一路竟然偏离轨道，滑向诡异的方向。
待她听懂了他的不正经时，重重帷幔已经放下，郡王在前线奔忙了月余后，终于回来讨债了。
讨债的过程细致而凶猛，一转眼便到了天亮。
笑娘想要一病不起的心愿得偿，就算有心为大秦的王孙们跑前跑后，忙得肝脑涂地，也起不得身。
崇正郡王到底是年轻，第二天虽然也是消磨得日上三竿才起身，却是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累。
他今日还要去巡营，另外要与群臣见面商讨收复京城的国事，所以亲子端了热粥，半哄半喂地让她吃了半碗后，直说自己会早回来陪她，便一路哼着调子出门去了。
笑娘瘫在床上，看着小郡王春风得意的背影，只觉得这位跟刚刚粉红巷子里，刚刚包下花魁头牌的大爷并无两样——吃干抹净，便提裤子走了人！
想起昨日的情形，她不仅微微的脸红。不是从来都洁身自好吗？怎么行事起来那般的老道？
这么一想，不禁又是脸颊发烫，只想好好睡一觉。待睡了一觉后，她便换寒烟给自己换衣服，随便打听下府外的情形。
昨夜小姐与姑爷终于圆了房，寒烟也是一脸的喜色，只端来暖宫的红枣甜羹让小姐喝，也补一补气血。
“您可不知，一大早就有那些王孙的家眷堵门，因为不满意自己的居所，吵嚷着要见您。门房先是推说您起了风寒不宜见客，可是那些人来来回回几遭，就是要见您。最后砸了郡主马车的老贤王也来了，他是躺在拆卸下来的门板上，让家丁抬过来的，横在府门前，赖着不走。直说自己受了委屈，要先帝在天有灵，看看他这昔日的老哥哥在漠北被晚辈们欺负成何等模样。”
说起这位贤王，乃是先帝的叔伯，京城里出名的倚老卖老的泼皮户。当年得了这个“贤”字，并非自身有过硬的美德，而是先帝爷对他这位叔伯改邪归正的美好期盼。
满京城都知道贤王惹不得。若是被他缠上，打不得骂不得，你一瞪眼睛，他就跟你谈先皇先帝，要死要活。你稍微随和些，他又死缠着没完。
看来那申阳郡主也是被他纠缠得扛不住了，才将他又推到了郡王府这里来。
笑娘一听这么个老泼皮，也是头痛，便问：“那……郡王是如何应付的？”
听笑娘这么一问，寒烟可来了精神，一边给笑娘的碗里添羮一边道：“郡王听了那老贤王的哭诉后，只说有道理，又说贤王功高，辈分尊贵，漠北的宅邸没有一处配得上贤王，既然如此，便将院子收回，给贤王另外划拨一块土地，另外重盖府邸。”
笑娘却知，自己这位小丈夫从小就会个混世魔王，可从来不是什么贤德的，便问：“划拨了哪里？”
寒烟再也绷不住神，只笑出来道：“就是城西的那片坟地啊！郡王大笔一挥，全划给了贤王。那贤王先是不知，后来看到图纸后，气得破口大骂。只嚷着要去万岁面前，让万岁给家里的长辈做主。可是我们郡王却问修竹，因为贤王的缘故，他耽搁了多久。修竹说耽搁了半个时辰。郡王又问，耽搁了军情，该当何罪。修竹说，大罪致死，小罪当领了军棍。”
接下寒烟便告知笑娘，郡王以贤王无礼，阻拦他军中议事为由，将贤王直接按在门板上，打了足足二十军棍，然后可着那门板，又被他的家丁抬回去了。听说回到临时的宅邸，行李都被扔甩出来，一应家眷都被哄撵到城西坟圈子去住了……
贤王成了小郡王立威祭旗的头筹，这下子，原本围在府门前的那群人呼啦啦，全散干净了。
毕竟漠北常年征战，坟圈子很多。谁要是不服，还有地来圈，任君挑选。
各府的贵人们听了贤王的行事，心里也有了数，收敛起在京城的威风，少了许多的挑剔，在漠北夹起尾巴做人。
申阳郡主来见笑娘时，倒是毫不吝啬言语，大力称赞了一番崇正郡王的赏罚得当。
“县主不知，那贤王一家如今在城西支着帐子，一家子的妻儿可是将他抱怨坏了。昨日贤王的二儿子亲自去了军帐，向郡王赔不是呢！”
笑娘正在泡功夫茶，一边用热水浇灌茶壶，一边递茶盅给郡主，笑着说道：“我家郡王其实还是年纪小，行事有些毛躁，少不得你们这么做长辈的担待，郡主如此尽心，我和郡王都是感激不尽。”

第126章
申阳郡主虽然大包大揽，替笑娘分担了许多堵枪眼的活计，可她心里也不傻，自然知道笑娘拉拢她的用意。
好在被贤王那老泼皮闹了一场，赔上了一辆马车后，也算是向郡王和县主献了分见面礼，缓和了两家的情面。而贤王不要老脸，去郡王那自讨了没趣儿，也再无人来她的面前抱怨什么了。
所以笑娘这般说，郡主也少不得客气一番，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此番坐在笑娘茶室里的，除了申阳郡主外，还有若干逃难到此的王侯贵妇。
虽然逃至漠北，得了一夕平安，可她们也心悬着蛮兵能否追击到此，便来笑娘这里谈谈口风。
笑娘秉承不议政事的优良传统，依旧是四两拨千斤，轻巧地应酬着诸位。
不过在闲聊时，她看见了萧月河的正室齐司音，坐在申阳郡主的身边，神色看上去比在京城里时，憔悴了些。
听闻她一直无子嗣，只是将妾室的孩儿养在自己房里。据听说夫妻二人的关系冰冷，萧月河几乎从来不入她的房里。幸好这一世的萧月河，虽然也是妾室甚多，可照比原书里的残暴荒诞，可好上许多了。
看着齐司音略显憔悴的脸，笑娘心里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身在古代，嫁得好坏，堪比终身就业，且大多数都不允许第二次就业。那位齐司音又早早失了母亲，丈夫不爱，婆婆性情孤高，看起来也是熬度得辛苦啊！
许是察觉到笑娘在看她，那位齐司音倒是冲着笑娘笑了笑，嘴角轻展时，也是美人一个，可惜花季正好，却自是被人辜负了……
不过笑娘应酬的轻巧，到了胡氏那里便略略有些犯难了。
如今新帝也快年十三岁，虽则还未弱冠，可是马上就要亲政。皇后妃子的事宜也要提上日程了。如今皇家皆在漠北，需得仰仗郡王甚多，依着皇帝亲母显仁太后的意思，若能跟郡王联姻是最好的。
可是郡王无父无母，无亲生的姐妹，他又跟自己的本家亲戚关系微妙，想要联姻甚难。所以显仁太后便只能在郡王新娶的夫人身上考量一番了。
惠敏县主是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名唤褚乔歆，今年不到九岁，按着年龄来说，跟新帝正相当，正可定下娃娃亲，先下圣旨册封，待得孩子们长大了，再举行大婚。
要知道小皇帝虽然并不急着娶媳妇，可是皇帝身后的老臣们却急着让万岁先娶个定海神针。所以显仁太后便让礼部侍郎夫人戚氏打了前阵，前去找胡氏探一探口风。
戚氏也是会说的，只委婉地跟胡氏说起了与万岁联姻的好处。毕竟胡氏的出身底细，满京城皆知。此番平祸之后，褚慎就算立在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洗清妻子的身世污点，将来难免影响了乔歆的婚事。
可若此番选妃立后，乔歆能有幸入选，那么一朝成后，再无人敢拿出家子孙的出身说事儿。
戚氏是个会说的，又挑拣了胡氏的心病来说，自然不怕胡氏不心动。
说这话时，养病的乔伊也在场，只恨自己不是小妹的亲生父母，不能立时答应了下来，赶紧请旨光耀褚家的门楣。
待戚氏走了，乔伊连忙跟胡氏道：“胡婶子，关系到妹妹的前程，你可别犯了糊涂，这可是千载难逢大好的姻缘！你可得一口应承下来！”
可胡氏却心有疑虑：“能成为一国之后，何等的显贵！你妹妹是在家野惯的，入了宫……她也受不得那份拘束啊……”
乔伊急得一拍腿：“就怕你这样小家子气，在父亲面前哭哭啼啼的，让他改了主意。你也不看看你以前的那些个事情，承蒙太后不嫌弃，愿意娶小妹，你不赶快谢恩请旨，却想得那些个没用的，你……你是要耽误了一家子女啊！”
乔伊当初回来时，父亲怕刺激了她的病情，隐瞒了单家闹和离的事情。可是后来她一再问单家的归处，褚慎见瞒不住了，便也说了出来。
乔伊当时气炸了，只恨不得能立时见了单文举与他哭闹一番。可是褚慎忍了月余，见乔伊的性子又起，再也忍不住，劈头盖脸地将她痛骂了一番。只说她的脑子是被粪池子给泡坏了，以后再见了单家人，敢再说一句不恭敬的话，便将她送进庙庵里当姑子去。
乔伊知道父亲说的不是气话，而且褚慎那发怒的光景，她也从未见，倒是收敛了气焰，可是心里倒是不服气。
此番若是小妹能封后，她这个当二姐的自然有炫耀的资本，且看单家吃了几斤的豹胆，敢跟皇后的亲姐和离！
所以她这边是使劲撺掇着胡氏，恨不得立时成为皇亲国戚。
胡氏是个嘴拙的，虽然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是哪不妥，只能听着乔伊絮絮叨叨的洗脑。
“婶子，你可记住，既然太后有意，千万不能卷弗了圣意。我爹有时候想事也怪，若是他自命清高，不屑于跟皇家联姻，你可一定要说服了他，千万别耽搁了自家的孩子。你想想当初他跟大姐找的那个盛家，还有给我找的单家，都是小门小户的像什么样子？他若是不答应……你需得跟他哭，别看我怎么哭都不行，你一哭，准让我爹心软……”
乔伊正撺掇得起劲儿的时候，笑娘正走进来。她方才临来的时候，便听门房说方才戚夫人来看夫人了。
笑娘心下纳闷，便举步往厅里走，正听见乔伊跟胡氏说的一番话。
可是见她进来，乔伊反而闭口不说了。笑娘跟娘亲问安后便坐下道：“听闻方才戚夫人来过，可为何事？”
不待胡氏开口，乔伊便迫不及待地说了戚夫人来探口风的意思，然后又说：“你是不知，那戚夫人明显是替太后探口风，若是胡婶子表态，太后才好跟爹爹提啊！可是胡婶子当时竟是木讷得很，就是不说话，可急死我了。”
笑娘一直屏息听着，知道听闻母亲没有应下，这才放下高悬的心，然后道：“小妹还是个娃娃，何必定这么早的亲事？不过皇上的确是该定亲了，也不知哪家的姑娘会由此殊荣……”
乔伊一听，笑娘竟比胡氏还利落，干脆都不考虑，顿时急了：“你又不是褚家的父母，乱做个什么主？再说咱家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我爹向来偏心你，当初直接将你从乡下送到了漠北，自然少听了许多的腌臜话。可是我在京城里，却要承受别人的唾沫星子！如今有了正名的大好机会，你和胡婶子却都不顾小妹的前程！这是什么短浅的目光！”
这话一出，胡氏立刻有些坐不住了，只半垂着头，不好意思看两个女儿。
笑娘向来有分寸，就算此时在娘家里，也不好说出“这一届皇帝不行，恐怕做不长远”的话来。再说就算这一次，剧情发生重大改变，那小皇帝做的天长地久，她也不愿小妹去深宫里煎熬，为一家子换来荣华富贵。
所以她只简短说道：“爹爹的为人，你怎么不知？若不是因为此番南夷之乱，爹爹原本是要告老还乡的，这般的荣华，只怕他消受不起。”
乔伊此前就为这事儿生了爹爹的气，一听笑娘不阻拦，反而支持，又是气结道：“你如今嫁得好，就不管我们褚家的前程了。若不是爹爹如此不争气，那单家怎么会欺负我如斯……都是你们！戏子短浅！害了我们褚家的前程！”
这话说得甚重，胡氏听得竟是哽咽出声，她本来就自卑心甚重，看那情形，都要给乔伊跪下赔罪了。
可笑娘却不能忍了。虽然并无人跟她细说，乔伊在京城怎么给母亲脸色看的，可依着她对乔伊的了解，那些尖酸刻薄不走心肺的话，肯定是不少说的。
如今，当着她的面，乔伊又大放厥词，笑娘当真是火气上涌了，于是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娘的出身，可从来没有隐瞒过爹爹。爹爹在娶她时便知。我娘为人端淑，品性纯良，既没有作奸犯科，更没有阴毒狡诈之事。当初嫁到褚家时，爹爹也不过只有一间破旧的祖屋，还有你这个拖油瓶。爹爹是穷汉子续娶，我娘时带女改嫁，彼此半斤八两，也算不得高攀。再说，若是当初知道爹爹会有如此的富贵，只怕我娘说死都不会嫁了。而且……”
说到这，她顿了顿，冷冷道：“若不是我娘当初救下了爹爹，只怕他老人家早就不在人世了。那时候我们母女俩倒不会祸害褚家，只怕你褚乔伊也不过是乡野里的丫头，在你大伯母的锅里讨饭吃。想来，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满身抓虱子，应该比现在快活多了！”
笑娘这话说得现实刻薄，胡氏听了都觉得刺耳。更何况是乔伊，她这段时间养病，大家都忍让着她，惯得脾气越发的大，现在被笑娘一顿奚落，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浑身颤抖，一副要犯病的样子。
可是笑娘压根不惯她，只转身叫了乔伊的丫鬟道：“去！扶你家小姐回屋子里去喝药，我娘也被她气得不舒服，这里就不应承着她了！”
乔伊虽然有病，但是病情发作的大小也分人，跟褚慎和笑娘能略轻些，在胡氏面前略重些。
所以这次，有笑娘在，乔伊不过一路骂骂咧咧，哭哭啼啼地摔门走人了。
胡氏转身少不得埋怨笑娘：“她病着呢，又是癔症，不爱好，你何苦这么气她？就是看在你爹爹的情面上，也要让让她啊！”
笑娘绷着脸道：“她若还小，我自然让着她。可她都多大的人了？再让着她，便让她越活越回去了。而且看她算计着小妹前程时，可不像有病的样子。那字字句句诛心，可都往娘你的痛处扎。下次她若再敢，看我不将她一口气骂疯！”
胡氏叹了口气：“她说的都实话，我是戏子出身，原本就连累儿女，她又不是我亲生的，如何能原谅我？”
笑娘也不劝胡氏了，只简单道：“有些儿女，需得父母的荫蔽，享受祖宗的荣光；有些儿女，乃是天生光宗耀祖的，就算是乞丐出身，将来也能建宗祠立列传，光耀门楣。娘，你看你的女婿是哪一种？”
胡氏听了，倒是愁眉舒展笑着道：“随风那孩子自然不必靠父母，自己便能挣得一番荣耀，你嫁给这样的，倒是比先前的都好……”
说实在的，胡氏有时候一想若是笑娘嫁给了盛家，待得她身世曝光时，女儿笑娘在婆家该是怎么样的光景，都不由得后怕连连。
可是嫁给随风那孩子，胡氏却是一百个放心。虽则二人相差的年龄大，但是随风绝对不会因为嫌弃她这个出身不高的岳母，而苛待笑娘。
笑娘听母亲这么说，便拍着她的手道：“既然如此，你也不必长吁短叹，低人一等的。你看现如今京城的贵胄齐聚漠北，还有哪个敢在背后嚼我们母女俩的舌根？你自是拿出将军夫人该有的气势，不必奉承任何人，至于其他的，由着爹爹和随风去操心。我们作妇人的，管好自家的庭院就是了！”
胡氏向来听女儿的。笑娘就是她最大的主心骨。所以方才被乔伊勾起的自卑心，倒是消减了不少。
待褚慎回来时，她又将戚夫人的意思说给夫君听。结果褚慎的反应跟笑娘一样，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胡氏犯难，觉得不是该怎么回绝。不过褚慎却毫不在乎道：“我请辞的折子一早就递上了，到时候只说要回乡野，不忍心女儿远嫁就是了。太后也是要脸面的，她不直接提，而是让戚夫人探口风，就是给彼此留着余地。而且争抢皇后位置的人家大有人在，待人家使出神通八仙过海时，便轮不上我们家了。”
而笑娘回去后，自然也跟随风说起了做这事。
说起来，这两天随风都回来得特别早，吃饭也早。
有时候太阳还未彻底西沉，小郡王便哄撵母鸡进圈下蛋一般，将笑娘哄到内室里去。

第127章
吴笑笑觉得内核是现代人的她也无法接受霍随风这么的猴急。
可是郡王却说得一本正经，只说自己霍家人丁凋落，那日宗祠祭拜后，仿若有祖宗鞭策一般，虽公务繁忙，但开枝散叶乃大事，不敢懈怠。是以不敢太过操劳公务，一心返家耕耘子嗣。
笑娘真觉得脸皮如城墙般厚的人，才能不羞不臊地说出这等子话来。她待再说些什么，可那话尽数被兜回了自己的嘴里，一时说不出来，便被霍随风长臂舒展，抱入了床榻里去了。
等再容空儿说话时，已经是雨打芭蕉，淋落了几场。
笑娘觉得原著的剧情引力太强大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开死在霍随风手里的命运，只是这死因可真难以启齿。只听过有男子行了马上风而死的，就不知道有没有女子死在长榻上的？
霍随风此时完成了今日祖先留下的任务额，暂时心满意足，只轻抚着犹在发呆的笑娘的长发道：“你在想什么？”
笑娘自然不好说，愁苦自己的死法，便说起了白日戚夫人来拜访母亲的事儿来。
霍随风倒不用意外褚家的小妹成了未来皇后的上佳人选，轻描淡写道：“此时朝廷北迁，急需稳定人心，我们褚家就成了定海神针。只是那宫里乃太后主理，小妹若嫁过去，只怕过得不畅快，父亲大约会找借口推辞，你就不必担忧了。”
笑娘见霍随风跟父亲乃是一样的心思，不由得心里一宽，忍不住伸手轻抚着他的脸颊笑道：“你这个当姐夫的，倒有样子。”
霍随风看着她颊边绯红未退，额际一点汗珠的光景，眸光不由得微沉，声音略微低哑道：“我当起爹爹来，更有样子……”
笑娘刚想说哪个是你的儿女，话就被他的薄唇尽数吞下。
霍随风用自己的体力证明，儿孙满堂的日子，绝不远矣……
也不知是这些日子来，跟小丈夫在一起太损耗的缘故，笑娘这几日腰酸痛得厉害，少不得问挚友洪萍，可有舒活筋络的法子。
洪萍是过来人，见她这光景，立刻明白，只嗤嗤笑道：“当年我师弟跟我一同习武踩梅花桩时，师父可是好一顿夸赞他腰力过人啊！怎么样？可是够用？”
笑娘此时半躺在贵妃榻上，只娇软无力，眼儿都懒得睁道：“你上次不是说有个药方子能治酸痛吗？且拿来用用……还有那坛子酒，昨日你师弟说看颜色已经泡得够火候了，他说今晚要拿来饮……一会你也带走，我便说你犯了酒瘾，全喝了就是了。”
洪萍平日见惯了自己这位好友温温雅雅，气定神闲的光景，哪里见过她这般若惊弓之鸟的憔悴样子，不由得倒在她的身边哈哈笑。只是笑过之后，不由得嫌弃起笑娘不识货来：“你呀，就是没有经过别人，不知男子这般乃是上品，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笑娘心里说：“不好意思，姑娘我其实也曾久历沙场，但是现在嫁的这位的确有些邪乎，好似万年没有遇到过女人一般，吃起来不知道饱，真叫人招架不住……看来，年轻的确是有本钱挥霍啊！”
当年曾凡跟她在一起时，也不像霍随风这般不到二十，加之曾明星每日走通告，外加几个戏场奔波，实在是损耗精力，所以两人一起的时候都是不温不火的。而后来年头久了，便是流于应付了。
倒不是说曾凡不行，但吴笑笑当时的确有：哦，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的感觉……并没有文学作品里描绘的那些邪乎玄妙。
可现在跟霍随风这种饕餮不知怠足的，才知道：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其中的感慨，不足言表。
洪萍揪着笑娘嬉闹了一番后，倒是跟连着几日不出门的笑娘带来了新鲜的八卦。
其中一样，便是漠北王夫妻率先表了忠心，他身为霍家皇室的一脉同枝，愿意倾力相助朝廷，收复被南夷占领的失地，早日光复大秦。
一向勤俭持家的漠北王这次也是豁出去了！竟然打造了一尊黄金的龙椅，一路吹锣敲鼓，浩浩荡荡地送到了漠北临时的小朝堂上来，为新帝增添了无比的尊贵。
更叫人知道了，漠北除了骁勇的崇正郡王外，还有个赤胆忠心，愿为朝廷肝脑涂地的漠北王霍山，一时为满朝文武盛赞。
另外据说霍山更是从妻子霍氏的亲族里选了三两个面容清秀姣好的女孩，送到了皇帝临时的行宫，请从宫里来的嬷嬷代为教养，以待万岁将来点选妃嫔。
这等子的积极，又跟褚家百般推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是换了别的人家这么不识趣，一定是惹恼了太后的。
戚氏跟显仁太后回复了褚家的意思后，少不得要奚落几句褚家的不识好歹。
可是显仁太后却叹了口气道：“他家的行事一贯是如此，前两个女儿也未高嫁，俱是寻了平实的人家。后来若不是大女儿被耽搁了，恐怕还轮不到崇正郡王。我原先也是想着他们舍不得将女儿嫁入宫里，可是又实在是喜欢乔歆那孩子，才贸然寻你去探口风，既然他们夫妻不愿，便算了……”
戚氏没有办好差事，心里着实是埋怨褚家的清高，加之她家分的院子也不好，听太后说得这般仁厚，免不了要火上浇油道：“太后，您是太过心善了。那嫁入宫中是享受清福来了，更何况要给他家姑娘的可是后位，若是朝廷此番流转了漠北，哪里能轮到他家？”
显仁太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嫁入皇家的“好处”，再没人比她懂了。当年她成为太子妃，生了儿子后，便要张罗着给丈夫纳娶贵妾，好巩固着丈夫的储君之位，更要一碗水端平，善待那些个妾侍生养的子女，而卷入宫闱倾轧，权利相斗中，更是不可避免的。
在太子去世时，她不止一次在梦里哭着跟父母抱怨，当初为何要迷恋权势，将她嫁入皇家？
如今再看褚慎夫妻，对自己的三个女儿处处维护考量，怎么不叫显仁太后生出感慨之心。
她默默想了一会，对戚氏道：“万岁还小，这封后选妃的事情，原本就也还有几年的光景倒也不急……且看看再说吧。”
而戚氏几次加油添火不成，突然想到褚慎乃是先太子的救命恩人，与太子一家私交甚笃，想来因不能因为亲事不成而陡然变脸，便也识趣住嘴不再说了。
不过有一件事儿，她却不得不提：“太后，如今这万岁眼看着十三，也当懂得男女之别了，那莫家的意思，是想接了他们家的大姑娘出行宫。”
闻听此言，显仁太后皱了皱眉道：“万岁不是认了莫家的小姐为姑姑吗？既然如此，便是他的长辈，有什么男女防不防的？万岁此前受了惊吓，没有那莫家的姑娘陪在左右，吃不好睡不香，一时也离不得。”
戚氏听了，道：“听那莫家的意思，先前给那姑娘说和的几个人家，姑娘都不愿，这才耽搁下来，可现在姑娘实在耽搁不起了，这次要接出宫来……”
显仁太后这次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叫戚氏下去。
待戚氏走后，显仁太后才对贴身的刘嬷嬷道：“当初莫家救下了皇上，家里那么多的仆役不用，却偏叫个姑娘管顾着皇上，如今又说起碍着了姑娘的名节，你说说这是什么章法？”
刘嬷嬷跟在太后身边甚久，也是个人精，加之当初她跟着一群公公去迎接圣驾历险归来时，也侧面打探了一下万岁在莫家的情形，自然心里有分寸。
见太后问，她便开口道：“能救下万岁爷这等子的奇伟功绩，寻常人家不得好好把握？太后您当人人都如那褚家一般，嫌弃着富贵烫手？我听闻了，当初被送去照顾皇上的，是莫家两个年纪跟万岁爷相当的小姐。但您也知皇上从小就喜欢跟年纪大的宫女亲近。一二来去，便觉得那莫家待字闺中的老姑娘对了眼缘。加上那莫家大小姐着实是温柔体贴，皇上才越发离不得的。想来那莫家也未料到是这般的结果……”
显仁太后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若是年龄相当的万岁这般纠缠，就算封不得皇后，弄个妃嫔当，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莫家对皇室有恩，若是不封个贵妃，着实过意不去。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比万岁爷大了十多岁的莫迎婷入了宫里去，还弄了个不尴不尬的皇姑姑的头衔。这能不叫莫家人犯愁吗？
显仁太后心里有了数，便闭上了眼，慢条斯理道：“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自当群臣尽心，早日收复了都城，哪容得有人分心，专营着些个旁门左道……那莫家的大小姐年岁那么大了，就算出宫去，又有什么好归处？且让她留在宫里陪着万岁吧，待得万岁登基封后了，且看她的造化，实在不行，便做个女官罢……你得空跟莫家的夫人过话，只说大小姐实在得我的喜欢，不忍心放她出去，待得以后万岁大了，再有莫家的女孩入宫，她们姐妹彼此也就有了照应不是？”
很显然，莫家的小心思让太后不高兴了，这姑娘不能留在皇帝的身边，可又不好直接放出去，惹了皇上不喜，便取了个折中的法子，将莫迎婷调离皇帝的身旁。
现在莫家也好，褚家也罢，都是太后急于笼络的忠臣。既然莫家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又暂时拿不出什么趁手的姑娘来，便将莫家的姑娘留在宫里，以示隆宠。
所以当笑娘再次入行宫时，莫迎婷已经换了女官的衣裙，服侍在了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侧。
虽然身逢战乱，诸位贵妇们却不由自主地急于恢复京城里时的做派，好找寻心里的安定感。
太后也不例外，所以一旦安顿下来后，每逢月初的茶会，便照例恢复了过来。不过茶会刚刚开始的时候，气氛很是不对。许多贵妇都听闻了褚家似乎回绝圣意的事情。
所以虽然不好直接提，可言语里都有如今他们在漠北崇正郡王的地盘上讨生活，却要看人脸色的意思。
加之新任漠北王霍山会做人，送了把金灿灿的龙椅，又显得崇正郡王桀骜不会做人了。
这样的话题一说起来似乎没完了，众人皆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夹枪带棒——直到惠敏县主袅袅现身为止。
显仁太后早早守寡，衣服需得颜色素些。可她偏偏喜欢些花纹典雅的衣衫，平日里总是花红柳绿，便不合时宜。
于是只能借了茶会的功夫，以鉴赏各种布料为由，才可穿些艳衫见人。
笑娘对于太后的爱美的心思，表示深深的理解与支持。所以也收敛了平日里的简朴作风，从随风给她的嫁妆箱子里寻了一件云锦的罗裙。
因为裙子的式样是笑娘设计的，腰身纤细，包臀束腰，渐往下时则是裙摆散开，类似于现代的鱼尾礼服，不过上身则搭配着轻罗薄纱的外衫，加下笑娘身段好，仪态佳，行走间，自是摇曳随风生烟之感。
这样别致的裙子，一露人前，立刻得了众位贵妇的褒奖，也忘了之前营造的讨伐郡王夫妇无礼的劲头，纷纷管笑娘要样子，准备回去裁剪来穿。
笑娘笑着说：“一早就给诸位想着了，还特意多画了样子，让你们选，我们身在漠北苦寒之地，可不能颓唐着，需得打扮起来，做了大秦的脸面表率，所以这些日子来，我便在家里精心画样子，裁缝都备下了，就准备给诸位制衣呢！”
太后笑着道：“这衣服样子，也就是你们这些个年轻的，没生养过孩子的小媳妇能穿，也是太挑拣身材了，我们这些个老婆子可穿不得了。”
笑娘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巴结一下太后，好好修补一下两家联姻不成的裂痕，于是连忙道：“这裙子哪里挑人？太后您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会穿搭的巧手，您看这裙子上身若是不搭轻纱，换了对襟的袄可能入眼？”
说着便命人取了另一件新制的鱼尾裙，上面搭了宽松的短袄来给太后过眼。
这件衣裳可是按着太后的身量裁剪的，考虑到太后日渐变粗的腰身，还搭配了修身后面做了瘦腰处理的短袄。
太后一看，便知衣裙是自己的尺寸，干脆起身命嬷嬷宫女们服侍着在屏风后换上。
笑娘如今裁缝的功力满点，古代的后宅职业之路越走越宽。太后换上后，衣服合身极了，呈现的优势另一种成熟得体的风情，最可贵是，这袄搭配裙子，竟然显得太后苗条了许多。
这一记马屁可以说正拍在位置上。无论古今，女人得了靓衫的愉悦心情都是一样一样的，太后一边揽着铜镜自照，一边笑称自己老了，腰身都变粗了。
一旁的贵妇们也是久经沙场的马屁精，立刻纷纷称赞太后纤瘦无比，婀娜娉婷。
而笑娘不失时机，名侍女捧来衣样册子，供贵妇们挑选，以便弥补下前些日子里，她们挑拣宅院，却找寻不到笑娘人时的怨气。
总之茶会结束时，太后直拉着笑娘的手，很热切的探讨下次茶会的着装主题。
至于其他妇人们，吃人嘴短，也很默契地没有再提漠北王送龙椅的事情，毕竟那椅子再金贵，也只能坐一个屁股。
漠北王哪里像惠敏县主这么贴心，竟然弄来那么多名贵的布料，让她们多做些衣裳呢！
莫迎婷身为女官，一直默默守在一旁。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看着笑娘，看着她进退得宜，谈笑风生的大方从容气度。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若论容貌，并不见得比笑娘差，只是遇到随风略晚了些。
可此时此刻，她心里终于隐约感觉到，也许自己真的是样样不如这个二叔的外室私养的莫家女儿。

第128章
想到这里，莫迎婷不由得暗自神伤了起来。
因为莫迎婷如今乃是太后身边的女官，笑娘也不用拿捏着身份顾虑跟她寒暄，只当了她是壁花一朵便是了。所以在茶会上时，并无特别去看向莫迎婷。
可待出要出行宫时，她却被立在一旁的莫迎婷喊住了。
褚家与莫家关系微妙，算不上亲近，但也没有到视同水火的情分上，所以笑娘倒是止住了脚步，接受了莫迎婷的鞠礼，然后道：“恭喜莫女官，得在太后的身边服侍……多久不见，你的身子也见好啊。”
她说的倒不是客气话，如今的莫迎婷看上去，虽然依旧有天生不足的羸弱，但照比以前风儿大些，就能吹散架的光景，可好了不少。
莫迎婷苦笑了一下，她本来就生得娴雅，这一笑犹是带着不沾染俗气的淡然：“原本是我恭喜县主新婚才是，只是先前在战乱时，补得奉上贺礼，这一声恭喜算是来迟了……”
说道这，她突然顿了顿，抬眼看向笑娘道：“如今，我身子的确是见好，也当谢过郡王，若非他有心，惦记着我这残命一条，特意命人送来了寒山雪莲，化药为丸，我这残破的身子也支撑不得甚久……”
说到这，她又是郑重鞠礼道：“原本该当面谢过郡王，可我如今在宫里挂着差事，不得出去，还请县主代劳，替我谢谢郡王。”
笑娘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紧，这个什么雪莲的由头，她可从来没有听霍随风提起过。
不过莫迎婷的话说得谦卑，却又含着挑衅的意味。
笑娘向来是输人不输阵的，只脸上带笑，轻描淡写道：“这有什么可谢的？你父亲心悬着你的病情，以前也跟我父亲略略提过，夫君至孝，他老人家跟夫君提起，夫君自然记在心上。”
笑娘说得轻描淡写，但几句话就让送雪莲花的性质从已婚男挂念婚前好友，变成了孝顺男按岳父大人的话行事。
莫迎婷脸上挂着的笑微微一僵，也不再说话，只又谢过了褚伯父的挂念，便转身离去了。
如今的行宫甚小，所以笑娘一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的转角走廊站着个穿龙袍的少年，正带着个小太监，殷切地等着莫姑姑朝他的方向走来。
笑娘眼力好，虽然隔得远些，却能感受到少年的热情。不由得想到，若是一切没有脱轨，霍随风望向莫迎婷的眼神应该也如少年皇帝那般的殷切吧？
莫迎婷终归是白月光的命格，不是挂在随风的窗前，也会映在另一位贵人的窗棂上。只是不知，剧情的引力会如何作怪，莫迎婷是否还跟霍随风有着难解的纠缠？
于是出宫的一路上，笑娘都没有怎么开口说话。寒烟也听到了主子与莫女官的对话，心里觉得郡王私下里给莫家小姐送莲花似乎是有些不妥，而莫迎婷又跟县主言谢，这内里的心思更是很玄妙。
可是这事儿也不知是何时的旧事了，若是她家的小姐追究，岂不是显得小家子气？
毕竟救人一命的事情，是不好拿来拈酸吃醋的。她想劝小姐想开些，可看着笑娘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将话吞下去了。
她家小姐向来心思深，行事稳。这等子没影的事情，想来自己一回就能想开了。
可惜寒烟这次，似乎有些高估了她的主子。
从宫里回来后，笑娘便觉得困乏得很，所以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了常服，躺在榻上准备小憩一会。
不一会，小郡王也回转了。
今日霍随风又是回来的很早。寒烟一早就命厨下煨了羊肉锅子，还蒸了蓬松松的糕，预备给郡王吃。
随风按照往常的习惯，风卷残云的吃完后，便要来缠他家的小母鸡进圈。
往常笑娘虽然觉得他行事荒诞，却也体谅少年家火力旺，尽是随了他的意。
可是今日她心气老大的不爽，见随风来缠，竟然毫不客气，伸手将他推开道：“我身子不爽利，郡王自便去吧！”
霍随风闻听此言，倒没有恼，而是伸手探了探笑娘的额头，觉得并无发热，便刨根问底道：“哪里不爽利？”
笑娘也不看他，恹恹地斜躺着，懒洋洋开口道：“便是府里的门房烧火的伙计，也有个轮休的日子，我就不能歇歇？”
霍随风自然是大度道：“那今日我就不折腾你，只一个样子，你躺着受用便是……”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她可没服用寒山雪莲延年益寿，禁得住他日日磋磨！
想到这，心里的那股子火再也压不住，她腾地坐起来，道：“原是我的不是，没有料想到郡王还年轻，火力也是正旺时。今日与诸位夫人闲聊时，也突然想起，我这个为正妻的，竟然从来没有想过给郡王纳些通房妾室来，实在是让郡王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不知道王爷在府里可有顺眼的丫鬟，我给她开脸抬入侧院便是了！”
霍随风也没有想到笑娘突然发的哪门子邪火，她说其他的还好，可说起要给他纳通房时，心里的一股子火腾地也燃烧起来了，心道：在盛公子那，是眼里不揉沙子，成礼前跟丫鬟一夜私情都不能容。可到了我这，却百无禁忌，香的臭的都能容了是不是？
既然笑娘开了头，他也不客气了，干脆一指在外屋里给他叠衣裳的寒烟道：“既然你这么大方，那就是她了！”
寒烟原本是打算叠了衣服，缩脖子悄悄儿地出去，可没想到两位主子话头一转，竟是转到了她这里。
一想到万一郡王真的纳了她为通房，她心里一急，顿时跪下道：“郡王，万万不可！”
霍随风简直都要被这主仆二人给气乐了，感情儿在褚笑娘的屋子里，他就成了狗儿嫌，谁也不想要了？
所以寒烟跪下时，他绷着脸道：“没个规矩，我同县主讲话，有你插嘴的余地？”
笑娘倒是清楚霍随风的性情，眼下他俊脸紧绷的样子可动了真气，若是再发展下去，寒烟要被拖下去打板子了。
于是笑娘连忙缓和了语气，冲着寒烟道：“还不赶紧出去，在屋子里发什么愣？”
寒烟心知这是县主在给自己梯子下去，不等郡王发话，连忙谢过主子宽容，赶紧起身拎提着裙摆出去了。
于是这屋子便只剩下新婚的夫妻俩大眼瞪小眼。
霍随风此时也顺过气来了，缓了缓口气道：“说吧，今日是遇见谁了，惹得你回来冲着我撒气？”
笑娘却觉得吃莫迎婷飞醋的这种事情简直难以启齿，事实上她也在低头反思自己今日为何这般的不冷静？实在太不像她了。
霍随风见她不说话，便要起身，笑娘连忙道：“你干嘛去？”
随风表情清冷道：“问你问不出，干脆问问寒烟那丫头，顺便说一下收房诸多细节，你和她是一三五的分，还是月初月末的轮，都得细细研究……”
虽然这收通房的话头是笑娘挑起来的。可是霍随风真一本正经地说起来，真是气得人肺子都要炸了。笑娘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指，冲着霍随风直点，气结道：“轮……轮什么轮！且让爹养的母猪顶了缺，我死都不让你碰！”
人在气头上，真是说不出什么好话。随风不知怎么的，竟然听得冰面迸裂，绷不住神，哈哈大笑了起来，走过来一把搂住了笑娘道：“你怎么知我就爱爹养的小母猪？抱着绵软，吃着滑嫩！”
笑娘眨巴了几下眼儿，才知自己竟然被他拐得骂了自己，登时气得要捶打他的胸口。可是那几记粉拳在随风那里是不痛不痒，只被他紧紧抱住道：“就是脾气养得也大了些，除了我，哪个还能受得住你？”
这一阵厮磨胡闹后，霍随风也总算是问出了那寒山莲花的事情来。
霍随风听了后，倒是一脸无谓道：“也是偶然时，有人送给我寒山的雪莲，当时我离京城也近，想起莫家老太爷以前跟我提过，有位神医跟莫家小姐看病时，曾说过要同雪莲做药引。所以便派人给莫家老太爷送去了。这走的原本就是莫家老太爷的人情，你这等子捻酸便不讲道理了？你何时看过我跟莫家大小姐打情骂俏？”
霍随风的这话，原本就是正理，笑娘的确挑拣不出什么毛病。
可是在原书里，那多雪莲却是霍随风历经千难万险才求来的，可是快要送还的时候，却被恶毒女配褚笑娘半路拦截，用了朵假莲花调包，以至于莫迎婷延误了病情……
想到这，笑娘倒是有些感慨，若是自己再因为那雪莲而跟霍随风生气，又跟原著里的恶毒女配有何异？
只是这一世，霍随风的疏远，却换来了莫迎婷身子越发的康健，这也是让人始料不及的。
笑娘忍不住脑洞发散，若是霍随风真如公孙琴所言的那般，也是重生，会不会为了改变心上人惨死的命格，刻意疏远自己心中的挚爱，将自己的奉献牺牲，陪伴恶毒女配，换来心头女神的一世安康？
这么一想，笑娘突然打了个激灵，忍不住看向躺在她身旁，磨着她“身体力行”跟自己道歉的男人。
若真是如此，那小郡王的牺牲可就大了，而且演技也太好了吧？
霍随风可不知笑娘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他这边解释清楚了，自然讨要迟来的亲热，于是贴着笑娘的耳朵细说了一番道歉的流程。
只听得笑娘面红心跳，再次肯定，这不要脸的青年肯定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重生讨债鬼。
道歉是细致的活计，第二日，郡王又是神清气爽地出门去了。笑娘少不得腰腿酸软，起身不得。
便叫寒烟去拿洪萍给她配的软膏子来，好好舒缓一下腰背的疼痛。
结果寒烟是顶着红眼圈来的，一看就是哭了半宿的样子。
笑娘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道：“郡王不过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你又不是不知，修竹可为了你求了郡王好几次了。”
寒烟听了县主的话，心里猛地舒了一口气，可听到修竹求人的关节，忍不住又脸红道：“他求郡王，跟我有什么关系？”
笑娘一边抹着药膏一边道：“自然是说自己年纪不小，急着娶媳妇的话了。郡王已经松口了，要放你出去，连你们日后的宅院地契都给修竹了呢。”
寒烟听到这里，脸颊绯红也不说话，只是望着笑娘，眼圈泛红道：“可是我……实在是舍不得小姐您……”
笑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道：“你又不能在我身边一辈子，以后你们夫妻还是为郡王府做事，见天也能见到，只是这些日子来，你要受累，好好地教一教新进的几个小丫鬟。”
最近府里的确又买了五个丫鬟，其中有四个调拨到了笑娘的屋子里，准备顶替着从缺。
寒烟也懂得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的道理，自是感谢主子的恩典，日后尽心教明白小丫鬟就是了。
只是她给笑娘抹药膏子时，忍不住低声道：“怎么膝盖跟胳膊肘也红肿了？可是半夜磕碰摔着了？”
笑娘闭眼假装没有听见，只心道：你也是快要嫁人的了，若修竹跟他主子一样，也是个不要脸耍花样的，你以后自会明白……
待抹了药膏子后，笑娘缓了乏，便起身准备梳洗换衫了。
如今管着外屋换水的丫鬟名唤俏枝，十六岁的年纪正当时，新进的几个丫鬟里顶数她的模样最俏，为人又是嘴甜勤快。所以其他几个还在外院洒扫时，她已经能进屋给县主送水了。
笑娘洗脸时，发现这洗面水里的味道也是与往日不同，香味更清幽些。
洗完脸后，也没有紧绷之感，舒适得很。
寻了那俏枝一问，她连忙跪下道：“奴婢听闻县主喜欢花露兑水洗脸，便想起了家乡榨取花油的土法子，用冰块冷浸，榨取出来的花油更加精粹，所以取了暖房里的鲜花，榨了一小罐子给县主漱洗之用……那花油都是经过寒烟姐姐验看的，绝无其他的夹杂……”
其实笑娘也不过洗得舒爽了，便随口一问，看那小丫鬟诚惶诚恐的样子也是有趣，便吩咐寒烟赏了俏枝一对鎏金的镯子。
俏枝闻言，自然是喜上眉梢，千恩万谢，小心翼翼捧了金镯子喜滋滋地出去了。
不过待回到自己屋子里时，左右无人，俏枝慢慢收敛起满脸的欣喜，撇嘴看了看那镯子，随手扔在了床榻上。

第129章
鎏金的镯子虽然好看，可并非纯金，并不值钱。不过一般穷苦人家的女孩可不会懂得这些个，丫鬟们得了鎏金饰物，哪个不是当了宝贝？
俏枝刚扔了镯子，便有其他的丫鬟回了屋子。再见俏枝，已经是喜滋滋地将镯子戴在了手腕上。
引得一些府里的大丫鬟忍不住笑道：“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这是欢喜多久了，可别坠了你的手腕不能干活了！”
俏枝嘻嘻一笑，拿手帕当了她们的面，小心翼翼地将镯子包起来。
再说皇帝和一干王侯贵胄们逃难到了漠北，不光是占几间宅院屋舍的事情。
收复京城并非一朝一夕，谁知道要在漠北之地熬度上几年，所以赶紧扎下根基才是真的。
一时间王侯们的心思各起，都忙着划归地盘，深植自己的势力。
于是兵部临司少不得召唤着霍随风，商讨着漠北军权分授，安插自己亲信之事。
不过为了名正言顺，打的是漠北安防需得交到御林军手中才稳妥的旗号。
霍随风领着手下三位将军去聆听兵部临司几位大员的高见。
结果郡王没有吭声，他领取的那三个大将军忍不住哈哈哈的捧腹大笑起来，身上的铠甲也磨得乱颤。
兵部尚书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一干重臣，虽然也有从军中出来的，能入京的都是循规蹈矩，稳重的官吏。
他老人家许久不曾接触过这些不知轻重的鲁莽粗汉，那端正的官脸不禁阴沉下来，一拍桌子道：“此乃兵部，并非你们的兵营，为何无故大笑，成何体统？”
其中一位姓卢的将军，说话最不客气，只勉强收了笑声道：“我们漠北的军师，世代在漠北王府的手下当差，很多都是子承父业，继续追随漠北霍家。结果大人你一来，大萝卜脸不红不白就要分了我们漠北的将士？你当我们是锅里的馍馍，想分就分？”
说到这，卢将军也拍起了桌子，可是他拍桌子的力道可比尚书大人用力多了，只一下子，竟将一只桌腿都拍断了。
兵部尚书气得脸色发涨，呼喝着来人拿下这等无礼之徒，可喊了半天，却不见有人靠前。
霍随风这时才不紧不慢地申斥了卢将军几句，然后转头跟尚书大人言：“您也看到了，漠北将卒蛮横不化，实非中土之地的军队能比，若是大人不急，待我将这些兵卒操练好了，再交还兵部也不迟。”
兵部尚书还能说些什么，只能是心里憋着气，等着跟谏官们诉苦，看不在圣上面前弹劾这个敢欺君罔上之辈。
结果谏官们聚在一起，还没等将奏章琢磨明白，震撼漠北朝野的“莱菔之变”就开始了。
莱菔者，萝卜也！虽则吃着顺畅通气，但多要搭配肉类炖煮才最入味。
就在皇族落根漠北不久，崇正郡王以粮库告急，补给不足为由。断了行宫诸多宅院的粮炊。唯一提供的食材便是成筐的萝卜。
刚开始时，诸位官员还私下耻笑崇正郡王到底是年轻，行事太荒唐！就算朝廷要分他的权，也不能这般意气用事，行孩童报复之举啊！
可是当过几日，他们府里的小厮拎提着银两却满城买不到一粒粮食时，诸位官员们才渐渐醒过腔来——郡王的荒诞之举是多么的认真！
不过虽然没有粮食，可周遭百姓饲养的鸡鸭牛鹅也是有的，少不得有人出城去买。
可是最可怕的是，就算拿了真金白银，竟然连一只鸭也买不来。那些百姓们言，周围乡郡的鸡鸭都是上了漠北军府的名册的，算作军资，待得养成时，若是自家吃用，都得报备。若是死了，也得报告里长，见了尸身切块入锅炖煮才行。
漠北常年行军打仗，后方的百姓多为统编管理，行的是民兵屯田制。加之这位郡王在民间声望颇高，当真是军令如山，谁给不敢私卖鸡鸭、粮食米面给这些京城里来的贵胄。
连吃了一个月的萝卜后，权贵们的肚肠可受不住了，皆是前往郡王府抗议。
郡王连鸟都不鸟，笑娘也推拒生病不见。可连续几次后，就连太后却亲自派人来，只说皇帝年幼，熬不住顿顿吃萝卜。
结果霍随风不为所动，只说漠北拖欠了将卒们军饷几时，原本郡里的银两超不多够用，可是骤然来了小朝廷，要宅子要吃喝，还要漠北的兵卒。
将士们不服气，皆要告老还乡结算银两，所以郡里少不得节衣缩食些。总不能将士们吃糠咽菜，权贵们却大鱼大肉吧？
何况不止行宫吃萝卜，他郡王府里也是顿顿萝卜炖萝卜啊！
诸位夫人们哪肯干？终于磨得惠敏县主得见了她们。
这逮到了人，便是迫不及待，你一言我一语地述苦起来，只问县主，那郡王是不想将大秦的栋梁们活活饿死在漠北？
也是气的，加之萝卜吃得甚多，众位金贵的夫人们说着说着一不小心便忍不住放屁。
有几位夫人存气甚足，竟然放的都是弹椅子的响屁。
初时几位夫人窘迫极了，但是屁声继而连三地响起，大家也就坦然了，只声泪俱下控诉郡王是如何的忤逆犯上。
笑娘让侍女们将厅堂的窗户推开些，利于通风后，便也掏出了巾帕抹着眼泪道：“漠北这等子蛮荒之地，可不似中原田肥土沃，物资本就贫瘠，骤然来了这么多的贵人，慢待了哪家都是我们郡王的不是。如今我府里的钱银也不够了……还有两条看家护院的狗，若是哪位夫人熬不住，自己牵去宰了炖萝卜吃。只可怜我家郡王为了朝廷社稷殚精竭虑，填空了家底不说，还落下了诸多埋怨……实不相瞒，过些日子，恐怕连萝卜都没有了……”
寒烟在一旁不失时机道：“听郡王说，若是夫人们实在想吃肉，便将给各位府宅里预备的棉花和竹炭拿去换肉吃。可是到时候，夫人们可别抱怨冷啊……”
这话一出，诸位夫人们都变了脸色。若是连萝卜都没有了，是要让他们满府老小啃树皮去吗？而且听着意思，那棉花和炭火也要找借口克扣不成？
他们倒是有钱，可也不说出资来买的话。毕竟掏出逃难时，各自的家产都流失大半，谁也不肯舍财资助郡王啊！
崇正郡王欺人太甚！比南夷都可恶！
可恨那县主哭得可怜，可气色红晕的样子，真不像是顿顿吃萝卜的。
夫人们无奈，转而又来找太后诉苦。
显仁太后也连吃了几顿寡淡的萝卜，不过郡王到底善待皇室，前些日子在她派人去时，送了牛肉进来，炖着萝卜一起吃，正长身体的万岁总算是见了荤腥。
太后心里明镜一般：什么钱银不够？明明这是一群不知怠足的老臣们把郡王逼急了！
郡王也算讲究，降人不用刀剑，只用成筐的萝卜给京城里逃难过来的皇族贵胄们一个下马威——甭管是京城里的龙，还是皇城根儿下的蛟，都给我盘住尾巴，低下头！在这漠北的地界上，霍随风才是名副其实当家做主的王！
可是贵妇们却看不清这点，还指望着太后出面震慑崇正郡王。
“太后您是不知，那漠北王霍山听闻我们顿顿吃萝卜，特意派人送了几大车的鸡鸭，还有十几头的肥猪，可是待入城时，那个混账郡王竟然派人来送入城税，只说鸡鸭要论斤收取千倍的税银才可放行。押车的兵卒一算，乖乖，那税钱乃是天价，他们哪里付得起？最后竟是一车都没放进来啊！”
太后也听说了这事儿。那漠北王会做人，处处显着崇正郡王的不大气。郡王干脆也一不做二不休，不大气到底，非要雁过拔毛地收税。最后那铁公鸡漠北王到底是舍不得交出那么天价的税银，便不了了之了。
当夫人们诉苦放屁皆是差不多时，太后只说自己疲累了，然后跟她们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都是谁家的男人去找郡王的不自在了，自己想折子圆场去吧。如今这里可不是京城，且将你们的豪横劲儿都收一收，学学万岁和哀家，从此以后缩着脖儿做人，才是长久之计！”
太后的这番话说得透亮，很快便传到了崇正郡王府里。
笑娘说起这话时，府里正用着饭。许是为了应景，倒是有一两道是萝卜做的菜。譬如烙的金黄的萝卜丝饼，还有肥鹅炖萝卜的锅子。除此之外，还有烤得金黄的羊排和用冰壶盛装的塞外葡萄酒。
笑娘说起太后的话后，便对随风道：“这……也是太过了吧，户部盛夫人那么胖的人，今日一见竟然瘦得只剩一层下巴，可见各个府里的确是不见油星了。”
霍随风正啃着羊排，他年轻能吃，几下子便啃得只剩下一根骨头，听闻了笑娘的话，清冷道：“便是先前待他们太和善，竟然不知天高地厚起来。再过几日，连棉衣都不给他们发，才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来漠北逃亡，不是来当大爷的！”
笑娘给他盛了一碗萝卜汤道：“气性这么大，你也喝喝，我看此物排气功效甚好，难怪有人管它叫高丽参，真是好东西。”
霍随风伸手去弹笑娘的鼻子，然后才接过了碗道：“萧月河倒是个能打的，将南夷阻在了边线以南，可是想要收复京城，还需我漠北出兵。”
笑娘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道：“那你……岂不是也要随军出征？”
霍随风却撇嘴笑道：“我漠北身后，还有个笑面虎在虎视眈眈。我若走了，岂不是尽随了他的心意？”
听随风这么一说，笑娘立刻听明白了，他所说的笑面虎正是漠北王霍山。
这人看似比他父亲恭谨随和，却是个弑兄囚父的主儿。现如今孝顺得如孙子一般，又送金龙椅又送吃食的，若是霍随风真走了，说不得便要一口吞下漠北。
可如今霍山谦卑恭谨，一副忠臣模样，若是霍随风想要统一漠北，只怕传在天下人的耳中，就成了霍随风奸佞，想要对本家赶尽杀绝了。
所以霍随风如今离不得漠北，便只能让萧月河孤军奋战了。
两人吃完饭后，丫鬟捧来漱口的金盏。
服侍随风漱口的正是俏枝。她将金盏高高擎起，匍匐在地，仪态无可挑剔，一看就是寒烟用心教过的。
再过些日子，寒烟便要出王府准备待嫁的事宜了。笑娘从娘家带来的几个丫鬟，皆是因为她出嫁晚的缘故耽搁了花期。
笑娘觉得对不住这几个丫鬟，所以指了人的，都是早早安排婚期，让她们早些安稳，可以开枝散叶。
不过见几个丫鬟都被教得这么好，笑娘少不得拿了寒烟说嘴，一边接过漱口的杯盏一边笑着道：“以前也跟寒烟拨过小丫鬟，可都没有这几个教的这么好，可见恨嫁甚久，恨不得能早点教出个成手的……”
寒烟听了，忍不住羞红了脸，正要开口辩解，却见笑娘将一口橘子皮泡的漱口水吐在地上，然后便呕了起来。
随风立刻搂住了笑娘，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大声疾呼叫郎中来诊脉。
待得笑娘好不容易安稳下来，郎中也拎提着药箱子一路小跑而来，待诊脉之后，一脸喜色地对郡王道：“恭喜郡王，县主这是有喜了。”
一旁的丫鬟里，顶数俏枝机灵，抢先跪下高声向郡王与县主道喜。
随后满屋子的丫鬟皆是一脸喜色，恭贺县主一举怀胎。
寒烟虽然知道自己不妥，可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县主如今快年二十有四了。这么大年岁的，谁不是已经生了三两个了。
如今县主有喜，怎么能不叫她这等忠仆激动得留下眼泪？
很快褚慎和胡氏也得了信儿，只大包小包地带着补品前来探望女儿。胡氏少不得要嘱咐着笑娘注意身子，一应吃食都要加了小心。
而褚慎则跟随风一边饮茶一边道：“如今你媳妇怀孕，正是要进补的时候。那城里诸位大人的府宅里，也有怀着身孕的夫人，将心比心，将那莱菔令禁了吧！一个个的也都是金贵的王侯，如今却领着府宅里的侍卫见天往山野里钻，野猪猛兽又打不来，只成天射野兔子山鸡的，那郡城外满山的兔子都快逃光了！前天兵部几个同僚赖在我家不走，吃光了你娘做的油梭子饼，只让我做个中人，向郡王你赔不是呢！”
霍随风微微一笑：“谨遵爹爹的教导，明日我便派人，满城送鸡送鸭，与民同庆。”

