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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府爱情故事
作者：瑞曲有银票
内容简介
 【女主】 那天忙完工作，苏婷去上洗手间。 外面的公用洗手区域，她看见一个男人，高高的，弯着腰在洗手，脸上戴副黑超。 头回见有人上洗手间还戴墨镜，苏婷愣了下。 很快，她知道这是大老板儿子，她们店的少东家。 少东家像个冷面瘟神，天天板着脸不好接近，做错事还会敲着电脑屏幕训人。 刚开始苏婷是有点怕他的，直到那天晚上，他亲了她。 【男主】 两性关系上章雪扬很怕麻烦，没想和公司女员工发生什么，但有那么一天却没忍住吃了窝边草，而且，吃相还有那么点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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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签名
泡沫箱里的肠粉三块钱一份，淋好汁后，苏婷接过来。
这种肠粉叫芝麻肠或者布拉肠，表面薄薄的皱皱的，酱汁很浓郁，捞在一起特别好吃。
广州太热了，哪怕早上八点也能让人出一身汗，苏婷没敢在外面太久，快速吃完就走过天桥，到对面去上班。
太阳已经冒得好高，红底招牌上写着章记海鲜四个金色大字，日头照在上面，把掉了漆的地方照出一种雾金感。
办公室九点上班，里面已经有人在。
苏婷喊了句兰姐：“早上好。”
“早，吃东西了吗？”戴玉兰指指旁边的袋子：“M记，路上买的，要不要一起？”
“我吃过了，谢谢。”苏婷走过去，看见戴玉兰在拟宴会的菜单：“需要我帮忙吗？”
“你知道怎么做？”戴玉兰抬头看她。
苏婷点点头，知道是要飞单给后厨各个档口，让他们提前把食材准备好。
“您先吃早餐吧，这个我来，等下您检查一遍，签个字就行。”她对戴玉兰笑笑，把工作接过来了。
戴玉兰拿出早餐在旁边吃，看她埋头在办公桌上忙，头发全部扎起来，露出细白的脖颈。
现在的女孩子真瘦。
咬了口板烧鸡腿堡，戴玉兰问：“那批暑假工是今天到？”
“是的，应该上午就会到。”苏婷回答说：“等下我再跟大巴司机确认一下。”
“嗯。”戴玉兰喝口甜豆浆：“宿舍也再确认一下，给他们安排好了明天就上班，正好跟这场宴会。”
“好的。”苏婷认真点头。
戴玉兰笑了笑，对自己新招的这个店助很满意。
细声细气的妹仔，斯文有礼貌，学得快又肯做，真的很难不让人喜欢。
早餐吃完，戴玉兰出去忙楼面的事，办公室只剩苏婷在。
九点左右，苏婷把核对过的单子放在戴玉兰办公桌，出去上洗手间。
还没到开市的时间，酒楼里很多地方都黑麻麻的，只有厕所的灯亮一点。
洗手盆在公共区域，苏婷走进去，有人正在洗手。
是个年轻男人，个头很高，脸上戴一幅墨镜，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但鼻子很挺。
见她进去，看了她一眼。
苏婷不认识这人，愣了下，挤出一声招呼：“早上好。”
那人冲她点点头，洗完手擦干净，很快跟她错肩而过。
没说话，看起来有点冷漠。
洗手间出来后，苏婷回到办公室，准备等下早会要用的东西。
十来分钟后，戴玉兰回了办公室。
她正在打电话，从柜筒里抽出一份文件：“阿婷，雪扬总来了，你帮我把这个拿上去让他签个名，签完送到105，等下开会要用。”
苏婷接过文件，有点懵。
戴玉兰抽空解释一句：“你上三楼办公室，最里面那个独立间就是他的。”说完，举着手机去后厨了。
听起来是比较急的，苏婷只好拿着文件往楼上走。
章记是个连锁的酒楼品牌，这里是老店，而三楼是临时辟出来的办公场所。
并且章记不仅做餐饮，还做海鲜供应链，所以楼上办公室里，还有供应链公司的职员。
苏婷推开门，看见办公卡座后的职员，有男有女，十来个。
跟楼下穿制服的不同，他们打扮很都市白领。
这些人之前都是在天河的写字楼里办公，但那边今年合同到期，新买的场址又还在装修，所以暂时搬到这里。
见她进来，有几个人抬头看她，很快又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没人跟她说话，更没人问她来干嘛。
苏婷有点紧张，但好在地方并不难找，毕竟单独的隔间都是透明的，而且只有一间里面有人。
就是她刚才在洗手间碰到的那位。
门是开着的，苏婷走过去，轻轻敲了敲。
“进。”简单一个字，声音淡淡的。
地面铺了地毯，苏婷小心翼翼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面上：“麻烦您签个名。”
男人看了看文件封面，再抬起头，淡淡看她。
苏婷赶紧自我介绍：“我是新来的店助，我叫苏婷，这是兰姐、是戴店长让我拿上来的，说请您签一下。”
男人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低头翻看文件。
他眼睫毛很长，鼻子走势有点凌厉，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有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苏婷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看见他皱了下眉，心立马提起来。
一道清脆的翻页声后，男人问她：“签哪里？”
苏婷打了个激灵，伸着脖子扫了扫文件，发现用的是旧版格式，没标签名区的。
她迅速反应，指了个合适的地方：“您签这里吧。”
男人没废话，唰唰几笔后，文件交还给她。
苏婷接过文件道了声谢，正要转身，听到他蹦出四个字：“门关一下。”
“好的。”苏婷走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
出来后，一颗心咚咚地跳。
等走到楼下，她才翻到最后那页，看了眼那个签名。
笔划是连在一起的，笔势浓重有力。
苏婷辨认了下，拿手机翻开组织架构图，很快在董事会下面，找到了对应的名：章雪扬，大老板的儿子。

第2章 加微信
上午十点半，晨会结束。
这里没有专门的会议室，苏婷把坐过的椅子归位，关灯走出去。
这个点白班员工已经上班了，点完名后，各部门的人都在外面跳晨舞。
跟学生时代的课间操一样，也有懒懒散散摸鱼的，脸上不情不愿。
回到办公室，苏婷抓紧时间整理晨会记录，到十一点左右，陆续有员工进来办事。
其实很多都是杂事，比如卡没打上要补卡，或者换个铭牌贴纸之类的，很快就能办好，但一件件来需要耐心。
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刚好暑假工也到了。
这批暑假工是粤西那边的在校生，跟苏婷差不了几岁，都很有礼貌，一口一个地叫她姐姐。
和带队老师确认人数后，苏婷领着学生们去宿舍放东西，再带回酒楼吃饭。
忙来忙去，大热天出了一头的汗。
来不及管自己，她又去找戴玉兰。
毕竟带队老师还在，又是第一次合作的学校，关系还是需要维护的。
午市人多，到处都是穿梭的客人和服务员，苏婷找了好久，终于在二楼找到戴玉兰。
海鲜池旁边，她正着跟人说话。
那个人苏婷现在认识了，是大老板儿子。
“兰姐。”苏婷走过去喊她，也跟章雪扬问了声好：“章总。”
章雪扬看她一眼，有点久。
戴玉兰也没忍住笑：“下回找不到我，让他们用对讲机叫就好了，不用跑来跑去的。”说着拿了纸巾给她：“汗擦一下。”
苏婷很局促，连忙接过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知道自己样子肯定很狼狈。
她小声解释：“我找过收银台那边，她们呼了好几次，说没有回应。”
“哦，那我可能在接电话，耳机摘了。”戴玉兰问：“学生都到了是吗？”
“是的，在108房。”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吃饭吧，我跟雪扬总聊点事，马上来。”
“好的。”苏婷点点头，转身走了。
戴玉兰视线跟过去，见她走得虽然有点急，但还知道避着客人，自己走最边上。
视线收回，顺便跟章雪扬介绍：“你应该见过了，我们新招的店助。”
“哪里人？”
“粤北那边的。”
“网上招的？”
“收银部长介绍的，她们是老乡。”
章雪扬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裙带关系，毕竟店助虽然像一个公司的行政，但能接触到店里的东西也不少，和人和事都相关。
但同时，章雪扬也知道老店招人不容易，稳定性同样需要考虑，所以那一下只是本能反应，并不打算干预门店里用人。
再聊点工作上其它的事，各自散了。
下到一楼，见章雪扬要走人，戴玉兰半开玩笑：“这么早就出去蒲？”
“有事。”章雪扬言简意赅。
戴玉兰故作不信地挑了挑眉，去包间忙自己的事。
108在走廊最末尾，是比较大的包间，能摆两围台。
一见到戴玉兰，苏婷连忙站起来：“兰姐。”
她不会应酬，独自一个人代表店里跟这么多人吃饭，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现在戴玉兰来了，才松一口气。
当着店长的人，肯定是很能干的。
戴玉兰十几岁就出来工作，从业年限都快比苏婷年纪大，交际能力强到话题张口就来，还会跟学生开玩笑，席间气氛一下变得很活跃。
席间有余裕，戴玉兰分神观察了下苏婷。
应酬可能不擅长，但她年轻漂亮，亲和力也强，而且细节方面做得很到位，偶尔转一下转盘，照顾学生们吃菜，或者给旁边的人添茶。
目前来看，确实是个可以长期培养的好苗子。
个把小时后，这餐饭顺利结束。
苏婷回到办公室，听见里面有人很大声在说话。
是会计唐珊，她很不耐烦地正在训一个阿姨。
这种粤式酒楼里头，阿姨阿叔一般都是做地喱传菜，或者洗菜洗碗当楼杂，因为年纪都比较大了，沟通起来需要比对其他人更多的耐心。
偏偏唐珊就是很没耐心的人，经常说不到两句就要发飙。
被她喝斥几句，阿姨说话唯唯诺诺的，只能靠笑容掩饰尴尬，也试图讨好她：“靓女，我这个工资确实不对，我……”
唐珊啧一声：“烦不烦？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再听不懂就去找你们老大！”
说完，她站起来直接离开办公室，顺带白了一眼门口的苏婷。
应该是去上洗手间，砰一声，她把门摔得震天响，那位问工资的阿姨也只好讪讪地离开。
苏婷走进去，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她这个岗位是没有人交接的，前面那个家里有事突然就辞职了，所以有些事要靠自己摸索，实在不懂的就问问店长戴玉兰，或者给前面那人留言请教。
过一会，戴玉兰也回来了：“阿婷，你把第一季度的业绩表找出来，发一份给雪扬总。”
苏婷顿了下：“发微信吗？”
“对，发微信。”
“那……麻烦您把他微信推我一下。”
“你早上没加他？”戴玉兰看她一眼，在手机里找到章雪扬的微信推过去：“对了，刚才好像听你叫他章总？”
苏婷点点头。
戴玉兰纠正她：“别叫章总，分不清的。”
酒楼都是家族生意，姓章的好几个，都这么称呼容易混。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呢？”苏婷认真请教。
“雪扬总，扬总都可以。”戴玉兰挑挑眉：“当然，你也可以喊他雪扬哥。”
被调侃，苏婷脸红了一下。
戴玉兰笑了：“你是不是怕他？”
这么一问，苏婷马上想起昨天的章雪扬，面无表情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长得高的原因，好像在拿下眼皮看人。
而且……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上洗手间还戴墨镜的。
想了想，苏婷没好撒谎：“是有一点。”
这孩子真老实，戴玉兰有点想笑：“没事，你不用怕他，他就是脸臭，别的没什么。”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大老板荣叔笑眉笑眼一个人，他老婆琼姨也很和气，生的儿子反倒冷冰冰的。
“你加到他以后，正常说话就好了。”戴玉兰伸手，帮苏婷把掉到前面的刘海别了一下。
苏婷点点头：“好的。”
她执行力强，很快就点进微信，开始编辑好友申请。
检查过没有错字后，她点击发送。
申请即时送达。
接到消息的时候，章雪扬正在开车。
红灯前停下，他点开手机界面，在看到熟悉的头像后，一时怔忡。
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因为下面的字写着：『雪扬总您好，我是荔湾店的店助，苏婷。』
苏婷。
章雪扬垂着眼皮，想起这个店助上午找自己签名时的样子。
一板一眼的，站得笔直又拘谨，身上藏着没脱干净的学生气。
还有她穿的那件白色直筒衬衫，像九十年代的银行柜员，胸前就差一条领花。
不过那双眼睛倒是好看，水当当的。

第3章 我有钱
苏婷这双眼，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眼型钝圆，又黑又亮，看谁都很认真，多少男同学扛不过跟她对视。
这一点，薛茵茵很有发言权。
她和苏婷是发小，小学到高中也一直同班同校，两个人关系很要好。
当晚八点，薛茵茵在天河等到了苏婷。
天河是广州最繁华的区，从地铁站人流就能看得出来。
见苏婷在人群里左右张望，薛茵茵朝她吹了个口哨：“这里。”
等人过来，再伸手把她一揽：“阿宁呢？”
“她在加班。”
“怎么又加班？”
“今天店里生意好，收银人手不够，所以她要顶一会。”苏婷看了看薛茵茵的花臂，有点惊讶：“你纹身啦？”
“别怕，都是贴纸。”薛茵茵把她往前面带：“走，我们去吃东西。”
天河很热闹，跟着薛茵茵，苏婷吃到了这边很多人排队的牛杂。
只是付款的时候，薛茵茵把她手机挡住：“你干嘛？”
“我……给钱？”
“我现在有钱啦，不用总是吃你的。”薛茵茵傲娇地扬起下巴。
以前她穷，吃的总是蹭苏婷，但现在自己赚钱了，请她吃什么都吃得起。
“好啊，你请我。”苏婷笑着收起手机，不跟她争。
牛杂很大块，牛筋胶黏，软烂且弹牙，汤头也特别浓郁，就连汤里萝卜都很入味。
她们还叫了盘捞云吞，云吞表面撒一层新鲜葱花和干炒过的白芝麻，简单豉油淋身，又香又爽口。
“好吃吧？”薛茵茵问。
苏婷笑着点头，抿出浅浅的单侧酒窝。
“还是这傻样。”薛茵茵给她拿纸擦嘴：“公司呢，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我跟阿宁在一起也有个伴。”苏婷说。
薛茵茵却不以为意：“一个破酒楼有什么好待的？去我们公司做销售，我带你当销冠。”
她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人比较外向，卖过保险摆过地摊，现在在卖车，还带了个团队，很厉害了。
苏婷自认跟她差得比较远，下意识摇头：“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做不来的。”
“傻不傻？都有话术的，按话术来就好了。再说你天生就比别人讨巧，多跟客人笑一笑，成单能有多难？”薛茵茵觉得文职路窄，没什么前途。
但看着苏婷这张细白的脸，又琢磨了下：“不过你爸妈大概也不会同意。”
不是说她爸妈控制欲强，而是以他们的性格，应该不怎么愿意让女儿去做销售这类工作，跟人逢迎拉扯。
其实苏婷的家，薛茵茵很羡慕。
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家里虽然不算富，但从小没短过吃喝，也得到了长辈很多的爱。
包括爷爷奶奶，都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子而偏心看不起。
而且知识分子教出来的女儿，乖巧又本分，过几年找个同样斯文的男孩子结婚，然后一辈子顺顺利利的，也挺好。
吃完牛杂，两个人去天环广场逛了逛，准备去猎德大桥看广州塔。
车都叫好了，但临要上车时薛茵茵接到个电话，忽然改主意说：“走，咱们去酒吧，我男朋友说今天晚上没什么人，开个美女台，叫咱们过去免费玩。”
什么是美女台苏婷不太懂，但车已经往酒吧开了，而且离得不远，二十分钟就到。
招牌是英文，外壁打着红色的光，看起来很高档。
薛茵茵男朋友在门口等她们，手里拿个对讲机，人染的灰色头发，左边还戴了个耳钉。
“哈喽～”他主动跟苏婷打招呼：“第一次见，我叫胡光。”
“你好。”苏婷朝他礼貌点头，但对他的眼神感到不太舒服。
薛茵茵把人往旁边一带，瞪眼男友：“死傻嗨，看你妈呢？眼睛不想要了？”
她性格爆，胡光也是知道的，连忙摸着鼻子赔笑，把人往里面带。
苏婷第一次进夜场，不安又新奇。
里面有点暗，灯光闪闪烁烁的，舞台上还有烟雾。
满场夜蒲的男女，大都穿得很时髦，也很清凉。
她有点紧张，好在薛茵茵拉得紧：“别怕，跟着我。”又踢一脚男友：“她不喝酒，你弄点软饮来。”
“行。”
DJ开始暖场，另外一边的走道，章雪扬忽然停住。
“怎么了？”范亚豪问。
“没事。”他继续走，最后在舞池对面的卡座坐下，也认出来，确实是那个小店助。
没再穿白天的衬衫，她换了条浅色连衣裙，头发也放下来了，还挺长，黑溜溜的。
留意到章雪扬的目光，范亚豪也往那边看了眼：“可以啊，今天还有学生妹。”那这个场下回还能来。
章雪扬没理他，架起腿开始玩手机。
范亚豪摸了摸下巴，认真打量那边的苏婷。
鼻尖小而翘，裙子款式虽然简单，但那两条手臂就已经够吸晴，细又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纹身。
最难得的，是气质很干净。
干净，夜场多么稀缺的东西。
清纯脸加黑长直，对有些男人来说，比万艾可还管用。
刚好一束灯扫过她，白得发亮。
范亚豪忽然心痒。
他碰碰章雪扬：“你也该开荤了，上不上？”
章雪扬瞟他一眼，拿起手机听微信语音。
范亚豪越看心里越痒，心想你不上我上。
摘下戒指放进裤兜，他理理衣领，站起来。
这样的女孩子不难搞定，开瓶黑桃A，去珠江新城兜一圈，不行就再往瑰丽107一带，爵士乐听进耳朵里了，再长的裙子也扒得下来。
刚好在瑰丽开个房。
只是往卡座外面走的时候，后膝弯忽然被踢了下。
回头见是章雪扬：“别他妈乱发姣，那是我公司员工。”
范亚豪一愣，爆了句粗：“丢！”
有点扫兴，见章雪扬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他心里又很不爽：“那看着也不像常来的，是不是你们工资开太低了，逼得人家出来打兼职？”
章雪扬撑着脑袋，正好看见有人跟苏婷说话。
应该是不怎么熟的，她笑着回应，态度友好但略显无措。
真像范亚豪说的赚外快，坐一晚上纯撑人气，应该也有个几百块。
短暂停留几秒，章雪扬回正视线：“撩骚不要撩到我公司，麻烦。”
那也是，的确麻烦。
范亚豪很快调整心态，转头物色新的妹妹。
他们在位置最好的卡座，本身也不缺关注度，车钥匙往台面一扔，很快有女孩子结伴摸过来。
“帅哥哪里人啊？”
“西关人。”
“哦，本地仔啊。”妹妹们一撇头：“这位呢？”
“他啊，刚留洋回来，新鲜‘水鱼’喔。”
粤语里，把海龟叫作水鱼。
猎艳场，风月地，各种味道的香水之中，章雪扬手机亮起来电。
看眼归属地，他直接挂断。
“怎么不接？”一道好奇的声音飘到耳边。
转头，好奇的美女化着时下流行的港风装，蓬松大卷，一袭挂脖红裙。
章雪扬把手机扔到桌上：“不想接。”
“前女友？”
章雪扬没说话。
美女也识趣，开始另寻话题。
音乐和射线，躁动的场子放大一切暧昧，为两性互动提供最佳庇佑地。
美女越坐越近，声音也越来越轻柔，v领半敞，暧昧气氛节节攀升。
销金窟里想讨美女欢心，最快速最实用的方法，就是花钱。
没多久，他们这张卡座开出今晚第一轮黑桃A。
几个男的每人一瓶，蓝紫色灯牌绕场一周，吸引全部人目光。
DJ台的通报中，全部酒当场开瓶。
这玩意没谁全灌的，范亚豪沾了点酒花弹在旁边人脸上，引来妹妹阵阵娇嗔。
章雪扬旁边，港风美女也弯唇在笑，弧度恰到好处。
她咬住唇肉一角，拉着章雪扬的手放到自己膝盖，就这么聊了会天后，站起来朝他笑笑，离开卡座。
中场的消失，心照不宣。
章雪扬没有立刻跟上去，点了支烟，慢慢抽完。
范亚豪比较猴急，沙发上就同人激吻起来，动作幅度大到差点碰倒酒瓶。
章雪扬扶了一下，液体洒到手指上，放嘴里快速尝味道。
也就做做噱头了，真他妈难喝。
拿白水漱过口后，他站起来，走去二楼。
美人久侯却并不恼，很快缠上来，像得了软骨病一样依偎在他身上：“你叫什么？”
“章雪扬。”
“弓长张？”
“立早章。”
“啊……那比较少见了。”美人吃吃地笑：“我还以为我们同姓，我姓张，英名文shirley。”
不过同音，也很有缘分。
靠这么近说话，呼吸声都擦撞在一起，深深浅浅的。
章雪扬低着头，美人已经上手，从他的鼻背摸到嘴唇。
纤长手指，指甲上的钻很闪。
刺眼，闪得人心烦。
突然兴致全无，章雪扬往后退开一步，松开扣在腰间的手：“抱歉。”
脸说冷就冷，美人不由错愕。
然而更错愕的，是另一位。
章雪扬转向，看见走廊那边的苏婷。
她措手不及。
四目交错间，苏婷支支吾吾地：“雪……扬总。”通红的脸和闪避的眼，说不出的慌乱。
章雪扬看了看她，面不改色地离开。
跟不认识一样。
“阿婷。”刚好薛茵茵也从洗手间出来，见她发愣：“怎么了？”
“没事。”
“真没事假没事？”薛茵茵一看就知道不对：“碰到醉鬼了？艹，他有没有上手？你有没有吃亏？”
她声音好高，苏婷连忙解释：“没，没碰到醉鬼，是我们老板……儿子。”
“老板儿子？”薛茵茵跟着朝前面看，瞟见章雪扬背影，认出是刚刚开黑桃A的卡座一员。
她回想了下：“我好像听阿宁说过，是不是你们那个大老板的儿子？从国外回来，现在接管公司的那个？”
苏婷点点头，问她：“我们走吗？”
“等会有裸男表演。”
“我明天还要上班。”
“很快的，看完再走。”薛茵茵挠挠她下巴：“你胆子太小了，还要练练，再说出来工作哪有不接触人的？”
地面还有刚才开酒撒过的金纸，她们回到原来的散台，没等来裸男跳舞，却目睹一场冲突。
有客人醉酒打架，薛茵茵男友上去拉架，被一瓶百威爆了头。
看见男友流血，薛茵茵马上跑过去。
苏婷被吓到，也跟了过去，但是看热闹的人好多，她被挤得站都站不太稳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提了一下。
扭头，见是章雪扬。
章雪扬先是瞥了眼旁边试图趁乱揩油的肥仔，接着看她：“在打架，你往前面冲什么？”
“我朋友……”
“你是治安的？”
“不是……”
说这么几句，薛茵茵已经扶着胡光出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阿婷，我送他去医院……给你叫个车你自己能回去吗？或者我让阿宁来接你。”
苏婷担心她：“你一个人去医院可以吗？要不要我陪你？”
薛茵茵摇头：“他还有同事会去，你明天还要上班的，你先回去吧。”
有人报了警，治安赶过来处理，出警车顶上的灯一直闪，红蓝交替。
苏婷站在酒吧门口，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正茫然的时候，章雪扬咬着根烟经过，看她傻里傻气站着，垂眼问一句：“会不会开车？”
*
后半夜，月光清冷。
苏婷是开过车的，在家当幼师那半年，上下班都是开着父母给她买的小polo，车技其实挺熟了。
只是现在这辆是奔驰，怀挡需要适应一阵。
正式上路后，她专心跟着导航，副驾坐了个章雪扬。
他坐前面是怕她路不熟开得紧张，但没想到全程还挺稳，稳到他甚至眯了一会。
醒的时候，是被叫醒的。
“雪扬总，到了。”
章雪扬睁眼，顶灯的光直接刺进瞳孔里。
他拧了拧眉，抬手盖住眼皮。
“对不起。”苏婷连忙把顶灯关掉，她只是怕他醒了看不清。
章雪扬闭着眼缓了会：“那你回吧。”
“您回去要叫代驾吗？我可以帮您叫一个。”苏婷问。
章雪扬摇摇头。
他今晚其实没喝酒，只是酒吧有出警的，外面查醉驾的岗哨比较多，基本看见男的开车就会查，他嫌麻烦。
“那我走了，今天谢谢您。”苏婷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包准备下车，忽然又被叫住。
“你工资多少？”章雪扬问。
“啊？”苏婷迟滞了下。
“公司不反对员工做兼职，但最好不要去夜场。”章雪扬揉着山根坐起来：“时薪高，也意味着风险高。”
就连酒楼偶尔都会有喝多了闹事的，嗨场更加不用说。
而且她那个朋友明显不靠谱，嘴里说要给她叫车，但连看着人上车的功夫都不留。
解开安全带，章雪扬往外面看了眼，发现不是酒楼宿舍，是天桥对面。
转头，发现主驾位的人还没走，而且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
顶灯的光照在她鼻尖，朦朦的。
“我有钱。”她说。
有点硬梆梆的，章雪扬眯了下眼：“什么？”
“我不缺钱。”苏婷又强调了一遍：“我是和朋友去那里玩的，不是为了挣钱。”
她字正腔圆，态度虽然不是气急败坏的辩驳，但也让人看出一丝认真的倔。
“您放心，章记开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我自己是够花的，不用出去做兼职。”
章雪扬半含着眼看过去，又见她抿了抿嘴：“总之今晚麻烦您了，回去的时候您开车慢一点，晚安。”
礼貌的话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雪扬皱了皱眉，看车外的苏婷抱个包走得飞快，最后进了路边的小区。
公司明明有宿舍，而且店助跟管理一个待遇，都是单间，不用跟别人挤。
免费的她不住，非要自己出来租房，还是小区房，看起来确实不像缺钱的。
看来是他多管闲事，犯病了。
回到主驾位，椅面还有女孩子的体温，章雪扬把空调开大点，开始调整座椅。
扶上方向盘时，忽然想到她那句工资不高，不由扯了扯嘴角，轰一脚油门，揸车离开。