第130章
既然那些个想要分权的王公大臣们作了道歉的表率，霍随风自然也没有必要空乏着他们的肠胃。于是趁着笑娘有了身孕之际，解除了满城贵族们不能食肉的禁令。
结果一时间，城里药铺的止泻汤药居然热销了起来。
据说是各府的老爷们被莱菔空乏了一个多月的肠胃，久不见有油水，都素寡了。结果幸福来得太突然，骤然多了肥肉山珍时，胃肠耐受不得，个个都往茅房跑。
许多上了年纪的，竟然拉脱了。
各府吃到了油水，又肠胃不适，自然无暇来郡王府搅闹。就连隔三差五来做客的贵妇们都少了许多。
笑娘被霍随风禁足，哪里都不能去，只在府里安心养胎。
关于现实里那次短促的怀孕，吴笑笑已经无甚印象了。又或许是下意识地想要遗忘，便强迫着自己不再去记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能再次当妈妈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流产伤身也是心有余悸，所以乖乖听从了夫君的禁足令，在家养胎，好度过前三个月的不稳定期。
只是怀孕初期，需要补充叶酸。因为没有现代时方便的叶酸片，少不得需要食补。
可还没等笑娘开口，小郡王便委托了师姐洪萍，从千里外运来了漠北不常见的甜菜，芦笋等富含叶酸的新鲜蔬菜。为了保鲜，一路上都是用冰块隔着毯子在船舱里降温，而且频频洒水，保持新鲜，所以成筐的菜运到时，都是翠绿欲滴的模样。
笑娘不禁问随风，怎么想起运来这些个蔬菜了。随风只微微笑道：“漠北牛羊不缺，就是菜品缺乏了些，我怕你只单吃那几样，乏味了，便运些新鲜的来给你调剂口味。”
除了那些蔬菜外，各种时鲜水果也有很多。笑娘甚至一眼认出了猕猴桃的身影。说起来猕猴桃的原产地原本就在华夏大地上，只不过后来漂洋过海改良了一番后，便成了奇异果、美龙瓜等各色的名字。
它富含维生素c，孕妇吃起来当然甚好。只是时人并不认这果子，随风竟然能千里迢迢命人运来这个，当真是神奇。
不过随风却还是那句话：“总是吃那几样果子，无甚意思，所以给你找些新鲜的尝尝。”
总之，小郡王心血来潮找寻的菜果，都好巧不巧地符合现代科学的孕期营养学。
笑娘自然是当了任务去吃，一定要肚子里的小豆子积蓄满营养能量茁壮成长。
不过怀孕两回，想要不比较都难。想当初，她跟渣前夫说起怀孕时曾凡一脸的为难，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
有些事情，就算是再聪明的女人，也是要亲身经历才会看透明白。连一个孩子都承担不了的婚姻，根基要多脆弱便又多脆弱。她若是早点看懂，其实应该在曾凡不想要孩子的时候，便跟他一刀两断，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车祸了。
婚姻的幸福，往往跟男人的责任心强弱有关，却跟年龄没有多大的关系。
眼看着年不到二十岁的霍随风细心张罗着安胎的种种事宜，甚至郎中开的补身子的方子也要细细过目，笑娘真是有些被感动了。
最起码，随风以后一定是个合格的爹爹，这点跟褚慎倒是一脉相承。
虽然关内风雨飘摇，可随风立意不去插手，只固守漠北，所以减了许多的公务，见天在府里陪伴笑娘。
这日笑娘半躺在窗前的软塌上，看着随风正在给她削苹果的果皮。那灵巧的长指不光挥动刀枪甚是灵便，削皮也十分麻利，不一会那果皮便长长地一条垂挂下来，半天也没有断裂一下。
据说能做到这点的人，除了手巧之外，更要有足够的耐心，忍常人不能忍的。在笑娘过往的记忆里，能做到这点人其实并不多，可好像又有人曾这么做过，是谁呢？一时又想不起了。
笑娘一边无聊地想这，一边吃着自制水果捞，银质的杯盏里放上切碎的各色水果，在骆驼奶制成的酪子里一搅拌，开胃无比。
她半躺着吃，偶尔还舀一勺送到了随风的嘴边。
此时暖阳正好，清风和煦，是漠北一年里难得的好时节。笑娘觉得若是人生没有太多烦心事，只是眼前的清风徐徐，岁月静好，该是何等惬意？
可是笑娘知道，只要推开府门，便是腥风血雨，朝廷的倾轧，避无可避——谁让她穿越入了一本权谋相斗的小说之中？
想到这，她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随风正削好了果皮，将切成小块添入她的碗里。听笑娘一声长叹，不禁问道：“怎么？吃得不顺口？”
笑娘摇了摇头，一时也不好跟他说出心里的感慨，只心有所感道：“只是觉得此时此刻，甚好……”
随风半低下头，因为没有束冠，他的浓黑的长发也半披在肩头，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野性，只是那望向她的眸光却极致温柔，略带深意道：“以后的彼时彼刻，还会更好。”
笑娘看着他自信的模样，忍不住恶作剧地用调羹的底儿在他高挺的鼻尖上印了个奶酪印子，那酪子顿时拉成了丝弦堆在了他的鼻尖上。
笑娘看着他白白的鼻尖，忍不住咯咯笑。可是随风却低下头，让她将他鼻尖上的奶酪子舔干净。
两个人正胡闹的时候，丫鬟俏枝端了厨下刚蒸好的米糕出来，看见郡王与县主正嬉闹，赶紧低下头放下糕饼便准备出去。
可是随风看见了她，却将她喊住，然后问道：“不是吩咐过，以后吃食都要由寒烟从小厨房直接端过来吗？怎么今日由你过了手？”
俏枝连忙跪下道：“寒烟姐姐近日咳嗽，怕过了县主病气，所以由我代为当值。”
随风皱了皱眉，又叫了另外的几个丫头过来，指派了另一个跟着笑娘嫁过来的丫鬟蝶喜替了寒烟的差使。
对于郡王插手府宅内务的行径，笑娘倒是无甚不悦。她原本也不是个爱管事的，只不过来到漠北后，被霍随风赶鸭子上架，添了许多的差使，如今随风又要管回来，她也无甚意见。
只是随风前些日子叫来了寒烟与修竹，径直跟他们言，县主怀了身孕，身边离不得信得过的人，只让二人的婚期延后，待县主诞下孩儿再说。
二人皆是忠仆，自然是满口应下来。可是笑娘却觉得有些小题大做。满府的仆役，缘何就不放这二人成婚？
可是随风却说：“人心最复杂，少不得经历些考验才可认清。寒烟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耿直丫头，用着她近身伺候，少了许多麻烦。那些新入府的丫头们少了些历练，还是少进内室才妥当。”
正因为如此，看见俏枝端糕进来，随风才会有此一问。
小郡王是管惯了军队的，定下的规矩都是死的。所以俏枝被郡王申斥了一通后，只好垂泪捧着糕出去了。
郡王又绷脸提点了蝶喜一番，让她尽心替差。
这还着实冤枉了蝶喜。其实今日寒烟生病，原本就是要蝶喜替她的。只是方才蝶喜去看厨下炖煮的羹汤火候，一时未及去端糕，便被在一旁跟着她的俏枝抢了先。
俏枝的行径，在丫鬟们看来，就是想要出头，在主子面前露脸儿罢了！
毕竟能近身服侍主子，才好邀宠得赏不是？
可是俏枝这般不懂规矩，急着冒头，也着实气坏了受牵连的蝶喜。
所以她重新端了一份糕，服侍了主子后，便气冲冲地出来，回到下人房里冲着俏枝低声喝道：“前些日子得了主子的赏，你便美得不知自己是谁？郡王可是吩咐过了，县主如今怀孕，饮食起居不可假他人之手，你为了露脸，便急火火地往内室钻。可真是个有出息啊!”
那俏枝今日被郡王下了脸，又被蝶喜骂，那脸上却并无羞愤颜色，只瞟了一眼仆人房里其他几个跟她一般，新入府的丫鬟，怯生生道：“姐姐这话说得就有些糟蹋人了。你我都是服侍郡王和县主的。只是入府的时间有个早晚而已，郡王担心我们这些个新人粗手，服侍不好县主，我们自用心去学便是了。我也是一心想要早点能担事，好顶了差事，免得耽搁了诸位姐姐们的婚期，怎么到了蝶喜姐姐的嘴里，就成了为了露脸不择手段的了？连郡王和县主，可都没有这么骂我……”
说到这时，俏枝的眼圈倒是红了起来，她生得原本是娇俏的模样，这眼下一点泪花的样子，便是女子看来都心生怜惜呢。
那几个新入府的，各自存了要上进的心思，如今见蝶喜这么骂俏枝，自然是觉得蝶喜在打压着新入府的丫鬟，此时倒是同仇敌忾地替俏枝帮腔道：“蝶喜姐姐，还是少说两句吧。今日俏枝不过看你忙不开，帮着你端糕而已，以后她知道了，自然不会再犯，可苦来伤了彼此的和气？”
俏枝会做人，嘴儿又是能讲的，在众位丫鬟里人缘甚好，所以如今被蝶喜骂，也有人帮腔。
蝶喜一看这情形，便知众人都是向着俏枝的，不由得冷哼道：“我知道你们诸位的心思，想着在郡王面前多露露脸，改改自己的运道吧？要不然怎么郡王一在府里的时候，诸位脸上的脂粉就厚了几分。劝你们还是收一收心思。别家府宅里的爷们许是爱吃个窝边草，就近收用几个。可是我家郡王可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县主的眼里不容沙子，最恨不知规矩的浪蹄子，想要在府里待得长久，且将规矩学透了！”
说着，蝶喜一甩手里的帕子，径直出了房门。
只留下那几个新近的丫鬟，在房里面面相觑。
待蝶喜走远了，一个小丫鬟才起了话头道：“亏得她还是县主身边的老人儿呢，说话怎么这般的难听？”
另一个冷哼道：“我们几个好歹都是身家清白女孩，懂礼数，识得些字，才被管事调拨过来。可是听闻蝶喜和寒烟，当初都是乡野农家出来的，粗鄙得很，那些规矩做派也都是后学的罢了，一个泥腿丫头，没用乡野的俚语开骂就不错了！”
这一开头，其他人来了精神：“看她俩长的也一般，就这条件，怎么能成郡王府的管事大丫鬟？”
另一个道：“听说郡主的出身……也不甚高……”
笑娘当初也不过随着爹爹褚慎，一步步从乡间走出来的。细究起来，她的出身还不如寒烟和蝶喜来得清白呢！
只是这莽撞的丫头说完，再无人接话。
她们虽然是新入府的丫鬟，可对县主的出身也是有些耳闻。尤其是前段时间，各位夫人闹上府宅时，也有人私下里气愤地说“小妇养的”一类的话。
这些丫头们都是听见的，也明白话里的意思。所以今日见这话头不对，竟然要牵扯到主子的身上，立刻急急闭嘴，各自寻了借口出门做事去了。
而俏枝也是不紧不慢地拿着做了一半的帕子，坐到廊下去绣。
她原是不擅长这个，但是笑娘身边的丫鬟多少都要通些女红，才好帮衬着爱做针线拆衣的主子。
所以俏枝有事无事便练一练，免得别人比下去了。她在丫鬟里字写得最好，模样也是最俏，若还将针线练好了，便是丫鬟里最出挑的那一个了。
事实上，只几日的功夫，俏枝的针线便大有进步。她从小便是如此，想做好的事情，都会做得很好。
只是缝得眼睛乏累时，举目远眺。正看见郡王陪着县主在王府的湖旁散步。
郡王生得高大，腰杆和脖颈无论何时都如坐在马背上一般挺直。行走间，自有一股俊逸的风度。而县主被郡王衬得越发娇小。
一对璧人行走在湖畔柳荫之下，郡王时不时贴心扶腰，偶尔还在笑娘额耳畔轻声低语，就算隔得甚远，也仿佛能感受到他低沉的嗓音划过耳膜的酥麻。
俏枝不知不觉抓紧手里绣得一半的绢帕，却一不小心刺到了绢帕上的针尖，手指肚儿立刻冒出血珠来。
她倒不以为意，嘿嘿轻笑了一下，吮了手指肚上的血珠后，低声道：“原来得不到，是这般的滋味，倒也有趣……”

第131章
说起来，她能入王府也是阴差阳错。
在一次潜行时，她发现自己竟然跟原本要入府的丫鬟俏枝长得甚为相像。她临时起意便命手下杀了那俏枝，这才天衣无缝，顶替着入了王府。
可是直到入了王府，她才看到霍随风的另一面风情。以前虽说也在街市上也窥见过他英武的一面，没想到这么一位年轻气盛的郡王，对待自己的女人竟然是那般的细心体贴，竟然是天下顶好的丈夫。
可惜……她竟然与这般的人物无缘早认识一步，不然的话，他只能是她的男人！
想到这，“俏枝”眼里势在必得的目光更盛。只盯看了一会那一对伉俪，然后又慢慢低下了头，继续绣着手中的绣帕——其实现在也不晚，因为……她相信这天下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再说笑娘，这般百无聊赖地养胎，足足养了两个月后，在府里实在是有些烦闷。
可是她毕竟不是什么贪玩的小女孩，同腹内的孩儿相比，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不过因为她怀有身孕，几位相熟的夫人倒是入府前来探望了。别人还好说，莫家的的大夫人居然也来看她了。
说起来，莫家人先前碍着褚慎的面子，刻意与胡氏和笑娘划清界限。
不过今朝的风俗向来是女儿出嫁后就是自立了门户，若是有父母和离的情形，婚后愿意与父母走动，便可随意些了。
乔伊便是这般情形，她小时候，褚慎跟岳家人约法三章，严谨岳家人接触乔伊。可是她婚后跟母亲走得近，褚慎也不好再管，自随了她去。
而现在笑娘嫁入了霍家门。满朝的文武也都知道笑娘其实是莫家的小姐。若是再刻意划清界限，倒显得莫家人不管顾自己的骨肉了。
所以莫家大房这才在老太爷的示意下，备下了厚礼来看看怀孕的笑娘。
说起来，老太爷也是拿捏了一番，心知胡氏与笑娘都不待见莫家的二房，并没有叫二房来添堵，只叫大夫人带着她的小女儿莫迎曦前来走动，顺便探一探笑娘的口风。
笑娘心知莫家现在正得圣宠，大姑娘在太后的身边服侍，大爷莫致观的前程远大着呢！
人家来送贺礼，只恭贺县主大喜，并无认亲的意思。她也不好拉下脸儿直接哄撵，让别家夫人看了笑话，便客气而疏离地将那母女连同别家的夫人们一同请进客厅。
不过笑娘倒是抽空看了那莫迎曦几眼。这位实在原著里，可是随风日后思念迎婷姐姐的情感寄托。
莫迎曦也算命好，被册立封后，得了男主的大半恩宠。
如今细看这位小姑娘，正好是十五岁的芳龄，生得果然模样甚好，像极了她的姐姐莫迎婷，但又多了莫迎婷不具备的健康青春的气息。当真是妙人一个。
如今笑娘算是见过霍随风在原著里大半的后宫成员。不得不佩服原作者的贴心与周到，各种类型的美女集邮一般收集个全面，必有一款让你心动。难怪此文会成为某点的爆款，混蛋作者当真是熟谙各种男人的心思。
想到这，笑娘都觉得自己应该替霍随风惋惜。也不知她这个外来户做了什么，竟然让随风甘心舍了他的大片鱼塘，眼看着原本属于他的可爱鱼儿们嫁的嫁，死的死，亡的亡，就这么的今生无缘，擦肩而过。
妇人们一多，自然话题都是绕着儿女打转。有人问起莫家大夫人，这小女儿生得这般灵秀，可有人家了。
大夫人笑着说：“已经说定了人家，乃是户部明大人的二公子。”那位二公子乃是明大人的嫡出，算得上京城里的才子一个，若是跟他相配，也是大好姻缘一桩。
笑娘听见了，这才知道原本的女主中又有一个要嫁给别人了。
只是以前，她都是当看现场大型偶像剧般，看着霍随风跟与他命定的女主们的分分合合，有一种置身事外之感。
可是今日，当她看见莫迎曦时，心里不舒服极了，有一种微微发堵的感觉。
直到方才，听说莫迎曦许配了人家，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无暇分析自己的心境，便又被夫人们的话题吸引住了。
如今关内战乱，夫人们的话题除了家长里短外，也少不了些时局政事。
据说那萧家的父子连立奇功，稳住了前线，制止了蛮夷的攻势，一时让后方无虞。而萧家之所以这般神勇，也跟得到了来自东北靖王助力有关。
靖王沈惜之乃是东北藩王，当年他想要恳请先帝赐婚，可惜先帝舍不得娇滴滴的女儿们嫁到东北苦寒之地，便不了了之。
后来靖王退而求其次，娶了漠北一个小部落的公主，又连纳了几个妾侍，据闻膝下一直无子，只有一个女儿罢了。
靖王一直奉行独善其身之道，此番萧月河能联络靖王联合抗南夷，也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不过能制止南夷南下，着实让这些个夫人们心安。一时间，话题又转移向安逸的吃穿上了。
笑娘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杯慢慢啜饮一口。
这个靖王可并不像他如今表现的这般忠肝义胆。他日后借着替大秦收复疆土，鲸吞了大秦的半壁江山。
而他的那位独生女儿沈蓉更是人物，在靖王被刺后，以女皇之姿，继承父业，直到遇到霍随风坠入爱河，便设计擒了霍随风，并软硬兼施，怀了他的骨肉。
总之这一卦剧情，走的是唐僧被女儿国国王软禁成功的路数。
男主被强迫失身的情节，据说在男性读者里也很有市场，所以这位写手，很没有节操的一连设计了几次。随风当真是唐僧肉，人人都想据为己有呢！
若是不想原剧本糟心的剧情，笑娘还会觉得岁月静好，日子还算能过。
可是想到随风浪打着浪的一帮子红颜们，真是分分钟过不下去的感觉。
此时笑娘跟自己的原身有些感同身受。若是那个恶毒女配莫笑娘也暗恋霍随风的话，就这么看着一群群的红颜来来回回，轮流上厕所一般上着男主，当真也是不能忍，只能彻底黑化，钮钴禄了她们。
若是从爱情的独占性来看，莫笑娘的三观倒是比那些女主们正得很，身体力行地告诫男主，若是用情不专该是怎么样的下场。
这种暗黑的心情，直到晚上都没有消散。以至于霍随风兴冲冲地给她看自己带回来的一大束山中的野茶花时，笑娘幽怨地叹了一口气道：“花都是好花，在山里生得好好的，偏被你一股脑儿采了。也不想想你能否雨露均沾，照顾好它们……”
霍随风眯了眯眼，有些对不上自家夫人的剧情，不过从善如流，只将花儿交给立在外屋的俏枝，让她拿走，免得县主看了心烦。
然后他脱了外衣，坐在了笑娘半躺的软塌上，撩着她的下巴问：“怎么？不高兴了？”
笑娘倒是起了兴致，半支着头试探地问：“今日听闻了夫人们说，那东北的靖王助力朝廷……你可曾见过他的女儿？”
霍随风挑了挑浓眉道：“我连靖王都不曾见过，又怎么会见他闺阁里的女儿？”
他这话应该也是真的。在原著里，原本应该在前线抗击南夷的，还有霍随风，他也是在与靖王联手的时候，结识了沈蓉，并让她结下情思了。
那么如今看来，若是沈蓉没有遇到霍随风，那么她该不会恋慕萧月河吧？想起了萧家那位沉静的齐夫人，笑娘倒是略微叹惋——若是萧月河那厮，倒是不用软禁，勾勾手就能勾搭生奸了吧？
她略放下心来，又不忘叮嘱道：“听夫人们说，那靖王的女儿是娇宠坏了的，看见好的都想占，你将来若真是一不小心碰到她，当记得敬而远之……”
如今世道艰险，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若是那个沈蓉当真如原著里一般，保不齐霍随风看见她后，被她一见钟情，设计软禁，开始耻辱的失身戏码。
随风听了她的话，眉毛之间放平，嘴角的笑意也是越来也浓，只低声道：“谨遵夫人的教诲，我一定要离别的女人远些……不过你这么说，定然是觉得我好，才怕被别人占去了。且说说我哪里好？”
笑娘连说了几样，容貌好，品行端一类的。
但随风都不甚满意，觉得笑娘没有夸到点子上来。最后笑娘也是被他缠得不耐烦了，只能低喝一声：“你腰子好！”
这话说得就有些撩拨人了。如今笑娘怀有身孕，郎中明令郡王近身不得。偏偏她还说这么撩人的话，惹得小郡王都觉得腰子在燃烧。偏偏又不能碰她，当真是妖精磨人呢。
小郡王少不得要讨些热吻来，才能略解一解心头的饥渴。就在这时，俏枝已经回转，站在外屋隐约能看到屋内的情形，便略大声对蝶喜道：“厨下方才传话已经备好了晚饭，请问主子何时用膳？”
蝶喜侧耳听听内屋的情形，只挥手叫俏枝立在一边，待主子叫膳再行通传。
俏枝默默地立在了一旁，只默默听着屋内传来男子的低沉的笑声，心内的那团火，烧个不停……
笑娘在府内熬度了三个月后，郎中终于解了禁令，可以让笑娘外出踏青，感受下漠北短暂的春意。
霍随风贴心，知道她憋闷坏了，便带她去城外的湖旁看看水鸟划水的春光。
漠北的水并不绵长，但却水面如平镜，映衬着周遭的绿地，别有一番意境。
笑娘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雨后青草芬芳的空气，只跟相约而来的洪萍，坐在搭好的幔帐里，看着随风跟师姐夫蒋云生一起在湖旁垂钓。
蒋云生虽然熟谙农家乐之道，不过这次并没费心安排人运来成桶的鱼儿放生。毕竟都是自家妹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也是无用。
蒋公子的马屁都是用在刀刃上的。
少了蒋公子的加成，两个人的垂钓战绩就不甚乐观了。
半天没有鱼儿上钩，蒋公子也不禁后悔，早知道如此，不如作弊事先备好鱼儿呢，也省得一会野炊，无鱼炙烤。
洪萍也等得不耐烦道：“你们能不能行啊？我们可是炉子都支上，只等你们的鱼儿了。”
就在这时，霍随风突然解了自己的外衫，脱了上衣，露出健硕的肌肉，然后穿着裤儿，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鱼叉，慢慢走入了水中，待得来到了湖中后，他便站定不动，手臂紧绷，高高举起了鱼叉。
待看到有鱼儿靠近时，手臂快速出力，迅速叉住了一条鱼儿，然后猛地一甩，将鱼儿甩上了岸。如此往复，不一会的功夫，竟然叉上了六条大鱼。他的身形健美，举手挥动间都是让人窒息的力道之美。
这般的神勇，引得洪萍连连惊叹：“我师弟手上的功夫又见长，手眼配合得越发好了，你看看那腰条，那肌肉，这婚后竟然没有变胖，实在是难得……笑娘，你这每夜能受得住吗？”
笑娘也正看着不远处的随风，心里恼得却是他下水时穿得少，白白让人看去。待听到了洪萍不正经的调侃，便也指了指正在脱衣准备效仿随风的蒋公子道：“你夫君的身量也不错……”
洪萍展目一看：可不是吗！蒋公子的后背雪白一片呢！
她顿时急得一摔碗盏，大声呼喝道：“快些给老娘穿上，自家的东西，怎么能随意给外人看？”
这话一出，只引得一旁的丫鬟们纷纷掩口而笑。
而俏枝这时正拿着大长巾子等在了岸边，静等着郡王上岸，好替他擦拭水珠。
不过笑娘却不想自家东西过了别人的手，于是在寒烟和蝶喜的搀扶下，也来到了湖岸边，冲着随风喊道：“快些上岸吧，水这么冷，仔细冰着了……”
她说着，便接过了俏枝手里的长巾子，然后独自走到湖边。可是没走几步，突然感觉到双腿一阵痛麻，整个人没有平衡住，一下子就扑入了湖里。
这一下，可吓坏了她身后的寒烟和蝶喜，谁能想到只略松开手，片刻的功夫，县主就自己摔倒在了水中!
霍随风转头便看到了这一幕，只腾起大朵水花，朝着这边奔来。这时笑娘也在寒烟她们的搀扶下起身，那脸儿却是惨白一片。
方才猝不及防入水，她呛了好几口，有那么一刻，彷如窒息了一般。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象一般的情形。
在那幻想里，她看见了久违的自己——羸弱而瘦削，插满了管子，穿着病人服，一动不动地躺在雪白的床榻上，在她的身旁，有个男人正慢慢地给她削着苹果……

第132章
那人的脸，吴笑笑怎么也看不清楚，却看到那正拿着水果刀的手指修长，执握着那把刀不急不缓地削着苹果，果皮一直垂到地上也未曾断裂……
他正削好一只，便抬头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她，慢慢将削好的苹果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带着疲惫而深沉的痛苦道：“你不是曾说，削苹果时心里打赌会很灵吗？为何我每次打赌果皮不断，你就会醒，就不灵了？”
吴笑笑听得心内大动，可是当她被扶起后猛烈地咳嗽时，眼前的幻像也奇迹般的消失了。
就在这时，随风也奔到了她的近前，看她终于不再咳水，才将她一把抱起，送回到岸边的营帐去休息换衣。
说起这摔一跤，连笑娘自己都不知缘由，只是觉得双膝酸麻，人就栽倒进水里了。
而且她被扶起后，整个人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才看到的诡异画面里，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只纠结着现代的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根本无暇回答随风的问话。
随风看笑娘愣愣不说话的样子便急了，只先自检查着她的身上可有何不妥。
结果，他在她腿弯靠近麻穴的位置看到两点细微的红痕。
习武之人都知道，若是击中麻穴，必会叫人双腿酸麻，无力支撑。很明显笑娘方才并不是失足摔倒，而是有人刻意用小石子一类的东西击中了她的穴位，才叫她栽入水中的。
可是这么做的人又不会离得笑娘太远，不然的话她穿着长裙，肯定是找不好穴位的。
想到这，随风让寒烟替呆愣愣的笑娘换衣，他举步走出营帐，一双俊目冷冷扫过方才围着笑娘的那几个人。
这几个人里有侍卫，有婢女。除了几个叫人信得过的外，哪一个都有嫌疑。
俏枝隐在人群里，心内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
她原先认为恶作剧一番并无妨碍。因为当时她特意选用了两粒沙珠，打在穴位上就算有红痕，不一会也就消了，被打中的人也只会觉得腿麻站不住而已。
只要笑娘身有不适，或者流产，必定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服侍郡王了。年轻气盛的男子，哪有耐得住这个的？到时候，她自会想方设法亲近郡王。只要郡王对她动了情，她再表明自己的身份，进而承诺自己的父王会帮助他打下万里山河。
江山美人两道恩惠，试问天下有何人能拒绝得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霍随风竟然这么快便发现了不妥之处。
而且若是让那女人摔得流产元气大伤倒也罢了，偏偏她只是呛了几口水，现在看上去，并没有腹痛不适。
这样一来，她的贸然动手，早早打草惊蛇，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以前她总觉得她父王的妾侍争风吃醋，胸大无脑。可是现在才发现，嫉妒果然会叫人头脑不清醒。
俏枝——也就是靖王之女沈蓉，此时十二分的后悔：她方才为何要无聊地去击笑娘的麻穴？
而如今当霍随风如利剑的目光头来，她也唯有佯装无辜，只一脸焦急地站在原地，等着县主无恙的消息。
随风将当时在场的十几个人一一记在心底后，便不再言语，只转身又回到了营帐里。
这时笑娘已经换了干爽的衣服，冰凉的身上也回暖了，只是人还是不甚精神，只握着一杯热水犹在发呆。
随风坐到了她的身边低低道：“都是我不好，原是不该叫你来湖边的，你且歇息一下，我们一会便回府去……”
他说到一半时，却发现笑娘并没有看他，而是直直地望着他的那一双手——手指修长，形状优美，尤其是在为她削果皮时，这双手总是很稳很稳……
随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有些莫名其妙。就在这时，笑娘突然开口道：“嘴里方才进了水，有些没滋味，你能不能给我削个苹果吃？”
笑娘开口，随风哪有不应的道理？立刻从摆放在帐子里的果盘上取了一个苹果，然后拿起小柄的银刀为她削果皮。
那双手一如往常那般的灵巧，而笑娘回忆的大门也被这双手，猛然推开了……
还记得她刚刚组建公司时，与申远也曾和谐地相处过一段时间。那时申远曾经跟她说起过，他与她是同一所中学毕业的，他很崇拜身为学生会宣传部长的她，所以看到她回国创业，才义无反顾签约在她的公司之下。
她就读的那所学校，乃是高中附属着初中部和小学部的。
吴笑笑虽然高中读了一半，便出国留学了，但是在学校时，一直是学生会里的风云人物，每次学校的汇演一类，她都会上台表演歌舞。
申远若是她的学弟的话，小学的豆丁崇拜一下高中部的学姐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当申远试着去聊彼此曾经的交集时，吴笑笑当时很抱歉地直言，她真是想不起来了。
至此以后，申远似乎也不再跟她攀附旧情，借此讨好自己的女老板。
而这点子同校的情谊，很快就在公司运营时，在她与申远一次又一次的摩擦时，被磋磨得不剩下什么了。
可是吴笑笑此时万分肯定，在她方才见到了幻像里，那个守在她床边的男子就是她认为彼此关系一直很疏远的申远，削果皮的手法，与眼前的小郡王一模一样。
望着二人肖似的面容，笑娘差一点就忍不住喊出：“你到底是不是申远！”
可是先前几次的教训，让笑娘知道。就算她问了，他也是不露声色地抵赖，甚至会倒打一耙，质问她何时认识了野男人。
所以笑娘忍住不问，只是决定按住了他的破绽再说。
她重生到这个玄幻的世界后，也算是历经了重重险阻，原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可是方才入水窒息时，无意中瞥见的那一幕，才让笑娘发现，自己无比怀念着现实的世界，只是这种思念不抱任何希望，而被深沉地埋藏起来。
可是方才的那一幕若不是幻像而是真的，是不是说现实里的她还没有死，只不过车祸后失去了意识呢？
她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了，所以回去的一路上也是恹恹不说话。
而在郡王看来，笑娘不甚精神，都是因为落水而感到不适的缘故。是以回到府里时，霍随风浑身的杀气再也遮掩不住，只挥手叫来孟奎，递给他一份名单，上面罗列着方才笑娘落水时周遭的可疑之人。
在笑娘的安全上，霍随风秉承着宁肯错怪冤枉，也绝不姑息放过的原则。凡是侍女一律发卖出去，侍卫则是解职出府。
不过这些人出府后，形踪一律派专人监视，且看看哪个蛇鼠之辈最后能露出马脚。
外院的侍卫情形如何且不提。笑娘院子里的那几个丫鬟一听说自己无缘无故被发卖出去，顿时哭出了声来。
在漠北里，哪有几个像郡王府这般周正体面的王侯之家？她们无缘无故被发卖，便让自己的职业生涯沾染上了可疑的污点，如此一来，还有哪个正经人家敢收了她们？
一想到再不能身穿锦缎衣裳，吃着佳肴醇酒，过了一段好日子的丫鬟们能不痛哭吗？少不得跪伏在地，哀求着前来绑人的婆子开恩，让她们去见见县主，求一求主子的宽容。而俏枝也俯卧在跪倒一片的丫鬟里，她倒没有哭，却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笑娘心里烦闷，便在府里来回走一走消散心情，正好听得丫鬟们的哭闹，问了身边的寒烟，这才知道缘由。
不过，她并没有出面阻拦。霍随风这么做的原因，她也隐约猜到了，想必是自己在湖边摔的那一跤有古怪。如今她怀着身孕，自然也不会拿了自己的孩儿开玩笑。
若是府里窝藏了奸人，当真是窝在暗处的毒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咬上一口。
不过晚上的时候，她倒是跟霍随风略问了问此事。
笑娘这些日子孕相开始明显起来，那脚不知为何早早就胀了起来，鞋子都是新改的宽松样子。
霍随风便在睡前替她按摩着足底。因为她怀着身孕，也不敢太过活络血脉，只是提她按摩一下脚踝，免得腿部酸痛。
笑娘嘴里含着剥了皮的葡萄，惬意地倒在软垫子上，看着直低头给她按摩的英俊男人，只问道：“你将人都遣了，寒烟和蝶喜那两个丫头都忙不过来了。”
随风道：“我已经在军中的将士亲族里寻了几个可靠的婆子来，只是她们都是粗手粗脚，做不来细活，需得寒烟再好好地教一教她们。”
笑娘倒是有些好奇，出手暗算自己的是哪一个，便问：“那些发卖了的人里，可有异常的？”
随风说道：“侍卫们都还好，有几个改行去卖了猪肉炊饼。只是那侍女里有个叫俏枝的，被人牙子带到埠头准备上船时，没了影踪。我曾派人去查看那俏枝的底细，她的家世倒也清白，只是当初被人牙子领入府里时，曾在客栈里失踪了半个时辰，被找到时，人似乎瘦了一圈，只说是在客栈旁的林子里迷了路……”
剩下的话，随风没有说，因为太过骇人，他怕笑娘惊着。
等人牙子带人走后三天里，有人在那林子旁的池塘里发现一具漂浮的女尸，脸儿都被泡的肿胀了。
可是根据县衙验尸的仵作记录，那尸体的后背上有个叶片形的胎记，而俏枝的姐姐曾说过，她的妹妹后背上有个叶形的胎记……显然，有人杀了真正的俏枝，李代桃僵，混入了郡王府。
霍随风也是惊出了冷汗，若不是那女人早早露出马脚，说不得她还会做出什么可怖的勾当来。只是不知那个假冒的俏枝是什么来路，他已经派人贴了头像告示，重金悬赏缉拿，看看能不能找寻到这女人。
笑娘没有再问下去，只吃完了葡萄后，又道：“我还想吃苹果……”
随风在吃食上一向由着笑娘，想着她晚上吃得不多，若是吃些水果填补，也是好的。于是便去拿苹果。
笑娘连忙道：“刚按了脚，不洗手便去拿果子，也不知道香臭！”
随风好笑地低头闻了闻那莹白的脚趾，然后道：“香喷喷的，哪里臭了？我都不嫌，你倒嫌弃起自己了！”
不过虽然嘴上调侃着，到底是叫寒烟打了水，净手之后才给笑娘削苹果吃。
笑娘半卧在榻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削苹果，状似不经意地问：“为何每次削皮时，都是特意不让果皮断掉？”
随风没有说话，只是手里快速转着苹果，过了一会，笑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他说道：“我娘曾说，若是不削断果皮，心中许愿定能成真……”
他说完后，屋内一时静默极了。直到随风削完后，将苹果递给笑娘时，才问：“怎么不说话了？”
笑娘定定地看着苹果，慢慢接过来后，微笑着道：“只是在想着，你真听你娘的话。不知许下的愿，可成真？”
随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如今我娶了你，又即将有了我们的孩儿，还有什么愿望可许？只求朝朝暮暮，你我再不分离便是。”
笑娘定定地看着他一脸满足的样子，伸手抚摸他高挺的鼻梁，慢慢道：“只要你待我赤诚，不曾隐瞒欺骗，我自然是跟你一世的夫妻，不会分离……”
说着话时，随风似乎是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嘴角的微笑似乎消失了片刻。
可是笑娘却并有再出言试探，只是倒在床榻上，闭了眼道：“有些困了，一会记得在我脚下垫个枕头，免得脚儿再发胀……”
不是她在给混蛋骗子台阶下，只是有时候，人都有甘于现状的惰性，不然温水为何能煮熟了青蛙？
她现在便是被随风的温柔小意包裹住的傻青蛙，虽然心中隐约猜测出了一二，却自己先萌生了怯意，不忍心早早戳破。
如今的古代，虽然没有宽带和现代化的便利舒适，却有着她在现实里彻底失去的父爱与亲情，更有着现实里不曾拥有过的平和顺畅的婚姻。
虽然世道飘摇，混账作者写的剧情往复不定，可是这王府后宅的一方小天地里确实清闲惬意无比。
她的孩儿还没有出世，她两小辈子都还没有体会到抱着绵软婴儿的快乐。
美梦太短，不忍醒来。
随风若是个骗子，只愿他的谎话高明一些，让她可以蒙蔽在着谎言堆砌的幻境里，沉醉一辈子。

第133章
因为俏枝被顶包的事件，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的郡王府着实从上到下整顿了一番。所有府里的仆役，一律由他们的乡里亲戚来认人，确凿无疑三代清白后，才得回去当差。
只是这样一来，寒烟一时又不得嫁。笑娘觉得自己晚婚的体质也影响了自己的丫头，着实抱歉，便跟她说得了空子便请郡王放她出府。
可是寒烟却摇了摇头，心有余悸道：“小姐，您就别烦扰郡王了，他这般做定是有他的道理，反正婚也定了，若是修竹不爱等，就让他娶别人去，奴婢我可是要等主子您这边都安稳了，才能放心。”
寒烟是知道内情的，霍随风将真正俏枝惨死的事情告知寒烟她们，也是让她们存心眼，知道防范。
寒烟不敢告知笑娘，可自己着实后怕，总是庆幸着郡王当时没让俏枝去碰触笑娘的食物，而笑娘的起居用水也都有用银针试毒的习惯。不然的话，让那等子恶毒的女子近了身，说不得会闹出什么危险出来。
笑娘舒展了一下自己日渐臃肿的腰身，摸着肚子道：“再过半年也就生了，到时候就是他不让，我也得放你出府。”
别家府里若是有女眷怀胎，这个时候便要找奶娘了。可是到了笑娘这里，却打算省略了这一步。她毕竟是现代人的芯子，深知母亲亲自喂养的科学性，更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被别的女子哺乳。
所以作为古代全职太太的笑娘，自然打算身体力行自己喂养。而霍随风在这件事情上倒也不反对。他似乎也觉得笑娘打破贵妇的常规，自己喂养孩子并无不妥之处。
倒是乔伊觉得笑娘有些小家子气了，将乡野之风带到了堂堂郡王府里来。
因为单家一直不来接人，也并无和解的意思，乔伊便一直呆在娘家里。因为褚慎和胡氏如今都在郡王府里，她便时不时串到笑娘的院子里来散散心，再时不时说些自己当初育儿的心得。只是这类话题，说到最后，都以思念幼儿，泪流满面而告终。
乔伊实在是太想自己的孩儿了，于是忍不住再次痛骂单家的心狠。
笑娘在怀孕以来，一直注意吸收心情好的正能量。所以对于乔伊说得那些个怨天尤人的话，也是尽量不往自己的心里去。
今日看乔伊说着说着，又开始祥林嫂的历程，笑娘便毫不客气道：“为了你的事情，爹爹算是舍了脸，反复几次去单家，代你说情儿。后来连随风都跟去了，要替你写下保书。可我看你这样子，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要是回了单家，还要大闹一场，岂不是将爹和随风的脸皮用鞋底碾！”
乔伊听了，连忙急急道：“可别啊，我是知道错了的，只是单家一直不肯让我回去见孩儿，我不是……不是急得一时口不择言吗……”
笑娘叹了口气道：“以前单家处处忍让你，并非褚家家大业大，是人家厚道，可是再厚道的人家，也有个底线。爹说了，你若想回去，也要写个保书，要跟那岳家一刀两断，若是再犯，单家便可直接放休书，休离了你!”
乔伊的惊惧病症，都是因为她亲娘眼睁睁看她不管，害得她得躲入粪坑里避盗贼才引发的。现在提起岳家，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一心管顾着自己的亲娘，可是自己的亲娘却能狠下心来不管她。这样的血缘关系，断了也了无牵挂了。
乔伊一时忍不住又絮叨上了，委屈到了极致，眼泪又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恰好随风外出回来，看见乔伊哭天抹泪的样子便一皱眉，声调不阴不阳道：“二妹，也到了食饭的时辰了，笑娘吃的都是调理身子的饭食，清淡得很，就不留你了。寒烟，送客！”
乔伊对随风的惧怕，是从小到大的。如今眼看着曾经的小魔王渐渐成熟稳重，不再有小时的跋扈，可她还是习惯绕避着随风走，改不得了。
所以随风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她便立刻起身走人了。
待乔伊走后，随风一边解外衣一边对几个大丫鬟道：“以后二小姐再来哭哭啼啼，你们就请她出去，只说是我的意思，说你们家大姑娘最近上火，听不得别人哭。”
笑娘正摆弄着自己缝制的小虎头鞋子，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听了当随风的话，也是会心一笑。
他之所以肯舍下脸面跟着褚慎去单家递送小话，也是盼着烦人精快走的意思。虽说有些对不住单家，但霍随风向来是自扫门前雪的主儿，自己媳妇不被烦扰到，才是最要紧的。
笑娘将刚修好的虎头鞋递给他看，又说道：“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过两天再绣一对小绣鞋出来。”
褚慎顺势亲了亲她的脸颊道：“怪累眼睛的，让府里绣娘做好了。”
笑娘道：“整日闷在府里，无所事事，我再不寻些事情做，都要发霉了，如今我已经是五个月了，身子也不算重，做这些，心情也能好些。”
随风听了这话，眼睛微微一亮，挨着她的耳道：“郎中说过，五月时就能再一处……你且让我解馋可好？”
笑娘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从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开始，随风算是也禁了念想。
他正是最精力旺盛之时，府里有没有什么通房侍妾，便只能入军营里，打沙包，操练大头兵们消磨着旺盛的精力。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媳妇安稳了，自然有些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饥渴了。
可是吴笑笑却因为现实曾经流产，有些患得患失，随风磨着她，她也不肯。霍随风少不得退而求其次，覆在笑娘耳边低语。
笑娘听得耳窝子里热得都能烙鸡蛋了，忍不住推他道：“我才不干，哪有那么多不正经的花样子？你都跟谁学的？”
霍随风干脆如小时一般，只耍赖枕着她的腿，一脸不高兴道：“听同袍们说的，他们说过，在军营里熬度许久，回家时，自家的婆娘们都是空旷的粮仓，填都填不满，尽是可着性子来呢。你倒好，我许久不交粮，你也不觉得空旷……”
笑娘被他不伦不类的比喻逗得噗嗤一笑，又忍不住怼道：“可没人管你抗着粮袋子去哪，若是我惹了你不高兴，你便去别处交粮食好了……”
随风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道：“我认人，跟别人可倒不出来，你再惹我，小心我学了土匪，将你捆在柱子上受用……”
这话头，笑娘可听过，当初她随着父亲去西北剿匪。那些个土匪糟践人的花式可不少，没想到随风居然拿着个消遣，少不得伸手去捶他的胸口。
随风只笑呵呵地承着媳妇的打，闷闷的笑声震得健硕的胸膛一震一震的。
漠北自是一片后方的安逸，而萧月河在前线犹如开挂一般，在靖王的配合下，一举推进了十余郡县。
南夷被打得不成气候，一时不敢再来与大秦的守军对峙。
萧家父子稳定了前线后，便赶着来漠北迎接圣驾，前往洛阳临时设立的陪都。
如今的天子，虽然仍旧未理朝政，但是谁如果能够掌控小朝廷，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当时战乱突然，萧家人也不敢让皇帝与太后以身涉险，便让他们一路后退。可是当得知皇帝在太后的授意下，前往了漠北霍随风那里时，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让也避居后方的萧老太爷和申阳郡主一同逃至漠北。
现在萧月河稳定了前线，便受到了祖父的来信，让他快些张罗迎接圣驾回到陪都的事宜。
萧月河知道祖父的意思，是怕霍随风在漠北做大，扣押了天子，借机会变天。
要知道霍随风乃是大秦皇姓的子弟，若是他真有狼子野心，还真有可以做文章的名目。
可是让萧家人想不到的是，当他们提出迁往洛阳时，霍随风竟然毫无疑义，并无阻止的意思。
反而是显仁太后放出话来，万岁安危事关国体，不宜太过颠簸，且等京城收复，再议回京的事宜不迟。
可是萧家在战事之后，笼络了不少老臣，又手握兵权，便率群臣谏言，要逼迫太后松口，回归洛城。
显仁太后一直不表态，背后却找来的褚慎商议。
只是她如今孀居，不好单见臣子，少不得请了胡氏笑娘一同入宫，只做家宴一场的幌子。
太后赐宴，笑娘自然也不好推拒，便随了父母一同入宫去了。
太后还是太子妃时，何等的雍容华贵，可是现在经历了宫变丧父，还有南夷霍乱，眼看着额头染上了白霜，眼角唇边都有了细纹。
宫人们排布了酒宴后，太后就屏退了闲杂人等，对褚慎道：“当年先皇还在时，便跟哀家和皇上说，着满朝的文武，心内皆是有着各自的算盘，唯独褚卿乃性情中人，为人至诚至真。先皇的话入了哀家与皇帝的耳朵里，也是牢牢记在了心中。所以这次南夷霍乱，哀家力排众议，带着皇帝前来漠北投靠了崇正郡王。其实也是投靠了褚卿你啊！”
褚慎一听这话，连忙跪下，道：“先皇与先太子皆对臣隆宠万分，臣也是谨记在心。”
显仁太后苦笑道：“那萧家倒也是忠臣良将，可是洛阳当地的豪绅甚多，势力交错，却是皇室势微之地，若是万岁前往，哀家是怕万岁就此成某些人的筏子……”
话点到这里，一旁的笑娘可听明白了。
一句话，先帝爷认准了她的继父是天下第一等的忠臣，是以临终前叮嘱了儿媳妇和孙子，以后有事就拜托褚将军，这位是个义薄云天的主儿。
可是现在萧家俨然已经趁着乱局掌握了朝纲，若是褚慎和他的大女婿没有表示，太后也要迫于形势，跟着萧家回到洛安城里去了。
到那个时候，只怕萧家的力量进一步壮大，皇权也无法钳制他了。
现如今在朝中唯一能与萧家抗衡的，也唯有崇正郡王霍随风了。可是这位小郡王又跟他的耿直岳父不同，自有自己的打算。
尤其是在前日的朝上，文武大臣们对于皇上的去留吵翻了天，可是小郡王却一语不发，只立在群臣中，作壁上观。
垂帘听政的显仁太后坐在龙椅的背后，引得他说话，他也是只简短说了句：“臣谨遵圣意。”
褚慎虽然忠诚，可是因为一直养伤缘故，手无实权，可是他的女婿可是货真价实的漠北霸主，太后拿捏不住霍随风的意思，所以才请了褚慎夫妻，还有笑娘前来试探口风。
如今太后摆出了孤儿寡母托孤的凄苦，褚慎想到了先太子对他的恩惠，心头也是一热，正要开口应承。
笑娘却不急不缓地说到：“父亲久病，都不知朝堂的变化，而郡王他也是偏居一隅，更不知政局风云。原本郡王跟我说，只尽心逢迎了万岁与太后，让来漠北投奔的众位臣子宾至如归才好。今日听了太后之言，才知太后的诸多不得已，臣妾先代郡王向太后请罪，没有体察圣意，为二圣分忧。幸而朝中熟谙证据的老臣甚多，倒也不需要郡王这等边疆僻壤的王爷出谋划策，贻误了朝政。”
笑娘突然开口这么一拦，褚慎也慢慢醒过腔来。别人如何，他不知。可是他那位小主子霍随风，可是从小贼精到大的。想想昨日朝堂的情形，他一语不发，必定是有自己的用意。
如今太后诉苦，他这个做老臣的，听着就好，可万万不能应承下来什么。
于是就是笑娘拦了话头的功夫，褚慎心头的热度也稍微冷却了一下，并没应承什么。
其实太后近日卖苦，也是要笼络褚慎和笑娘回去说服崇正郡王之意。
可是惠敏县主的话，说得滴水不露，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看褚慎回去能否说服郡王，在朝堂上替万岁顶住萧家的压力。
等到从宫里出来时，笑娘站在临时行宫的门前等着车马。
这行宫原本是漠北老王的王府，门前有条运河，车马太多时，通过就显得狭窄，少不得要等一等。
结果这一等，正看见萧月河从马车里出来。
萧月河都记不清多久没有再见笑娘了，只是梦里魂牵梦绕的女子，面容依旧姣好，只是纤细的身量显得那肚子有些突兀……
世子爷拄着拐，慢慢从马车上下来，心里想得却是，若是那时她肯嫁我，这腹内的孩儿，便是我的种儿了。

第134章
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便是抱憾终生的遗憾。
萧月河看着笑娘，心内又是起伏不定，可是面上却已然能够保持得体，与笑娘身前的褚慎寒暄了几句。
说实在的褚慎如今对萧家真是发自心底的厌恶。当初若不是他萧家的申阳郡主多舌说出他妻女的隐秘身世，胡氏也不会像受惊吓的鹌鹑一般，吓得不敢出府。
就算现在萧家趁着战乱东山再起，掌握了大秦的兵权，褚慎也半个眼睛都看不上萧家人。
所以萧月河与他打招呼，他不过是哼了一声，连场面都懒得走，径直上马，跟在妻女的马车旁，挥动着马鞭走人了。
笑娘更不会主动跟萧月河寒暄，佳人的身影只在马车边昙花一现，便隐在车帘子里看不见了。
不过回去的路上，褚慎倒是一边骑马一边跟来行宫议事出宫的同僚遇上。
昔日同袍便一路同行，彼此坐在马背上闲聊了那么几句。
萧家在朝堂上党羽甚多，可也有看他不顺眼的。这位廖大人便是。于是一路上倒是跟褚慎说了不少萧家的事情。
其中一个便是萧月河得了位谋士，竟然是个无功名在身的书生。若不是他机缘巧合，为萧月河献策出力，也许在长棉郡的那一战里，萧家军就要败北归西了。
褚慎也起了好奇，便问那谋士的名姓。这位廖大人也是天生八卦的体质，见褚慎来问，便嘿嘿一笑道：“说起来，褚将军也该认识，他姓盛……好像曾跟你家……呵呵……不说了，不说了。”
笑娘坐在马车里听得明白，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盛轩。
原著里不光是男主拥有光环，盛公子也是有男配光环的。他注定是要在情场上被伤得彻底才可凤凰涅槃重生，犹如脱胎换骨般大放异彩。
只是在原书里，盛轩是霍随风的左膀后壁，而如今却成了萧月河的谋士，帮助世子爷成就一代良臣美名。也可以说剧情偏斜得很厉害了。
而究其原因，竟是因为她褚笑娘的缘故，才让“盛风”cp配不成样子。
笑娘虽然并不可惜自己与盛轩擦肩而过的姻缘，却着实担心盛轩倒向萧月河，会对霍随风产生何等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如果霍随风真的如她隐约猜测的那样，是“他”的话，那么依着“他”对那剧本走马观花的了解，怎么会是土著最强男配联合——“盛河”cp的对手？
这股子担忧如野草蔓延，以至于笑娘回到府里看向正在院子里葡萄架下吊着婴儿摇床的小郡王时，那眼神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大家都在努力进步，只有你一心当爹！长点心吧，霍同学！
霍随风抱臂欣赏自己完工的杰作，突然发现笑娘如背后灵一般立在自己的身后，一双大眼里满是幽怨，顿时有些莫名。
只伸手搂着她道：“回来了也不说话，这么站着看什么呢？”
笑娘不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先提醒了随风当心，于是便说出了盛轩投靠到了萧月河手下的事情。
霍随风却并无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据闻盛学兄如张良一般，机缘巧合，得了老者相赠的一卷军书，苦学之下大有裨益，这才助大秦立得奇功，想来也会前程似锦……若是你当初嫁给学兄，现在也会苦尽甘来，风光无量了……”
笑娘可知道自己这位夫君心眼窄着呢。因为他曾偷看过自己与盛轩当初传情的书信，时不时总要透一透酸气。
若是平时，笑娘不会给他一般见识，温言哄一哄便算了。可现在看他还如此抓不住重点，笑娘可真有点生气了。
大家都在努力进步，只有你一心捧醋狂饮！长点心吧，霍同学！
想到着，她也懒得说话，腆着孕肚，转身准备回屋吃果子。
不过没走几步，就被随风追撵了上来，只揽着她的腰道：“不过是说笑，你就脸酸，将来孩子随了你，跟酸猴儿一般可如何是好？”
笑娘冷哼：“嫌弃着我酸，你换个甜妹妹去，那个什么……”笑娘一时想要提个霍随风后宫团的成员来现身说法。可是突然醒悟到，在她传来的这个版本里，霍随风竟然连半个暧昧的对象都没有！
说乔伊吧，霍随风现在是乔妹妹的亲姐夫。
说莫迎婷吧，一个太后身边的女官，也不切事宜。
说公孙琴和琬琬县主吧，这两位红颜的下场有些凄惨……总之嫁人的不好毁人清誉，剩下的也都不值得一提。
杰克苏男主的后宫团土崩瓦解得厉害，竟然没一个能立靶子的！
这么细细追究起来，霍随风的确是清白无暇，堪比寒山雪莲。而她莫笑娘有曾跟人订婚传信的瑕疵，在夫君面前注定要一辈子不能抬头做人。
这么想来，笑娘的底气顿时不足，只半咬嘴唇道：“以后你再提这茬，我就不跟你说话，免得你说我酸。”
霍随风笑着亲她气鼓鼓的脸颊道：“现在漠北蚊蝇多，成天闹个没完，得都走了，你我自清净过自己的日子。”
听霍随风这么说，笑娘便想起今日太后召唤褚家人入宫的深意，便说：“太后近日传了爹爹和我进宫，便是希望你能阻了皇室迁往洛安……”
随风拉着她入了屋子，让她在软塌上歇息。他接过寒烟递过来的小紫砂茶壶，对着嘴儿品酌了一口，然后道：“我为何要阻？既然萧月河决心力挽狂澜，为大秦尽忠，止了战乱，便要给萧卿一个立功的机会。”
笑娘沉默了。她总不能挑破了说，这也是你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啊！要知道在原著里，萧月河与霍随风，各自拥立了傀儡皇帝，借着乱世纷争，各自打下江山，最后二雄对决，霍随风棋高一着一举登顶。
一路来的权谋算计，让人觉得心惊肉跳，升级流好看得不得了。可是霍随风如今明显是要窝在漠北当土皇帝，对于中原的纷争冷漠到了极致，更无称帝的野心。
这让笑娘说什么好？碰巧的是，笑娘也没有当皇后娘娘的心思。她刚来这个世界上时，不过是求得免于惨死的下场。而如今她也只想圆了当妈妈的梦，然后将脑袋扎进沙堆了，对于身边的某些事情，假装避而不见。
一句话，便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随风既然无意去逐鹿中原，她也不想给他摇旗呐喊助威，只是萧家若是真的顶了霍随风的命数，将来掌控中原，依着萧月河的心胸，能容得下霍随风吗？
霍随风似乎看出了笑娘的担忧，放下茶壶，替笑娘剥着橘子，然后道：“放心，我心中有数。你只管做自己喜欢做的，我绝不会叫你颠簸度日便是……”
而霍随风也将自己的意思告知了岳父褚慎。褚慎是个急着还乡养猪的人，自然也很欣赏女婿权谋在手时的淡然从容。
按理说，霍随风可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但他毫无阻止皇帝离开的心思，恪守臣子之道，实在是难能可贵。
相形之下，萧家人不断逼着太后和年轻的幼帝表态，就显得吃相有些急切了。
如今在朝的老臣，大半都是先帝爷培养出来的。先帝注重私德，臣子们行的也都是周公之道。谁也不傻不瞎，怎么会猜不出萧家急吼吼地要将皇室迁往洛都的小算盘？
在太后领着幼帝在先帝的牌位前哭诉一场后，老臣们中有人忍不住在朝堂上开口指骂萧家父子狼子野心。
据说都在气头上，越发口不择言，朝堂上当时吵得翻了天，如同市井泼皮对骂一般。最后双方竟然动起了手，出身教养都被扔在一边，萧月河一拐杖将个老臣的脑袋开了瓢，鲜血直流。
幼帝不足以震慑驾驭臣子，坐在宝座上只往后缩。太后一个女流之辈在帘子后面喊着住手也无人肯听。
褚慎等中立的臣子不得不上前拉架。官靴、官帽甩得到处都是。
现在在大臣们背后理论里，不表态的崇正郡王反而声誉要好上许多。
虽则这位郡王小气抠门些，让满朝文武吃了一个多月的萝卜。可在大是大非上，绝对恪守为人臣该有的尺度。哪里像萧家人，刚刚掌握了军权，就妄想左右皇室，逼得太后在灵前哭诉？
萧老天爷在朝堂混战的当天夜里，便将儿子和孙子叫到眼前申斥。
尤其是对着萧月河，更是严厉：“你父亲向来目光短浅，你怎么也跟着糊涂。如今军权虽然在我们萧家的手里，可是阵前损耗得也厉害，就算一时击退了蛮夷，也不敢说能固守江山。既然太后不愿，便让太后与圣上在漠北就是了，何必急于一时，落人口实？”
萧昇此时也是满心懊恼，今日在朝堂上，他在混战中被人打到了眼窝子，半边脸都是紫，只一边覆冰袋一边道：“儿子原以为将圣上迎回洛城，那崇正郡王必定反对，他因为迎圣驾太倨傲，原本在臣子里的口碑甚差，只要他有拦截万岁之意，必定要被群臣谏言，到时候我们迎回圣驾，就是免了霍随风这等子外臣的狼子野心……可谁想……”
萧衍知道儿子没说的话，谁想到那霍随风竟然跟他老丈人一般，无欲无求，对于这种能改变国运的事情毫无阻拦之意。
甚至有人亲自赶往郡王府，游说着小郡王留下皇室时，他都能四两拨千斤，领着来人去参观他老丈人在郡王府里新砌的猪圈，许诺过年时分猪肉给诸位同僚品尝。
原本是该是与萧家抗衡对峙的王爷，走起了田园风，可不是显得萧家有些急火火了？
说到底，这其实也不是儿子和孙子目光短浅，实在是霍随风大大出人意料，竟然皇权在手，却不知把握，叫人摸不清路数。
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萧家既然起了头儿，就要硬着头皮走下去。不然的话，依附与萧家的臣子们便会觉得萧家软弱，不值得追随。
在朝堂连闹了几场以后。萧衍拄着先帝也赐下的雀头长寿手杖，亲自上朝请示太后，痛哭流涕陈述萧家历代为国建功的子弟们，表示萧家的忠心无二，同时也是陈述了皇室久不在中原，会造成百姓人心浮动的种种弊端。
到底是姜还是老的辣，萧老太爷的一番陈词，让闻者落泪。
最后一直没有表态的崇正郡王终于被感动得开了口，命人拿来了地图，呈给太后与诸位臣子看，只说萧老太爷所言极是，万岁一定要回中原稳固军心。
然而，洛城周遭平坦，若是战事有变，一旦被攻击，只怕难以回旋把守，倒不如凤城来得稳妥些。
这凤城乃是笑娘的老家，地处偏北。但好歹是入关了，跟漠北也隔着几道山。
说实在的，霍随风要是在萧家提出迁徙皇室之初，提出这等子建议，必定会被人倒打一耙，扣上不肯放皇室远离，狼子野心，居心叵测的大帽子。
可是现如今，朝堂上的臣子们吵也吵了，打了也打了，一个个都没了后劲儿。
这位王爷的清心寡欲，看淡权势也被群臣们看在眼中。好不容易这位郡王不聊养猪杀猪，总算是说了些正经的，诸位臣子们倒是认真考量了一番他的建议，纷纷点头。
可是萧月河却是看着地图微微皱眉。
别人不知，可他却知霍随风这几年里在漠北做了什么。打着给他师姐开通河道的命运，将不靠海的漠北硬是挖出了一道通往海线的内河。
虽然凤城不在漠北，可是霍随风的大军只需要借着漠北开凿引入的内河，便可以绕着海路一日到达。
这皇室……他妈的岂不是还攥在他霍随风的手心里？
小子装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竟是在这时耍弄起了心眼！
可是这话又不能在朝堂上明说，毕竟这些日子来，人家崇正郡王可没有说过一句扣留皇室的话来。
他此时开口，就是栽赃忠臣，暴露萧家才妄想掌控皇子的狼子野心。
最后太后开口，应承下了霍随风的谏言，皇室迁都关内，暂时落脚在凤城，待得中原平定，再返回故都。
小郡王在关键时刻，平定了朝廷的争端，为老臣们赞赏：“不愧是先帝爷赏识的外疆王爷，为人淡泊名利，而又忠心皇室，堪为大秦的脊梁！”
为了表彰夫君能干，笑娘特意命厨下酱了一大锅脊骨，以形补形。

第135章
漠北临近西域，各种来往商队甚多，各种香料齐全，骨头酱的也甚是入味，红彤彤的油亮表面，咸淡正好。
寒烟给主子们递呈来两根银管吸食骨髓。为了解腻，厨下还用时鲜的蔬菜切丝，淋了芝麻咸酱，另外还有两蒸笼热腾腾的栗子面小馒头，里面是笑娘爱吃的红枣馅，配着红虾吊的冬瓜芙蓉汤吃。
服侍着大秦的脊梁啃吃脊骨后，笑娘也一口一口吃得香甜。
许是腹内的孩儿月份渐大的缘故，笑娘越发能吃。可是吃完半笼的馒头，就被随风撤了盘子。
“不能再吃了，前些日子郎中有交代，若是后几个月吃得太多，胎儿大了，生产时便难了。”随风看着笑娘还想再啃骨头，温言劝道。
古代社会没有剖腹产这一说，更没有无痛分娩，所以生产就是道鬼门关。
果然随风这么一说，笑娘意犹未尽地止住了，任着他用皂角温水给自己洗了手后，便跟着随风在府后的花园子里散步，好消一消食。
跟其他忙得鸡飞狗跳的臣子相比，崇正郡王简直清闲得无所事事。
这几日，虽然皇室和一干臣子忙着迁都凤城，可是却跟霍随风没有多大的关系。
毕竟有萧家一家子能干的臣子，他这个外疆之臣就不必掺和，免得抢了萧家的功劳。
但是迁都是需要银子的，虽然萧月河不欲霍随风出风头，却希望他能掏银子尽一尽忠心。
所以今天上午萧世子领着四五个老臣，破天荒地来到郡王府上，一坐就是半天。
笑娘没有露面，但是听在前厅伺候的仆役言，萧世子带来的那位姓盛的幕僚很厉害，引经据典头头是道，一副郡王不拿钱就是不敬君上的败类的意思。
而郡王一直默不作声，也不叫仆役奉茶，只任那幕僚和一干老臣们说得口干舌燥，才不急不缓地脱了自己的外衣，露出笑娘先前在战事给他改的旧里衣，胳肌窝开裂的地方居然还有块补丁。
郡王这一开口，就是苦海滔滔，回不了岸。他只说漠北连年来的战乱，军饷都需的自己府里的妇人节衣缩食，算计着来。这件衣服，乃是他夫人亲手改的，缝缝补补，一直这么穿用。
皇室来漠北逃难，修缮各处的府宅，安置一众贵人，哪里不得他出银子？如今漠北已经被榨得没有油水，他这个堂堂郡王都穿带布丁的衣服，更何况是地方百姓？
最后霍随风说到：“我漠北臣民虽有侍奉君上的心，却已经鞠躬尽瘁，拿不出足够的银子，还请诸位到别处想想折子吧。”
因为这些臣子们乃是清晨朝会后，被萧月河拢到一处突然来袭的，谁也不好说郡王是故意穿旧衣卖惨。而且他当初在军营里旧衣撕裂的事情，乃是当地百姓尽人皆知的事情——郡王的夫人会过日子也被郡下的那些妇人们争先效仿。
这样一来，总不好叫破落户继续出血吧！
可是萧世子的幕僚盛先生，却不急不缓，拿出了一本账，上面记录了漠北王府与洪家船队的往来记录，按照这等子记录，王府可是不缺钱呢，堪称富可敌国。
一时间众位大臣们不由得眼热，嘴酸了起来。
霍随风却是言露讥讽，只说道：“世子爷请的这位先生可够心细的，我府里的账房可能都没有您记录得这么清楚，不过还请这位盛先生搞清楚，本郡王从来不做生意，只不过内人善经营，便将自己的嫁妆做本，跟洪家商行入股做了生意。她是赚是赔，本郡王从不过问。如今看你这账本，内人应该是赚了，只是收刮妻女嫁妆的事情，本郡王可没脸做……盛先生看面相也不是吃软饭的，我奉劝先生，以后也万万不可这么做，不然的话……会娶不到女人的！”
这话一出，那位年轻的盛先生面色就变得难看了。据知情人言，盛先生并未娶妻，家里似乎只有一个妾，后来也跟人跑了。他孑然一身，似乎也无娶妻的打算。
说完这句后，郡王干脆也不给脸，只说要吃饭了，府里只有萝卜汤，就不留诸位了。于是悉数将他们哄撵出去了。
笑娘觉得霍随风尽显小家子气，所以俩人在院子里散步时，便说起这件事：“不过是要银子，多给少给，我们自己便可做主。哪有万岁搬家，我们却一毛不拔的道理？多少给些，大家面子上也好看些……而且那衣服我一早，就让你扔。你怎么又穿”
她做惯了经纪人，凡事都要给彼此留着三分的情面，这样日后办事才好留下斡旋的余地。
可是霍随风却斜眼瞪了她道：“你亲手做的，我哪件扔过？幸好今日穿了，正好卖惨……若是太后派人来，自然是给面子，可今天上午来的都是些个什么东西？给他们脸！”
笑娘仔细一想，今日前来要钱的组合cp的确是搭配不当。萧世子跟霍随风一向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而盛轩严格意义上讲，是她的前男友。这么眼巴巴的来管霍随风这个大醋坛子要钱，能要到才怪。
枉费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怎么尽是做糊涂事呢？
结果笑娘出声问这一点时，霍随风冷哼道：“要钱是假，来看人倒是真的。他们拿出这账本，既有王府的产业，也有你的私产原本是要跟夫人您对质的。”
这对账可是细致活，若是笑娘肯出来，少不得得兑上半天。那两双狗眼应该能过足了瘾头看一看隐在府里的梦中情人。
想的这，霍随风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的女人都大了肚子，却依然招蜂引蝶，这样的桃花风水该如何去解？
笑娘倒不觉得那两个人是这样的心思，只觉得是霍随风小气爱吃醋罢了。
她只笑笑道：“太后和皇上如今没有钱，我们出钱是避不得的。不过这等子事情，谁却也不好强出头，萧世子人若是再一味认定我们王府有钱，那我便带头义捐些嫁妆出来，只不过各府的夫人们也得皆响应起来，那位申阳郡主能出多少，我便出二倍便是，只是这钱可不能归萧家来管，还要郡王请奏万岁，委托户部一位可靠的老臣监理……”
如此一来，众人拾柴火焰高，谁也说不得崇正郡王小气，一毛不拔了。
霍随风摆了摆手道：“你那点子嫁妆够干什么，你想出多少充场面，公中填补就是了。”其实萧月河拿来的账本里大半都是霍随风与洪家私下里的买卖。漠北的霍王爷，有钱着呢！就是铁公鸡一只，除了自家媳妇，舍不得给别人花！
第二天霍随风便这么请奏了万岁。此话一出，满漠北的贵妇们又是三五成群，一起往郡王府来涌。
领头的几位夫人，不甚客气，只问县主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明白将她们这些个妇人捎带上，让她们出银子。
这次笑娘特意带了乔伊一起接待这些个妇人。
乔伊的特长算是得到了发挥，只斜眼瞪着一同来的申阳郡主的表侄女卫夫人道：“这还得去问问卫夫人的表姑母，朝中缺钱，那也是爷们的事情，她表姑母的儿子萧世子领着府里幕僚，眼巴巴地查我姐姐的嫁妆私账，大有一副不拿出体己钱，便是不忠不孝的架势……我姐姐还怀着身孕，孩子还没生呢，这安身立命的体己钱便要舍去了大半！怎么的？漠北只有我姐夫一人尽忠爱国，诸位夫人就不支持自己家的夫君尽忠了？”
接下来，笑娘一语不发，乔伊一顿尖酸挖苦，将萧家奚落得够呛，一看也是怨气十足的光景。
其他夫人这才闹明白，原来这妇人捐嫁妆的风潮，竟是萧王府开的头。于是在乔伊的尖利的挖苦嘲讽声里，声讨大军连糕饼都没脸吃，一股脑地转移到了萧家去了。
申阳郡主领着儿媳妇齐司音少不得要安抚众位夫人的怨气。只是这事情已经过了朝堂，霍随风拱着申阳郡主起头，她就算割肉，也得意思意思。于是众位夫人倒是在一起商量出个数目章程来，约定谁也别充了富户，只拿出个还算过得去的数目，给自家的老爷们充了脸面就是了。
只是齐司音的母亲是继母，她原本就私产不多，拿出来充脸面的数目实在是不好看，申阳郡主少不得要替她填补些，可是也觉得这木头方才一句话也不帮衬着她这个做婆婆的，只听笑话一样。这样的儿媳妇笼络不住儿子，生不出孙子，又无私产撑场面实在是叫人生厌。
待夫人们散去后，少不得寻了借口申斥了齐司音一番。齐司音也不言语，待申阳郡主出够了怨气，才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只是出门时，正跟萧月河打了个照面。齐司音只低头福礼，一句话都没有跟夫君说，便走了。如今这二人，乃是相敬如“冰”。
申阳郡主见儿子萧月河来，绷着脸问：“平白无故，你上霍家打什么秋风？累得满城的夫人都到我府上抱怨，只恨不得吃了我们萧家的女眷才解气。”
萧月河知道白日府里的情形，恨恨道：“那个霍随风，私下勾结商贾，聚敛钱财，却将这些个往他的妻子身上推，拿了嫁妆做筏子，打起满城夫人的秋风。笑娘嫁了这般没有担当的，将来可如何是好？”
申阳郡主气得将手里的暖炉扔在了萧月河的脚边：“醒醒吧，都快生孩子的妇人了，你还想她作甚？你老娘和媳妇被搜刮了油水，你却心疼她？原本逃难时，各府的私财带出来的就不多，如今被你闹的这一出，各府都出了血，怨气可要冲上天了！他崇正郡王府不跟着去凤城，自然不怕得罪人。可我们萧家可还要与百官打交道，我日后参加个茶会，还要被人暗地里给白眼，这日后，叫我如何出府去？”
萧月河微微皱眉，冷哼一声道：“不过是出了些银子，母亲您也是想得太重了些！待我们萧家收复了失地，让她们收回田地店铺，自然是感激我萧家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给母亲白眼？”
申阳郡主也是乏了，只挥挥手让儿子退下。
如今，她真有些后悔，没有让萧月河娶了褚家的那位大小姐。她的表侄女卫夫人私下里跟她讲了笑娘应对各府夫人们的情形，那叫一个稳坐钓鱼台，不慌不张的，可比她现在的儿媳妇齐司音有气场，有心计多了。
当初以为这姑娘是个小妇生的，丑闻一旦爆发，夫家必定被拉入泥潭。她的儿女也不得翻身。
可是这褚家的大姑娘命好，几番能淹死人的风浪，她都是无惊无险地度过去了。而且又是旺夫旺父的，眼看着那崇正郡王从一个无根基的孤儿，混成如今能跟萧家分庭抗礼的光景，当真是戏折子一般。
如今数载，自己儿子还满心是她，书斋里也挂着她的画像，简直不能让外人看。若是当初月河娶了她，这萧府的嫡子应该都能满地走了……
想起那个话越来越少的儿媳妇齐司音，申阳郡主的头越来越痛。所谓的大家闺秀，在这乱世里有个屁用，还不如个市井里出来的姑娘干练管用！
一场捐银子的风波，总算是这般过了场面。皇帝有了些许的盘缠，也可以稍显体面的出行了。
据说凤城那边没有像样的行宫，万岁的落脚处，也得萧家费心打点。好在那位靖王很是大方，愿意出银子替万岁建行宫，据说他的独女沈蓉也出现在了凤城，替父行驶接驾事宜。
霍随风将一群人送到了城门口，便借口旧伤复发，不肯再相送，无事一身轻地打道回府了。
可是这漠北也有舍不得万岁走的。漠北王霍山一想到自己捐了黄金龙椅，却没有留住真龙天子，顿时扼腕连连。
他虽然名义上的漠北王，可是实力却不如霍随风，原想着走一走国之正统的路线，逢迎皇室，稳固自己在漠北的根基。哪想到太后和小皇帝拿人东西却不办事，椅子没坐热就走人了。
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不由得夜里时怅惘着彼此抱怨了一番。霍山少不得又找出公孙琴留下的那本子预言“烧饼歌”来回翻看。

第136章
可惜除了最初的几件时事有些贴合说中外，其他的语句都是牵强附会，并不贴近。
厚厚的一本烧饼歌，似乎已经成了废纸一堆。
不过崔氏倒是在其中的一句里品酌出了味道，只点了点那预言一代巾帼——靖王之女的那一句道：“别的都看不出什么，可是此女着实是个人物。据闻虽然是女子，却能文能武，替她父王出谋划策，如今她人在凤城，替靖王主理接驾，想来更是大出风头。”
霍山听了这话，气得哼了一声，若不是霍随风不争气，没有留下万岁，现在在漠北出风头的应该是他漠北王霍山才是……
崔氏这时倒是想起一事，直问夫君：“老头子在西园里不行了，直嚷嚷着叫郎中……”
那霍岩雷被儿子霍山囚禁后，完整地体会了一遍庶子霍山缺衣少食的童年。三餐不应时不说，大都是厨子剩下的馊汤冷饭。霍岩雷一向锦衣玉食，娇惯的肠胃哪里受得了这等苦楚？
再加上他心爱的儿子都被这狼子所杀，一时心中愤恨，终日破口大骂，肥胖的身子，如同瘪了气儿的皮囊，瘦得包了骨头，终于一病不起。
霍山听了却浑不在意，只低语道：“我若弑父，必被天下人唾弃，可是父亲病故，乃是天数命定，非你我能挽回的，让西园的守卫看顾着，若是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便让霍家的亲友来见最后一年，也免得有人说我心狠手辣，杀了亲父……”
崔氏知道这事关夫君清誉，连忙记下，准备找个年老有经验的侍卫去，专门吊住家翁的最后一口气。
可叹霍岩雷在漠北称雄半世，却因为当初弑杀了德高望重的兄长霍岩霆而被族人不齿。
现如今，他的庶子有样学样，将老子囚禁，族人也没有出声的。只是当接到霍岩雷快死了的消息时，族里派出几个叔公辈分的去请示崇正郡王，要不要一同去看一看。
崇正郡王却道：“我父王生前最疼爱他这个弟弟，可惜父王离世后，他这个当弟弟好像都没有好好祭奠王兄，为了不让兄弟在九泉之下生了罅隙，不如趁着叔父还有口气，请他老人家祭奠下我父王的牌位吧……”
那几个族人一听就明白，霍随风这是要在老漠北王的灵前提审叔父。
他们将这话带给漠北王霍山时，霍山却不乐意了。虽然父亲的确犯下弑杀兄长的事情，可是对外宣称那霍岩霆乃是因病亡故的。
这是遮掩家丑该有的体面。
可霍随风搞了这么一出，岂不是向世人彰显父亲当初谋取了伯父的王位，那他现在这个漠北王不是也不够名正言顺了？所以灵前谢罪，万万使不得。
霍山是一口回绝，决不让自己的爹临死前去众人的面前丢人现眼。
可惜，霍随风却是笃定要让自己九泉之下的爹亲眼看到凶手俯卧灵前的一幕，所以亲率大军压城，“恭请”霍岩雷去祭奠亡兄。
霍山压根没想到霍随风会翻脸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要知道皇上刚颁布下圣旨，赞许他漠北王仁义良臣啊！
结果万岁刚走，龙椅还没有凉呢！霍随风就前来逼城，岂不是要犯上作乱，打皇室的脸？
可是霍随风压根不在意那个。皇室搬迁且一对的挠头事呢，岂会关顾漠北霍家的内务？
以前他不得动漠北，是因为有大秦皇室的压制。而如今皇室自顾不暇，若不趁此机会统一漠北，更待何时？
霍山虽然是庶子，却也是霍岩雷的儿子，体内流淌的都是蛇蝎的血液，不铲除蛇蝎，岂能高枕无忧？
所以霍山拒不交出父亲，正中霍随风的下怀，于是出兵城下，师出有名！
霍山并非有骨气之人，实在是审时度势的高手，一件霍随风如此蛮横，立刻提出交出父亲，可是霍随风却不肯了，只说恭迎叔父，要亲自入城才显至诚。
一句话，交爹也晚了！
一座破城池，困了三天三夜后，城门终于打开了，只是前来恭迎霍随风入城的人群里不见霍山夫妻。
后来才知道，他们顺着烧饼歌里记录城池秘道，遁逃了。
公孙琴前世里主理城中的巡防，发现了许多成立霍氏祖先修筑的密道，许多连霍随风都不知。公孙琴将秘道画出，一并给了霍山夫妇，彰显自己的能耐，没想到最后便让这霍山夫妇可以仓惶逃走了。
霍随风积蓄多年，终于打入了主城，恢复了霍氏嫡系正统。
当天夜里，霍岩雷被霍随风亲自拖下了床榻，押入了霍氏的宗祠。
笑娘没有去，霍随风说她怀孕，不宜见血腥。据后来孟奎说，霍随风用了一盆肉糜祭奠了亡父。
笑娘没有听完，就练练挥手叫他出去，孕吐不止。她甚至怀疑自己先前猜测霍随风乃是穿越人士的想法了。
若真是“他”，深受现代法律意识熏陶的人，怎么会这般的冷酷血腥，仿佛霍岩雷真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不过霍随风也算是顾及霍家的颜面，对外宣称霍岩病故在了哥哥的灵前。
漠北风云突变，很明显是崇正郡王不顾朝廷的册封犯上作乱。
可是显仁太后权衡利弊后，压下了一帮子谏官弹劾霍随风作乱的折子，让万岁下诏，恢复霍随风漠北王的封号。
至此，漠北王霍随风一统漠北故地，终于可以腾开手清扫一杆子北胡作乱的部落，稳固后方。
笑娘如今已经是漠北王妃，但是因为快要临盆，就连漠北王的册封典都跟着一并延后。
依着霍随风的意思，待笑娘临盆后，再补办也不迟。
而就在这时，凤城那边闹出了大乱子。
当初皇室搬迁，便紧着公卿先行。有许多臣子的家眷并没有跟着一路前往。
萧府的家眷为了彰显大度，并没有抢着第一批前行。
可是就在第二批人马开始出发时，却在半路遇了匪徒，许多的亲眷都被匪徒冲散了。有些人隐藏在了路旁的杂草石堆里，被后来前来应援的官兵走到。可有些人，似乎被匪徒劫掠了，怎么也寻不到了。
而萧月河的正妻齐司音赫然在失踪的名单了。
只是这事刚出的时候，萧家人想要遮掩家丑，只对外宣称齐司音被吓病了。
可是没有两日的功夫，谣言便散布满凤城。据说是被萧世子几个正得宠的妾故意宣扬开来，压都压不住。也就是说，齐司音就算被救回来，也只有自裁以证清白了。
笑娘听得唏嘘，觉得满萧家，只齐司音这么一个冰壑玉壶一般的人物，竟然落得这般的下场，真是叫人心生叹惋。
眼里着快要临盆，笑娘反而更要勤走动了。毕竟自己亲自生产，骨盆若没气力，可不行。
漠北王城之后，有一座小山，山上盛产桑树，所以有许多的养蚕，缫丝的小作坊。
而王府自己的蚕坊也在山上，所以闲来无事时，霍随风便微服轻装，陪着笑娘去山上走一走。
如今的王城附近，可清明了许多。陷入战乱甚久的百姓迎来了难得的和平期。
那小山乃是城中富户们皆爱的踏青去处，一路上沿途摊贩不断，还有各色的美食可吃。
笑娘一路上闻到香味便停下来，不敢多吃，品一品味道也是好的。于是这林荫山路上，便多了道亮丽的风景。
只见一位身材纤细，却腹部隆起，穿着宽松长裙的艳姝美人，时不时从马车上下来，双眼生辉地看着摊位上的各色小吃，品尝个不停。
而在她身旁，则是位高大英俊的青年一脸宠溺的看着这位大肚的美妇人。一看便是夫妻琴瑟和鸣，恩爱得很。
笑娘对这一路的小吃驾轻就熟。因为先前来过，对于一家小摊上胡椒羊蹄赞不绝口。
那在老汤里卤得煮得烂软入味的羊蹄子，被捞出剃下筋肉切碎后，配上细碎的青菜葱丝胡椒，再夹入酥脆的芝麻薄饼里一咬，好吃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儿。
笑娘上次吃完一次后，念念不忘，这次特意让一直忙于政务的漠北王也跟来，吃一吃羊蹄筋肉的夹饼。
看着笑娘眉飞色舞的形容，霍随风忍不住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贪嘴好吃？”
笑娘低头剥着一颗柿子，可是嘴角的笑容却慢慢消淡了些。
她自从来到了古代，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后，对于吃，一直有着旺盛的需求。几乎每餐都能吃出舌尖上的配乐，吃得虔诚而投入。
她讲究吃喝这点，全家人都知道。
不过身在现代的吴笑笑，绝对是在吃食方便清心寡欲，不太讲究的快节奏职业人。
有时候带着艺人走通告时，不过是一桶速食面而已，后来坏了胃以后，更是有许多的不能吃。现在回想起来，真有虚度光阴，追求不知为何之感。
而随风的那一句“她不讲究吃喝”，却不知是从何感慨而来。
不过她又是下意识地没问。只是将手里剥好的柿子递送到了随风的嘴边，让他咬一口。
就在这时，羊蹄的摊位也到了。
孟奎走上前去要了两套夹饼。
可就在这时，突然不远处传来妇人的哭喊声。孟奎让侍卫们在马车边守着。
他领了几个人便直冲到了一处山坡之下——原来是有扒手行窃，偷盗了一个妇人，她的丫鬟还挺彪悍的，竟然抱住了那小偷的腿，不让他走。
那小偷恼羞成怒，便伸腿去踹那丫鬟。而一旁的妇人见状，捡拾起石头去砸那小偷。
孟奎上前便将从怀里掏出匕首的扒手一个反手拧住。然后让人捆了后，再问妇人缘由。
今日的阳光并不浓烈，可那妇人头上戴着兜帽，头压得低低的，只让那丫鬟开口，待从扒手的身上搜到了钱袋子后，伸手接过，低声道谢便要离去。
可是就在这时，笑娘坐在马车上顺着窗口往山坡下望，正看见那妇人的身影，只觉得莫名的眼熟。
可巧有风吹过，正将兜帽吹落，笑娘一下子便看清了她的侧脸，不禁失声叫道：“齐夫人？”
那妇人虽然身着寻常人家女子才穿的青布外衫，浑身毫无珠光宝气可言，可是那幽兰一般的气质，正是昔日京城的才女司音无疑。
齐司音被笑娘认出，不由得加快脚步，想要下了官道，却被孟奎一把拦住，不让她走。
笑娘见她不欲相认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凤城那边，遍寻夫人，夫人缘何不认故人？”
齐司音心知无法隐瞒自己的行踪，不由得脸色苍白，呆立原处、
而她的忠仆丫鬟佩琴不由得双膝跪下冲着笑娘求情道：“都道县主心慈，可否只假装没见过我们主仆二人……我小姐被奸人构陷，毁了清誉，若是此番回去，便只有自缢成全萧府名声，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县主大发慈悲。”
原来谣传齐司音被盗匪劫走的乌龙祸首，便是莫家二房的那位嫁入萧家的小姐莫迎岚。
她当初因为有几分肖似笑娘，得了萧月河的宠爱，怀下了女儿。可也应为坏心眼被萧月河厌弃，连自己的亲女都不得教养，归在了齐司音的名下。
不过后来，萧月河出征迎战南夷，因为战况凶险，满府的妾室都不肯随军。只有莫迎岚得了祖父莫老太爷的提点，咬牙主动请缨，跟着去了前营。
如此一来，等萧月河得胜回转时，莫迎岚已经再次珠胎在怀，又生了个儿子。
女儿被齐氏抱去也就罢了，儿子怎么能再让人抱走？
而且莫家这几年水涨船高，莫迎岚不肯屈于妾室的地位，自然是耍动不少心思。
当初半路遇劫匪时，齐司音为了保护府里的庶子庶女，吩咐着她们几个妾室领着孩子躲入树丛，而她则带着丫鬟将一箱子珠宝推到山坡上，准备倾倒下去，吸引盗匪的注意力。
就在她推时，主仆二人突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下去，一路滚落山坡，掉入了水中，当时佩琴回头看，推人的正是莫迎岚身边的丫头。
幸而齐司音主仆二人早年曾寄养在乡间的外庄，学过泅水，这才逃过一劫。
可是当她跟丫鬟佩琴挣扎上岸后，一路寻人才知，她被盗匪劫持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齐司音静默着思索后，决定典卖身上的首饰，一路匿名寻了一处情景之处隐居起来。
没想到，却遇到了漠北王夫妻。

第137章
虽然齐司音想得甚好，可这一路的辛酸却是以前在深宅子里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脚下磨了血泡不说，典卖首饰的这些钱也需要精打细算。
好在佩琴是穷苦出身，并非一无所知的家养奴才，主仆相互扶持，这才能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这里。
可没想到的是，却在这里遇到了盗贼，害得主仆二人差点尽失家当。更没有想到，她们会巧遇漠北王夫妻，又被笑娘认了出来。
想到如果小姐回去，只能为保全萧家的名声独自赴死，小姐的夫君萧月河恐怕也只会袖手旁观，佩琴忍不住悲切跪伏在地，恳请笑娘假装没有看见，放过她们主仆二人。
齐司音想将佩琴拉拽起来，可是那手也没有气力……这世上再无疼爱她的亲人了，佩琴便如她的姐妹一般。如果可以，她一人返回萧家便是了，如果漠北王肯放佩琴走便是最好的……
想到这，她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可是身为齐家嫡女的自尊心，不容她像市井妇人一般，在情绪崩溃的时候嚎啕大哭。
笑娘还真不知道齐司音被莫家迎岚构陷的细节。听了佩琴这么一说，再看那脸色苍白，也强忍着没有歇斯底里告饶的齐家小姐，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她不好做主。毕竟她的夫君与萧月河同朝为官，就算关系不好，可若私放了萧月河的夫人，被传扬出去的话，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于是她不忍心再去看摇摇欲坠的齐司音，而是便转头望向了霍随风。
霍随风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顾忌，当他看出笑娘似乎对齐司音抱有同情时，便在佩琴哭诉后淡淡道：“你们妇道人家，独自行走只怕会有诸多不便，不知你们要去哪，莫如本王派人护送你们便是了。”
齐司音似乎也没有料到漠北王竟然如此宽仁，并无送她们回去的意思，不由得惊诧抬眼。
霍随风却不再多言，只跟孟奎低声吩咐几句，让他安排人送这主仆去想去的地方。
笑娘想到她们的盘缠不够，便又吩咐寒烟还给了她们主仆二人一些银票。
齐司音这次深深朝着漠北王夫妻鞠礼，然后起身准备离开。可是没走几步时，却又停了下来，转头轻声道：“萧家往来人事繁杂，我无意中听见靖王之女沈蓉似乎对贵府的事宜甚熟，县主马上就要生产，诸事都要小心……”
这话说得就有些没头没脑了，霍随风听得皱眉，可待再问，齐司音却闭口不谈了。
这位小姐婚前还算温婉，婚后却日渐变成了闷嘴的葫芦，对任何人都无太多的话讲。霍随风看问不出，便也不问，只是原本是想让孟奎安排侍卫送，这次却让孟奎亲自护送上路了，且看这一路上，若是齐司音再说出什么要紧的，好让孟奎及时派人传话回来。
待得齐司音主仆上了孟奎临时雇来了车马离开后，笑娘忍不住道：“这位齐夫人并非妄言之人，她定是在萧家时听到了什么，才会有此一说。”
这个沈蓉可是原著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与霍随风的其他红颜不同，乃是有身家，又有本事的一位。也是她主动倒追的霍随风，过程热情奔放，不容得人拒绝。只是在这一世里，沈蓉似乎跟霍随风并无交集，怎么就想起了要害他的夫人？”
这么一想，手里刚买的羊蹄夹饼都没有心思去吃了。笑娘低声道：“有些困乏了，还是回府去吧。”
霍随风却道：“都已经来了，何必因为几句不相干的话就败坏了心情，其他的事情皆由我，你只管放心。”
说话间，马车已经顺着平缓的盘山路上了后山。
因为山上有王府的养蚕坊，以前的几代漠北王妃喜欢来这里亲自为蚕丝染色。所以还有供贵人休息一处院落。
这里挨着山，放眼望去一片幽静。园中引入溪流，顺着切割成一半的竹管潺潺落入池中，果然是幽静得很。
笑娘觉得困乏了，霍随风便陪着她小憩一会。
这处休憩的卧室里都是老漠北王妃留下的旧物。
因为霍岩雷的妻妾皆不爱上山纺织，这里倒是难得地保留了老王妃健在是的样貌。比如笑娘和霍随风枕着的一对瓷枕便是随风母亲的遗物，表面裹着厚棉的锦缎，枕骨上雕刻的深浅不一的花纹，镶嵌了不同的玉石雕琢，很是别致。
笑娘走了一路，吃了一路，此时血一股脑地往胃袋涌来，躺在霍随风的身边，不消片刻的功夫便浅浅入睡了。
只是意思渐渐往下沉时，只觉得后脑枕着的枕头似乎是要将人的经历一股脑地抽进去似的，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离了……
这梦境似乎一层套着一层，她似乎穿过了无数幽暗的房间，终于在一处透着亮光的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房间内似乎有人在说话：“怎么办，她总是不醒，你和她的离婚手续究竟能不能办成？”说话的声音很娇柔，却透着等待了太久的焦虑。
“我有什么办法，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如果急于撇清的话，岂不是要让觉得我太薄情寡义了！网上的骂声能淹死人，你能不能别逼我了？”
紧接着，又有一个男声响起。吴笑笑费了好半天才想起，这两个恍如隔世的声音分别是白绮语和曾凡。
吴笑笑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听到这对狗男女的对话。看来曾大明星，以旧换新的婚姻业务受到了阻挠，小三白绮语有些急不可耐了。
“吴笑笑是你的克星吗？明明离婚的一切都谈妥了，她却偏偏出车祸成了植物人！难道她不醒，你就一辈子办不了最后的离婚手续了？”白小姐似乎不再小鸟依人，话语里透着败坏的急切。
“够了！因为你，我的公众形象已经大受影响，现在我来医院探视妻子，外面有一大推的记者，正好可修补一下我的形象，你却偏偏要跟来，刚才又被记者看见，真不知明天的网络上又会传出些什么难听的来……”
“这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得罪了掌控媒体的sy集团的高层，他们才处处针对你的……我爸爸不是说了，只要我们结婚后，他会想办法将你重新炒红，你还担心个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大手从吴笑笑的身后打开了大门。
吴笑笑诧异回头一看，却看到一张无比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脸——万年影帝申远棱角分明的侧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熟悉是因为他简直跟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霍随风一模一样，而陌生是因为他的脸色苍白，似乎很长时间不见阳光的样子。高领的黑色毛衣衬得他下巴锋利瘦削，笔直的长腿被合体的黑色裤子衬得更加修长。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壮的安保公司的雇员，这些人似乎都对吴笑笑视而不见，径直穿行而过，走入了病房中。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出去吧。”几个安保人员对曾凡和白绮语下了逐客令。
曾凡虽然先前下定了决心要离婚，可是吴笑笑出事这么久来，看着跟她没有什么关系的申远，放下了自己所有的演艺事业，帮着吴笑笑的母亲胡女士忙前忙后的，不能不叫人生出疑窦。
曾凡渐渐品酌出别样的意味。
他甚至怀疑，吴笑笑才是先出轨的那个，出轨的对象正是眼前的申远！还什么为了他付出了所有的心血？她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申远，他怎么半点没有察觉？
现在申远莫测高深地立在病房门口，让吴家请来的安保人员哄撵着自己出去，显得申远才好像是病榻上那女人的丈夫一般。
无关爱与不爱，曾凡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受到了深深的冒犯。
于是他忍不住跟立在病房门口的申远大声地吵嚷了起来。
拿着高薪的安保人员，手法娴熟而架起了吵嚷不停的曾凡，像扔垃圾一般，将他架起，扔在了病房外的走廊里。
白绮语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这么对待曾凡，只尖利着嗓门急急也追了出去。
申远走进了病房，对着一旁局促不安的两个小护士道：“从现在起，你们可以不必再来了。”
那两个小护士似乎想辩解什么，可是申远眉色不动道：“你们任凭着那两个人进来，威胁到了吴小姐的安全，不配领取高额的薪水，请快些离开吧！”
私下里的曾影帝，一如他记者面前高冷的模样。只将那两个小护士骂哭，便让另一位安保将她们请了出去。
他举步来到了病床前，伸手摸着女人嫩白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语气轻柔道：“笑笑，是我不好，让他们吵到你了……”
就在他伸手轻抚时，立在一旁默默看着的吴笑笑似乎觉得颊边如清风拂过，带着微微的瘙痒……
将笑娘从这混沌不堪的梦境里拉回来的，是院子外一阵嬉闹的孩童笑声。
蚕坊里织娘们的孩子都去了山上采桑叶，便在院子外的溪水边，一边洗桑叶，一边说笑，虽然孩童们被侍卫们驱散了，却还是吵醒了笑娘。
随风正立在窗前，举高临下看着矮墙外的孩童散去。
他转身看到笑娘醒了，青丝披散在香肩，眼里满是骤然醒来的仓惶时，便以为她做了噩梦，疾步走过去。搂住了她，摸着她的脸颊道：“是我不好，让他们吵到你了。”
一时间，现实与梦境重叠，竟然分不出虚虚实实。吴笑笑想起申远在病床前唐突且不合时宜的亲昵，忍不住给面前的漠北王一个嘴巴。
霍随风触不及防，没想到刚刚睡醒的困猫儿转眼间就成了母虎，只被打歪了脸儿，然后面无表情地转了过来，直盯着笑娘看。
笑娘一巴掌下去，听见了脆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便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呐呐道：“我一时睡糊涂了……”
霍随风伸手擎住了她的下巴：“说说，梦见什么，需得给我一巴掌？”
笑娘沉默了一会，纤指不由自主勾勒着瓷枕上的花纹道：“梦见我病了，躺在床上不醒，你……是跟我不相干的男人，随意摸我的脸……”
霍随风沉默了一会，突然俯身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道：“真的不相干？”
笑娘豁出去了，大声道：“起码在梦里……你不是我的丈夫……”
霍随风在笑，只是熟谙他的笑娘觉得那笑并未及眼底。他握住了她的后脑，不容她目光转移道：“既然是荒诞的梦，便忘了。只是你以后做梦时也别忘了，我是你的男人……醒不醒都是！”
有那么一刻，笑娘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入了梦，又或者她一直沉浸在一个长梦里，挣脱不开……
容不得她多想，霍随风便低头吻住了她，只放下了帷幔，虽然不能淋漓尽致，却也好好疼爱了一番胡思乱想的娇妻。
胡闹完毕，笑娘又在他的臂弯里迷迷糊糊地说着了。只是再醒来时，枕边无人。
笑娘伸了伸懒腰，闲极无聊，便坐起拿着身边的瓷枕把玩。
可是当她将瓷枕翻转的时候，突然定住了。
那瓷枕的底部，也镶嵌着玉石，都是按着人的头穴位置设置的，正反两面都可以枕，如果不喜欢按压的感觉，就可以枕光滑的那一边。
可是笑娘眼尖，一下子便发现那玉枕上镶嵌的玉石，竟然跟她出车祸时戴的护身玉牌一模一样——那玉牌是她的父亲求来的，据说很有名堂，所以吴笑笑一直带在身边……
没有想到，她竟然在婆婆留下的枕头上，再次看到了这块玉牌……
她突然明白，自己方才的梦境，也许正是因为枕着这块玉牌的缘故。而她也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虽然因为不知名的缘由，她穿越到了这剧本里，可是并不代表，她要一辈子老死在此处。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回到现实里去，毕竟现实里的她也许还没有死……
想到这时，她的肚子突然颤动了几下。
腹内的胎儿渐大，许是不满母亲的肚腹太小，最近，宝宝总是时不时要伸脚踹。而每当这时，笑娘都会深切地意识到，她的体内正孕育着一个稚嫩的小生命。
方才突然冒出的渴望回去的冲动，一下子被这突然的胎动冲得烟消云散。

第138章
笑娘忍不住轻轻地触摸着自己鼓出一块的肚皮，若是仔细看，那是个小小脚丫的形状。
肚子里的小东西一定是在伸懒腰呢！
再些日子，她便能与小东西见面了，也不知小东西长得像谁，是男娃还是女宝？
无论是男是女，她都喜欢。想起她曾经包过闺蜜的孩子，软软的一团，散发着奶香，让一直生不出孩子的她舍不得放手……
想到这，她的脸上显出一丝微笑，然后抬头问正给她打水来的寒烟：“王爷人呢？”
寒烟正调着皂角玫露，听笑娘问便道：“方才有人向王爷禀报军情，王爷怕吵到县主您，就去了外院了。”
笑娘微微挑眉，此时并非征战时节，有什么军情这么十万火急，须得追撵到此处理？莫不是有什么突发的军情？
想到这，她起身接过寒烟递过来的湿帕子，略微擦了擦脸后，便穿好绣鞋走了出去。
当她走出屋子时，清风吹拂着她未及挽上的青丝，宽松的长裙遮掩了孕肚，行走间自是别样的清逸之感。
小路旁行走的绣娘们都忍不住看：乖乖，这天生的贵女就是不一样，听说怀了身孕快生了，可依旧是四肢纤细的光景，那皮肤也是光滑细白，不见生出什么斑点来。
笑娘顺着卵石铺成的小径来到了外院。远远的，她便看到霍随风正坐在外院一棵高大的槐树下，伸手接过部下递呈归来的画轴。
霍随风接过画轴展开后，呈现在眼前的乃是一副笔墨未干女人画像。可以看出略显粗糙的线条应该是匆忙画出的，好在画者笔力精深，还是画出了这女子的神韵特征。
霍随风挑眉看着，然后问：“确定这就是靖王的女儿沈蓉？”
部下抱拳道：“正是，凤城的密探找的是端康王府的画师。这些日子，这位沈小姐与凤城的诸位贵人结交，大小宴席不断，这画师有幸得见多次，绝对不会画错……”
那部下说到一半，便急急住口，原来县主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漠北王的身旁，正一眼看到霍随风手里的画像。
霍随风见她穿着薄衣走出来，立刻起身，将放在石凳上外衣拿起，给她披上。并顺手将画轴递给了笑娘。
笑娘接过来一看，顿时一眼认出了画像上的人——这不正是她先前身边那个假冒的侍女俏枝吗？
她不解地抬眼看霍随风。霍随风解释道：“这是靖王之女的画像。”
笑娘懂了，原来当初那个心狠手辣的侍女，竟然是靖王的女儿沈蓉假扮而成的。不愧是原著中集大成于一身的女主，做起事情来都跳脱常理，敢人之不敢。
想到这，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霍随风扶着大腹便便的她坐下，问：“为何叹气？”
笑娘不能实话实说，说随风是唐僧肉，总招抽苍蝇啊。于是便反问：“若真是沈蓉，她为何要千方百计入王府图谋不轨？”
霍随风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简单说道：“心怀鬼胎便是了，以前不知她什么来路，难免有些被动，如今知道了，倒也好办了。一会你选了喜欢的素绸，我们便回府去吧。”
笑娘也不打算深问，尽管她很笃定，这沈蓉大约是因为对霍随风情根种下，才不容她这个占着位置的。可无凭无据，她也不好说破。
说到底，她就是个阴差阳错上位的女配，原著里哪个女主，不比她头顶的光环闪亮？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无论原著里的霍随风怎么好撩，现在的漠北王却并不喜欢沈蓉那等子居心叵测的女子。
既然如此，她自然聪明得不再过问。
身在古代的这些日子里，若说笑娘学会了什么，那便是改掉了身为经纪人喜欢事事躬亲，替男人操心的毛病。
前夫曾凡就曾经抱怨过她这一点，说她连每天什么时间上厕所都要给他安排明白，让他失去了太多自由。
可那时吴笑笑，只觉得曾凡自己的自立更立太差，若不是安排明白，她不放心。她认为爱他，就应该替他铺平一切道理。
只是大道宽敞，走着走着，她跟他走散了。
而如今，她与霍随风成了夫妻，她却从没有替他安排张罗过任何事情。倒也不是漠不关心，只是对于一个本身能力很强的男人言，是不需要别人对他指手画脚的。
笑娘也是跟霍随风相处后才发现，自己并非是个发自内心喜欢操心的人。
也许，只有没有体会婚姻之道的年轻的吴笑笑，才会选择曾凡那样油嘴滑舌，会讨好女人，却如菟丝花一般依附着别人的男人。
而感情终于成熟的吴笑笑，却觉得找一个同样成熟自立的男人，其实过起日子来，更惬意些。
因为是准备给未出世的娃娃用，笑娘想要些没有染色的绸，给娃娃做夏天的肚兜。所以在蚕坊里走了走，选了几匹素绸之后，她便跟着霍随风又回来到了漠北王府。
刚一回王府，便接到下人的通禀，说是单家终于来人了，褚慎派人来请漠北王夫妻也去吃一吃家宴。
乔伊是褚慎的心病了。如今单家若是肯接回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笑娘连马车都没有下，直接跟着随风回了娘家。
因为关内战乱，褚慎不能回老家圆了田园梦。可是并不耽误他在漠北开垦庄稼地。
褚府里田园气甚浓，花园里是大片的瓜田菜地。为了欢迎亲家，褚慎甚至命人宰杀了一头亲手喂养的肥猪。用铁锅炖煮了满满一大锅，还有血羹，米肠这样的杀猪菜。
单家父子是一同前来的。毕竟是结发夫妻，其实单文举也心挂着乔伊，此番父母终于点头同意接乔伊回家，他心里也是略略松了一口气。
褚慎在一旁看着，自然能看出来单家女婿的意思，心里也猛松一口气。
毕竟夫妻一场，若是情分还在一切都好说。说实在的，若是单文举眼里露出对乔伊的嫌弃，就算单家肯接，他也不放心让乔伊回去。
这段日子来，乔伊在府里日日学女戒，加上爹爹褚慎和笑娘的轮番教诲，总算是长进了，见了家翁第一件事，便是磕头认错，直言自己当初不该顶撞了公公。
总之交接仪式还算顺遂，褚家的老大难，终于又可以甩手出去了。
在饭桌上，单家老爷子难免要跟亲家说些时政。
单家现在暂住的地方离凤城很近，自然知道许多新鲜的事情。只是单老爷子如今挂职，并无去凤城侍奉君王的意思。
“如今的凤城，萧家独揽大权，又招惹来靖王这位边臣，排除异己，邪佞横行……乱得很啊。”
单老爷子向来谨言慎行，今日也是饮了几杯酒后，才心有感慨。
褚慎举杯敬了敬他道：“妖魔不过是黑夜作祟，单公当相信，天亮之日快到了，等待云拨见日明时，公尽可为国效力。”
褚慎的话，自然有宽慰的意思。萧家好不容易东山再起，哪里那么容易放权？凤城的邪魔恐怕一时无法散去。
就在笑娘快要临盆的时候，凤城来诏，宣漠北王入凤城议事，商讨打回京城的事宜。
此乃关系江山社稷的国事，做臣子的自然要奉旨前往。
可是笑娘临盆眼看就在这几日，府里也离不得人。所以漠北王不假思索，拒绝了来使，只说王妃将要生产，他须得在身边守着。
当着话传到凤城时，谏官立刻雪片般的周折去弹劾漠北王，只说他行事荒诞，借口妇人之事延误国事。国之栋梁们个个激愤，大骂漠北王不忠。
而京城的贵妇们听说了，却带了几分羡慕。
这日显仁太后又在宫里举办茶宴，作陪的贵妇们闲来无事，便细聊起了这事儿。
因为萧家的夫人齐司音下落不明，这几日陪着申阳郡主撑场面的，是母凭子贵的莫迎岚。
听了这话头，莫迎岚可来了精神道：“妇人生产，又不是什么惊动天地的大事！我们在座的夫人们都生养过孩子，哪里须得自家老爷守着？慧敏县主虽然貌美，但妇德显然是不够厚重，怎么能任凭着漠北王荒唐，不来应召呢？”
莫迎岚一开口，却无人接话。
她不过是萧世子的贵妾，可在座的哪个不是府宅里的正室夫人？也是萧家现在在凤城骄横，而莫家又是皇室新贵，才让这莫家的贵妾有了脸面，跟着申阳郡主出来走动罢了。
而且那惠敏县主其实也是莫家二房的孩子，跟这位莫迎岚更是姐妹。她不避嫌，反而带头踩踏姐妹的名声，光是这龌蹉的心思，就让人不齿。
所以她说完话，也无人捧场。
申阳郡主也觉得莫迎岚显得心急，说话太露骨了些，便一边饮茶，一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莫迎岚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随便开口说话了。
不过在座的贵妇里，也有会奉承拍马之人，眼看着申阳郡主有些下不来台，立刻从善如流接口道：“其实这等子敬爱妇人的男子，当真是叫人羡慕，若是平日，原也无可厚非，可是现在国难当头，还真不该如此不管不顾。”
正在饮茶的沈蓉听了这话，心里却是涌出了一股子酸意。
她倒是不觉得漠北王窝囊。毕竟那人是如何宠爱妻子的，她可是亲眼见到的。那种肆无忌惮，不在乎礼教的宠溺，让人看的眼红心热，只觉得若是嫁得这样的男子，才不枉此生。
她原以为，皇帝下诏，霍随风定然要前往。到时候，她便可以跟他名正言顺地相见。
虽然她先前潜入了他的王府，可也并没有做成什么恶事。到时候，她就说自己年纪小，玩心重，碰巧混入了王府，想看看英名盖世的漠北王长得什么样就是了。
如今她可不是霍随风可以随便发卖的丫鬟，而是堂堂靖王之女，且看他是如何待她的。
沈蓉虽然城府深沉，可是毕竟也是豆蔻女子，心里难免总是生出遐思，想些不着边际的浪漫事情。
她和霍随风的相识，若是在戏文里，可是好一出不打不相识的精彩桥段呢。
可是没想到，霍随风竟然为了那女人要生产，便抗旨不遵，连面儿都不露。
这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嚣张，还有一往情深。但并不是为了她沈蓉，怎么能不叫沈蓉眼红心热？
她再次笃定，若是有笑娘那个女人，依着霍随风的性情，对于别的女人，他是连看都懒得去看的。
不过还好，生产是女人的关卡，有多少后宅的女子死在了产床之上？她一早便布置得周详，让人神不知鬼不觉，若是笑娘就此死了，霍随风难免悲痛，可是就此也绝了念想，断的干净。
她沈蓉可不容自己的男人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
再说漠北王府里，笑娘也在说着霍随风：“万岁特意宣你，你却不去，这不是明摆跟谏官话柄吗？卓将军的女儿卓红珊都急得偷偷给我写信，说凤城里都在议论这你，让我告知你想办法平息下人言呢！”
霍随风正在给笑娘敷奶酪子面膜，听了这话，便道：“莫再说话，涂得不匀，你脸上便要起褶子了，若是显老可如何是好？”
笑娘最不爱听这话，不由得抬手去捏他的脸：“既然我老，你就去找嫩的！”
霍随风亲了亲她涂满奶酪的脸，又尝了尝粘在嘴唇上的酸奶酪子道：“嗯，秀色可餐，火候正好，我怎么吃都吃不够！才不换人！”
岂止是没吃够，简直是不够吃！他也不过是新婚，她便有了孩儿。从吃腹内的孩儿排在了第一位，死死地压着他。她也不怜惜他正是血气方刚时，不让他近身。
好在这日子快要结束了，待她生完后，他便可以继续解馋大开朵颐了！
二人正在嬉闹时，笑娘突然定住不动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肚子突然猛烈收缩了一阵，复又松开。紧接着宫缩变得越来越紧促。
寒烟连忙叫了府里一早请来的稳婆子，稳婆经验丰富，一摸肚子算着宫缩的间隔便对霍随风道：“王爷，县主这是要破水了，快，将产房备好，让县主准备着……”

第139章
听了稳婆这么一喊，手下的婆子丫鬟立刻各司分工行动起来。
因为笑娘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人手物件都是一早便备下的。
经验丰富的稳婆一口气请了三个，而且这三位的老家皆是不同，此前也没有让这三位碰过面，免得互相串通着在产房里行些鬼祟事情。
除了稳婆之外，漠北王还请了擅长妇产的郎中，备在产房之外，以做不时之需。
不过在笑娘生产的时候，随风坚持要入产房，说是要陪着她生。
关内关外，都没这习俗。妇人生产，当男人是要回避的。是以下人们都劝着王爷。
可是霍随风却对什么“见了女子生产的污血阻碍运道”的事情，置若罔闻，执意要陪着生产。
吴笑笑知道，就算在现代，也不并不是每个男人都适合入产房的。
毕竟有人晕血，也有心理素质差的男人先老婆一步，吓晕在产房里。害得医生护士不知先关顾着哪一个。
不过霍随风是在战场上厮杀几个来回的人，倒不至于晕血。可是笑娘并不想让他陪着自己生产。
毕竟那狼狈的样子并不好看，笑娘不想把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毫不保留地呈现给霍随风看。
最后在一边宫缩一边叫喊的笑娘的坚持下，霍随风总算是退让了一步，在产房外等候笑娘的佳音。
也许她腹内的孩儿已经是迫不及待，所以笑娘刚被搀扶着躺在产床上没多久，羊水就先破，开始发动了起来。
霍随风守在外面，颀长的身子紧贴着门板，凝神去听里面的动静。
笑娘似乎在稳婆子的指挥下在用力，低低地发出闷哼的声音。似乎疼痛的程度还能忍受。
可是这般过了半个时辰，她痛苦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
霍随风再忍不住，便要往里闯。寒烟她们虽然有心去拦，可上哪里能拦得住？
他只迈开长腿，几个箭步就绕过屏风闯到了床前。
笑娘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只脸色苍白半躺在床上，手缠绕着从房梁顶垂下的布带子来稳住身形，一副无力发动的样子。
可见他闯进来后，心里也是发急道：“谁……谁让你进来的，快些出去！”
霍随风伸手扶住了她，然后对稳婆道：“为何这么久了不见动静？”
其中一个胖稳婆子也是满头的大汗，一边擦拭一边道：“回禀王爷，王妃平时看着不怎么显怀，可是现在看来，那胎儿实在是太大的，不大好生啊！”
笑娘的孕肚平日看起来的确是秀气，这跟她的身形也有关系，所以那么大的胎儿，竟无人察觉甚大。只方才几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子在给王妃推拿助力时，才发觉不妥。
胎儿太大，实在是妇人的一道催命符。在这个没有剖腹产应急方案的年代，可以轻而易举要了产妇的性命。
霍随风的身子一僵，急急问：“怎么会这样？”
笑娘这一个月来，尤其注意饮食，虽然依旧嘴馋想要各种吃食，却都是浅尝辄止，嘴上品尝味道过过瘾就是了，从来没有吃过七分的饱足。可是现在稳婆子却说，那孩子长得出奇的大，这里是发生了什么蹊跷？
被霍随风搂着的笑娘，此时也是眼角垂泪，竟然连恐惧的气力都没有了。
按照原著剧情，恶毒女配是被男主捅成筛子后，死在了他的手上的。
可是这一世，她跟霍随风牵绊甚多，并无仇恨。吴笑笑满心以为，就算她和霍随风的婚姻有变，最起码可以让自己免于死在霍随风手上的命运。
可该死的剧情君，竟然是这么圆回剧情的！
细细想来，若是她此番难产而死，也算是被男主捅成筛子后，死在了他的手上。
剧情君居然还玩这种文字游戏，除了一个“高”，别无他字形容！笑娘若不是疼得没了气力，真想放声大笑几声。
她此时松开了布带，握住了霍随风的手腕，奄奄一息道：“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莫要再想我……”
这番凄美的遗言还没说完，霍随风已经是额头青筋暴起，紧紧捏着她的手腕爆粗口道：“你他娘的放屁！不好好用力气，胡思乱想个什么！”
说着，他回头高喊屋外的郎中进来，看看能不能给笑娘施针止疼，再想法子助力她生产。
几根银针下去，笑娘再次感受到一阵难忍的疼痛，只凄厉地高叫了几声，又折腾了半个时辰后，只感觉自己的小腹一松，便听到了一阵婴孩嘹亮的啼哭声。
这哭声堪比天籁，稚嫩而脆亮，让吴笑笑的心里一松，她想说：“快把我的孩儿抱过来让我瞧瞧！”更想睁开眼去看看孩儿的模样像谁。
可是她的眼皮都睁不开，只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一睡，似乎睡得天荒地老，当吴笑笑再次能动的时候，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酸痛……
眼皮太沉，未及睁眼，她便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那里一片的扁平……
是了，孩儿已经生出来了！想到这，吴笑笑便有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只想喊人，将孩子抱过来让她瞧瞧。
可当她张口时，却是嗓子出奇的嘶哑，似乎生了锈的喇叭，用尽全身气力，却只有漏风的丝丝声。
她用尽洪荒的力量，终于吃力地睁开了眼。可是映入眼帘的，并非她熟悉的帷幔，古色古香的房梁，而是雪白一片的天花板……
吴笑笑定定地看着，那天花板上镶嵌的射灯，一时以为自己又入梦了。可是同前几次入梦的情形不同。这次她浑身的酸痛与僵持，让人不容忽视。
她一时恍惚，辨别不清虚实，只调转唯一能动的眼珠，打量四周的情形。
身边有一位身穿香奈儿套装，剪着时髦短发的女士，正在背对着她调试着手里的按摩仪器。
当调好了档位，她准备转过来替吴笑笑按摩四肢，免得她肌肉萎缩，却意外发现，病床上的女儿正直直地看着她。
虽然植物人也有偶尔睁开眼的时候，但那种目光是无力呆滞，没有焦距的，谎骗着人空欢喜一场，然后又归于绝望。
胡女士对于女儿苏醒，原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是没有想到，就在这么一个平凡的早晨，女儿突然睁开了眼，扭头直直地看着她。
胡女士猝不及防，觉得心脏遭受暴击，手里的按摩仪器一下子掉落地上，只捂住胸口，小心翼翼地喊道：“笑笑？”
吴笑笑继续费力地发出破音的嘶哑声，努力控制着僵硬的舌头，小声喊道“妈……”
这破碎的声音，在胡女士听来，却堪比天籁，让她登时涌出泪花，想去抱女儿，却又怕将女儿片刻的清明吓跑，最后手足无措下，只紧握着双手激动地喊着：“笑笑，你总算是醒了！”
可是，吴笑笑却费力地伸手不停摸着肚子，直直地望着胡女士，最后也涌出了眼泪，痛苦无比，费力嘶哑地问：“妈……我……我的宝宝呢？”
胡女士自认坚强，就算丧夫之痛，女儿车祸昏迷接连向她打击过来，她都咬牙挺住了。在外人看来，她永远衣着鲜亮，仪态从容，似乎什么都打击不了她。
可是这一刻，女儿才醒却满嘴胡言乱语，着实让她痛苦难以自持之感，让她忍不住哽咽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过胡女士以为女儿也许是陷入昏迷，一时错乱，想起了曾经流产的往事，所以哽咽了几声后，连忙按铃叫来大夫，查看女儿的状况。
照顾吴笑笑的主治医生，是从m国高薪聘来的脑科专家，金发碧眼，带着四五个助手。
在检查了吴笑笑的应激反应，和各个关节的反射情况后，专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英语说道：“胡夫人，恭喜，您的女儿已经苏醒，而且身体各个部位的反应不错，若是再配合科学的复健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站起来了。”
这话让胡女士的心放下一半，她最怕的是女儿脑筋坏掉，不然为何一醒来就嚷着要孩子？
不过据专家说，长时间的昏迷导致病人意识错乱，记忆混淆的情况也是有的，具体情况要看以后的病情发展。
幸好，吴笑笑并没有一味胡言乱语。当专家带着助手来检查她的身体时，她不再言语，只是眼圈泛红地发呆，然后略显迟疑地回答着专家的提问。
虽然昏迷了这么久，可是笑笑依旧能操着纯熟的英语直接跟专家对话。
这一点，又让胡女士放下心来，最起码女儿虽然记忆错乱，可是智力并没有受到损伤。
至于吴笑笑，她最大的问题，并不是长久的昏迷造成的身体僵硬，而是自己此时有些分不清楚，哪一边才是虚幻，那一边又是现实，就像她现在有些拿捏不住自己的身份是吴笑笑，还是笑娘一般。
以前做经纪人时，经常听说有些太投入的演员进入角色后，就算剧集杀青，也走不出来。
以前她虽然敬佩演员的投入，却觉得有些夸张，工作而已，哪有那么多的矫情。
可现在轮到了自己，岂止是演员投入角色那么简单？她经历的那一切，是人生小半辈子那么长。
父母温慈，夫君体贴。她刚刚对霍随风有了悸动之情，她刚刚经历九死一生，诞下了孩儿。孩子稚嫩的啼哭声还在耳边环绕。可再睁开眼，一切成空。
这种撕裂的感觉，并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住的。
可是吴笑笑盘踞在心头的疑问太多，此时苏醒，正好可以问个明白。
她在两次梦中回到现实时，都看到不相干的申远陪伴在左右。可是这次她醒来这么久，却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于是吴笑笑掂量了一下后，问妈妈：“妈，我昏迷了多久？”
胡女生正让家里的阿姨从保温桶里盛出炖得稀烂的米粥，听笑娘这么一问，便说道：“不多不少，正好一年……妈妈这一年都要心碎死了。”
吴笑笑看着胡女士精致的妆容，不由得打趣道：“我……怎么看您返老还童，变年轻了？”
胡女儿亲昵地捏了捏吴笑笑有些消瘦的脸道：“我看你才是睡了返老还童觉呢！你看看你的皮肤，比出事前还水嫩，说你刚二十出头都有人信！若不是天天看着你，我都要以为被人偷偷换了女儿呢！”
这并非母女互相吹捧，先前胡女士让阿姨拿镜子给吴笑笑照着梳头时，看着镜子里吹弹可破的脸，吴笑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分明就是她在幻境大秦时的脸啊！
要知道吴笑笑在车祸前虽然也称得上是美人，可是毕竟年龄到了，眼角还是不可避免有些细纹。哪像现在凝白得像果冻，是任何大牌化妆品都保养不出来的青春饱满。
母女说笑了一番后，吴笑笑终于可以问出心里一直想问的了：“妈，我出事前，家里的情况不容乐观，我的医疗费，让您吃力了吧？”
听到这，胡女士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到：“还行，有妈妈朋友伸出了援手，不太吃力。”
吴笑笑却觉得妈妈说的有些太简单了。她现在所住的医院可是魔都有名的私立医院。高昂的治疗费令人乍舌，堪比烧钱。更何况她是在顶级的vip病房，治疗的专家也是从国外专请回来的。
就算爸爸还在，吴家没有破产，承担起这些费用来也不敢说轻松无压力。
那么问题来了，胡女士的哪个朋友这么给力，能帮助她支付着这一切？
不等胡女士开口解释，从病房外走进来的一位中年男子回答了一切。
吴笑笑正在喝粥，可是看清了来人的脸后，一口稀粥全都悉数喷溅了出来。然后破着嗓音叫道：“爹！”
来人一身笔挺的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带着金丝的眼镜，可是那温和的笑容，健硕的身材，的确是褚慎无疑！
这下，胡女士就有些尴尬了。
她的这位男朋友，是在女儿昏迷时才认识的。
毕竟自己的丈夫不过才去世一年半，而笑笑又昏迷了一年。在笑笑看来，她的父亲就像刚刚去世没有几个月的样子。
她醒来后，不能接受自己的新恋情，也有情可原。所以胡女士一直忐忑，不知该怎么跟刚刚醒来的女儿说。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笑笑竟然这般的大胆前卫，不等她介绍，就直接开口跟人叫爹了。