第4章 有男朋友吗
第二天早起有雨，不大，微微夏日湿气。
因为中午有喜宴，白班很多人都提前到岗，各自忙碌起来。
几个对讲机故障了，苏婷寄去厂家维修，经过厨房的时候里面又有人对她吹口哨，吊儿郎当的。
苏婷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等寄完快递回来，又正好碰到昨天来的几个实习生。
“婷姐早。”他们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早啊，昨晚上睡得好吗？”
“挺好的……”几个人迟疑了下：“就是那个空调好像有点问题，不够凉。”说着摸摸后脑勺，不太好意思。
“好的，我晚点找师傅去检修一下。”苏婷冲他们笑笑，对这群学生很有好感。
她没做过暑假工，基本每年暑假都是去外公外婆家里玩，在糖水铺子里帮忙，或者带几个弟弟妹妹画点画之类的。
但他们不同，好不容易放假了，能和同学结伴跑到一百多公里外的城市打暑假工，满身的兴奋和活力，社会实践比她要早很多。
聊完回办公室忙了会，有人把门敲开。
苏婷抬头，认出是昨天问工资的那个阿姨。
阿姨只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往里面看。
“阿姨有什么事吗？”苏婷走过去，看了眼她的铭牌：林晓菊。
“您进来说。”苏婷把门打开。
办公室有空调，林晓菊连声道谢，进来很快把门关上，怕冷气跑掉。
“我想找那个会计小姐。”林晓菊看一圈，没看见人。
“她上午好像请假了，没来。”苏婷回答。
“哦哦，”林晓萍连忙点头，失望之下，迟疑地看了看苏婷：“那我……能问问你吗？”
“是什么问题您可以说一说，我看能不能查到。”见她诚惶诚恐的，苏婷笑了笑，声音尽量温和。
林晓菊确实很紧张，毕竟在她们这代人认知里，坐办公室的都高人一等，也都凶巴巴不好说话。
但工资的事不问清楚她睡不着，毕竟钱是自己卖苦力挣来的，少一块一毛心里都不舒服。
于是冲苏婷讨好地笑：“是这样的，我上个月工资对不到数……”
苏婷想了想：“您工资条有带吗？”
“带了的带了的。”林晓菊急忙把工资条掏出来，短粗的手指头指向其中一栏：“总数是对不上的，还有这个加班费也对不上……”
“好的，您别着急，我先查一下。”
苏婷给林晓菊搬了个凳子，自己打开电脑，开始一项项核对。
如果是别的她可能还查不了，但考勤正好是店助负责，所以她电脑里有相关记录。
普通员工的工资项目简单，大概十来分钟，苏婷查出点眉目。
刚好戴玉兰走进办公室：“怎么了？”
林晓菊赶忙站起来，抠着手，呐呐地喊声店长。
“兰姐。”苏婷也站起来，顺带把事情给说了。
加班钟总数是对的，但林晓菊属于洗碗部，按说加班应该都是洗碗部登记，可苏婷核对过原始记录，发现有几张加班单来自楼面。
“所以，林阿姨是到楼面帮过忙吗？”苏婷问。
林晓菊点点头，戴玉兰也很快发现问题所在。
她拿工资条算了下：“应该是金额计错，楼面的加班费临时调过，要高一些的。”又皱皱眉：“但好像，总数也不太对？”
“还有赔偿款。”苏婷找到一张底单，上面有林晓菊的签名：“阿姨您看看，您是不是忘了这一笔？”
“哦对对对，这个我记起来了，确实是我签的字。”林晓菊连连点头。
那就对上数了。
“先回去吧。”戴玉兰把工资条还给林晓菊：“明天我就让会计做单，把差额补发给你。”
“好好好，谢谢店长，太感谢了。”林晓菊点头如捣蒜，又去拉苏婷的手，特意看看她的铭牌：“谢谢苏小姐，打扰你了，苏小姐。”
苏婷笑笑：“您喊我阿婷就可以了，不用这么客气的。”
连叠的道歉声中，林晓菊离开。
办公室只剩苏婷和戴玉兰。
戴玉兰说：“调加班费这个事情我跟唐珊讲过，但算工资的时候，她可能忘了。”又看苏婷：“在想什么？”
苏婷犹豫了下，在电脑里再翻一遍：“我好像……没找到文件。”
“没有文件，都是口头说的。”
感觉口干，戴玉兰喝了半杯水：“今天刚因为这个被雪扬总批过，说所有店里咱们老店最随便，工作流程也最乱……”又扶着额头问：“阿婷，你说我们应该怎么改？”
苏婷有点踌躇。
“没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戴玉兰鼓励她。
苏婷想了想：“以后凡是跟工作相关的，哪怕是临时的一点小调整，最好都成文，然后……相关人员都有签名记录？”
“说得对。”戴玉兰赞许地点点头：“其实这个事情我有很大责任，所以以后我们都要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好的。”苏婷认真记下。
到早会的时候，戴玉兰顺势把这个事给说了。
老店老店，不止装修老，员工资历也老，尤其管理层，大都懒散惯了的。
但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冷面的好处了。
戴玉兰故意把章雪扬给抬出来，叹了好长一口气：“雪扬总啊，高材生来的，不像他们家长辈那么好说话，以后我们都要小心一点了，不然分分钟挨骂。”
章雪扬天天臭着张脸，神鬼都避他三米的样子，在场哪个都见过，所以多是附和，没说别的。
结束时，戴玉兰又提醒苏婷，让她把会议记录发给章雪扬。
“每天都发吗？”苏婷问。
“不用，每周整理一次就行。”戴玉兰站起来：“要写好一点，雪扬总要求很高的。”
带着压力，苏婷点点头。
会后出去，外面的宴会厅已经陆续有客人到。
十二点整，婚宴开始了。
苏婷正要看宿舍坏掉的空调，经过宴会厅时，刚好响起徐小凤的《喜气洋洋》。
很澎湃的一首歌，在广东这边被戏称为乳猪专用bgm。
其实就是上菜秀，领班手一挥，两个年轻咨客提着囍红灯笼在前面开道，音乐声中，服务员们则高举片皮乳猪，分两排列队入场，很有仪式感。
这场宴会，章雪扬也在。
他应该跟主人家是亲朋，正在其中一桌和新郎喝酒，仰头的时候，喉结那个尖尖上下滚动。
苏婷突然想起昨晚在酒吧，曾经看他站起来，沾了点酒放进嘴里。
在各类射线烟雾里，在那样红红绿绿的环境当中，吮手指的那一下显得格外……色情。
而这时的宴会厅里，应该是感受到被注视，喝完酒后，章雪扬偏头往这边看。
苏婷拔腿就走，心里一阵乱跳。
*
宿舍空调确实坏了，好在问题不大，加了雪种就能正常制冷。
回去的时候，苏婷拨电话给薛茵茵，这回终于接通。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薛茵茵正在病床上补觉，感觉身边的男友在拱，抬脚就踹他：“老实点，别动。”
“啊？什么？”苏婷以为在跟她说话。
“没什么。”薛茵茵打了个呵欠：“你昨晚怎么回去的？路上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给你发过信息的，很快就到了。”
“哦哦，对不起我忘记看了。”薛茵茵抬抬手臂：“你自己打车回的吗？”
电话里支吾了下：“我们老板儿子……送我回来的。”
薛茵茵一愣，好几秒才想起来是谁：“他那么好人？”忽然又皱眉：“车上就你们两个？”
“嗯。”
薛茵茵腾地坐起来，正想说点什么时，有电话进来了，是客户的。
“阿婷我接个工作电话，晚点再聊。”说完切线，接起客户的急call。
是好事，客户带朋友去展厅看车，特地打给薛茵茵。
有单上门，薛茵茵很快爬起来。
她上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被胡光问：“昨晚你那个同学，有男朋友吗？”
“问这干嘛？”
“没有的话，给她介绍一个？”
“少放你爹的屁了，就你身边那些废材，没一个配得上她的！”薛茵茵横他一眼，扬长而去。
此时章记这边，苏婷刚回到酒楼。
雨早就停了，地面被晒得干干的。
停车场很大，水气完全蒸发后，过量的阳光照在上面，有一股老家晒谷场的味道，似乎能闻见笸箩和谷子的清香。
只是太阳过猛，也容易把人晒蔫。
苏婷撑一把折叠伞，绕到后门的时候，看见一条黄色田园犬。
而田园犬的对面，是章雪扬。
他脑门上盖了顶鸭舌帽，烟咬在嘴里，手收在兜里，正低头和那条狗对视。

第5章 公子哥
狗的眼睛比人尖，很快发现苏婷。
苏婷走过去，在章雪扬也看过来的时候，硬着头皮叫了声：“雪扬总。”
章雪扬刚喝喜酒出来，身上却没什么酒气，阳光照着他半个肩膀，头发颜色也被照淡了些。
苏婷离他几步远，收伞准备进去的，冷不丁被叫住。
侧头，见狗正在咬章雪扬的鞋。
他抽开脚：“找一下最近三年的数据，把店里业绩做个对比表给我。”说着摘下嘴里的烟：“要体现走向，比如同月同比，季度差异。还有毛利和成本表，打包一起发过来。”
田园犬不太安分，一直在旁边蹭裤脚，章雪扬低头，略带警告地看它一眼。
再一扫苏婷，见她呆怔，不由沉了沉眉：“有问题？”
几句话而已，这么难理解？
而对苏婷来说，问题其实真的有，因为第一反应是，这些……应该她来做吗？
但一想都是店里的事，老板有吩咐，还是先应着：“好的雪扬总，我知道了。”
正好有人出来，是供应链公司的两名职员，提着电脑喊声扬哥：“可以出发了。”
章雪扬掏出车钥匙扔过去，自己戴好墨镜，最后对苏婷说了句：“不要发微信，发我邮箱。”
“您邮箱是？”
“等下发你。”
“好的。”
眼看他迈着步子离开，苏婷长长地松一口气。
但回头想想，应该也是自己多担心，毕竟她昨晚其实也没说什么，他更不至于因为那几句话而跟她计较。
不然，也显得太没肚量？
暑气愈盛，大黄狗趴在檐下，鼻子抵着水泥地，蔫蔫的。
苏婷回趟办公室，把早餐买的面包片拿出来，撕成小小块给它吃。
后门是条巷子，偶尔有穿堂风吹过去，还蛮舒服的。
苏婷在墙边蹲了会，收到章雪扬发来的微信，写着他邮箱地址。
苏婷把邮箱保存好，顺手点进章雪扬朋友圈。
动态很少，翻了翻，定位基本在国外，而且风景图居多，绿茵海港，或者体育比赛现场。
苏婷虽然来章记不久，但知道酒楼有些人戏称他为大公子，也听说他在国外读的大学，毕业后还在那边投行工作过，只是到去年，还是被强行抓回国。
怪不得脸臭，应该是相当不情愿了。
*
后门待一会，苏婷回到办公室。
她在自己电脑里找了找，经营数据是不全的，很多资料也缺失，于是找到戴玉兰，把这事说了。
毛利成本这类属于财务范畴，戴玉兰很快确定：“唐珊，这个你来做。”
唐珊刚午休回来，手里还拿着半杯奶茶。
对于突如其来的工作，她很不高兴：“什么时候要？”
苏婷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我忘记问了。”
唐珊翻了翻眼皮，正要发作的时候，戴玉兰站起来：“你直接找雪扬总，刚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跟他再确认一下。”
有戴玉兰在，唐珊没好说什么，但戴玉兰出去后，她马上瞪了苏婷一眼。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苏婷因为给新员工办入职，去得晚了点。
员工餐都是大桌饭，随便坐的，她拿自己的碗打过饭，正找位置的时候，有人远远地朝她招手：“阿婷！”
是洗碗部的林晓菊。
林晓菊特地给苏婷留了位置：“来，坐这里。”
“谢谢阿姨。”苏婷过去坐下。
“不谢不谢，我们还要多谢你的。”另外两位阿姨也同样笑得很热情。
跟林晓菊一样，她们也是上个月去楼面加过班的，虽然发现加班费不对但又没敢去问，所以今天重新把钱补到手，对苏婷很感激。
原本全是阿姨阿叔的餐桌加入一个年轻女孩，这餐饭吃得格外热闹。
长辈们都很好，像老家的叔婶伯娘一样亲切，还主动要把多出来的一个肉饼给苏婷吃。
只是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苏婷正收拾东西的时候，唐珊进来了。
她瞟两眼苏婷，阴阳怪气说了句：“有些人啊正事没几件，天天交际花一样到处搞关系，难怪那么瘦，脑袋都钻尖了。”
苏婷动作一顿，正好办公室有人进来，在门口朝她招手。
-收银部长冯宁，就是介绍苏婷来这里工作的，也是苏婷发小同学。
“阿宁。”苏婷背包出去：“你怎么没来吃饭？”
“我请假了，要回家一趟。”冯宁朝办公室方向看了眼：“那个唐珊，她刚才跟你说什么？”
苏婷摇摇头：“没什么。”
“我听到一点，她又在发癫吧？”冯宁骂了句有毛病：“别理她，她老公是总厨亲侄子，一直都这么拽的，心里可能把自己当少奶奶了。”
苏婷关心她请假的事：“怎么突然要回家？”
冯宁神秘一笑，拉起她的手：“走，咱们出去说。”
她们去了附近的士多店。
冯宁没吃晚饭，要了碗xo酱拌面，苏婷拿了支五羊甜筒，两个人坐在店里边吃边聊天。
先是冯宁，她在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看，我妹要去香港了！”
香港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发给她妹妹冯双的。
港科大，很厉害了。
这真的是好事，苏婷反复看好几遍：“太好了，恭喜啊，你爸爸妈妈一定很高兴。”
冯宁点点头，浑身抑制不住的喜气。
她跟薛茵茵一样，也是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不过薛茵茵辍学是因为家里不给读，她是自己不想读，而且有个妹妹成绩比她好很多，出来正好供妹妹念书。
现在妹妹考上好学校，当姐的心底无比自豪。
“我们回去要摆酒，请亲戚吃饭。”说着，冯宁又掏出一只金手镯：“看，我刚刚去金店拿的，正好给我妹当奖品。”
这东西苏婷记得，是冯宁自己攒钱在银行买的金条，再让这边金店师傅打的手镯子。
只是她有点惊讶：“你不是说自己戴吗？”
冯宁说没事：“先给她戴，我的不着急，说不定年底开年会，我能抽中一万块呢？”
“一万？”
“对啊，老板们很大方的，年底抽奖最高一万，还是现金。”
苏婷微怔，一万块，普通员工几个月工资了。
不过她虽然入职才几天，也知道章记员工福利不错，只是现在哪里都缺人，这个行业流失率又很高，所以常年要招人。
“那希望今年我能抽中。”苏婷笑了笑，跟冯宁互相许愿。
她撕开甜筒，咬一口顶上的花生碎和巧克力，再舔一点哈密瓜味的雪糕，舌尖甜且沁凉。
快吃完的时候，薛茵茵打来电话，说开了个大单，要请她们吃饭。
“下回吧，我晚点还要去坐车。”冯宁把妹妹考大学的事说了。
“我靠！” 薛茵茵在那边也乐疯了：“你妹妹真争气！这是大喜事啊！”
她也是真心为冯宁高兴：“早说嘛，早说我借辆车去接你，直接车你回家，不用赶大巴了。”
冯宁开玩笑叫她薛总：“没事，等你买了车，我和阿婷以后回去就能搭你顺风车了。”
“没问题！”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嘻嘻哈哈聊了一段后，薛茵茵忽然提到章雪扬。
她问苏婷：“昨晚他送你回去，车上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没有！”苏婷吓一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没有就好。”薛茵茵老神在在：“这种公子哥都不简单，就怕送你只是套路，假装好心，让你对他产生好感，以后方便他干点什么。尤其是他那种出手就开黑桃A的，最会调情，也最会勾女人。”
长篇大论，苏婷听得脸都红了：“你别乱说话，人家只是好心。”
“那最好了，我也就是提醒你，夜蒲男没有心，玩咖来的，你自己多个心眼。”
薛茵茵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冯宁把昨晚来龙去脉也听到耳朵里，一看时间有点紧，约下回再聊。
电话挂后，苏婷有点尴尬。
冯宁安慰她：“雪扬总不是那种人，你别听茵茵的，她想多了。”
但也能理解，毕竟薛茵茵生存环境比较复杂，见的人也杂，会担心苏婷受骗也正常。
“我知道。”苏婷点点头，又看了眼手机：“快回去拿东西吧，太晚了到家不方便的。”
“行，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送走冯宁后，苏婷回到租房里。
她租的是一室一厅，但其实应该叫公寓，loft的形式，楼上睡觉楼下活动。
洗完澡后，苏婷给家打了个电话，让父母提前准备礼物，到时候送去冯宁家里。
苏婷爸妈很关心女儿，一直问她在这边习惯不习惯，又跟她视频，看了看住宿环境。
结束通话后，苏婷躺在床上发呆。
其实刚刚冯宁走的时候，她有想跟着一起回去的冲动。
很想家，但看看天花板，克制住了。
人总是要长大，要离开家的。
*
调整好心态，苏婷继续投入工作。
因为前一任店助辞职比较急，所以没人跟苏婷交接，很多工作都靠她自己摸索。
好在大部分都属于事务性工作，处理起来不怎么费脑子，有不懂的也可以问问戴玉兰。
总体来说还是不难上手的，所以多个几天，苏婷也越来越适应。
直到这天，上午的时候唐珊被叫到三楼，又因为财务报表的事被批了一顿，等人回办到公室，脸都黄了。
见她情绪低落，戴玉兰安慰几句：“没事，雪扬总对事不对人，有错的地方，按他标准改过来就好了。”
“可我都改好几次了，实在不知道还要怎么改，太难了……”唐珊显然没受过这种委屈，整个人很泄气，又茫然。
苏婷坐在旁边，摸了摸右眼皮。
半小时后，章雪扬发来消息，找她要老店的编制架构，以及人员盘点表。
苏婷很快响应，连午休都没休，抓紧时间把东西赶了出来。
发送之时想了想，还特地附上一份花名册。
下午四点，戴玉兰进办公室：“阿婷，雪扬总让你上去一下。”
条件反射一样，苏婷站起来。
戴玉兰看出她紧张：“没事，沟通一点工作而已，去吧。”
苏婷只好拿着笔记本，走上三楼。
还是跟上回一样，大办公室有人抬头看看她，很快又忙自己的事。
走到独立办公室，见章雪扬手指搭在鼻梁上，像在思考什么。
他是眉压眼长相，加上那个高鼻梁，整个人有很强的锋利感。
“雪扬总。”苏婷轻轻叩门。
“进。”
跟之前差不多的对话，只是进去后，章雪扬看也没看她，直接敲了敲电脑屏幕：“你跟我说说，这个表我该怎么看？”

第6章 手拿把掐
语气冷静，但明显是不满意的。
“人员盘点，你盘点了什么？”章雪扬切到另外的文档：“还有这个花名册，是打算让我自己一个个查，一行行重新统计？”
苏婷嗫嚅：“花名册……是打算让您参考的。”
“参考什么？”章雪扬迅速反问。
苏婷僵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没接触过这些，连人员盘点四个字都是头一回听到，当时收到要求，下意识以为他要的是人事报表，就摸索着做了一份。
而这个花名册，是想着如果有什么缺失的，或许他打开看看就能找到。
现在反思，确实带了一点侥幸心理。
但章雪扬这里，侥幸从来通不过。
在他看来，这个表重点不突出，整体既不体现动态数据，也没有人力结构。
只是人员盘点，还不到人才盘点那一步，简单的数据统计都做成这样。
察觉到他不满意，苏婷很忐忑：“对不起，是我没做好。”
章雪扬不需要唯唯诺诺的道歉，只需要高效且快速的改正。
他再把那密密麻麻的Excel表看了一遍：“人员盘点，这四个字你知不知道什么意思，有没有概念？”
“不太清楚。”
“不清楚为什么不问？”
“我看您要得比较急，就想着先按自己理解做一版出来，到时候看缺哪些……再补上。”但没想到，被批得一无是处。
气氛不太好，劈头盖脸一顿问，苏婷抓本子的手指都在发紧：“雪扬总，我……”
一阵来电声，打断她的话。
章雪扬接起电话，苏婷眼观鼻鼻观心，在旁边等。
是工作电话，用粤语说的。
苏婷虽然是广东人，但家乡话跟粤语差很多。
小时候看亚视TVB其实也学过，还有外来媳妇本地郎热映的时候，她经常跟着家里爷爷奶奶一起看。
私下里，其实也偷偷练过的，但国家推行普通话教学，她们上学连方言都很少讲，更没什么机会说粤语。
这时候听章雪扬的，标准音调，起伏不高，但他发音习惯拖一点懒调，听起来更像港粤。
大概有个四五分钟，通话结束。
正好有条微信过来，章雪扬点进去打字，头也不抬地问苏婷：“刚才要说什么？说吧。”
语气很严厉，苏婷很紧张。
她想说以前报表就是这样的，还特地上网查过该怎么做，或者说自己才来不久，可能对店里没那么了解……
好些话在脑子里滚来滚去的，但想了又想，又还是打开本子：“缺哪些东西您跟我说，我重新做。”
回完微信，章雪扬抬头看她。
本来以为跟那个会计一样，会有满肚子的理由要找，或者像酒吧那晚又准备驳他两句，却没想到这会老老实实拿起本子准备记录，一幅诚心请教的样子。
看眼时间，章雪扬指指对面：“坐吧，我说你记。”
“好的。”苏婷连忙坐到椅子里，挺直腰背，开始记下他说的重点。
一项一项，记下来才发现，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离他要求最多挨了个边。
沮丧肯定是有的，但这回也得到一个教训。
比如工作上面没有那么多“我以为”，再急的文件也要问清楚了才去做，不能糊里糊涂自己摸索。
所以这回，苏婷问得格外细，细到章雪扬不耐烦。
在她问到图表是不是统一用柱形图的时候，章雪扬看眼时间：“这个你自己看着办，注意美观度，不要把界面搞得乱七八糟。”
“好的，那缺岗情况这一项，我需要体现在哪个子表里呢？”
在章雪扬看来，这就差让他手拿把掐地教了。
“要不要我教你怎么拉函数？”他起来，盖上笔记本。
苏婷摇摇头：“这个我可以自己学。”
正反话听不懂，章雪扬嘴角一抽。
他到钟走人，拿了车钥匙往外，却在门口被喊住：“雪扬总！”
“又怎么？”章雪扬回头，语气不是太好。
苏婷抱着个本子问：“您最迟……什么时候要？”
“你问我？我当然要越快越好。”
“能宽限一天吗？后天下午两点之前，我发到您邮箱。”
“你明天休息？”
苏婷迟疑：“我刚刚想了下，有些月报的数据也不太对得上，我想重新再核一遍，所以，可能需要多一些时间。”
门外，章雪扬眉头打结。
他手指贴着裤缝敲两下，做出最大宽限：“12点前，下午我不在公司，看不了。”
“好的，谢谢雪扬总。”
章雪扬大步迈开，出去时差点踩到一支笔。
他捡起来顺手扔到前排工位，看到自己办公室里，小店助正把坐过的椅子搬回原位，又像有强迫症一样，也替他把座椅方向给扶正了。
但客观来说，比那个当会计的强，起码没有哭丧个脸，好像他说的不是中国话。

第7章 相亲
晚上十点，结束一场工作应酬后，章雪扬到了KTV。
进包厢时，范亚豪正在唱《无赖》，深情至极。
-何必跟我，我这种无赖[1]
-活大半生，还是很失败[1]
等他唱完，章雪扬评价一句：“终于被甩了？”
嘴里没半句好话，范亚豪也习惯了：“是啊，快给我介绍个妞，我看你妹妹就不错，惦记她很久了。”
“我妹不慕残。”
“？我四肢健全，哪里残了？”
“脑残。”
艹！好卵串！
范亚豪骂他嘴毒：“大家都是三条腿的，就你最拽。”
下一首是《烂泥》，极度卑微的备胎之歌。
然而唱这首歌的人，已经成了港圈里有名的出轨男。
“来两句？”范亚豪把麦递过来。
章雪扬不感兴趣，直接切了。
包间很大，分了几个区，有摇骰子猜拳的，也有趴在吧台卿卿我我的。
章雪扬走到台球桌，拎起杆：“科汇那块地，帮我压一压价。”
“要开新店？”
“嗯。”
“冇问题！”范亚豪打了个响指，他别的不顶用，就土方这点关系了。
开几局，杆头有点打滑。
范亚豪找来枪粉擦了擦：“你跟那个shirley张，现在如何？”
白球贴库，章雪扬弯腰研究点位：“谁？”
“装傻啊？酒吧那晚的妞，不是跟你消失过？”
章雪扬抬高后手，对着目标球送了一杆，球体迅速落袋。
他偏头看看范亚豪的眼袋：“少蒲一点，迟早失足。”
“那也强过你，跑世上当佛祖来了，要不要给你送个镶金的莲花座？”范亚豪唾道。
实话说，shirley张是那晚最靓的妞，那胸那腿，哪个看了不迷糊？所以他是为了兄弟情才让出去，要没后续，当真要怀疑章生不举。
不甘心的范亚豪，试图撬开章雪扬那张嘴：“真没睡？你不会真ED？”
章雪扬朝库边勾了个球，起身，掏手机接电话。
家里人打来的，他听完，全程只说了两句话。
“确定让我去？”
“好，我可以去，但相成什么样你们别怪我。”
断线后，范亚豪问：“相亲？”
章雪扬点点头。
“你居然愿意去？”范亚豪有点吃惊。
章雪扬扯了扯嘴角。
去归去，但不对结果负责。
东亚父母骨子里的控制欲令他烦躁，所以从小就在有意识地和这些东西对抗。
他不受控制，不追赶任何人的期待，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长辈嘴里的反骨仔。
这次之所以回国，只是不愿老一辈心血东流，不是为了精神还债。
*
转天，太阳很猛。
苏婷提前到了办公室，开始忙活要交的东西。
尽管昨天已经问过章雪扬，但第一回 做这个，还是觉得焦头烂额。
唐珊看她一眼，腿都翘了起来，摆明心情好很多。
但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毕竟两个人都有压力，半斤八两。
气温高得像入了伏，苏婷没什么食欲，连早餐都只喝半杯豆浆。
忙到11点左右，之前发去维修的对讲机寄回来了。
苏婷去签收，正好海鲜车来送货，后门大敞，最里面码着几个胶箱，外面齐齐写着三个大字：越秀店。
章记是广州本地的餐饮品牌，不止这里一家店，但离得最近而且店龄最新的，就是越秀店。
收完快递，苏婷抱着往回走。
经过宴会厅的时候，戴玉兰迎面走过来，她脑子里忽然闪了下：“兰姐，您现在有空吗？”
“有，我刚好找你。”
“那您先说。”
“没关系，我先听听你的事。”戴玉兰指指旁边的桌椅：“来，坐着说。”
苏婷不大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好像听说……雪扬总之前在越秀那边办公？”
戴玉兰点点头：“在那边驻店过，有几个月吧。”
“那……会不会雪扬总现在要的这些资料，越秀店那边都做过了？”
“应该是吧，雪扬总最先‘整顿’的，就是越秀店。”戴玉兰看着苏婷，眼里已经有了浓浓笑意：“所以你的想法是？”
苏婷有些赧然：“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跟他们请教一下。”
她其实没太想好，话说出口，又觉得很唐突：“就怕会太打扰那边的同事？”
戴玉兰笑了笑。
个把钟后，她们离开老店，驱车到了越秀。
门头很宽敞的一栋楼，门前栽着向阳伸展的迎客松，旁边瓦灰的肌理墙上刻着四个烫金大字：章记酒家。
进到店里，就见顶上一排水晶灯，下面长长的流理台，桌面摆着茶盘，穿旗袍的茶艺师正在待客。
“抱歉抱歉，刚刚忙了一下。”越秀店的负责人很快出现，是位男店长，笑着迎过来：“欢迎几位，兰姐，来，楼上请。”
寒暄中，苏婷她们跟着踩上楼梯。
整体是很清爽的设计风格，大尺寸通铺地砖，整体黑白棕三色，新中式风格下，又还保留着一些广式韵味。
比如老式走马灯和骑楼清水砖，都是岭南人文的温度和气息。
这间店的装修档次，比老店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毕竟连座椅都是软包，不像老店还在用椅套，颜色是老掉牙的紫红，有些甚至松松垮垮的。
走过几乎满台的大厅，他们进了一间包房。
包房很大，外面装的是彩色玻璃窗，五颜六色，让人很有拍照的欲望。
苏婷多看了两眼，有人跟她介绍：“这叫满洲窗，后清到民国那会比较流行的。”
转头，说话的女生一张圆脸，头发微微栗色，自然光泽。
刚好两边的店长在介绍各自的人，苏婷知道了这位名叫钱秀君，是这边的店助。
“你看起来年纪好小，刚毕业吗？”钱秀君问。
“也不算吧，这是我第二份工作了。”苏婷说。
“那你前一份工作是？”
“幼师。”
“学什么专业的呢？”
“就是幼师。”苏婷笑了笑：“你呢？”
“酒店管理。”钱秀君冲她眨眨眼：“不过，我也做过幼师。”
真是缘分了。
说话间，菜陆续上桌。
越秀店这边有早市，一直供应到下午两点，所以这回也上了几样笼仔点心。
红米肠，蒜香骨，百合蒸凤爪这些都是常见的，还有一碟蜂巢炸芋角。
苏婷挟了一块：“这个好像很少见了。”
“是吧？在广州比较难找，这一带都没几家做的。”钱秀君拨了拨转盘，找到茶壶：“我们这里点心师傅是从星级酒店挖来的，水平很不错，你试试。”
她人很好，还帮苏婷添茶，苏婷赶紧点两下桌面：“谢谢。”
蜂巢炸芋角属于咸口点心，外面的蜂巢很脆，内馅包的是香菇和叉烧粒，加上沙沙的芋泥，入口又香又鲜。
主位那边，越秀店长也正和戴玉兰聊天：“听说老店现在没早市了？”
戴玉兰点头：“今年刚取消的，人手不够，现在主要做午晚两市和宴会。”
点心后，陆续上了陈村粉蒸的九节虾，还有一例烧鹅。
烧鹅是经典粤菜，处理不好容易吃出脏器味，但章记品控稳定，烧鹅皮脆且薄，肉也厚实，还有点恰到好处的油脂香。
蘸一点酸梅酱，清爽解腻。
吃着吃着，慢慢也聊到来意。
戴玉兰说着打扰的客气话，指指苏婷和唐珊：“她们都被雪扬总批过，两个人苦哈哈的，就带来这里取经求助了。”
“理解理解。”越秀店长半开玩笑：“我们也是被雪扬总‘整顿’过的，知道日子不好过。”
“整顿”这个字眼，真的很贴切了。
吃完饭后，苏婷跟着钱秀君去到办公室。
这边办公室也是单独区域，不像老店那边挨着宴会厅和后厨，营业时间会很吵。
钱秀君是广西人，比苏婷大几岁，已经结婚生子。
大概因为都是店助，又都当过幼师，两个人很快说到一起。
知道苏婷手上有文件要赶，钱秀君直接翻开自己做过的，给她当模板。
模板一出来，苏婷也看到了更具体的差别。
不只是柱形图，表现占比或走向都有各自的图式，直观的同时又美观。
这才叫可视化，数据分布和对比，一目了然。
她之前做的那个简直没法比。
有了方向和参考，苏婷很快调整思路，一边看一边消化，不懂的再请教钱秀君。
钱秀君对她的问题逐一讲解，很有耐心。
两个人边做边说，转眼就到了下午。
苏婷很感激钱秀君：“秀君姐，你这回真的帮了我大忙。”
“客气什么。”钱秀君看着她笑了。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礼礼貌貌的，略微带些傻气的真诚，一看就是从小不缺爱的乖乖女。
长得也斯文，有点像水灵挂的香江美人，一对乌黑的眼瞳子，就算愣愣地发呆，也不会让人觉得眼神空洞。
就是这件衣服吧……
钱秀君摸摸她的领子：“你们老店要求穿衬衫吗？”又拿下巴指了指唐珊：“怎么她没穿？”
苏婷脸有点烫：“没有要求，是我自己要穿的。”这样比较正式，有时候走到营业区，也能跟客人区分开。
钱秀君教她换别的穿：“这种衬衫又闷又不好洗，还容易皱，再说咱们上班只要铭牌戴好，一样的。”
苏婷看了看钱秀君，见她穿一条西装裙，优雅又精致。
“我这个是十三行买的，怎么样？”钱秀君扯扯腰带。
“很好看。”
“你要是喜欢，周天咱们休息一起去逛？”
“好啊。”苏婷答应得很快，但又想到一件事：“十三行那边，好像不零售？”
“没事，我亲戚档口，随便拿。”
“行，那我跟着秀君姐去玩。”苏婷拿出手机，加了钱秀君微信。
……
三点左右，戴玉兰道过谢，领着自己店里的两个人回程。
路上，戴玉兰边开车边问：“你们觉得越秀店怎么样？”
没人说话。
她直接点人：“阿婷，你先说。”
苏婷想了想：“挺好的，环境很不错，还有人员整体状态。”就连厨房纪律都很好，不像老店松松散散，总能看到吊儿郎当的轻浮分子。
戴玉兰又问唐珊：“你觉得呢？”
“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认真一点。”
唐珊撇撇嘴：“装修好，位置也还行……”她敷衍地夸了几句，还找出个缺点：“不过出品不太行，那个竹丝鸡没有调够味。”
红灯，车子停下。
戴玉兰挂回档：“你们该问的都问了？”
“问了的。”苏婷回答。
戴玉兰点点头：“不足的地方还是要多跟人学习，谦虚一点。”说着，特意从后视镜里看眼唐珊。
唐珊脸一侧，不当回事。
路上车流不大，戴玉兰看着外面，忽然说了句：“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
唐珊爱搭不理的，只好苏婷陪着说话。
她沉吟了下：“我们面积比他们大，而且老客多，客源相对稳定些？”
戴玉兰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那个位置的租金贵，成本必然高，业绩压力也大。
所以表面光鲜，不是那么容易的。
*
回店后，苏婷和唐珊都紧急投入工作。
有了之前的教训，以及越秀店这回的帮助，她们做起事来更细心，数据对了又对，确认无误了，才敢发给章雪扬。
这回发过去没再被打回来，也没继续挨批。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手头暂时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周天休息，苏婷坐地铁去了十三行。
十三行人员很密集，到处都是小推车，还有看货拿货的人。
她跟着到了五楼，钱秀君亲戚的档口，店不大，但款式很多。
周末客流量有点吓人，苏婷怕耽误人家做生意，选几条通勤的裙子就打算走的，但店主很热情，问她要不要当兼职模特，帮忙拍版的那种，店里衣服随便穿，不收钱。
“舅妈。”钱秀君出来解围：“人家就是来买个衣服，你不要吓到她。”
说完，拉着苏婷下了一楼。
一楼主卖饰品，各种耳环项链款式特别多。
年轻人贪靓，苏婷也是，她跟着钱秀君扫货，买了不少穿戴的。
出来后，两人到附近找了家煲仔饭吃。
不起眼的小档口，门口一排砂锅卧在明火上，被颠来倒去地烧。
饭煲很快上桌，一揭盖，马上发出啫啫声响。
淋了油的丝苗米被猛火烘过，干得粒粒分明。
苏婷选的是冬菇滑鸡，肉和米饭搅在一起，光看颜色都让人口水分泌，而且锅巴特别焦脆，一点不老。
她和钱秀君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两个人在同一家店，虽然分开办公，但岗位和工作内容是一样的，所以共同话题特别多。
聊着聊着，不可避免地谈到这回出难题的阎罗——章雪扬。
在听说苏婷被章雪扬敲着屏幕质问时，钱秀君很能共情：“雪扬总啊，有时候确实吓人。”她边笑边叹气，忽然又琢磨出一句：“不过冷面老板呢，也有好处。”
苏婷没能答上来，于是虚心请教：“是……什么？”
“我们越秀店换过一个店长，你知道吧？”
苏婷摇摇头，真不知道。
钱秀君笑笑，跟她说了个八卦。
越秀前任店长是个花心汉，同时跟店里几个女员工有私情，那几个还互相争风吃醋，搞得店里乌烟瘴气。
章雪扬来以后，很快把店长给换了，根本不带犹豫的。
“那个店长当时狂得很，要带人罢工，还说店里的税有问题，要去税务局举报。”
“那后来？”
“后来他自己交辞职，灰溜溜走了。”钱秀君压低声音：“具体怎么做的不知道，但应该是雪扬总的手段。”
苏婷似懂非懂，感觉钱秀君应该还有话要说，于是还睁着一对眼定定看她。
钱秀君被逗乐：“所以你想啊，就雪扬总那样的，天天板着个雷公脸，跟他说句话都紧张到咽口水，哪个还敢恋他？而且拈花惹草那种事他肯定也干不出来，更不允许有那样的事存在。”
苏婷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说章雪扬‘洁身自好’，对风气管得很严。
突然的，苏婷又想起薛茵茵之前说过的话，确实是多想了。
章雪扬不苟言笑，整个人冰冷又梆硬，多问他一句都让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种老板，确实不像会跟女员工搞暧昧的。
吃完饭后，苏婷和钱秀君在附近压马路。
说来也怪，她跟唐珊在同一间办公室，这么久了都没同台吃过饭，和钱秀君却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当然，还是钱秀君人好，易相处。
那天逛到很晚，两个人各自回家。
苏婷跟家里打视频，把今天的广州行和父母说了。
女儿在工作中交到朋友，父母当然为她高兴，但更记得她生日快到了，让她找个时间回趟家，给她庆祝生日。
苏婷答应了。
餐饮行业有一个好处，就是休息日子可以自己调。
她想好了，打算把剩下的假攒起来，攒上个三天就回家。
只是有了期待，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慢。
次日早晨，苏婷在镜子前犹豫再三，还是换上新衣服去了办公室。
唐珊本来就看她不顺眼，这下更不拿正眼看她，但戴玉兰很满意：“我正想跟你说的，之前那个白衬衫太板正了，这个多好看，要型有型的。”
没选错就好，苏婷也放心了。
之前衬衫主要是不透气，一旦离开有空调的地方就特别闷，上下班顶着太阳尤其难受，有时候内衣都会湿。
这天上午，事情不太多。
苏婷盘点了一下用具，发现打铭牌的标签纸快没了，于是写好领料单，打算去仓库多领几卷备着。
仓库在后面，需要绕过多功能厅。
还不到营业时间，大部分地方都黑着，靠捕蝇灯的蓝光照路。
苏婷走路很轻，经过中庭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讲电话。
措辞精简，语速很匀，是章雪扬。
他说的是粤语，头一句：“我不找女朋友，只找床伴。”
过会，又冷冰冰补了句：“你不行，因为……我不喜欢短头发的女人。”
电话那头还在纠缠，章雪扬不准备陪聊，直接撂线，同时绕过立柱。
脚才抬两步，视线突然跟人对上。
是那个小店助。

第8章 少东家
浅灰西装裙，腰收得很细，一幅撞鬼的表情。
章雪扬看着苏婷，看得她打招呼都磕磕巴巴的：“早，早上好。”
视线往下，章雪扬看眼她的平底鞋。
个头矮还不穿带点跟的，走路幽灵一样悄没声。
他收回视线：“中午试菜在哪里？”
“啊？”苏婷愣愣的：“好像……定在108。”
“好像？”章雪扬不满意这种模糊的回答。
苏婷立马改口：“我再确认一下，晚点微信回复您，可以吗？”
章雪扬颔首，抬膝走了。
他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但苏婷也茫茫然的。
那么私密的电话，为什么不躲起来接？
尴尬与困惑中，她到了仓库。
有同事在领料，跟她打招呼：“阿婷。”
是后厨的二把手梁忠，人称忠哥。
忠哥是店长戴玉兰提上去的，但他名义上是二把手，却没什么威信和实权，各个出品档的大师傅都只听总厨的。
虽然地位不尴不尬，好在忠哥心性开阔，人也没什么官瘾，除非后厨出现矛盾，或者实在调配不开的时候他才会站出来，不然其它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岗位，闷声做事。
而且忠哥有一颗文艺魂，会弹吉它也会唱歌。
外形上，因为毛发比较旺盛，他鬓角留了两簇浓密的腮胡，看起来有点像公主切。
后厨嘴都比较损，喜欢给人取外号，所以有时候，他也被戏称一声公主忠。
“忠哥。”苏婷走过去，把单子给仓管。
梁忠问她：“领的东西多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我就拿点标签纸，很轻的。”说着话，苏婷见他走路一瘸一拐：“脚受伤了吗？”
“没事。”梁忠笑笑：“昨天不小心崴的，已经拿药酒揉过，好很多。”
苏婷有点疑惑。
昨天才崴的，今天就拖着伤脚来上班，而且看样子，也不像真的没事。
领完料不久，到早会时间。
会务是苏婷负责的，她翻了翻排班表和签到表，知道为什么梁忠会带伤上班了。
按原来的排班，实际今天也轮到梁忠休息，但总厨又缺勤，只能他来顶岗。
早会开完，苏婷收拾好东西，见戴玉兰拿着笔和本子往楼上走。
“兰姐，您是上三楼吗？”她问了句。
戴玉兰点点头：“对，我去找雪扬总。”
那正好，苏婷急忙拜托她：“雪扬总刚刚问中午在哪里试菜，我说确定了再回复他，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跟他讲一下？”
“好。”顺口的事，戴玉兰应下来。
到三楼，章雪扬刚跟供应链的团队开完会。
见戴玉兰来了，他点点头：“兰姐。”
两个人是上下级没错，但戴玉兰到章记的时候章雪扬才念高中，所以辈份上他也是戴玉兰的晚辈，怎么都要喊一声兰姐。
是尊敬，也是老牌酒楼一种称呼习惯，或者说，职级之下的温情一面。
进到办公室后，戴玉兰把去越秀店的事给交待了。
说到最后，她半开玩笑：“这回算是请了外援，不知道雪扬总有没有什么要提点的？”
“猜到了。”章雪扬毫不意外。
毕竟从那两个人交的文件就能看出来，和越秀店的格式差不离。
“你自己想去的？”他问。
戴玉兰唔了一声：“我有这个念头，刚好阿婷也提议，我们两个不谋而合，所以就去了。”
“我以为你放不下身段。”章雪扬看她一眼，说话很直接。
戴玉兰无奈：“那怎么办呢？这条腰再老，该弯还是得弯啊，不然怎么向少东家你交差？”
章雪扬说的身段是什么意思，她心里很清楚。
作为章记开业最老的一间店，在很多食客心里，这里也叫总店。
总店所代表的，或许是最高水平的出品，也或许是最稳定的服务，所以老店有老店的傲气，毕竟他们是章记门面，看其它的店，过往一直带着俯视角度和大姐大心理。
这就是包袱，是身段，更是架子。
至于这回去越秀店，不仅仅是章雪扬带来的整顿压力，更重要的是戴玉兰自己心里也清楚，餐饮行业早已进入新时代，必须与时俱进，不能固步自封。
所以资历再老也要放下架子，去向同僚请教。
“兰姐，你也是有追求的人，应该不希望老店的路越走越窄？”章雪扬背靠座椅，一支钢笔在手里转，翻来翻去，最后用大拇指接住。
现在餐饮竞争这么激烈，不思变，早晚被同行干掉。
老店优势有，但缺点同样很多。
比如他之前要过的几份文件，数据所反馈出来的问题，一眼就能扫出不少。
还不说别的，绩效制度就像一滩死水，完全起不到激励作用。
戴玉兰被他说得直挠眼皮：“是是是，少东家，所以这不是向您请教，看您希望我们怎么改？”
章雪扬居然笑了下：“兰姐，你的店你最清楚，真要什么都等我干预，你这个店长也做得不好看？”说完停下手里动作，不咸不淡地补充道：“希望你不要等我，自己先去排查一遍，能改的马上改掉。”
说话不太客气，但戴玉兰心里都懂，更知道他在看地皮，准备起新店。
一家公司资源总是有限的，新店肯定有更高规格的装修，更大力度的投入。
如果做得出色，甚至团队配置都会朝那边倾斜。
客源被分流，直接影响的就是业绩，老店压力明明白白的。
到生意层面，很多东西就不是人情能讲得通了。
但其实不用章雪扬说，戴玉兰也一直想改变老店现在的松散风气，希望带着团队都能更进一步，不当温水里煮的青蛙。
于是她半开玩笑：“先不用你出手，但点拨一下总可以？”
“当然可以。”章雪扬坐起来，直入主题。
他们谈了出品服务，成本营销，又谈到人员激励和团队活性，等说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下面已经开市了。
戴玉兰看眼时间：“走吧，正好去试菜。”
工作日客流一般会少些，但正在暑假，所以大厅几乎满台。
两人往包厢方向走。
戴玉兰忽然想起件事：“听琼姨讲，你前几天相亲去了？”
章雪扬也不避讳：“去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意思就是不满意，没成。
至于为什么没成，看他这张吃了枪药的脸，戴玉兰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大个仔，可以成家了。”她搬出长辈口吻：“有合适的女孩子多接触下，这张脸呢，该笑的时候还是笑笑，好听话也讲几句，不会哄女孩子的男人呢，小心当一辈子寡佬啊。”
前面有地喱在传菜，章雪扬往旁边避了下：“这些话留着教你儿子吧。”
“我儿子不用教，双商都高，自己会拍拖。”
“那恭喜，不过小心中年就抱孙，三代同堂。”
这衰仔。
戴玉兰好气又好笑，瞬间想到一句话来形象他：年轻帅气，但脸臭，嘴也硬。
到了108房，他们敲门走进去。
正对门口的座椅上，一个身影腾地站起来。
戴玉兰被逗笑：“不用紧张，他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人的。”又瞥眼章雪扬：“看你把我们阿婷吓成什么样了。”
刚才那一下是条件反射，苏婷面和腮都红了：“我……是忠哥让我来的。”
“没事，坐吧。”戴玉兰朝她压了压手：“本来试菜也是人多才好，以后你有空都可以来。”
菜陆续上台，一桌人边吃边品，每道都有各自的看法，毕竟过了他们的嘴才能印上菜单，才能到客人跟前。
这回的试菜，以创新为主。
苏婷吃了一道叫蟹枣的新菜，表面糊了层榄仁，咬起来又脆又香，还有新鲜的蟹肉，吃得人很满足。
在座基本是管理层，而且都是两广人，全场用粤语交流，就苏婷一个安静在吃，默默在听。
中场上了一煲普宁酱啫黄鱼，苏婷特意等到没人动才打算舀，却不料章雪扬也伸手去拿公勺，还跟她大拇指碰了一下。
苏婷嗖地缩回手。
她战术喝茶，准备等他舀完才继续的，但章雪扬挑起一块鱼肉朝她看了看：“碗。”
苏婷连忙把碗端过去：“谢谢。”
章雪扬没说话，给她布完菜，又顺手给旁边的戴玉兰也铲了一块。
冷面少东居然会照顾人，苏婷受宠若惊。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那块黄鱼。
菜陆续在上，楼面一位经理点她：“阿婷，这些菜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婷说不出不好，觉得都合口味。
“哪里好啊？鲜还是陈？咸还是淡？试菜都是要说反馈的喔，百人百味，你吃到哪里不好一定要及时讲，等客人讲就迟了。”经理点她说话。
态度其实是善意的，看她一直不出声，所以让她讲两句，提点建议。
几乎整个包厢的视线都看过来，苏婷硬着头皮点评：“火候控制得很好，鱼肉很嫩，刚咬下去汁水就蹦出来……还有这个南瓜，沾了普宁酱的豆香，味道也提得更鲜。”
“有没有哪里不足？也给我们提一点。”梁忠笑笑：“给我们后厨做做参考。”
“对啊别光讲好听的，给后厨师傅也提些建议，比如这个鱼好，那那个汤怎么样？还有喼汁虾那些。”
好几个在问的，苏婷迟疑着正想开口的时候，旁边传来章雪扬冷冰冰的两个字：“不行。”

第9章 画画
他一开口，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
苏婷也看过去，见章雪扬指着刚上的那道海胆腐皮：“这个上桌前，你们有没有人试过？”
问的是后厨，梁忠连忙说有：“试过的，我和大佬坚都尝过。”但他当时也提了些问题，只是没被当回事。
章雪扬面色不大好看。
菜品层次和膨度是有的，但腐皮本该软薄，吃起来更要酥似脆筒，这一道炸得却过硬，摆明是牺牲口感做出来的造型，华而不实。
他指指另一道：“这个呢？有没有人说说什么问题？”
苏婷看了看，是先前上的花胶乳鸽。
她印象很深，因为里面是花胶，剪开乳鸽肚子的时候还爆汁了，看起来就很香。
众人犹豫，章雪扬直接指出问题。
乳鸽外面陈皮粉撒得太过，而且鸽子炸得干瘪，根本不够香口，放冷一点还隐隐发腥。
“还有这个花胶，两种食材可以这样搭？整道菜做出来难道就为了爆汁好看？”
他们是做围餐的酒楼，不是位上的网红餐厅，不需要那么多噱头。
而且创新也要守正，搞这种哗众取宠的东西，做出来既砸自己招牌，也叫同行看笑话。
席间沉默。
戴玉兰重新尝了尝那道乳鸽：“确实有腥冷味了，刚才还没太觉得。”她很快表态，跟梁忠说：“如果水平达不到，还是宁愿不出。”
梁忠当然立马点头：“好好，我记下了。”
章雪扬忽然问：“你们总厨人呢？”
“坚哥他，今天有个活动要参加。”梁忠回答得犹犹豫豫。
试新菜，主厨却缺位，章雪扬皱眉看戴玉兰：“什么活动？店里的还是私人的？兰姐你知不知道？”
“呃，我回头问问他。”戴玉兰尴尬又无奈。
虽然是店长，但后厨却不怎么服她的管，那位总厨从来都是鼻孔看人，仗着在老店有股份，时常高她一等的样子。
顿了顿，又征求意见：“那其它的呢，雪扬总怎么看？是一道都不行，还是……”
“其它的还行，成本和定价好好算一下，还有品控必须跟上。”说完，章雪扬起身离开包间。
戴玉兰长纾一口气。
少东家虽然嘴刁又挑剔，好在该肯定的，他也会点头。
席散，各自回归工作岗位。
苏婷出去接了趟水，回来时收到钱秀君微信，问老店这边生日会怎么做的。
苏婷正好在统计生日名单，顺手找到以前的流程发过去。
钱秀君看了看：『单双月啊？那不是马上你们就要开了？』
苏婷敲字：『对啊，秀君姐你要来参加一下吗？欢迎。』
『行啊！我去取取经～』钱秀君发了个逗逗的表情包。
正聊着，戴玉兰回到办公室。
“阿婷，考勤制度里，调休是什么流程？”
忽然被问到，苏婷连忙回答：“至少提前一天申请，急事可以先取得上级允许，再事后补办。”
戴玉兰沉吟了下：“你把考勤制度调出来，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改好以后更新一份，重新公示。”
“好的。”苏婷记下了。
执行这么久，考勤制度的条例或流程也有增删过，但都是口口相传，或者相关人员在旁边打个记号，所以核对起来需要时间。
整理这些，苏婷用了两天。
等终于完工了，她准备打印出来给戴玉兰看，但打到中间忽然缺纸。
打印机在唐珊那边，备用纸也在她桌面的架子上。
苏婷正要拿，唐珊却一把抢过去：“这个等下我要用，你自己重新去领。”
很不讲理，很霸道。
等吃饭的时候，隔着一桌又听到她在跟人聊天，说话怪里怪气：“人家是店助，店长的助理喔，我就是个记帐的，哪里比得上？”
苏婷没说什么，冯宁朝那边白一眼，压声骂了句神经病。
她今天刚从老家回来，妹妹的升学宴已经摆完了，现在整个人还有未散的喜气。
吃完饭后，又拉着苏婷出去买奶茶，顺便说一说家里的事。
“阿婷，人真的好势利眼，以前那么多亲戚看不起我们家，说我爸妈生两个女儿没鬼用，但现在听到我妹妹要去香港念大学，一个个都换了张脸，上赶着要往我们家送东西。”
一帮狗眼看人低的垃圾。
冯宁觉得很解气，又说起妹妹：“她不收我的金镯子，让我自己戴，而且她还带了几个初中生做家教，说要赚自己的学费。”
“好厉害，”苏婷也替她高兴：“妹妹真的好争气。”
“是呀，我爸妈现在都抬得起头了。”冯宁嘬了两口奶茶，又想起刚才的事：“那个唐珊，你最近得罪她了吗？”
“我跟她很少讲话的。”苏婷说。
“那她又发什么颠？”
苏婷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猜是大概猜到点什么的，但不好说。
带着奶茶回去，走过停车场的时候，看到章雪扬和后厨的忠哥站在一起。
两个男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章雪扬频频看向忠哥那只崴到的脚，脖子微微歪着，气定神闲的。
也许是阳光中和掉人身上的霜气，今天的章雪扬看起来平和不少，不像那天试菜，一条烫了金的舌头锋利得不行。
回办公室，苏婷收到戴玉兰签发的考勤制度。
“先公示出去，明天早会，让各部门管理都签一下名。”
“好的。”苏婷接过来。
“阿婷，你是负责考勤的，这个事情你要跟好。”戴玉兰表情严肃：“现在不同以前，雪扬总什么态度你也看见了，所以制度有就要执行，不然跟白纸没区别。”
苏婷点点头：“嗯，我明白。”
椅子脚吱地响了一声，是唐珊站起来要出去。
戴玉兰看她一眼，又对苏婷补充道：“只要是领店里工资的，谁都要受约束，我也一样，没人可以例外。”
最后这句意味深长。
隐隐的，苏婷嗅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感觉。
考勤制度贴出去后，公告栏前络绎不绝。
次日晨会，人到得比较齐。
厨房大佬叫吴里坚，一双肥大耳垂，头发很卷，盘在脑袋上像个佛头。
在取绰号这件事上，后厨的人一视同仁，虽然表面对他毕恭毕敬，背地里没少叫他猪膘坚，或者肥坚。
会不长，但吴里坚坐在椅子上不停动，还没完全把事说完他就起身：“没厨房什么事了吧？没事我走了。”
戴玉兰眉一皱：“阿婷，考勤制度拿出来，给坚哥签一下。”
苏婷连忙找到文件，拿了过去。
吴里坚掀起眼皮看她：“你叫什么？”
“苏婷。”
“外地妹？”
“她是粤北的。”有人替苏婷回答：“跟收银部长冯宁是老乡。”
吴里坚把眉一挑，上上下下打量她，手里把制度翻得欻欻响，扫两眼就过了，摆明不当回事。
签下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后，他把微信二维码调出来，往苏婷面前一扔：“你加我微信，等下把这个扫描发给我。”
“好的。”确实也是工作需要，苏婷拿出手机加了他。
会后，苏婷忙了半个上午。
主要是员工生日会的事，统计完生日名单，还要采购一些物料。
时间有点紧，但戴玉兰说希望以后能越办越有特色，这回就只能先从布场开始。
会场在二楼宴厅，苏婷找了卷尺和纸笔，打算上去量量场地，到时候弄点KT板装饰。
走到楼梯底，看见上面的章雪扬。
和他一起还有个年轻女孩，留着挂耳短发，穿背心和一条牛仔裙，背影又细挑又飒。
两个人好像在闹别扭，女孩子跟在章雪扬后面，拿手机拐角一下下怼他后背。
章雪扬反手把手机扣下，气得她又提脚去踹他。
牛仔裙是后开衩的，脚一抬，两条腿漏出来，又直又白。
章雪扬直接转身，拎着她脖领子往楼上拖，打打闹闹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苏婷站在楼底，好像听到女孩子还骂了章雪扬一句：扑街仔！
好神奇，章雪扬居然没生气，只是朝她后脑勺拍了下，力道明显不重。
苏婷站了站，等他们走得看不见了，才上楼梯。
*
后面一个多星期，主要忙生日会的事。
活动苏婷在学校时候经常参加，幼师那段日子也没少策划，所以对这回的生日会很感兴趣，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生日会是晚上休市以后举办，白天还各司其职。
当天，苏婷把脚本和物料都对了一遍，中午的时候，她上楼最后确认会场。
宴会厅开着灯，章雪扬正和戴玉兰在看场地。
他有个同学生孩子，满月酒打算摆到这里。
“兰姐，雪扬总。”苏婷过去打招呼。
“阿婷。”戴玉兰招她，指着入口的KT板问：“我和雪扬总刚刚在看，一直猜这个。”
是一个拍照背景，苏婷回答说：“是咱们店。”
“你找人画的吗？”
“我自己画的。”
“你会画画？”章雪扬看她一眼。
苏婷说：“我们那时候……需要考美术的。”
“哦对，她学的幼师。”戴玉兰想起来，忽然又问：“那你应该唱歌跳舞也会？”
“算会一点吧……”
“那下回是不是能看到你表演？”戴玉兰趁机打趣。
苏婷脸红。
戴玉兰说不强制，又指指那面拍照墙：“不过这个画很好，以后这种创意可以多来点，蛮有意思的。”说着，又捅捅章雪扬：“少东家觉得呢？我们店里人还是有点料的吧？”
确实画得不错，章雪扬点点头：“生日会都什么项目？就吹个蜡烛？”
“还有月度优秀员工颁奖。”戴玉兰顺便邀请他：“来吗？晚上一起唱生日歌，分块蛋糕尝尝？”
章雪扬不感兴趣，看看表：“晚上我约了人来这里吃饭，房间找个醒目点的跟着。”
说完，拿手机出去打电话。
电话是给范亚豪打的，问科汇那块地什么情况。
范亚豪跑澳门去了，听筒里清脆的码子和叫庄声，仿佛已经踩上厚实地毯，闻到场子里那股特殊的香味，让人兴奋到不知疲倦。
“少搏点，别回头输穿裤档，还要你爸去赎。”章雪扬提醒他。
“手气好得很，少卵咒我，祝你今晚当新郎！”范亚豪在那边叫嚣，明显上头了。
挂完电话，章雪扬打算出去一趟。
走到楼下，看见洗碗间的走道里，苏婷正给几个阿姨换铭牌。
其中有一个应该是自己扣不上，她主动去帮忙，低头戴完还顺手替人扯了扯工服，说说笑笑，热心得很。
她眼睛其实很传神，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眼皮褶子好几层，整个人都在往上扬。
只是这时候看着大大方方的，人一多又像个透明人，迟钝装哑，有股拎不起来的学生气，甚至多看她一眼都要脸红。