第140章
来人也被吴笑笑这一声给喊楞住了。胡女士赶紧解围道：“笑笑……这位是妈妈的朋友，你叫他申叔叔就可以了。”
解释之后，胡女士又朝来人投递去歉意的目光，她之前就跟他说了，女儿醒后，脑子有些不大清明。
其实吴笑笑喊完后，也察觉出不对了。褚慎因为伤病，身形应该更瘦削些，而来人明显经常去健身房撸铁，身形健硕多了。
可是他的模样实在是太像褚慎了！这不能不让吴笑笑一时迷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到底是何种联系。
而且来者姓申，这个不常见的姓氏，不能不让吴笑笑联想到某人。
申叔叔很和蔼，也许是吴笑笑那一声“爹”叫得太干脆，让他生出了莫名的为人父的使命感，对着还不能起身行走的吴笑笑笑得很慈祥。
而在他和胡女士的对话里，吴笑笑也听出来了，原来这家私人医院竟然是这位申先生的产业，自己这么久的医疗费用也一并由这位精英男士承担。
胡女士虽然没有明说自己和申先生的关系，但吴笑笑能看的出，母亲已经走出丧父阴霾，眼角眉梢都是沉浸在新恋情中的甜蜜气息。
她心里叹了叹气，在长久处于虚幻中后，她早就喜欢替软弱的胡氏当家做主。而现在回到现实，对于自己那位一直活得恣意自我的母亲，竟然有些不适应了。
她亲妈要是改嫁的话，倒是不用人劝，而且拦也拦不住。
当胡女士将申先生送出病房后，好一会才见回来。
吴笑笑也懒得来虚的，径直问：“妈，你跟这位申叔叔谈恋爱了？”
胡女士难得脸红了一下，很认真地问：“你看他怎么样？配不配得上我？”
那位男士明显多金又有型，如果单身的话，便是一颗老钻石好吗？年龄也不能阻止他闪闪发光。
也只有胡女士这种从小养尊处优，自信心爆棚的中年妇女，才会问出“配不配得上我”这种透着狂妄的话来。
吴笑笑含糊道：“只见了一面，哪清楚他的为人？他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结过婚吗？”
胡女士见女儿的反应并不激烈，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只轻快道：“五年前离的婚，前妻给他生了个女儿……对了，他有个侄子，你也认识。就是跟你一起出车祸的申远。”
可怜吴笑笑，醒来之后胃肠有些虚弱，吃东西很慢，听了妈妈的这句，猝不及防，一口粥又喷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申远有什么家庭背景，更没有听说他有着这么一位实力雄厚的亲叔叔。听妈妈说，申家是个有海外背景的大财团，那位申明诚，申叔叔手里的产业甚多，这家医院也不过是金山一角。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解释了申远的演艺之路为何可以低调而顺畅。身为财团公子的他，压根不用饭局应酬，沾染演艺圈的那些个脏水。
当然申远本人演技的精深，和自身外形的过硬，也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不然的话，演艺圈里千年捧不红的富二代也是比比皆是。
既然申叔叔跟申远是叔侄关系。
那么，在吴笑笑之前回光返照般回到现实的梦境里，看到申远一直陪伴在她左右，也许并非做梦，很有可能是真的。
于是吴笑笑问妈妈：“申远怎么样了，车祸中……他可曾受重伤？”
提到申远，胡女士的话明显又多了起来：“以前我也看过他演的电影，还以为这小伙子为人很冷，不好接近呢。结果可真是个好孩子。你刚出事时，他也在车上，不知是角度原因，还是运气好，只受了轻伤。也幸亏他当时拽着你的方向盘调整了方向，才没有让车子彻底撞毁，你们俩算是保住了小命。”
胡女士叹了口气道：“你出事失去知觉，我整个人都乱了。幸好有他帮我张罗一切，替你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又帮我们家填了你父亲先前欠下的债，也是通过他，我才认识了你申叔叔。”
吴笑笑默默地听着，手指头无意识地磋磨着被单，然后问道：“那他现在人可在医院？”
胡女士摇了摇头：“你出事的最初几个月，他倒常来。那时候曾凡那个混蛋惺惺作态，跑来医院作秀，也是被他出面赶走的。后来不知是不是拍戏太累了，听明诚说，他给自己放了大假，整日在家里睡觉，人也不太出门了。”
吴笑笑缺位一年的空白，有大量的信息需要吸收填补。胡女士给的信息不足，还可以通过上网搜索来进行弥补。
比如她还没有离婚的丈夫，在新任经纪人独到的眼光下，接拍了两部烂片。票房收益竟然没有他的片酬高，曾凡“流量毒药”的帽子算是牢牢带住了，网上甚至有关于他演戏不换表情，感情戏一律“钉墙”的集锦视频。
吴笑笑压根不关心曾凡的近况，她最想知道的是申远的消息。
可惜申远一入往常的低调，除了最初与她一起发生车祸的爆炸性新闻后，便再无任何消息。就连他的粉丝后援团都在纷纷猜测，申影帝会不会是在车祸中遭受到了一般人看不到的创伤。
虽然只是猜测，却也让一干影迷们担心不已，纷纷祈求她们家的申爷平安，顺带再咒骂一下这次车祸的司机吴笑笑。
吴笑笑倒没有将这些人的咒骂放在心上，可是申远的这种毫无声息的状态莫名让她心悬。
所以当多年的搭档兼好友沈越来看她时，她提出让沈越带她去申远的家去拜访一下。
沈越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我的笑笑姐，申远的家在哪里，我上哪知道去？他可是演艺圈有名的隐士啊！”
吴笑笑却说：“没关系，我知道。”
吴笑笑的确知道申远的一处住宅，在大概几年前，有一次她在酒会遭到了制片方金主的灌酒，那位金主显然对女明星们不太感兴趣，反而对吴笑笑大献殷勤。
所以当吴笑笑发现那酒不是对劲时，虽然及时走出了酒会，却也双脚无力。申远当时不知为何，也在那酒会附近，看她醉的厉害，就将她带到了自己在魔都的一处住宅。
吴笑笑已经想不起当时第二天早上的尴尬了，大约是在她诚心道谢的时候，申远好似说了曾凡的什么坏话，所以两个人不欢而散。
最近几天，吴笑笑已经能下地行走了，虽然走一会便会觉得很累，但是也比躺在床上来舒服。
因为一会要外出的缘故，她脱下的病服，换上了妈妈给她带了的连衣裙。因为瘦了的缘故，以前很合身的裙子现在穿起来有些松垮，而一年未减的短发如今也垂在了肩上，显得小脸白嫩，一双大眼睛就算不画眼妆，也是蓄含了秋水，呈现出一种随意慵懒的风情。
沈越看着不知为何脸蛋越来越稚嫩的好友，不无嫉妒地道：“瘦就瘦吧，那胸口和屁股的肉怎么不见瘦？这小细腰，真是要迷死人。”
沈越觉得若是成为植物人有重返青春的功效，她也很想来上一套，昏迷个一年半载的，睡成十八刚刚好。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吴笑笑让沈越开车，带她去了那家全封闭式高级公寓前。
因为是24小时电脑监控，更是为了住户的私隐性，从进公寓大堂，到入电梯，都需要指纹进行。
按过楼下大堂的门铃后，并无人回应。沈越原以为吴笑笑会死心打道回府。
可是没有想到，吴笑笑想了想后，深吸一口气，径直在指纹密码锁上按下了拇指。
更诡异的是，在识别的指纹后，门厅的大门竟然咔哒一声开启了。
吴笑笑记得当年在这寄住一晚时，申远曾经将她的指纹输入了进去，方便她走出公寓。并说以后她来魔都出差，若是没有地方可去，他可以将此处的房子给她用。
吴笑笑觉得他这种莫名的殷勤有些好笑。她当时已经结婚了，他对别人的妻子说要留她住宿自己的房子，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所以在那以后，她从未踏足此地，更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来主动找寻申远。
因为这种公寓都是一梯一户，所以走出电梯后，便已经入户。
此处的装修还跟多年前一样，是极具申远个人风格的直男简约风。不过简洁的装修线条更映衬出屋内的雕塑和挂画的不菲。
沈越也是对艺术品有涉猎的人，自然看出申远的悬挂在屋内的藏品个个都是天价。她知道吴笑笑跟申远并不算朋友，更无什么私交，所以谨慎地对吴笑笑：“笑笑，我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若是申远丢了什么东西，我们可就说不清了……”
可是她话还没有说完，吴笑笑已经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了最深处的卧室。
推开虚掩着的门，可以看到床边的地板上满是食品包装袋和揉成一团团的纸巾。
床头柜上还有堆满了没有吃的面包，饮用水，还有好几瓶维生素片补充剂……
这种邋遢，跟屋舍和此地的主人很不配套，有种单身男狗的腐败气息。
偌大的床上盖在深蓝色的被，一男人半裸着上身，正倒卧在柔软的棉被里一动不动。
吴笑笑慢慢地走了过去，此时正是中午，虽然厚实的窗帘闭合，却仍有一缕阳光透过缝隙投射在男人沉睡的脸上。
长睫浓密，高挺的鼻子若远山起伏，有些凌乱的半长头发铺展在枕头上，让他硬冷的线条呈现出大男孩式的稚气，只是下巴处胡茬老长，也不知他多久没有修剪胡须了。
吴笑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被什么钳住了喉咙，窒息得发痛，激得眼里迅速积满了莫名的眼泪。
她真想立刻将床上的男人摇醒他，问一问，他究竟是不是“他”。
只是跟在吴笑笑身后的沈越，此时已经要困窘焦灼得炸裂了。
虽然不知吴笑笑为什么会打开这里指纹锁，可是趁着主人家睡觉就顺便闯入，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我的妈呀，她甚至能想象一旦申远醒来后，动怒报警，第二天的头条非她和吴笑笑无疑。
标题既可以是姐妹花偷盗，也可以是入室劫色。媒体们展开想象，自由发挥的空间很大。
毕竟申远的姿色乃是极品，此时玉体横陈，半掩床间的光景也着实诱人。
可以想象他的疯狂影迷若是知道，一定会将她和吴笑笑撕成鱼丝！
于是沈越只能压低了嗓门道：“姑奶奶，求求你了，我们撤吧……不对，你试试他有没有气儿，别是死在床上，让我们背锅吧？”
如果条件允许，吴笑笑很像将好友调到剧本策划组。这种天马行空的天赋真是不该浪费。
不过这时，吴笑笑突然申远的脖子上戴着的一块玉佩吸引住了。
它赫然是爸爸当初留给她的，也是她在幻境的蚕坊瓷枕上看到的那块玉……
她试着叫醒申远，可是怎么也叫不醒后，便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将那玉佩从他的脖子上摘下来。
当玉佩拿下后，仿佛什么开关被启动了一般，申远原本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顿时沉重了起来，整个人肌肉紧绷，大掌狠狠地抓住了被子，不断地撕扯，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而不可自拔的梦境之中，喉咙里则是野兽挣扎的呜咽声……
沈越在用脑袋无力地捶了门框后，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了。
身在演艺圈的沈越知道许多男演员私下里的生活都很混乱。谁知道申远是不是偷偷服用了什么违禁的药品？毕竟他此时的样子实在是不大正常。
可就在电话拨通的时候，沈越无意中回头看过去，只见那个犹如睡美人的男人，突然坐起，深邃的双眼圆睁，直直看着床边的吴笑笑。
而下一刻，只见他长臂舒展，一下子兜住了笑笑纤细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床上，热切地吻了起来……
沈越嘴巴长得老大，手里的电话都掉落在地上了……她打死也想不到，高冷影帝申远，在发现有人闯入他家后会是这样自卫。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魔幻的情况？
而明天各个媒体的头条又该怎么去写？

第141章
虽然眼前画面养眼，被影帝激吻也很符合迷妹少女的梦幻。可沈越却被这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吓得一哆嗦，极度震惊后，赶紧过去解救好友。
可怎么拉开申远，又成了问题！他身体太健硕，可是不是她能拉动的。
就在沈越无措地抓头皮时，申远倒是主动停下来了。原因无他，笑笑被他亲吻得有些喘不上气儿，不由自主地推搡起他来。
而这一停下来后，也许是申远终于梦醒，看清了周遭的环境，还有他亲吻的是谁，申影帝后背的肌肉明显紧缩了一下，嘴里迟疑地叫着：“笑笑？”
吴笑笑这些日子来虽然做了复健，可是长期卧床的缘故，身体还是很虚弱，如今被申远热吻了一番，只觉得脑子缺氧嗡嗡直叫，有心说话，却无力张口，只能眼眶湿润，嘴唇殷红地看着申远，待得他抬头，便细细的虚弱的喘气。
沈越赶紧过来，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申远，你听我说。吴笑笑听你叔叔说，你总不见人，怕你出事，这才来看你的。我们没有什么恶意，还有……你……刚才的的行为绝对是违法的！我……我可都录下视频了，你看咱们要不要私了……”
依着沈越的意思，私闯民宅与强吻妇女都不合法，半斤八两，要不就和稀泥私了一下，不必惊动官方了。
可是申远连看都没有看沈越，只将双手撑在吴笑笑头的两侧，眼神激动地盯着她问：“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吴笑笑被亲吻得嘴唇发麻，缓了缓才小声道：“七天前……你移开点，我要起来……”
申远却颤抖着手去摸她的头发和脸，仿佛摸着易碎的洋娃娃一般，也许确定了吴笑笑的确是真人后，他这才起身，轻扶着吴笑笑的后背让她起来。
沈越却还在担心着申远算账的事情，只榨干脑汁，费力地解释她们俩空降在此的原因。
可是申远却很平静地道：“笑笑的指纹是我输入的，她什么时候都可以自由来去这里……我跟笑笑有些话讲，沈小姐若是方便的话，请先回去，我会叫楼下的保安送沈小姐出去的。”
如果方才没有热吻这一出戏，沈越也许会放心离开。可现在她才不放心把笑笑留在这里呢。
虽然笑笑跆拳道很厉害，可是成为植物人躺了一年后，昔日的女强人现在那叫一个弱不禁风。
这位申影帝表面看上去那么高冷，私下里却看起来，却像刚刚步入青春期的狗子，有点饥不择食的样子。
若是申远想要把笑笑怎么样，她看笑笑可是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
可是没有想到，笑笑居然也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会自己叫车回医院，没有关系的。”
沈越看着好友跟申远的神色，直觉他俩在一年前应该就有了什么猫腻。也许两个人一起出车祸，并非在商讨可能合作的剧本那么简单……
笑笑是个成熟自立的女性，沈越也不好更加阻拦，于是只能摊摊手，背起手包走人了。
当沈越离开后，申远走冰箱面前，掏出一包牛奶，看了看日期，然后倒入杯子里温好后，递给了坐在床边的吴笑笑。
吴笑笑紧抿着嘴，虽然有满肚子的话，却一时不知该怎么起头。
最后她只能抿了一口牛奶后，对申远说：“我……做了个奇怪的长梦，梦里我进入了《养帝》的剧本，成为了一个叫笑娘的古代女子……”
她说话时，紧盯着申远，而影帝的脸上毫无意外的表情，只是打岔问道：“醒来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吴笑笑看他毫无接续自己话的意思，心里的闷火一直蒸腾着，拿起她从申远脖子上摘下来的玉道：“你要是还装傻充愣，我就把它摔碎！”
申远长臂一挥，一下子便将那玉石夺了过来，抿了抿嘴道：“对，我就是霍随风……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吴笑笑将杯子放到一边的小几上，冷笑了一声：“发现什么？发现你其实就是霍随风？还是发现你是个人品拙劣的大骗子？”
申远远比在幻境里时干脆，终于承认了他也跟着她一同穿越到了幻境里的事实。
可是吴笑笑终于确定了心中的臆想后，却有闷火在心中燃烧，想到他之前的装傻充愣，想到他这形同骗婚，这口闷气就怎么也消散不了！
“怎么？觉得自己是影帝，演技高超，我就发现不了了？我倒要问问你，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实情，一直在欺骗着我……”
说到这，吴笑笑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申远伸手将她紧紧搂住：“笑笑……你听我解释……”
此时此刻，笑笑深切体会到艺术来源于现实，当人的心火闷烧的时候，听了“你听我解释”这类的话，真是想化身狮子，大声咆哮经典台词：“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可惜她之前的遭遇太过奇幻，就算想吼聋了申远，也得先强忍着，听听他说什么。
申远说：“我一直以为你成为植物人毫无知觉了，后来是因为我在给你削苹果时，无意中划破了手指，血溅到了那块玉佩上，才发现另有蹊跷，你一直穿越在另一个奇幻的世界里……”
申远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是无意中发现了那个奇异的世界，而成为笑娘的吴笑笑在里面过得如鱼得水，甚至跟一个叫盛轩的小子定了婚约。
而他也与叫霍随风的小孩子的记忆奇异地重合了。他自然能体会到，霍随风总是喜欢缠着笑娘的小屁孩心思，到底是什么。
可惜，现实和虚幻里，他都是吴笑笑情感里晚来的那一个。
只不过现实里，他选择了退让，任由吴笑笑嫁给了徒有其表的曾凡，而在虚幻里，他不会再让遗憾重演罢了。
吴笑笑憋着气儿听了申远说的很是精简的解释，又问：“你为什么隐瞒自己是申远的事情？”
申远毫无愧色道：“当然是避免节外生枝，既然你在那里适应得很好，具备了古代妇女的美德，就乖乖听从圣旨，嫁了得了。我们婚后的生活不是很和谐吗？既然这样，干嘛要打破和谐，制造争端？”
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就算是申远顶着俊美无比的高级脸说出来，也叫人无法原谅。
吴笑笑气得喘不过气儿来，她在那幻境里过得如履薄冰，处处谨言慎行，却被这臭小子钻了空子！
自己容易吗？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传统美德，他妈的就成了他骗婚骗炮的借口了？
看看这一地的卫生纸，这都是美翻了吧！
就算身体虚弱，也拦不住吴笑笑想使用暴力的心思，只握紧了拳头，使劲地打申远的胸。
申远伸手想要去搂她，可是吴笑笑却奋力闪开：“申先生，请您自重！我现在可不是万岁给王爷您指婚的老婆，我还是别人的妻子，跟您没半毛钱的关系！”
这话，正好捅到了申远的肺门子上。在法律意义上讲，只要吴笑笑没有跟曾凡完成离婚的手续，她的确就还是曾凡那小子的妻子。
想到这，申远的脸色很难看，开口道：“既然你醒了，我会叫律师跟进，帮你尽快完成离婚手续……”
吴笑笑不想再跟骗子呆在一起，于是揉了揉酸麻的腿，费力地站起身道：“我和我丈夫的私事，就不劳烦申先生费心了。也希望申先生做个成熟的大人，分得清二次元跟现实的区别。在现实里，我可不具备任何妇女该有的美德，如果下次申先生再分不明梦境与现实，那么别怪我请律师，控告您对他人随意的骚扰，行为不端！”
说完时候，吴笑笑起身就要走，可是申远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眼里闪动着愤怒的光，显然方才吴笑笑跟他撇清关系的话，触动了漠北王爷的肺门。
e on！叫人来将她拖下去打板子啊，王爷！
申远喉结闪动了几下后，终于平静下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拿出了已经染上鲜血的剧本。
那剧本赫然正是出车祸时，车上的那一本。
“笑笑，剧本里的一切，这并不是跟现实毫无关联的二次元，不走完剧情，我们是无法平安回来的……”
吴笑笑迟疑地伸手接过血迹斑斑的剧本，伸手打开了第一页。
原本看了很多遍的剧本的字体，应该是黑色才对。
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赤红的颜色，而且里面的剧情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第一幕的标题就是“破庙逢褚君，改嫁有情郎”。
随后的篇章也是，只要是变成赤红血迹之处，尽是吴笑笑成为笑娘时经历的一切。
吴笑笑又赶着往后翻，当剧目到了她怀孕生子的那一章节时，却是一般赤红一半黑”那赤红的一半是“诞子临难产”，而黑色的那一半却是“丧妻痛肝肠”。
原本以为回到现实里的吴笑笑，再次体会到了无所不在剧情君对她满满的恶意。
什么愁？什么怨？这是不弄死她誓不罢休啊！
而就在这时，申远露出了自己胸前靠腹部的一处疤痕……霍随风在平定京城祸乱时，在这里也曾经受过伤，虽然无碍，却留下疤痕。
吴笑笑对这伤痕实在是太熟悉了。此时申远身上的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跟霍随风身上一模一样。
“我不像你，因为车祸陷入深眠一直回不到现实。每次在幻境里睡着时，我都会在现实里醒来。平定祸乱那一次后，我的身上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这个……笑笑，你回来的得太早了，剧情已经到了生死关节处，你必须回去熬完这一关，我们也必须走完剧本，不然，我怕这黑色字体的剧情，会噩梦成真！”
吴笑笑听到这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醒来后，她的脸变得如同剧本里一样年轻，若是硬用什么生物钟变缓慢来解释，还能勉强解释。可是她的小腹的位置，却又些妊娠纹一般的斑纹，又该怎么解释？
这几天来，她的身体一直很虚弱，原本以为是长期卧床的后遗症，可是现在看来也许是那边的她，情况不妙……
难道可怕的剧情君，也要把现实里的她一并弄死吗？
吴笑笑忍不住摸着自己的小腹，终于问出了想问，却一直忍着，试着回避遗忘的话：“我在那边……生产顺利吗？孩子还好吗？”
申远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是个男孩，一身的肉，不过长得像你，眼睛很大……”
听闻了这话，吴笑笑觉得胸口的空虚在蔓延，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只捂着嘴，哽咽说道：“我……我都没有抱抱宝宝……”
这一刻，现实与梦境似乎变得毫无边界，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吴笑笑，还是笑娘。只恨不得立刻抱住自己怀胎九月诞下的那个小生命，好好地嗅闻一下他身上的奶香味，再亲一亲他稚嫩的小脸。
申远的鼻子也有些酸楚，他一把搂住了哭得无助的笑笑。
其实，他在幻境那边这几日的经历简直比噩梦更可怕。
原本现实里得不到的一切，都在幻境里得到了满足，申远就算知道一切，也心甘情愿沉溺在大秦的时代里。可没有想到，就算是梦，也美好得这么短暂。
笑娘难产后，便一直陷入昏迷，遍请名医也不管用。他再次经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噩梦。那到时候双倍的痛苦和绝望简直撕裂了他，让他一连几天都难以入眠。
不过现在还好，无论现实还是梦境，一切都有挽救和改写的机会。
也许是在古代官场历练的缘故，毒舌影帝现在的口才和气度都比以前的他好多了。
在温言安抚了吴笑笑后，两人达成暂时的和平协议，将现实里的事情放一放，一同商定要再想办法回到剧本中。
可是两人割破了手指，一起握着那玉佩躺了很久，也不见有任何入梦的迹象。
吴笑笑觉得这穿越就跟失眠困觉一般，不是想穿就能穿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吃饭养足了精神。
因为有保洁阿姨定期来打扫房间，所以申远的衣物和物品都保持着有人打理的体面。只是因为他不许阿姨进入卧室，所以只有那个房间脏乱而已。
申远每次醒来不定时，也没有让阿姨做饭，家里除了些方便食品，实在没有像样的吃食。
因为快入夜里，外面的温度有些冷。申远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件他的风衣，让笑笑穿上。
然后他便带着吴笑笑去街对面的粥店饮粥。虽然他隐居很久，但是身价在那放着，想要抠黑料，踩着他上位的大有人能在。
可惜影帝就像冬眠的动物一般，进了这处公寓后，便不再出来。
当这几个月来一直守在门口的自媒体记者守得绝望时，突然看到影帝扶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孩的腰，慢慢地走出公寓的大门。
他激动得按动快门的手指头都在颤抖，眼看着影帝带着女孩去了粥店。他赶紧拿出了电话，拨打起来：“白小姐，您让我盯着申远，我胜利完成任务！终于盯出猛料来了……”

第142章
作为自媒体狗仔，总会接到一些提前预定黑料的业务。
他得了白小姐一笔丰厚的佣金，立意要挖出申远的一些黑料来。
他原本以为这任务无望了，自己可能得不到另一半佣金了。
从来没有见过申远这款艺人。他似乎没有任何嗜好，像古代的闺阁小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似乎每天都宅在家里，吃食一律由几个助理送去。
没想到，盯了申远足有几个月后，他终于出山了！而且大半夜的，居然还搂着个姑娘出来！
那姑娘穿着件明显大了，不甚合身的男式风衣，因为将风衣的帽子兜了起来，一时也看不清脸，可看申远对她的亲昵劲儿，绝对不是家里的姐妹。
于是他立刻给白小姐打了电话。
那边的白小姐听了之后，便问什么情况。可是听到不过是申远搂着个女人出来时，便觉得自己所托非人——这算什么猛料？最起码要挖出那女人的身份，又或者逮到什么申远的不良嗜好才行啊！
被白小姐冷言冷语地提醒了一番，狗仔也觉得自己激动太早，锁好了车，将手机的录像功能打开后，便朝着粥店走了过去。
因为他们俩下来的比较晚，粥店里的客人不多。申远选了处有绿植的卡座，让笑笑坐好后，他便去给笑笑点餐。
当东西端上来后，吴笑笑喝了一口香米鸡丝粥，吧嗒了下嘴，微微叹了气……
虽然人穿越回来了，可是舌头很明显还留在那个绿色无污染的年代。
这家粥店虽然走的是高端路线，食具精美，但味道还是比不得王府厨子的手艺。
这粥用的米，虽然是泰国香米，但太香反而遮掩了米原本该有的清甜味道。那鸡也绝非走地鸡，鲜味少了几分天然的灵动。高压锅做出的粥，似乎也缺少了柴火熬煮的炭火味道……
实际上，这几天来，当吴笑笑能进食后，每次吃饭总是生出种种感慨。
舌尖上的配乐不再，脑海里回响的旋律有点凄风惨雨。
总之，品酌到最后，吴笑笑也是厌弃自己太灵敏的舌头，还生出往后余生，舌尖寂寞，该怎么过的感慨。
申远倒是不用问，看着吴笑笑喝得兴味索然的样子，便猜出了她的心思。所以他一边给笑笑夹菜一边道：“吃不惯？我叔叔在泰国有自己的农场，稻米是没有打农药的纯天然种植的，明天我让农场空运些是食材回来，我们自己做饭吃。”说着，他还亲昵地去捏吴笑笑的脸。
虽然在梦境里，她与霍随风乃是亲密无间的夫妻。
可是幻境毕竟是幻境，现实是，她是还没有离婚的人。而他不过是她公司曾经的签约艺人，还有就是他是她记也记不住的小学部的学弟罢了。
既然如此，申远再摆出要跟她如夫妻般的亲昵，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吴笑笑不让申远再给她夹菜，很矜持地提出要注意言行分寸，保持距离的意思。
申远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粥，一边斜看着吴笑笑小姐的正经样，一边慢慢吞下，然后探过身子附在吴笑笑耳边道：“你怀念吃过的美食，就不准我怀念自己尝过的鲜？脑子里总晃你哭着小声叫的样子，我很难保持距离……”
身在古代时，小王爷霍随风很能折腾，那时的笑娘的确常常深夜哭泣，直说够了……
吴笑笑捧着粥碗，面红耳赤，好想把碗扣在百亿影帝的脸上怎么办？
既然保持距离这类话题，有些假正经，吴笑笑干脆转移话题，研究起二人能够穿越的关键。
那块玉，又被她戴在了脖子上。吃完了粥后，她便掏出来反复的验看着玉佩。
迎着店里的灯光，可以看出玉佩的内部竟然有血管一般的细纹，似乎是有红色液体，如血液一般在那纹路里流淌。
这玉，俨然是有了生命般的样子！
可是她在事故前贴身戴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发现玉佩里有血管般的细纹啊？
申远看出她的疑惑，便开口解释道：“出车祸时，我原本是看到这玉碎了的。
当时急着救你，压根没有管它。后来还是汽车修配厂联系了胡伯母，要人去取车里存留的物品时，才将这玉带回来，只是交给胡伯母时，这玉却是完好无损的。我当时见到了，还疑心自己出车祸时，轻微脑震荡，产生了记忆混乱……”
吴笑笑的长指反复翻看着玉佩，小声道：“如果你当初看得没错，那这款玉石是自己又还原了？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关于这点，申远也说不清，不过他倒是将玉石的照片发给了相关的资深考古专家，希望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一些答案。
吴笑笑盯看着玉佩里毛细血管般的裂纹，还有在纹理里流淌着的血红液体，似乎觉得玉佩有了体温和心跳，不由得有些后脊梁串冷气，决定将玉佩交给申远暂时保管。
申远伸着脖子让她给自己戴上。
也许是当久了某人的老婆，有些习惯在梦境里，竟然已经被培养得潜移默化，就算回到现实里也改不掉。
吴笑笑给他戴上后，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胡子：“多久了，也不剃一剃，回头我叫丫鬟取了剃刀，给你修修脸……”
说完之后，吴笑笑自己都愣了，赶紧收回纤细的长指，很是尴尬。
殊不知，店内罗曼蒂克的灯光下，绿色植被掩映后，她长指抚摸男人脸的画面，被店外的摄像头一五一十地录制了下来。
当录像和相片送到白绮语的眼前时，白绮语都要惊讶得瞪出眼睛来了。
当初曾凡怀疑申远和吴笑笑关系暧昧时，她还觉得这事儿荒诞呢！
申远得多么饥不择食，才会看中吴笑笑那样的老女人？
不过，因为申远一直在给曾凡设绊子，处于报复，白绮语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才找人盯着申远的。
现在这么一看，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怪癖。她听曾凡说过，以前吴笑笑不够重视申远，甚至两人在人前吵过架的事情。
也许申远怀着报复心理，如今王者归来，睡服了昔日的女老板，一雪前耻也说不定。
可是现在看来，两个人偷情的事情竟然是板上钉钉了！
这么老的女人，申影帝也吃得下？也不知他以前是不是也是靠陪睡老女人，才一步步地走上人生的巅峰的？
而且吴笑笑昏迷了这么久竟然没死！还醒过来了！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办好手续，给曾凡彻底离婚了。
不过当白绮语将照片交给曾凡时，曾凡的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他虽然觉得自己不再爱吴笑笑，却并不能坦然地面对，吴笑笑也许比自己更早出轨，背叛了婚姻的事实。
在他的认知里，吴笑笑是个满眼都是工作的女人，哪里有时间搞外遇？没想到，她竟然忙里抽闲，闷声不响地勾搭上了申远。
也是，申远那小子老早就喜欢吴笑笑！身为同期艺人的曾凡，当初就看出来了。
不过那时，他巧妙施展计谋，几次设局，让吴笑笑误会了申远，两个人几番争吵，渐行渐远。
以致最后，申远愤而解约，离开了公司，才有了他的独占资源，迅速成长。
没想到申远竟然还一直惦记着吴笑笑，闷声不响地给他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
不过白绮语想到的却是扭转曾凡的形象。
毕竟在公众眼里，是曾凡首先出轨。可是如果坐实了申远与吴笑笑的奸情，那么就可以力挽狂澜，挽回曾凡的人气。
想到这，白绮语就开始联络水军，开始广泛布局。
而曾凡则拿着吴笑笑伸手摸着申远脸的那张照片，皱眉头看着。
虽然明知道，照片里的人难免会因为光线角度而失真。他曾经心爱的妻子，在经历了一场车祸之后，似乎变得娇艳年轻了很多。而她看向申远的眼神，是那么的柔和，仿佛申远才是她的丈夫一般……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吴笑笑的青葱年华占满，将她身上的可用的价值榨干了。
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要了的，却被别人津津有味，偷偷吃个没完。
心底一股说不出的醋意在慢慢的蔓延，曾凡的手掌一用力，便将那照片揉成了一团。
一对狗男女，我绝对不让你们好过就是了！
那天晚上，吴笑笑要返回医院。可是申远却借口要跟她一起研究剧本，所以将她半强迫地留了下来。
那剧本不过只看了几页，就被匆匆忙忙地甩在了一边。申远表示，在古代差点经历丧妻之痛，连续的焦灼，害得他似乎患上了跟乔伊类似的焦虑症。
需要吴笑笑身体力行地安慰，不然的话，感受不到她活着的气息，他会失眠不好睡。
于是，为了尽快如梦回归大秦，吴笑笑只能和衣而眠，让他搂着躺在床上。
只是她跟他说得好，她还是没有离婚的女人。两个人在现实里也不过是熟人而已。他要是敢过分，别怪她告他非礼！
申远表示有些搞不清尺度，于是将吴笑笑又吻得喘不过气来，然后问她这个尺度可以吗？
最后气得吴笑笑干脆不搭理他，最后迷迷糊糊地枕着他的胳膊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一夜过去。屋内还是静谧安逸的世外桃源。可是公寓之外，却已经是天翻地覆，狂风暴雨袭来。
当吴笑笑准备回医院时，刚走到公寓门口，便发现有大批记者围堵，一个个高举着镜头，对着公寓大堂的吴笑笑一顿狂拍。
吴笑笑见此情形，立刻知道不好，正急急要躲避时，随后跟上来的申远，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慌。
他打了一通电话后，立刻有三辆越野车从不远处开来，有专业的保全人士来给他们保驾护航。
吴笑笑觉得这么出去不妥，便对申远道：“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你干嘛要露头？你快些回去吧。”
甚是申远却动也不动道：“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阵仗？让我看看，嗯，我的笑笑虽然没化化妆，不过素颜也很好看……走吧，不是说今早有复健，不能耽误吗？我送你回医院。”
虽然记者甚多，可是那些保全人员个个人高马大，甚至还有好几个身高两米的健硕黑人，如铁塔般横在记者的面前，让他们不能趁着人多势众往上拥挤。
不过还是有人拼命地伸展长臂话筒，去问吴笑笑：“请问吴小姐，您为何会出现在申远的家中？”
吴笑笑知道，她若什么都不说，不知道媒体今天会如何乱写。于是便先说实话应付一下，待回去之后，再展开熄火自救：“没什么好奇怪的。有合作项目，洽谈剧本……”
不过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申远搀扶着上了保姆车，一路向医院疾驰而去。
吴笑笑身为经纪人知道，今天的阵仗绝对是有人推波助澜。她倒还好，可是申远身为影帝的形象可损失不起。所以一上车，她便急急给沈越打电话，让她给相熟的媒体联络了解情况。
打完电话后，她又问申远：“你经济人的联络方式是什么，我要跟她说明一下情况，还有……”
申远却不慌不忙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些事情就不必你操心了，都是些小事而已……”
吴笑笑急了：“哪里是小事？这事关你的形象，我若是年轻未婚的小姑娘倒也好公关。可是我偏偏是没有离婚的人，年岁又比你大那么多，看今天这架势，他们绝对是要拿来当绯闻炒……”
说到这，吴笑笑都觉得头痛，只缩在真皮座椅里，嘴里啃着手指甲，很用力地思考补救的法子。
就在她还没想出所以然时，手机里的新闻推送已经叮当响起了。
吴笑笑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关于她和申远的。标题很是耸动——“夜光剧本再现！百亿影帝夜会曾凡之妻”。
而内容里则是她和申远昨夜在粥店饮粥，然后一起回到公寓的一路情形。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仔，拍摄专业，画质清晰，少了许多出轨门略显抖动的画面感。
至于文字部分，也是内容详实。包括了公寓窗户里的灯是几点熄灭的，如果要研究剧本的话，不知影帝跟曾凡的老婆是不是用手电筒什么的。
沈越再打来电话的时候，也很崩溃：“笑笑姐，你们也太不谨慎了！大半夜的出去喝什么粥？有照片石锤，这风向该怎么导啊？”

第143章
吴笑笑刚要说话，手机就被一旁的申远接了过去。
“沈小姐，很抱歉给您增添了麻烦，事出突然，笑笑也不想这样。一会，我的公关团队会跟您接洽，如果您能信任他们的话，可以将以后的事情全权交由他们处理……”
当跟沈越交代了事情后，申远挂掉了电话。笑笑伸手接过了手机后，低声对他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不劳烦……”
没等她说完客气疏离的话，申远截断了她的话：“这不是你的事情，是我们的事情，所以一并处理会很简单。”
吴笑笑此时再次深切地体会到申远就是霍随风。这种霸道的性格，在古代毫无违和感，在现代，若是无镀金背景，很容易“注孤生”，孤苦一辈子，找不到媳妇。
事已至此，吴笑笑月不想多说什么，只能揉揉眉间道：“我不是艺人，不需要什么公众形象，只说我死缠着你，要你接下剧本，对你死缠烂打好了……”
申远从车后座的小冰箱里取出了矿泉水，喝了一口道：“我已经决定息影，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公众形象，说了我会处理这些事情，你只需要好好的复健，毕竟如果我们找到了回去的办法，你说不定又要昏睡很久，身体恢复些，总是好的。”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是认真的，吴笑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急急道：“那怎么可以，你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到了如今的位置，怎么可以随便放弃……”
申远笑了笑道：“我们家是家族企业，当年我父亲早逝，产业交给了叔叔。而叔叔的女儿，我那个堂姐又不怎么擅长经营，没法挑起大梁。所以董事会决定，叔叔退休以后，还要交还到我的手上。我很感谢叔叔给我这么多年的自由，可以所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毕竟都是些玩票的业余爱好，不好耽误家里的生意。”
申远在影视圈地位，已经给许多业内人士认为是无法企及的高山。如果现在他们听到，一直仰望的男神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的演艺事业不过是不正经的玩票的话，一定会仰天喷血，郁闷而死。
吴笑笑如今已经窥见申家事业的冰山一角。申远可不是普通的富二代，应该是财阀的继承人才是。所以他说的虽然让人听得觉得欠打，却是让普通人捶地的事实。
既然这样，她都不好劝申远慎重考虑。毕竟从申家人的角度看，申远肯接受家族事业，乃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很快，车子便开到了医院。
因为女儿一夜没回医院，胡女士有些发急，打电话问女儿，女儿也只不过含糊其辞在外面办事情。
不过看她是在申远陪伴下回来的，胡士倒放心些，倒是没太细问昨夜的情形，留给女儿足够的隐私空间。
女儿的婚姻触礁，可人生之路还很长。走了不靠谱的曾凡，她看这申远做女婿刚刚好。
不过很快，网络上的铺天盖地填补了胡女士关于昨晚的疑问。
而她相熟的太太团们也打来了电话，争先恐后地询问她女儿是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又跟比她小那么多的影帝扯上了关系。
胡女士听到她们隐隐映射女儿太老，啃了嫩草，很不高兴，只挑着眉毛道：“我们笑笑虽然年龄大些，可是保养得好，说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都不过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婚恋自由得很，你没看到那个外国的总统都娶了比自己大十几岁的老师了吗？”
吴笑笑正踏着行走带作复健，听到妈咪抓不住重点的反驳很是无力，只小声道：“妈！你跟她们说那都是谣言，我没有跟申远谈恋爱。”
胡女士高冷低驳斥了太太团后，就挂掉了电话，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道：“你呀，就是不会谈恋爱。申远倒追得多明显！你以为妈妈看不出来？告诉你，女人一辈子犯一次傻就够了。当初就跟你说曾凡不是什么好东西，穷苦出身的小子，看见了有钱的女人就像苍蝇一般甩都甩不掉，当初我那么骂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不是天生的窝囊，就是心怀莫测。但凡他当初有点男人的自尊，我都会算他过关！”
听胡女士这么一说，吴笑笑就想起了她跟曾凡谈恋爱之初，妈妈的几次刁难。
当时她太理解，只觉得妈妈太过势利眼，看不起一清二白的曾凡，可是现在她经历了太多，倒是能深切体会到妈妈当初的良苦用心。
胡女士在辨别男人，寻找人生伴侣这方面，绝对是天生的高手，人生的赢家。
就在这时，申远跟主治医生说完话，也走了过来。这家医院的康复中心设备先进，所以申远一会也要全面检查一下身体。
毕竟这段时间来，他晨昏颠倒，日夜不停地睡觉，偶尔醒来，也是吃些面包和维生素片度日，需要好好检查一番身体，顺便跟笑笑一起做复健。
幸好是自家的医院，保全齐备，不然复健室的门外，一定是引来不少围观的群众。
医院里私密而不受干扰，吴笑笑的手机又被申远关机，少了许多狂轰滥炸。可是吴笑笑实在是放心不下，复健完毕后，跟申远一起吃了饭，忍不住要上网看看。
申远这次到没有坚持，只取了平板电脑来，跟吴笑笑一起窝在豪华病房的大沙发里看。
从热搜的先后顺序中可以看到，关于申吴二人的绯闻是从凌晨一点十分炸开的。
耸动的标题先是“曾凡婚外恋反转，原来首先背叛婚姻另有其人”。
可以看出最开始的一波消息里，极力渲染吴笑笑首先背叛婚姻，不光是参加各种酒会，还私下里勾引比曾凡身价更高的申远，身为已婚女人，刚刚从昏迷中清醒，就迫不及待勾搭年轻男人，吃相太不堪！
吴笑笑还没有看完，申远便长指一挥，将页面往后翻。
再到下午时，网上的风向就变了。有数位了解申远的知情人爆料，影帝暗恋经纪人吴笑笑很久了。只不过当初饮恨，只能看着吴笑笑别嫁他人。
后来吴笑笑婚变加上财务危机，无人肯伸出援手，申远又是挺身而出，出演曾凡跳票的剧集，同时继续热烈追求吴笑笑，直到车祸。
这样的话刚一出来时，舆论哗然，觉得这是吴笑笑这个老女人在洗白自己，无所不用其极地抹黑影帝。
要知道那是申远！是神级一般的影帝，可不是国内的一些流量明星，可以随意攀附。还申远暗恋吴笑笑？简直是笑话！
一众吃瓜群众，在切瓜备茶之余，都在等待着申远方面的驳斥申明。
可奇异的是，申远的微博贴出申明，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个人感情事务，无需公诸于众。好友吴笑笑小姐刚刚苏醒，还在积极复健中，请编撰龌蹉故事之人，尊重医学和受伤后的人体极限。
这则声明虽然好似没有说出什么，但也没有反驳什么，显然是默认了网上知情人所说，申远倒追吴笑笑的传闻。
吴笑笑看完申远这顿猛如虎的操作之后，只想再次进入深眠。像申远这种火上浇油的操作，不是让事件闹得越来越大吗？
而且微博在中午申远方面发出声明时，已经陷入了瘫痪。可以想象，这次网络的狂欢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消停不下去了。
可谓是申远却问吴笑笑：“他们说的这些，会伤害到你吗？”
吴笑笑摇了摇头，因为复健运动后，身体很疲累，甚至挣脱不开申远的怀抱，她干脆也不挣扎了，只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道：“我现在看现实里的事情，有种看别人热闹的出离感……，反而更惦念着我那未出生的宝宝……这是不是有点像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
现实里的她，因为曾经流产，早就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也许是想要逃避的缘故，她此时反而更想回到大秦去，在那里，漠北是一处安逸的地方，她……什么都不缺少。
申远默默地摸着她的脊背，在她的耳边低沉道：“我们会回去的，但是去处理一切，走完剧情，然后再回来过我们的日子……”
吴笑笑没有说话，她其实也不想戳破别人的美梦。
只是现实里的事情，并不会因为申远的一则声明而偃旗息鼓。
吴笑笑甚为专业的预感是对的。
就在那天后网上更加欢腾。关于申远的种种，都开始掘地三尺，开始深挖了起来。
很快就有人举出证据，吴家担负的银行欠款已经还清，而还款方是海外的一家叫st的财团。
于是有人臆想，吴笑笑这老女人实在太不简单，简直堪比邓某迪。这又是迷住了哪个大富豪，来为她家填债？
于是有人跑到申远的微博下叫嚣：“你暗恋的那个已婚女人，似乎车祸前又勾搭了财团富豪呢，请问你知情吗？”
申远的微博一向走佛系隐逸路线，除了偶尔有新片上映，才会发下通告外，从无私人内容。
可是这次，在吴笑笑的事件中，申影帝似乎破例回归俗尘。
就在有人在他微博下影射吴笑笑傍富豪，才还清家中巨额欠款时，申远的律师贴上了st财团国内分公司财务明细，那转款的签名赫然就是申远。
他的头衔是这家背景雄厚财团的亚洲区总裁。
同时申远的律师也给那人发去了律师函，请他承担网上造谣的相关责任。
这下子，石锤照片再次激起千尺浪。
终于有人扒出，申远乃是海外大财阀st财团的准继承人。而现任财团的总裁申季是申远的亲叔叔……
这下子，吃瓜群众都把瓜拍得粉碎，再无吃瓜心情。
妈蛋啊！瓜是酸的怎么吃？
吴笑笑这究竟是什么彪悍人生？虽然被前夫抛弃，家里破产，又遭遇了车祸，可是却换来了对她始终不离不弃，多金年轻的有情郎。
说吴笑笑勾搭下家吧，可是申远已经申明，他是在吴笑笑与曾凡分居协议离婚期间，才去追求的吴笑笑。人家吴笑笑还没有同意他的追求呢！
而且吴笑笑在生死未必，长达一年的昏迷期间，都是申远在全力帮助吴家度过难关，承担了一切医疗费用，更承担了巨额外债。
反而吴笑笑名义上的丈夫曾凡，除了最开始去作秀探访外，从无实质性的帮助。
至于申远，又能指责他什么？人家英俊多金不缺背景，不缺女色，不缺地位，却勇敢站出来说自己暗恋着一个还未离婚的女人，并一直默默帮助着她。
那么理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他真的很爱这个女人！
现在最热播的偶像电视剧都不敢这么露骨玛丽苏，可是人家申影帝就在现实里这么让人酥麻到底了。
一时间，看戏的心，全被种上了柠檬树，酸得人咬牙切齿，外加羡慕嫉妒恨。
不过，被酸得最死去活来的，当然要数白绮语了。
她为了让曾凡打出一个翻身仗，可以说出倾尽全力。不光是吴笑笑品性不端的黑料，就连申远上位，睡了无数老女人的黑料也一并准备齐全。
可是当她雇佣的水军装满枪膛，开始在网上兴起腥风血雨时，人家不跟她玩了，摊牌了！人家是亿万富翁，大财团继承人！
这下子，水军的黑料全成了哑炮。怎么打啊？说人家靠女人上位？说出来得有人信啊！现在水军抹黑申远的帖子都被盖楼了，下面一水的评价是“黑人不专业，人家钱多的都够买下好莱坞，需要靠金主吗？”
至于黑吴笑笑的帖子，下面是一水的“别酸了，洗洗睡吧，争取下辈子投胎投成吴笑笑。申男神，我们下辈子再约！”
白绮语投下的大笔公关费，就这么打了水漂，连朵浪花声都没有听见。
于此同时，风向调转，吴笑笑还没有领离婚证的准前夫成了群嘲对象。
“我的妈呀，之前吴笑笑在昏迷的时候，他还举行记者会洗白自己呢！一口一个都是他的错，他不够包容，话里话外映射吴笑笑人品有问题。可是现在有人已经梳理出了时间线。申远的确是在曾凡先爆出吴笑笑的黑料，闹着离婚后，才出国外回来的。有人已经贴出证据，申远这两年来一直在准备接收家族生意，都不怎么回国。要不是申远，吴笑笑摊上这么个渣男可够惨的了！”

第144章
白绮语的水军在人家强大财团的加持下，溃不成军。
以至于到最后主治水军的网络媒体公司都开诚布公地跟她讲：“白小姐，今日这波贴发完，我们就结账吧，对方已经出高价让我们封贴了，有机会，我们下次再合作。”
白绮语被这种大实话气得不行。
她以前也曾经在酒会上见过申远，还曾去撩过他。可惜他不像曾凡那么平易近人，一副冷冰冰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后来她迷恋上了曾凡，对申远这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神便过了追捧的热乎劲儿。
可没想到吴笑笑那老女人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勾搭上了神级的申远？就算申远真像曾凡所说的那样，申远是为了一雪前耻，报复吴笑笑以前对他的冷落，也有些对她好的，也不能安慰白绮语，让她酸得难受。
不过白绮语并不看好吴笑笑的未来。男人嘛，总是没有到手的时候新鲜些，等真正的得到了，也就那么回事了。
当初曾凡待她是多么好，让她有种万人迷放着全世界的女人不爱，独宠她一个的错觉，让她这个千金大小姐一头栽进去，为曾凡出钱出力。
可是一个背叛了妻子的男人，注定管不住嘴，现在白绮语就有种守不住曾凡的感觉了。
有几次曾凡跟自己的女粉丝互撩的聊天记录被她看到了，气得她与曾凡大吵了几次。
不过曾凡刚刚跟吴笑笑的公司解约，改签在她的娱乐公司名下，没有资本闹着分家，自然闹了几次后，便放下身段来哄她。
白绮语趁机直言：“既然吴笑笑醒了，你就尽快跟她离婚吧。”可是曾凡却迟疑着不肯，让人有种他似乎还不想跟吴笑笑离婚的错觉。
曾凡的确不想太快离婚，他其实后悔了。当初之所以离婚。也不过因为吴笑笑娘家的债务危机实在是数目甚大，他急着撇清关系的缘故。
如果知道吴笑笑会凭借自己的人脉搞定，他何必跟她闹得这么僵？
单从业务层面上讲，吴笑笑可比白绮语好上不止一点点。
吴笑笑接手的资源永远那么适合他，总是一步步地推动着他更上一层楼。哪像白绮语，急功近利，只看片酬，为他连续接了几步烂片，败坏了口碑，更暴露了他演技薄弱的事实。
现在网络上群嘲他演技的那些个视频，都是白绮语为他接的烂片子里剪辑出来的。
曾凡很恼火白绮语的不中用，可见并不是随便是个人，有几个臭钱，就能如吴笑笑那么专业。
而且……他不甘心让吴笑笑跟申远真的在一起。他已经习惯了吴笑笑爱他照顾他，若是分开，吴笑笑也该是在原地眼望着他离去才对。
可是现在，吴笑笑竟然找好了下家，而且在别人眼里看来，处处都比他优秀，这叫他怎么受得了？
白绮语看出了他的忧郁，心里很是郁闷。不过她倒不担心，事情已经闹到这样的地步，这对夫妻都回不了头了。
反正她已经给吴笑笑的那个副手沈越打了电话，请她联络吴笑笑，尽早完成离婚的手续。
而沈越而毫不客气，直接跟白绮语说：“若不是吴笑笑的身体还虚弱，肯定会第一时间处理了不要的破烂，麻烦白小姐不要着急，没有人会跟你抢垃圾！”
沈越的尖牙利嘴，气得白绮语说不出话来。结果那边干脆利索地撂了电话。然后过了一会，就有律师打电话来，说吴小姐同意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经过双方过目后，如果没有异议，就可以签字分清双方的债务分割，领证离婚了。
当离婚协议书送到时，曾凡才知道白绮语的自作主张，自然又是大吵了一顿。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斡旋的余地了，于是约定好时间后，双方去民政局进行最后一道手续。
因为是明星，曾凡难免要遮掩一下，棒球帽和墨镜悉数上身，只坐在车里等着吴笑笑到了再下车。
不一会的功夫，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民政局的门前。当车门打开时，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下了车子。
因为是离婚，吴笑笑今日并没有刻意地去打扮，也许是对曾凡彻底的不在乎了，便也没有要让他后悔放弃自己的心思。
所以她不过是挑了一件素雅飘逸的长裙，选了双舒适的羊皮底的浅口平底鞋罢了。刚刚修剪过的头发被打出了层次，随风轻轻飘动，并没有染色，乌黑发亮的披散在肩后，竟然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清纯气息。
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了，可是那皮肤似乎没有打粉底就白皙透亮，从嘴唇也不过是薄薄抹了润唇膏罢了，却是显得莹亮饱满，粉嘟嘟的好看。
总之，吴笑笑经历了一场车祸后，似乎奇迹般的恢复了青春，她的身材苗条，虽然卧床很久，可是因为护理得好，肌肉并没有萎缩，反而有了一种古韵的纤弱之美。
这几天曾凡在那些偷拍照片上便觉得吴笑笑似乎变好看了。如今在白绮语的陪同下，下车走近时，深切地体会到了吴笑笑似乎变得年轻了许多的事实。
她甚至，比他初见她时还要美……尤其是那一双眼，灵动而撩人，自信而明艳的样子，让人一看就难忘。
曾凡目不转睛地看着吴笑笑朝着自己走来。情不止禁地开口道：“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可惜吴笑笑只是与他插肩而过，拎提着手袋，目不斜视地从他的身边经过，进入了民政局的大门。
白绮语看曾凡同吴笑笑说话，心里顿时涌出醋意，在他旁边开口道：“办好手续就赶紧离开吧，何必跟她多废话？”
曾凡回过头来看着白绮语充满妒意的脸，厚涂的粉底远看很美好，近看却些粗糙，白绮语曾经引以为傲的青春，保鲜期很短暂，现在已经呈现出老化的迹象……
曾凡真是发自内心的后悔，也许是因为婚外情的刺激而已，竟让他觉得白绮语比吴笑笑强，进而选了这个坑了他事业的女人。
可惜后悔药上哪都不好买，事已至此，也只能离婚了事。
于是当吴笑笑和曾凡入了办事厅后，白绮语便在门外等候，看着过往的人盯看着她，对她指指点点。
最近网上对她扒皮得很厉害，甚至连她上大学时，喜欢撬闺蜜男友的往事都挖掘出来。
离婚的明星多了去了，可也没有见过哪个小三，明目张胆，押送着情人来离婚。
可见第二天的报道，一定更加精彩。
再说办事厅内，当办好了手续，领取了离婚证后，曾凡还想跟吴笑笑解释几句，于是说道：“笑笑，你是了解我的，就算我们分开，我也希望是好聚好散，那些事情，都是白绮语搞出来的，我并不知情……”
吴笑笑将离婚证收在了挎包里，听到曾凡这番开脱之词，倒是给这位前夫几句最后的良言：“有时候假装无辜的纵容，比亲自操刀上阵更加可恨。曾先生，我们就此别过，再会无期！”
吴笑笑如今的气质很有古典之美，没想到说话来，也有些古韵十足。
不过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从此以后，她吴笑笑跟曾凡再无任何瓜葛。
曾凡被她说得有些恼，便开口挑拨道：“你以为找到申远就万事大吉了？他当初被你在公司里训得那么厉害，曾经在同期的艺人面前说，一定要征服你，再将你狠很甩掉。你用脑子好好想想，他那么优秀，会真的爱上比他大了六岁的女人吗？”
吴笑笑真要被前夫弟弟逗笑了：“你是想要表达，你当初不够优秀，才会娶我这个大六岁的老女人？幸好你已经有拨正悔改的机会，希望你跟同样优秀的白小姐幸福快乐。”
当从民政局出来时，曾凡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可是那辆劳斯莱斯的车门再次打开，申远高大笔挺地立在车旁，开着车门，绅士地等着吴笑笑上车。
方才曾凡和吴笑笑出现在民政局时，已经有媒体风闻而至，虽然没有赶上离婚的前奏，却也赶上了末尾。
这对夫妻离婚当真是气势十足，各自带了自己的新人助阵。尤其影帝申远毫不避讳，竟然连墨镜都不戴，便这么亲自陪着吴笑笑前来离婚，简直笃定要强势上位的架势。
这四个人的瓜，简直能撑起娱乐头条一年的版面。
当上了车后，申远却又些不满道：“我说了要陪着你进去，可你偏偏不用……我看他方才一直追着你说话，都说了些什么？”
如今申远看笑笑，就如同已经入了囊中的香肉一般，别人闻闻味儿，他都不高兴。
吴笑笑想了想，如实说道：“他说你曾经在我公司的员工面前立下flag，一定要追求到我，再狠狠甩了我……”
申远听了这么泛酸的话，反而放心里，忍不住哼道：“我就是后悔当初没有说这种狠话，不然依着我言出必行的准则，压根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
吴笑笑觉得他这话有些吹牛，便说：“也许你就算说了，我当初也不见得跟你有什么交际。”
她说的是实话，人的感情和缘分本来就是很微妙的事情。就算是对的那个人，可若时间不对，可能也会遗憾错过。
那时的申远，在情感上远没有曾凡来得圆滑懂事。吴笑笑当时真的对申远毫无心动的感觉。
可惜实话最伤人。申远听了之后，一路沉默，扭头望向车窗外的俊脸绷得紧紧的。
吴笑笑很熟悉这种表情。霍随风每每提起盛轩时，也是这种咬牙切齿的表情。
无论是虚幻还是现实，他都是吴笑笑两段感情的旁观者，看得醋意云涌，却又无插足之地。
这么想来，吴笑笑突然生出了自己很亏欠了申远的感觉，便小声说道：“医生说我今天的复健功课已经做完了，晚上也可以不用回医院……我给你做饭吃，好吗？”
申远在医院的旁边又购买了一座闹市区里的独栋别墅。这样可以方便吴笑笑母女居住得舒适些，去医院做复健的话，过个马路就是了。
只是吴笑笑一直没有吐口去住。毕竟她是没有离婚的女人，根深蒂固的道德观让她不好去跟申远同居。
不过今天她说了这话，很明显是松口的意思。能够顺利离婚，的确是值得庆祝一番的事情。
申远听了这话，脸上的寒冰才算是慢慢解冻，伸手回握住了吴笑笑的手道：“做法式西餐吧，这个我也会做，可以做红酒炖鸭，还有奶汁茴香开背虾……我新入手一瓶白兰地，配餐正好。”
吴笑笑被他说得胃肠有些饿，倒是很期待他的厨艺，于是微微一笑，低声道：“好啊！”
窗外阳光跳跃，正是夏花烂漫时，映衬得她的面容分外姣好，申远不错眼地看着她，只恨不得立刻回到别墅，在无人的角落里狠狠地拥吻着她。
回到别墅的时候，他谴走了司机和别墅里帮佣的阿姨，终于可以讲盘旋在脑子里一路的邪恶念头付诸行动了。
吴笑笑没想到在她眼中一向绅士的申远先生会突然这么狂野，只溃不成军地伸手阻拦。
可是申影帝说得冠冕堂皇，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应该承担主动开口跟男性回家的一切后果。
这里是狼窝，她进来了，就要做好舍身喂狼的准备。
虽然在幻境里，两人已经成了夫妻，可是在现实里，却是实打实的头一遭。
吴笑笑因为常年卧床而变得削弱了很多的体力，真是有些跟不上常年挨饿的狼狗子。
当窗外从阳光灿烂的下午，变成了星光璀璨的夜幕时，床上的酣战才宣告结束。
吴笑笑有气无力地抹了抹布满了汗水的额头，然后痛苦地说道：“好饿！”
申远吃得很饱，两只眼睛放着精光。他亲吻了一下笑笑的嫩脸，然后道：“马上给你弄……”
因为不想别人打扰二人难得相处的时光，申远并没有喊人去叫餐。而别墅里也没有什么现成的吃食。
于是男人允诺的饕餮的法式大餐变成是速食泡面两碗。
就算往里添加了大虾和人参，还有一颗软糯的温泉蛋，也遮掩不掉它是寒酸泡面的事实。
吴笑笑觉得自己再次被男人的嘴给欺骗了。

第145章
不过申远却很大方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蛋拨给笑笑，然后体贴地说：“快点吃，一会我们再来！”
笑笑差点将一口面条喷在他脸上，只赶紧咽下，略显结巴道：“来……来什么？”
申远毫无愧色道：“我们这么久没在一起，难道你不想？当然是要再好好亲热一下了。”
他这么说，就有点分不清现实与二次元了。吴笑笑被他的不要脸弄的耳根发热，只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以前的都不算，那只是幻境……”
申影帝从善如流，立刻道：“好，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更值得重视，一会喝红酒庆祝一下，然后再来……”
吴笑笑憋着气儿，含蓄表示，自己年岁大了，三十多岁的老胳膊老腿不禁折腾，请他这个青壮年体谅下老年人的体力，还是洗洗睡吧。
可是申远却分析出了她的年龄优势，有道是“女人三十如狼似虎”，但她现在表现得却像个绵羊，毫无斗志，这像话吗？
最后放下碗，简单洗漱一下后，像绵羊一般瘫软的吴笑笑到底是被申远又骗回到了床上。
说实话，吴笑笑做复健都没有这么累过，到了最后只觉得自己在激浪练练的大河里上下起伏，最后一个浪头涌过，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许是太疲惫了，那眼皮好似被胶水黏上了一般，怎么睁都睁不开。
可是耳旁却一直有人哭哭啼啼地喊她：“笑娘，你年纪轻轻若就这么走了，为娘可怎么办？你的孩儿又该怎么办？你可千万撑住啊！呜呜呜呜……”
那哭声悲悲切切，钻入耳中盘踞不散，实在扰人清梦。
到了最后，吴笑笑还没有睁开眼，便先喉咙沙哑地出声：“水……”
“笑娘！你醒了！”耳边的那个声音陡然转高，然后颤音道：“快！快去喊王爷，就说笑娘醒了！”
紧接着有人用调羹舀水递送到了她的嘴边。喝了一口水后，笑娘总算挣脱了混沌，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娘亲胡氏和贴身丫鬟寒烟喜极而泣的脸。她们俩都是一脸的憔悴，也不知熬度了几宿，那眼睛里含着泪光。
笑娘缓缓打量着雕梁画栋的床围，还有垂挂下来的华贵锦幔，心里清楚，自己不知怎么的，再次穿越回来剧本《养帝》中。
依着剧本中被篡改的进度，她原本应给被剧情君安排着领了盒饭，难产而死。
随后的剧情，便是男主黑化，大杀四方，一举杀入了凤城，背负着弑君的骂名，称帝之后，血刃了仇人，其后浑浑噩噩，只能在征战四方中找寻活着的价值，随后又有无数红颜补位……
剧情君很心细，连男主老婆数目不对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所以趁着她死了之后，又给霍随风补齐了七个，成全上洞八仙的美名。
总之，看着后半段还没有变红的剧本，吴笑笑真是一口老血含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要喷谁！
就冲着霍随风要娶无数老婆的剧情，她也得拼死穿回到剧本之中。
只是现在及时穿越回来后，也不知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不过哪怕真死了，她也要看看自己的孩儿。所以想到这，她只声音沙哑道：“孩……孩子呢？”
听了她这么说，寒烟连忙唤人去叫奶娘。
王妃昏迷了足有三日，娃娃却不能等，幸好找来个奶水足的奶娘，不然小世子可要饿坏了。
待襁褓被递到笑娘面前时，笑娘急切地抬眼去看：圆嘟嘟的小肥脸，五官像极了小时的霍随风。一双大眼正呆呆地看着她，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也许是方才吃奶吃得美，此时竟然咧开小嘴，冲着她笑。
这一刻，母爱充盈胸膛，笑娘挣扎着要起身去抱儿子，却被一旁的胡氏慌忙制止：“我的儿啊，你昏迷了这么久，浑身正没劲，哪里能抱？且歇一歇，厨下正在做面疙瘩汤，你喝上些，缓了气力再抱。”
笑娘这时想起了申远，她都穿越过来了，那他呢？
听王妃问起王爷，胡氏叹气道：“你生产后，失血过多昏迷不醒，随风那孩子跟疯了一般，最后你爹看他一直不休息，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便寻了机会叫人点了他的睡穴，这才让他能好好地睡一觉，许是太累了，这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呢！来人啊，快去看看，王爷有没有醒！”
笑娘看了看时辰，如今已经是快到中午了，也就是说他们在现代经历了那么多天，在这边不过是一夜半的功夫而已。也幸好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差，不然的话，她再这么昏睡下去，只怕再也醒不来，剧本上的黑字标题就要噩梦成真了。
就在这时，只听廊上的人道：“王爷也醒了，正往这边赶来呢。”
不多时，就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再然后只见霍随风大步流星迈进屋子来到了床前。
当看到笑娘素着小脸，正靠在床头上看着儿子时，他也长长舒缓了一口气。那脸上却又是胡茬连连，一看就是多日没有清理的光景。
他紧紧盯着笑娘，试探地问：“是你？”
笑娘瞪了他一眼道：“不是我，难道是你另外七位夫人？”
胡氏听得诧异，只觉得女儿睡糊涂了。这王府里干干净净，连个通房都没有，哪来的七个夫人？
可是霍随风听了这话，却长舒缓了一口气，只坐在床上，伸手接过孩儿给笑娘看：“你看这孩子的鼻子是不是像你？”
笑娘尚未平复为人母的激动，伸手摸着儿子如豆腐脑一般柔嫩的小肥脸道：“我看……更像你些……”
就在这时，随风要低头去亲，笑娘连忙伸手去拦：“你看你那胡茬子，跟板刷一般，可别蹭着宝宝的脸儿……”
说着，她却迫不及待地低头去亲用口水吹泡泡的儿子。那娇嫩的触感，真是恨不得要狠狠咬一口小肉肉啊！
就在这时，厨下的疙瘩汤也端来了。因为要进补王妃刚刚生产的身子，汤头用的是熬煮成奶白色的鱼汤，汤里还有切碎的菠菜和荷包蛋。
随风接过碗来喂给她。笑娘喝了一口，眼泪又堆满了眼眶：不过是一碗普通的面疙瘩汤而已，为什么也要这么好喝？
别人不懂王妃的热泪盈眶，可是霍随风却明白，只就着汤匙也喝了一口，然后喃喃道：“有那么好喝？我看比我的面差远了……”
只有无比强大自信的人，才敢用自己煮的泡面去pk世间一切美食。
吴笑笑强忍着不翻白眼，可是另一件更加急切的事情却涌上心头。
待喝了半碗面疙瘩汤暖了肠胃，又让郎中诊脉，开药汤，霍随风送走了岳母，又丫鬟们去外室候着去后，笑娘小声道：“怎么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又穿回来了，当时你是跟我一起睡着的？”
见霍随风点头，她有些急了：“那……那岂不是在现实里我们还在床上，都没……”
霍随风好心地替她讲话说全：“都有些衣不遮体……”
笑娘无力地一捂脸：“我们这次也不知道要昏睡多久，要是被人发现……会不会以为我们‘马上风’了。”
想象昏迷前的战况激烈，若是再双双晕厥过去，绝对到了叫救护车的程度。甚至可以想象，若是消息走漏，又是要屠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标题耸动——“影帝与离婚女狂欢过度，双双昏厥入院治疗”。
想到这，笑娘就忍不住捂脸低吟。
霍随风倒是很想得开，只道：“不会像你想得那么严重，你没有察觉到吗？只要我们的意识停留在哪个世界，另一处时间过的比我们感觉得慢多了。所以搞不好，我们处理了这边的事情，早早走完剧终，那边其实并没过太久的时间。”
说到这，他又缓了缓说：“而且我还跟自己的助手交代过，一旦发现我们长久昏迷不醒，不必太过声张，只要补吊盐水营养液，维持生命即可。”
霍随风说得依然不能叫笑娘宽心。
可是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笑娘在喝过郎中开的药方后，气血已经补上了许多，过了三日后，便可以下地走动，舒活筋血了。
不过郎中有交代，王妃生产损伤了身体，不可与男子同房三月。
听到郎中的话时，霍王爷的脸色堪比黑锅底。王爷在回到现代，享受了一顿速食盛宴后，还得接着挨饿。
既然旺盛的精力无处宣泄，自然得找寻个由头，好好发泄一番。
笑娘胎儿过大，造成难产的原因，霍随风与笑娘都一清二楚了。
倒不是有人告密，而是当他俩穿越回到现实时，通过查看剧本知道了后续的情形。
原来是那个靖王的女儿沈蓉，一早就买通了提供给王府牧草的牧民。
王府里一直奉养着供笑娘食用羊乳的羊，而那牧民送来的牧草虽然无毒，却是能让羊乳变得充满更多油脂的猪油草。
这种草乍一看，跟普通的牧草毫无二致，可是牲畜一旦吃了这草，体内就充满油脂，长得要比别的牲畜肥壮些。
只是这草原本就稀罕，若想栽培，须得不少钱银，谁也没有料想到会有人不要钱似的将这猪油草往王府里送。那羊长得肥壮，还只当是在王府里养得好呢。
是以笑娘喝了这羊乳，自然是营养充分，胎儿也长得异常的大了。据说靖王妻妾争宠得厉害，那些手段个个都是钮钴禄氏。沈蓉在她爹的王府里耳濡目染，乃是集大成者。
凭心而论，这等子险恶的用心，已经远超过原著里的恶毒女配笑娘了。看来剧情君发现了笑娘这个剧情发展的障碍，无所不用其极地要铲除了笑娘这个异类。
霍随风不会任了这毒妇，自然开始着手布局，整治这位沈蓉郡主。
而沈蓉三番五次陷害笑娘的原因，也被剧本君出卖。原来是看上了霍随风，便千方百计铲除异己而已。
笑娘如今身子恢复了大半，坐在是梳妆台前一边梳头一边审霍随风。
“那沈蓉没见你几次，怎么就这么死乞白赖地看上了你？
霍随风说得很坦然：“身为男主，玉树临风，胸怀纵横捭阖，睥睨天下的大才，被女人看上，是很自然的事情。”
虽然明知他是杰克苏的男主，可是将自己招蜂引蝶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也足见脸皮之厚。
笑娘夺过他手里的梳子，不用他梳，然后对着一旁摇床里的儿子灵宝道：“宝宝，我们大了，可不要学爹爹厚脸皮的样子！”
而霍随风则拿起了拨浪鼓，一边逗弄着鼓着腮帮子的灵宝，一边说：“爹爹就是学晚了，才差点讨不到媳妇。爹这辈子错过了好光景，无缘妻妾成群，将来儿子你学了爹爹的一身本领，多讨要几个媳妇才好。”
这话说得就有些讨打，笑娘自然恼得举起一旁的玉如意要敲随风的头。
恰好胡氏要来探访女儿，人虽然没进来，却从窗外扫到了这一幕，只唬得她紧捂胸口。
待得霍随风跟她问礼后，自然出了房回避，让她们母女可以倾心畅谈。
胡氏心有余悸地提醒着女儿：“我的儿，虽然王爷待你恩重，一向娇惯着你，可我们作妇人的，也不能恃宠而骄啊！你方才怎么可以举着如意打王爷？成何体统？”
不是她多管闲事，实在是女儿醒来后，对着王爷举止轻慢了些。一点也不像她平日里谨言慎行，分寸得宜的女儿笑娘了。
其实吴笑笑也知道自己最近待王爷不够庄重。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霍随风的真实身份，实在是很难再翻检出古人克己守礼的美德。
不过被娘亲提醒，笑娘也是警觉起来，起码在外人的面前，她还是要端起古代妇女的种种美德才是。
而胡氏此来，也是要跟女儿商议着事情，时值入冬，文武百官都要入凤城述职。
而太后宣旨，召胡氏来凤城入宫过腊月节。太后要与相熟的夫人们一起热闹热闹。
太后懿旨已下，褚慎也觉得不好抗旨，便让胡氏准备妥当，入凤城去面见太后。
胡氏便着手准备着，只是有几件衣服颜色拿不定，便来问问笑娘。
笑娘先前还真不知此事，听闻太后宣娘亲入宫就是眉头一皱。

第146章
现在正值国难当头。一切事物皆要从简。
据闻万岁的生辰也是潦草应付罢了，哪有什么斋节值得庆祝的？
若是别的王公贵妇张罗的，还有情可原。可太后并非这等子不识大体之人。
那么她费尽心思派人传达懿旨，传唤着各地守将的妇人进京是什么用意，就值得商酌了。
可惜爹爹褚慎是方正之人，又极其尊重太后，所以听闻太后传唤，便应承下来，让母亲入京。
而这懿旨下达时，她和霍随风都是刚刚苏醒，也来不及阻止父亲。
当她把担忧说给霍随风听时，霍随风眉毛也不皱道：“就说母亲感染了风寒，去不了就是了。”
笑娘觉得这样岂不是太不将皇家看在眼中了？
霍随风却替她一边揉捏肩膀一边道：“若是按着黑化剧情，你离世后，我便悲痛欲绝，必须征讨万里江山来疗伤。剧本叫养帝，我就必须要称帝。不然剧本就不会剧终，说不得还会有什么变数。既然如此，也不必恭敬皇家了。更何况此番凤城定有埋伏，何必入了陷阱？”
笑娘也知道霍随风是皇帝命，可是先前看他偏居漠北，好像悠哉得很，并无称帝的野心啊。
当笑娘问起时，霍随风也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心思：“你我刚刚成婚，哪有心思走剧本的主线？再说又不知你醒来后会不会翻脸不认账……”
笑娘听到这里，才恍然霍随风为何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申远。就是惦记着刚刚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吧！这么不思进取，跟沉溺于后宫香软的昏君有何异？
不过现在霍随风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如此不思进取了。
毕竟现实里，自己也是吃到香肉的。肉放入了炖锅里正在小火慢炖，那他就放心了。
毕竟两个人在现实里有些衣不遮体，若是长久不醒还是会闹笑话的。只有早早结束了古代的剧情，才能了无牵挂地回归到现实。
所以霍随风表示要为改朝换代做准备，笑娘毫无疑义，全力支持。
其实霍随风还有一事没有与笑娘讲，那就是这次布局，最要紧的是擒住那靖王和他的蛇蝎女儿。
当初笑娘的胎儿巨大，都是因为那沈蓉搞的鬼，若是不除掉此女，想必她还会再做下什么勾当来。
而此时，沈蓉也正在凤城的王府里大发脾气。
原本听闻那漠北王妃难产陷入昏迷时，她笃定自己十拿九稳了。只要那笑娘惨死，霍随风定然无暇顾及朝政。
凤城的一众官吏碌碌无为，小皇帝也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国君。至于萧家，一个个好大喜功，总以自己世代的军功而自居。
所以趁着漠北王丧妻之痛，她的父王便可趁机颠覆朝政，一举将萧家取而代之，挟天子以令诸侯。
毕竟抵抗南夷的主力，是她的父王才对！为何他们沈家要替他人做嫁衣，成就草包萧家的伟名？
沈蓉的野心很大，也向来想到做到。所以她一早长袖善舞，在凤城赢得恭敬王室的好名声，又经常出入在行宫中，在太后的面前甚是得缘。
此番太后请各地命妇入宫，也是因为她的撺掇，外加自出银两，包办斋食节的酒水饮食，一应费用，美其名曰替太后撑出几分脸面，酬谢一应女眷当初慷慨捐款，助力万岁迁都的辛苦。
于是在凤城之地素寡了许久的太后，也被沈蓉说得活心，这才颁布了懿旨宣召女眷们入宫去的。
沈蓉费尽心思，精心排布了一切，却得了漠北褚家的夫人胡氏生病，不能应召前来的消息。
而那一直昏迷不醒的笑娘，竟然奇迹般的生还了！
这让沈蓉的精心安排打了水漂，怎么能不让她心里气急？
说到底，其他的命妇都是陪衬，扣下褚家的命妇才是关键。
听闻那褚慎爱妻如名，甚是看中胡氏。
若能扣押胡氏做要挟，便可以事半功倍，让凤城兵变顺理成章，不会再有强大主力。
可是现在笑娘安然无恙，而胡氏又借口身体不适不肯应召前来，真是让沈蓉为之气结。
那个女人倒是命大！竟然这般了还不死！
一直幻想着自己一朝成为女帝，宣召漠北王入宫侍寝的沈蓉此时当真是有些气急败坏。
不过很快，她便得到了消息，胡氏虽然不能来，可是漠北王霍随风却要入凤城面圣。
如此这般的话，扣押漠北王可比扣住胡氏的效果要好多了！沈蓉自觉一切顺利，难免有些洋洋自得。
可是沈蓉在书房里与父亲靖王密谋着扣押漠北王的事宜时，书桌上的一摞宣纸忽然沙沙作响。
沈蓉不禁抬头去看，却见那白纸上突然凭空出现一行写得七扭八歪的字体：霍随风于康镇布下陷阱，派人歼灭靖王的步兵。
当最后一字显示出来后，沙沙作响的宣纸突然恢复了平静，只一动不动地铺陈在了桌面之上。
这一行字，竟然一下子捅破了沈氏父女的机密，不禁让他们神色大变！
沈蓉迟疑地拿起那张纸细细地翻检验看，可是那纸却并无涂有什么显色的明矾水的痕迹。
若不是她和父亲亲眼看见这纸张显字，当真会以为自己眼花入魔了呢！
这字为何会出现，任谁也解释不清，倒像是上苍显灵，提前预警她们父女一般。
靖王心神不定：“这……这……定然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布下了什么邪门歪道，来讹诈本王？”
沈蓉却比她的父王胆大多了，镇定道：“白纸突然显字，乃是神迹显灵才对，而且这话也是提醒父王您注意霍随风，显然是帮衬着父王才是……恭喜父王，您乃天子真命，上天显然是见了您有危险，这才特意显灵提醒着你提防霍随风啊！”
沈蓉的这番解释，正对了靖王的心思，他脸上的惊惧之色大减，只问沈蓉：“要是霍随风当真察觉了你我的布局，准备螳螂在后，那你我先前商议的事情，岂不是要一场空？”
沈蓉紧盯着手里的字条，慢慢道：“那可未必，那螳螂之后，还有只更大的黄雀呢！若是父王立意为雀，何必惧怕一只小小的螳螂？”
若是字条真是上苍显神迹，那么这个霍随风当真是狡猾阴诈……想到这，沈蓉的身体隐隐发热——只有这样的男子，才堪堪配得上她！
笑娘这次没死，也无所谓。
等到她亲手将霍随风拿下，就看他如何在自己的性命荣华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之间挑选了。
她相信霍随风不傻，真到了生死关头，岂会因为一个小妇所生的外女，而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此时凤城上空，阴云盘旋，一场风雪压境，马上就要变天了……
就在霍随风整顿人马，开拔凤城之际。
笑娘正在府里坐着月子。因为难产的缘故，她的身子变得有些虚弱，正需要在月子里好好将养。
所以这炖盅补品，便一日三餐不停歇地端上来。
霍随风的师姐洪萍刚刚随着商船从海外回来。
那英气蓬勃的脸儿似乎又被晒黑了一圈。
虽然笑娘觉得洪萍的小麦肤色很好看，但是黑成煤炭色，就有些过分了。少不得拿出自己配的防晒油膏子，让洪萍用用。
同时再把自己喝得厌烦的补品炖盅偷偷端给洪萍道：“好姐姐，且帮我喝了，整日喝这些，闻着味儿都上头。”
她说的是事实，身在古代的一大福利就是享受各种绿色无污染的古法美食。可是药膳一类，当真不是味蕾之福，少不得找人代替她顶一顶药膳盅。
洪萍看了看那漂浮着药材的炖汤，也有些迟疑道：“不是，你这炖汤看着就补，不会喝了就怀了身孕吧？我这些日子还要出海，你莫害我啊！”
笑娘强忍着白眼，秉承着科学事实地跟她分析道：“蒋夫人，您能不能有孕，全要看蒋公子是否尽力，跟这汤水有何干系？”
洪萍得意地一笑：“他倒是蛮尽力的。不过……我还不想早早有孩儿。我婆婆虽然说，有了孩儿她自会替我带，不会叫我一味守在宅院里。可我哪忍心劳累婆婆？若真有了孩子，肯定是要尽心教养他到长大成人。所以只趁着这几年的自由，想再看看外面的山水，海外的风情。等无遗憾了，再要孩儿。”
笑娘笑看着洪萍，亲昵地道：“所以快把炖盅喝了吧，这里面还有驱湿气的方子，正好让你这常年行驶在海上的去一去湿气。”
吴笑笑虽然知道大秦的一切都是幻境，可是当她每次进入其中，成为笑娘之后，身边的人和事没有哪一件不是真真实实的。
就算人都是假的，那情却也是真的。她跟褚慎的父女之情，跟胡氏的母女之情，还有跟洪萍姐妹情深，都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想到如果霍随风走完了剧情，她即将彻底告别大秦幻境。
可是这些朝夕相处了多年般的亲友，却是让人难以割舍的……尤其是自己的孩儿灵宝，正是肉滚滚好玩的时候，若是一朝与他分离，笑娘都点不敢往下想了。
为今之计，也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最后那炖盅到底是被洪萍捏着鼻子咽了下去。笑娘忙不迭地给她递了果盘子，让她吃果子压压。
洪萍自觉自己吃了大亏，撮牙花子问笑娘一会有什么吃食，不然她现在打嗝都有股子药草味儿。
王府里的吃食向来精致。这几日笑娘正催奶水，所以厨下炖煮了蹄花汤，蒸制了香甜的薯糕，还有炙烤三文鱼。
这是洪萍从海外带回来的。入了王府后用冰块冰镇。笑娘正坐月子不好生食，便切了大块腌制后炙烤着吃。
这些吃食顺口，所以洪萍一时赞不绝口道：“我师弟从小就是会吃，他特意让我给你带回的大条鲑鱼果然味道甚美。”
笑娘有些好奇随风寄住在莫家时的经历，便问：“哦，他小时怎么个会吃法？”
洪萍想了想道：“我有几次去见师傅，正赶上他在莫家后山教随风。这山上吃食不方便，随风就会拿出香油炸的细面条来煮，方便得很，入锅一煮就能吃……”
笑娘忍着不翻白眼道：“该不会还往里放风干的肉末，大虾和鸡蛋吧？”
洪萍点了点头道：“对啊，怎么？他也做给你吃过？”
笑娘沉默地点了点头。吃他一碗泡面，付出的代价巨大。
果然对于影帝来说，天下美食，泡面才是王道。
也不知道申远是不是求学时代吃多了泡面，居然穿越时还念念不忘，自制简易版泡面。
笑娘知道申远大约是在霍随风离家出游时，才穿越过来的。而且因为他跟吴笑笑不同，乃是在小儿随风意识清明地直穿过来，所以跟霍随风原来的记忆融合时产生了极大的反应。
据申远后来说，两种意识的融合过程，便是专一好男人跟命定种马男意志的角逐与较量。
总之，当他完全适应了这个身体，融合了记忆的时候，笑娘已经跟盛轩定了亲，他也只能伺机而动，破坏了笑娘的婚事。
难怪他当初看到笑娘烧盛轩的书信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跑去痛殴盛轩，简直恨不得立刻将事情闹大，昭告全家，好毁了笑娘的亲事。
现在想想前尘，倒是让人唏嘘。
不过现在还好，最起码，霍随风的里子是申远。这位影帝身在现代，也是洁身自好的主儿，从来没有闹出过什么绯闻。
现在只看申远能不能顺利地走完主线，平定了凤城之变，顺利成为摄政王。
可是就在这时，本该陪在漠北王身边的孟奎，却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笑娘觉得诧异，只见孟奎跪下，一脸焦灼道：“启禀王妃，王爷在康镇排兵之时，突然遇袭，身中刺客利箭，王爷昏迷不醒……”
笑娘闻听此言，身子猛地一震，剧本里压根就没有霍随风遇袭这一情节，这……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不禁紧声问：“什么部位中箭？王爷有没有性命之忧？”
孟奎道：“王爷乃是腿部中箭，原本无碍。可是那箭头却带毒。请了验毒的高手查看后发现，那箭头的毒名唤七日醉，并不致命，可是人却要昏睡七日，怎么也叫不醒。”

第147章
笑娘听得心头一沉，如今她知道，霍随风如果一直沉睡不醒，那么他的意识很有可能回转了现代。
若是平时回去度假休整倒也无妨。可是如今凤城生变，他要对抗沈家父女，此时长睡不起，可如何是好？
既然霍随风遇险，自然是要快些送回漠北。可是孟奎却道：“郎中怕移动王爷，催发毒性入了心脉，所以两天只内不可移动。事关重大，莫将也是赶回来，请王妃定夺。”
笑娘听完孟奎的述说，当即找来父亲褚慎。
褚慎道：“既然有人行刺王爷，这一路上不知还会不会有埋伏。不行，我要亲自去接才能放心。”
笑娘其实也担心这个，所以听闻父亲要去，她便也执拗着坚持着跟去，争取早日见到随风。
于是她跟着父亲，在洪萍的陪同下，一起起身前往康镇。
当到达那里时，霍随风在床榻上睡得正熟，若不是有鼻息微微起伏，当真跟死了一般。
笑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的皮肤让人暂时心安。
褚慎皱眉看着昏睡中的漠北王，然后问道：“漠北王在此排兵意图何为？”
孟奎赶紧道：“此乃凤城与关内调兵遣将必经之旅。这几日凤城之外开始突然驻兵，且不断增加人马，王爷的意思是卡住康城的几条驿道，不让可疑的兵马抵达凤城。可是就在王爷昏睡之后，从康城途经的部队骤然增加，守在驿道旁的伏兵没有王爷的命令，我们也不知是不是应该拦截。”
听闻那军队是靖王的人马后，褚慎也一时犹豫。
如今靖王深受隆宠，此番人马途经康城，也打了前往西北部抵御犬戎可能侵扰凤城的名义，如果贸然拦截很是不妥。
笑娘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如果是随风拦截的话，必然有些雷霆手段。他身为主角，光环无比强大，若是要扭转剧情，必有粗壮金手指。
可是如今，她不懂兵法，爹爹褚慎又是循规蹈矩之人，不可能先与靖王兵马交恶。那么，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急匆匆来报：“启禀褚将军，靖王的人马竟然将康城团团围住！”
闻听此言，褚慎腾得站起身来，来到了城池边上。
此时城下人马密密扎扎。最为可怕是，不光是靖王的兵马，里面隐约还夹杂犬戎的兵马。
褚慎驻扎漠北以来，犬戎被漠北的兵卒打得一路逃串向西北，再不敢兴风作浪。
可是这次靖王很明显是勾结犬戎，来拖延住漠北兵马，为他凤城兵变赢得充分时间。此时犬戎人领头在城下叫骂，甚至高嚷着让漠北王那千娇百媚的王妃出来，同他们讲话。
那犬戎将军一脸的横丝肉，只冲着手下的部将们高嚷着：“我可是在漠北的城下，见过那王妃在年节里出来犒赏民众，乖乖，美人儿那叫一个水嫩丰美，这等鲜味品尝一口也不枉此生！待拿下康城，待本将军尝鲜后，便将她犒赏三军！儿郎们个个都当一把新郎，过足当王爷的瘾头！”
这等子淫笑怪调，如恶狼长嚎，引得一群绒兵嗷嗷怪叫！
褚慎向来爱女如命，自己的几个闺女无论是不是亲生的，都是自己的心头肉。
可是他向来疼爱的笑娘，却成了这群胡兵嘴里的消遣，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下褚慎接过一旁兵卒的强弓，拉满了就朝那领头怪笑的犬戎将军射去。
久经沙场的褚慎，箭的准头一向都稳。只是这几年身体虚弱，力道稍显不足些。
可就这般，那箭也是划出了哨声，一路飞驰朝着犬戎蛮汉的嘴巴招呼了过去。
那大汉笑得正是惬意时，便觉得面门有凉风袭来。幸而他的侍卫机警，斜拽着那将军下马，避开了要害，饶是这般，那箭也斜插在了耳朵上，生生削掉了半只，血淋淋地往下淌肉渣，只疼得他哇哇怪叫。
一旁靖王派来的领兵将军下一边叫人去给犬戎将军止血，一边挥手道：“那漠北王排兵在驿道埋伏，靖王已经派兵阻拦他们，回转康城的绳桥已经被砍断，河深水急，他们就算是神助也回转不得，我们趁此一举拿下康城，活捉了漠北王夫妻！”
一声令下后，攻城车燃着熊熊烈火被一路推了过来，城下妖魔尽显，开始攻城陷阵。
笑娘在城中的官邸里守着昏睡的霍随风，一时间也闹不明白，明明是他们窥得剧本的先机，给靖王设下埋伏，怎么一转眼的功夫，竟然落入了靖王的圈套。
那靖王似乎老早就知道了霍随风的意图，现是派刺客满府城中偷袭了霍随风，再任着人去通禀，将褚慎与她引来康城。接下来趁着大军在城外，与犬戎勾结，偷袭守备空虚的康城。
这一气呵成，似有天助啊！
此时，霍随风剿灭犬戎乃是雷霆手段，结下怨仇无数，若是一朝被攻入城中，他们都要身死在胡兵手上。如果一旦在幻境里死去，很有可能现实里的申远和吴笑笑也不能存活。
耳旁的厮杀声阵阵，爹爹正在城头指挥人马抵御攻势。可是事先并无准备，就算守城的将士骁勇，也固守不住太久。
笑娘原地打得转转，心里急得真想摇动沉睡的霍随风，让他快醒醒，问问他现在该如何是好。
来回走了几圈后，笑娘命人拿来地图，快速查看四周的城池的守军。
很快发现，离康城最近的樊城守军，乃是萧家的人马。
笑娘跟在霍随风身边很久，知道大秦边城守军有蓄养各城信鸽的惯例，以待战时及时联络。
所以她当机立断，命人取了信鸽，调请增援。
可是孟奎闻言，紧锁眉头道：“启禀王妃，发现他们围城时，就放飞了信鸽。王爷没有昏睡时，曾派人探听到，萧月河正在樊城。他应该一早就收到信了，却按兵不动，连回复都不曾有，这是明摆着要袖手旁观啊！”
笑娘当然知道，萧月河的心里是有多么恨不得霍随风死。
可是此刻别无他法，只能恳求樊城的增援。所以笑娘想了想，命人再取了信鸽，她亲自书写了一封恳求征兵的书信，缠绑在了信鸽的腿上，再次放飞了信鸽。
她并非托大，笃定萧月河一定会看在她的情面上出兵。不过是无奈下姑且一试。
樊城距离康城并不是太远。如她能说动萧月河增兵，那么骑兵很快就会赶到。
有了增援的部队，就算一时不能击退叛军，也能拖延住他们的攻势。好让埋伏驿道的漠北军主力打退拦截的叛军，顺利过深河返城。
只是萧家与漠北向来不甚融洽，笑娘也不敢保证，自己有那么大的脸面，一定能够说动萧月河出兵。
城下的攻势越来越猛，在鏖战了四个时辰之后，日暮西垂，还不见那叛军有休兵的迹象。最后就连洪萍也上城助阵去了。
而铁水浇筑的大门，已经被攻城的冲车撞得变了形状，眼看着大门就要被攻破了。
此时，笑娘也无计可施，她与寒烟一起将昏迷的霍随风藏入官邸一处隐秘的菜窖里，然后命人从城头搬来一个身量跟霍随风差不多的尸体，给他穿上霍随风的衣物，她手里握剑守在尸体的身旁。
一旦犬戎入城，必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被犬戎将军指名道姓，落入胡人手里必定遭受不堪折辱。
既然如此，若真是城池陷落，她会用手里的宝剑自裁，就算死也不要遭受那等不堪的羞辱……
这屋子的四周，还有尸体和她的身上，都已经浇上了菜油，到时候她会从屋子的窗子里露一下头，再掀翻火把后，抹脖子自杀。
到时候大火烧灼尸体，看不清面目，犬戎人就会以为她与霍随风全都葬身火海。
如果自己的死，能够掩护了被藏在地窖里的霍随风，那么她也算死得有些意义。最起码，他还可顺利的活下来，找到结束剧情的方法，顺利重返现实……
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她的心反而静了下来。同一般人相比，她这一生简直是活了两辈子。
现实里的种种遗憾，在这莫名构筑的幻境里几乎都得到了满足，既然如此，何必要求得结局的圆满？
只求她的死，能够掩护申远活下来。
在幻境里让他们的儿子能安然长大，也希望申远回到现实里能慢慢地将她忘了，再遇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女人，继续幸福地活下去……
只可惜，现实里的自己，临死前最后一餐却是泡面一碗，实在是有些叫人不甘心……她其实还没有活够，如果可以，她想跟申远好好的约会一次，在人前堂堂正正的牵手……
这么想的，不知不觉，泪水还是爬满了面庞……握着宝剑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只能不停地用力，给自己积攒着死亡的勇气。
城外的厮杀声似乎更加惨烈，而且那声音也是越来越近，就有众人脚步纷杂走了过来时，笑娘鼓足勇气提起了宝剑来到了门前，一只手将锋利的剑芒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另一只手举着点燃的蜡烛。而寒烟也是含泪举剑，准备一起殉主。
就在她看到有兵卒入院子，准备抹脖子扔火种时，一早也前往城楼助阵的洪萍高声大叫道：“我的姑奶奶，你起什么幺蛾子！是我！可别撒手扔蜡烛啊！”
笑娘的剑芒已经擦破了脖子，闻听此言，才定睛一看，进来的兵卒并无犬戎蛮兵。
领头的人除了洪萍之外，还有一个玉面挺拔的青年，正是许久不见的盛轩。
以前书卷气十足的他，此时也是身穿防止弓箭来袭的软甲。曾经文雅而温润的青年，如今眉间布满细纹，面色变得坚毅了许多。
看到笑娘的脖子间已经见了血色，盛轩也呼吸一紧，急切高声呼喊道：“快住手，围城之困已解，笑娘不必如此！”
笑娘知道盛轩如今是萧月河的左膀右臂，他既然来此，便说明樊城出了救兵解围。
这一刻，笑娘也是浑身一松劲儿，手里的宝剑咣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另一只手里的蜡烛也有些拿不稳了。
洪萍被自己的弟妹实在是吓得不轻，手疾地奔了过去，夺下了摇摇欲坠的蜡烛，免得笑娘一不小心，将自己烧成火葫芦。
萧月河因为腿脚不甚方便，是在驱散了叛军之后，才坐着马车入城的。
当他到达官邸时，便看见了不及洗漱，满身菜油的笑娘。
刚刚生产完的女子并不见臃肿，被菜油打湿了的衣服有些服帖身体，看上去却像未出嫁的姑娘一边纤瘦苗条。
那明净的脸庞有些过分的苍白，叫人看了忍不住怜惜。灵动大眼里透着依然是她独有的坚毅目光，
萧月河不解笑娘这一身狼狈，盛轩在一旁低声解释，他才知道了当援军入了官邸时，笑娘准备以身殉节，用死尸掩护霍随风的事情。
笑娘能做出这等子事情来，萧月河倒也不算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笑娘一直是那个当年单枪匹马，直闯花柳巷子，拿着刀胁迫他救父亲的小姑娘。
为了心爱的人，这个小姑娘舍得豁出一切，敢做敢为。
只可惜，能让她豁出性命守护的夫君，却是霍随风那小子，而不是他……
想到这里，萧月河又是满鼻腔的泛着酸意。
不过此时并非捻醋的时候，他来的正好，及时救下了笑娘，正是在意中人面前刷一刷好感之时。
于是萧世子举步走了过去，温言劝慰了笑娘，含蓄地说出自己收到了她的亲笔书信，便不顾圣命，离开樊城前来解救的经过，然后招呼兵卒帮忙，赶紧烧热水，让王妃洗漱换衣。
临到了最后，萧月河不露声色地问道：“既然康城围困已解……不知漠北王身在何处？”
笑娘接过寒烟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表情自然道：“我怕此间再有变化，便吩咐人在方才城门洞开，肃清战场时，将漠北王送去了城外去了。”
对于霍随风而言，靖王也好，萧月河也罢，都是不共戴天的政敌。
萧月河虽然肯看在她的情面上出兵相助，可不见得肯让霍随风安安全全地回到漠北。
既然如此，她不能不防。所以趁着方才城中大乱，她委托洪萍将地窖里的霍随风及时转移出了康城。
可是洪萍不放心留她一人在康城。毕竟那萧月河觊觎她甚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事，他并非下作透顶之人，我还能应付得来。可是随风要是落在他的手里，我可就要被他威胁得予取予求了。”
洪萍也知笑娘的意思。褚慎此时身为守城将帅，被人盯得死死的，不能指望他掩护师弟。现在也就是她能转移送走霍随风了。
所以只能将自己趁手的小短剑给了笑娘，叮嘱她万事小心，不可意气用事搞自裁后，便弄了一辆运送尸体的马车，将昏迷的霍随风码放在一堆尸体里，偷偷运出了城外。
萧月河原本以为自己此番能一石三鸟。
既打退叛军，灭了靖王的野心，成为护国功臣，又解救了佳人，英雄救美，让笑娘感激于他。更重要的是能拿捏住霍随风那个小阴逼，铲灭官场情场的双重绊脚石。
可没有想到，笑娘棋高一着，在如兵荒马乱的情况下，竟然偷偷转移了霍随风。让他一石头之下，硬是飞走了一只肥鸟！

第148章
不过霍随风身染剧毒，笑娘作为王妃心悬夫君将他送出乱城，无可厚非。
萧月河就算暗暗扼腕也不好直接指责。
况且如今笑娘在他的手上，一切都且慢慢来，他不急。
笑娘刚刚漱洗了一身的菜油，就听到了萧世子派人相请，只说康城不安稳，要请漠北王妃随着他一同前往樊城。
笑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眼下霍随风不在，可父亲还在城里。被阻隔在深河那边的军队也快要回转了，所以笑娘并不想被萧月河拿捏。
可惜萧月河也是算准了这时间差，竟然借口肃清叛党，派人缠住了褚慎，哄骗着他亲自巡视城池，调离到了外城。
而这边，在笑娘一口回绝后，萧世子亲自上门来“劝慰”漠北王妃。
当萧月河领人直闯官邸时，笑娘正在喝厨下简单熬煮的稀粥。
这一天里，满城做菜的油都被收缴了去，熬成热滚滚地往城下倾倒，抵挡攻城的贼人。
现在战事方歇，却也人心惶惶，刚刚去城池上增援回来的厨子无心也无力烹制什么佳肴，只能熬煮一锅稀粥让王妃先垫垫胃。
笑娘也没有什么胃口吃饭，只是有些喉咙焦渴，饮些汤汁正好解渴。
正喝着，就看着一对士兵开路，呼喝推搡开了官邸里的侍卫，并几个人呢一哄而上，一把扭住了拔刀的孟奎。
然后萧世子拄着鹰头拐杖，慢慢地从月门外走入了院子里来。
如今他走路很慢，稍微能掩饰腿跛了的缺憾，如果不看走路时的颠簸，萧月河满身的贵气足以弥补这点不足。
加之他谈吐间自是手握权势朝廷重臣的气度，所以在大秦的婚恋市场上，还是很有行情的。
在他的正妻齐氏司音下落不明后，据说有无数正当妙龄的大家闺秀期盼着父母安排，等待着萧月河的母亲申阳郡主相看呢。
只是萧月河许是沉浸在齐氏下落不明的悲痛里，似乎无意早早续娶，便一直耽搁下来了。
而现在，萧月河倒是看不出亡妻之痛，正冲着笑娘温和地笑着。
不过在笑娘明确表示不跟他前往樊城后，他的话可就不那么温文尔雅了。
“王妃许是没有听懂在下的意思，今日您不能回绝，一定要跟在下回转樊城的。”
笑娘冷笑了一声：“我父亲还在此间，我的去处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因为刚刚沐浴过，笑娘的头发堪堪挽起，脸儿还是被热气熏染的绯红，透着几分诱人。
萧月河的目光稍微在她的双颊上停驻了片刻，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威胁道：“褚将军此时正在城外巡视，他身边带的亲信不多，若是分心担忧着王妃，一旦遭遇冷箭不测，躲避不开，岂不是让人生出遗憾？”
他的威胁说得露骨而明白，若是笑娘执意不从，并惊动褚慎的话，那么他可不敢保证褚将军能否安全巡城回来。
说到这，他似乎看出笑娘眼里的怒意，接着道：“我收到王妃的书信，便心悬着你马不停蹄地赶来，更不要说无数萧家军子弟为了王妃的安危而奋战多时，死伤无数。在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不过是邀约王妃暂樊城，我一定以礼相待，为何王妃如此冷情，拒在下于千里之外？”
他说得清淡，却是实打实的威胁。笑娘知道，自己恐怕是等不到大队人马回转康城了。
就在这时，萧月河也不愿再费唇舌，只一挥手，一对精兵拿着粗绳径直朝笑娘奔来。
笑娘深吸了一口气道：“莫碰我，且跟萧世子走一遭就是了。”
萧月河眉眼疏朗，笑着道：“在下就是欣赏王妃的识时务。”
于是押解着笑娘的马车便在夜幕低垂下，从北城一路朝着樊城而去了……
大秦的边城风云变幻莫测，一个弱质女流的命运起伏，不过随波，岂能有着自己的意志支配掌控？
只不过这一切暂时都与置身于剧本之外的人无关。
当申远睁开眼时，看着他搂在怀里的吴笑笑，整个人都在发愣。
他试着叫了叫笑笑，可是怀里的女人却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活着。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突然穿越回来。
申远想起自己穿越回来前，受到刺客那一剑，顿时眉头紧蹙，
申远腾地坐起身来，看了看时间，知道自己昏睡了差不多三天多了，虽然他事先让助力这两天不要来打扰他们，可是手机里有无数的未接来电。
他的助力似乎也觉得他们独处的时间太长，正在卧室外拍门。
他拿起身边的衣服穿上，又给昏迷不醒的笑笑穿好衣服，盖好被子后，便叫助理喊护士来给吴笑笑吊营养针。
而他则喝了一瓶矿泉水，揉了揉头，去了书房，要拿那剧本看。
可是当他进了书房时，却发现原本放在书桌带锁抽屉里的剧本，不翼而飞……
要查明小偷是谁，其实也很简单。
申远的书房里有许多集团的机密，所以在墙壁的夹层里都有24小时的监控摄像头。这一点，连在别墅帮佣多年的阿姨都不知道。
当申远让安保人员调出监控翻查了一番后，很快就锁定了经熟人介绍，刚刚来帮佣的保洁梁姐——她并不是清理二楼的保洁，却偏偏在申远跟吴笑笑昏睡期间，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书房的影像里。
梁姐一开始矢口否定，直说申先生冤枉人。可是申远调出了监控，并要将她送往警局时，她才神情不自然道：“对，是我拿的！不过是一摞纸罢了。就算你报警说我偷盗，那一摞脏兮兮的纸不超过五十块钱，我赔给你一百元行不行？零头都不用找了！”
申远实在懒得跟这种胡搅蛮缠无知的女人多废话，只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律师跟她讲。
“梁女士，您拿的那摞剧本，是吴小姐娱乐公司的绝密文件，当初购买剧本版权是三百万。如今这剧筹措开拍在即，投资已经是五千万。因为你擅自偷走造成的泄密影响，估价也在五千万左右。根据法律规定，你的偷盗行为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可以判为无期徒刑了。”
梁姐虽然被人拿了现形，可是因为她先前听唆使她的人说，拿的不过是一本印刷品。就算被人发现，也不过是被解雇罢了。而让她拿剧本的人给了她足足六万块钱！
梁姐觉得划算，才趁着申远不在别墅，偷偷拿了剧本。可她万万没想到，那被鲜血染得起了褶子的几页纸竟然这么值钱，顿时后悔得额头直冒汗，呜呜啼啼地跟申远求情告饶。
申远现在不过是想快些拿回剧本，哪里顾得上跟这手脚不干净的女人算细账？只开门见山地问：“你把剧本拿给了谁？”
梁姐抹着眼泪道：“是吴小姐的丈夫，他说那剧本是他和吴小姐共有的东西，所以我拿给他，不算偷……”
那剧本，现如今的确是在曾凡的手里，更准确些说，是在白绮语的手里。
当她拿到剧本后，从头到尾，足足看了一夜，看完后，一向精于保养的她的眼里满是熬夜的血丝。
也许是命运之神眷顾着她。
如果不是她母亲觉得她最近不顺，专门请人去找寻高僧为她改运，她就不会在灵山的寺庙里无意中偷听到申远请来的风水先生与寺内高僧的对话。
只不过那对话的内容颇为匪夷所思，竟然是关于一块灵玉和一本剧本的穿越故事。
那高僧根据灵玉的照片，还真找寻到了吐蕃时期的文献，似乎这玉跟吐蕃古时盛行的转世移魂有关。
依着文献里的记载，如果肉身受损消亡，或者执念够深的话，那么灵魂便可以寄托入画册书本之中。其实此事古已有之，类似于聊斋的《画壁》，人入画中幻境，并非异想天开。
而吴笑笑在车祸前，曾经熬夜看过《养帝》的剧本，加之鲜血为媒，灵玉通窍，所以便入了这剧本之中。
高僧解释得明白，而白绮语也偷听得一清二楚。虽然那风水先生只说自己受了申先生的委托，来查访好友的遭遇。
可是他说出的那两个人的生辰八字，白绮语查证过，正是吴笑笑和申远的。
白绮语并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怪话。可是却升起了好奇心，想看看那剧本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收买了她一早就安插入申家别墅，原本准备挖掘申远黑料的保洁梁姐。让她看看申远的家中有没有一本染了血的剧本。
结果，她不过用了一个名牌包包的钱，便换来了这个透着诡异的剧本。
刚开始，她不过半信半疑，可是剧本第一幕里便讲述了一个出车祸的女子吴笑笑穿越到了恶毒女配笑娘身上的遭遇。
作为这剧本原来的主演，曾凡也曾看过原剧本，现在再看，所有的剧情全都对不上了。
白绮语终于发觉，也许那寺庙里诡异的对话内容也许是真的也说不定。
想着吴笑笑那经过一年的昏迷，却愈加年轻的脸，的确有些古怪。白绮语恶念顿起。
既然他们俩个说不定迷失在剧本里，那么她姑且试试，这剧本若是改写了情节，又会怎么样？
于是她咬破了手指，用笔尖蘸着自己的鲜血，在还没有变黑的情节中，寻了一处写到：“沈家父女在书房密谋时，突然白纸显出神迹，透出一行大字，提醒着沈家父女，不要落入到霍随风的陷阱中……”
改完这一处后，剧本并无任何动静。
曾凡前天在民政局被吴笑笑冷嘲热讽了一番，心气一直不畅。
看着白绮语咬破手指头改剧本这类神经兮兮的举动，也很不耐烦道：“现在网上的舆论对我的人设形象太大了，你不想着怎么公关，却搞这些神鬼妖魔，没有用的东西，简直是莫名其妙！”
白绮语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讪讪，正好困意来袭，便去睡觉去了。
当她一觉醒来之后，揉眼睛时，指尖的微痛提醒了她，睡前曾经做过的傻事。
于是她便无聊地又拿起那剧本，准备翻看一下后，便交给水军，在网上似是而非透露一下剧情，先败坏了吴笑笑准备上马的剧集口碑再说。
可是就是随手翻看的这几下子，白绮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腾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就在她用血字改写的剧本之后，所用的剧情全都改变了！
原本该败北的沈家父女挣得了喘息之时，虽然康城对峙没有拿下霍随风。可是却在凤城成功掳走小皇帝和太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笑娘则被萧月河掳走，不过她似有神助，作为改写剧本后的第一女主角，当真是风光无量，竟然说动了萧月河出兵去阻止沈家父女的阴谋，救下万岁，再立奇功……
这一夜之间改变得面目全非的剧本，仿若是有生命一般，改写得了无痕迹。
这下子，白绮语终于彻底相信那高僧关于灵魂入书画之说。
怪不得吴笑笑昏迷了那么久，居然毫发无损地醒来，而越加年轻，原来是在这剧本里休养生息，有了一番奇遇。
可恨她竟然这么好命，跑到剧本里跟一起入了剧本的申远成了甜蜜夫妻，还这般金手指大开，屡屡成为皇室功臣。
若是无人干预，最后霍随风功高震主，取代羸弱的大秦皇室轻而易举。而吴笑笑穿越而成的笑娘则登上后位，与霍随风共掌万里河山……
多么美好的故事！可惜……且偏偏让她白绮语勘破了秘密。
现在剧本在她的手里，只要有笔，她就是申远和吴笑笑的上帝。
这剧情怎么发展，她说了算！
不过，她并不急着弄死他们，申远不是爱极了吴笑笑吗？不来点狗血虐恋，怎么对得起观众？
想到这，白绮语的脸上露出了与她柔美脸蛋不符的恶毒微笑，再次划破了手指，蘸着血写下了一行字：“为了说动萧月河出兵救圣驾，笑娘无计可施，情愿一偿世子的夙愿，与他做三天的露水夫妻，直叫那笑娘忘了亲夫是谁……更是三日之内珠胎暗结，怀下了孽子一个。”
写完一行血红的字后，白绮语想到：申远穿越而成的霍随风发现自己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咬牙切齿，只能看着妻子怀了别人的孩子，痛苦咆哮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第149章
可惜她的笑声未停，就被曾凡一把夺取，当他看见白绮语写下的字时，不禁瞪大眼睛道：“你疯啦！”
白绮语镇定地说：“不过是在剧本上写一行字，那些和尚的话，你也信？”
曾凡昨日可是听了白绮语讲述这剧本的来龙去脉，虽然他不相信这么邪乎，可是想到这笑娘的命运也许代表着吴笑笑的，而她又要跟另外一个男人扯上关系，心里就老大的不舒服。
白绮语冷声嘲讽：“你如今已经是前夫，她跟哪个有孩子，也不关你的事情。”
曾凡烦躁地抽出一根烟，为了良好的公众形象，他从来不在人前吸烟。事实上，为了自己的事业，他牺牲了许多的东西——包括跟吴笑笑的那个孩子。
剧本就是剧本而已，毕竟现实里，吴笑笑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时间长了，曾凡更有了比较。跟白绮语相比，吴笑笑才是最爱他的人，为了他，她牺牲得很多很多。
现在曾凡比任何时候，都想回到跟吴笑笑在一起的日子。如果关于剧本的胡言乱语是真的，让它崩坏了也好，反正也是幻境虚假的。
也许吴笑笑跟申远便起了罅隙——也许他和笑笑，还有破镜重圆的一天。
而白绮语，则替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等待着剧本的黑字产生变化……
此时的剧本在无风的房间里，微微晃动，似乎有人在轻轻翻动……
再说笑娘坐在通往樊城的马车上，趁着萧月河在前面领队的功夫，手里拿着绢帕，另一只手拿着笔，在寒烟捧着的墨盒子里沾着墨汁，默默记下沿途的路径和标识。
虽然康城和樊城的路途不算太远，可是分岔路很多，将它们画下，一旦有机会脱离萧月河的掌控，笑娘自信能够沿着画下的路径一路走回来。
算一算时间，就算霍随风的七日醉毒性消散，也再须得三日的时间。这三日的时间，她必须想法子与萧月河周旋，尽量拖延在随风重新回来的时候。
萧月河一路上有些殷勤，时不时骑着马到来笑娘的轿子旁嘘寒问暖，递水送肉干。
笑娘则是一语不发，看都不看他。
萧月河知道笑娘不想搭理他，倒也没恼火。在这女人面前吃惯了闭门羹，身为世家子弟的自尊心，在她面前便也莫名降低了些，只时不时寻空跟她搭话，只磨得她跟自己开口。
等到了樊城时，萧月河立在马前等笑娘下车。而盛轩也站在他的身旁，低声道：“王妃暂时安歇的院落，我已经命人备下了。”
萧月河开口问道：“何处？”
盛轩道：“西河畔的官邸清静些，适合王妃将养身子。”
萧月河不甚满意地挑了挑眉：“河畔湿气中，而且离我暂居的将军府太远，照顾王妃岂不是不便？将她安置在将军府的正院子里就好了，吃食汤水，也能紧着将军府的厨子做。”
盛轩交握的手紧了一下，低声道：“那正院是世子您一直在住，漠北王妃若安置在那，那您……”
萧月河这时倒是意味深长地瞟了盛轩一眼，慢慢道：“我改住侧院就是了……盛谋士，你倒是替王妃考量得很周详啊！”
盛轩被萧月河看破，却也不卑不亢，只是抱拳道：“虽然在下德才不堪，不配与王妃结下深缘。惟愿王妃能安康，莫要因为所嫁之人，而卷入倾轧是非。”
萧月河扯嘴角，笑了笑：“难怪她那时只属意你，宁愿拒了我，也要跟你定亲。盛谋士的为人磊落，实在是让我倾佩。”
这话的味道就不好品了，似是褒奖，又透着山西陈醋的酸意。
不过盛轩实在是不愿笑娘落入这等子境地，就算明知萧月河不快，也要冒死进言，为笑娘争取一二，所以又道：“王妃刚刚生产，听说还没有出月子，还请世子为她寻了郎中请脉，毕竟王妃此来是为了避祸，总不好感染了风寒，亏了根本……”
萧月河想到笑娘给霍随风生了孩子，又挑起了心内的郁气，他知道盛轩乃是故意提起，这是将他当了急色之徒不成？
说起来，也是笑娘不好，竟然有这么多的桃花前债，这盛轩如今在他的麾下，却一门心思想着她……不过也只能是想想了。
萧月河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离笑娘这么近过。其实无论怎么样，他都立意不会放笑娘回去了。
无论是出于钳制漠北王的目的也好，还是自己的私信也罢。笑娘都必须呆在他的身边！
这么想着，他也懒得再看盛轩，只开口道：“此番康城之变，太过突然，我看靖王也是满腹算计。当初樊城突然发生兵卒暴动，须得我巡视，想想也透着蹊跷，我在前往康城前，已经飞鸽传书给父亲，让他跟祖父商量，防范那靖王……你也立刻启程回凤城去，协助我父亲防范靖王吧。”
盛轩知道萧月河是在哄撵他。他再想开口时，萧月河却已经拄拐转入入了将军府。
而前往风车的车马，不用盛轩吩咐便已经备好，有萧月河吩咐过的参军，催促着盛轩即可动身，返回凤城护驾。
可惜就在盛轩走了之后不久，凤城的飞鸽传书已经抵到。原来凤城已经生变，那靖王趁着凤城空虚，直接反了！
这消息传得很快，将军府里人马出入不停，纷纷有人面见萧月河，恳请他力挽狂澜，护驾平叛。
当笑娘听闻了此事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不知为何，从吃完晚饭起，笑娘便觉得心潮起伏，胸闷得很，思绪也总是凝聚不到一处，脑子里似乎总是另外一个声音在说话。
寒烟端上了红豆熬煮的甜汤，想让笑娘饮下好睡，可是笑娘披散着头发，在原地打转，久久不语后，突然开口道：“寒烟，去叫世子来，快！马上……”
这话一处，寒烟吓了一跳。笑娘此时已经洗漱要睡，若是要见世子，岂不是还要穿衣梳头，且得费些功夫，怎么可能马上就让世子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王妃，这个时候叫萧世子前来，恐怕不妥吧……”
笑娘沉默不语，原地又走了几圈后，突然拿起妆台上的一只凤头钗，朝着自己的胳膊内侧狠狠扎了过去。
这一扎用力甚狠，雪白的内衫都透出了血迹。
寒烟被笑娘的这一举动唬得魂儿都飞了，失声笑道：“王妃……您这……这是要干嘛？”
胳膊处传来的痛意，暂时让笑娘的脑子清明了些。她也诧异自己方才说出的诡异的话来。
这大半夜的，她衣衫不整，叫萧月河过来干什么？只怕到时候萧月河有做君子之心，也无君子之力了。
所以她微微喘息了一口气，对寒烟道：“不必在意我方才的话……不知怎么的，心里乱得很……”
就在这时，院门处却传来了萧月河的声音：“王妃可曾睡下，我有些话要同你讲……”
就在这时，笑娘脑子的声音又起：“让世子爷进来，说服他尽快出兵拦截靖王，不然的话，靖王做大，他的女儿会夺了你的夫君，沈蓉会嫁给霍随风！”
伴着这话，笑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冲着窗外高喊了一声进来：“进来！”
萧月河方才跟众位将军议事后，也是心血来潮，月下散步时突然就拐到了笑娘的院子里来。
原本是试探地喊一声，并不奢望笑娘能搭理他。没想到，笑娘居然应下，不禁心头一喜。
可是当他拄着拐来到了屋门前，推开门正要迈入时，一盆凉水罩着他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霍随风触不及防，被淋洒得满身都是！
他何曾这般狼狈，不禁瞪眼探头看，只见洒水之人正是笑娘！
而她一旁的寒烟见主子这般行事，心内顿时又了主意。只一把将萧月河推出了房门。
若是平时，萧月河岂会让个丫鬟得逞？可是他刚被淋个透心凉，脚下有水，加之腿脚有疾，竟然这么踉跄了一下之后，重重摔落在台阶之下。
也是摔得寸了些，直觉的腿部旧伤之处一阵的刺痛，疼得萧月河啊呀叫了出声。
就在这时，笑娘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凤城生变，国难当头，萧世子不费心解除圣上忧患，却半夜来到外妇房中，传扬出去，岂止我的名声受辱，就是你萧家的脸面也被你丢个干净！世子爷请快些回去，若是真有这等子怜香惜玉的功夫，且多派人去寻寻你下落不明的妻子。你可曾想过她孤苦无依？但凡有些男人血性之人，岂会因为别人的非议，便对自己的妻子不管不顾！”
想那齐司音，为何能一路走到漠北？就是因为萧家压根无人去费心找寻一个名声受辱的妇人，任凭她自生自灭！
笑娘从方才喊了一声“进来”后，自己也吓了一跳，所以将洗脸盆的水洒出后，那风头钗一直被她紧握着，狠狠地扎着自己的胳膊，此时鲜血汩汩，一滴滴地往下淌，可是却换来了脑子的清明，骂起人来也是针针见血，直捅萧月河的肺门子。
萧月河被笑娘的忽冷忽热搞得也是恼恨不已，现在又听笑娘提到了萧家之耻，那个下落不明的齐司音，更是恼羞成怒道：“不过是担忧你住不惯，是以来看看，何至于让你如此下作待我？为何又提她？若她是你，我一定好好相待……”
“一定什么？一定会不顾你母亲的责骂将我救回来吗？”笑娘似乎带了一丝压抑着的痛苦的声音又起，可是却满含嘲讽之意，“可惜若是我当初真的嫁给你，怕是熬等不到世子爷您尽显诚心的一日。单是我母亲与我的身世曝光时，世子爷您就要被别人的非议给说恼了。说到底，什么痴情一片，你压根就是不甘心罢了……”
萧月河真的怒了，拄着拐，费力站起，生生要往里闯，嘴里高喝道：“说的霍随风那小子好像脱俗超群一般！我倒要看看！若是他知道你跟我有了首尾，他会有什么好脸给你！你原本就该嫁我，便也省了那齐氏入我萧家熬度！今夜便各自归位，你我且成了夫妻再说……”
这话说到了一半，萧月河就哑了嗓子，因为他看到笑娘手里握着一把短柄的匕首，正直直对着自己的喉咙，刀尖儿已经刺破了喉咙。
她脸色苍白，纤细的胳膊鲜血淋漓，却语气坚定道：“柿子爷，我想来敬奉你为君子，今日且将丑话撂在这里，你但凡敢迈入这房中一步，我立刻自裁在你的面前！”
萧月河顿住了，此时的他被激得满身热血沸腾，看着笑娘纤细的身形，恨不得立刻便将她搂入怀里。
在他的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夺了她的匕首，她原本就该是你的侍妾！”
可是就在他身形微动时，笑娘手里的匕首也刺得更深了。
她一直都是这么的狠心，无论是待他，还是待她自己……
两世之间，不过须臾。
当白绮语杯子里的红酒喝得大半时，她别墅的房门却突然被被人敲响。
白小姐还没来得及等到剧本发生变化，警察却已经上门来了。
因为保洁梁姐的指证。警察很快顺腾摸瓜，来找寻曾凡问询。
说实在的，当初他们让梁姐拿来剧本时，不过是想看看有什么蹊跷罢了。看完了，便准备送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没想到白绮语却闹出这么多的幺蛾子，看起来没完。接过被申远发现剧本丢失，招惹来了警察。
申远是跟着办案的警察一同来寻找实物的。所以就在曾凡很明显无措地应对警察，却频频眼望楼上紧闭的房门时，他一个箭步串了上去，猛地踹开房门，正看见手捧着剧本的白绮语。
此时的白绮语，脸色如同她的姓儿一般，雪白一片，她手指痉挛地翻动着剧本，嘴里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突然狠狠咬破了手指，似乎还要写些什么，却在随后赶到的警察眼皮底下，突然眼白一翻，浑身抽搐地在了地方。
那剧本也应声翻落在地，那用血字书写的地方格外刺眼，却在申远捡起剧本，凝神去看似，慢慢地变淡消散，直到字迹消失不见。
紧接着，在那剧本的空白处，突然出现了一行诡异的黑字——扭转乾坤，以血抵血，以命抵命。
这剧本如今已经给灵力覆盖，想要改写，须得拿命来还，白绮语用鲜血涂写，相当于结契，如今改写不成，被剧本反噬了魂魄。
这便是“以血抵血，以命抵命”。