第10章 醉酒
晚上11点，生日会开始。
开场后，先是做了个暖场小游戏，接着公布优秀员工名单。
被念到名字的逐一上台，他们拿着奖金，苏婷在下面举手机拍合照，以后可以做宣传素材。
毕竟已经办过很多场，有既定脚本，她只需要跟着流程忙就行。
钱秀君也来了，在看过两个节目后不由跟苏婷感叹：“还是老店有气氛，我们也一百来号人，说要搞点节目都扭扭捏捏的，没人愿意上。”
台上是几个暑假工在跳舞，是他们校庆刚表演过的，动作简单复习几遍就上去了，特别像样。
苏婷跟钱秀君聊了几句，去给她端西瓜汁，在布菲台碰见梁忠。
“忠哥，你伤好了吗？”她看他的脚。
梁忠点点头：“好了，雪扬总给我介绍的一家推拿武馆，老师傅功夫很到位。”
推拿武馆也算广东特色了，过去讲武医不分家，有些老师傅既教人习拳练武，也会治一些跌打损伤。
苏婷老家也有这样的武馆，父母颈椎都不太好，经常会去武馆找师傅推拿，松松骨。
她拿起玻璃杯，又想起等下的流程：“忠哥你待会要上台吧？”
“对，去唱首歌。”梁忠笑笑，把座位旁边的吉它罩布拿下来。
“阿忠！”有人大剌剌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梁忠肩头。
是总厨吴里坚，还没散场就已经喝了很多，浑身酒气。
他粗声粗气地问：“你等下唱什么？”
“坚哥，我唱beyond。”
“又唱beyond？换过首，唱谭咏麟啦。”吴里坚颐指气使的，又看一眼苏婷：“喂，妹仔，你怎么不叫人？”
苏婷只好喊他一声：“坚哥。”
吴里坚：“又不是北妹，讲什么普通话？讲白话啊。”
北妹是对外地姑娘的贬称，很粗俗，很野气。
“我……不会。”
“学啊，用不用我教你？”喝酒露相的人，这会眼皮湿润，目光轻佻。
“谢谢坚哥，还是不麻烦你。”苏婷被看得很不自在，接完西瓜汁就回操作台了。
没多久，梁忠上台，自弹自唱一首beyond的冷雨夜。
台下有人替他录像，留着发给家里妻儿。
等这首结束，又应吴里坚的要求，唱了一首爱情陷阱。
厨房男人多，这会都喝了点酒，在工作场合“撒起野”来格外带劲。
粤语劲歌，节奏是相当快的，台上弹唱台下跟唱，歌声打着混着在酒楼盘旋。
章雪扬正好送朋友出去，听到动静，几个人都在笑：“你们这酒楼不错啊，改迪厅了吧？这么热闹。”
经过时，章雪扬往里面看一眼。
站的坐的都有，走来走去敬酒的，桌与桌之间拼酒的，乌压压一群人。
还有那个小店助在场中穿梭，一时拍照，一时帮主持人整理衣服，忙前忙后兢兢业业，像片场的场工，身上还戴了个对讲机。
只是热闹归热闹，未免吵了点，停车场都隐隐能听到。
送完人回来，宴会厅刚好在唱生日歌。
章雪扬去三楼拿趟东西，再下来的时候被戴玉兰和几个楼面管理逮住，说要给他敬酒。
里面还有人在喊生日快乐，章雪扬本来也喝了点酒，多几杯不算什么。
他严厉归严厉，私下活动碰到了还是会参与一下，不然太没人味。
进到厅里，两个姑娘迎面走过来：“雪扬总。”
招呼是钱秀君打的，她准备回去，苏婷送她。
虽然也被章雪扬训过，但钱秀君比苏婷胆子大，笑着冲章雪扬自报来意：“我跑老店取经，下回越秀店也这么搞。”
章雪扬点点头：“你们多交流。”
“会的会的，那我们先走了。”钱秀君跟着苏婷往楼下跑。
错身经过，章雪扬扭头看了看这两个店助，嘻嘻哈哈关系不错的样子。
老店这个不善言辞，但看来交人还是有一套，又或许先天优势，毕竟那张脸看起来人畜无害。
再回头，他接过戴玉兰递来的酒杯，往前面走。
已经是凌晨，后勤一些年纪大的熬不动，吃完蛋糕就开始散了。
今天人齐，来敬酒的管理也多，章雪扬象征性地喝几杯，也打算离场。
两场还是喝太多，他叫了代驾但没那么快到，于是找个包间坐着等。
看他有点喝上脸，戴玉兰call了下苏婷，让倒杯茶来。
几分钟后，有人敲门送来两杯茶。
是苏婷，但她也红着脸，甚至连耳垂也是红的。
“你喝酒了？”戴玉兰问。
苏婷点点头，把茶杯放到桌子上。
她整个人都冒着热气，手还有点抖，像醉了的样子。
“喝多少？”戴玉兰拉着她坐下，正好看见冯宁跟在后面，招手叫进来：“怎么喝成这样？”
“大佬坚叫她喝的。”冯宁拿手替苏婷扇风，生气地解释：“大佬坚说他是股东，阿婷领他一份工资，不喝就是不给面子。”要不是刚刚戴玉兰那一声call，可能还难脱身。
不是头一回出现这种事，戴玉兰很快猜出什么情况。
好好的总厨，搞得像以前欺男霸女的市井混混，流里流气的。
她死皱眉头，看苏婷在流汗：“你回去吧，这里别跟了。”想到她不住宿舍，又嘱咐冯宁：“把你男朋友叫过来，你们一起送。”
这么晚了两个女孩不安全，冯宁男朋友在后厨，有个男的一起送要保险很多。
但今天不巧，冯宁男友也喝多了，已经被同事架回宿舍。
戴玉兰打开call机，正准备喊个靠谱的男同事，旁边章雪扬接了个电话，接完一滑手机：“走吧，坐我车。”
站起来走出包房，不远处的内场，吴里坚被一堆人拥着，大概以为他已经离开，正梗着脖子在同马仔吹水：“留过学了不起吗？后生仔懂什么经营？我进这行的时候还没他，我跟他老爸几多年交情了，当年章记开业就求着我来！”
章雪扬揣着兜，回头看了眼苏婷。
她被人扶着，一双眼因为喝多而湿漉漉，视线还微微发直，有一种脆生生的傻气。
的确傻，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教的，身为女孩子却连基本自我保护都不懂。
学不会拒绝，下回在酒桌上，自己就是一盘菜。

第11章 傻女
苏婷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柜子上的阳光很好，黄澄澄的，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呆，记得自己昨晚在起哄下喝酒，然后被叫去送茶水，最后坐章雪扬的车回来，被冯宁送到家里。
对了，冯宁今天早班。
苏婷摸起手机，跟冯宁聊几句。
冯宁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的，叫她再睡会，戴玉兰说今天上半天班就行。
特殊对待了属于。
苏婷没躺太久，起来洗漱后简单吃点东西，撑伞去上班。
到酒楼的时候，唐珊也刚被她老公送到门口。
看见苏婷，她目光游过去，假腥腥喊她：“听说你昨晚喝醉了？”
“没，就是有点不舒服。”苏婷收了伞，仔细折好。
唐珊切了声：“有那么娇气吗？”装什么装。
进到咨客台，有咨客喊唐珊：“珊姐，又换新包啦？”
“是啊，我老公给买的，说提前送我七夕礼物。”唐珊手上拎个LV的圆饼包，轻轻拍两下。
“你老公真好。”
“还行吧。”
唐珊嘴上热情，但又对谁都提防得很，一进办公室就把包包锁进抽屉，钥匙不离身。
苏婷打开电脑，专注处理自己的工作。
有几个离职的，她打电话叫来办手续，然后制好单据，放戴玉兰桌上等签批。
因为夜里有宴会要跟，四点多的时候，戴玉兰才来上班。
她还记得昨晚的事，点苏婷：“傻女来的，你怎么那么老实，叫你喝就喝？”
“下回不喝了。”苏婷细声说。
她不是没喝过酒，也不是喝不了，但昨晚那个酒度数好像有点高。
又想到戴玉兰的解围：“昨晚谢谢兰姐。”
“谢什么，但你自己要记住了，女孩子碰到酒，宁愿示弱不要逞能。”
“好的。”苏婷一幅聆听教诲的样。
戴玉兰点点头。
对苏婷她喜欢是真的喜欢，毕竟小姑娘笨拙但乖顺，而且踏实肯干，不像有些人拎不清。
所以刚才那些话，戴玉兰是故意在办公室当着唐珊面说的。
逻辑也很简单，她的人她会教会护。
谁敬她，她护谁。
处理完案头工作，戴玉兰出去巡场，办公室只剩唐珊和苏婷。
唐珊在玩手机，一边聊天一边笑，手头还有刚到的奶茶，就等够钟下班了。
好久，办公室里只听见苏婷打字的声音。
离下班还剩半小时，唐珊接了个电话准备出去，刚好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开：“打扰一下，能借用这里的打印机吗？”
“你是？”
“我是三楼的，我们打印机故障了。”来人解释道。
唐珊懒得理，回头一指苏婷：“找她。”
苏婷抬头看了看，衬衫加工装裤，头发往上抓，很清爽的一个男生。
“你好。”他拿着手机冲她笑笑：“我需要打一点东西，这里打印机的wifi需要连哪个呢？”
苏婷站起来：“你直接用电脑打吧，这个需要装驱动的，手机操作不了。”
酒楼打印机是相对老的型号，不支持无线直连，没那么多功能。
“哦，好的……”男生推了下眼镜，坐到苏婷的位置：“我可能需要登一下微信。”
“没关系，直接退掉我的就好了。”苏婷拉开纸盒，怕他打的页数多，顺便把里面的纸填满。
男生手脚很快，十分钟左右就打印完了。
“麻烦了。”他起身道谢。
“不客气。”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苏婷回到座位，男生刚退出的微信还在界面上，头像是他自己，坐地上抱着只矮脚猫。
她重新开始工作，忽然接到薛茵茵电话：“下班没？”
“差不多了。”
“那出来吧，我在你们酒楼外面。”
“啊？哦好，等我一下。”
苏婷迅速处理手头的事，到点后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
外面已经开市，大厅零星有几桌客人，其中一桌是店里高管，店长戴玉兰、总厨吴里坚，还有章雪扬。
苏婷没有断片，该记得的都记得，所以昨晚走出包房的时候，吴里坚说那几句她听得清清楚楚的，明显是对章雪扬这个少东家不服。
可眼下这两人坐在一起，气氛却出奇的和谐，尤其章雪扬相当松弛，简直没事人一样，还接过吴里坚递的一块玉在看。
所以昨晚他真没听到，还是不当回事？
苏婷闹不清楚，自己走到外面停车场，看薛茵茵朝她挥手。
薛茵茵买车了，一辆白色SUV：“怎么样，我这车不错吧？”
“很漂亮，视野也好。”苏婷坐到副驾：“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提车，找你们庆祝嘛。”薛茵茵扶着方向盘：“听说你昨晚被人灌酒了？哪条叉烧？”
苏婷朝里看了眼。
车窗正好对着大厅的窗，能看到章雪扬和吴里坚那一桌。
薛茵茵盯着吴里坚看几秒，肥头大耳的：“恶臭男，老傻逼。”她问苏婷：“这地方要不别待了？去我们公司我罩你，保管没人敢叫你喝酒。”
“没事啊，我有人罩的。”苏婷拿起她买的奶茶，拆了吸管插进去：“我们店长很好人，会帮我。”
“真假啊？”
“真的。”
冯宁还有一会才下班，两人在车里坐着等。
薛茵茵烟瘾犯了，打下车窗点火，正好旁边车的车主出来，朝她们看了眼。
是刚才去办公室要打印的男生，他认出苏婷，很自然地跟她打招呼：“下班了吗？”
苏婷点点头：“下班了。”
简单客套两句，薛茵茵问：“这谁？”
“楼上公司的同事。”
“潮男啊。”薛茵茵吹了口烟，又盯着人家开出去的车说：“我本来打算买辆跟他一样的。”
“怎么没买？”
“钱不够呗，我抽出一部分买包了。”薛茵茵往后指。
苏婷回头，看到被她随意扔在后排的包包。
Chanel的链条包，应该比唐珊那个LV贵。
想到唐珊，余光就见她出现，还坐在高管那桌，像是陪着一起吃饭，地位特殊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冯宁也终于下班。
“行啊薛老板，有车了。”
“别废话，快上来，吃饭去！”
三个人窝在薛茵茵新买的车里，去食盈吃碗仔翅。
香港开来的老字号，汤底清爽鲜甜，有元贝和北极贝各种料，口感很滑溜。
吃完以后又去了猎德大桥，隔江能看到广州塔。
广州塔夜灯是彩虹色的，顶端的避雷针很亮，亮得像水晶。
珠江的风清凉，她们边拍照边聊天，说到冯宁妹妹的时候，薛茵茵打了个响指：“妹妹厉害啊，以后就是高材生了！”
“也没有，比她强的太多了，她还说以后想出国考研读博。”冯宁替妹妹谦虚。
风把几个人的头发都吹乱，薛茵茵笑着笑着，忽然说句：“我以前也想过要去香港读书，然后出国留学。”
靠着桥栏，苏婷和冯宁都沉默了下。
其实薛茵茵学习成绩很好，一直都是年级前几的那种，但家里人短视，以两个哥哥还没娶老婆为由逼着她辍学。
后来学校领导去劝，薛家父母态度上也有松动，但薛茵茵性格刚烈，自己拿了身份证坐车来广州，后面这几年再没回过家。
过往有些沉重，薛茵茵清了清嗓子：“但老娘现在也不差啊！”没读大学，钱她一样可以赚，靠自己过上潇洒的生活。
“薛老板岂止不差，简直叻死咯！”苏婷和冯宁哈哈大笑，靠着桥栏给她打闪光灯，十足捧场。
“马屁精！”薛茵茵一把捞过苏婷：“我问你，大学谈恋爱没有？”
苏婷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她更露骨的一句问：“睡过男人了吗？”
苏婷脸爆红。
“啧啧，”薛茵茵一琢磨：“大好青春，满地跑的男大学生不糟蹋几个，你亏不亏啊？”
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情窍怎么开这么晚？
高中就很多人在偷偷谈恋爱了，就她最迷糊，收到情书她瞪着眼睛看人家半天，反而把男生看得满脸通红，怕她转头举报。
“你是不是傻？”薛茵茵弹苏婷的额头：“青春的□□不睡，你打算以后睡老男人？我告诉你，老男人汗是臭的，蛋是黑的！”
她越说越荤，看苏婷窘得不行，冯宁过去解救，几个人在广州街头嬉笑打闹，像当年晚自习放学，一起去逛学校后面的小吃街。
对岸很多大厦高楼，通透感很强，在江面盖出霓虹一样的倒影。
花都的江河夜色，真的很美。
闹完她们打算离开，经过码头的时候，游轮下来一对男女。
男的很贴心，站在风口那一边替女的挡风，还帮人理了吹乱的发丝，一幅好好先生的样子。
苏婷见过这个人，是酒吧那晚跟章雪扬同一卡座。
但他现在牵在手里，嘴里叫着BB的，却不是那晚和他抱在卡座接吻的女生。
说不上有多好奇，但确实多看了几眼。
就这几眼，给范亚豪看得发毛。
他旁边的女友同样发觉，回看苏婷一眼：“认识？”
范亚豪连忙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人家这样看你？”
“人帅有什么办法？在外面走，看我的女人多了，我不好捂别人眼吧？”范亚豪指天发誓：“不信你问她，看叫不叫得出我名字？”
女友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
就这一眼，给范亚豪吓出半身冷汗，当晚卖力得像个牛郎。
第二天叹早茶，仍心有余悸。
“好彩没撩过她，不然我肯定脱层皮。”
包间里一帮人都在笑：“你这是做贼心虚，所以还不反省？滚得多了迟早翻船。”又问章雪扬：“那姑娘哪间店的？给我们范生吓成这样。”
章雪扬吓唬范亚豪：“就这间店，你小心等下又碰到她。”
“艹，不是吧？”范亚豪脸都绿了，他马上订婚，预备订完婚就收心，那回是最后的疯狂。
“你提醒她一下，嘴巴不要乱说话。”范亚豪伸手在章雪扬面前敲了敲。
章雪扬动动眉毛，不置可否。

第12章 一杯倒
喝完早茶，章雪扬一群人找了个室内馆打球。
朋友里有刚打完季前赛回来的职业球员，久违这一次约球，运动刺激肾上腺，所有人都酣畅淋漓。
晚点回老店，正好碰到苏婷。
“雪扬总。”她正在拍门口的招聘广告，很有礼貌地喊他。
章雪扬记起范亚豪的话，想她应该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但回忆范亚豪半死不活的样子，忽然来了点兴致：“昨晚去猎德了？”
“……没有。”苏婷睁着一双清澈的眼，下意识撒了个没有必要的谎。
章雪扬看着她：“酒醒了？”
“醒了，上回…谢谢雪扬总。”
“所以你一杯倒？”
苏婷一愣：“不是。”
“那是很能喝？”
“呃，喝不了太多。”
好回答。
章雪扬没再说什么，点头走了。
苏婷拍好照片，隐约听到有人叫了句“雪扬哥”，抬头看一眼，见是唐珊。
唐珊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好像是有什么工作要跟章雪扬交差，笑容殷勤，毕恭毕敬。
虽然都是上级，但她对着店长戴玉兰可要敷衍不少。
这句称呼，冯宁也听到了。
中午吃饭她捏着鼻尖，学唐珊娇滴滴喊声“雪扬哥”，还故意拖了点音：“势利鬼，在大佬面前卖笑，对我们就爱搭不理，白鸽眼来的。”
苏婷更觉得神奇，尤其在章雪扬那张不苟言笑的冷脸时，想不通唐珊是怎么把哥字喊出口的。
真有勇气。
这一点冯宁也深有同感，她突然好奇：“不知道雪扬总有没有女朋友？他那么严肃的人，不知道私下跟女生亲近会是什么样子？”
苏婷很快想到章雪扬那通电话，一头说不喜欢短发女人，一头又跟留短发的姑娘打打闹闹，看起来格外亲密。
想了又想，她摇头说：“不清楚。”
饭后两人出去买零食，又聊到生日会那晚，总厨的大放厥词。
“大佬坚一向目中无人的，但说那种话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知道雪扬总怎么想。”提起吴里坚，冯宁还是觉得恶心。
她男朋友是点心档的，所以对这位总厨作派总有耳闻。
比如爱听人溜须拍马打小报告，脾气又差劲，对下面人破口大骂是常有的事，半点不顾人自尊。
“要是雪扬总能把他收拾了，咱们所有人都清净。”冯宁叹气：“可是感觉也不容易，坚哥什么货色大老板他们肯定都知道的，但这么久都睁一只眼半一只眼，没动过他。”
苏婷正在雪柜里翻吃的，翻到两条飞鱼脆皮，递一条给冯宁：“可能大老板有自己的顾虑吧，毕竟他们同一辈有交情。”
“唉，也是。”
剥开包装，咬一口表面巧克力淋面，雪糕体也吃到嘴里，熟悉的香草味。
“对了，”冯宁想起来：“你之前去过越秀店，那边怎么样？”
“很好呀，服务好环境好，出品也很好。”感觉工服都好看些。
“羡慕他们，要再有新店我也想去。”
两人吃着雪糕往回走，到后门的时候，苏婷把刚刚买的火腿肠掰开，喂那条田园犬。
不知道哪家养的，大概闻到章记的香味，很喜欢盘在这里。
她们在后门待了会，进酒楼经过厨房明档的时候，里面又有人在吹口哨。
冯宁是习惯了的，但怕苏婷心里不舒服，所以想安慰她一下，可苏婷好脾气地笑笑：“应该就是无聊，没其它意思。”
“那就好。”她能适应，冯宁也就放心了。
后厨的人文化程度整体偏低，素质确实不怎么样，但要说坏心思大概也没有的，就是闲得无聊喜欢犯贱。
她们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外面太阳大，走来走去出一身汗，所以午休不回去时，苏婷就在办公室眯一会。
空调有点冷，她盖了个披肩在腿上，打开微信，看到红点提示。
点赞的都是昨晚那条动态，她和薛茵茵冯宁在桥上的合照。
苏婷慢半拍，耳根子渐渐发烫，想起自己刚刚在章雪扬面前的否认，一下删不是，不删也不是。
尴尬中，她靠在手机上，慢慢打起瞌睡。
不记得睡多久，被敲门声叫醒，门一开，是上次借打印机的男生。
“不好意思，可能需要再麻烦你一下。”他走进来。
“是需要打印吗？”苏婷抱着披肩，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我电脑开着，你用吧。”
男生朗朗地笑了下：“我现在不打印，帮扬哥复印一点东西，但可能……晚点会需要打印。”
苏婷点点头：“那复印，我帮你？”
“那太好了。”对方也没客气，直接把文件递过来。
最上面的是章雪扬身份证，很新，背面日期能看出是不久前才续发的。
他眉眼存在感很强，鼻梁挺而不弓，从容惯了的人，哪怕直视镜头也是平平静静的。
苏婷经常办入职，复印证件已经很熟练，熟练到边框都差不多宽，很工整。
她站在机器旁边操作，出纸的时候发现那男生一直看着自己，半框镜片后，眼里隐有笑意。
苏婷不明所以地摸了下脸。
目光被发现，男生也没闪避：“方便加一下你微信吗？”他直接问。
见苏婷怔，又解释道：“感觉我们机子没这么快修好，所以这两天可能经常会有需要打印的，如果总是这样突然跑下来，就怕打扰你工作。”
苏婷理解了，是想把文件发给她，等她有空帮打，打完再叫他下来拿。
“可以的。”她打开手机，两个人刚加上微信，章雪扬出现在门口：“还没好？”
“快好了，马上。”
里面两个人在递交剩下资料，章雪扬看了眼苏婷，她明显刚睡醒，右边脸还有红色印子，呆头鹅一样在搓眼皮，动作迟缓。
“扬哥，可以走了。”
“好。”章雪扬收回视线，转身走了出去。
男生跟在他后面，抽空拿手机给苏婷发信息：『刚才忘记介绍我自己了，我叫王斯乔。』
『你好，我叫苏婷。』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发完信息，苏婷趴在办公桌又眯了会，起来继续工作。
马上就要连休，几天不在店里，有些事要提前做好，比如社保增减，还有各部门常用的得表格打印一些备用。
忙杂之余，也和越秀店那边一起发愁招聘的事。
老店这边虽然有暑假工，但一开学他们就要走，所以到时候的人手补充是个问题。
做为店助，她和钱秀君都得想办法解决。
『劳务派遣太贵了，上手也没那么快，可能还是得找找学校渠道。』钱秀君说。
苏婷问：『纳新奖的话，越秀店那边效果好吗？』
这是几家店都有的激励制度，员工介绍亲朋入职有一次性奖励，这种渠道入职的员工，稳定性比普通社招要强很多。
但苏婷统计过数据，感觉内部介绍的占比有点低，可能还是力度还不够大，或许可以调整一下规则。
边聊边忙，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到下班时间苏婷提包走人，出办公室不远，看见有个款款身影从洗手间走出来。
是上回跟章雪扬打闹的短发女孩，穿一条阔腿裤，上衣是件玫粉色的小坎肩，饱和度很高也很短，她正拿着手机跟人发语音：“神经病，说这种话你左边奶子不会痛吗？”
好豪放的话，气场摄人。
应该是脚后跟痒，走过厨房的时候女孩子停下来挠了挠，一欠身，露出白花花的腰身。
与此同时，厨房传出一记口哨声，很清晰，连后面的苏婷都听到了。
应该是来消费的客人，对客人吹口哨真的很没礼貌。
苏婷皱了下眉，见那女孩突然停住，径直冲进厨房：“口哨谁吹的？”

第13章 钵仔糕
质问的口吻，一下把所有人问住，包括苏婷。
她在外面，看那短发女孩走到厨房某个人跟前，手臂一指：“是不是你？”
里面一阵骚乱，有反应快的管理人员跑进去处理，也有人维持外头秩序：“别看别看，都去忙自己的。”
服务员们被挥开，苏婷也不好看热闹，背着包走了。
过天桥的时候，见有本地阿婆在卖钵仔糕，年纪很大了，背驼得厉害。
老式钵仔糕，比较传统的做法，糕体盛在瓦托里，大小跟蛋挞差不多，牙签在边缘划一圈就能脱模。
口味有几种，苏婷比较喜欢吃蛋黄的，里面一整颗咸蛋黄，绵且沙，微微颗粒感。
她在天桥上吃完一只，买完剩下的所有，回家把盒子放进冰箱，打算明天分给同事。
天气太热，苏婷进浴室冲了个凉，出来的时候接到家里电话：“阿女，你几时回来？”
“后天吧，下班我就回去。”
“那爸爸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的。”苏婷躺在沙发上，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虽然已经离家工作，父母始终把她当孩子，有说不尽的担心，但同样也有尊重，她坚持自己回，也没再继续说要来接。
聊完已经天黑，苏婷简单收拾行李，又去阳台洗衣服。
很快冯宁也下班，打来语音，兴奋地和她讲起口哨事件的后续。
总结来说，就是厨房那群流子碰到硬茬，最后被押着道了歉，怂相。
“一群瞎子，也不看看是谁就敢撩。”冯宁觉得解气死了。
苏婷还有点没理解，打开水龙头问：“是……哪位？”
“哦忘了，你以前应该没见过她，她是明叔女儿，脾气很冲的。”冯宁问：“明叔知道是谁不？”
明叔……
苏婷拿起肥皂涂在内衣上，想起好像是章记二股东，也就是章雪扬亲叔叔。
所以，那个女孩是章雪扬亲堂妹。
难怪那么亲密。
转天上班，早会上又再次提起这件事。
总厨吴里坚昨晚是不在的，这时候也不觉得有多难办，肥手一挥：“叫他滚蛋就好了，还说什么？”
又是这样粗暴的处理方式，戴玉兰皱眉：“恐怕不是把人开掉就行吧？而且就凭这个开除人，回头去劳动局一告一个准。”
“告什么告？”吴里坚像听见个笑话：“哪有那么复杂，以为像你们？管起人来还束手束脚。我告诉你们，后厨和你们楼面不是一个路子，我教人管人自然有我的道理，也有我的手段。”
什么手段？粗口排挤恐吓，逼得员工自己辞职？
戴玉兰忍了又忍：“之前也有女员工反映被吹哨，而且昨天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里面还不少人嘻皮笑脸地起哄。所以坚哥，我们是不是反思一下，后厨纪律是否过于松散？”
管理缺位，才是根本问题。
但提到后厨纪律，吴里坚不高兴了：“现在什么意思？说我不会管人了？”
“我只是觉得通过这件事，确实管理上存在需要改进的地方？”戴玉兰认真说。
“那你来处理！你们都是文化人嘛，个个都懂劳动法的，我一个大老粗，除了做菜别的也不会，”吴里坚腾地起身：“看来厨房我没法管了，你们来管，来，你们管！”
说完，他径直离开会议现场。
从来都这样，像个土皇帝谁都说不得，又自大脾气又大，一点就要炸。
戴玉兰脸色很难看，会后留下苏婷，让苏婷出一份通报批评，而且要快。
“好的。”苏婷点头应下。
戴玉兰实在憋得难受，四处溜达打算散散心里的郁气，见到来上班的章雪扬，直接把人堵住告状。
“我跟他讲道理，他跟我摆情绪，你说这还怎么沟通？”
她说个没停，章雪扬静静听着，站半天也没什么表情。
苏婷找过去的时候，正听见戴玉兰问他：“说话啊领导？”
“说什么？”章雪扬问：“你不也在摆情绪，怎么沟通？”
“我没有情绪。”
“既然没有情绪，发什么牢骚？”
戴玉兰被问住。
章雪扬看眼苏婷：“什么事？”
苏婷走过去：“兰姐，我把通告拟好了，您看一下。”
“这么快？”戴玉兰很意外，接过文件夹看了看，更意外。
还以为苏婷会为难，会不知道怎么下笔，但她快到像提前打好草稿一样，而且内容既体现处罚，还按刚才的会议记录，摘出了厨房存在的问题。
章雪扬个头高，眼睛一垂也扫完全篇。
没有多余的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可以看出文字组织能力。
“看到没有？公事公办就好，哪来那么多情绪。”他取下墨镜随意挂在领口，问戴玉兰：“你这么生气，到底是因为别人不肯跟你沟通问题，还是觉得对方不尊重你？”
工作上理性和客观高于一切，情绪只是没必要的内耗，被这些支配的人，哪里都是难关。
章雪扬已经站很久了，上楼前，面无表情地提醒一句：“兰姐，你是店长，统管全店的，你虚什么？”
戴玉兰被问住。
等了会，苏婷小心翼翼说了句：“兰姐，其实我觉得……雪扬总是支持你的。”
戴玉兰微怔，低头再看一次通报。
对，虚什么？
也算过了少东法眼了，她沉吟：“加一条，厨房主要管理人员工作疏失，担连带责任，将在本月考核中体现。”
改完后，全店公示。
这应该是头一回总厨登上通报的纸，也是头一回，戴玉兰这么硬气。
中午吃饭时公告栏前站了很多人，甚至还有拍照讨论的。
苏婷今天忙得连午休时间都没有，抽空帮三楼打了些资料，再给王斯乔发信息。
王斯乔下来的时候，提着一袋吃的。
他递给苏婷，苏婷愣了下：“太客气了。”
“收着吧，最近太麻烦你了，这是我们同事都说应该要谢的。”王斯乔今天打扮得更像薛茵茵嘴里说的潮男，浅灰卫衣搭一顶毛线帽，笑起来很有朗气。
苏婷有点无措，正好钵仔糕在手边，于是抽了一盒给他当回礼。
王斯乔带着盒子回到楼上，把钵仔糕分给同事，也走进章雪扬办公室：“扬哥，来一块？”
章雪扬选了个原味的。
糕体不很甜，有一股米香味，弹牙但不黏牙，而且是扎扎实实的米糕，韧劲很足。
外面有人揶揄：“怎么回事啊斯乔？最近往楼下跑得有点频繁喔，送点吃的还有来有回，是不是有情况？”
“多吃东西少说话，有你们噎到的时候。”王斯乔说。
“我们可不怕噎，吃都吃不够，不然你再下去帮忙要点？”有人故意开他玩笑：“我看人家妹子挺好说话的，你就讲我们人多不够分，再找她拿一两块尝尝？”
外面气氛不错，毕竟多数人都热衷八卦。
章雪扬抬头看了眼，王斯乔站在工位上有讲有笑。
刚毕业的小伙子，身上一股焕发的朝气。

第14章 蔫坏
苏婷把原定的连休推迟了。
冯宁问起，她说感觉三天还是不太够，干脆推到下个月可以连体四天，在家待更久。
其实真正的原因很难说，有些东西是直觉，讲不清的。
但很快，这份直觉得到印证。
总厨吴里坚带几个朋友到店里吃饭，喝醉后一群跟其它店人发生冲突，还闹到了派出所。
次日店里开出一张通报，指他重大违纪。
事情性质比较严重，连其它店都知道了，吴里坚感觉颜面受损，因此闹到办公室还爆粗口骂戴玉兰，后来更是恼羞成怒，直接离岗数日。
这回不止苏婷，全店上下都觉得要发生点什么。
冯宁吐嘈：“大佬坚有毛病吧，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是完全不把兰姐和雪扬总放眼里啊？”
提起章雪扬，苏婷是观察过的，表面好像并没什么，当然也跟他经常板着脸有关，所以看不出区别。
就这么过了几天，忽然在某个上午唐珊被叫走，回去后魂不守舍。
那天下班时，苏婷也被戴玉兰叫住：“阿婷，你明天早点来。”
“好的。”
次日一大早，苏婷提前去上班。
刚进停车场，章雪扬就见她从对面走过来，穿一条缎面伞裙，脚步格外轻快，跟车场保安打招呼都
停好车后在门口碰见：“雪扬总早。”苏婷一如既往的有礼貌。
章雪扬视线落在她手上。
苏婷发现了，提一提手里保温盒：“您吃早餐了吗？”
“没有。”
“那……需要给您叫一份吗？”
“好。”章雪扬很少吃早餐，但可能今天起太早，胃不大舒服。
他上到三楼办公室，拉开窗站了会，看到买完早餐的苏婷回到酒楼，跟早班的后勤阿叔在说什么，太阳照在她脸上，洋灿灿的。
直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还有笑意未消。
“雪扬总，您看这些可以吗？”苏婷买的三明治加咖啡，怕他不够吃，还要了个很大的蒸包。
章雪扬盯着她，忽然问：“你很兴奋？”
“啊？”苏婷连忙摇头：“没有！”
否认太快，但那双清透的眼分明憋着一股劲，眼底有暗暗的光。
章雪扬拿起咖啡喝一口：“可以了，谢谢。”
“不客气。”
从他办公室出来，苏婷脸上的表情已经管控得很好。
很快手机收到转帐，金额远超那点饭钱，苏婷迟疑要不要把多余的转回去，但想到那张起床气没消的脸，还是放下手机。
剩下的大概算跑腿费吧，反正少东家不缺这点钱。
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自己煮的红薯粥，加一点橄榄菜佐着吃，今天的味道特别好。
唐珊来得很晚，眼眶红红的，明显不对劲。
而一向笑眯眯的戴玉兰，今天格外严肃。
她给苏婷布置一些工作，让把总厨的违规记录和今年出勤情况整理出来。
直接说的，没有避唐珊。
等她起身要走，唐珊叫声“兰姐”，期期艾艾。
戴玉兰把对讲机挂在腰后：“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自己考虑。”语气很冷淡，说完就走了。
唐珊看眼苏婷，苏婷埋头工作，只当没发觉她的异常。
大概十一点，苏婷把东西整理好，戴玉兰正在营业台接待客人：“先拿上楼给雪扬总看看。”
“好的。”
跑上三楼，供应链公司刚好开完会。
他们团队似乎今天到得比较齐，乌泱泱一群人从会议室出来，三三两两边走边讨论。
这么些人，苏婷也就认识个王斯乔了。
他主动过来问：“找扬哥吗？”
“是的。”
“他在里面。”王斯乔给她指了会议室：“不过现在还有人在跟他谈事，你可能得等会。”
会议室没拉帘，透过玻璃能看见章雪扬还坐着，有人正拿电脑跟他说话。
“哦……好的，那我等等。”苏婷前几次上来，感觉三楼没什么人气，个个爱搭不理，好像都跟章雪扬一样冷冰冰。
但应该是人齐的原因，这会热闹很多，还有朝他们张望的，只是目光促狭，看得她不大自在。
“你们打印机修好了吗？”苏婷没话找话。
“好了，现在能正常使用了。”王斯乔看出她的尴尬，笑着替她找地方坐：“你要不然先……”
“美女。”会议室有人出来：“雪扬总喊你进去。”
“好的好的，谢谢。”
会议室里，章雪扬坐在主位，袖子卷起来一点，人正在喝水，显眼的喉结上下滑动。
“雪扬总。”苏婷走过去。
“东西做好了？”
“嗯。”苏婷把文件夹递过去：“兰姐在忙客人，说您先看看。”
章雪扬打开文件夹，先是逐行逐行地扫，几页后忽然停住：“这些是？”
“是后厨一些离职员工的访谈记录。”近两年的。
章雪扬又翻了翻：“那这些？”
“吴总厨家里那些人的参保记录。”苏婷说：“我查过了，社保挂靠是违法的，会给公司带来很大风险。”
语气很正经，引得章雪扬多看了两眼。
调回视线后他往椅背一靠：“听说你本来打算连休，但往后推了？”
清脆的翻页声里，苏婷点点头。
“怎么突然往后调？”
“家里有长辈下个月生日，想那时候再休。”
“是吗，我以为你知道吴里坚的事，特意留下来看看？”章雪扬口吻轻飘飘的。
苏婷头脑空了那么一下。
章雪扬再抬眼看她，视线像能把人贯穿，但又看不出什么情绪：“去忙吧。”
“好的。”苏婷转身出去，章雪扬望着她背影，眉骨微抬。
很快戴玉兰也上来了，章雪扬把资料给她看：“你们这个店助，很有想法。”
他词用得怪，戴玉兰还以为苏婷工作失误，连忙坐下来翻看。
页数出奇的多，戴玉兰翻好半天，先是瞪目结舌，很快笑得直捂头：“可以啊阿婷，人才，真是人才。”
原本只让她整理出勤和惩戒，后面那些不知道她打哪找来的。
比如离职的员工访谈，里面提到总厨缺位、大量厨房管理混乱的细节和运转现象，还有大佬坚的出勤，苏婷连去年的都找了出来，以及那一长串的参保记录，全部清清楚楚。
“这些我完全没提过的。”戴玉兰忍俊不禁，发现自己这个助理真的很有意思，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来劲了，你杀人她默默给你递枪子的感觉。
有点蔫坏蔫坏的。
而且这么多东西，几个小时肯定做不出来的，恐怕早就有准备。
所以表面忍气吞声的人，可能只是闷声在等时机。
戴玉兰笑个不停：“应该够了，加上这些，大佬坚应该没什么说的了。”识相的话就会自动请辞，免得最后闹太难看。
“未必。”章雪扬靠在椅背，笔尖在纸面点了点，但想到苏婷的举动，也忍不住牵起嘴角。
看起来好欺负的一个人，却又实打实有点脾气。
只是从早上就看出她隐隐雀跃，到底年轻，有些小心思藏得不够彻底。
笑了笑，章雪扬慢慢坐直身体：“叫人来吧，速战速决。”

第15章 当他瞎
楼下，苏婷照常做自己的事。
她眼观鼻鼻观心，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哪怕唐珊被叫上去，哪怕不时有人试图向她打听点什么，她也一律摇头。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警车出现在章记，拷走了吴里坚。
休市时间，店里上班的不多，但阵仗比较大，事情还是很快传遍了全店。
据说本来想让他自己请辞的，但吴里坚大概横惯了，叫嚣说自己是股东没人有权力赶他，还说要换掉戴玉兰，对着章雪扬也是自恃长辈。
所以闹到最后直接报警，名义是职务侵占罪，没少跟供应商通皮，月结也常做手脚，妥妥的抽水。
而且证据来自实名举报他的人：侄媳妇唐珊。
那天后，唐珊彻底离开了章记，连私人物品都是她老公来拿的。
虽然没看到现场，但这么大一件事没少惹人猜测，比如大佬坚贪了多少钱，再比如唐珊到底是大义灭亲，还是自保。
冯宁猜测：“应该是自保吧，哪来那么多大义灭亲？她自己应该也不干净。”一个会计而已，家里老公又不上班，哪来的钱给她买名牌包包？
苏婷想到哭哭啼啼的唐珊，摇了摇头。
她这两天也忙得很，后厨人事变动，要拟的文件改的东西很多，每天除日常事务就是不停排版打印，而且连续上这么多天的班，看表格看得眼都花了。
好在很快，小长假近在眼前。
休假前一天，苏婷接到家里电话，问她大概几点到。
苏婷算了算时间：“我应该能坐上八点的夜车，九点多到站……到时候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不用来接，太麻烦了。”
正在说话，黄狗钻过来蹭她，尾巴不停摇。
苏婷蹲下来，边讲电话边研究它的肚子，感觉这狗长胖了，但又没什么精神，肚皮鼓鼓的。
她一心二用，歪头的时候发现前面站了个章雪扬。
应该是出来抽烟，他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在手心转来转去的。
“爸爸，先这样说，晚点上车我给你们发信息。”苏婷很快结束通话，致敬领导：“雪扬总。”
章雪扬把玩着火机：“不用看，它怀孕了，长胖正常。”说完，视线从那一片雪白的肉面离开，走过一段去点烟。
没有男人不爱欣赏女人的胸，只是女员工的胸，不太合适。
烟点燃，自唇缝吹出一股雾，转头却见小店助还蹲在原地，前倾抱着膝盖，浑然不觉。
捻着烟管，章雪扬头一回叫她名字：“苏婷。”
苏婷正在查东西，听到打了个激灵：“在！”
“去拿个文件夹给我。”
“哦……好的。”苏婷站起来，还不忘确认：“要多大的呢？A4的还是……”
“A4。”
“好的。”
苏婷回办公室找，没有空的文件夹，而且她之前整理欲发作，每个文件夹都贴了标签，所以只能跑仓库去借。
章雪扬当然不会站在原地等她，人已经移动到了营业台，营业经理在跟他确认订房信息。
“雪扬总。”苏婷走过去递给他，他接过来也没说什么，倒是营业经理喊住苏婷：“婷婷啊，我下个月搬家，去我家吃饭。”
营业经理叫蔡彩，嗓门大，但是人很好，而且跟苏婷也是老乡，天然要亲近一些。
她看看苏婷的装扮：“这套衣服好好看，哪里买的？”
“上下九。”
“批发吗？”
“不是，找朋友亲戚单拿的。”苏婷说。
蔡彩点点头，顺手帮她理了理衣领：“有点乱了，小心走光。”荡领，又是绸面的，领子容易掉。
苏婷呆了下，过几秒，僵硬地看了眼章雪扬。
他正跟梁忠说话，空文件夹提在手里像个道具，也不见要忙着去干嘛。
后知后觉，苏婷的脸迅速烧灼起来，为自己离谱的迟钝。
逃一样回到办公室，她往脸上洒了点喷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处理工作。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但收拾东西那会薛茵茵过来了，让苏婷开她车回家。
“你不开吗？”苏婷诧异。
“我最近都在公司，很少跑外勤，你跑跑高速正好帮我把油耗开下来，现在太高了。”
“可……”
“别啰嗦啦，你又不是没开过高速。”薛茵茵直接把钥匙拿给她：“而且直接开到家，也不用你爸爸去接。”
自驾当然方便很多，只是钥匙被塞进手里有种匆忙感，苏婷看着薛茵茵若无其事的脸，忽然好像明白点什么。
她顿了顿：“那我先送你回公司？”
“我不回公司，约了客户在你们店吃饭，你回吧，自己慢点开，不要着急赶。”
“……好。”
开着薛茵茵的车，苏婷先是回家拿了行李，跟着才调头往大路开。
离酒楼不远的路口停下来时，隔壁一辆奔驰GLE跟她平行，很眼熟。
仔细一看，真是章雪扬。
他正在讲电话，顺手打下遮阳板，鼻背盖了层光。
苏婷想起中午的事，脸又刺红刺红的，扭头看到后排有副女士墨镜，于是转身去拿。
车离得不远，人在主驾动来动去的，章雪扬视线一偏，就看苏婷找来副墨镜，像模像样戴了起来。
很快黄灯转绿，她一脚油门，毫不犹豫超了他。
章雪扬摸着方向盘，嗤地笑了下。
当他瞎。
“笑这么骚干嘛，快过来，就差你了。”范亚豪在电话里催，他今晚要搞一个求婚仪式，需要章雪扬撑场当马仔。
章雪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七七八八了。
灯牌亮着，礼物从玄关摆到沙发，气球和彩灯高高低低，很有氛围感。
往里面走，中岛台旁边站了个人，及腰的黑长直，一条落肩裙，背影轻盈。
很眼熟，章雪扬差点以为是老店那个店助，但很快对方回头，是他上回的相亲对象，徐碧双。
“真巧。”徐碧双走过来，仰着脸看他：“头发怎么样？刚接的。”五个小时，坐得她屁股都痛了。
姑娘主动，章雪扬却连招呼都奉欠，径直绕开她，去找其他朋友。
请来的人不少，时间也差不多，章雪扬掏出打火机把蜡烛点亮，很快，不知情的女主角被带进来。
惊讶意外感动，范亚豪单膝跪地，捧着鲜花与戒指诉说情话，两人当众拥吻，甜到出汁。
气氛组相当到位，鼓掌与礼花都没落下，为别人的幸福时刻添砖加瓦。
过后是social时间，章雪扬喝几杯酒，靠在高台跟陆昆一起抽烟。
店二代和厂二代，语境高度重叠。
“听说你把你们老店总厨给送进去了？”
章雪扬点点头。
“狠。”陆昆表示赞赏，又问：“家里老的就没拦你一下？”
水清无鱼，这话放哪都适用，餐饮尤其特殊，几乎没有不抽水的厨师，所以搞这么一手，就怕以后招人困难。
章雪扬收紧双颊深吸一口，烟气徐徐吐出：“没说过。”
接手是一回事，不代表他愿意被人拨来拨去，所以回来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愿意放权他就干，不愿意就拉倒，爱谁谁上。
“挺好。”陆昆弹了弹烟灰，很难不说羡慕。
都是接了家里生意在做，他就不停在被否定，只有甩不开的固定资产，踢不动的亲戚和老员工，根本不能放开手脚去干。
两人正聊着，一阵香风飘过来，徐碧双端着酒出现，往这边看过来。
她目标明显，陆昆笑了下，识趣离开。
“多谢。”徐碧双也不避讳，道谢后走过来，手机屏幕正对章雪扬。
“什么？”
“体检报告，今天刚拿的。”徐碧双盈盈一笑，上唇峰饱满得像被叮过：“我这头发够长了吧？”
黑长直配素色裙，男人多大都爱纯情挂，要么觉得在床上拽头发比较带感，要么喜欢看女上位的甩荡，俗是俗了点，但如果这是他的性癖，她乐意配合。
目的也很直接，既然他只找床伴，那她也接受一段简单的性关系，只动j8不动感情，应该没有男人会拒绝。
章雪扬姿态闲适地看着她，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徐碧双翘起眼角：“还有什么条件我不满足的？你说。”
她年轻貌美，在性资源上永远有优先权，想睡她的很多，但她目前最想睡的就是章雪扬，被拒绝更激发她的征服欲，毕竟这是高中就喜欢过的男人，志在必得。
还记得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扣篮时有种特别的狠劲，让人着迷，更让人想知道他在床上是不是也那么狠。
“你不是找床伴吗？体检报告给你看了，头发接长了……”徐碧双踮起脚，漂亮的声线搔弄耳穴：“酒店的钱都不用你付，还不可以吗？”
章雪扬垂眼跟她对视：“当然可以，但是……你身材差了点。”想了想，又指点一句：“还有，你脸太长，不适合长头发，显老。”
Oops！
陆昆刚好听到这几句，问范亚豪：“什么情况？送上门都不睡。”
范亚豪琢磨了下：“相过亲的，你敢碰？”
陆昆想了想，也摇头。
相亲的女人确实碰不得，别管嘴上多洒脱，实际惹上了什么都不好说。
拍拍肩，两人调侃章雪扬两句修道士之流，拉着喝酒去了。
这场喝到最后，凌晨才散。
代驾开车很稳，路灯的光打在眼皮上没什么重量，静幽幽的。
章雪扬坐在后排，走形势发了条动态以示今晚的见证，顺便刷了刷朋友圈。
过滤几屏求婚现场后，刷到苏婷刚发的动态，定位是她老家，配图街道路灯。
顺手点进她朋友圈，很快划到几个女孩子的合照，背向广州塔都笑得很开心，她尤其眼眉弯弯。
可能喝得太多，看着这张照片，章雪扬忽然想起中午听苏婷给家里打电话，说方言，声音很轻很软。
父母娇养大的，不用刻意粉饰，一股小女儿娇态，是和工作时候不同的感觉。

第16章 同手同脚
连休的第三天，苏婷去给小表弟庆生。
吃过舅父舅母操持出来的一桌菜，喝过外公调的凉茶后，家里人出去散步消食。
走到广场见有人搭棚，说是附近街坊嫁女，请了戏班子晚上开台唱戏。
很久没看到这么传统的东西，苏婷拍照片发朋友圈，很快有人点赞留言，其中还有个王斯乔。
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两人居然是同乡，而且住的地方相距只有二三十公里。
“姐。”小表弟忽然跑过来：“你在干嘛？”
“在跟朋友聊天。”
“哪里的朋友哇？”
“广州那边的。”
“广州好玩吗？”小表弟眼睛溜溜地转，很好奇：“是不是比我们这里要大很多？”
“是要大一些，蛮好玩的，很多地方可以逛。”小孩子问题多多，苏婷耐心回答。
“那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
“可以啊，还可以去我们店里吃饭。”
“好诶！”小表弟脑袋靠着她的腰，一笑，露出豁了的牙。
到照全家福的时候，小表弟也往苏婷身边挤：“要婷表姐抱我。”
苏婷哪里抱得动他，只能蹲下来，揽着他一起照相。
照完相后，苏婷一家开车回去，看到门口停了辆三轮车，车子旁边站着薛茵茵妈妈。
“钟姨。”苏婷下车跑过去：“等很久了吗，怎么不打个电话？”
“我忘记带手机了。”钟芝笑笑：“没事，就站了一下子。”
其实应该站了很久，她被太阳晒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松弛的眼皮更加下垂，连年轻时候凶悍的下三白都挡住一些。
“家里刚收的菠萝蜜，给你们拿几头试试。”钟芝把三轮车上的蛇皮袋拖下来，苏婷一家连忙迎她进屋，开空调倒茶。
钟芝坐在椅子上，有点讪讪的：“阿婷啊，我们茵茵……她怎么样？”
“挺好的，茵茵现在当领导了，很厉害。”知道她惦记女儿，苏婷一直陪着说话，还把不久前的合照拿出来。
“白了好多……”钟芝捧着手机看好久，又试探着问：“她现在自己住吗？还是跟你们一起？”
其实是跟男友同居的，但苏婷沉吟了下：“我们都住宿舍，宿舍比较方便，也安全。”
“哦哦那也好，也好。”钟芝频频点头：“我们茵女脾气不好，都是你跟阿宁让着她……现在你们三个又在一起，都能彼此照顾的，我就放心了。”
“您放心，我们离得不算远，经常会约出去玩。”
送她出门的时候，苏婷指了指薛茵茵那台车：“钟姨，这是茵茵买的。”
钟芝一愣。
“茵茵她过得很好，工作能力也很强，以后肯定会更好，您不用担心她。”苏婷轻声说。
“好好好，我不担心，不担心。”钟芝嘴里附和，接着围车转了两圈，小心翼翼也没敢上手摸什么，最后朝苏婷笑笑，踩着自己脱了漆的小三轮，调头走了。
苏婷忽然有点难过。
“阿女。”苏妈妈喊她：“快来吃冰。”
“好。”苏婷走回去，父亲正从模具里取出红豆椰汁冰，自己调的，甜度适中。
电视上的珠江频道放着老片，沈殿霞参与的开心鬼系列，老嘉禾出品。
一家人坐在客厅边看电影边聊天，问问工作，关心关心女儿在广州的生活，让她多听领导的话，不要娇气，学到东西最紧要。
提到领导，苏父问：“公司领导都好说话吗？”
苏婷想了想，有一个不算好说话，但也不是她直属上司，找她的时候不多，所以如实讲：“我们店长很和气。”
苏父点点头，嘴里说着“那就好”，实际隐有担忧。
他们夫妻两个都在教育系统，学校环境单纯，但酒楼这种吃饭摆席的地方似乎什么人都能进去，有种三教九流聚集的感觉，所以一直不太放心。
私心来讲，当然是更愿意女儿在身边，可年轻人都向往大城市，想出去闯一闯看看世面也能理解。
当父母的，还是不能用私欲捆绑孩子，毕竟社会上有他们教不来的知识和体验。
*
隔天苏婷回程，中午出发，到广州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先去找了薛茵茵。
胡光也在，人比上回老实很多，没再直勾勾盯着苏婷，很客气地招待她。
苏婷把车钥匙和车上东西都给薛茵茵：“这是我外公调的凉茶，这是钟姨亲手做的花生饼和马拉糕。”
见薛茵茵不讲话，又补充道：“钟姨说让你多休息，不要太拼了，注意身体。”
薛茵茵对着家里给的东西沉默好久，抱住苏婷问：“去玩吗？”她声音很轻，看着苏婷笑：“我想喝点酒，要不要陪我一起？”
她想去酒吧，苏婷迟疑：“可我明天还上班的……”但看着薛茵茵脸上令人心疼的神情：“12点之前可以结束吗？”
薛茵茵噗哧一笑：“我说假的，大姨妈没走还喝不了酒，你回吧，早点休息，开车这么久肯定累了。”
送走苏婷，她抱臂站在马路边，身影落寞。
胡光想安慰她，抓耳挠腮后小声请示：“都这么久，别气了，要不……找个时间我陪你回家？”
薛茵茵冷冷瞥他一眼：“跟你没关系，闭上你的鸟嘴。”转过头，却咬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
假后上班，苏婷去得很早。
几天不在，办公室已经不一样了，空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原本唐珊坐的位置上也出现不少新东西。
花盆绿植、手机支架、养生壶，chanel的桌面日历，右边多出个架子，架子上摆着香薰和贵价香水。
喝水的杯子好几个，而且形状都不同，其中一个黄色马克杯，外面印着“纯欲母蟑螂”五个大字。
九点差两分的时候，办公桌主人姗姗而来。
“早。”苏婷跟她打招呼。
“早。”对方摘下耳机，新买的耳环荡啊荡：“你就是店助吧？”
“是的，我叫苏婷。”
“哦，我叫章茹。”
苏婷点点头，记下她的名字。
章茹，章雪扬堂妹，就是上回大闹后厨的那位。
她迈着两条大长腿走到坐位，把包放下后，出门应该是去上洗手间。
很快戴玉兰也出现：“早晨～”
“兰姐早。”
“阿婷回来啦，在家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吃睡了四天特别幸福。”苏婷把家里带来的东西分了分，有荔枝黄皮，还有一些咸糕。
正聊着，办公室另外一位成员回来了，看见自己桌上的东西：“诶？哪来的？”
“阿婷带的。”戴玉兰指指苏婷，苏婷怕弄脏她桌面，还垫了几张纸。
“哦我刚好没买早餐。”章茹在桌面找半天，最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穿戴甲，啪地拍在桌面：“呐，这个送你。”
搞不清这是回礼还是什么，苏婷只好接过来：“谢谢。”
“你自己试试，尺寸不对我这还有。”章茹开始涂护手霜，涂完给花浇水，再换了根扩香棒，又把那个“营业中”的小灯牌给插好……
看她做法一样的流程，戴玉兰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唐珊比起来，这位才是真正的大小姐，要哄着的。
管不到菩萨，只能做自己的事了，戴玉兰给苏婷说新安排：“雪扬总要弄个工作汇报会，也是给各店店长做交流的，这回先设在老店，你跟进一下。”
“好的。”一回来就接到工作，苏婷连忙记下重点，要布场，要排流程，还要配合戴玉兰把老店的汇报内容整理出来。
极忙的一上午，要跟布草公司对接，又把这几天落下的会议记录提炼一下，做成简要版发给章雪扬。
中午吃饭的点，隔壁大小姐没动。
苏婷问她：“去吃饭吗？”
“我叫了外卖。”章茹招摇地走到营业台，拿了自己叫的沙拉。
“美女果然都是吃草的，怪不得那么瘦。”冯宁感叹一句，又问苏婷：“你今天跟她相处半天，感觉怎么样？”
问得有点早，苏婷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过五官是浓墨重彩型的大美女，看外貌确实不太好接近，这点和章雪扬比较像。
“反正躲着点吧，尽量别惹她。”冯宁不解，怎么把这位抓来顶会计的位了？想不通。
苏婷挠了挠脸：“那我小心点。”毕竟听说过大小姐脾气冲，也见过她连章雪扬都敢骂，印象确实深刻。
吃完饭后，苏婷又去布草间清点一遍工服，出来的时候抱着几件要返工的，还有一盒生了锈的胸牌。
东西太多，走过中庭时胸牌掉出几个，有人顺手接住。
苏婷忙道谢：“谢谢雪扬总。”
章雪扬没说话，把铭牌往她怀里的盒子一扔，哒的几声响后，跟她一起往办公室走。
苏婷在前面，闻着他身上飘来的淡淡烟草气息，感觉自己要同手同脚了。
等回到办公室，章雪扬还帮忙撑了下门，苏婷快速溜进去。
会计位上，章茹正在吃她给的荔枝，皮投进垃圾箱，核吐到纸巾上，瞟一眼章雪扬：“又干嘛？数据我发给你了，现在是午休时间，不打工。”说完，顺手把营业中的灯牌给关了。
章雪扬站在过道，看她花里胡哨的办公桌面。
花已经飘枝，占据走道空间，绿植上还系着彩带，那几根香薰棒更是形似线香：“你来上班还是上香？”
“我上香拜谁？拜你这个黑面鬼？”章茹不服气得很。
章雪扬沉下嘴角：“桌面整理干净，这些乱七八糟的都给我收掉，我只给你半天时间整改。”又冷冷地提醒她：“你也可以不干，信用卡自己还，实习章也不会有人给你盖。”
一句话，章茹胆气被压下去，弱弱顶嘴：“有钱大晒啊？资本嘴脸，老用钱压我……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支出表，重新复核一遍，运营成本9％，你可以替兰姐递辞职书了。”说完，章雪扬转身离开。
章茹很想叫他去呷屎，忍了又忍，正想对那背影比个中指，章雪扬后面像长了眼睛，忽然回头。
章茹被吓得舌头拌蒜：“哥，我是想叫你……吃荔枝！”她捧着荔枝献宝一样递过去：“好甜的，汁水特别足。”
章雪扬还算给脸，把荔枝接到手里，只是看看她的穿着又不满意了：“衣服给我换掉，上班要有上班的样子。”
“管得真宽。”章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换什么样的？”
章雪扬看眼苏婷：“她这样的。”
“哦。”章茹干巴巴应了一句，怂怂的。
他们兄妹斗法，苏婷低头正憋笑，章雪扬过来敲了敲她桌面，手腕劲瘦，清晰的骨感。
苏婷抬头，听他一句吩咐：“明天把她桌面拍给我看。”
“好……的。”苏婷愣了下，和被训成孙子的章茹对看一眼，两人面面相觑。