第150章
白绮语突然倒地，浑身抽搐一阵后便昏迷不醒。
随后赶来的曾凡如同看到救星，高喊申远打人了。可大家都看到了，申远并没有碰触她，是她自己似乎做贼心虚发了急病一般。
不过因为惊动了警方，必须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所以第二天网络媒体便都出现了“曾远现经纪人兼情人，涉嫌偷窃对手公司机密消息”的惊天新闻。
刚开始只是几个网站在传，紧接着有知情人开始不断透漏内幕，关于白绮语和吴笑笑两个经纪人在感情上、事业上的纠葛做了个前世今生式的解剖。并表示介入吴笑笑家庭的小三白绮语的不择手段，早就有先例了。现在也算是恶有恶报，不知犯了什么急病，才昏迷不醒。
一时间对白绮语经济公司的声讨一浪高似一浪。
人们纷纷猜测，这位白小姐感有做坏事的心，却没有做坏事的胆儿，怎么好巧不巧地就晕了，难道是想要通过撞晕来逃避法律责任？
申远并没有主导这次网上的舆论，他如今最焦灼的是如何快速地回到剧本中。
可是不知为何，无论他如何试着睡觉，甚至服下安眠药，都无法顺利地沉入那幻境里。
可是一直躺卧在床上吊营养针的吴笑笑，不知什么原因，胳膊还有脖子的地方却汩汩冒出了鲜血。
那些伤口是在申远眼皮子下，突然就凭空出现的。
申远的手都在颤抖，他知道，这一定是笑笑在另一个世界里受到了伤害。
虽然白绮语妄图改变剧情，强行用血立契，加入了一段匪夷所思的出轨剧情，可是那剧本并么没有按照白绮语的思路改变。
当时申远也不知道吴笑笑用了什么法子抗衡住了强大的剧情君，可是现在看到她伤痕累累的胳膊和脖子，再看看那剧本的走向，申远的心被狠狠地揪在了一起，只恨不得立刻回到笑娘的身边，不让她一人再苦苦支撑。
而吴笑笑那边的确是很辛苦。
自从那她用匕首喝退了萧月河后，脑子里奇怪的声音便不再响起。
而萧月河在那夜之后，似乎也很懊悔自己的失态，赔礼一般地给笑娘请了郎中诊治伤口，还吩咐厨下为笑娘准备精致的餐食，更是派着巧舌如簧的妇人来劝慰着笑娘。
大概的意思是，她此番跟着萧月河来到了樊城，名节恐怕是要保不住了，莫不如关顾着一头，免得两面落空。
毕竟在这乱世里，改嫁的夫妻，搭伙过的男女比比皆是。如果她同意跟漠北王和离，改嫁入了萧家的门，也没有人去关顾一二。
笑娘都懒得开口，只寒烟一个丫头就将那不要脸的说客婆子骂得狗血喷头，一脸青黄地逃出门外去了。
笑娘知道，萧月河也许不欲用强。可是如果继续留在樊城，谁也不敢保证萧月河接下来会做什么，她不应该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寒烟端起今日送来的餐盘时却惊讶地微微“咦”了一声，原来在那餐盘的蒸饼下，竟然有一张纸条。
寒烟拿来给笑娘看，上面写着：今日子时，西侧月门无锁，可潜行出府，自有人备车马。
那熟悉的笔体是笑娘曾经最熟悉的了，她在豆蔻之时，总是倚门而盼，等着载满了这样字体的书信而来。
盛轩？笑娘是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暗暗给自己传来字条。
他任萧月河的幕僚甚久，自然有自己的门路，能给笑娘传来字条，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不过他这字条是何意？是要协助笑娘逃离樊城？
笑娘思踱了一会，觉得无论是盛轩，还是萧月河都没有纸条骗她，用诈的必要。
看来盛轩还是顾念着旧情，所以要助她脱困。
想到这里，笑娘也是一时感慨。在这幻境里，她和盛轩的错过最是憾事。
幻境可能是假的，情却是真的。
虽然她与盛轩再无男女之情，可是若是此番脱险成功，她却也欠下了盛轩天大的人情，不知该如何偿还。
虽然不知能否脱险，但是此时尝试一下也并无损失。
所以笑娘让寒烟打点了一下她们从康城带来的银票还有平时打赏下人的银锭和金瓜子等物，估算够一路的花销后，便和衣而眠，静等午夜。
待得午夜更鼓敲响后，笑娘便起身穿好的披风。
院子里平时的守卫今日不知为何，睡得深沉。所以主仆二人顺利地到了西月门，一路顺着通往后门小径来到了将军府外时，走出巷子，果然有一辆马车在等候。
马儿的四蹄都裹了棉絮，走起路来也不会发出声响。
原本该奔赴凤城的盛轩却等候在了马车旁，月色之下，他一身素白长袍，男儿意气风发正当时的年纪，眉间挂着的却是不匹配的沧桑之感。
自从接触婚约之后，笑娘便不再跟盛轩私下里接触，更没有好好说过话。
可是此时，她看着盛轩，有心感谢，却又觉得言语苍白无力。唯有郑重地鞠躬，一切尽待以后再报了。
盛轩心知笑娘若不离开樊城便算不得脱险，是以也不好寒暄，只将一包衣物盘缠，递交给了寒烟，然后对着笑娘低声道：“这里是男人的衣服，还请王妃在车上换好，食物和净水也尽在车上，车夫有通关的令牌，他会一路护送你回漠北，且多珍重！”
说这话时，盛轩的心里是发涩的。
如果可以，他多么想世事回到婚约解除之前，那时，他一定坚守本心，不让任何人事插到他和笑娘之间。
可是现在一切晚矣，惟愿伊人安好，他愿倾尽所有维护笑娘的周全。
笑娘坐上了马车，抬头看着马车之后，月下独立的公子盛轩，最后只是轻声与他说了声“珍重”，便收回头去，在夜幕的掩护下，来到了城门边的驿站。
她所乘的车马，是在驿站里休息的盐商的，俱是刷了盐商的标识，一大早城门刚开时，便准备出城去的。
所以将军府还没有发现王妃失踪时，改换了男装的笑娘便混在了盐商的车队里，一起偷偷出城去了。
待出城后，盛轩安排的车夫便带笑娘改乘了皮毛商人的车马，与盐商队伍分道扬镳，一路朝着漠北前行了。
就在他们沿着官道的分叉路，朝着漠北出发时，还看见成群结队的官兵从樊城的方向追了过来，朝着盐商的队伍一路追撵而去。
笑娘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得不佩服盛轩关于时间的拿捏安排。
只是不知那些追兵何时会察觉不对，再行追撵过来。
幸好前方便是渡河，过了那河，便进入漠北，就算萧月河有心追击，也不敢贸然派兵越界。
而且凤城的叛乱恐怕也容不得萧月河再一味随心所欲地跟她纠缠了了。
这么想来，她可以很快赶回凤城了。走了这久，她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抱抱儿子，更重要的是看着霍随风是否平安归来。
这么一想，归心似箭。
可是过了渡船之后，也许是这皮毛商人的货物甚多的缘故，竟然被盗匪踩盘子盯梢了。
这些盗匪入夜时侵袭盗匪营地。只是常年往来声商贾一边都雇佣了护队的镖师，所以夜里突袭自然是一场酣战。可惜寡不敌众，镖师们渐落下风，看看保护好大批的车队，却无暇顾及笑娘和她的侍女。
因为入夜入睡的缘故，笑娘在营帐里虽然和衣而眠，但是却摘下了头巾，打散了长发的。
当盗贼掀翻了小帐时，笑娘长发披散，衣领松散露出纤细脖颈的样子便出现在了盗匪面前。
在一片火光里，笑娘的花容月貌无处隐藏，那领头的盗匪看直了眼，破了音地高喊：“抢不走货物，就将这小娘子抢上山！我的乖乖，竟有这么好看的小娘皮！便是几多金银都买不来！”
说话间，他已经栖身上去，准备一把抱起笑娘，扛到马背上劫掠而去。
可是那盗匪万万没想到，看上去一脸柔弱的小娘子，却趁着他栖身之际，只身形翻转，一个巧妙的反脚，就将他翻到在地。
待得绊倒他后，那小娘子骑在他的身上，将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道：“且都给我退下，不然就切开他的喉咙放血！”
吴笑笑原本就有跆拳道的底子，跟霍随风学了这么久的拳脚，搞突袭应付个盗贼，还是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有一个盗匪偷偷抽出了弓箭，拉弦绷紧，朝着笑娘便射了过去。
眼看那带哨的箭就要直插到笑娘的肩膀上，只听咣当一声，却被另一只箭堪堪拦截，射偏了过去。
在夜色之中，只见一对人马从天儿降，将那些盗匪打得是落花流水。
笑娘定睛一看，领头的身形高健，腰肢挺拔坐在马背之上，浓眉挺鼻，正是霍随风，心内忍不住就是一喜。
而霍随风看见笑娘骑在了那盗匪的身上，顿时脸色一黑，飞身下马便将她扯开，顺手一剑就结果了那盗匪的性命。
霍随风的部将都是久历沙场的悍将，乌合之众的盗匪岂是他们的对手，不消片刻的功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霍随风不愿笑娘看见太多的屠戮，便带着她先上了马，赶往最近的漠北军营再说。
笑娘看着霍随风无恙，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只问他是何时醒的。
虽然笑娘脱险，可是霍随风的声音却依然紧绷，对她道：“刚醒了两个时辰。”
他刚醒居然能知道自己在何处，这点着实神奇，笑娘忍不住发问。
霍随风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在入了军营后，就细细检查笑娘胳膊和脖子上的伤，眼看这无碍后，才状似不经意地道：“我在入梦前看了剧本，自然知道你跟……盛轩分别后，逃到了何处。”
而影帝没有出口的话却是，那剧本记录详实，自然也写了笑娘与前任未婚夫月下相见，各自心内生出一抹遗憾，分别时四目相望的暧昧历程。
所以申远是一路捧醋入梦而来，心里酸得着实难受。

第151章
不过笑娘并未听出酸溜溜的话音，她从樊城出来后，便一路历险，现在总算是见到了随风，心里只长出一口气。
待随风问她樊城经历时，她自一一道来，不过说起自己失常那一夜，却不知该怎么说是好。
毕竟她脑子里的声音的确诡异，可是若说出来，又有些夜深人寂寞，夫君不在撩汉子的嫌疑。
幸而随风听到此处倒是主动解释了她失常的缘由。
听到了白绮语只不过在剧本上写下一行血字，就让剧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左右了她的心境，差点让她与萧月河“彻夜长谈”，吴笑笑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霍随风正替笑娘抹着去疤痕的伤药，看笑娘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便宽慰道：“放心，我这次将剧本锁入了保险柜里，别人拿不到它了。”
“可是白绮语也昏迷不醒，她……会不会又入了剧本里兴风作浪？”
霍随风倒不担心这个：“想当初，你我初入剧本时，都是历经千难万险。她想兴风作浪，也要适应了大秦再说。而且我看她拿了剧本时间不长，压根不会记得太多之后的情节，若是她真出现在你我面前，只要露出破绽，除掉她也不是难事。”
看霍随风把人命说得轻描淡写，深知他内里瓤子是现代人的笑娘，想起他方才杀盗匪的样子，忍不住问：“我看你无论是战场还是平时，都是手起刀落，杀个把人都不犹豫的样子……现代学到的法制意识都哪里去了？难不成潜意思里就有杀人的瘾头？”
霍随风闻言倒是抬头笑了笑，露着白牙道：“你说呢？”
吴笑笑不得不承认，影帝申远真很适合演绎西装禽兽，古装妖魔一类的反派，英俊的模样总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现在看来，还真说不定相由心生，他的确是远比自己更适应这大秦的年代。
秉承着不要太了解枕边人的夫妻相处之道，笑娘紧紧闭了嘴，不再问他此类挑战道德观的问题。
就在笑娘平安回到漠北几天之后，凤城传来的消息，只说靖王劫持了年幼的皇帝与太后。
幸而那日乃是凤城狩猎日，萧家和许多重臣女眷都出城狩猎去了，倒是避开城变劫难，却也给靖王兵变行了方便。
劫持了太后与皇帝后，靖王父女一路回到关内自己地盘上，准备重新定都，靖王自封摄政王。
而且他与南夷达成了协议，划江而治，准备靠出卖国土稳固自己的政权。
那小皇帝亲自书写的圣旨已经开始传告天下了。
此消息一处，凤城老臣们皆痛哭流涕，一筹莫展，有要前往靖王所在的临都以死明鉴万岁的，有的直嚷着要出兵临都解救万岁，莫受佞臣要挟。
还有些老臣则请漠北王出兵，协助勤王，解救大秦于危难之中。
而萧家此时也有些觉得难以决断。他们萧家靠着征讨南夷，在民间赢得了不错的声望，原本将万岁接回凤城，更是稳固了自家把控朝堂的势力。
可是现在万岁在萧家的地盘丢了，萧家难辞其咎。加上万岁被胁迫着发了圣旨，与南夷议和，萧家若是再出兵打仗，就是违抗了圣旨，真真是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没有办法，萧老太爷觉得弄丢万岁的骂名不能让萧家一人来扛，于是撺掇着众位老臣请漠北王来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毕竟漠北王姓霍，祖上与皇室原本就是一家。本家有难，他岂有坐视旁观的道理？
原以为漠北王又会自扫门前雪，不会前来。萧家便可以名正言顺扣他一个枉为人臣，不管顾万岁死活的帽子。
可没有想到，谣传身中剧毒的霍随风倒是欣然来到了凤城，与众臣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其实关于这位漠北王的传言有很多，除了这位王爷在康城身中剧毒之外，还有一则传闻说是那位漠北王妃为了给王爷求解药，亲自去了樊城找寻萧月河相助。
更是不顾自己乃是他人之妻的身份，深夜命丫鬟找寻了萧月河月下清谈。
想那萧月河，以前可是京城里有名的风流种，向来是荤素不忌。如今有亲自送上门的香肉，岂有推脱的道理？据闻那位惠敏县主可是跟世子好一顿欢愉，三天三夜都没有出房门呢！
凤城地处偏僻，远没有京城繁华，众贵胄女眷们的日子，真是说不出的枯燥。也唯有捕捉些别家深院里的事情嚼一嚼，才能品酌些味道出来。
而萧月河据说原本就曾求娶过还未出嫁时的漠北王妃，加之从樊城回来的将军也私下里跟自家的妇人言，萧月河的确是带回了漠北王妃。
这下子原本没影儿的谣言更加有鼻子有眼了，妇人们传话中，仿若置身帷幔里，亲眼真见王妃与萧月河失德一般，只把漠北王妃传得污浊不堪，成了凤城第一等的笑话。
这次漠北王亲来，那一众妇人们更是个个打起了精神，要在这漠北王的身上看出些端倪来。
要是漠北王妃真的失德，恐怕那漠北王急于遮丑，必定暗中处置了家丑，不能叫那王妃再亮相在人前。
若是王妃害了急病，便也变相坐实了传闻。毕竟富贵人家失德的妇人不好明着休妻，以告病不见人来遮掩最为体面。
当漠北王的车马出现在凤城里时，不知有多少王侯之家等着看笑话呢。
凤城太小，众臣们议事的行宫周遭都是官眷住所，有不少夫人竟然派了贴身的丫鬟婆子站在门前，看看那漠北王的神色可否有些憔悴郁闷。
所以当漠北王下来的时候，整条街显得有些热闹。
不过当漠北王从马车上下来时，竟然转身伸手，接住了一只纤白细手。
只见一位身着淡绿色锦衣拖尾长裙的，长发高挽，戴着金冠的明媚女子，从马车上施施然走了下来。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谣传里失德的王妃，惠敏县主啊！
这下子，众家看戏的婆子们一个个更是伸长了脖子，只不错眼地看着王爷和王妃的神色，生怕一会给主子递话，漏传了只言片语。
萧月河也站在父亲的身后，恭迎着漠北王夫妻。当看到笑娘时，他的牙根不禁一酸。
上天不是没有给他机会，可不是为何，他每次总要跟这女子插肩而过，这种明明攥在手心里，却紧握不得的感觉最是撩拨人心，萧月河有些贪婪地看着笑娘的眉眼，又瞟到霍随风紧握着她的手，心里的酸意更浓了。
重臣们议事，笑娘自然不必跟着前往，她刚在行馆里下榻不久，就接了帖子，说是众府妇人们担忧着太后与万岁的安危，所以举办了祈福佛会，请王妃一同前往祈福。
笑娘觉得这种聚会的名堂冠冕堂皇，不好拒绝，于是命侍女们准备了素色的细麻佛衣，解了金冠，换上了檀木长钗，又将脸上的妆容减了几分颜色，便手持这一串白玉佛珠，欣然前往。
这佛会乃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主持，还没有入厅堂，已经是檀香缭绕，众位妇人皆手持木鱼，齐诵《般若波罗蜜心经》。
只是在王妃入了厅堂时，众人皆是眼睛半合，在烟雾缭绕里打量着这位王妃。
只看这王妃刚刚生产出了月子，却是不见身材走形，只是添了几分诱人的风韵，那脸上的气色甚好，虽然未曾点红朱唇，却抹了滋润的口脂，粉红自然得很，眉眼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渲染得明媚有神，却不见眉笔雕琢痕迹。
那一身细麻衣裙也是裁剪得飘逸得体，一副散仙做派。
笑娘由着众人打量，入了厅堂后，自寻了蒲团盘腿坐下，领了木鱼来敲。
幸而这些夫人们心内存着事情，佛经念了一段就疲累了，于是侍郎夫人命仆人端来小几，上面奉了茶水点心，供夫人们润口。
借着歇息的功夫，少不得许久不见的王妃寒暄。
问过了小世子可安好的一类话题之后，终于有人忍耐不住了。
只见萧月河的妾莫迎岚突然开口道：“前些日子，听闻我家小王爷说，曾在樊城招待过王妃，那时王妃心悬漠北王，憔悴得很，这一入樊城便病得几日不能起身……真是叫人担心！可今日一看，王妃你竟是好些了，也叫人能心安不少……”
自从齐司音下落不明后，莫迎岚拔得头筹，许多后宅的事务，也由着她主持，俨然一副取而代之，要扶正了的样子。
那萧晟虽然被先帝半强迫着给退休了。可是借着平定南夷的功夫又东山再起，这有老王爷重新顶了爵位，所以萧府里的人便称呼萧月河为小王爷。
莫迎岚身为萧月河的身边人，突然开口说破笑娘跟着萧月河回樊城之事，用心真是阴毒，立意坐实了笑娘失德又失身之意。
这下子，在凤城里熬度得干巴巴的众位夫人可打了鸡血，一个个嘴里的糕饼也嚼不动了，只等着笑娘被问得恼羞成怒，惊慌不已的样子。
早先，她的母亲胡氏被看破乃是外室身世时，没少在宴席间被人挤兑，那胡氏不善应对，每次困窘不堪的样子着实娱乐人。
可惜后来胡氏有了自知之明，不再出门赴宴，竟让夫人们少了许多的乐子。
没想到女承母业，如今这笑娘又落人口实，闹出这么大的丑闻来，真是叫人心生期盼，等着这位年轻的王妃露出跟她母亲一般狼狈不堪的表情。
没想到，那笑娘被萧家的妾室突然张口抖了底儿，却不慌不忙，只端着茶盏，用茶盖子撇了茶末，啜饮了一口后，再兰花指微翘，优雅地放下了茶盖，然后挑着细眉，冷冷看向了莫迎岚道：“什么时候，大秦的风气变成了诰命与妾室同席而坐？你们萧府无女眷了？竟由着你一个妾抛头露面？”
这话说得无异于狠狠删了莫迎岚的脸。其实她来这里跟诸位夫人们一同交际，原本就不合时宜。
可一则萧月河现在暂无正妻，母亲申阳郡主又卧病在床，自然无人管束莫迎岚。
二则，莫家如今正得势，那莫家大爷会做官，人情交往皆吃得开。诸位夫人就算瞧不起莫迎岚身为妾室，却行正室之道，可看在莫家的脸面上，谁也不想去得罪人，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没想到，据说是莫迎岚同父异母姊妹的笑娘，却丝毫不给手足脸面，一张嘴就直击莫家妾室的痛楚。
莫迎岚却腾得站起身来，只伸手指点着笑娘，气愤道：“你……你……”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她身边的小丫鬟却急得一拽她的衣襟，暗示她不可人前失了仪态。
那莫迎岚似乎得了提点，终于忍气坐下，强压着怒火道：“王妃倒是看重辈分尊卑，只可惜如今是战时，万岁又被奸人劫掠。祈福的佛会，乃是众生皆平等，只要心诚，分什么诰命妾室？倒是王妃您该明白，既然是成了婚的妇人，瓜田李下自然要回避，这孤身跟着别的男人同行一类的事，听了都让人觉得腌臜耳朵！”
她这话说得刁钻，自然是给了自己台阶下。可是在场的夫人们可听得觉得刺耳了。
后宅便是这些女人们一辈子的战场。正室的疆土，岂容小贱人们染指？莫迎岚的那话，让正室们听得都觉得不顺耳。
而且就算那王妃的丑事是真，在这种佛堂场合挑明了说，跟市井蛮妇有什么区别？真是失了身份！
有几个跟申阳郡主相熟的老夫人觉得得了空子，该提醒着郡主整治后宅，束紧家风了。
笑娘听了她的强辩，却是又冷笑了一声：“莫姨娘说得还真好。你也知道这是战时，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读经养性，却妄议军情！按着你的意思，凤城兵变时，万岁与太后危在旦夕，你的夫君却不顾国家江山，窝在樊城跟着别的妇人在瓜田李下吗？”
莫迎岚这些日子来，没少收买各府的下人们传着笑娘的谣言。
三人成虎，这道理无论古代现代皆是通用的真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笑娘居然反将一军，扣了一个“不顾圣上安危独自享乐”盆子，死死扣在萧月河的头上。
她这话一出，其他的夫人脸上也是表情微妙。
笑娘接着道：“你舍得下脸往你的夫君上泼粪，可别捎带着别人！当初康城被靖王叛军围剿，萧将军与漠北王联手抗敌是何等佳话？只是康城城池薄弱，王爷担忧我一个妇孺安危，便阵前托付了萧将军，将我护送道樊城暂避，我在樊城也不过是呆了不到一日，便深夜由王爷接回，又回了漠北。原本我们夫妻还满心感谢萧将军的义举……可谁想到，他府上竟然养了你这么个满嘴妇人短视，争风吃醋的小妇！当真是萧府后宅不幸！”
一时间，莫迎岚被骂得脸色大变。她还想再辩，却被人突然打了一掌道：“无知贱妾，还不滚回去到郡主面前领罪？”

第152章
这一巴掌打得，如同击缶一般，脆响得很。
众人定睛一看，打人的正是申阳郡主的二妹妹，同为安王爷女儿——国阳郡主。
这位郡主与高调的姐姐申阳不同，平日里不甚爱出来交际。今日要不是为万岁祈福的佛会，也不会出来凑趣。
没想到在这里，却看到了自己外甥的妾室如此大放厥词，给萧家召来祸端却不自知。
姐姐不在，少不得她代为坐镇，止了那贱妾的威风。
当下她过去亲自给了那妾一嘴巴，让她闭了那张惹祸的嘴。
饶是这样，那莫迎岚却依然瞪眼望着国阳郡主，似乎是不服不忿的样子，依旧伸着脖子，气愤嚷道：“老东西，你敢打我？”
亏得她身边的小丫头又紧拉她的衣袖，才让她终于止了嘴。
国阳郡主的脸绷得紧紧地道：“莫说你一个妾，就是月河那孩子小时淘气，也没少挨我训斥，身为你家长辈，我怎么训不得你？听闻你前些日子病了，烧得糊里糊涂，今日一看，满嘴胡言，病果然还没好……来人，还不快些将莫姨娘送回府里去，禀明给我姐姐给她找个郎中看看！”
听闻了郡主这话，立刻有她贴身的三个婆子过去，扭了莫迎岚便走。
而这时国阳郡主和颜悦色地对笑娘道：“还请王妃莫要对个妾室生气，她那些话，都是偏听了什么街角怪话瞎说的，在座的诸位，谁不知王妃您品行端淑，深得先帝爷褒奖！”
可惜这一番恭维并无见效，笑娘的脸依旧绷得紧，道：“就算真有什么怪话，说得也太离谱！竟然好似要挑拨了王爷和萧家的关系一般。如今靖王谋反，劫持了万岁与太后二圣，难不成是他布下的密探造谣，意欲让凤城的朝臣不和？依着我的意思，要细细查下，看谁散布了谣言，说不得会挖出几个叛臣贼子安插的奸细呢！”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的夫人们也纷纷开口了，表示这等没谱的谣言，有谁会信？那贼子真有心拿这个做文章，也要算盘落空。只是现在群臣都要想辙折子救下万岁，王妃生气固然是有情可原，但是倒也不必在这等子小事上做文章云云……
乖乖！真要细查这事，满凤城的女眷可都要成了靖王爷的细作了。于是有人起头，大家都连忙表态，只想让莫迎岚掀起的风波早早翻过去。
一时间，人人都不再相信樊城的谣言，只夸赞着笑娘的佛衣素雅，为人周正，更有佛相显现，看着耳垂面相，也是逢凶化吉的主儿。
笑娘向来是见好就收的，见众位夫人稀泥和得哗啦响，便也很体贴地不再提此事，只矜持微笑，接受着夫人们含而不露地奉承。
只不过，她心头倒是有些淡淡的疑问：那莫迎岚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样人前的场合，她先是主动挑衅自己，然后竟然要对国阳郡主动粗口回骂的样子，就算是莫家再飞黄腾达，她也有点被烧得不知所以然了！
……
再说那莫迎岚，被几个婆子丢上马车后，便被送回到了萧府里。
萧月河正在朝堂与漠北王等人商议国事，还没回来。而申阳郡主又病着，并无人来申斥她。
莫迎岚回到自己房里，脸颊火辣辣的，气得她来回转圈，冲着小丫鬟彩裳道：“我被人打，你为何拦我？”
彩裳怯怯看着莫迎岚道：“小姐，是您说自己前些日子，被高烧烧得记不清人事，让我在人前提点着您来着……国阳郡主是小王爷的亲姨母，就算她不讲道理，做小辈的也要忍让一二啊？”
莫迎岚似乎是这时才知道打自己的人为谁，便忍着气儿慢慢坐下道：“我今日说的，真能给小王爷招揽来祸事？”
彩裳替她倒了茶水，小声道：“小姐实在不该强出头说那些，那等子场合，说话办事都要加着万分的小心，而且那惠敏郡主是出了名的不吃亏，办事滴水不露。小姐您当初在她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吗？”
莫迎岚听了小丫鬟的话，真想一杯茶水泼到她脸上。既然是这样，为何不早点提醒她，非要等她在那贱人身上吃了亏，才说出来。
可是眼下，她两眼一抹黑，离不得这小丫鬟，少不得还要拉拢些。
于是她忍着气儿，褪下了自己腕子上的一个玉镯子，塞到了彩裳的手里道：“今日亏得你拽我，不然我真是有些不认人……这些日子，我虽然脑子清明些，可还是有些犯糊涂，你以后早早拦住我，免得我像今日这般，在人前吃亏……还有……”
说到这时，她伸出手指头抬起了小丫鬟的下巴道：“我生病不认人的事情，万万不可跟旁人讲。不然这满府想替我得宠的人多了是了。要知道，我出不了头，你们这些当下人的也没有好前程！”
彩裳听了莫迎岚的话，连忙磕头表起了忠心。
可惜话还没有说完，那申阳郡主便命人传她了，看传话婆子黑着的脸，应该又是一场不好相与的。
莫迎岚知道自己又要被那厉害的婆婆骂，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心里却是无比痛恨着笑娘——若不是她，自己何至于会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变成他人的妾？
在现实里，她被人唾骂成了小三，已经叫人心中郁结。没想到，穿越到这里，竟然成了明证言顺的婚内小三！
这妾看着风光，其实低人一等。
幸好府里没了大夫人，而且齐司音失踪以后，她大半的嫁妆，也都被府里的妾室贪墨了。她管着家事，贪得最多，用起钱银来倒也自在。
可夫君虽然一表人才，却是个瘸子，满心恋慕的又是褚笑娘那个贱人。前些日子回来后，跟着她亲近，却叫着那笑娘的名字，真是叫人恶心！
可是没有办法，她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扳倒了笑娘和霍随风，也许才有转机，解除了自己被引入到这里的魔咒。
这么想着，莫迎岚再次打起了精神，跟着传话的婆子去见申阳郡主……
且不说莫迎岚被两位郡主轮番的打骂，狼狈不堪。
单说笑娘从佛会上应酬完毕后，便回驿馆等着霍随风归来。
驿馆的厨子做饭，也就是那么回事，不甚精细。
是以下午时，萧家的幕僚盛轩带着人送来了熟制熏腊的鱼肉等物，又想到驿馆人来人往，空气难免污浊，便又特意给王妃送了两盆素馨花。
这花味道芳香，摆在屋内清雅得很。就是北方不常见，显然是从南面重金选买过来的。
若是以前，笑娘万万不会看，更不会用盛轩送来的物件。
可是樊城之变后，她倒是重新捡拾起几分对盛公子的好感。
而且那花繁密淡雅，看着着实招人喜欢，笑娘让人验过无毒后，便摆放在了卧房的窗边长几上。
不过那些送来的鱼肉，笑娘倒是没用。
她自己带了厨子来，食材菜肉调料一应俱全。于是便让厨子闷了砂锅子，用猪骨吊汤，再同鹅肉、山药炖煮。这样无论霍随风回来的多晚，都立时有热腾腾的锅子吃。
霍随风果然回来得很晚，而且是饿着肚子回来的，回到驿馆便高声叫饭。
笑娘命人端来热腾腾的锅子，再捡了下午蒸出的雪白绵软的馒头配着吃。
几个小围碟里夹了小坛子腌制的泡菜，味道也正酸脆，很是提味。
霍随风真饿了，所以先是闷头开吃，待两个馒头下去，锅子里的汤肉也吃了一半时，才缓了功夫说话。
当笑娘问起了朝廷上的动向时，霍随风说道：“那萧家的野心，看着比靖王还大。”
原来萧家的意思，若是凤城百官再无作为，大半江山都要被奸臣送给了南夷。
既然如此，倒不如另外册立霍家皇子，顺位登基，这样便不必理会靖王那卖国求荣的伪诏。
毕竟皇帝成了太上皇，他的圣旨自然不必当真了。
笑娘听到这，眼睛不禁瞪圆了。她万万没想到，萧家竟然想出这么个大胆而激进的法子。
其实他不说，笑娘也纳闷。
二圣被靖王劫持，可是满朝里萧家的亲信都安然无恙，齐刷刷地去城外狩猎。唯有几个先帝的老臣留在了凤城，因为阻拦靖王谋反而被当场杀害。
那萧家的军队得了信儿后，却并未立时入城护驾，偏偏等人出了城再追，这一切未免有刻意的嫌疑。
现在想来，萧家与太后不和甚久。说不定就是萧家的那头老狐狸太爷子想出的计量，借了靖王之手，铲除异己，再扶持听话的新帝，只有这样，萧家才算是兵权与皇权彻底到手。
只是如此一来，漠北霍随风就要被动了。依着萧家眼里不揉沙子的狠厉，只要料理了南夷，腾出空子来，转手就要收拾漠北的眼中钉了。
若真是这般，太后与万岁也是太可怜了。若是当初将他们留在漠北，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祸乱了。
可是霍随风却不这么想。也许他是男人的缘故，思维更贴合这本迎合男读者的权谋小说。
恩义什么的，需要时拿来点缀点缀，固化一下人设。不需要时便走枭雄路数，爹妈都不认了，恩义有鸟用？
霍随风此时倒是不甚关心那被劫掠的孤苦母子，只一心想着如何扳倒萧家，取得册立新帝的决定权。
当然，除了权谋争斗外，那窗边的花，倒是惹得霍随风连看了几眼，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花儿甚香，哪儿来的？”
笑娘正给他碗里添汤，听他问，便随口道：“主管驿馆的管事怕味道腌臜，便让人送来的。”
霍随风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挑眉看着笑娘，拖着长音道：“哪个管事这么贴心？”
这话音明显不对，找茬的意味有些明显。笑娘索性挑明了道：“是盛公子命人送来的……”
霍随风将筷子重重放下，冷哼着：“既然是他送的，你有必要将它摆放在眼前，放得那么端正吗？”
笑娘觉得自己跟盛轩的事情，早已经是陈年旧事，他刚刚救了自己，就算人情客套，也万没有将人家的一番好意摔在地上的道理啊！
可是她说了自己看法，霍随风也毫无想要理解的意思。
这一口酸醋，他已经含了几日了。只是不好拿了剧本的心理活动说事，只能暗自忍着。
可如今花香撩拨着鼻息，想着这是盛轩派人送来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我的女人，怎么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更何况是花？男人给女人送花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
若他是真正的古人霍随风，笑娘只怕是要诚惶诚恐地解释一番了。
可是眼下，吴笑笑只觉得影帝似乎入戏太深了。她虽然并无跟盛轩搞暧昧的意思，但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二个人眼下的状态。
“申先生，请你搞清楚，我并不是您的私有物，从技术层面讲，我是个刚离婚的女人，你也不过是我单身后，正在接触的男性朋友而已……”
漠北王爷被她说得脸色愈加铁青，干脆飙起了英文：“你的意思，我不过是sex partner？”
笑娘被说得气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她从来都不是随便的女人，之所以离婚后跟申远去滚床单，也绝不是离婚的狂欢派对，而是郑重地决定与申远交往一下，看看彼此是否真的合适。
如果方才他含蓄而绅士地表示一下对于她收花的不快，她也能够接受。
可是听听他说话的口气，简直是在古代被完全同化了的大猪蹄子，斥责的意味明显，摆明要干涉她正常的人际交往。
吴笑笑听得不甚顺耳，自然要纠正一下他偏离现代价值观的思绪。
可惜影帝骨子里就是封建王爷的霸道，尤其是对吴笑笑，他嫉妒心强着呢。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也甭装斯文了，干脆几步走过去，端起那两盆花，一甩手臂，恶狠狠地甩得老远。
伴着啪啦的声音，淡雅的花盆被摔得粉碎。而笑娘都要被气出眼泪了。
她今日好不容易在人前舌战，平定了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可是霍随风倒是长能耐了，只两个花盆摔得粉碎，是要将她不守妇道的名声给坐实了吗？
想到这，笑娘也懒得跟他走夫妻和睦那一套了。
从床榻上抱起一套被褥，她就往外走。

第153章
霍随风手疾，一把掐住了她的胳膊，吊着浓眉问：“哪儿去？”
笑娘也学了他的表情瞪眼道：“寻个清静点的地方，不爱听那摔摔打打的声！”
作为霍随风来说，他在大秦的几年里，见惯了笑娘人前大家淑女，人后葛优瘫的懒散样。
而作为申远来说，他见惯的是吴笑笑一贯清冷，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强人样。
可是现在这个眼目含嗔，气愤得脸颊都绯红的赌气小娘子，倒是不曾多见。
扔完两个花盆后，他胸口的郁气稍减，倒有闲暇欣赏自己亲自气红的粉颊娇态了。
于是他扯了她的胳膊不撒手，半低头道：“自从回去一次后，你脾气倒越发见长，不将你夫君看在眼里了？那个女戒是怎么写的？你是犯了哪出？且跪到床榻上，待我细细审你……”
笑娘看他阴一阵，阳一阵，现在越发不正经起来，只觉得更气，捶着他肩膀道：“我看你倒是越发肆无忌惮，合着我就要困在这里做你的老婆？想得美，你且好好耍威风，等回去了，我们一拍两散！”
霍随风见她真恼了，眼角都挂出眼泪了，嘴里自然就软了下来道：“散个屁？原本就没拍成几下，才不跟你散呢？你这才出月子几日，郎中说还要再等一个月后，我这么熬着，为你守身如玉，不看别的女人半眼，你忍心就跟我散了？你这抱着被子出去了，也不管我夜里一个人能不能睡好，难不成以前关心我都是假的？”
笑娘都要被他胡搅蛮缠的话给气乐了，那抱着被的胳膊也有些酸累，无奈，只能先将被子扔在一旁道：“都说了跟他并无旧情，不过是送来两盆花，就是两瓶空气清新剂罢了，值得你这么小肚鸡肠？”
随风哼了一声：“你跟他无旧情，他却是余情未了，就等我马高镫短，随时补位呢！那月下相送时，你不也觉得亏欠他不知怎么弥补才好？”
他这么一说，笑娘终于觉察不对，突然醒悟到他虽未在那一夜来到樊城，却可以在现实里看到剧本。
人内心的微妙，有时候落到纸张上，那话是怎么写的，可就不好说了。
他捻醋甚久，今日逮到花盆的借口便一口气发泄了出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笑娘忍不住有种被人暗中窥见的不适感，绷脸道：“你若是这样，我们真不好走下去。我槽点太多，就算在现实里也是先有一段婚姻……跟你比不得，若你总是提，以后岂不是争吵不断？这样吧，我们先分开住，冷静一下，同时尽快走完剧情，争取回到现实再说，你看怎样？”
霍随风没想到她突然拿出了经纪人公事公办的腔调，有商有量地安排两个人分居到分手的具体事宜，看那样子也不像开玩笑，登时又气又慌。
这女人的心硬着呢！当初便笃定了不找比自己小的。今日自己醋喝的有些上头，结果碰触了她的安全线，眼看着她往回收，执意要将自己关闭在心门外，他能不慌吗？
只赶紧将她抱起，两人一同坐在床边上：“就是说你几句，都扯到哪去了……你若心疼那花，我明天寻了更好的给你就是了，至于分手什么的，你也甭跟我商量，实在想分了，寻把刀来，照着这来一刀，我死在这，你现实里也清净了。”
说话时，他握着笑娘的手，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
笑娘气得又狠狠拍他：“瞎说个什么？看你的嘴越发没有把门的，还不赶紧‘呸’几口，免得神灵当了真！”
曾经的唯物主义女青年，如今已经被自己奇异的遭遇彻底改变了价值观，跟着母亲胡氏隔三差五拜佛烧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霍随风见笑娘的俏脸缓过来了，便也趁热打铁，哄了她早些休息。
少不得要她再安慰些自己，帷帐里终于传来阵阵笑声。
在外面提着心的寒烟，也终于将高悬的心放了下来。只带着几个小厮，轻手轻脚地捡拾起院子里散碎的花盆。
只不过这驿馆终究不是漠北王府。虽然不是漏眼的筛子，却也有无数暗线。
昨夜漠北王冲着王妃摔了两个花盆的事情，第二日便传遍了各府。各府的夫人们都琢磨，看来那夫妻二人在明面上的琴瑟和鸣未必是真的。
想那漠北王何等的年轻英俊，却娶了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日子久了，终究不是什么良缘。
于是等着看笑娘笑话的，大有人在。
莫迎岚正让丫鬟彩裳给自己肿胀的膝盖抹药，听了这事，倒是让她郁闷的心有些舒畅。
昨日她被婆婆申阳郡主叫了去，又是挨骂，又是罚跪佛堂，青石的地面，又硬又冷，也不给个团垫子，这跪了一宿，才被人搀扶起来。
想到这都是拜笑娘所赐，莫迎岚的心里恨着呢。
可听说昨日霍随风跟笑娘吵得摔了花盆，她的心里顿时舒服起来了。
男人嘛，都是那么回事。没到手的时候，用心着呢。可是真到了手，就立刻换了个人。
曾凡就是如此。想着他跟她在一起后，居然还在片场里跟其他的女演员打情骂俏，她的心里也是恨。
而现在，现实里的她也不知怎么样了，少了她的约束，曾凡岂不是撒开欢儿的跟那些女演员、女粉丝们约？
想到这，莫迎岚真是恨不得立刻摆脱这一切。
可惜她还没有高兴太久，一夜未归的萧月河却又冲了进来。
他也听说了漠北王夫妻昨日争吵的事情了。不过他倒是觉得，是自己那个嘴贱的妾在人前搬弄是非，栽赃了笑娘的缘故。
他虽然也盼着那对夫妻起了龃龉，生出罅隙来。但是又心疼笑娘被人打骂。
霍随风就是个豪横的主儿，又是常年在军营里握着刀剑的，手上的气力没个轻重，若是一不小心，真打了笑娘，将她打坏了可如何是好？
当初若是笑娘不私逃出去，她便不用去跟漠北王对峙，他自然会维护她周全，平平安安走了和离的手续。谁曾想，她居然在不知什么人的帮助下，自己又跑回去了……
想到这，萧月河便将心里的郁气，一股脑撒向了挑唆是非的莫迎岚。
她并非正妻，不过是个妾罢了，却摆着派头在外面生事。母亲顾及莫家的脸面，只将她罚跪祠堂。可他却懒得理这些个人情，走入了房中后，抬手就给了正遇起身行礼的莫迎岚一个结实的大嘴巴。
男人的气力得有多大，莫迎岚挨了一下后，整个人都差点飞起了，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她在现实里养尊处优，哪里会被这么暴力地对待，一时间人都被打蒙了。
萧月河打了这一掌后，心里的郁气还是不消散，又抬脚狠踹了她一下道：“再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失了教养地在外面嚼舌根，休怪我将你打死在宅子里！”
说着，他懒得再看她，转身便走！当初不过是因为觉得这女子像笑娘，才纳了她。
事实证明，假的就是假的，差得太远了!
而那莫迎岚在萧月河转身离去时，只能蜷缩着身子，爬在地上痛哭。
这该死的古代，女人就如廉价的牲畜一般，毫无人权可言。
她有种自己被卖入深山里的感觉。恨不得一下就能回去，真不知道吴笑笑究竟是怎么忍耐支撑这么久的？
就在这时，她觉得自己的肚子越发的疼了，然后就听丫鬟彩裳诧异地惊叫了起来：“小姐，您……您怎么见血了……”
可不是，莫迎岚只觉得自己的襦裙被打湿，一股热血伴着阵痛流淌了出来……
传闻里被夫君打骂了一夜的吴笑笑，大清早的时候正在吃早餐。
霍随风为了赔罪，第二日一大早起来，亲自给她做了简易版三明治。
烤的微微焦黄的馒头片，中间夹了火候正好的煎蛋还有蒸熟的熏肉，外加几片青菜叶。
对于这样的餐点，丫鬟寒烟有些看不下眼，觉得这种吃法太鄙陋，不如包子文雅。
可是看王妃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的，仿佛一脸的怀念。
而霍随风吃完了早饭，便又要跟群臣舌战厮杀去了。
那萧家摆明了要另立新主，人选都已经备下了。乃是先皇一个不受宠妃子生下的皇子，虽然论起来是小皇帝的皇叔，实际上比小皇帝还小了一岁。而且生下来时，难产了，在娘肚子憋闷了太久，脑子缺氧，生下来半天没有哭声，脑子也显得比别的孩子迟缓，开口晚，到现在也没有读全一本诗书。
笑娘在听闻了萧家的新皇人选时，不由得感慨了一下，还真是百里挑一的傀儡皇帝人选呢，若是真由着这位皇子当了皇帝，他并无娘家的根基，岂不是任由了萧家摆布？
而霍随风这边，则是坚决不同意。
可惜当初凤城之变后，好多与霍随风交好的老臣都不在了，一时间在朝堂上落了下风。
后来霍随风眼看这朝堂的风向在萧家那边，干脆不争了，只优哉游哉地听他们讲。
这次来凤城，他的大军在十里外扎营，萧家也不敢动他分毫。
现在萧家叫他来，不过是希望自己扶持的傻皇帝能名正言顺，将那小皇帝取而代之罢了。
既然这样，凤城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意思了，他琢磨着等这次朝堂散了，便带笑娘回去。
所以议政之后，他婉言谢绝了与群臣一起午饭的邀约，径直回了驿馆，命人收拾行装，准备打道回府。
可是没有想到，笑娘还没有上马车时，却看到莫家大爷的夫人带着二爷的夫人康氏，从一辆马车上下来了。
这莫家两位夫人，是替莫迎岚向惠敏县主赔礼来了。
那莫迎岚在萧家被婆婆责骂，夫君打了一顿后，竟然不小心流产了。直到流产了，她才知自己又怀了身孕。
少不得，哭哭啼啼地找寻娘家相助。
莫家老爷子心里对着不争气的孙女恼着呢。他也知她在外面干了什么荒唐事。
辱没夫家的名声，往自己夫君的身上扣屎盆子，做出这种蠢事，真是打死都不足惜！她还好意思告状？
可康氏心疼女儿，终日苦恼，家宅不宁的。
念在莫迎岚被萧月河踹了那一脚后，小产了的缘故，莫家老太爷终究是赔了自己脸面，让那会说话的大夫人出面，将莫迎岚接回到家里养身子。
而这边，又叫两个儿媳妇，去给漠北王妃陪个不是，也算是弥补一下她闯下的祸端，免得萧家着恼，不让她回门。
那康氏的心里酸极了。
同样是莫致闻的女儿，岚儿这正室嫡女不过是个王府妾室。而笑娘这个小妇养的，却成了堂堂王妃！
不过她如今也算是受了教训，几次差点被休回娘家后，总算是收敛了口舌。
就像她家那位爷分析的那般，萧家迟早要对皇室取而代之，到了那时，她女儿迎岚可就是后宫里的妃子了！
齐司音当初没有留下子嗣，顶数莫迎岚会生。只要熬过这关，让莫迎岚再回萧家，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为了这天，康氏少不得收敛了对笑娘母女的恼恨，强装出几分笑脸来。
而笑娘也才知莫迎岚居然被萧月河打得流产的事情来。
说实在的，原著里那个狠厉的萧世子，已经让笑娘淡忘得差不多了。现在的萧世子在她眼里看来，一直是个娇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贵公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至少在她面前还算维持个人样子。
没想到他居然下手那么狠，将自己的妾室打得流产了。
一提到流产，笑娘是有着深切体会的的。她当初就是因为这个，而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如今莫家两位夫人前来，讨求她的口锋，好让莫迎岚对萧家有个交代。她倒也不想为难个刚失了孩子的女人，于是接了莫家送来的几箱赔礼，略略寒暄了几句后，便上马车走人了。
可是当漠北王府的车队走了以后，恭送着的康氏便直起身来，冲着喧嚣的烟尘狠狠唾了一口道：“真是一朝山鸡成了凤凰，连杯茶水都不奉，猖狂个什么劲儿！”

第154章
在康氏看来，莫家现在的荣华都维系在了萧家的身上。至于那个笑娘，白白流淌着莫家人的血，却不会替莫家人挣得荣宠。所以康氏为了女儿迎岚不得不来恭维这个小妇养的，可一转身的功夫，又漏了底儿。
莫家大夫人听了康氏的低骂，微微蹙眉，尽量不去看二房家的。可是心里却陡然起了恼意。
二房家的从二叔到这位妯娌，都是拎不清。
若不是当初这康氏小肚鸡肠，那莫笑娘也不至于成为别家的女儿。如今木已成舟，二房从老到小不想着该如何缓和跟这惠敏县主的关系，却总是隔三差五地闹出些营营苟苟来。
如今她的女儿莫迎婷跟着太后皇上一起，被靖王劫持走了。到现在生死未知，她终日里烦忧得以泪洗面，却见天看那康氏炫耀自己的女儿迎岚荣宠加身，替萧家掌家。
结果，她却又不得不跟着康氏一起来，替那个不省心的莫迎岚揩拭屁股。
饶是大夫人想来温顺得宜，如今说话也透出了不客气，只板着脸一边走回马车一边道：“本是来赔礼的，人家没出口嘲讽便不错了，怎么就非要喝得一杯茶水？迎岚那孩子做事没有章法，也是少了人说的缘故，你这个当母亲的不做个样子出来，却立在别人的马车后说是非！”
康氏没想到大嫂竟然这般说话，一时不够脸儿恼道：“你……你怎么这般说？”
大夫人只头也不回地入了马车，冷声道：“以后若是再因你们母女起的口舌纷争，便自己舍了脸来赔礼，莫要再来求我……”
说着，便命车夫驾车离去，只留下康氏和她的马车在原地，少不得那康氏又要对着喧嚣的烟尘唾骂一番。
这凤城的风云一时变化，臣子们为是否废了被劫持的皇帝而争吵不休。
而回到漠北的霍随风，则不声不响地寻来了一位先帝爷的异母兄长霍谦。
这位老爷子当年在皇权斗争败了下风，被先帝爷流放到了西北放羊。
如今须发皆白，过得有些穷困潦倒，满王府的家当已经被典当了不少，王府大门的朱漆都掉光了。
可是老爷子的皇帝梦不肯破灭。理想未曾放弃，梦就终有一天会实现。
结果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板，这边霍随风便亲自上门了。
既然走的扶持新帝的路数，萧家可以册立，那他霍随风也可以册立一位。
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霍”字，霍随风决定也尊重也下原著剧本，走一波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路数。
那边萧家要扶持个傻子，那么他就便扶持个皇叔也不错。最起码，跟那傻子相比，这位皇叔根正苗红更加相宜。
最主要的是，这位皇叔够老，霍随风跟萧家和一帮臣子交涉时，也谈及此事。另立新君原本就是不得已的事情，与其册立个年轻力壮的，不如册立个年老的。
只要撤了靖王挟天子的旗子，待得平定战乱后，这位老皇帝一死，自然可以归政给被营救回来的皇侄孙。
如此一来，既不会丢了江山，众臣子们也不至于背负上废帝的骂名。
霍随风的这提议一出，许多甚于萧家淫威，一直明哲保身的臣子们也觉得好。
如今能与萧家分庭抗礼的，也只有漠北王了。只是先前漠北王窝在窝在漠北过自己的小日子，一直不肯表态，闹得对萧家不满，又不想做出头鸟的臣子的别无依附。
而如今在国难关头，漠北王终于站了出来，找到了正经不傻的皇叔来扛起大秦的万里山河，于是便有对忠臣贤王暗中联络漠北王，纷纷表态，支撑老皇叔上位，万万不可随了萧家意，立个话都说不全的傻子。
一时间，霍随风与萧月河的暗斗逐渐转明，越发僵持不下。
最近有许多臣子，又回转了漠北。当初皇帝被挟持时，许多铁血忠臣都遭了劫难。大家不傻，心知萧家黑着呢，是以有那聪灵的，在霍随风寻来了老皇叔霍谦后，便早早带着全家前来投奔，做簇拥新帝的第一等功臣。
萧家见风头不对，便是加快新帝登基的速度，在二圣被劫持的一个月后，再次迁都入关，定都申都，傻子新帝年号康庆。
而霍随风这边也是几乎同时，定都凤城，老皇叔龙袍加身，年号建元。同时受封为辅政王，协理新帝整治破败河山。
一时间大秦江山三日同天，就看哪个太阳够亮够长远。
靖王挟持的那一位，满天下都知在靖王的淫威下，写了出卖半壁江山的圣旨，当真是丢了大秦皇室的威仪。
而萧家扶持的那一位，傻得有些让人一言难尽，就算昧着良心也说不出一代贤君的奉承来。
相较之下，霍随风历经千辛万苦寻来的老皇叔，可以说出饱经沧桑，心怀解救天下的雄心壮志。登基那一日的诏天下书，痛数靖王与萧家祸乱朝纲的罪状，又对着天盟誓，定然要救出二圣，收复万里河山。
也不知霍随风从何处找来的笔杆子，字字句句入情入理，让人听之热血沸腾。
于是天下许多有识之士，纷纷投奔凤城，归入霍随风的旗下，准备击退南夷，重整大秦的威名。
霍随风虽然忙着协助建元新帝统理国政。但是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陪陪夫人。
自从笑娘生完孩子后，一连两个月守身如玉，但凡是个青壮年的男子都耐受不得。
待能解禁的日子，又是肥肉叼进了窝里，一吃就是半宿。
这日恰好休沐，不必早早起身上朝，便趁着清晨的凉风，再睡上一个回笼觉。
笑娘醒了之后，便懒懒地靠在霍随风的身旁说一会子话。
自从迁到凤城以后，两个人每日都忙。霍随风忙着招贤纳士，排兵布防。而笑娘则忙着自家的王府诸多大事小情，还要带着儿子灵宝，自然也是每日沾床就睡。
虽然夜里两个人总算是碰到一处，可是忙上大半夜的，那嘴也不得空说话。
细数起来，竟然好久没曾聊天了。
聊着聊着，笑娘问起写登基诏书的是哪位刀笔吏，当真是文采斐然。
霍随风倒是语气平静道：“这等文笔，自然出自真才实学之士之手，乃盛轩学兄亲自主笔……”
笑娘听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问：“他？他不是在萧月河的手下吗？”
霍随风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角道：“他到底是个受了正统教养的，萧家如此倒行逆施，他哪看得下去。而且他救你的事情，到底是被萧月河知道的。依着那位的心性岂会留他，亏得我事先布下的人手救下他来，将他带回了凤城。”
在驿馆大吵一架后，笑娘也知霍随风的心结，尽量不提盛轩。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霍随风竟然闷声不响地将盛轩接了回来。
这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霍随风见她明媚的眼儿瞪得老大，不由得伸手捏她的鼻子道：“小心，别将眼儿瞪出来。”
笑娘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便又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愿意让他来凤城？”
霍随风这时，倒是起身穿衣去了。虽然现在日理万机，可是他依然抽空练拳，满身紧实的肌肉后背宽实，身形健美笔挺。
他一边穿一边道：“你不是觉得亏欠了他人情吗？我自然要替你还清。省得你老觉得亏欠他的。”
如今霍随风也算是救了盛轩一命，同时对他委以重任，直接任了官职，许给他锦绣前程。
说心里话，这等子对情敌的宽容其实是以退为进。表面看是感恩盛轩，实际是让笑娘解了心结，不再纠结于亏欠盛轩的。
笑娘自然明白霍随风这般大度背后的小心思，不过还是很感动。于是她也起身下床，披散着长发，将一双玉臂挂在他的脖颈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这才是大气的摄政贤王，如此礼贤下士，何愁江山不稳？”
霍随风倒是抱起她道：“这么会说，看来当初登基诏书该寻你写才对。”
夫妻嬉闹一番后，霍随风又要出府去兵营了。虽然休沐，可是不上朝却又别的公事要处理。
剧本上轻飘飘的一句一统山河，到了具体操作时，就很琐碎冗长了。
霍随风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走剧情，靖王、萧家都是他面前必须移开的顽石障碍。
不过笑娘倒是不用操心这个。霍随风说得明白，她就继续古代豪华包团旅游好了，不然回到现代，恐怕就没有这么清闲了。
褚慎在凤城圈了一大块地，茄子长势喜人。据说最近还加盖了暖窖，给喜爱花草的胡氏，扣了花棚，里面栽种各色花卉，就算寒冬来时，也有花草可以欣赏。
吃了早饭后，笑娘便抱着吃得饱饱，浑身散发着奶味儿子灵宝，去外公的庄园里玩耍。
乔伊带着儿子一早就到了，见笑娘来，连忙命人在院子花亭的地板上，在铺上厚厚的锦缎包裹的稻草垫子，让灵宝可以在那垫子上滚来滚去。
胡氏养的白猫新下了几只小奶猫，丫鬟们将猫儿洗干净，剪了爪子，抱来给回娘家的小姐们和哥儿撸着玩。
那猫儿肉滚滚毛绒绒的，有两只争抢着抓住笑娘绣鞋上的绣球不撒手，小爪子一下下地抓挠着，惹得灵宝瞪大了眼儿，手脚飞起，趴在垫子上一翘一翘的，想要抓住猫儿尾巴尝尝味道。
乔伊接过丫鬟们端来的新枣儿尝了一口，酸得一眯缝眼儿：“爹种的东西，没几个好吃的，偏还不服气。就说他只能舞刀弄枪，哪里是庄家把式啊！……对了，听说王爷给姐姐你找了补身子的方子，可以让身材纤瘦，赶明给我也配一副，我这肚子这几日又见着长肉。”
乔伊的确是有些丰韵了。回到单家以后，她倒是夹起尾巴做人，老实好一阵。
她也看出自己的公爹和夫君，走的都是清流路数。自己娘家是好是怀，在人家公爹的眼中都是宠辱不惊。不好依仗着娘家得势，就在婆家耀武扬威。
不过也幸好公公的远见卓识，不立危城之下，所以当初单家并未在凤城扎根，也算是躲过了二圣被劫时的劫难。
当霍随风奉老皇叔为新君时，单家人这举家才迁往凤城，表示对大秦皇室正统的认可。
如今单文举在吏部任职，被建元帝委以重任。
夫君的前途光明，乔伊郁闷多时的心绪豁然开朗，每顿饭都能多吃一碗，腰身自然有些粗壮了。
笑娘听了乔伊的话，委婉地表示，真喝了她家王爷寻来的那些药补食补的方子，只怕乔伊妹妹的衣裙还要再改大些，若想减肥，唯有“管住嘴，迈开腿”，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乔伊不相信，觉得笑娘刚生产完就恢复得小姑娘似的，必定是有什么隐秘的方子，却不肯外泄。
所以当寒烟端来来从王府里带来炖汤是，便抢着也饮了大半。
笑娘倒是很欣慰，将剩下的汤一股脑也给了妹妹。霍随风跟岳父一个爱好，都爱养猪。整日逼着她喝各种补品，若不是她意志坚定，只怕也要变得水桶粗腰。
如今乔伊抢着喝，她还巴不得呢。
喝完了补汤，乔伊心满意足，打着饱嗝，觉得腰身似乎轻盈了些。于是便放心地吃着糕饼，继续说些凤城里的风云。
“你可听说，那萧家失踪的儿媳在凤城里出现了！”
听到乔伊这么一说，笑娘一顿，她整日忙着府里庶务，还真不知凤城新鲜的街角巷闻。
乔伊看笑娘明显不知的样子，便又抖着精神道：“就是那个齐司音！当初京城里数得着的那位大才女！我的天啊，不是说被匪徒劫持了吗？可你猜猜她如今怎样，竟然是改嫁他人，又做了他人妇了！”
说到这，乔伊也来了兴致，接着道：“这齐家不是家教最好的吗？怎么养出这么胆大的女儿来，听说她当初压根不是被土匪劫了，而是带着小丫鬟私逃了。私下里嫁人不说，又在凤城这么招摇，这不明摆着将萧月河的脸往石板地上蹭吗？”