第17章 上心
章雪扬走后，办公室陷入安静。
苏婷喝口水，数了数铭牌填报废单，群里有人艾特她，说后门的打卡机坏了。
『马上来。』苏婷发完信息，很快出现在后门。
和办公室的打印机一样，卡机也是比较老的那种，只能指纹打卡，还经常故障。
苏婷很熟手了，把机器拿下来研究会，确定跟上次是同样的故障，所以很快就修好了，只是安回去的时候，却怎么也对不到后面的卡扣。
这地方光线不好，苏婷踮着脚看半天，脑门都要出汗的时候，有人靠近：“需要帮忙吗？”
是王斯乔：“我试试？”他再问。
“好……那麻烦你。”苏婷退到旁边，接过王斯乔手里的公文包，看他摸索。
也许是身高优势，也许他在安装东西这件事上手感比较强，反正几分钟后，卡机真被安回原位，稳稳地挂在墙上。
“谢谢。”苏婷递了张纸巾过去。
王斯乔接来擦手：“回家开了很久的车吗？”
“还好，也就四个小时左右。”
“你真厉害，我很少见女孩子敢单独一个人开高速的，还是这么久。”
站在后门，两人就老家的话题聊了一会，得知虽然是同乡，但王斯乔很小就跟父母来了广州定居，基本只有过年才回老家。
“你之前发的那个戏台我小时候看过，好像老人办寿也会请，基本都是唱粤剧的。”王斯乔回想着，脑子里似乎已经打出帝女花的戏词。
“应该偶尔也有潮剧班子。”苏婷余光又看见那条黄狗，走得很慢，眼眉都耷拉着的感觉。
大概因为苏婷喂过吃的，它过来就往她身边一趴，尾巴划了那么一下，有气无力的。
“是不是病了？”苏婷蹲下去琢磨：“怀孕会状态这么差吗？”
“可能真有什么不舒服，我家猫生病的时候也这样。”王斯乔也蹲她旁边，见这狗四肢摊垂着，猜想道：“是不是低血糖，或者关节炎？”
有脚步声接近，二人双双抬头，王斯乔先叫了声：“扬哥，孙哥。”
“你们干嘛呢什么？”章雪扬旁边的孙文问。
“在观察这狗，感觉它病了。”
章雪扬瞟了眼：“怀孕后会有激素变化，正常。而且它有人养，真生病早就带去医院。”
他一开腔，说得两个人都讪讪地站起来，王斯乔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也是，扬哥也养狗的，会比较懂。”
“这是常识。”不冷不淡的语气里，章雪扬又看向苏婷手里的公文包。
苏婷连忙把公文包还给王斯乔，抓着手机跑了，另外三个人也走去停车场。
温度高，一开车门热浪扑面，孙文调侃王斯乔：“让你小子先发动车子降降温，你倒好，光顾着泡妞了。”
王斯乔站在太阳下咧嘴笑笑：“我们老家一个地方的，感觉挺巧。”
“咱们公司也有你同乡，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孙文用眼神描他，小年轻，一点心思很容易被人看化。
不久上车，章雪扬收到苏婷微信，问他哪一天方便，好确认汇报会的日期。
见面长了嘴不问，一见他溜得飞快，信息非要靠打字来确认。
所以，平时也就这么点胆子了。
『其它几个店都问过了？』章雪扬问。
『还没有，先问问您。』
『如果我有空，另外几个店长没时间怎么办？你是打算让他们一个个调，还是让我调？』
无情无绪的一句提醒扔过来，苏婷才反应：『明白了，那我先跟其它几位店长确认好，晚点再联系您。』
信息是在收银台发的，发完有点懊恼，感觉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
“怎么了？”冯宁问。
苏婷摇摇头：“没事。”
她把顺序搞反了，的确应该先问职级比较低的而不是少东家，尤其深圳那两家店过来不方便，日程上需要时间确定。
在收银台站了会，苏婷回到办公室，章茹正在研究她的桌面。
看她回来了，指着上面的喷雾茶叶罐和超轻黏土：“明明你这里也有东西，他怎么不说？而且他们楼上养仓鼠的都有，就知道针对我，扮嘢。”
苏婷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把椅背的抱枕和披肩默默塞进柜子。
章茹问她：“你衣服哪买的？”
“上下九。”苏婷打开手机：“我在网店也看到有类似风格的，要推给你吗？”
“网购太慢了，明天过不了章扒皮的关。”除了校服，章茹出生以来就没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一下又觉得憋屈，开始给章雪扬发语音：『给钱啊BOSS，我没钱买衣服。』
发完问苏婷：“你多高啊？”
“163。”
“那我比你高两公分，我165。”章茹忽然问：“咱俩其实差不太多，你说你的衣服我能穿吗？”
苏婷转头，见大小姐摸着下巴看她，大有要继承她一套衣服的意思，想了想：“我有套没穿过的，如果不嫌弃可以试试？”
是粉白的一条西装裙，因为容易弄脏所以洗了还没穿。
章茹打了个响指：“那行，先借你的交差。”
“好，我明天带过来。”苏婷坐回位置，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微信群。
群是章雪扬建的，列表过半都不认识，章雪扬刚好艾特她：『群里都是各店店长，按需联络。』
苏婷正苦恼要怎么去联系其它店，突然就有个渠道，连忙回应：『好的。』
思索了下，又点到章雪扬，给他私发一句：『谢谢雪扬总。』很真诚。
章雪扬没回，但把群主位置转让给了她。
苏婷摸了摸眼皮。
还以为刚才在他面前犯错被鄙视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帮她拉群……不过真要她一个个去找，挺费时间的。
后面几天，苏婷一直在忙汇报会的事。
大概因为群是章雪扬出面建的，那几位店长配合度很高，沟通也顺畅。
而工作之余，苏婷也慢慢发现了，旁边这位大小姐看起来冲，但其实并不难相处。
她跟薛茵茵有点像，都是外放且在别人看来比较有攻击性的性格，只不过薛茵茵是带刺的，更像防御和一种自我保护，而章茹应该是天性大大咧咧，但惹到她就无差别攻击那一类。
她的无差别攻击，主要体现在对付章雪扬，要么敲他竹杠，要么指手画脚，天天在点炮和炸毛之间来回，让苏婷有种暗暗的看戏心理。
比如今天，前几分钟还听见她给章雪扬发语音：“文件太大你不一定打得开，自己下来填。”理直气壮的。
但几分钟后，又灰溜溜来找苏婷借U盘，拷好资料上三楼交差去了。
回来时果然又气鼓鼓的，大概觉得气不过，又打开手机给章雪扬发语音：“便宜没好货懂不懂？你给我几毛钱工资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想让我怎么卖命？要不要我去考个CPA回来？”
便宜没好货，哪有这样骂自己的。苏婷本来还憋着的，但撇过头跟戴玉兰对视一眼，直接笑了。
她告诉自己这样不好，很不好，但是……又真的很有意思。
下班时天阴阴的，苏婷收拾东西出去，被停车场的喇叭声滴住。
是章茹，她探个头喊苏婷：“上来，送你回去，快下雨了。”
确实已经在飘雨丝，苏婷踩上章茹的车：“谢谢。”
“一脚油的事。”章茹开出酒楼，等红灯的时候手机来了条消息，她瞄完忽然眉开眼笑，转头问苏婷：“你回家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休息。”
好无聊的消遣，章茹勾她：“晚上去玩？”说着晃晃手机，上面是一笔转帐，章雪扬给的。
苏婷有点犹豫：“去哪？”
“先去吃点好吃的！”章茹打下变道灯。
她们跑西华路吃了点东西，章茹朋友开的一间木瓜牛奶店。
木瓜和牛奶搅打在一起，喝起来香醇又带点甜味，苏婷在看店里菜单，章茹则咬着芒果三明治，跑隔壁买了张刮刮乐。
她是最近才有的这个习惯，每天一张，据她自己的说法，哪天中五百万就不用受章雪扬的气了。
“这张你帮我。”章茹买了两张，递一张给苏婷：“试试手气。”
苏婷接过硬币，本来是参与心态，刮开却发现中了九十块。
“卧草你厉害啊！”章茹跑去隔壁兑奖，还跟苏婷一起拿着那张彩票照了个相，阵仗弄得像中了九十万。
吃完晚饭再吹会水，她们往珠江新城开，顺便把饮品店老板也给捎上。
路上边开车，章茹边吐嘈章雪扬。
她朋友多，盖个实习章根本不算什么，偏偏章雪扬从中作梗，不让人给她作假，非要捉她去酒楼上班。
等到地方后，章茹问苏婷：“夜店来过吗？”
“来过一回。”苏婷跟着走到卡座，正好口渴，叉了块西瓜吃。
章茹坐在旁边，见苏婷左张右望，新奇中带着蠢动。
她身边也有这么淑女的朋友，知道有些确实放不开，但有些带一带照样能融进来。
直觉告诉她，苏婷属于后者，即看着文静拘束但不矫情，所以是一个可培养的蹦迪的好搭子。
于是观察一会，章茹兴奋起来，把苏婷带去洗手间换衣服。
她自己换了件金属吊带，里面穿一片式抹胸，再把苏婷的衬衫在腰上打个结，找出一条丝绒choker给她戴：“靓爆了！”说完，又顺手给她解开一个扣。
苏婷头回这样穿，感觉手一抬腰就漏出来，多少有些不自在。
但章茹不像薛茵茵，问也不问就拉着苏婷往舞池跑，带着她抖胸又抬臀，跳着教着觉得苏婷节奏感很强：“你会跳舞啊？”
苏婷点点头：“学过几年。”小时候学的，后来因为专业原因也需要排一些舞。
“那还不好？放开了跳！”章茹睁着一双收尖的桃花眼，全程笑笑又跳跳，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放荡。
舞池下面是装了弹簧的，周围人都在嗨，章茹几个男性朋友就在旁边保护，没什么陌生人敢接近她们，很安全。
刚开始苏婷觉得有点臊，但臊着臊着就习惯了，因为热，还顺手扎了个高马尾。
闪光灯里，摇滚乐中，舞池里的人都要烧起来。
夜场有最真实的众生相，环境躁动，肾上腺素一飙，什么本性都能逼出来。
被提醒有熟人的时候，章雪扬往那边晃了一眼。
最先看见的是他那个大癫大废的堂妹，毕竟身上吊带一直在闪，让人很难忽视。
再就是老店那个店助，明显玩嗨了，一簇呆毛跳出皮筋拱在她头顶，像被雷劈过。

第18章 抓手指
苏婷有点累了。
趁切换间奏的空隙她喘口气， 抬手整理马尾时余光一暼，眼瞳慢慢滑到右边眼角，突然僵住。
撞鬼了。
满脑子这三个字，苏婷看眼章茹， 见她两臂搭在一位男士身上， 几乎和人脸贴着脸，扭得正开心。
苏婷有些纠结， 但又觉得舞池这么多人又黑麻麻， 应该看的不是自己，于是拿背对着那边， 缩着脑袋往人多的地方走。
但很快，一条信息戳破她的侥幸：『累了过来坐会吗？』
是王斯乔，他也在。
与此同时，章茹的好事也被一阵急call打断。
她不想理，可手机像追命一样震个不停，接通就听到阎王的声音：“过来，A8。”
章茹瞬间醒了，看眼A8知道逃无可逃， 只能跟朋友打声招呼， 拉着苏婷离开舞池。
是供应链公司团建，他们包了两个卡座玩。
在章雪扬冷飕飕的视线里，章茹带着苏婷轻盈盈闪进去，若无其事地打招呼：“auv～好巧。”
章茹怕章雪扬但也不是那么怕， 起码这会众目睽睽下不怕， 于是招手， 叫人拿扑克过来玩。
她蹦得头重脚轻，刚才活像磕了药， 章雪扬微微皱起眉心，又看向旁边的苏婷，想起她明明看见他，但又飞快往人群深处钻的滑头样。
苏婷被看得坐立难安，好在扑克牌送过来，她可以跟着玩。
上回跟薛茵茵来只坐着看了会表演和感受气氛，但原来在酒吧，单一副扑克牌就有很多种玩法。
比如每人顶一张扑克牌，看别人表情确定自己是不是被规则叫中的那个；再比如插纸牌，一人一张往易拉罐的拉环上塞，谁的牌撬开拉环谁就喝。
玩到后面又开始拼大小，一圈下来牌面最大或最小的喝，这个纯靠运气但下酒也快，几乎每轮都有喝多了的去放水，包括章茹和苏婷。
中场暂停她们去上洗手间，苏婷先出来的，看章雪扬站在暗红色的安全灯下讲电话。
四目相对，章雪扬还挺自然，一眼锁骨一眼腰，看得苏婷招呼都没打，落荒而逃。
等逃到一楼，扣子扣上，衣服也重新放了下来，怪心虚的。
章茹发现了，问苏婷：“你是不是怕他？”指章雪扬。
苏婷下意识往后面看了眼，点点头。
章茹切了一声：“我们玩我们的，别理他，黑面鬼。”说完，又再帮苏婷把衣摆扎了起来，还有刚刚拿的夜光发箍也戴她头上，一吹口哨：“妹妹仔，你矛有使惊个喔（你不用怕的哦）～”
刻意的粤西口音，很像外来媳妇本地郎[1]里面操菜刀的厨房阿娇，逗得苏婷一下就笑开。
她扶了扶发箍，觉得章茹身上那股大大方方的艳光很可爱，也很感染人。
回到卡座时隔壁桌有人开了黑桃A，礼炮嘭嘭响，发光冰桶摆在桌面，酒开以后直接往地上倒，个个都伸手去接。
白色泡沫冒得很急，男男女女的痴笑中，真正物欲横流的奢靡。
苏婷想起上次，不由看了眼章雪扬。
他回来坐在对面和公司同事聊天，目光在看台上表演。
“冤大头，臭摆阔的，这种男的钱都烧得慌。”章茹在旁边咂嘴，她常年混迹夜店，对这种见怪不怪：“也骚得慌。”
苏婷没憋住，扑一声笑了，笑时又望了眼章雪扬，这回却被他视线正正擒住，心跳漏一拍，慌忙逃开视线。
“看什么？”章茹瞥见了，白一眼章雪扬，又摸来两根棒棒糖，塞一根到苏婷嘴里。
她很欣赏苏婷，多聪明一妹子啊，游戏规则基本讲一遍就记住了，就是蒲吧的好苗子，以后不缺人约了，完美！
见章雪扬还盯着，章茹挑衅式地朝他高抬下巴。
她不敢骂章雪扬，但敢阴阳怪气：“我们现在不是你工仔，下班时间，懂不懂啊阿sir？”说完拿肩拱了拱苏婷：“那个叫王斯乔的对你有意思啊。”
用的陈述句，苏婷脸红又小声：“没有吧，别乱说。”
安静看会表演，有人提议玩抓手指。
出现这种需要肢体接触的游戏，要么有人心怀鬼胎，要么现场有人想当红娘。
还有女生喊章雪扬：“扬哥来吗？”
“你想抓扬哥的手指啊？想得美！”有人啐一声，全体嘻嘻哈哈笑得东倒西歪，而被调侃，章雪扬脸上淡淡的，居然也没表现出不悦。
也许是氛围影响，苏婷突然觉得私下里，少东家好像也不是那么冷。
抓手指游戏，参加的都是未婚人士，男男女女也都玩得开，逐渐将后半夜的卡座气氛推向高潮。
石头剪刀布，出同样手势的两个人要迅速抓住对方，落单者喝。
规则本身很简单，但有搞事者只允许最多两个人抓，前几轮还好，章茹和苏婷各喝过一杯，也和同台女生抓过，但到某一轮明明有三个人出剪刀，王斯乔却想也不想，迅速抓住苏婷的手。
全场起哄，暧昧的笑声口哨声中，章雪扬分神看过去，见苏婷一张脸已经红到耳朵根，而王斯乔还算照顾女生，挥手叫他们别搞事。
收回视线，章雪扬接起来电，听筒里响起范亚豪的声音：“出来劈酒。”
“胃不舒服，最近戒了。”
“骗鬼呢，你那边吵得要死，肯定在外面滚，过来我这里，我就在你们老店附近。”
“公司团建。”
“丢……”范亚豪拖音很长，听起来半死不活的：“那你建吧，我找别人喝点。”
挂完电话，正好酒吧请的魔术师过来互动，拉着卡座几位女生表演。
都是日月环这样玩烂了的戏码，但追光灯照在女孩子们身上，一个个又惊又奇。
助演端着个二维码跟在后面，章雪扬打开微信，给了一笔打赏。
玩完离开，已经是凌晨。
雨早就停了，晚上吃的饭也消化得差不多，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吃宵夜。
章茹喝了酒不能开车，等代驾的时候和舞池里认识的野男人聊微信，苏婷也站她旁边，嘴里还叼着最后一根棒棒糖。
章雪扬经过，应该也就眼风扫了她们一眼，苏婷默默把衬衫放下来。
主要街风也冷，确实顶不住。
四十来分钟后，他们在市桥找了个地方停车。
走过栋栋村屋，一群人终于找到口味最佳的粥档。
店不算大，坐落在榕树底下，榕树特别粗壮，一看就很有年头，不远处是一座祠堂，和大排档独特的烟火气出奇融合。
苏婷跟着章茹落座，旁边自然而然空了个位。
王斯乔到得比较晚，孙文是人精，也是供应链公司里年纪最大的，主动撮合小年轻：“斯乔来，这有位。”
王斯乔在红色胶凳坐下，朝苏婷一伸手：“是你的吗？”
很眼熟的耳钉在他手心，苏婷摸摸两边耳朵，果然右边空了。
“啊……你在哪里找到的？”苏婷后知后觉。
“沙发上。”王斯乔把耳钉放到她手心，好几道暧味视线游过来，他低声说：“别理他们，都闲得慌。”
苏婷接过道声谢，多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今晚游戏他常输，还帮她喝过两杯，这时候脖子都有点酒色。
“还好，能撑得住。”王斯乔摘下眼镜，他确实酒量不太行，容易上脸。
苏婷微微侧头戴耳钉，戴完，手指捞起耳边散落的一绺头发，露出白皙的颈。
王斯乔视线微动，想问苏婷明天是不是休息，但又怕桌上的人再起哄让她不好意思，想了想，只好先给她把茶满上：“你也喝了不少吧，解解酒。”
是很温柔的男生，苏婷脸红耳润，再迟钝也该察觉点什么了。
菜陆续上桌，有正宗的潮州卤水，椒丝腐乳炒的空心菜，客家酿豆腐，还有经典炒牛河。
河粉很干身，牛肉微焦，芥兰油绿中带着镬气的香味，单这一碟菜就能看出厨师的底子。
“这是很老的店啦，我小时候就吃开的。”章茹终于不再玩手机了，边吃边点评：“不过现在掌勺的是他们儿子，味道比起老的还是差一点。”说着，给苏婷夹了块辣椒酿肉。
苏婷低头吃菜，见章雪扬正把剥好的虾肉放进章茹碗里。
兄妹两个虽然天天斗智斗勇，但关系明显很亲近，章茹嬉皮笑脸地道谢，头还往他肩膀靠了下，被章雪扬用一根手指顶开，面无表情的。
章茹也不在意，娇滴滴瞪他一眼，转头跟苏婷他们说话，乐在其中。
苏婷吃完一块卤水豆腐，起身给自己舀砂锅粥，舀完见章雪扬也看着这边，顿了下，朝他伸手：“雪扬总要吗？”
章雪扬把碗递过去。
是乳鸽粥，粥底放了干鱿丝和菜脯，料很足。
苏婷还算识相，特地给少东家多舀两块鸽子肉，递回去的时候章雪扬点点头：“谢谢。”
15天大的妙龄乳鸽，肉质特别紧实，苏婷喝了口粥，正咬肉的时候章雪扬把一碟豆酱推到她手边，也没说话，动作示意。
苏婷把鸽肉蘸上去，带酱吃果然更加提味，更能突出肉质的鲜甜。
过会章茹回来了，带着在老板家雪柜底挖来的广式菠萝啤。
长长的罐子，黄罐红标，苏婷小时候也偷摸喝过，但她喝的是玻璃瓶包装的，不像其它啤酒那样容易胀肚子，现在似乎已经找不到了。
“喝吗？”章茹拉开拉环，大方地给苏婷倒了半罐。
冰镇过的菠萝啤喝起来口感很爽，再拆一只焦焦的腐乳鸡翅，吹着榕树下的夜风，人晕陶陶的。
都吃得七七八八，章雪扬上完洗手间回来，接了个电话。
范亚豪喝醉了，还是独醉，非叫他去一趟，说话口齿不清的也不知道发什么浪。
通话间隙章雪扬朝桌子那边拂了一眼，有人说了个笑话，章茹笑得嗓子眼都能看见，苏婷则浅浅地在笑，唇颊开阔，和坐她隔壁的王斯乔有同样的朝气。
“章啊……雪扬兄……bro……你过来嗝……”电话里，范亚豪拉着长音，像刚结完扎。
“等着。”大概猜到些什么，章雪扬撂了线。
回去的时候孙文正好提议：“差不多，咱们散了吧？”
“散散散，眼睛睁不开了要。”众人纷纷应和，扶着桌子或椅子，商量怎么回家。
孙文作为老大哥，开始三三两两地指车，到王斯乔时候不由叹气，觉得这小子差点运气，姑娘在身边还喝上脸。
这下好了，别说送人，他还得别个送。
看眼章雪扬，他喝了口茶正准备走，孙文连忙叫住：“雪扬总你回海珠还是？”
“去荔湾。”
“诶？那刚好捎她回去！”章茹一指苏婷：“哥你把她带回去，我就不拐那边了，找个朋友来接。”
章雪扬调过视线看她：“什么朋友，舞池里那个？”
“……我说错了，代驾。”
“现在叫，我等你代驾到。”
“……”
十来分钟后，章茹乖乖和代驾上了车。
她还算细心，打下车窗朝苏婷挥手：“到家给我发消息，一定啊。”
“好，你回吧，拜拜。”挥别章茹，苏婷回头找章雪扬。
他在人群中很高很挺，走过来，低头像看蹦豆子一样看着她：“上车吧。”
凌晨的广州城，有些路段也不是那么安静。
东环路有人飙车，引擎声震得脑瓜子疼，苏婷坐在后排，听得很不清净。
跟他们车的其实还有一位同事，但在南源就下去了，车里就剩章雪扬和苏婷。
一前一后的，开始谁也没说话，快到的时候章雪扬被来电轰炸。他忙着讲电话，不是太耐烦的语气，叫那边别再催否则调头。
苏婷乐得自在，像只安静的鹌鹑。
只是她今天的运气大概都被那张刮刮乐给用光了，因为下车的时候嘴里道过谢，却怎么也找不到这辆新车的门把手。
正尴尬，章雪扬往后面斜过来，伸手在她手边按了下，咔嗒一声，门开了。
“东西拿好。”章雪扬打开后排灯，收起手机，看向愣愣的苏婷。
她喝完酒，眼睛没有像别人那样浑浊，反而更加干净清澈，林野小兽一样。
印象中，章雪扬似乎没有看过这样的眼，准确来说，是没看过这么明亮的眼态。
也看过发光的眼，西方文化下的自信自由态，艺术家追求自我时的执着眼，或者女人美而自知的媚态，用力过猛，难免带着矫饰感。
但她很自然，微微钝感，藏着一段清透的娇柔。
目光笔直起来，章雪扬视线甚至在苏婷鼻唇间流连，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幽幽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苏婷动了动，去摸门把手：“雪扬总，那我……走了？”