第155章
乔伊说的这些，笑娘都不知道。不过齐司音如果真的改嫁了的话，她倒是很欣慰。
司音才情无双，成婚前也是对人温婉而笑的女子，可是嫁入到萧家以后，表情越发木讷，最后竟似木头雕刻的一般。叫以前知道她的，看着便心生叹惋。
只是她嫁人了的话，却不该这般招摇，若是被萧家知道了，依着萧月河的心性，该如何发作报复这弱女子，可就说不好了啊！
从父亲的庄园上回来，晚上王府吃的便是笑娘从庄园上带回的鸡，整只的用红蘑炖煮，再加上山药块和香葱，喷香的砂锅端上后，满鼻腔的香味。
霍随风吃了几口道：“岳父虽然不善种植，可是鸡鸭一类，养的极好。”
笑娘一边舀汤一边道：“能不好吗？那鸡在庄园上不光吃蚂蚱，还吃整粒的稻谷，个个养得膘肥体壮……”
说了会闲话后，笑娘自然将话题引到了齐司音的身上，只说了听闻她改嫁的事情。
霍随风倒是一脸泰然，似乎并没有惊讶的神色道：“嗯，这事我听说了，也是我准的。”
笑娘听到这里一愣，道：“你准的？难道她嫁给了你的哪个幕僚不成？”
霍随风夹着鸡肉咬了一口道：“孟奎这几日没来应差，就是回家准备婚礼的事宜，你是他的主母，也要备一份贺礼让人送去才好。”
饶是笑娘聪明，也愣了一下，没有琢磨出两者的联系。
在她看来，齐司音才情逼人，就算改嫁，也要嫁给个斯文的文人才对，她跟那个做饭不洗手的粗人孟奎，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所以听到这，笑娘微微蹙眉，试探道：“齐司音……嫁给了孟奎？”
霍随风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叫寒烟递香蒜油碟子过来。
笑娘这下可吃不进去了，只觉得好好的一个女子，却如此命运多舛，怎么偏又改嫁给了一个莽夫？
她问霍随风，是不是那孟奎当初借着护送齐司音离开的光景，做了什么说不得的事情，搞得齐司音被逼无奈，才改嫁给他的。
霍随风挑了挑眉：“我虽然是上司，可也不好问他俩怎么结下的私情。不过孟奎当初领她来见我，告知婚事时，我看没看见那位齐小姐不乐意。”
也是，依着霍随风记恨萧月河的光景，当然不会放过这等子亲自往萧月河脑袋上戴绿冠的机会。
自然是乐不得地准了齐司音和部下的婚事，将萧月河的绿云压结实了。
孟奎一直负责王府的守卫，是霍随风信任的心腹，不管怎么样，他若真成婚了，笑娘的确该精心备一份礼物。
所以第二日，笑娘命人开了私库，按着齐司音的肤色气韵，选了十匹花色雅致的锦缎绸布，又备了两副黄金镶嵌宝石的头面，外加一床锦被给孟奎府上送去了。
只是那齐司音与她也算是故交，她总要去看看故人是否安好，便将贺礼亲自送去了。
孟奎现在的府邸在凤城北门胡同里，乃是现在追随萧家去了申都的原兵部侍郎的府宅。
院落不甚大，但是门前的石砖都是重新铺设过的，大门上的朱漆也是原来那位兵部侍郎叫人粉刷过的了，门上贴的喜字还没有揭下来，从院墙探出的蔷薇花枝，都透着新婚的气息。
当跟车的小厮叫门后，不一会的功夫，梳着新妇发誓，头插红花的齐司音便带着丫鬟从门里出来，恭迎王妃了。
笑娘上次见她时，她的脸上还不见血色，满是憔悴气息。
而今再看，似乎脸蛋上长了些肉，看着风韵了些，整个人的气色也好很多了。
如今再见，她已经嫁为他人妇，看向笑娘时，难免带了些局促之色。
笑娘见她不似被强迫的样子，自然将心放下了一半。只是开口恭贺她新婚新禧，又命仆役搬下装着布料的箱子，将各色贺礼抬入府里去。
待入了厅堂，齐司音亲自摆设茶具，为笑娘沏了香茶品酌。然后缓声道：“我夫君最近应了王爷的新差，入了军营做骁骑营的统领，须得晚上才能回府，待得他休沐，我们夫妻再去王府，亲自答谢王爷与王妃的厚爱。”
她礼节上一向严谨周到，行起茶道来，手腕翻转行云流水，俨然是行家。
这样有情致的女子，却嫁给了莽夫孟奎，这种违和感真叫人挥之不去。
于是笑娘委婉地问了下二人是何时定下亲事的，可有什么受了委屈之处，如若是孟奎哪里做得不好，尽可以告知，她笑娘绝不会偏袒着孟奎的。
齐司音虽然在萧府里是表现的木讷，实在是因为婆婆凶悍，小妾嚣张，而丈夫萧月河又冷漠至极的缘故。
她这么冰雪聪明的，怎么猜不出笑娘的言下之意。
不过王妃为人的方正，倒是让她心里一暖，笑着道：“孟郎为人虽然看着粗糙些，可是心底最好，怎么会给我我委屈呢？当初他看我随身的行囊里包着一套破了的茶具，问明乃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后，便寻了位民间修补瓷器的师傅，替我将那瓷器补好了。他虽然不曾读书，可是其心赤诚，有那么心细……在我眼里，比饱读诗书之士还要强上些……”
笑娘听得心里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齐司音的亲母早逝，她在父亲家里也是在夹缝中求得生存。这样的女子所求，也许真的跟别的闺秀不同，不过是求得一人心，相伴到老，互相关爱的体恤罢了。
在丫鬟为笑娘摆设茶点时，新出炉的骁骑将军夫人还不无惋惜地道：“可惜夫君不在家，不然定要叫他给王妃炖煮红烧卤肉吃，他做这道菜，最拿手！”
从王府里出来时，寒烟心有余悸道：“乖乖，居然有人认为孟将军做饭好吃？当初他主厨时，我们府里的咸菜总不够吃，不配些爽口咸菜，都下不去饭！也不知给自己夫人做饭是，孟将军洗不洗手……”
笑娘却觉得齐司音的话，应该就是她的心里话。毕竟她这样的闺秀看来，男人会做饭本事就是加分项。想来孟奎给齐司音炖煮卤肉时，也是每一步都格外上心，炖煮得能入味好吃些吧。
由此可见，婚姻如饮水，冷暖各人知。齐司音算是在孟奎的身上，找寻到了人间夫妻的烟火气。
因为当初她生产的缘故，寒烟的婚事耽搁了。借着孟奎成婚的喜气，笑娘干脆连寒烟与修竹的婚事也一并张罗了。
一时间凤城在寒冬将至前，洋溢着说不出的暖意。
至于申城的萧家，听闻了齐司音露头却改嫁给了霍随风部将的消息时，真是满府上下不得安宁。
那齐司音也是决绝，将和离的文书一路驿马送到了萧府之上，只说了自己与土匪当人，遭人陷害，被推入山坡的过程。更是言明自己心寒于萧家的无情无义，竟不肯派人去寻，却因为怀疑她被土匪劫掠，便不再着人去寻她，当真是满府的冷血。事已至此，从此她便于萧月河在那离散之日起，不再有夫妻名分，婚丧嫁娶，自随了自己的心意，再与卿无关。
萧月河现在成了申都的笑柄，虽然别人不敢在他这个堂堂摄政王面前取消，但官僚的私府里可都笑翻了天。
霍随风也是个好样的，也许是为报复樊城劫掠了笑娘的事情，竟然安排着他的部将娶了他的正妻，还招摇过市，只将这事儿闹得满城皆知。
虽然齐家为了撇清干系，将齐司音的名字剔除家谱，可是屎盆子到底是扣在了他萧月河的脑袋上。
直到接到书信，萧月河才知当初齐司音失踪的隐情，他虽然对齐司音无情，可不代表他能被府里那些争风吃醋的妾室愚弄。于是一股子淤积的怒火总算是找到了发泄之处。
命人一同绳子捆了一干仆役丫鬟，挨个过了带着火钳烙铁的刑房。
这么一问才知，当初齐司音的确是为了掩护府宅里小少爷，才滚过山坡的，当时乱极了，可是有人看见齐夫人似乎是被人推下去的，动手的，好像是莫姨娘身边的丫鬟。
这箭头又指向了莫迎岚，萧月河简直要气炸了。要不是这贱人作梗，齐司音当初也不会下落不明，更不会赌气改嫁，害得他如今在人前抬不起头。
申阳郡主也觉得莫迎岚实在是府宅里的祸根。而且自从上次小产后，郎中便说莫迎岚伤了根本，恐怕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如今萧月河的几个妾有两个又坏了身孕，依着莫迎岚的心性，连自己的主母都不能容，岂会容得别人诞下子嗣？
当下申阳郡主决定，将莫迎岚送到别庄上去，只老死在那，就算她以后再巧言令色，任着莫家来求情，却绝不放她回府去了。
可怜莫姨娘如今，的确似乎没有争宠的心思，她不过一心想借着萧月河扳倒霍随风夫妻罢了。谁想到，先是流产，小月子刚出，就被人扯着塞入了轿子里，一路送到偏僻的农庄上去了。
当莫迎岚下了马车时，看见那农庄破落的样子，供她栖身的茅草屋子宛如非洲部落建筑时，只哭得喉咙都嘶哑了。
她心里直恨。同样是穿越，同为莫家女儿，而且她跟那个吴笑笑一样，都是萧月河侍妾的命数，为何褚笑娘如今混得风生水起，而她却要在这农庄里被囚禁一辈子？
难道真要这般老死在剧本里？莫迎岚擦拭着满眼的泪花，她偏偏不信命！于是只吩咐同样被发配过来的丫鬟彩裳磨墨，她一口气写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写给母亲康氏的，而另一封则给了那靖王的女儿沈蓉。
若论起来，唯一能跟莫笑娘这个女配上位的女主造成威胁的，也就是这位沈蓉了。毕竟她当初只差一点，就让笑娘难产而死了。
莫迎岚决定，将宝都押赌在沈蓉的身上！
再说凤城，老皇叔登基之后，感念自己与晋文公重耳身世相仿，皆是耄耋之年才登基上位，于是立意为自己著书立传，名扬千古。另外他早年流放，正配王妃连同嫡子都害了急病早早离世了。
后来因为日子窘困，身边的侍妾却都跑光了。如今贵为皇帝，却膝下无子，着实叫老皇帝夜不能寐。
随意征讨靖王救出二圣的事情，可以换一换，后宫充盈传播龙种的事情却缓不得。
建元帝亲自召唤佐政亲王霍随风入御书房，将这秀女的事情，正儿八经地交代了一番。
而霍随风又不好将这事撂下，可让他来管这狗屁倒灶的事情，又是杀鸡用了牛刀。
于是这事儿，便交给了新任的礼部侍郎夫人那里去了
侍郎夫人觉得替万岁挑选皇后之事，实在是担子太重，便又寻到佐政亲王的府上，找王妃惠敏县主商量。
在笑娘看来，虽然后宫不可无主，但想想当今圣上一步三喘的样子，将哪家闺秀选进去都是造孽啊！
于是她听了礼部侍郎钱夫人的难处后，迟疑地问：“依着您看，若是选了秀女，万岁今年可会绵延下子嗣？”
钱夫人随了她的夫君，是个耿直的人，她心知王妃不是对嘴的人，便也耿直道：“若是提前个二十年，倒是能绵延下龙种，如今……我听内侍们说，万岁上床都要人周着才能上去……若想绵延子嗣，恐怕得吃些什么仙丹灵药。”
笑娘听了，又道：“这样的话，那皇后岂不是要膝下无望，这……不知哪家的姑娘愿意进宫陪王伴驾……”
钱夫人愁的就是这事儿呢！亲王将这事情交给了她，岂不是叫她得罪人吗？选了谁家的姑娘进去，都是叫人守活寡，伴苦灯啊！
是以听了笑娘的话，她一拍大腿道：“县主，我也是愁得没了法子。您说这等皇差，我哪有本事办好？若是非得由着我办，我便要回去逼着夫君辞官还乡了。这也太难了！”
笑娘觉得这事，她也接不住，所以等霍随风回府后，她就将这事说给了霍随风听。

第156章
霍随风浑不在意，在他看来，这跟独居老人闹着找保姆一个道理，不过是床前多个添汤送水的人罢了。
那礼部夫人随便寻个就是了，许些姑娘家的好处，肯定有愿意的，何必来给笑娘添麻烦？
可笑娘却并不这么认为：“想那齐司音嫁给萧月河时，都过得死气沉沉。若是哪个姑娘被迫嫁给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岂不是苦了一生？你若有女儿，可愿嫁入宫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霍随风看笑娘不乐意，立刻从善如流也点了点头：“也是，明知如今的万岁不过代做朝堂，没有几个臣子会押宝在他身上……不过，倒是有几个霍姓亲王，很是积极地想要将自己的庶子过继给万岁呢！”
笑娘觉得万岁都那么大了，若是别人替他生养好儿子，倒皆大欢喜的选择。就是不知万岁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霍随风此时佞臣的气质已然出来了，只撇了嘴角，目光冷然道：“此时自然是我最后做主，由不得他高兴不高兴！”
笑娘现在真是觉得申远演反派之所以那么入木三分，也许不是演技加持，而是本色出演的缘故。
所以见他这般一脸邪气，倒是身子往后撤了撤，试探道：“你……若是回去，会不会特别怀念如今这种杀伐决断，草菅人命的感觉？”
霍随风看着笑娘那小心翼翼的脸儿。都做娘的人了，却白嫩得跟小姑娘一般，身段也是不可增减一份的婀娜苗条，只是看看便觉又心痒痒了。
于是他便欺身上去，揽着她的腰儿道：“你还说漏了一样，我还特别怀念你娇滴滴地唤我夫君慢些时的样子……以后你在家里多买些汉服穿可好？尤其是红肚兜，要多备些，你皮肤白，穿那个好看……”
笑娘没想到一本正经地探讨人生的方向，竟然一路拐到这里来，正待要说他，人已经被抱起，一路迫不及待地入了帷帐。
毕竟佐政亲王还年轻气盛，得了闲暇，自然是要好好疼一疼爱妻，免得如老皇帝一般，到了力不从心时，再此恨绵绵无绝期。
最后，这开场颇大的选后仪式，因为礼部夫人告病，也就不了了之。不过后宫里倒是多了许多农家出身的貌美宫女，整日围绕在建元帝的身旁，细心替万岁梳理鬓发白须，捶腿按摩，端茶送水，一个个都是嘴甜的会来事儿，只哄得建元帝开开心心，颇有些君王不思早朝之意。
毕竟在宫里跟小宫女们打情骂俏，过一过嘴瘾，可比在朝堂上听一帮老爷们辩论国事要有趣的多。建元帝是一只脚迈进棺材板的人了，且得争分夺秒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皇位呢。
所以作为佐证亲王的霍随风，实际上便独揽朝政，只敬奉空荡荡的龙椅，组织群臣，早日南下，结束天下三日同辉的异状。
据闻那被靖王劫掠去的小皇帝已经立后，娶的正是莫迎婷。其实当时靖王其实选了许多年龄相宜的小姑娘，可是那皇帝都不干，宁可死也要娶了这位年岁大很多的病秧子。
靖王觉得小皇帝娶个不能生养的正好。从善如流，便钦定了皇后。只是这样一来，莫家人在萧家的手下就显得尴尬了。
加上莫迎岚被流放入农庄的事情，莫家一下子从炙手可热变得有些凉凉。
而当初莫家二爷，为了给自己的女儿莫迎岚造势，还特意请了个据闻是半仙之神的算命先生，到处宣扬自己莫家女儿，乃是天上瑶池仙女下凡，自带富贵凤凰之名。
萧家却并不上套，在申阳郡主看来，莫迎岚更像是扫把星下凡，带给萧家的满是晦气！
不过既然有算命先生给莫家算过命，说他家的女儿天生后命，必定要出真凤凰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莫家里拣选个没有出嫁的小女儿许配给了那位傻皇帝。
反正别的王侯之家也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个傻子。
谁不知，那傻子就是萧家篡权的幌子，随时随地都有被废的可能。
这两个傀儡皇帝选后的倒霉事竟然可着莫家来，还美其名曰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这样一来，便坐实了传闻，正好应了莫家的后命一说。
只是莫家同出两位皇后，却并不叫人羡慕，反而成了申都的笑柄。
不过笑娘觉得，莫家的那位老太爷的心量非常人可比，就算落入这种田地，大约也会力挽狂澜，想出些什么法子吧！
霍随风的漠北军攻势很猛，在萧家偃旗息鼓只准备固守半壁时，他却一路高歌，直直攻向靖王的老巢。
毕竟靖王谋反，劫持二圣，是天下人公认的反贼，他先攻打靖王，便占了理字，更可迎回二圣，顺理成章。
而萧家见此情形，也不甘示弱，打出匡扶旗号，也声讨靖王，但却干吆喝，不卖力气，只等着漠北军一举攻下靖王主力时，萧家再渔翁得利。
如今漠北广袤的土地，经过多年的屯兵造田，粮草已然能够自足，虽然一路用兵，却少了以前打仗时粮草窘迫的困顿。
不过入秋时，漠北王妃却还要组织妇人们，开始为将士们赶制棉服军衣。
在王府内正好有一片空场地。凤城的贵妇们大多跟王妃约好，一同到王府来絮棉花缝补衣服，顺便再用一用王府里的饭食。
惠敏县主是公认的会吃，同样的萝卜白菜，在王府的饭桌上就能翻出花样，所以贵妇们闲来无事，很爱在王府里蹭饭。
于是笑娘做东，一清早便叫厨房备下大批食材，招待着一干夫人小姐们铺棉花做冬衣。
孟奎新近立了军功，已经从骁骑营右将军升任了虎师将军，独独统帅一军，仕途正好。
他的夫人在五个月前发现怀了身孕，如今差不多六个多月，等过了这个冬天，孟奎收兵回家时，正好就可以抱娃娃了。
笑娘见齐司音腆着大肚也来，忙不迭叫丫鬟们端来软垫子的椅子让她坐，然后道：“不是说你别来吗？针线累眼睛，你如今可累不起！”
齐司音柔柔一笑道：“丫鬟们都替我裁剪了布样子，我替你们铺棉絮，也能手脚快些多制衣服。夫君跟着王爷在前线搏命，我帮不上他，若是连衣服都做不得，真是没脸见他。”
笑娘也跟着一笑道：“谁不知孟家妻子贤惠，替他添了子女就是头功一件，他敢挑拣你？可吃了雄心豹子胆？”
齐司音也笑了：“有王妃替我撑腰，他自是不敢！”
在座的贵妇里，有当初京城里一同出来的。她们是见惯了齐司音当初跟在申阳郡主后头的木疙瘩样子。
现如今再看，在惠敏县主身旁有说有笑的新妇，经似乎由内而外地换了个人一般，鲜活极了。
她们看在眼里，心内也是暗暗佩服这位齐家的嫡女，真是胆大走了一步险棋。
像她们这些条条框框家规出来的王侯贵女们，若是也遭遇了齐司音那般的境遇，大概在被萧家舍弃，背上了被匪徒玷污的名声时，就要抱石投河自尽了。
可是这位齐家的嫡女，愣是带着个丫鬟徒步走到漠北，受了王妃的周济，能够隐姓埋名安身下来，后来更是趁着两家分都之际，毅然决然改嫁给了佐政王爷的左膀右臂。
如今孟将军的名声何等响亮！草根出身的男子，往往更疼爱老婆一些。更何况齐司音无论容貌才情，绝非一般女子能比，想来那孟奎梦里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
这人的一辈子，若是先苦后甜，其实更好。
譬如齐司音，再譬如与她比肩而坐的漠北王妃，都是如此。
满园子铺絮棉花的贵妇宅院里，顶数她两家最是清静，竟然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这样的夫君当真是天下难找！
也曾有人出于“好心”，私下“点拨”齐司音：男人就算嘴上不说，可心里都会计较妻子是否完璧。与其等孟奎心里不是滋味，倒不如她这个做妻子的早早替丈夫弥补一下，给他纳了清白的小姑娘，也免得以后被外面的狐媚勾搭了心思。
齐司音听了，只微微一笑道：“惠敏县主的父亲家事端正，佐政王爷也深受岳父大人的熏陶，我夫君自然比不得那二位的端正君子之风，可也耳濡目染，学得些皮毛。我家里的事情，诸位夫人就莫操心了。”
这话软中带硬。谁不知褚慎将军迎娶的胡氏便是外室改嫁？可是人家褚慎将军就算飞黄腾达了，也没见睡个什么小姑娘找一找心理平衡。
而且看看那惠敏县主的光景，出身不好，年岁又大，却得了王爷一人独宠，府宅里清清静静的，没有那些个燕燕莺莺的勾心斗角，真是羡煞旁人。
就连以前京城里有名的木头美人齐司音，如今也将养得灵动了呢！听说那孟奎整个一个老婆奴，半夜里亲自给端齐司音端夜桶呢。
人家的家风承袭，招揽的女婿霍随风也方正，而女婿培养的心腹孟奎，自然也随了主子的正妻。
那些“好心”的夫人被齐司音给怼得有些脸红脖子粗，可是心里却认定，霍随风培养的出来的部将，必定不错的。有些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倒是都想在霍随风的手下觅得个良人呢。
所以趁着今日絮棉花的光景，聊的也都是月下老牵线拉煤的事情。再过些日子，便是腊月节了，那些将士们都要跟着漠北王回转，正好可以相看。
那些在前线厮杀的单身狗将军不知，待回转凤城时，便是有几家的姑娘要相看了。
今日因为要填絮棉花，府里又聘了许多绣娘，帮着裁布穿针，或者是纠正贵妇们的用针手法，忙个不停。
笑娘突然发现，齐司音停了手里的针线，不停用手挠着胳膊。
她心细，便问齐司音：“可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齐司音闻听了便道：“有些乏累了，可又想再跟王妃说会话，可否异步内室，我们坐着聊一会。”
笑娘何等聪慧，一下子猜到齐司音可能是有些不好在人前说的话讲，于是便点了点头，借着搀扶齐司音休息的功夫，两个人一起移步来到了内室里。
笑娘正要搀扶着齐司音躺下，可是齐司音却脸色一变，有些紧张地拉着笑娘的手道：“王妃，我也不知自己是否多心了……您看……”
说着，她便拉起了自己的衣袖。笑娘定睛一看，那白皙的胳膊上不知为何出现了许多的红疙瘩。
齐司音紧声道：“靖王的女儿沈蓉在凤城时，经常举办宴会，我跟随着申阳郡主去了几次，有几次那沈蓉拉我的手，我便起了这疙瘩，而且奇痒无比。只是那等场合，我不好失礼，只能忍着。”
笑娘听到这，便问：“可是她抹了什么，让你有些过敏？”
齐司音连忙点头道：“王妃您聪慧得很，正是如此。后来有人恭维她肤质细腻时，曾听她炫耀过，她用的护肤油膏，乃是从深海的一种鱼里提炼的鱼油所制作，化去了腥味后，最为护肤养颜。后来沈蓉给些贵妇送去了那种鱼油膏子，申阳郡主涂抹那膏子时，我搀扶片刻。只是触碰了她的手，身上立刻就起红疹子……可见我与那油膏，不甚相合……”
听到这，笑娘也是头皮一紧，问道：“那今日，你为何又起这疹子？之前可曾与什么人肌肤贴触到了？”
齐司音努力回忆道：“仿佛只有一个绣女拉了我几次手，替我纠正了用针的角度，其他夫人们都是中规中矩，不曾与我拉拉扯扯……那油膏很名贵，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
齐司音这最后一句，其实意有所指。当初沈蓉易容，潜入了王府，又给笑娘的羊乳酪动了手脚，差点一尸两命。
所以孟奎每每想起这妖女，都是心有余悸，自然也说给齐司音听了。
今日齐司音突然又起了过敏反应，立刻便想到了，会不会是沈蓉或者是她身边的手下又潜了进来，于是立刻将笑娘拉进内室提醒她一二。
笑娘也很警醒。这沈蓉艺高人胆大，当初敢乔装成侍女潜行进来，那么今日再潜进凤城里来，也说不定。
只是现在，靖王与霍随风已经势同水火。那沈蓉或者是她的手下再潜行进来的话，必定是要行些惊天动地的阴谋诡计！

第157章
笑娘想到这一点，连忙让齐司音再回忆一下，是否确定只接触了绣娘一人。
齐司音与其他贵妇并无太多的交情，加上她改嫁给个武夫，让那些贵妇们暗暗鄙薄，所以说话都是走了人情场面的客套，并无亲昵的肢体接触。
但是在缝针时，齐司音确凿记得有个小绣娘拉了她的手，从那以后没多久，她的胳膊就难耐了。
听到只是绣娘，笑娘暗暗吐了一口气，若是那贼人改扮成哪里府里的夫人，少不多又是一起人间惨剧。而这批绣娘暂居王府，看来那沈蓉剑指的还是她褚笑娘。
只是若真的，那就是沈蓉亲自第二次潜行，她的胆子也着实是太大了！
但是细细想来，那沈蓉似乎向来是那么的狂妄，她在原著里走的是女强人路线，是原主霍随风众多红颜里，事业心企图心最强的那个。
甚至后来，也是只要孩子，不要什么婚姻，甚至还有一段跟霍随风在荒草甸子里野合的戏码。颇有点她以前看电视《康熙大帝》时，宝日龙梅强了康熙大帝的意思。
以前看着那电视剧，只觉得大阿哥给老子撑起黄围布胡搞，剧情有些雷人，可是现在想想也许这位沈姓的“宝日龙梅”还惦记着偷她夫君的宝贝，那简直是五雷轰顶了。
不过幸好有齐司音提醒，笑娘倒是可以缩小范围早作防备了。于是她唤了可靠的侍卫，让他暗暗查访那个摸齐司音手的绣娘老底。
很快便查出了这绣娘唤红梅，是郡下邻村人，绣工一直不错，前些日子她们有远方亲戚前来投靠，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红梅同吃同住，还跟她学绣工，后来那姑娘的家人来接，她便走了，不过临行时邀了红梅再去她家住几日。
乡下的姑娘家，一般没有贵门里避嫌的规矩，于是红梅就这么走了，过了大约三日，便被人送回来了。再然后就是王府招选绣娘，红梅是村里出名的巧手，自然也被选来了。
笑娘听了这些，觉得似曾相似。那个沈蓉潜行很有一套，走的是狸猫换太子的路数，从来都是选个容貌身段与她相似的，再稍微修饰下潜行进入。
可是现在想想，那绣娘红梅，似乎跟沈蓉的样貌大不相同，身高也不一样，难道并非沈蓉假扮？可那绣娘涂抹了鱼油膏子，必定是这沈蓉的亲信无疑，才会得了沈蓉独门护肤秘方的恩赏。
有人假扮成那姑娘的远亲，再将她骗出杀害，自己取而代之。
其实笑娘所想还真是与事实差不多，潜行进入的，并非沈蓉本人，而是她的贴身女侍卫。
沈蓉先前潜入王府被察觉，差点被活捉，自然心有余悸，于是此番精心布局便安排着女侍卫前往。
至于为何扮成绣娘，只因为沈蓉算定冬日临近，那军营里上下的官兵都要用冬衣。
有了自己人在王府里，对霍随风贴身的衣物动手也就方便了。
她吩咐了那扮成红梅的女侍卫，凡是霍随风的冬衣，都淋洒上了含香散。
这药物的名字虽然雅致，其实是最霸道的毒物，不必接触到嘴巴，只要能长时间贴服在肌肤上，就能在人流汗之时，渗入毛孔里让人中毒。
只是这毒药乃是番外一种百年一开的含香花提炼出来，她只得了一株，试药后，只剩下小小一瓶的药量，所以浪费不得，必须精准地放在霍随风的衣物上。
霍随风的军营戒备森严，加上他为人精明，不好接近。所以沈蓉思踱一番，还是要从王府里入手。
一来，这衣服是笑娘接手的，霍随风中毒，她难辞其咎，夫妻必生罅隙。
二来，若是有机会，还可以让那女侍卫加毒物淋洒到笑娘的身上，倒也不用给她解药，弄死她算了！
只是笑娘身边的侍卫太严，不准绣娘们接近。所以那红梅只好作罢，衬着接手缝好衣服的功夫，在笑娘缝补给王爷的那套黑缎细绒的冬衣袖子下，淋洒了毒物。
袖子下靠近咯吱窝，是人最爱出汗的地方，只要霍随风穿了这冬衣，必定中毒无疑。
普天之下，只有沈蓉有解药。霍随风若想活命，只能对她沈蓉俯首称臣。
想到自己拿捏住霍随风，予取予求的情形，沈蓉的心内就是一阵激动。
她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收到的一封信，只觉得是天组她也。
这写信的人，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乃是申都萧家的那个莫姓小妾，也是褚笑娘同父异母的姊妹。
莫迎岚被萧月河厌弃，冷落在了农庄上，于是便写信给她，并附了以一盆高价购买的含香花，告知了她那株含香花的花根有毒的效用，含香散的效用。
收到信时，沈蓉真有些惊异不定，她行走江湖，无意中得了一本关于毒物淬炼的书，里面还真记录了含香花。只是她没有容功夫去试，莫姓小妾倒给她送来了！
她姑且按书上记载的试了试，果然效用非凡。至于那莫迎岚为何帮她，倒是简单，她对那笑娘恨之入骨，之前便曾陷害几次不成，如今身陷囹圄，被困农庄，自然盼着借了她之手除掉霍氏夫妻。
不过沈蓉并不知，在原著里，她得了这番外流传来的含香花却是帮助霍随风除掉了萧月河这个政敌。
而莫迎岚如法炮制，求了她母亲康氏出钱银，设法买来了含香花，再将剧情大大提前，把含香花早早送到了沈蓉的手中。
传成莫迎岚的白绮语知道，沈蓉为了得到霍随风会无所不用其极。
只要她得了含香花，自然会照着她信里的意思做。
想来霍随风为了活命，便不得不来到沈蓉的身边。笑娘在她面前再也抖不出琴瑟和鸣的嘴脸，吃糠咽菜的莫迎岚就觉得一阵惬意。
再说沈蓉，不久，那假扮红梅的女侍卫便给她传了消息，说是冬衣上已经做好了手脚，那衣物已经出府，运往了前线去了。
眼看这冬日将至，沈蓉肯定，霍随风必定会穿上笑娘亲手做的衣物。
想到这，她心绪起伏，只觉得自己惦记了很久的男人，终于可以来到自己的身边了。
她等得并不是很久，很快前线便传来霍随风的营帐不断求医的消息。
而那些医病的郎中所说的亲王的症状，皆是那含香花毒发的征兆。
沈蓉的心定下来了。她并不信那莫迎岚信里的一面之词，曾经分出了一部分毒药来试，药性的确是霸道得很。
最有意思的是，中毒之人，若是再闻含香花，便躁意难消，非要与人圆房不可。
于是身在前线的沈蓉，倒是优哉游哉地给霍随风写了一封信，点名他所中的毒乃是她所下，若是想要解药，入夜时来靖王军营里一叙。
不然的话，第二天天命，毒性入心，他必死无疑，神仙都救不了。
含香花毒性发作时，人会立时刚到浑身疼痛不已，从中毒的部位开始，毒性会开始扩散，变成青紫色，甚是吓人。
那霍随风求医多日，已经折腾得差不多药性扩散到最大了，沈蓉笃定他会顶不住那痛楚。
果然入夜时，霍随风坐在着马车，由着自己亲信送来了。
沈蓉看着从马车上搀扶下来的，疼得直不起腰的男人，得意地大笑——她就说，普天之下，没有她沈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那解药其实就是含香花的花粉。已经被她抹在了身上，霍随风想要，就亲自来拿吧！
而霍随风嗅闻到她身上的含香花粉味道，一时间放入垂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整个人似乎精神了一些，英俊的脸上出现了迷醉的神情……
沈蓉穿着香肩半露长裙，姿态妖娆地半卧在躺椅上，冲着霍随风挥了挥手：“漠北王，我可是等了你甚久，春宵苦短，你还等个什么？”
周围的侍女都是知趣的，待霍随风进去，便撂下了帘子，只去备下水盆子和巾帕，等着郡主一会唤人用水。
沈蓉乃是靖王独女，自小当男孩养，厮混兵营，微服行走江湖都是常事。加之她为人恣意大胆，这类揽人入帐子的事情，虽然不多，但也并非第一次。
不过郡主从不留人过夜，一般过了一个时辰就会哄人走。这次，那漠北王似乎入了郡主的心，竟然容留了整整一宿，直到天色微亮时，才唤人送水入帐子。
沈蓉满意极了，觉得生平经历过的男子里，只有这霍随风一个是真男人。可比着以前那些青涩的军中愣头青们强多了。
如今霍随风虽然解了毒，却昏昏大睡。不过经过昨日云雨一夜，想来他也比较出谁才是真正的尤物，那个年老的莫笑娘，岂有她的风流手段？
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软禁了他，只要再软语相劝，温柔缠绵，她自信能俘虏他的心，漠北大军从此便入了她的手中。
想到这，沈蓉真是一扫阴霾，站在城池上，看着漠北的军营，犹如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般。
就是就在第二天日入夜，漠北军突然开始攻城，来势之猛出乎靖王军马的意料。
沈蓉命人将霍随风绑缚在城池上，用剑抵着他的喉咙，命兵卒叫骂道：“你们这些兵将再敢往前一步，便将你们的佐政亲王碎尸万段！”
可是那些兵卒仿若没有听见似的，依旧往前冲。
而这时，有人眼尖，指给郡主看：“郡主，你看……那……那霍随风不正在对面的帅车之上吗？”
沈蓉定睛一看，可不是！只见一身金甲的霍随风戴着翎毛金盔，正腰杆挺直地站立在大军之后的帅车之上，目含嘲讽之色，直看着她……
她确定，那个器宇轩昂的男人正是漠北王霍随风……那她绑缚着的，跟她昨夜缠绵了一宿之人又是谁？
沈蓉的表情彻底崩塌了，她几步来到了“霍随风”的身边，拽着他的脖领子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昨日他因为中毒，脸色发青，五官紧皱，看不出端倪。可是现在毒性已经消散，借着城池上通亮的火光再一看，便细细看出了不同：这……这个肖似霍随风的男人目光猥琐，脸上有种纵情犬马声色的垮塌之感。怎么可能是霍随风？
而那个冒牌货此时也战战兢兢开口了：“这……这位姑娘，我也是被逼无奈，因为中了劳甚子的毒，那王爷说，只要我跟你过一夜就有解药……我也是为了活命……啊呀……”
没等那冒牌货说完，沈蓉已经气不可支，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刀，狠狠地给这假货来了一刀，那鲜血立刻迸溅得到处都是。
霍随风！你敢如此戏耍着我！沈蓉觉得身上每一寸，都被这不知哪里来的腌臜男人给弄脏了。
而立在帅车上的霍随风却是一阵冷笑。
这位沈郡主不是爱玩李代桃僵吗？他自然是要满足着她的。于是特意从勾栏院里找寻了这个风流巷子里的龟公。
他平日里竟是做些逼良为娼的勾当，又总是跟院子里姑娘眉来眼去，一来二去，身上沾染了脏病，被鸨母嫌弃，丢出了巷子。
这浪荡货的身高与霍随风差不多，再请了江湖易容高手调弄下脸型和鼻型，便有了六分相似。而沈蓉约在晚上，加之中毒脸上有紫气，那几分的不同倒也能遮掩过去了。
看来那沈蓉应该是很满意他精心挑选的冒牌货，听他安插在靖王军营里的暗探说，这染了脏病的龟儿子可是留宿在郡主的营帐里有一夜之久呢！
想起这女人之前的种种恶毒，竟然差点害得笑娘难产一尸两命，霍随风的心底就升腾起难以抑制的厌恶之情。
她三番五次派人入他的王府，不在她临死前加赠一份让她终身难忘的大礼，实在是说不过去！
想到这，霍随风懒得再听沈蓉在城池上歇斯底里地叫骂，只大手一挥，示意兵卒全力攻城！
因为沈蓉的疏忽大意，笃定自己擒拿了霍随风。所以靖王的将卒也懈怠了，只一心等着漠北军不战而降。哪里想到漠北军突然发出攻势，而且还用了许多新式的攻城战车。
守城的靖王兵卒一时间只被攻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不消二日的功夫，城池的西北角被攻打开了口子，漠北军长驱直入。
而孟奎则亲自领兵追击了百里，擒拿住了想要趁乱逃跑的沈蓉。

第158章
霍随风没有立时杀了沈蓉，却将她装入囚车游街示众，尤其是在漠北与靖王地盘的交界处，以此杀杀靖王的士气威风。
那沈蓉没过多久，感染的脏病就起了症状，曾经引以为傲，花容月貌的脸儿，如今竟然烂成了一片，身上散发阵阵恶臭气息，只披头散发在囚车里大骂不已，昔日千金闺秀的优雅，全不见踪影。
围观的人群里，有懂的郎中一类的便偷偷说：“老天爷啊，这是得了脏病，离得远些，免得过上……”
“什么？不是说乃靖王的女儿吗？怎么会有脏病？不会是被漠北王的部下玷污所致吧？”
“胡说，你看看漠北军队所到之处，何时骚扰过百姓？军纪严明着呢！就是拿了百姓一个编筐。据说都要被杖责的。这个郡主据说没有出嫁，却又无数入幕之宾，她自己脏烂，关漠北王何事？”
因为漠北军所到之处，纪律严明，深得百姓人心，看向那沈蓉时，就算有人生出些同情，也很快被厌恶之情取代。
而靖王得知自己的爱女被俘，且染了脏病后，真是气得怒火攻心，只让兵卒反攻，将沈蓉夺取回来。
可是行军用兵，岂容急躁出错？几次三番后，漠北王反客为主，有夺取了靖王一连三座城池。
眼看靖王大势已去，萧家准备摘桃吃个现成的。于是便挥师进攻靖王的临都，准备亲自迎回二圣，赢得护国忠臣的美名。
按理说，霍随风的漠北军正抵挡着靖王主力，按理说萧家军迎回二圣易如反掌。
就在萧家军攻入临都，从临时行宫里接出二圣后，一路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是他萧家军从叛军的手里救回了二圣。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时却出了大状况。
当巡游的车队入了申都，萧家老太爷领着人亲自去迎接二圣，恭请二圣下轿子时，却发现那轿子里的二人没有动静，待解开帘子一看，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原来二圣竟然七窍流血，斜倒而亡，那四只眼直直瞪向前方，似乎死不瞑目……
好好的迎接二圣回归的大典顿时成了丧礼。
据说当时哭着去跪扶二圣的宫内老人，在太后的衣袖里摸出了一封亲笔书信。
书信里痛陈萧家权势欺人，在临都时变逼迫万岁写下退位诏书，小小年纪成为太上皇，让位给萧家扶持起来的傻子，最后逼死他们祖孙二人的罪状。
那宫内的老人机警，将书信藏起，可是事后却递交给了铁笔谏官。
一时间文臣炸起。不管权臣间如何争权，那都是他们的本事，可是如此迫害万岁，乃是天理不容。
他们数十年的寒窗苦读，核心就是弑君与弑父同罪，如果要替萧家隐瞒下这等子罪孽，天理不容！
于是一帮子书院文人纷纷死谏，直言萧家祸国殃民，萧家为了压制群臣，一连斩杀了二批直谏之人，才算勉强压制住朝廷的局面。
而民间关于二圣的死因也是众说纷纭。说来说去，都说若是当初攻入临都的是漠北王，情况肯定会大不相同，贤王必定会恭迎二圣，让老皇叔还政万岁的。
可怜漠北王浴血奋战，却被萧家窃了成果，萧家乃大秦皇室的祸害，佞臣奸党的典范！
而此时被天下百姓同情的漠北王，此时已经回转了凤城王府，正坐在席榻上撩逗着儿子灵宝。
灵宝现在扶着席子边摆设的包布围栏，已经能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正颠着小脚丫子，去拿爹爹手里的拨浪鼓。
笑娘替儿子剪着小虎头鞋的样子。小孩子长得快，没几天的功夫，小脚丫子就大了一圈，所以要多备几双。
那绣娘的事情，让笑娘心有余悸，自己夫君和孩儿的贴身衣物，绝对不假他人之手，做完了衣服，也要以净水洗涤，晾晒三日后，方可上身。
不过她对于二圣的死却感慨颇多。原因无他，那太后与她乃是旧识，从太后是太子妃起，就对褚家人照顾有嘉。如今太后横死，真是叫人唏嘘感慨。
可是她觉得萧家人再蠢，应该也做不了逼死二圣的逆天之事……想到这，她不由得将目光调转向了优哉游哉的霍随风。
而霍随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很善解人意地替她说出了心里话：“自从你听到二圣噩耗，就总跟我欲言又止，可是有话跟我说？”
笑娘想了想，并不确定自己想知道真相。如果此事真是霍随风命人做的，从穿越人的角度看，也无可厚非，不过是想快些走完剧情罢了。
可是身在着逼真的大秦时代，她有时真是辨别不清，自己究竟是笑娘，还是吴笑笑？但是霍随风似乎从来没有这种顾虑。他的杀伐决断，和偶尔的冷血，总是让她受到三观震撼。
所以，她不想因为知道真相而与霍随风起了争执。不过这次霍随风倒是主动解除了她的顾虑。
“怎么？觉得是我命人栽赃萧家，所以杀了二圣？”说这话时，霍随风已经放下儿子来到了她的身边，然后揽着她的肩膀问。
笑娘闷闷道：“你若不愿我知，也可不告诉我。听了也闹心……”
说实在的，包括对于沈蓉的那种处置方式，都大大出乎笑娘的意料。她当初将齐司音的发现告知给了霍随风后，本以为他会彻底排查，揪出内奸罢了。
没想到霍随风却又如此手段，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将沈蓉算计得那么凄惨。
笑娘并不同情沈蓉，却不得不对霍随风起了些些敬畏之心。
霍随风抿嘴一笑，又露出了影帝爷扮演奸雄反派时的那股子阴郁气质：“怎么？怕我了？那就好，记住了，以后要是敢给我朝秦暮楚，勾搭别的男人，爷治你的手段多着呢！”
说实在的，看着他的表情，叫个人都会心肝一颤，难怪当初跟他对戏的演员说，跟申影帝演对手戏后，在剧组几个月，都心有余悸，不敢直视着他。
可是笑娘被他威胁了后，却一改方才的柔弱，只冷笑地将两只眼睛圆瞪道：“好啊，哪只手来治？我先给它剁了省事！”
那股子阎王婆气质，是整治公司旗下一群起幺蛾子的各色小妖精时，练就出来的。金牌经济人不是随便叫叫的，当初商演时，遇到半黑不灰的社会人士言语威胁时，吴笑笑也照样泰然自若，维护着自家艺人的利益。
看着自己老婆又端起了女强人的架势，曾经是吴笑笑手下艺人的申远立刻有些觉得呼吸急促，难以抑制地亢奋——老婆瞪起眼来，就是这么迷人好看，真想立刻抱着她来上一轮征服。
不过笑娘现在被挑了性儿，便不让了，只让他干脆说清楚，究竟对二圣做了什么。
霍随风老老实实道：“我就算再冷血也没必要杀无辜的人。说起这事，你还得问问你的本家莫家。”
笑娘有些诧异：“莫家？怎么可能？”
霍随风冷笑一声：“怎么不可能？莫家人此时也急着呢！而且二圣死在入申都城池之后，必定是身边人才能动手，除了那位身体羸弱的皇后，哪个人还会有这样的便利？”
笑娘的眼睛瞪圆了，迟疑道：“你是说……莫迎婷？”
若是霍随风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莫迎婷受了莫家的指使，亲自下毒杀害了自己的小丈夫还有婆婆……
说实在的，这个事实，其实比试霍随风派人干的，都更加令人瞠目结舌，难以想象。
霍随风却谈谈道：“莫家的那位老太爷，可是原著里的常胜赌徒。他的目光精准，所押的宝，向来奇准，带领莫家一路走上富贵荣华。可是如今，莫家两个女儿成为皇后，一个是靖王扶持的废帝，恭迎回来后，必定不为萧家所容，成为一步废棋。而另一位是那傻子皇帝的皇后，据说那傻子倒是听老婆的话，任凭着皇后摆布。如此一来，若是能扳倒萧家，莫家自然是无上显贵的皇亲国戚，实际掌控了那位皇帝在手……”
说到这，笑娘明白了。莫家老太爷这是在化被动为主动，原本莫家出了两个皇后，是萧家故意为之，要看莫家的笑话，可是如果萧家倒台，这两门皇后，就成了无上的显贵了。
现在的局势是，二圣一死，忠臣贤士认为是萧家奸臣所为，开始声讨萧家，大有将之搞得遗臭万年的架势。
而萧家则认定了是漠北王霍随风派人前来陷害了萧家，据闻缉拿了一批二圣近臣，却是拷问无果。
只有霍随风知道自己并未派人干下这勾当，加之他在申都和临都都安插有眼线，所知的事情，原本萧家要多，稍微细细一想，便猜出了这离奇命案的原委。
听了霍随风的分析后，笑娘倒吸了一口冷气，抚着胸口，消化了一阵后道：“可是……莫迎婷会是这种心狠的人？她……怎么会害死一心爱慕着她的皇上？”
霍随风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安抚道：“她不过也是被自家人利用，大概也不会想到吧，不过若是她知道了乃是自己无意中的举动害死了丈夫和婆婆，大概内心自责，也要命不久矣了吧……”
也许真是霍随风料事如神。不久之后，身在凤城的一众妇人，就听闻了令人唏嘘的消息——横死先帝的未亡人莫迎婷竟然积病甚久，竟然在一个雨夜旧疾复发，咳血而亡。
其实莫迎婷一直是个病秧子，郎中都预言她不能久活。可是莫迎婷是死在申都的，于是前皇后暴毙的罪状又扣在了萧家的头上。
萧家如今的风评差到了极点。那申阳郡主的马车过街时，有百姓纷纷将隔夜的粪水泼倒在石板路上，让一向贵气逼人，吃穿甚是讲究的申阳郡主穿行在臭气熏天的街市上，据闻下了马车后，郡主呕吐连连，随后三日没能吃下米饭。
萧家有心责拿百姓。可是因为倾倒夜壶而抓人，岂不是又坐实了萧家暴虐的名头？所以萧家一时间也是进退维谷，很是被动。
这时，先前鄙薄齐氏改嫁的夫人们，心里暗暗唏嘘，到底是这齐氏目光长远，注定与萧家奸党划清了界限。
这次攻打临都，平定靖王叛乱，孟奎又立奇功。建元帝亲自嘉许，赐封齐司音为一品诰命兴业夫人，恩许颇重。
而因为他老人家最近与小宫女们厮混得有些伤了根本，倒在龙榻上不得起身。所以漠北王霍随风得以册封为摄政王，代替年事已高的万岁处理国政。
再说那萧府。申阳郡主被腌臜着了，虽然多日后能进食，却身体羸弱，不想再出去听那些风言风语，只窝在府里度日。
这日闲来无事，她走在庭院里，只听下面的小丫鬟们凑在一起在假山后闲聊：“听说了吗？小王爷前头的那位夫人，最近生了！据说是个男孩呢！她如今在凤城可真风光，不光是跟摄政王妃是手帕至交，更加封了诰命……你说说，我们小王爷是个什么命？这旺夫的夫人，都不见了影儿，留下的都是些扫把煞星……”
听声音，应该是新进府的丫头，说话不知分寸，而别人听了只是轻笑，也不接话。
那小丫鬟又不依足道：“听说前夫人在时，没少受气，这婆婆不待见，妾室们蹬鼻子上脸，难怪她闹着要和离……据闻我们小王爷还求娶过漠北王妃呢，可人家不嫁，莫不是也看出了这萧王府不容人？”
许是那丫鬟聊起了兴致，竟然有意卖弄自己听得见闻多，一个劲儿地八卦着。
可是申阳郡主听了，却气得炸了肺子，再也听不见去，高声呼喝：“来人，给我将这小贱皮子拖出去，杖毙了干净！”
身后的下人们自然是呼啦过去，在一阵哭喊求饶声里，将那多嘴没规矩的丫鬟拖了出去。
可是申阳郡主，现在在街市上被粪尿熏得就受了郁气，加上听闻了这小丫鬟其实句句属实的直言，只气火攻心，竟然眼睛一番，咣当倒在了地上。
待得郎中来开时，郡主已经中风，只口眼歪斜，嘴不能语，僵卧在了床榻之上。
萧晟眼见夫人这般，心里也是愁苦，只叹气对萧月河道：“那齐氏不贤的，走了也干净，你还是趁早再另娶一个，给你母亲冲喜吧！”
萧月河却不为所动，道：“如今天下大乱，统一之业未兴，我有何颜面成家立业……此事以后再议吧！”

第159章
类似这番的话，萧月河说得不下数十次了。
萧晟不似夫人申阳那般溺爱儿子，只觉得这类冠冕堂皇的话听得发烦，只一水杯扔向了端坐的萧月河：“醒醒吧你！还想再闹出樊城劫掠他人妇的丑事来？我们萧家如今被天下百姓指着鼻子骂，倒是少了个欺男霸女的屎盆子，单指望你来集齐了！”
萧月河避闪不及，茶杯子正砸在胸口，衫都湿透了。眼见父亲动怒，他仅仅是拄着拐道：“父亲息怒……”
可是保证绝不再掳掠他人妻的话，却没说出半句来。
萧晟知道儿子是从小娇惯坏了，生平所好，尽要随心入手。可偏偏那个褚家的继女不知怎么对了他的眼，却又求之不得，日久便成了心魔。
可眼下，萧家顶着奸佞的帽子摘不掉，想要求娶一般清流人家的姑娘都不一定能行。他居然还痴心妄想着漠北王妃能改嫁给他。
萧晟懒得再跟逆子废话，只恶狠狠道：“待你成了皇上，我便懒得管你，你也可以一言九鼎，为所欲为。不然的话，且老老实实地过日子，明日有媒婆上门，你给我好好见人说话！”
说完后，他便转身拂袖而去。徒留萧月河立在原地，双手握成了拳头。
不过父亲的一句话倒是在他的心内盘旋甚久——成了皇帝，就可以一言九鼎，为所欲为……
收复了靖王地盘后，漠北王庭的实力大增，自然要摆宴席庆祝。
如今平定了靖王之乱，漠北王在民间的声势大振。虽则萧家也提出了收复被南夷侵占的故土的旗号，可是只见耍弄嘴皮子，口号喊得响亮，就是不见行动。
反观漠北王，出钱出力，手下将士浴血拼杀，于是靠北的凤城成为矢志报国的有识之士向往之地。
当举行庆功宴时，当地的百姓们更是自发地前来帮忙，替三军将士洗菜抬酒。
笑娘抱着灵宝，站在王府的高阁上看着府外不远处的校场之上的流水宴，那些将士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却有些感染不到她。
小灵宝如今已经会叫妈妈了，每次想要吃奶时，便抓着她的衣襟一声紧着一声地叫，那奶声奶气的样子，总是惹得笑娘亲了又亲。
可是……当想到剧本走完那一日，也许她便要永远地离开灵宝，笑娘的心都纠结到了一处，甚至于希望，这战事永远也不要结束，这样的话，她便可以陪伴着灵宝，直到他成人长大。
这么出神地想着，身后突然传来淡淡的酒香味道。
笑娘转过头，本该在庆功宴上的霍随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蹙眉看着笑娘眼角不及隐藏的泪水，伸出长指替她揩拭道：“怎么哭了？”
笑娘摇了摇头，竭力自然地说道：“风大迷了眼睛。”
作为笑娘，她在成婚不久后，就接受了随风是自己丈夫的事实。可是作为吴笑笑，她却一直有所保留。接受了申远的追求，并不代表他就一定是她以后的丈夫。
毕竟谈恋爱要简单纯粹得多，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可牵涉到婚姻，就有许多现实中需要顾虑的事情了。
申远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他的叔叔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属意着他将来继承自己的财阀帝国——申远将来是必须要有孩子的。
可是她在现实里……却是不会拥有小孩的。
吴笑笑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想的事情自然长远些。所以她清楚，她和申远并没有未来，但是依然有些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她果然还是那个一遇到情感便迷失自我的傻姑娘。
可是面对霍随风，也就是申远的问询，她却并不想说破两个人无望的未来。
待回归到现实里时，也许他也就能面对现实。所有青少年时的激情褪去，两个人也就能像成年人那般，得体而不失礼节地彼此告别，踏上各自的人生。
在这大秦时代所有的往事，也不过是幻梦一场，待年老时，躺在摇椅里再细细品酌罢了。
不过霍随风显然并不相信笑娘所谓“风大迷眼”的说辞。作为枕边人，他自然能感受到笑娘最近深夜里时，以为他睡着后，辗转难以成眠的焦躁。
听到他的节节胜利时，她……似乎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欣喜。
当初他寻访的那位高僧说过，灵玉所幻的这个空间，其实也是与人的执念有关。
吴笑笑在出事时，心内有太多的遗憾，所以才会与灵玉相呼应，并依托着刚刚看到不久的剧本，出现了这个繁华而逼真的大秦时代。
而他的执念则是在学生时代就放不下的学姐吴笑笑，这才能与她的执念通感，也来到这个幻境中来。
可是，她似乎并不太愿意回到现实里，那么她的遗憾还有什么……霍随风的目光流转，看到了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儿子。
许是看热闹看困了，小家伙正吮着手指，在笑娘的怀里睡得东倒西歪。
霍随风想要接过孩子，可笑娘似乎不愿，想自己抱着孩子回房里，让他睡下。
于是霍随风便跟在笑娘的身后，默默看着她羸弱的肩膀，突然出声道：“你喜欢孩子，我们以后也可以收养。”
笑娘闻言，惊讶地抬头看向霍随风。
霍随风搂着她的腰，稳步前行，语气平和地说：“我其实并不太喜欢孩子，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以后丁克，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就收养一个好了，免得十月怀胎的苦楚，以后他不孝顺的话，也可以随时随地将他扫地出门。”
笑娘听得就差狠狠翻白眼了，这都是些个什么乱七八糟，幼稚到极点的话？
可是她只是笑笑，随便岔了话题道：“我让小厨房给你熬炖了醒酒汤，应该能喝了，另外孟将军那边是不是也要送些？他的夫人还在月子里，他醉得不省人事地回去，有些不好……”
霍随风这时终于可以接过笑娘手里的灵宝，然后说道：“那龟儿子哪里需要醒酒？溜得比谁都快！我刚说完祝酒词，他便匆匆饮了一碗要回去给他儿子换尿布。”
笑娘想起自己去探望齐司音时，曾经听她说过，孟奎居然嫌弃奶娘手粗，非要自己替小儿换尿布，洗脏屁股。
结果孟奎那长满了老茧子的手却磨得儿子哇哇大哭，笑娘便不由得会心一笑。
当时的齐司音也笑得很甜。人间夫妻的烟火气，都是这么细水长流，冷暖自知。
不过再甜蜜的夫妻相处，也不过须臾之间。
因为战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只是双方自有默契，各自休整，等待着下一次动手的契机罢了。
那申都的莫家，在不动声色地翘着萧家的老底，败坏着萧家的口碑。
终于萧家手下的一营在萧晟巡视时，发动兵变，所打的旗号就是除叛逆，杀奸臣。
萧晟猝不及防，被自己最亲近的部下出卖，当场血溅五步，被拿来祭旗。
最为可怕的是，悬挂着萧晟头颅的大旗在其他营寨外游走的时候，众位迫于萧家淫威，积怨许久的将士们竟然纷纷欢呼高喝，一副墙倒众人推的场景。
在病榻上缠绵已久的申阳郡主听闻了丈夫惨死的消息后，再也熬受不住，就此也跟着离开了人世。
政局的变换，向来比战场都奇幻。因为担忧不能抵御漠北王军的侵袭，众臣中的倒萧派，并不在少数。
是以兵变时，文官中莫家的莫之观站出来主持政局，历数萧家多年来纵容家奴霸占田产，申阳郡主骄奢淫逸，而萧月河父子出卖杀害二圣的罪状时，竟然无人替萧家辩解。
傻皇帝稳坐龙椅，听由着身边莫皇后的摆弄，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她亲手编撰的圣旨，下旨对萧家抄家，全家无论老小一律缉拿充军。
至此，申都的幕后主人算是改朝换代，由着异军突起的莫家主持大局。
至于萧月河，在兵变开始，叛军围攻萧府时，便无人知道他的踪影，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而莫家立稳脚跟后，便积极与漠北霍随风议和，商讨共分天下，东西两秦，划疆而治的构想。
那信里的语气也极为亲切，毕竟从严格意义上讲，霍随风也在莫家寄住过，算得莫家人养大的才俊。
笑娘是莫家二房的女儿，那么霍随风也算得莫家的女婿。
傻皇帝是莫家婿，漠北王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真叫莫家人不知疼哪个更好。所以划江而治才是上策，免了百姓颠沛流离，再受战火的苦楚。
说实在的，莫致观能步步为营，混到如今的地步，除了老太爷运筹帷幄，也与他的才学过硬有关。
这一封类似家书的书信在手，真是字字句句滚烫，叫人挑拣不出错处。
当他拿来给笑娘看时，笑娘只狠狠唾了一口道：“哪个是他莫家的女婿？可别当了你也是傻子！”
这话说得，就有点骂人了。可是笑娘说得时候，可没有管顾那个，只真心实意地生气。

第160章
想起莫家人算计了太后二圣，笑娘对于自己这所谓的本家越发的厌弃。
其实原著里莫家倒还没有写偏，从头至尾的会赏识人，做官廉正。做的第一笔有效投资，就是养育了霍随风这个未来的帝王。
可是细细想来，这等子会专营，步步高升的人家，岂会是单纯的君子之家？不过是站队正确，没有彰显出他的城府和阴毒罢了。
而现在，霍随风这个男主因为没有娶莫家正房的姑娘，算是跟原著里的光荣之家脱钩了。莫家少不得绕了些弯路才算是勉强恢复了原剧情。
只是如此一来，便给了霍随风一个难题。
那申都的情形跟靖王叛乱不同。皇帝虽然是傻的，却也是先皇血脉。原来，霍随风还可以用给二圣复仇为讨伐的借口。
可是现在，莫家先他一步，已经肃清了奸佞。
如今的申都，是乾坤朗朗。而且莫家先投递了诚意，联络了霍随风谈论议和的意思。
若是霍随风执意再讨伐。一向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莫家，就可以跟天下的百姓言，这漠北霍随风的野心大着呢，这是不做皇帝，誓不罢休啊！
这样一来，漠北便失信于天下，显得被动了。
就连漠北王庭的许多臣子，在听闻莫家主动联络时，也极力劝慰摄政王，能和便和，免了战火一起，生灵涂炭。
霍随风心知征讨申都的火候未到，倒也不能心急，于是且同意了莫家议和的提议，可是具体的细节，却还要与申都来使商讨之后，才能决定。
而议和之地，暂定莲城。据闻申都那边的特使，便是莫家大爷。
为了彰显漠北诚意，霍随风这个摄政王自然也要亲自出马。莫家在官场厮混多年，熟谙舆论控场的要义。这和谈尚未开始，民间街角巷尾就有孩童传唱南北划江而治的歌谣了。
陪着霍随风来到莲城的笑娘一下轿子，就听到有孩子高声唱咏：
“除萧祸，莫致观。
止战火，爱民廉。
莲城和，天下和。”
笑娘立着听了一阵，觉得这等子押韵到位，可不是孩童们能想出来的，也不知莫家花了几许银两雇佣水军控场。
不巧的是，若是搞舆论雇水军的话，正是金牌经济吴笑笑的本行。既然莫家这么同心，她若不陪一陪，岂不是让莫家觉得寂寞了？
想到这，笑娘挥手叫来了一命丫鬟，低低与她耳语了片刻。
就在这时，前来迎接她的齐司音也到了。
说起来，齐司音一早就来到了莲城了。原因无它，一早叫齐司音除名的世家齐家，如今又来认女了。
齐司音一开始是不想来的。在她困顿无助时，她的这个娘家如同虚无一般，从来没有向她伸出援手。
可是奈不住他亲爹一封追一封地写信。
所谓天下只有不是的儿女，何曾有人会说父母的不是？
齐司音到底是受了正统教育的闺秀，既然她父亲低头，总得一见。
恰好齐宣齐大人陪着莫致观一同前来议和，所以齐大人也早到了一步，与女儿和新出炉的女婿见一见面。
所以算起来，齐司音正好比笑娘早来了七日。
笑娘见齐司音亲自来接她，自然是亲切拉手与她说话，待入了驿馆，得空坐下，她才问：“与你父亲相见，一切可安好？”
可是齐司音却淡淡地道：“也就是那么回事，与其说是见我，倒不如是说见我夫君，话里话外，指望着孟奎能在摄政王的面前为议和美言。夫君为人向来粗直，见话不投机，当即借口要巡查驿站的守卫，好迎接王爷，便告辞离去。”
齐司音说得都是事实，可是她如此直言不讳地对笑娘说，其实也是怕父亲跟孟奎相见的事情，拖累了夫君，失了摄政王的信任。
在言语分寸上，齐司音向来做得很好。她如今最后悔的，便是对父亲本家存了亲情奢望，居然误以为父亲真的思念于她，才来相认。
结果热脸贴了满是功名利禄的冷屁股，叫人心寒又后悔。如今唯有跟王妃坦诚布公，算是及时止损。
笑娘其实也明白齐司音这番话的意思。她也清楚齐家高门对待这位嫡女的冷漠，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她道：“关起门，过的是自己的日子，照顾好自己的夫君和孩儿，比什么都强。”
至于莫家勾结齐家的这番折腾，也着实白费。
她并不担心齐司音和孟奎会出卖霍随风。毕竟齐司音如今的一切都是凭空得来的，其中的艰辛苦楚，齐司音最清楚，为了这一切，她都不会站在她父亲的的那一边。
不过笑娘随着漠北王抵达不久，就收到了莫家的请柬，邀约着一起晚宴。
霍随风自然是要去的，可是笑娘却并不想去，她不爱看莫家人。
霍随风也点了点头道：“这类无聊应酬，本来就没有什么意思，你已经参加的太多了，不去也罢。”
笑娘听得眨眨眼，她不确定霍随风所说的以前，是在京城里时，还是指在现实里。
不过霍随风看着她倒是亲昵地捏捏她的鼻尖道：“以前看你在酒会上喝那么多，看着都让人心疼，以后都不用了。”
笑娘想想自己以前的卖命豪饮，自己心里其实都觉得后怕。不过现在她的经济公司大部分业务都停摆了，也不需要为了给曾凡争取资源而搏命陪酒，的确是不用了。
离婚时，曾凡为了故作姿态，在公众面前洗白自己，大部分财产都分给了她，在没有父亲的债务问题后，吴笑笑可以提前过上体面的退休生活。
其实她老早就想好了，开一家一半卖花，一半卖手磨咖啡和茶品的花店。
生意好不好不重要，主要她可以悠闲地在花店插花、饮茶，看书，消磨时光。心情愉悦的时候开店迎客，不好了就关门去远行……
这样朴素而略显颓废的人生计划里暂时故意没有想到申远。
他回到现实里大约会很忙，毕竟妈妈胡女士已经计划跟申叔叔结婚加环球旅行。申远大约要继承家业，有一大堆的商业会议要开，有一大堆的酒会要应酬……
懒得再设想未来，笑娘只在驿馆里住下，顺便让丫鬟找来莲城特产的水果糕饼来吃，只准备第二日，再拉齐司音去看莲城的皮影戏。
再说莫家，原本指望着见了笑娘，再联络一下淡漠了许久的亲情，可没想到，王妃虽然来了，却压根不见。
不过好在，他们原本跟霍随风也没有交恶，说起来，霍随风住在他家几年，也算熟识，是以攀附起交情，也有谈资。
可惜霍随风却是个谈判的好手，顾左右言其他，就是不往划江而治上提。
最后莫致观无奈，便主动提起了这个话茬，可是霍随风却面色一整道：“先帝在世时，大秦一统，国力震慑四海，他老人家若在，岂会任凭山河破碎，子孙离心离德？”
莫致观眼睛一转，便又提起若是南北一统，那么是否该敬奉申都为正尊呢，毕竟漠北的那个太老了，眼看着就要驾崩了。
霍随风却一本正经道：“万岁身体康健，前些日子还在宫内骑马射箭打得侍卫不能还手，骁勇得很，何老之有？倒是关于申都，有些不好的传闻，实在是难以安抚民心……”
莫致观以为他要说申都皇帝傻的事情，便道：“万岁宽仁，不喜言语，是以看着似乎迟缓些，其实乃是大智若愚，而且皇后已经怀下龙种，不多时，就能诞下龙子，大秦有此明君，才是百姓之福。”
可霍随风却笑笑道：“我岂敢指责先皇的儿子，只是如今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只说当初谋害二圣的，并非旁人，而是你莫家的女儿……”
莫致观一怔，立刻怒道：“这是什么荒唐话？普天下人谁不知，乃是萧家包藏祸心，谋害了二圣？怎么能算到我女儿的头上，她虽然病逝，却不容人玷污了清白名声。”
霍随风却笑着举杯：“这悠悠众口，还真不好查源头是何人呢……”
晚宴下来，莫致观有些心神不宁，他虽然疑心漠北王的话有诈，却也有些做贼心虚。
可是到了第二日，他的马车在街上走时，就听到有孩童传唱着：
“二圣死，萧家亡，
莫家弄权真嚣张！
分皇权，切秦纲，
隔江而治莫称皇！”
莫致观初时没有听懂，可待听得分明后，整个人都从轿子里蹦起来了。
传唱孩子不止一个，似乎还能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什么莫家包藏祸心，想要坑害了大秦的百年基业，这论调，分明跟昨日霍随风所言如出一辙啊！
之前他在莲城苦心营造的议和大好局面，顷刻间就土崩瓦解了。
而此时笑娘在戏楼子里正跟齐司音看着皮影戏，手下有侍卫前来传话，笑娘心不在焉地听着，然后轻声道：“糖果糕饼再追加五筐，发给唱咏的孩童们，这几天都别停歇。还有，在那说书的茶楼子里也把毒杀二圣的折子发下去，说得好的，给足银的封包。”
莫家不是要搞舆论战吗？来啊，谁怕谁啊！