第19章 我没醉
看出她局促， 过几秒，章雪扬问：“站不站得稳？”
“可以的，我没醉。”苏婷飞快拎包落地，出于礼貌， 对他摇下的车窗笑了笑：“您慢点开， 小心飙车的。”
“自己注意安全。”章雪扬淡淡回了一句，却没有马上走， 自己坐在车里， 视线虚停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很久没有挪开。
直到范亚豪又打来电话， 问他是不是开错方向，跑佛山去了。
听着那头嘈乱的动静，章雪扬压下躁动，同时摁灭应急灯，调头驶离。
到酒吧的时候，范亚豪正在唱张学友的《头发乱了》。
请揭晓，你做错事了，让你秀发乱了[1]
应对乱了， 太过份了， 衫钮都扣错了[1]
是一间lounge，过营业时间已经没什么客人，在昏昏欲睡的酒保和清洁阿姨中，范亚豪独自抱麦， 亢奋得像个故意抢风头的碧池。
章雪扬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他唱完才轻飘飘问：“被人鸡奸了？”
妈的衰口， 啋！
范亚豪丧着张脸往他旁边一杵：“没想到啊，老子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被绿？”章雪扬问。
“你怎么知道？”范亚豪一声烂骂折在喉咙里：“我操！”他忽然弹起来：“你早发现不告诉我？睁眼看我当绿头龟？还他妈是不是兄弟！”
“发现什么？我只是猜的。”章雪扬看着他暴突的眼：“说吧， 捉奸在床，还是疑神疑鬼？”
范亚豪被问住了，满脑酒精差点浸得大脑短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恨恨地捶向桌面：“我他妈虽然花，但没绿过人吧？居然有傻逼敢绿老子，让老子找出是哪个臭嗨，一定剁了他！”
“二位……”动静太大，酒保犹豫地走过来，章雪扬朝他点点头，把烂醉如泥的范亚豪给带出门。
到门外，章雪扬买瓶水给范亚豪：“你没绿过人？”
“绿谁？我绿过你吗？”范亚豪正拿水冲脸，没想到水是冰的，他一激灵，忽然想到未婚妻胡璐。
他绿了她。
所以，她也是故意绿他。
一咬牙，范亚豪把水摔在地上，爆开几米远。
“我他妈！”他脸色铁青，想骂却骂不出什么。
章雪扬把瓶子捡进垃圾筒，踢他一脚：“三分钟上车，不然自己回去。”
“急什么？怕你家狗尿你床上啊？”损友嘴里没好话，范亚豪醉醺醺跟过去，把自己往后座一甩。
车门关闭，他往中间坐了坐，屁股被压了下：“什么玩意？”摸出来一看，甩出铃铛的响声：“我日！你这么变态，还玩SM？”
章雪扬回头，见是一条丝绒choker，下面一圈蕾丝，中间挂了个铃铛。
赶在他放鼻子旁边闻之前，章雪扬抢过来塞进储物箱：“回去睡一觉，想清楚是要问还是装傻，有话不要趁醉说，没有后悔药。”
装傻？范亚豪照一眼后视镜，更觉自己绿到发慌。
*
转天晴，但风有点大，持续到下午。
苏婷睡了来广州以后最长的一觉，醒以后睁眼定神，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印象最深刻是下车前章雪扬的那段注视，目光笔直且肆意，有那么一瞬，感觉要被他的视线灼透。
胡思乱想中，苏婷摸了摸脸，翻身去拿手机。
微信有几条未读，她半闭着眼慢慢回，往下翻到王斯乔的，发信时间最早。
苏婷想起来，他昨晚微信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但她那时候已经很困了，强撑着洗个澡，出来以后一上床就睡过去。
一看时间隔这么久了，苏婷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后面睡着了，没看到。』
『没关系。』王斯乔回得很快：『会头痛吗？』
『应该是睡饱了，没什么感觉。』苏婷说。
闲聊几句，王斯乔给她发来一条视频，是在篮球场旁边的碗池，里面好几个人运着板在滑上滑下的。
『你会滑板啊？』苏婷好奇。
『有点兴趣，这几年才开始的。』说完，王斯乔又提起黄埔有个户外音乐会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
『不好意思，我晚上约了朋友来家里吃饭。』不是借口，苏婷时间真有点紧，还要去一趟菜市场。
菜市场，一座城市的老底子，只是现在线上配送高度发达，已经很少有年轻人来。
入口是干货档口，老广居多，深色木凳上摆着简单的功夫茶具，执杯慢悠悠地叹着。
穿洞洞鞋的小孩在玩手游，有些动作遗传一样，玩到兴起时二郎腿翘到肚子上，挠挠脚底板。
走进里面，摊主摇着印有免费体检字样的广告扇子，扇扇自己再赶赶苍蝇，顺便招呼她：“靓女买什么？”
“生菜多少钱一斤？”
“三蚊半啊。”摊主拆了胶袋递过来：“新鲜头，自己种的。”
叶菜都放在泡沫盖上，苏婷选几样，又去称了一斤潮汕牛肉丸，经过鱼档时顺便要了条乌鱼，买完其它的回来，鱼已经杀好片好，直接下锅就行。
苏婷动作算快的，回家后架锅热好汤底，再把菜洗洗切洗，差不多时间，薛茵茵和冯宁来了。
“苏大厨！”两个人换鞋进来，踢踢嗒嗒走到厨房：“哟哟真能干，都弄好啦？”
“差不多了，”苏婷把葱装到小料碟：“走吧咱们吃饭，我好饿。”
清汤锅底，加了些药材和猪骨头煲的，三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边吃边聊。
一罐珠江啤酒递过来，苏婷摇头说不喝，薛茵茵哼哼地：“跟我们就不喝了，昨晚和野男人就通宵劈酒。”
“没有，是跟办公室同事，坐我旁边那位。”苏婷解释说。
“你们章记大小姐？”
“她人挺好的。”
“你看谁都好，眼里就没坏人。”薛茵茵随口接了一句。也不是针对谁，只觉得苏婷没城府，对谁也没提防心，象牙塔里刚出来的，总怕她上当。
汤底太沸，冯宁把火调小一点，想起章茹：“后厨那个梁多剩就怕miss章，怕得要死。”
苏婷回想了下，似乎是之前朝章茹吹口哨的帮厨，也叫打荷仔，但按章茹的性格，火发过就好了，应该不太记得他。
“来，吃点鱼。”薛茵茵把鱼片捞起来，分给苏婷和冯宁：“你今年陪男朋友回家过年？”
“他去我家，怎么会是我先去他家？”冯宁往料碟里加了点生抽，也问薛茵茵：“你呢？”
“我什么？”薛茵茵偏着头笑，描好的精致眼线微微上勾，明知故问，但笑容空洞。
冯宁沉默了下。
当年被迫辍学，她对家里有着强烈的，甚至是带恨意的对抗情绪，冯宁不确定她的恨代表多大的在乎，但有时候觉得好姐妹故意装得没心没肺，很辛苦也很心疼。
于是迟疑道：“我好像听说薛伯伯身体不太好，你要不要……过年回去看看他？”
“身体不好啊？报应来这么快。”薛茵茵笑眯眯的，口吻却瞬间冷下来：“我回去干嘛，我又不是医生，更不是他儿子，我连上坟的资格都没有。”
气氛有点僵，冯宁也知道她什么脾气，跟苏婷对视一眼，打哈哈略过这个话题，没再提了。
饭后三个人出去洗头，薛茵茵一直在看手机。
她在dy的帐号有粉丝，偶尔会开开直播，不带货纯聊天那种。
吹完头发在修发尾的时候，tony忽然惊讶：“哇！谁这么有钱？”
几人凑过去看，屏幕上灯牌一个接一个，有人接连刷了好多个嘉年华，最后收尾的是一条环飞的金龙，特效很炸眼。
“美女你发咯，直播一场挣这么多，你是网红吗？”tony趁机提出要求：“我帮你染个头吧，免费的，染完你发条动态艾特我们店就行。”
薛茵茵盯着榜一的ID看很久，转头问冯宁和苏婷：“你们要不要染个颜色？或者烫一下打个卷？我买单。”
“对对对。”帮苏婷吹的发型师立马跟上：“美女你皮肤白，稍微染一点能更有光泽，显得人更靓更有气质。”
“我……不太方便吧？”苏婷踟躇。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坐办公室的，又不像我们要对客。”冯宁也撺掇她：“染个自然色就好了，茶棕那一类的，也显得人更有精神。”
苏婷耳根子软，特别听劝。
于是次日上班，顶着一头新发色的苏婷出现在办公室，章茹围着她看了又看：“哪位啊您？”
夸张，苏婷擦了擦桌面，又给绿植浇点水。
这绿植还是章茹的，章雪扬不给养她也没扔，直接放后面的台子了，苏婷觉得可惜，每天花点时间照顾一下。
今天楼面有培训，忙完苏婷拿着打印的签到表过去，再调试了一下设备，重新回办公室的时候章茹又晃过来：“这什么颜色？回头我也去染一个。”
名字比较复杂：“叫榛果灰棕调，就我们楼下店染的。”苏婷说。
“可以可以，这个颜色朕喜欢。”
“你不是aka纯欲母蟑螂吗？”每次看到她微信名苏婷都想笑。
“做人不能有点理想吗？我就不能是蟑螂头子？”章茹睁大眼，继续研究她的发色。
真好看，不像纯黑发那么沉闷，顶灯一照光泽感就来了，显得皮肤通透不少，人也更加出挑。
手机震两下，是章雪扬又找茬了，说出料表有问题，让上去挨批。
章茹翻着白眼打字：『收到收到收到！』
这俩字就特么是新时代的喳，催命一样，她抱起文件夹，拿手机没好气地吼了句：“等着！老奴来了！”
她以弑君的气势冲出办公室，苏婷则兢兢业业，开始忙汇报会的工作。
跟各店店长确认过，日期差不多能定下来了，现在就等章雪扬拍板。
但苏婷更头疼的还是做PPT，毕竟第一次办这样的联合会议，少东家到底想看什么，谁心里也没个准。
她和越秀店那边讨论，钱秀君还想向她讨教，两个人都愁大了头。
『雪扬总就在你们楼上，不然你直接打探一下，看他什么想法？』钱秀君说。
苏婷正打字，章茹和戴玉兰回到办公室。
章茹声音快得像打枪，正跟戴玉兰吐嘈章雪扬，戴玉兰笑而不语，进去后问苏婷：“会议流程出来了吗？”
“差不多了。”苏婷切到文档。
“好，做完记得跟雪扬总核对下。”
“那你好抓紧时间了喔，”章茹忽然提醒：“他好像要去哪里出差几天，而且这会穿得人模人样的，可能马上要出去。”
有点突然，苏婷连日期都还没确认，赶忙拟好流程表，往楼上跑的时候戴玉兰叫住她，思索了下：“汇报的事，看能不能顺便问问雪扬总，这样咱们思路也清晰些。”
“好的。”苏婷急急应下，出了办公室。
但赶到三楼，办公室是空的，似乎已经晚了。
居然还是迟了，苏婷有点沮丧，沮丧之下又有点心不在焉，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外面的玻璃门。
一条手臂从头顶越过，撑在玻璃门上，她脑门磕到人家手背，咚地闷响。
“看路。”淡淡的提醒，回头见是章雪扬。
“人模人样”的章雪扬今天穿一身西服，蓝白条纹配黑色领带，正装之下，气场更加强烈。
苏婷惦记正事，捂着额头接紧问：“雪扬总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找您。”
章雪扬俯看她一眼：“进来吧。”
苏婷连忙跟上。
章雪扬单手收在裤兜，两条长腿往前迈，从后面看腰挺颈直，身材比例很优越。
进到单独办公室，苏婷把打印出的流程表放他跟前：“您看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章雪扬垂眼，一行行过。
苏婷在旁边，静静的不敢催。
他应该是要去什么正式场合，身上似乎有香水味，不浓烈，四平八稳的木质香，但细闻又很有穿透力。
视线朝下，苏婷望向他笔直的裤线。
裤子很贴身，撑开面料裹着他的腿，隐隐可见肌肉轮廓，一股劲实感。
居然在评价少东家身材，苏婷心里一跳，忽然听到低沉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第20章 醉得很凶
“我在……看地板。”
“地板上有东西？”
“刚刚撞了下， 头晕。”苏婷胡找理由。
“看地板就不晕了？”
他一直追问，苏婷不知该怎么答了，僵硬地抬头：“雪扬总是不是着急出门？流程您看完了吗？”
还催上了。
章雪扬盯着她微红的脸，过会才收回视线：“会议谁主持？”
苏婷愣住：“不是……您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开场我串场， 还要负责讨论？”章雪扬提笔把日期改后一天：“要不要切屏也让我来？”开个会，所有人屁股都能比他沉。
“还有， 会议这么长时间， 中间不用留茶歇？”
“那……您觉得谁主持比较合适？”苏婷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呢？”章雪扬把问题扔回来。
口吻平静，苏婷却觉得他的不悦从眼底透出来， 不由发怵：“……兰姐？”
“她本身是汇报人之一，这么安排你不觉得奇怪？而且这回所有店的负责人都到，兰姐应该顾不上这些。”
才几句话，苏婷手心微微出汗。
章雪扬看她一会，盖上笔帽：“来公司多久了？”
“我吗？”苏婷大致算了下：“两个多月。”
“职业规划是什么？文职，还是想过其它可能？”章雪扬松松地看着她：“店助是你的过渡岗？”
三连问，苏婷瞬间感到威压。
她跟章雪扬对视，和昨晚令人心慌的视线不同， 他此刻沉稳冷峻， 看得她眼皮很不争气地跳了下。
苏婷竭力不让自己支吾：“当然还是想能学到更多东西，职业发展上有更多可能性。”
“既然想学东西，有锻炼自己的机会为什么不上？”
“您的意思是，我主持吗？”苏婷脑子里的筋忽然蹦了下。她眼睛一霎睁大， 站在自然光下， 新染的发色衬得人更加呆。
章雪扬移开视线：“不然你的定位是什么？后勤文职， 天天跟表格打交道，躲在后面处理一些事务性工作？”
苏婷忽然意识到， 少东应该是在教她做事，但也是把一大项任务扔给她。
仿佛已经被几十双眼睛齐齐盯住，苏婷咽了咽嗓子。
“不用觉得有压力，以后所有店助都需要做这些事。助理是辅助的助，我不希望你们把自己当文员，所以该上就得上。”看眼手表，章雪扬站起来，扣好西服扣子就要往外走。
苏婷也往外退两步，但又叫住他：“那雪扬总，这回会议我们需要汇报哪些呢？”
“不动脑子就想要答案，兰姐教你这么取巧的？”章雪扬停住，视线有些锋利。
江湖餐饮，尤其老式酒楼的管理层都不是什么正规军，一级级从下面升上来的，说难听点，有些人连电脑打字都是近几年才学，对高规格要求难免困惑。
他可以理解，但不会纵容。
“上半年工作汇报，我说得很清楚了，日期已经给出来，你们自己想。”要的就是看各店一把手对经营的理解，如果连这点东西都总结不出来，还当什么负责人？行业竞争现在这么激烈，谁都不被允许窝在舒适区。
苏婷被他影子盖着：“好的，我明白了。”她细声应，大气都不怎么敢出。
章雪扬盯着她：“加两条议程，国庆政府办的粤菜评奖，还有惠州的培训，各店抽两到三个人参加。另外想想开完会去哪里团建，同行店里试菜，或者找个地方放松下，你自己选。”
稍顿，又提道：“会务支持叫章茹跟你一起做，不要由她偷懒，办不好，责任你们两个人担。”
“好的，好的。”苏婷抓着文件夹，敬畏心高高升起。
等章雪扬走得人影都看不见了，她才慢吞吞回去，不敢跟他一起下楼。
到办公室，章茹正在刮今天的彩票：“挨骂啦？”她一眼了然。
“也不算……”苏婷回到位置，撑着脸消化了下：“其实说的都有道理，确实工作没做好，很多地方没考虑到。”
所有封层都刮开了，章茹吹开粉末：“不怕，我跟你说，别把他当哥斯拉，他批你你就盯着他，他身材挺好的，上dy当擦边男很合适，起码养眼不亏。”
脑回路清奇，苏婷被逗笑。
“真的，他很自律，基本天天都锻炼，而且不打激素不吃乱七八糟的药和粉，肌肉都是自己练出来的，可结实了，比那些男菩萨强。”章茹核对号码，发现毛都没有，不由呸了一声：“我这什么臭手，半点运气没有！”
她悻悻不已，旁边的苏婷打开文件夹，看着纸张上章雪扬写的字，出了会神。
职业规划是什么，好像……自己的确没太大概念。
叹一口气，重新投入工作。
问是问不通的了，谁也别想走近路，于是纷纷绞尽脑汁，各想各的。
苏婷尤其觉得脑子不够用，她既得跟戴玉兰琢磨汇报，又得写开场词和串词，一想到要在所有店长面前发言，人很难不紧张。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种活动之类的工作，章茹格外热衷。
她直接包了布场，天天琢磨是不是要摆姓名牌，这个座次又是怎么样的，要不要拉个横幅，完事用不用打两炮礼花比个耶之类的，忙得非常带劲。
有她帮忙，苏婷松快些，只是加班还是避免不了，尤其一天天接近会议。
八月快要见底，也差不多到暑假工要回去的时候，早下班的一部分人在附近吃宵夜，把刚好加班的苏婷给叫上了。
坐下没多久，物业给苏婷发信息，说楼下住户家里漏水，问她在不在家，想叫人去排查一下。
“我现在回去，二十分钟应该能到。”苏婷起身离开，向戴玉兰请示过，顺便把单给买了。
毕竟这批学生明年应届，如果到时候能来实习，或者介绍一些同学过来也不错，关系维护还是得做好。
酒楼已是休市时间，大厅的客都散完了，只有包间还留了人。
苏婷回办公室拿包，路上又接了家里一个电话，经过洗手间的时候忽然有客人从里面走出来，脸红脖子粗，脚步摇摇晃晃的，衬衣还有一半没扎进裤带。
苏婷吓一跳，那人却朝她逼近：“美女，加个微信吗？”
他咧着嘴笑，眼睛很亮但像水牛一样浑浊，明显醉得很凶。
苏婷连连后退，正想喊人的，后背忽然撞上一堵肉墙，打了个趔趄，肩被扶住。
扭头见是章雪扬，他把苏婷扶到身后，山一样稳稳挡在她跟前，视线拿住醉汉：“做什么？”
“谁啊你？管我做什么？”醉汉大着舌头较劲，声音特别高，高到电话那头苏婷父母都听见了。
“阿女，怎么了？”两个人很着急。
“没事，我在酒楼里，有人喝醉，同事已经过来了。”苏婷小声安抚，目光看着面前的章雪扬，心都提了起来。
他在和醉汉对峙，声音挺冷的：“醉了回去醒酒，这里不是沐足城。”
酒楼里这种事情其实常有发生，毕竟酒品差的人太多，喝高了当众脱裤子的都有。
好在这人同桌还算靠谱，很快有朋友找出来，一路道歉，一路把骂骂咧咧的醉汉给拖走。
楼面值班经理也连忙跑过来：“雪扬总。”
“人手不够还是怎么回事？”章雪扬皱眉：“这种晚走客人又是喝醉了的，离开包厢不应该有人跟着？”
“是是是，刚才去了收银台开票，一下没留意。”
楼面经理解释自己没跟到位，苏婷还站在章雪扬后面，高大的影子环着她，暗光里，能看到他衬衫领子上利落的发缘。
正走神，章雪扬转身看她：“有没事？”

第21章 彩印少东家
“没事， 谢谢雪扬总。”苏婷往后退了半步。离得太近，好像整个人都被他包住。
“加班？”章雪扬看眼她的手。
苏婷点点头，记起楼下漏水的事，草草道个别， 绕过他走了。
章雪扬立在地心， 看她背着包包消失在走廊拐角。
吓是肯定吓到了，刚才包带抓那么紧， 手指关节都泛白。
回到包房， 里面烟酒味不算太浓。
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没到满脑肥肠的岁数， 应酬起来还算克制。
章雪扬坐下，手指抵住额角，过会有人在他面前打两下响指：“雪扬总，怎么走神了，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这么晚了肯定是想妹子。”看他心不在焉，损友陆昆信口调侃。
章雪扬喝了口水，也不否认。
酒局还算轻松，商务和交友性质对半， 对方是一间叫新成的电商公司， 经陆昆介绍，想跟章记合作。
“那刚才的事，咱们再商量商量？”说话是公司负责人吴新峰，长一双标志性的浓眉：“贵司有货源我们有技术， 营销我们也是专业的， 而且章记老字号， 传播底子比其它品牌都有优势，所以我们有信心做到产品破圈。”
说的技术是冷链， 合作指的是做预制菜，进行线上销售。
预制菜的市场，章雪扬确实想压一注，手指摩挲着杯沿说：“吴总是陆昆介绍的，新成实力我们也相信，只是最近忙新店的事，可能暂时分不出身。”
“开在哪？”吴新峰马上询问。
“黄埔，科汇那边。”
店说开就开地说拿就拿，足以证明章记实力之强，也更说明新上任这位少东的确是进取型的。
但事情得慢慢推进，而且一旦章记释放出想做电商的信号，盯着的人肯定不会少，所以要想达成合作，急是急不来的。
吴新峰是人精，很快就张口道贺：“恭喜恭喜，到时候一定去帮衬。”
章雪扬笑了笑：“吴总随时来。”
互相吹捧几句，其它的，留待下回再谈。
席散后，陆昆去放水回来，顺势同章雪扬八卦：“听说豪仔被绿了？”
“可能？”章雪扬也不太确定，但范亚豪没听他的劝，那天回去就跟未婚妻吵了一架，现在事情闹大，什么说法都有。
“真行啊，他老婆就憋着气报复他吧？我说怎么那天求婚答应得那么快。”陆昆咬了根烟，不由感叹道：“女人狠起来真可怕。”
“早跟他说过收敛。”章雪扬站在酒楼门口，打开微信往下滑，手指悬在某个头像界面，想了想，还是重新锁上屏。
*
转天，太阳冒头很早。
天桥上的三角梅开得很好，颜色深深浅浅的，像一张天然色卡。
苏婷到酒楼的时候，看见营业台已经有人了。
“蔡彩姐。”她出声打招呼：“今天这么早？”
“等下约了客人。”蔡彩抬头看她：“没睡好啊？”
“还好，就是睡得晚。”苏婷有些支吾。
其实她没怎么睡，差不多睁眼到天亮的，也怪自己胡思乱想，一闭眼就有奇奇怪怪的念头。
“听说你昨晚碰到醉鬼拦路了？”蔡彩问。
苏婷点点头：“但没什么事，那个人很快就走了，没挨到过我。”
“那就好。以后小心一点，碰到这种事叫人就好了，也别怕，咱们酒楼都有监控的。”蔡彩在台面铺一张新的纸：“不过呢，最好还是谈个男朋友，以后晚下班叫你男朋友来接，省得自己一个人黑麻麻往家里赶，怪可怜的。”
见她拿毛笔，苏婷过去看了看：“写菜单吗？”
“对啊。”
“多少围啊？”苏婷帮她压了压纸。
“五十二围，婚宴。”
“哇，开大单啊，恭喜蔡彩姐。”苏婷弯下腰，看她开始动笔。
蔡彩叹气：“现在讲究少，这种单开一张少一张了，”说着指指桌面的废纸团：“好久不动笔，我都写废几页。”
这个苏婷是知道的。
手写菜单，尤其是毛笔字菜单已经很少见了，印象中还是很小的时候看过，穿中山装拨算盘的师爷大笔一挥，写下一张龙飞凤舞的菜单，一菜一式都很有讲究。
见她好奇，蔡彩指着刚写下的榄仁肉丁问：“知道为什么要这个菜吗？”
苏婷想了想：“取添丁的意头？”
粤菜讲究讨口彩，比如苦瓜要叫凉瓜，丝瓜要叫胜瓜，麻虾得叫基围虾，既是广东人的好意头文化，也是中国人对吉祥两个字的向往。
“醒目女。”蔡彩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以后结婚找我，保管给你写一张吉庆靓单。”
苏婷也没扭捏：“好啊，到时一定找蔡彩姐。”
她笑起来清清亮亮的很讨喜，蔡彩收起毛笔：“晚上去我家吃饭啊，记得。”
“吃什么饭啊？我有没有份？”章茹甩着包进来，很自然地撅嘴撒娇：“蔡彩姐不请我吗，我人缘这么差的？”
“请啊，怕你没空。”蔡彩打趣她：“今天可是出月报的最后一天，你不怕雪扬总抓着你加班？”
章茹拍拍腰包：“恶臭资本家，本工人爷爷才不怕他！”
好死不死，章雪扬出现在门口：“说什么？”
“艾玛吓我一跳！”章茹被吓出东北腔，转头看他：“你来这么早干嘛？参加劳改啊？”
一惊一乍的，章雪扬看眼手表：“下午三点前，月报给我。”
“哥你吃早餐了吗？”章茹嬉皮笑脸地卖乖：“我可以去给你买，你要吃什么？”
“711咖啡三明治一份。”章雪扬动都没动：“给你十分钟，下午三点十分之前，月报发过来。”
“你今天不是要去佛山？我发了你有空看嘛。”计谋被识破，章茹气到嘴歪。
苏婷默默低头，明明只偷笑一下而且没敢太明显的，却还是被发现：“笑什么？”章雪扬视线射过来，盯着她。
“哗！笑怎么了，给你打工没人权了还？”章茹顶他一句，很快勾住苏婷的手往办公室走：“管真宽，黑白无常到他面前都不敢伸舌头。”
“可能经过还得鞠一躬。”苏婷觉得自己胆肥了，居然没忍住，敢跟着吐嘈少东家。
但说完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赶忙加快步伐。
营业台边，章雪扬看着鬼鬼祟祟咬耳朵的两个人，尤其右边像做了亏心事的苏婷。
明显被带野了，才多久，已经好到要跟人穿一条裤子。
微微一哂，他转身往楼上走。
楼下苏婷刚进办公室，喘了口气，开始投入工作。
她也有月报要做，但前天已经发出去了，少东家还没说什么，应该暂时安全。
忙完上午，苏婷跟着去做例行的卫生检查，前厅后厨包括仓库都查了一遍，下午把情况公布并存了档，再全心忙起汇报会的事。
打开新建的群，里面全是各店店助，消息已经99＋。
虽然都是章记，但先前各店之间其实没多少接触，一直是各自为政的感觉，现在因为汇报会的事才结识。
都是相同岗位，每天有聊不完的话题，聊多了有种神交已久的感觉，居然还会暗暗期待那一天快点来。
当然，对于要当主持人这件事，苏婷还得想办法克服紧张。
这事上章茹给了她很大帮助，又是陪着去包厢演练，又是鼓励让她不要怯场。
但也有不太靠谱的时候，比如这会吃饭她建议苏婷：“其实你们上去不都是怕我哥吗？这事好办啊，把他照片打印出来，每天对着念几回，看多了就不怵了。”
桌上几人纷纷面部扭曲，为她的损招。
但章茹却认为这是个绝世好技，回办公室鼓捣半天，最后带了张A4纸去包厢找苏婷，纸往自己脸上一拍：“来，把我当他，对着我念。”
苏婷沉默好久，幽幽地问了句：“你觉不觉得……这样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章茹扒下来看了看，脑子转过来一点，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她使劲盯着，等脑子里终于有吹唢呐的声音时，手机也响了。
见迟迟不接，苏婷问她：“怎么了？”
“一个白痴仔。”章茹这才滑开接听键，但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冷笑了下，开口就是一段粤韵风华：“扑你个街！&￥#&我顶你个肺！顶到你花开又富贵！*&￥#&……”
骂着骂着，她举手机跑出去了，留苏婷一个人茫茫然。
章雪扬的照片飘在地上，苏婷捡起来放在桌上。
还好打的是彩印，不然黑白照……
纸被抓过，边角有点皱了，这东西不好留，但碎掉又很奇怪，苏婷放在桌上，慢慢抚平。
照片不知道哪里找的，截了章雪扬上半身，跟身份证一样直视镜头但下巴微抬，痞痞的，一双眼深邃有神，黑色皮衣领子上，是显眼的喉结。
为追求真实，章茹打印前还费心排了版，所以这张脸哪怕占据整一张A4纸也没变形。
只是看得越久，苏婷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指腹无意识压在他唇上，心里更是一阵急跳，忙把照片收进文件夹。