第161章
不光莲城，甚至连申城也被派去了人。务必将莫家新鲜热辣的内幕尽数送达。
这不光是对莫家的有力反击，更是为霍随风名正言顺出兵铺路搭桥。
没过几天，当莫致观出游时，百姓们的指指点点更盛，更有甚者，有人隔着围墙掩护，偷偷往莫致观的桥顶上扔臭鸡蛋和泔水烂菜叶。
莫致观心知，这些谣言乃是霍随风做到手脚，但他更疑心漠北王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以至于不敢当面对峙，却又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再死赖在此处议和也无甚作用，倒不如早些返回申都再想应对之策。
在与靖王对战时，霍随风的部队虽然有伤亡，可是在战争中却也不断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将帅用得正熟，不一鼓作气，更待何时？
是以和谈破碎的十日之后，关于莫家图谋二圣栽赃萧家的传闻愈传愈盛。
甚至太后的娘家人也站出来指责莫家那位自尽的皇后乃是畏罪而死，被人灭口罢了。
舆论战达到了顶峰后，霍随风便高举为二圣雪冤的旗号，率领军队继续朝着申都开拔。
其实说起来，攻打申都，竟然比打靖王还要顺利些。少了萧氏主持军政，那些兵将们简直不堪一击。
这一路攻打过来，阵前投诚的将帅也不在少数。毕竟并非异族入侵，人家漠北王是姓霍，比他莫家可是名正言顺的多。既然扯不上亡国，何必拼死拼活捍卫莫家和一个傻皇帝的荣华？
早早投靠了漠北王的人，都被摄政王以礼善待，甚至对萧家的亲信也是一改既往不咎。
所以这一路打来，漠北军兵如同长途郊游一般，大部分时间是在城下站好队形，等着城门开放接收投诚，竟然比着先前的战役更加畅通无阻。
当开春时节时，大军已经压入申都城门之外，傻皇帝被人换上了白衫，押在了队伍的前面，一脸痴痴傻笑地率领文武百官前来请降。
霍随风自然尽显贤王风采，接受了傻皇帝的投成，可是莫家却自知难逃谋害二圣的罪名，一早就逃出了申都。
建元帝以八十五岁的高龄，稳坐皇帝宝座，疆土不断扩大，可以载入奇人史册。
而笑娘作为摄政王的王妃带着一干亲眷来到申都时，已经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
毕竟此时政局已经明朗，那建元帝无儿无女，前些日子却认了霍随风为义子，那他百年之后，岂不是要将皇位传给摄政王？
那么褚笑娘，这个曾经被人嘲笑的外室之女，可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堂堂一国之后啦！
一时间摄政王府前又是门庭若市，前来拜谒王妃的贵夫人来往不断。
霍随风终于可以接媳妇进城，可不耐有人打扰。只对外宣称王妃一路劳顿，身体多有不适，须得静养。
跟着身强力壮的王爷这么枕头棉被一起搅，将王爷狠狠喂饱了三日后。
褚笑娘真的是身体告恙，直嚷着要休沐了。
霍随风这几日吃的沟满壕平，心满意足，只摸着瘫软在床上的笑娘柔顺的长发道：“亏得你自幼习武，怎么身子越养越娇弱？要什么休沐？难道你我分离这么久，你就不想我？”
笑娘有些睁不开眼，只有气无力道：“见着你前倒是想了，可你这么的，就有些发腻了，我又不是那些胶皮气吹的，经得起你这么的用吗？”
霍随风听了这话，呵呵地笑，怎么听都觉得有些猫腻。
笑娘费力支起一只大眼瞥他，看见他表情玄妙，便问：“你笑什么？”
他却说：“怎么，你在我家看见了？”
笑娘心下纳闷，却不动声色道：“啊，看见了……”
霍随风虽然被抓包，但是多年影帝演技傍身，脸不红心不跳道：“不过是偶尔看到有高定的硅胶仿真娃娃，闲着无聊，又好奇，便按照你的样子定了一个，不过现在看，还是没有你本人好……”
他娘的！此时再听不出来，就当真白活了！
吴笑笑没想到无意中的调侃，竟然炸出这么个新闻。只一下坐起，瞪眼道：“你是注孤生的猥琐宅男吗？买那个东西干什么？还……照我的样子定！你就不怕被你影迷知道？到时候，三万水军都洗不白你！”
说到一半，经纪人职业病又犯了，竟然歪到影帝的事业前景去了！
吴笑笑发觉自己跑偏了，连忙拨乱反正道：“总之你赶紧给我扔了……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还好意思说！”
可是霍随风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作为个成年人，难道还不许订购些保健品吗？更何况，在他看来，那应该叫艺术品才对。小巧可爱的那么一个，乖乖地摆着沙发上等着他回家，总有种吴笑笑陪在他身边的错觉。
长久的暗恋，总是要有个情感的寄托好不好？
不过如今正主终于骗到手里了，婚前好友也可以光荣下岗了，霍随风只挑了浓眉，笑嘻嘻道：“行啊，等回去后，我好好跟她告别后，再人道毁灭啊！”
笑娘还在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觉得这个男人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毛病没有被她发觉。
不过来不及再细细考察，因为短促的相会后，又要别离。
因为战火退去，而漠北王军更是渡江而战，一路高歌驱散南夷。
眼看这复国在即。申都的歌舞升平也在逐渐恢复。
恰逢夏至水节，众位夫人们邀约去溪畔野炊。府里的小孩子也都一并跟去。
笑娘原本不想去的，奈何众位夫人一再邀约，便终于答允。
这几日，她总是觉得身体有些发懒，刚到了夏日，便开始夏打盹，总是逮着机会小睡。
霍随风因为渡江去了，不能陪在她的身旁，只能信里叮嘱着她看看郎中调养下身体。
可是笑娘向来不爱喝苦药，既然没有人押着，自然也不爱主动寻了郎中开药。左右是有些困乏，多睡些就是了。
于是去溪畔野炊时，也命侍卫带了独立的小帐，还有加厚的牛皮毡垫子，如果想睡了便可倒卧休憩。
母亲胡氏跟着她郊游了。之前因为身世被看破，胡氏便有些自闭，不愿出府。
可是如今，谁还敢再嘲讽胡氏母女？就是背后说闲话都怕人听了惹来祸端，都是巴结着恭维都来不及。
慢慢的，胡氏倒是恢复了自信，不再困在褚慎的菜园子里了，便随着笑娘出来走动了。
今日母女俩穿得亲子装，乃是同一匹绸缎裁剪的衣裙，只不过笑娘时花色密的作镶边，而胡氏的是花色密的作底儿，相类的式样，却年老年少相得益彰。
一干夫人小姐们无处安放的奉承可算寻到了落脚地，纷纷夸赞摄政王妃母女衣色别致，这裁剪的式样，也尽显二人的好身材。
这类奉承，听得太多其实也让人觉得尴尬。尤其胡氏这类本性质朴的女子。听到最后，好了很久的社交恐惧症差点又发作了。
于是在吃完了鱼生和烤肉后，胡氏便急着要回府去了。笑娘自然是跟母亲一块回去。
沿途的夏花初开，正是含羞带怯时，饱食后倚着车窗，揭开车帘欣赏，也是别有些慵懒的惬意。
可是马车正行进时，一个破衣烂衫的女子突然闯出了车道，冲着笑娘的马车高声喝到：“吴笑笑，你给我滚出来！”
随行的侍卫甚多，自然不容个乞丐骚扰王妃。可就在两个虎背熊腰的侍卫走过来，想要架走女乞丐时。
笑娘却端坐在马车上高呼一声：“且慢！”
那一声“吴笑笑”着实惊着她了，同时心内隐约猜测到了她的身份。
探头一看，那女人虽然脏得她妈都不能认识，可是仔细看看的话，依稀还是莫迎岚的影子。
而那一声“吴笑笑”更是让笑娘猜到，也许那个昏迷不醒的白绮语小姐，正穿越到了莫姨娘的身上。
说起来白绮语这辈子算是活得精彩，她高祖父祖母食物匮乏年代都没有吃过的苦，也被她尝个遍。
初时她被囚在萧府的农庄里，虽然吃穿不比王府，总算是饿不死。虽然她给那沈蓉写信，指望着能借着她搬到倒笑娘夫妻，但没想到沈蓉竟然那么不济事。不仅被擒拿。更是在二圣去世后，被霍随风命人斩杀在了菜市口，据说被杀时，她因为染了脏病，脸都烂了。
后来萧家倒台，莫迎岚从农庄里逃出来，与莫家来寻她的人失之交臂，这下子，差点活活饿死乡野的小路上。
只为了一口吃食，就被个癞头懒汉子骗入了他的茅草屋里，囚禁磋磨了整整半个月。
等莫家调遣府衙差役，挨家挨户地查访时，才终于在懒汉子的破床上找寻到了衣衫不整，被捆了手脚的莫迎岚。
女子失节倒也还好，却是被个乡野村夫占了便宜，着实丢脸到家了。
二爷莫致闻看到女儿那憔悴脱行的样子，心里起了厌恶，生怕影响了自己的名声脸面。于是他不顾妻子康氏的苦苦哀求，执意不肯让莫迎岚回府，只在申都外的一户庄园里将她安置了。
虽然不得自由，可是莫迎岚总算是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可是这种日子没过多久，莫家又倒台了，莫家人逃跑时，也无人张罗着带她，只留了她一人在庄园里。
莫迎岚居住的庄园眼看着要被充公，她也算是有了经验，早早就趁人不备，自己卷了些金钗细软，换上了小厮的衣帽，从庄园墙的狗洞里逃了出来。
可是因为长久战乱，申都周遭流民不断，她没走太久，随身的包裹就被人抢了去。
于是莫迎岚又成了乞丐，活得生不如死。

第162章
可是反观那笑娘，却因为有申远的庇护在这古代混得是风生水起。
眼看着他们二人快要走完了剧情，而自己要困顿于此，白绮语只觉得精神要崩溃了。
不过今日，她却是故意老早就守在了道路旁的。
一眼看到大路上有摄政王府的车马路过，白绮语拼命似的奔了过去，好像要跟吴笑笑拼命。
再说笑娘看着莫迎岚混得凄惨的光景，却是心内无感。那沈蓉被抓时，都交代了，那个谋害霍随风的奇毒就是莫迎岚给她的。
她原先是猜测，想要探查究竟。现在又因为那一声“吴笑笑”笃定了莫迎岚就是白绮语，心内的厌恶之情顿生。
可是白绮语却还在怒骂：“吴笑笑你这个贱人，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落得如此凄惨的地步！你给我滚出来！”
听到这一句，笑娘原本准备探出去的身子，便定住了。
若是出去，岂不是听了这疯婆子的话？而且她并不认为白绮语如今的凄惨是她造成的。
这个破环了她现实里婚姻的小三不过是害人不成反害己罢了。既然如此，那边桥归桥路归路吧。
她做不来申远在大秦世界里，杀人如饮水的畅意，那么就请白小姐好好要饭，恶人自有天来收。
想到这，笑娘冷声让那侍卫哄撵了莫迎岚到一旁，好让车队继续前行，吩咐完后，她便准备坐回到马车里去。
可就在那莫迎岚分散了侍卫心神之时，突然有几名黑衣人串了出来，直直朝着马车袭去。
就在侍卫们准备冲回去护住王妃时，那白绮语却突然将自己背着的破布口袋里的白灰一般的粉末扬撒了出来。
粉末被风吹散，被那些侍卫嗅闻之后，一时间都迷得睁不开眼，只觉得口鼻和眼睛都热辣辣的疼。
而就在这时，那几名黑衣人便跳上马车准备劫掠笑娘。
母亲胡氏在马车里惊叫连连，而笑娘心知此时若被他们扯下马车，必定要被劫掠到一旁的马车上去。所以只单手抓住马车门框，伸脚便朝着第一个过来的黑衣人踹去。
她的样子向来柔弱，看着也不像会武的样子，所以欺身过来的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她一下子踹下了马车。而接下来的两个黑人人有了防备，及时避闪，然后伸手便抓住了笑娘的胳膊。
若是真刀实枪，笑娘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这类遇到歹人的小擒拿，别说霍随风曾经手把手地交过，就是在现代，也有类似的防身课程。
所以笑娘反手就挣脱了他俩的拉扯，可这时一人抽出了刀，眼看要劈砍向从马车里出来要护住她的胡氏。
笑娘没有法子，回身格挡后，只被他们制住，拉扯下了马车。
其中一个黑衣人手起一刀，将笑娘劈晕了过去，随后的事情，便都不知了。
……
当笑娘再次醒转时，她发现自己安置在一处山洞里，洞口处篝火在闪动，似乎有人低语。
似乎是察觉她醒了，一个人站了起来，微微颠簸地走到了她面前道：“你醒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这幕后指使绑架她的人，赫然正是失踪甚久的萧月河。
笑娘此时已经明白，想来今日莫迎岚会出现在道路上拦截马车，也是受了萧月河的指使才对。
看来那萧月河遇到了落魄的昔日小妾后，再次利用了一把。
而莫迎岚也成功用那一声“吴笑笑”拦截住了她，这才让萧月河的手下有了可乘之机。
“你想要干什么？”笑娘懒得跟他废话，只开门见山问道。
此时的萧月河，早不是她初见时那个擎苍游猎的纨绔贵公子了。
这些日子来的逃亡，让他的大半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只是眼前的女子明眸闪动，粉颊凝霜，比他初见时还要娇媚动人，让人依稀好像又回到了他与她初遇的时候……
可惜她望向他的目光始终是这么清冷，丝毫没有暧昧柔顺的时候……
如果他还没有倒台，也许还有赢得江山美人的时候，可是现在萧家树倒猢狲散，距离他心内的渴望也是甚远……想到这，他倒是变得现实了些，只看着笑娘道：“我萧家人当初被莫家迫害，我的孩儿被典卖成官奴，如今请王妃来次，就是想请摄政王放了我萧家人。”
笑娘听了道：“只怕萧将军的这般请法，有伤和气……”
萧月河倒是笑了笑：“我与摄政王之间，向来公事公办，私事私办，想来他也能理解……”
笑娘没有说话。此番他乃官道劫人，就算霍随风想有心隐瞒都很难。
堂堂摄政王的妻子被人劫掠去了，真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霍随风的脸上。
此时霍随风正在前线，上哪里能及时回转？时间拖延太久，她就算回去在别人的眼里也不是清白之身了……
可是霍随风的回转却比笑娘想得还要快。因为正值前线布防，而且孟奎等一干得力干将都能独当一面，并不需要他事事操心。想着这些日子来笑娘困乏却拖着不看郎中，他着实放心不下，所以料理了手头的事务后，便急急赶了回来。
可是没想到在府里等了又等，却等会来哭得泪崩的岳母和笑娘被劫持的消息。
那抛洒毒粉的莫迎岚被人拿住了，从她癫狂的话语里，很快审问出了背后劫掠之人乃是萧月河。
本以为萧月河回很快联络自己提出换人条件，却久久不见他的动静。
霍随风心急如焚，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原著中的一个情节。
那便是后来萧月河兵败，便劫掠了原著里霍随风八位后宫之一——那个琬琬县主上了暮宿山。此山天然溶洞甚多，便于人藏匿，而原主霍随风为了救下爱人，入山与萧月河开始了最后一战……
想到这，他展开了地图，不巧申都之旁百里地内，还真有一座暮宿山。
诡异的剧情，总是会不经意间重叠，想到原著里琬琬在山里时，被萧月河和他手下凌辱的绿帽狗屁剧情，霍随风的太阳穴都直蹦。
如今被他劫掠得的是笑娘，又是那小子心心念念甚久的人，真不知那萧月河会做出什么勾当来。
想到这，他再不能迟疑，只赌上一赌，去暮宿山寻人。
其实霍随风猜得不错，萧月河与他的心腹手下，正藏身在暮宿山中。
不过那些让人想想就吐一口老血的绿帽剧情倒是没有发生。
笑娘在一连喝了两日寡淡的野菜羹汤时，实在是耐受不住，提议这饭食由她来做。作为俘虏，她不介意再担一担厨子的活计。
只是山间里食材有限，只能就地取材，笑娘就采了野蘑菇还有野菜，配着他部下打来的野山鸡一起炖着吃。
她在现代时，有参加野外求生的课程，一般常见的蘑菇野菜都能辨析出来。
加之平日在王府里时，她也常常做饭，所以比着萧月河的手下们靠谱很多。
最起码能将汤头熬炖入味再放菜，而不是炖出一锅菜糊糊。
捕捉来的鲜鱼开膛破肚后，她用野山姜和盐腌制后，炙烤起来很是鲜美。
萧月河当初逃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钱银，可是因为要躲避大秦官兵耳目，不能下山，这些日子来嘴里寡淡得很。
但笑娘洗手做羹汤后，他觉得自己的舌头活了，只坐在一边，半真半假地对正在晒蘑菇的笑娘道：“你还是别回去了，我守着你，就算在深山中也能过一辈子。”
笑娘用石头充当木杵，正在将晒干的蘑菇磨成粉，听了这话却瞪了他道：“谢谢您的厚爱，我可不想跟个不疼爱自己孩儿的男人过一辈子。你不是说要拿我换你妻儿吗？怎么不见你去传话？”
萧月河被问得一窒。他的父亲被莫家害死，母亲也早早过世，按理说，萧家让他牵挂的就是那几个妾生的孩子了。
可是跟笑娘比起来，他自问自己，其实更想要的也许是他和笑娘的孩子。
所以这些日子来，他并没有派人去传话。
他不缺钱银，只要笑娘愿意，他可以带她去海外，远离大秦纷争，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所以他就这么拖延着，等着霍随风遍寻无果自动放弃，毕竟笑娘久久不能回去的话，是隐瞒不住的，只要是霍随风像当初的他为了名声不得不放弃齐司音那样，对外宣布笑娘病逝，那么笑娘自然就会死心地跟着他去海外过日子。
这么想着，萧月河的心里边涌动着无尽的期望。毕竟人都是要向现实低头，就像现在这般，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不正坐在他的身边，为了一日三餐而忙碌着呢吗？
看着为了省事，将长发编成了两条粗辫子的娇媚佳人，萧月河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帮着她用草绳穿起一串串的蘑菇……
当天夜里，笑娘将他们宰杀的一头野猪切块，然后用白日磨的蘑菇粉调味。
炖猪肉的香气实在撩人，可是笑娘却因为做饭太累，没有胃口，要睡一觉再吃。
而剩下的人，早就不耐香味纷纷盛汤吃肉了。
当众人吃完后，许是都累了，各自倒下休息。不一会的功夫，有人喃喃自语，喊着：“林中有鹿！”
这一声，喊得萧月河与几个手下纷纷站起，空着手拉弦虚射，彷如狩猎一般。
一直假寐的笑娘这时试探站了起来，拿着她临时卷好的包裹和一把佩剑，从一众人面前经过，可是他们目光迷离，毫无反应。
笑娘知道，自己今日掺入的毒蘑菇粉，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第163章
说起来，她这几日来的乖巧，松懈了萧月河与他侍卫的戒备，终于趁着采蘑菇的机会偷偷在筐里混入了几株毒蘑菇。
这些蘑菇直接扔在锅里，难免会有添火的侍卫看，所以笑娘干脆将它们晾晒了，混在蘑菇堆里晒了两天后，那毒蘑菇鲜亮的颜色就会褪去不少，再磨成粉面，了无痕迹。
不过笑娘并不知道他们的幻觉会持续多久，必须赶在他们觉醒前赶紧逃跑出去。
想到这，她只沿着荆棘树丛一路奔跑下去，奈何此处因为山势陡峭，当地人都不爱来此处砍柴，笑娘熟识道路，走起来也是异常吃力。
在下一处山坡时，脚还扭了一下。笑娘疼得不行，咬着牙撑起一根树枝做拐杖，继续探路前行。
可是这样一来，就拖累了下山的速度，天边露出晨曦，她都没能下到半山腰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冷冷的声音：“王妃，你居然敢下毒害我？”
因为挂心着笑娘，萧月河的汤喝得不多，所以清醒得也很快。待他明白过来时，发现笑娘不在了，立刻追撵过来。
他的腿虽然跛了，可是因为熟悉路况，加之是男人，步大腿长，还是要比笑娘快多了。
笑娘此时走得香汗贴背，整个人都精疲力尽了。看萧月河追过来，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草丛里道：“不过是几棵致幻的蘑菇，用得又少，死不了人……”
她又不是申远，可做不来一锅汤要几条人命的事情。但现在的确是后悔没下重些，竟然叫萧月河这么快醒转过来。
的确是没有死人，可是萧月河生生拉弓放一晚上的箭，射猎得全神贯注，精力全出，现在两个胳膊窝都酸痛。
他羞恼地看着笑娘，立意要将她拿回去捆好，不许她再作妖。
可就在他弯腰要抱起笑娘时，却有一支箭直直朝着他的面门射来。
萧月河连忙一躲，只见一只利箭堪堪从耳边掠过。
再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从半山腰下一跃而上，在凉意习习的清晨，却满头热汗。
笑娘看了，惊喜地喊道：“随风！”
在暮宿山里寻荡了多日，霍随风终于找寻到了笑娘的踪迹，赶在萧月河伸出狗爪子碰他媳妇前，将他射退。
笑娘爬起来就要朝着霍随风跑去，可是就在这时，她眼角扫到了一侧萧月河的人马居然追撵了上来，搭弓射箭朝着霍随风射去。
因为角度的关系，霍随风并没有看见，只热切地朝着她跑来，而那箭却已经离弦朝着霍随风射了过来。
这等急要的关头一切都凭人的直觉，笑娘都来不及思考，便已经欺身扑过去挡住了那一箭……
强弩的冲劲很大，笑娘中箭后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直直朝着山崖跌落下去。
在下坠时，她似乎听到两声凄厉的呼喊，似乎是霍随风与萧月河的声音，脑海中的最后念头就是：糟糕，我再也回不去了……
紧接着便是重重坠落在地，人事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眼皮又是久久未曾张开的酸涩。
入眼的是柔和的灯光，旁边的窗帘外，传来鸟儿唧啾的叫声。
侧头望去，男人刀斧雕琢的鲜明五官近在咫尺，却并不是她在大秦时见惯了的刚满二十的青葱面庞，而是各类报纸封面上，人们熟悉的影帝申远成熟而富有魅力的面庞……
本来在堕崖后抱着必死准备的吴笑笑惊呆了，她……这是又穿回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咕噜一起身，走出了申远的房间，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日历，才发现自己回去了那么久，可是现实里却只过去了不到五天。
她回忆起申远说过已经将剧本放到了保险柜里，并且告知了她密码，连忙跑过去打开了保险柜。
那剧本正静卧在那里，她颤着手打开了剧本，终于翻到了她坠崖的那一幕——剧本的标题耸动而狗血：“王妃坠崖护君命，随风断肠灭情丝”。
大概的剧情就是她堕崖后，霍随风差点也跟着跳下去，幸而被身边人拉住，顺着藤蔓爬下，去搜寻她的身影。可是崖下水流湍急，根本搜寻不到人，可是生还的几率也很渺茫。
剧本君似乎为了让悲剧达到极致，给霍随风安排了个与心上人天人永隔，死不相见的结局……
就在吴笑笑看得一头雾水的时候，她发现，剧本上因为车祸而沾染的血迹正慢慢褪去，流到了地板上化作了一滩。
而剧本上也隐隐浮现了一行字——为君而死，剧可终结……
那字只是一闪而过，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吴笑笑眨了眨眼睛，心内隐约明白，关于《养帝》里她的剧情，就此终结了，她甚至来不及搞个关机仪式，领一份热腾腾的完工盒饭，就在剧本里突兀的完结了。
而那一行的意思很明确，对于笑娘来说，她只要是因为霍随风而死，就可以算是走完了剧情。从这里看来，剧情君为了纠正被她弄偏差的剧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了。
所以上次难产时，她才得以暂时返回，而这次被摔得尸身全无，便算是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中来。
可是剧本封面上还有几点血迹，应该是申远的，他却并没有走完剧情，还要被迫留在剧本里。
毕竟是对于男主霍随风来说，最后称帝才算是走完剧情。
看着剧本里描述着为了找寻她，霍随风陷入疯狂的种种描述，还有父亲和母亲的肝肠寸断，吴笑笑虽然已经脱离的剧本，却仍然有身临其境之感，只觉得鼻子酸楚，恨不得再重回剧本，抚慰着相处了那么久的父母不要难过。
可是，她如今已经出来了，无能为力，只能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正在改变的字体，小声道：“就算我不在那，你也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因为申远还没有醒，照顾着沉睡着的他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吴笑笑的身上。
申远事先安排好的看护，会定期来给他打营养针。笑笑想起他之前说过，有时候入睡时还有醒转过来，便期待着他称帝途中能偶尔转回来一两次，最起码知道她无恙，好让他宽心。
可惜，申远似乎沉浸在大秦的世界里，一直都没有醒来。
吴笑笑不想离开他，也懒得外出，干脆作了宅女。
于是她每日起床，挑拣着申远长长的衬衫当睡衣穿，然后穿梭在公寓的个房间里，在替申远刮了胡子，擦洗四肢后，便会给他的床头换上花店新送过来的鲜花。
吴笑笑觉得总是打营养针不是办法。于是问过专门的护士后，用香米泡水，熬煮得糜烂，将米汤喂给申远吃。虽然喝进去的不多，却聊胜于无。
至于剩下的时光，吴笑笑会自己烘焙好茶点，依照在大秦时养成的习惯，沏壶香茶，然后抱着软垫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边饮茶一边看剧本。
剧情君太贴心了，眼看着偏离轨道的男主，终于因为痛失爱人就此烙下情伤，回归了主剧情，便马不停蹄地重新备齐了七款环肥燕瘦的小妖精，跟男主各种偶遇。
什么长得肖似逝去的王妃的娴熟世家女，还有性格欢脱泼辣的小郡主，更有耿直而情深的江湖女郎……
比较之下，趁乱逃走的萧月河更加专情些呢。竟然从此以后再无娶妻，手刃了射死笑娘的手下后，只一心忏悔自己害心上人而死的罪过，竟然遁入空门，法号“无生”。
而霍随风却还挣扎在滚滚红尘里，几乎每一章，都是一半权谋一半艳遇。
喝了几个下午的咖啡后，吴笑笑发觉自己如今每天起床的第一要事就是检查大秦的夫君出轨了没有。
那些个香艳暧昧的诱惑，擦身而过的四目回眸，还有无意中戏水时半裸相见的乌龙……我的个娘，就算是圣人转世也抗拒不得啊！
吴笑笑愣是把种马后宫剧本看出了恐怖片的感觉，每日都徘徊在“今天夫君会不会出轨，守不住贞操”的苦闷里。
再重新活一次不易，吴笑笑不想继续被这个狗屁剧本牵涉心神，变成疑神疑鬼的怨妇。
秉承着放养随缘的态度，她决定再次将剧本锁进了保险箱里，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替申远整理衣柜时，她倒是发现了申远曾经提起过的珍藏——高定的硅胶娃娃，逼真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而且经过精油保养的表皮触感还真不错呢。
吴笑笑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一比一还原的娃娃，居然还有专门的衣帽间，里面各色衣服看上去也都是米兰大牌的高定款……富人玩起娃娃来，可真够豪的！
她随手拿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穿，发现尺寸正合适呢，只是那裙子太短，露出她笔直的两条长腿，看上去明晃晃的诱人。
吴笑笑皱皱鼻子，觉得满衣柜都是男人的恶趣味。
她闲着无聊，便也定了一款男型娃娃。
当货送到时，打开一看，这高定娃娃蜂腰宽肩，肌肉紧实得还真像样呢。
吴笑笑依照个人隐秘的爱好，给男娃娃定了一套皮质罗马丁字裤套装，穿上去后，便如角斗士一般性感迷人。
两个娃娃并排摆在沙发上，变态收藏家的家居风格立刻漫溢开来。
吴笑笑看着并排而坐的娃娃，先是呵呵笑了一阵，可是笑着笑着，心内的酸气涌动，只哽咽着回到了卧室。
她看着在床上一动不定的男人，伸手抚摸着他瘦削的脸颊，小声道：“申远，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第164章
这么等待了快半个月，可是申远始终不见醒的样子。
吴笑笑想要拿出剧本看，可是心里却发怯。她在剧本中充分领会了什么叫“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感觉。
也许在笑娘“死”后，他经历了很久很久，相当于是人的一辈子，那种漫长而无奈的未亡人的生活，想想都觉得痛苦。
所以吴笑笑觉得自己还是不看为好，就算他真的跟那几个环肥燕瘦有了什么，也是人之常情。她没有资格拿这个去苛责他。
可是如果知道了，就算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会成为心里解不开的结。
所以她不看就可以假作不知，只静心等待着他回来。
她对于古代的亲人由着无比的思念，可是有一个却连想也不敢想。每次夜里躺在一动不动的申远的身旁辗转难以成眠时，笑娘都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粉糯可爱的灵宝。
吴笑笑在现实里，是没有儿女缘分的女人。如果说可以把对胡氏和褚慎的思念寄托在胡女士和申叔叔的身上的话，她对灵宝的爱却无处寄托。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逃避自己生命不能承受的痛，而吴笑笑就是如此，熬过漫长的黑夜后，就在屋子里烘焙收纳，或者给申远康复按摩四肢，准备了满满的事情逃避着自己再也见不到儿子灵宝的事实。
她相信申远在大秦会将她的儿子照顾得很好，只是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时，不再有她参与罢了……
期间胡女士打来了电话，询问她和申远的近况。
因为申远事先声明要请长假，将一切都交给属下处理，而申叔叔对于这个侄儿一向是放养政策，不会太过问，加之他这一年来都是如此神秘隐居，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吴笑笑毕竟刚刚康复，在胡女士看来，两人足不出户的，实在有些不像话。
吴笑笑故作轻松地宽慰了母亲，顺便问问圣卢西亚的海景优美吗？
妈妈在她醒了以后，终于放下心来。
申叔叔为了犒慰胡女士疲惫的身心，便带她去加勒比海的群岛上去玩。申叔叔在那里买了一座独立的岛屿，建有别墅和酒店。自己享用和赚取富人们的小钱两不误。
胡女士看起来应该玩得很愉快，还满怀欣赏地赞扬了下申叔叔的特殊爱好。
在那风景如画的岛上，申叔叔居然在密林里开辟了个养猪场，据说鸡鸭鹅狗一应俱全。让曾经有过下乡经历的申叔叔爱不释手。
据胡女士说，当他脱衫亲自切草喂猪时，举手投足间都是西部牛仔的无穷魅力。
吴笑笑发呆地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喂猪能喂出什么不可抵抗的荷尔蒙来。
不过胡女士和她的第二春，琴瑟和鸣，两情相悦的确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在胡女士打电话期间，申先生还热情地邀请笑笑和申远一起来他的岛上玩。
岛上资源丰富，那些猪都是吃青草水果，还有各色谷米长大的，肉质鲜美紧实，是别处吃不到的美味，而他的厨子很擅长做烤猪肘，搭配啤酒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吴笑笑也是苦笑着一一应下，心里却并不抱希望，能吃到申叔叔这一季养的猪。
就在她在床边起身去看顾厨房里熬炖的米粥时，并没有注意，床上躺着的人的指尖，轻微地动了一动……
吴笑笑今日熬煮的是红豆加香米，用高压锅炖煮了之后，糜烂得很。她将锅里的粥盛到碗里晾，然后准备从冰箱里拿出昨日她做的剁椒金针蘑陪着吃。
可是就在她打开冰箱时，却听见客厅里一声雷吼的咆哮声！
吴笑笑吓得连忙转身奔向客厅，躺在床上快一个月的人居然颤颤巍巍地站在沙发旁，将她定了的那个男娃娃掀翻在地……
嗯……她昨日无聊，便摆弄两个娃娃拍爱情偶像剧，好像是她让男娃娃壁咚了女娃娃，摆出将女娃娃压在沙发上热情拥吻的样子……
好吧，高定的娃娃不仔细看，的确很像人。可是申远作为卧床一个月的人，却能够立刻起身“捉奸”，实在有违生理常识。
果然下一刻，申远看到那“奸夫”居然跟自己张着一样的脸，唬得一趔趄，倒在了沙发上，这才发现，这个穿皮裤衩的小子，跟沙发上的“吴笑笑”原来都是仿真硅胶娃娃。
而吴笑笑本尊，正穿着他的白色衬衫，披散着长发，拿着饭勺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呢！
原本已经坐下的申远再次激动，踉跄着便要向吴笑笑奔来。
吴笑笑连忙迎了过去，却被他一把狠狠抱住，那种快要勒死人的力道，绝对是与生离死别的爱人分开太久却失而复得的欣喜。
吴笑笑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地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刚刚醒，不要大喜大悲……会伤身的……哎呀……混蛋，快放开我！要被你勒死了！”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他，申远这才松懈地一倒，恢复成昏睡一个月的人，苏醒时该有的娇弱模样。
在公寓下面常驻的看护和医生带了便携的仪器来给申远检查了一番，确定除了些微的虚弱外，其他的生命指标都正常后，便给他制定了康复计划。
这占了独立一层的公寓里还有附设的健身房，申远只要循序渐进照着计划来就可以了。
吴笑笑要将将熬煮的正好的稀粥顿给申远喝，可是申远却紧拉着她的手不放，一刻都不愿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爱你这个女人，太折腾人了……”申远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句句似真。
吴笑笑宽容地安慰他：“你现在也可以不爱，我以后绝不折腾你……”
申远紧握着她的手腕道：“你这辈子算是没有机会了，咱俩死也要死在一起！”
好不容易申远终于松开了手，吴笑笑端来了稀粥后，两个人终于能一起吃饭了。虽然只是一锅稀粥，愣是吃出无比抚慰的味道。
那个被锁很久的剧本终于被取出来了，吴笑笑表示不想看，并很宽容地说出，他如果真的与人风花雪月一场，她不会当真的话。
申远脸绷得紧紧的，许是在大秦长久丧偶的压抑生活里，脾气变坏了不少，只语气粗野道：“老子好不容易守身如玉，你却不看，对得起老子吗？”
吴笑笑被他闹着要发贞洁牌坊，没有办法只能翻开看。
这一看，漠北王霍随风称帝之路，更像是个鳏夫独自带娃的血泪史，虽然各色莺燕诱惑不断，可是他却一直孤灯长伴，拿着逝去王妃的衣物到天明。
最后连胡氏和褚慎都不忍心，劝他续弦纳妾。可是霍随风一直无为所动。
而他的称帝之路也很简单，直接认了建元帝为皇父，成为无后皇帝的继子。
等到建元帝他老人家高寿，以九十岁的年龄归西后，一统天下的，驱除了南夷的霍随风众望所归，以霍姓皇室的身份正式登基称帝。
继位后，群臣又以天下为重，恳请万岁立后。可是万岁不为所动，直接册立儿子为太子，表示天下有后，只褚笑娘一人。
总而言之，除了男主霍随风各种牛逼外，那种一往情深，真是催人泪下的剧情比比皆是。
作为经纪人不得不承认，这么改写后的剧本更有卖点，能够强占从十八岁到八十岁女人的芳心。
而女主褚笑娘，虽然死得早些，可满江湖都是姐的传说。都死了还能让满京城的贵妇羡慕，她也算是个能人了。
合上剧本后，吴笑笑也是满脸泪花，沉浸在霍随风的一往情深里。
可是问起申远时，得到的答案却不是那么罗曼蒂克。
“我一直疑心你先回去了，想着你看剧本呢，自然要好好表现，不能被你拽着小辫子闹分手，早知道你这么大方，不介意我搞上几段，那剩下的几个我都收了就好了……”
这种直男回答真的很有注孤生的嫌疑，可是吴笑笑却并没有计较。她知道申远是故意说得轻松。
她也身处在那奇异的大秦时代甚久，怎么能不联想到，霍随风对她不知生死，度日如年的煎熬？
所以听霍随风说完，她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故意咬了一口他的脖子道：“说对不起，申影帝，你后悔也晚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申远的身体复原得很快，宅得快要长毛的吴笑笑终于可以跟申远一起重出江湖了。
自从吴笑笑与曾凡离婚后，那些狗仔队们就跟踪到吴笑笑与申远一起驱车回到他在魔都公寓。
可是一群记者轮班蹲守后，就是不见两人下楼。
那些个自媒体们一时疑心两人是通过地下停车场走了，一时又不甘心。虽然减派了人手，可是一直蹲守在这座高级公寓的外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终于让他们等到了两人下楼散步的画面。
只见流量巨星曾凡的前妻吴笑笑，身着一条波西米亚长裙的浅色碎花长裙，上身搭配的是简单的黑色紧身短体恤，显露出流畅婀娜的线条。
一头长发很有新意地编成略显凌乱的松辫子，并用好似蓝水晶的发带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
光洁的额头的碎发则用卷发棒卷烫了一下，竟然显的精致的五官像洋娃娃一般，年龄又显小了些，立在申远的身边，很般配的样子。
而影帝显然为了配合吴笑笑，简单的米色休闲吊脚裤上也搭配了一件黑色的体恤，脚下踩着当季大牌的穆勒鞋，整个人慵懒得很，却依然英俊而有品位。
两个人穿着情侣装，手拉手走在一起，走得旁若无人，轻松亲昵得很。
因为此处是当地有名的富人区，明星与财阀比比皆是。
幽静而优美的街道，在夜幕笼罩下并没有很多的人。两个人惬意地在街道上走着，偶尔还会去街边的名品服饰店选购些衣物，还去了便利店里买辣条、卤鸡爪一类垃圾食品。
高高在上的影帝，在二婚女的带动下很接地气。
当两人在夜色下闲逛的图像一经上传到网站上，舆论再次炸锅了。
舆论导向大致是这么几条。
有夸赞吴笑笑颜值逆生的：“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保养？也太逆天，太好看了吧！以前见吴笑笑的路人街拍时，还觉得她有些老气，没想到只不过离婚换了男人，怎么跟妖精吸了阳气一般，返老还童了？”
“求她戴的那个水晶发带的链接。”
楼下马上接道：“亲，我来说价格让你死心，那个是高定款，不是水晶，是海蓝宝石。价格超过了八位数不说，还全球限量款，只有三件。”
楼主回复道：“拔草心死，求早日重生脱胎。”
还有嫉妒吴笑笑的：“影帝真舍得给她花钱，该不是为了钱才甩了曾凡的吧？我亲亲老公怎么会舍弃我，找了这么个二婚女？”
下面马上有嘲讽她的：“像吴笑笑这么漂亮，出身又好的，就算四婚都不愁嫁，我等凡人就别乱认老公了，没看新的forbes worlds 富豪榜吗？申家的背景多可怕，申影帝要继承的家产可是惊人的天文数字，这样塔尖上的人的品味，也不是我等凡人能理解的，但是他对吴笑笑，绝对是真爱就是了。”
至于其他挖掘吴笑笑黑历史的帖子也是不胜枚举，可以看出痴情与申影帝的影迷们的绝望，只能奋力一搏，希望能多挖女方黑料震醒自己的亲亲老公。
待得影帝激情过后，早点与这个二婚女人分手。
吴笑笑盘腿坐在小桌子旁一边吃着影帝煮的方便面，一边啃鸡爪子，顺便浏览下平板电脑上的新闻，看着看着叹气道：“我真该将你的爱好公之于众，那个什么八位数的发带哪是给我买的，分明是你娃娃的配饰，被我借来戴的，好吗？”
影帝在一旁正在嚼辣条。两个人从大秦回来后，都有一个毛病，对于山珍海味没什么胃口，但对现代速食垃圾食品情有独钟。
听到吴笑笑的抱怨，影帝倒是辩解了一下：“那两个娃娃我可都人道毁灭了。再说买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心里都是想送给你的，如今终于物尽其用，不是很好？”
吴笑笑翻了个白眼，那些个娃娃的衣服走的都是短紧小的路线好吗？她又不去夜总会上班，可穿不了那些衣服。
可是拿这个嘲讽影帝，自己也失了立场，毕竟那个高定款男娃娃的衣着品味也不怎么样。
不过申远虽然人道毁灭了男娃娃，却将他的那套衣服留了下来，还穿给吴笑笑看。
不得不说，还是真人版的看起来更觉得血脉泵张，叫人心潮起伏。不过吴笑笑并没与跟影帝趁热打铁，亲热一场。
因为申远一靠近，嗅闻到他身上的男人成熟气息，吴笑笑就恶心想吐。
联想到穿越回来前，她也一直恶心想吐的毛病，申远有些紧张，所以一早安排了专家再给吴笑笑来了个会诊。
在验血验尿后，原本该是x光检查，可是专家却笑着对吴笑笑道：“恭喜吴小姐，您已经怀孕了。”

第165章
这话说出的一瞬间，吴笑笑是愣住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觉就是医生诊断错误了。
吴笑笑忍不住跟医生耿直地说道：“大夫，这检查结果会不会有误差？我的子宫曾经受损不可能怀孕……”
医生听了她的话后也是一愣，然后又安排她进行了b超检测。
这次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一点小芽，很肯定地说：“吴小姐，您的确怀孕了，而且您子宫的壁厚正常，一起都很优良，并没有什么不适合孕育宝宝的症状……您看，这个胎儿是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还没等吴笑笑说话，申远已经抢着回到了。
从月份上看，应该就是上次穿越回大秦之前，他一举让宝宝在笑笑的肚子里落地生根的。
至于吴笑笑说自己无法受孕的话，申远从没有放在心底。现在看来，哪是吴笑笑不能生，分明就是曾凡无能罢了。
这几天来，申远早就看出吴笑笑对灵宝闭口不谈，她的心思他当然清楚。现在她终于真正有了自己的宝宝，想来也能慰藉不能见灵宝的痛楚了。
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并给吴笑笑建立了孕检档案后，申远取消了接下来的准备送吴笑笑回家的行程，将她又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申远说得清楚，自己的孩子可不能当私生子。所以他们结婚的日程要马不停蹄摆上行程。
吴笑笑表示想再等等，至于等什么，她也不清楚，只是一切都来得太快，她还没有消化吸收。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她之所以能够怀孕，绝对跟大秦幻境的遭遇有关。不光是她的脸变年轻，甚至修复了子宫的损伤。
可是申远却认为没有什么好消化的，孩子有了，婚就必须得结，不然的话，不给他名分，绝对不可以！
很快，申远带着吴笑笑在高级商场里逛孕婴用品商店，购买孕妇裙的照片轰炸全网。
“我的妈呀，无缝衔接啊！吴笑笑那边刚离婚，这边就怀上了影帝的孩子……该不会是前夫的种儿吧？”
这类言辞一露头，就被人给喷了。
“那吴笑笑离婚前昏迷卧床了那么久，都不见曾凡去探视，怎么怀前夫的孩子？试管婴儿吗？就算想黑也带点脑子好不好？”
“原以为影帝不过是跟二婚女玩玩，这都有了，看来是真的了！”
“那可也不一定，豪门买了肚皮生孩子还不容易？你没看有的女星高调生了三个都没能跟孩儿他爸领证吗？”
“我看就算影帝愿意，他们家业未必肯，豪门的门槛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网上的舆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吴笑笑压根不关注那些网上的流言蜚语。
在大秦的权利斗争中历练出来的心智，较比着之前的金牌经纪人更加坚强。
更何况，对于她来说，能怀上宝宝就是上天的恩赐，至于孩儿他爸娶不娶的，真的不重要。
她的公司虽然大部分项目停摆，但是在好友沈越的独力支撑下，依然艰难地维持着，所以就算真的成了单亲妈妈，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不过申远绝不会叫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了名分，单亲爸爸也是拼了，马不停蹄地叫手下的几个助理安排着婚礼事宜。
申叔叔听到了侄儿要结婚的消息很高兴，让侄儿把婚礼安排在他的岛上。
岛上的一百多头猪养得正是时候，到时候婚宴上的烤猪肘就可以自产自销了。
至于婚纱，因为怕了来不及完工，所以就从笑笑心仪的婚纱设计师的当季新作里挑选了几样试穿，然后再由设计师按着笑笑的身材重新改动。
同古时相比，吴笑笑既不用赶制女红，也不必学习将来嫁入夫家的规矩。每天就是起床吃申远亲手做的三明治和牛奶后，由专门的司机接送，回到自己的娱乐公司巡视一下。
那个《养帝》的剧本在沈越的推动下已经上马。影帝申远因为老在就签约，这部戏可以算得上他的封山之作。
只是在看到吴笑笑拿来的全新的《养帝》剧本时，沈越的眼珠都快看掉下来了。
“我的吴总，您这么大刀阔斧的改，只怕原作者不会同意的，这……这简直全新的一部剧啊！”
虽然不得不承认，改动后的剧本更有看点，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但是沈越觉得真这么不打招呼地拍，原作者某点的大神田一肯定不会同意。
不过吴笑笑却想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所以她主动联系了原作者。
并且希望看一看，这个写出种马后宫文的作者究竟是何等的沙猪蹄子样。
说起来，这位田一的产量不高，而且是一作封神，在写完《养帝》后，便不再创作，如今在他文下哀嚎开新文的死忠粉不断。可惜就是不见田神重新开笔。
让吴笑笑没有想到的是，联系了他的经纪人后，那位田神竟然很爽快地同意了，并没有再收取任何的补偿费。
这不禁让吴笑笑起了好奇，当初的合同都是由公司外包的专门法务处理，她并没有太多注意原作者的个人讯息。
因为怕原作者因为改动剧本坐地起价，所以她让法务送来了当初的合同。
从文件夹里展开文档一看，只见那龙飞凤舞的签名甚是眼熟——“申汝墨”。
吴笑笑发愣地看了一会，总觉得好像看过这名字。
就在这时，一旁的沈越伸脖子一看，接口道：“这不是申远的原名吗？真巧了，这田一竟然与影帝原来的名字重了……”
吴笑笑的任督二脉一下子被好友的话给打通了。
说起来，申远的艺名还是她起的。她当初嫌弃“申汝墨”这个名字拗口，而且太儒雅不适合他形象，所以改名“申远”与深远谐音，寓意前途远大的意思。
可是吴笑笑可不认为这是巧合，那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照片虽然模糊且脱相，可依稀还能看出是熟悉的五官，签名的笔迹更加眼熟。
一直一来，盘旋在心底的另一个疑问也彻底有了解答。
怪不得申远穿越的霍随风这么如鱼得水，原比她更熟谙剧情，因为他就是那个原作者王八蛋，心内期盼娶八个老婆的猪蹄子啊！
这等惊人的发现，叫吴笑笑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杀到了申家的集团在魔都的总部。
当秘书看到她后，都不用预约，毕恭毕敬地将她请入了专属电梯，直达总裁的办公室。
申远正在跟几个公司的高层商议事情，裁剪得体的西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如绅士一般得体，鼻梁上架着的银丝眼睛，也让他有了商务人士特有的气质。
通过透明玻璃，他看到吴笑笑穿着米色的风衣，带着白色的贝雷帽走了进来，修长的风衣下露着纤细的脚踝，看上去诱人极了。
因为怕她凉到，这件风衣是他早上时特意让她加的，看她听话乖乖地穿着，申远很满意。
与部下们简单交代几句后，他走出附设的小会议室，走过来揽着吴笑笑的腰问：“今天这么贴心，来找我食中饭吗？”
吴笑笑懒得跟猪蹄子废话，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能那份合同，扬了扬道：“田大大，没有什么话同我讲？”
影帝的面部肌肉控制，无论是大秦还是现代，都是一流的。就算被文件拍脸，也岿然不动道：“都是年少轻狂时无聊写的。不过我现在可真庆幸写了这个，不然哪有我们一家三口现在的团聚？”
吴笑笑简直要被这家伙的伶牙俐齿，避重就轻给气乐了，只微笑磨着牙说道：“那我先谢谢您啊，不过您能跟我解释解释这书里的三观吗？合计着您心中狂野不受道德约束时，就要娶八个老婆啊？”
影帝伸手接过文件仍甩到一边说道：“当时不过是跟人赌气，被某个不入流的写手气到了，他因为我在他文下点评，便让我写一个给他看看。既然如此，当然是怎么爆点怎么写了，我这是充分研究了当时文坛的流行趋势后，才动笔写下的爽文，只负责点击流量，和干翻那个写手，不考虑三观，自然更不能体现我个人的道德标准。你看，我们俩进入后亲笔书写的剧情，才更能体现我的为人。那么多的女人，跟盘丝洞里的妖精一样在我眼前晃，你看我心动了吗？”
在这方面，堪比柳下惠的漠北王爷无懈可击。吴笑笑本来觉得自己拿捏了他的小辫子，且得好好修理一番他。但被他这么三言两语后，居然变成了自己理亏。
这个男人，古代可以驰骋沙场，杀伐决断。现代里影帝、写手大神和霸道总裁一锅端。
这么全才的男神，她吴笑笑何德何能消受？结果申远听了吴笑笑变相的仰慕之情后，很舒心地笑了笑，大度地道：“你发现了以前眼有多瞎，错过了什么瑰宝就好，以后要好好珍惜我，这么好的男人，你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吴笑笑觉得手痒，好想抽他的脸，便问：“那你写的文冲上了金榜第一后，也是这么讨打去嘲讽那个写手的？”
申远笑了笑：“我怎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情？不过大概那位心理素质不行，顶不住压力，自己笔名自杀，封笔不写了。”
吴笑笑都懒得再细问了，依着这位睚眦必报的心思，可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因为去海岛举行婚礼需要坐飞机，为了稳妥起见，吴笑笑在申远的陪同下又去了医院，看看身体的指标能不能进行长途飞行。
就在当地高级私人医院的门口，她竟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白绮语在曾凡的搀扶下，下了汽车。

第166章 大结局
曾经妩媚得如沾水白莲一般的白绮语，不知为何竟然好似衰老了十岁一般，身材佝偻，骨瘦如柴，简直都脱相了。
就在吴笑笑心内诧异的时候，白绮语一抬头却看见了吴笑笑和申远。
当看到申远的那一刻，白绮语像打摆一般颤抖着身体，尖利着嗓子高喊道：“不……不要，不要杀我！”
她穿越大秦后，最后的下场十分凄惨，当霍随风以为笑娘跳崖而死的时候，自然不会轻饶了白绮语。
而莫迎岚兜兜转转，这一世虽然没有嫁给暴虐的老王爷，可也落得凄惨而死的下场，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迎合了原剧情，终于得以从剧本里摆脱出来。
可是跟在大秦时代养得如糯米粉糕般的吴笑笑不同，莫迎岚的后几年过的实在不成样子。
于是在幻境里的憔悴居然真实地呈现在了她的身体上，不但衰老憔悴，最主要的是，她还损伤了子宫，再不能生育了。
就算看了很多医生，他们都是纷纷摇头。今天曾凡替她预约了妇科主任，本想好好看看，不想却看到了吴笑笑与申远。
这下子，白绮语受了刺激，如耗子见到了利齿的凶猫一般，尖叫个不停。
不过申远可不想搭理这一对。回到现实后，符合时代潮流的三观，也总算回到了他的脑子里，古代杀伐决断那一套在现代里不管用了。
可是商场上也自有游戏规则，他知道了白绮语回来后，就已经让人开始着手套购她家族企业的股票，过不了多久，白家就会大厦将倾，坍塌得片甲不剩。
不是他霸道，实在是白绮语的歹毒心思彻底惹怒了他。想到如果不是笑笑凑巧完成了剧情，也许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申远就永远都无法原谅这位白小姐。
曾凡头痛地看着白绮语歇斯底里的样子，知道今天的病大约是看不成了。
不过只不过隔了一道台阶，他抬眼看着依偎在申远身边的前妻时，心内的酸意实在是太浓了。
当初他真不该迷了心窍，舍弃了笑笑却选择了现在这个疯婆子。
笑笑的娱乐公司在一连串的打击里，浴火重生，新戏《养帝》未播先火。
当申远的古装定妆照出来时，一片跪倒在漠北王脚下的舔颜粉丝，只说申远的古装造型实在是太有气势了，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活生生的古人王爷。
而对于他跟吴笑笑的恋情，众人也从最开始的晴天霹雳，到最后无可奈何的接受。
没办法，人家申影帝就是这么一直走个性路线，不似流量明星那般需要隐藏自我，讨好各路人马。
而且两人的形象又是那么登对。吴笑笑最近几次街拍不再佩戴天价饰物，都是些很平价的东西，于是掀起了带货狂潮。
只要是她穿戴过的衣物，必定在网上被售罄一空，带货能力不容小觑。
跟着吴笑笑打扮准没错，也许也能迷住一两个霸道总裁呢。
而曾凡的事业却相当不顺利。在白绮语昏迷后，白家认定是他做了什么手脚，在抢救白绮语的同时，还将他的一切活动搁置，变相雪藏了起来。
他本来就因为离婚败坏了路人缘，又停止宣传活动，不再买热搜，这人气简直一落千丈。
好在白绮语终于醒了，可是她的情况这么糟糕，也不可能立刻重新振作他的事业，他少不得伏低做小，跟前跟后地伺候，指望着白绮语帮助他翻红。
可惜他陪着白绮语到处看病的照片被传播到了网上后，却引发了一系列的群嘲。
“我的妈啊，那个白小三怎么老成这个样子？难道是跟曾大明星生活不和谐，熬得老了？”
“听说是得了什么怪病，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了呢！曾凡每天夜里看着她不做噩梦吗？”
“下注下注，买定离手，我赌曾凡只能坚持一年！”
“一年？你也太看得起曾凡了！那个渣男在前妻父亲破产后，可是不到三个月就提出离婚了！我赌最多三个月……”
一系列形形色色的网上评论刺激着白绮语，反过头来跟曾凡疑神疑鬼。
曾凡被闹得不行，若不是指望着白绮语翻红，老早就要甩手走人了。
如今在医院门口碰到吴笑笑，他情不自禁想跟前妻说说话，可是想了半天，只能讪讪恭喜她道：“听说你有了宝宝，恭喜啊……”
吴笑笑却一点也不想跟这个衰人说话。从古代回来后，有些许封建残余残留脑中。按照古代的八字来说，这位曾凡也算是克妻命了。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衰蛋，可不想再沾染他的晦气。
所以便任着申远拉着她走进了医院。
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白绮语的咆哮：“你为什么要跟她说话？是不是后悔选了我？你对得起我吗？啊！你倒是说话啊！”
那一阵撕扯捶打的声音很快就被医院的玻璃门隔绝开来，吴笑笑决定以后都要远离这一对怨偶，避免沾染负能量。
身体检查结果出来，小生命在吴笑笑的肚子里稳稳地扎根了。
所以长时间的旅途也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她乘坐的是申远的私人飞机，舒适度绝对一流。
就算如此，申远还是不放心地聘请了名医跟随，一路前往海岛参加婚礼。
因为一切大小事情，都有申远贴心安排，吴笑笑这次只需要当个美丽的新娘就可以了。
因为之前隐婚的缘故，她生平第一次披上了雪白婚纱，还没有显怀的身形依然纤细苗条，被高级的雪纱衬托得如纤柳一般。
热带的海岛，鲜花环绕，这场小型婚礼上都是申胡俩家的亲眷，却人头攒动，热闹异常。
申远被结婚礼服衬得英俊迷人，只揭开了吴笑笑的婚纱，在她娇艳的嘴唇印上深情一吻。
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后，他要牢牢守住这个得来不易的老婆，等待着他们儿子的降生。
而胡女士也是满含泪花，看着自己的女儿可以重获幸福。
当然，童话般的生活，是在现实里也不好存在的，再幸福的婚姻也难免有些不便之处。
在婚礼上，吴笑笑见到了申叔叔的女儿申乔乔，虽然年龄不甚一样，可是她的神韵气质简直跟乔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了解了申远就是猪蹄子写手之后，吴笑笑倒是并没有太惊讶。也许他的潜意思里，还是在塑造义父的娇蛮女儿时，带入了自己堂姐的身影。并且很给力地在原著中将乔伊一口气写死。
不然的话，为什么这位申乔乔说起话来也那么呛人？话里话外埋怨父亲不让她继承家业，却便宜了申远那混蛋。
一系列露骨的话，只让她的丈夫，一位温文儒雅的大学教授困窘得直拉她的衣襟。
不过申远显然不惯着他的堂姐，三言两语就把申乔乔气得成了鼓气儿河豚。
可想而知，以后的家宴中，这类唇枪舌战必定不会少。
吴笑笑的养胎过程很顺利，在婚礼之后，就到申远位于英国的庄园里安心待产。
也许是因为在幻境里生过孩子的缘故，她这一次生产顺畅无比。
不过是刚跟申远吃了晚饭，正窝在一处看电视，因为资金充裕，《养帝》拍摄不到三个月就圆满杀青，《养帝》一经上映，顿时掀起收视狂潮。
那个饰演笑娘的女演员，也算是一炮而红，成为人人喜欢的国民古装女神。只可惜影帝就此以后，告别大小屏幕，回去继承家业，陪伴亲亲老婆去了。
这日，吴笑笑手捧爆米花看着屏幕里的女主在吃饭时，耳边响起了舌尖上的配乐，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申远咬了咬她的耳尖道：“这里是我要求加上去的，是不是很符合你当时的心境？”
可笑笑却突然一脸紧张，就在这时，她发觉肚子在阵阵宫缩。
结果洗好了澡，在申远的陪同下到了医院后，不到十五分钟，还没等进产室，小家伙已经和能顺利地出声了。清脆的啼哭声震荡在整个走廊。
当小婴儿还没有剪脐带就被英国的护士放到了吴笑笑的怀里时，笑笑看着那似曾相识的五官，眼泪一下子就横飞了出来……
她知道，她的灵宝回来了。
此时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居然勉强睁着眼儿，冲着她的妈咪甜甜地笑。
可是吴笑笑却忍不住热泪盈眶，笑着划下止不住的泪花。
在一旁准备进产房陪产的申远，也看到了，只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你怎么才来，你的妈咪都快想疯你了……臭小子，以后要乖，可不能再惹妈咪哭了！”
关于笑娘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因为前方还有很长很甜蜜的路，要她和申远一起携手一起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