第22章 加更
夜里下班， 坐戴玉兰的车去吃饭。
路上戴玉兰问起：“三楼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在追你？我都看到几次你们在一起。”
“没，他就是来借打印机……”苏婷解释说。
“是没有还是不喜欢？”戴玉兰瞟她：“阿茹也这么讲，说出去玩，人家尽照顾你了。”
见苏婷脸红， 又笑笑：“没事， 你还年轻，恋爱大把时间谈， 记住多处几个男仔， 别着急结婚。像我们啊就是结婚结太早，恋爱都没谈够就被抓来当妈了。”她过来人的语气， 满满感叹。
车子一路堵一路开，终于到了地方。
蔡彩新家在番禺，新交付的楼盘，小区很大，位置也挺好。
今晚请的都是同事，章茹大概跟谁掰头去了，没跟着过来。
客厅摆的两围台热热闹闹吃完，苏婷留下听他们聊天。
耳边有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是忠哥梁忠在弹蔡彩老公的吉他， 怕吵到邻居，弦拨得很轻很克制。
当初的二把手现在已经顶上总厨的位，但没什么官架子；他是很本分的人，平时不怎么说话， 可谁要讲他是潮汕人， 他马上能跟你科普到半夜。
忠哥喜欢音乐， 会说五条人是他们海丰的骄傲，也会在老同事们聊得兴起的时候拨弄两下， 悠悠地伴和。
“别弹了忠哥，来喝点茶。”蔡彩招呼他，也叫苏婷：“婷婷啊，过来这里坐。”
“蔡彩姐，我就坐这里可以了。”苏婷正在沙发跟她家双胞胎搓黏土，刚脱尿布湿的年纪，跟她当时带过的小班孩子差不多大。
客厅不算宽，茶台就在沙发旁边，声音飘过来，听到戴玉兰说梁忠长胖了：“比以前结实不少。”
“是吧？现在出去再不会被人抓了。”蔡彩给几个人添茶，也没忘记给苏婷端一杯：“婷婷不知道吧？忠哥以前瘦得吓人，跟乌骨鸡一样。”
众人看过去，梁忠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自己年轻时候又黑又瘦，所以出门总被查身份证，有一次还被治安带回队里，理由是怀疑他吸毒。
“后来还是荣叔出面把他保回来的，不然得在里面过夜。”大家齐齐笑开。
丢脸的过往谁都有，比如干练如蔡彩，当年接的第一场宴会就写错菜单，最后赔掉两个月工资，晚晚回去就哭，但又怕给同事发现，只好盖着被子默默流眼泪。
还有戴玉兰刚出来的时候劳动力还没饱和，她因为短头发被派到酒店后厨传菜，几十公分的冬瓜盅自己拿托盘端去包间，中途摔了，滚汤直接泼在她腿上，留下半个巴掌那么大的烫疤。
“我当时就想，死喽，我这么漂亮一条腿留个疤，以后裙子都不敢穿。”戴玉兰拍拍那条腿，哈哈大笑：“现在长胖了疤也撑开了，那个地方反而最白最嫩！”
提起这些，个个都乐不可支。
人总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他们没有高学历也没有好的背景，也许现在都还没站到足够高的位置，但跟以前的自己比，方方面面都成熟很多，成熟到可以把经历过的苦难当玩笑。
上一代广漂身上有着踏实的生存哲学，苏婷觉得很敬佩，坐旁边老老实实地听着，从回忆听到感叹，都是重感情的人，但隐隐间，有一种要分别的感觉。
苏婷这才想起来，蔡彩好像有一张辞职申请压在办公室。
正出神，忽然有手机伸过来：“姐姐你扫一下我微信。”
是戴玉兰儿子闻仔，初中生正处在变声期，声音有点粗嘎。
“衰仔，又有你的事？”戴玉兰伸手过来打他脑壳。
“人家会画画，我请教一下怎么了？”闻仔纳闷地摸摸头，等苏婷加了他，自己一本正经坐在椅子上改备注：“我是为了学习好不好？你不是希望你儿子当文艺仔嘛？”
“闻仔这么有追求啊？”蔡彩笑着调侃一句，顺手接了个电话，章雪扬来了。
她惊讶地跑下去接，把章雪扬带到家里时，闻仔声音最快：“雪扬叔！”
辈份一下给抬上去了，苏婷对这个称呼还挺陌生，见章雪扬拍了拍闻仔后脑勺：“明天不用上学？”
“上啊，不过还能挺。”闻仔仰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去天体打球？带我一个啊。”
“带你当啦啦队？”
“女孩子才当啦啦队，我可以做替补。”闻仔大言不惭，且非常功利地拍出一句马屁：“雪扬叔又帅了。”
“屎忽鬼（马屁精）。”戴玉兰笑骂他一句，招呼章雪扬：“雪扬总来，坐这里。”
章雪扬坐过去，目光平移，看见苏婷坐在沙发前的垫子上，正跟两个娃娃玩泥巴，桌面摆了几个卡通人物，搓得像模像样。
感受到视线，苏婷也抬了下头，却只看见章雪扬的侧脸。
他坐在忠哥旁边，说刚从佛山回来。
其实已经很晚了，听着那边聊天声阵阵，年纪小的双胞胎开始打瞌睡，蔡彩家婆把俩小孩带去睡觉。
苏婷顺手收拾桌面，旁边，闻仔正在章雪扬面前表演空投，神气活现的。
章雪扬垂眼睇他：“有这劲放学习上，你现在连篮板都摸不到，过去同人提裤子还是接尾气？”
闻仔呲牙：“我当你的带刀侍卫，掩护你盖球。”说着做了个变向运球的动作，手臂大弧摆动间，不小心把苏婷刚收好的摆件给碰掉。
摆件很轻，有一个滴溜溜滚到章雪扬脚边，他捡起来看了看：“这什么？”
苏婷说：“超轻粘土。”挺幼稚的，捏了个悲伤蛙，在他手里绿油油的。
章雪扬盯着这张蛙脸上的香肠嘴研究了会，把东西递回给她，转头见闻仔嘿嘿一笑，单臂给他夹住，两边胖脸捏得变了形：“还不老实？”
“呜……呜！”闻仔撅起屁股像河蟹一样扑腾。
他们打闹，苏婷去上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准备散。
章雪扬仿佛只是顺路来喝口茶，也没说太多话。
闻仔还在缠着他，两腿试图腾空，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胳膊上，像在试他的臂力，一大一小好得像哥们。
蔡彩送他们下去，电梯里苏婷站最里面，拿出手机在看微信的未读。
消息是王斯乔发的，约她下周去大学城看滑板比赛。
大概是上回约得太急，所以这回提前很久就向她确认时间。
对话框里还有关于这个活动的链接，但电梯里信息不太好，苏婷点进去一直在加载。
她有点困，打着呵欠抬头，无意间从轿厢门的反光板上，捕捉到章雪扬的目光。
但很快他闲闲地别开眼，似乎只是无意之举。
电梯门开，各上各的车。
苏婷还是坐戴玉兰的车，上去前跟蔡彩挥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色中的蔡彩好像眼睛有点红。
车子开出小区，顺顺当当。
闻仔一上去就睡了，应该今天玩得太累，微微打鼾。
苏婷找到车里毯子给他盖上，前排的梁忠忽然开口：“雪扬总给了蔡彩红包，说是荣叔他们封的。”
十字路口，车子停下。
车内安静好久，戴玉兰叹了口气。
蔡彩在章记年头不短，客源旺人也很利索，做业绩能力是很强的，所以一直有人挖她。
至于想走的事她说过很多回了，从去年到今年，但也只限于口头。
当管理的都知道，这其实是希望东家挽留的意思，而蔡彩的心结，在于章记这几年开的新店一直是另招管理，没提过要把她调过去，大概是觉得她在管理能力上欠缺，担不起大任。
这事戴玉兰跟章雪扬也说过不止一回，提议给她加薪或者调店，章雪扬却从没表示过要留，可在蔡彩快要下定决心的当口又特地来送红包，还是替长辈给的。
“咱们东家啊，都是懂攻心的。”
戴玉兰的感慨里，苏婷转头看向窗外。
她大概明白这里面的意思，比如今天这封红包，比起挽留的动作，更像只是老东家的一种随礼祝福。
对蔡彩来说，不一定满足她想要的，但肯定她对章记的付出，以及老东家和雇员相处多年的羁绊。
至于怎么选，就看蔡彩自己了。
用钱留人和用情留人……苏婷不确定这是不是餐饮业，或者说家族生意在管理上的特殊点，总之带着一份不那么生硬的温情。
*
汇报会前几天，苏婷忙飞了。
章茹也没比她好到哪去，一边打席卡，一边希望自己是个童工，能把祖传的劳动法编成rap念给章雪扬听。
直到会议前一天，手头工作才慢慢松下来。
接近饭点，章茹瘫在椅子上：“中午去吃劳饭吗？”
“什么饭？”苏婷以为自己幻听了。
“麦当劳。”章茹揉了揉脸：“我想吃菠萝派。”
两人去附近的麦当劳点了一堆吃的，但现场没有堂食位置，只能提回店里吃。
太阳猛得像要把人晒秃，她们跑到后门吹穿堂风，章茹说自己堕落了：“昨晚有人叫我去喝酒，我想的居然是毛利表我有没有做完，有没有出错。”
“这不是敬业吗？”苏婷看见黄狗又过来了，犹豫它怀孕能不能吃汉堡夹心时，章茹已经撕了鸡腿肉给它：“吃吧老友，以后你的崽子就保送章记了，给我们守停车场，三班倒。”
苏婷看她一眼。
章茹后知后觉：“看吧我就说我堕落了，资本家嘴脸，肯定是跟三楼学的！”她马上开始唾弃自己，并把责任推到章雪扬身上。
吃完饭，两人去了三楼。
会议当天是周六，三楼公司不上班，可以借他们会议室来用。
会议室隔壁就是章雪扬办公室，他站着在接电话，见她们出现，往这边分了个余光。
章茹隔着玻璃对他翻了个高贵冷艳的白眼，和苏婷走进去，一个摆席卡和用具，一个调试设备。
席卡好说，设备苏婷第一次用，对着电脑操作半天时，王斯乔敲门问：“需要帮忙吗？”
“需要需要！”章茹比苏婷兴奋，朝门口挤挤眼：“壮士快来，帮我们婷婷看看什么问题。”
王斯乔走到苏婷旁边：“我来吧。”
问题其实不大，就是不熟悉而已。
两个人都猫着腰，苏婷在他旁边看着，一男一女几乎头靠头。
苏婷先看他怎么操作的，再按他的步骤上手去尝试。
等屏幕上出现PPT界面，王斯乔问：“这是你做的吗？”
苏婷正为开心成功接连，点头露了个笑：“是我做的，但还要最后检查一遍。”
“界面很漂亮。”王斯乔才夸了一句，被人叫出去工作了。
磨磨蹭蹭的章茹摆完了席卡，绕到苏婷旁边问：“你对他什么想法？”
“工作呢。”苏婷去找翻页笔，这会没什么空聊天。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章茹朝外面挑挑眉：“你对他有没有性冲动？就是，想不想睡他？”
苏婷连忙去捂她嘴：“没关门，别胡说。”
“怕什么，隔这么远呢。”章茹一屁股坐下来，撑着腮看苏婷：“如果有，你就接受激素的召唤，上了他再说。”
“……”苏婷当没听见，拿到翻页笔后，准备到台前找找感觉。
会议室铺着地毯，发言桌在接近门口的地方。
苏婷过去找了找位置，转身，正对着隔壁章雪扬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拉百叶窗，一眼就见章雪扬还在讲电话，但改站为坐，两条腿支在地面，人正好转过来。
章茹也看见了，不客气地敲敲玻璃：“不许偷窥！”说完刷地把帘子拉上，朝苏婷扬扬眉：“可以了，障碍清除！”

第23章 放倒她
次日， 各店陆续有人来。
作为东道主，老店这边肯定得接待到位。
苏婷和章茹不断在一楼和三楼间往返，还有戴玉兰，不停在各位店长间穿梭和交流。
大早上的， 店里热闹得很。
来参会的都是店长和店助， 按人头有二十多个，再加上老店这边的， 往会议室一坐乌压压的。
上洗手间的时候， 章茹问苏婷：“紧张吗？”
“肯定还有的。”苏婷想想那些陌生的脸，好多人和名字她都还对不上号。
章茹正补口红， 完事啵啵嘴，顶着一张都市隶人的玻璃红唇仗义地问：“要不我上？”
苏婷笑了下：“那倒不用的。”
她对着镜子也给自己补了点口红，看起来能更有气色些。
少东家说得对，该上她得上，毕竟确实是个锻炼的机会，得突破自己，不能后撤。
“自信点喽，你可以的。”章茹过来帮她把翻领顺了顺， 再给喷点香水：“定神的。”
不知道什么香水， 刚闻有点刺，但接触肤面后又散发一点很耐嗅的香脂味。
再回会议室，里面人已经差不多到齐，就差章雪扬。
没在三楼找到人， 苏婷给他打电话：“雪扬总， 会议时间快到了， 您现在过来吗？”
“好，马上到。”章雪扬正听深圳两家店的店长说点事， 挂断电话后，上了三楼。
会议室里，苏婷正在看手卡。
她今天穿浅绿西装裙，中间系一条腰带，下幅带点飘扬的风琴褶，看起来职业但不会太板正。
章雪扬走到位置上：“开始吧。”
可能他声音不够大，见苏婷没反应，戴玉兰故意咳一声：“阿婷。”
苏婷抬头，戴玉兰提醒她：“可以开始了。”
“好的。”苏婷连忙点头。
空间已经安静下来，众人投来注目。
苏婷做了个深呼吸，走到台前，张望一圈后露出微笑：“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早上好，我是广州荔湾店的店助，我叫苏婷；苏轼的苏，女字边的婷。首先，非常欢迎大家来到荔湾店……”
特别懂事的天，有太阳但不像昨天那天猛，会议室里开了半扇窗，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
开场内容其实不多，但对苏婷来说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长。
等终于讲完内容后，在一轮客套的掌声中，她回到台下自己的位置。
左边是章茹，头一个冲出来夸她：“可以啊，生猛，有balance，没毛病，牛！”
“真的特别好。”右边钱秀君也朝她竖大拇指，觉得整体听下来都很流利，表情也相当自然：“啊我已经开始紧张了，听说下回要在越秀店开，我怕我到台上只会吞口水。”
被两连夸，苏婷也长松一口气，但心还是不敢放下，又开始专注戴玉兰的汇报，毕竟PPT真的让她们费了好多心血。
界面一页页地过，中途苏婷特地瞄了眼章雪扬，见他靠在椅背，一腿支起一腿伸长，看不出情绪。
等了会，苏婷起来加水。
最先当然得照顾少东家，过去的时候少东正在翻PPT的纸版，右手放在桌面，手指很长，骨节锐利分明。
苏婷加完水把杯子放回去，忽然听他问：“干货供应商换了之后，出成率怎么没提到？”
是在问戴玉兰，戴玉兰顿了下：“目前……考察期还没到。”
“多长？”
“两个月。”
“考察期设得长，中途也没有阶段性统计，那出来的结果你们怎么回溯？如果还要换，又怎么跟新的供应商对比？”
戴玉兰在斟酌回答，台下苏婷提着心加茶，等满桌加完，章雪扬又问了两个问题，但神情一直没变，还是看不出满意不满意。
很快，又是新一轮的汇报。
排最前面的都是几间大店，独立门头独栋建筑的那种，只有深圳的两间开在商场店，一个做点心一个做喜宴。
到白云店的时候，章雪扬指指PPT界面：“白云也是老合同，租赁成本和荔湾店差不多，老客不比荔湾少，但你们营收反而在掉，是什么原因？”
再点增城店：“为什么不提人员流失率？”听完数据增补后又问：“所以流失率这么高，你们有没有反思过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一句句，说得会议室里气压越来越低，店长们平时在店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现在被训得频频词穷。
苏婷正想是不是要加第二轮水的时候，章雪扬换了个坐姿，瞥来一眼。
苏婷会意，起来笑笑说：“各位应该都累了，外面给大家准备了点心和水果，我们休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会议继续。”
陆陆续续有拖椅子的声音，苏婷去茶歇台帮忙。
她杀完西瓜，给刚上洗手间回来的钱秀君递了一块。
“谢谢。”钱秀君接过来：“对了阿婷，你PPT找的模板吗还是自己做的？界面真好看，尤其那几个动态效果还蛮有创意。”
“找过参考，我自己也画了一些。”苏婷还特地报了个线上课程，学了诸如布尔运算的一些技巧，图形相交或相减，都是视觉组合。
“审美很不错啊，回头发我一份学习学习。”钱秀君吃完西瓜，章茹也拿了杏仁饼过来，见章雪扬站在走廊，皱着鼻子吐嘈一句：“真鸡儿凶，等下我要录给我阿嫲听，让她知道她乖孙是个火娃。”
钱秀君也缩缩肩：“唉，等下我们肯定也要挨批。”
果然不久后会议继续，越秀店也没能幸免。
“客单做不上去是什么原因？”
“所有店里越秀成本最高，坪效却还在下游，团宴也做得不理想，数据这么直观，到现在你们还没有见效的新举动？”
章雪扬全程没什么表情，口吻也一直没变过，但大部分人都扛不住他的问题，被批得很惨。
等汇报终于结束，进入粤菜比赛和培训的讨论环节，气氛才渐渐松和了些。
以往政府举办的粤菜赛事章记都会参加，更何况这回比赛是以大湾区名义办的，章记当然不会错过。
经讨论，参赛名额最后派给了荔湾和白云两家老店，希望他们给章记捧回实力奖，赢得社会美誉度。
是表现的机会，但戴玉兰喜也喜，愁也愁：“那回去可要跟两位大佬加加压，让他们务必抱个大奖回来。”
“简单啦，要是失利，让两位总厨拖着手仔去珠江裸泳，为了保住底裤，他们肯定用心。”章茹插嘴，说得室内一片哄笑。
用词不雅，但章雪扬这回没制止她。
接下来是培训安排，定完后会议也差不多了，到末尾，章雪扬忽然提起一件事：“公司打算做预制菜，会另外注册企业，也会预留一定的股份给各个店。”
众人望过去，章雪扬盖上笔帽：“在座各位都是一把手，核心高层，既然能来章记，也是建立在互相认同的基础上，所以公司有任何发展也会优先考虑大家，希望大家不止是领一份薪，而是能跟公司一起挣钱。”
不止打工，而是要当章记的股东，这是苏婷听出来的意思。
现场马上有人表忠心，气氛彻底松弛下来，等离场的时候，又都是说说笑笑的了。
苏婷往群里发过聚餐地点的定位，快速把会场收拾了下，赶到一楼的时候，章茹的车在等她。
章雪扬也在，站车旁边正和忠哥说话，看见苏婷时，点头夸她：“今天做得很好，辛苦。”其实主持时语速还是稍微有点快的，但瑕不掩瑜，第一次能表现成那样，值得肯定。
猝不及防听到少东的好话，再联合刚刚在会场的那一幕，苏婷忽然想起戴玉兰说过东家是懂攻心的，那少东家，应该是懂激励，懂恩施并施的。
所以对她的这句夸奖，也是他的管理手段吗？
来不及多琢磨，苏婷去副驾，章雪扬和忠哥坐后排，二十多分钟后到了地方。
是周边一座山庄，主做客家菜的，入口有很大鱼池，修满半面墙，有点像海洋馆。
他们站在前面看了看，章茹指着其中一条鱼：“这鱼怎么不动？是不是死了？”
“对嗳。”苏婷正想过去确认，章雪扬淡淡说了句：“那是清道夫。”
“……”章茹马上闭嘴。
苏婷跑去核对一遍菜单，回来见他们还站着：“不走吗？快起菜了。”她往前走两步，忽然小声嘀咕：“这条好像也不动？”
章雪扬看她一眼：“这就是刚才那条。”
“哦……”苏婷讪讪地收回手，拉着章茹往包间走。
章雪扬跟在这对卧龙凤雏旁边，走进包间。
粤菜清淡，客家菜也追求原汁原味，注重火功。
上来的有酿豆腐，经常能见到的菜。
豆腐盛在钵仔里，表面焦但不糊，夹起不散，而且豆腐表皮还挂了浆，里面馅肉也很嫩，焗得恰到好处。
旁边放的梅菜扣肉，厚度均匀的一排猪五花，下面码的梅干菜，肉吸饱了梅菜的香味，不腻也不柴。
还有炉里现烤的乳猪，因为现烤所以最后才上，章茹把猪眼睛的两只红樱桃摘下来，隔空安在章雪扬脸上，还叫苏婷：“快看型男！”
苏婷摸着眼皮偷笑，望向那边的章雪扬。
其实也没有笑容满面，但他的确跟之前开会时候不一样了，人没那么凌厉，张弛有度，切换自如的感觉。
耳边一遍遍响起交叉型的商业互吹，推杯换盏的，很快各店店长都走过去排队等着向章雪扬敬酒，苏婷远远看着，感觉像上学时候老师开火车，一个个轮流去问问题。
钱秀君迟疑：“我们要不要去啊？”
“要的吧？不然不像话？”福田的店助小声提议。
“那谁带头？”
理所当然的，都看向苏婷，觉得她和章雪扬相对熟一些，又是今天的主持加后勤。
苏婷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
店助都是女孩子，一群人互相壮胆，苏婷在最前面：“雪扬总，我们敬您一杯。”
她手里端着酒，还是白酒。
章雪扬看着苏婷，忽然想起刚见她那会怯生生的样子，再跟今天主持会议的表现一对比，的确有成长，还敢打头阵来敬他。
“你们都很能喝？”章雪扬问。
“一杯应该可以的。”苏婷心想敬少东家，不能喝也得喝吧？
章雪扬确认了，这是个不长记性的，恐怕早就忘了曾经被人灌得手都发抖，这时候还敢说能喝。
但凡他也有灌小姑娘的恶趣味，或者另有所图，一杯又一杯的，借这个机会就能放倒她。
正好服务员过来加茶，章雪扬放下酒杯：“我不行，喝到顶了。”他侧身说：“都以茶代酒吧，别跟你们店长一样灌我出气，我今天可没惹过你们。”
他自我调侃，店助们纷纷乐出声：“雪扬总放心，我们不是来报仇的！”
“难说。”章雪扬茶杯换到手里，不经意地扫苏婷那么一眼，把她看得莫名脸红又心虚，好像她真有点报仇的心思一样。
敬完后，各回各的位置。
章茹不知道溜哪去了，吃完乳猪就不见人，苏婷跟几个店助在聊天。
都是年纪差不太多的，基本也能聊到一起，再拍拍照，当这一瞬友情的记录。
“阿婷。”正看钱秀君宝宝的视频时，戴玉兰叫她：“雪扬总好像醉了，你看看他有没有事。”
“哦好的。”苏婷赶忙起身，先问服务员要了一杯蜂蜜水，再去找章雪扬。
章雪扬在隔壁的空包间，他闭眼靠在椅背，应该是酒气烧得人有点热，衬衫扣子解开几粒，一股风流感。
“雪扬总。”苏婷先是敲了敲门，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走近一些：“雪扬总，您还好吗？”
章雪扬确实醉了，呼吸都格外重，嘴里咬根烟想抽的，但一坐下来就脑袋发晕，感觉胃也隐隐抽痛，总之感觉很不好。
这么难受的状态最适合睡一觉，或者这么安安静静地眯一会，但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他慢慢睁开眼。
苏婷正好在喊他名字，一口呼面的香风吹过来，章雪扬忽然有点躁。
“怎么了？”他摘下烟，喉结微微提动，声音也哑得像砂纸。
“您……没事吧？”苏婷头回看他这样，面色潮红，双眼也不怎么清明，看人时醉意明显。
“没事。”章雪扬定定神：“坐一下就好。”
“那您喝杯水吧，加了蜂蜜的，能提神。”苏婷把杯子递过去，章雪扬也接了，但才喝一口：“太甜。”他皱眉。
“那我重新去拿。”苏婷站起来，又看看窗户：“我先把窗户给您开一点，透透风应该会好些。”
“好。”章雪扬把杯子放到桌上，手指捏着眉心，应该是可以聚神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跟着苏婷。
她这条裙子的材质很修身，裙摆灵动，一下一下在他眼里飘来飘去。
还有她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很撩人。
苏婷在窗台耽误了一会，轨道不顺，她使劲才推开两扇，回到章雪扬身边拿杯子时，冷不丁听他叫了声：“苏婷。”
“啊？”苏婷回身，腰带被章雪扬勾住，人也被他用力拽到腿上，接着，他亲了过来。

第24章 老欺负
已经是后半夜， 山庄很大，窗子开着，远远近近能听到一些食客的声音。
窗外风悠悠的，室内灯没开太多， 光线昏昏的， 桌子很高，但盖不住两个人的影子。
苏婷失去平衡， 下意识抱住章雪扬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触感很烫， 甚至能感受到脉搏在跳动，跳得很快。
他追得也很急，让她陷在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中，下巴蹭过他的微茬，砂纸一样的触感，但不算太粗粝。
打断他们的是来电声，苏婷忘调静音，铃声像活了一样， 叮叮咚咚跳得格外响。
唇还被碾着， 苏婷于一个激灵后猛地坐直，往后仰得急了点，幸好章雪扬托住她的背才没摔。
苏婷双脚触地，飞快离开他腿面， 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失措之下挥手就扇。
啪一声， 皮肉相接的声音很清脆，章雪扬被打得微微偏过头， 脸上有了辣痛感，人也从失控的状态中抽身出来。
回头看苏婷，苏婷本能地往后退一步，显然被他吓得不轻。
章雪扬头有点晕：“抱歉，是我失态。”他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借力，稍微稳稳神又说了句：“抱歉。”
声音很真诚，低低的有些沙感，苏婷惘惘一张脸，湿潮酒气还牢牢扒在感官中，心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扇过人的手掌有点麻，有点痛。
而被她打的章雪扬此刻还低头在桌子边，两只手都按在桌面，应该是不太舒服，人重重地喘气，胸膛在衣料下起伏。
铃声还在响，他搓了搓脸，替她递手机：“电话。”
苏婷眼皮疾跳，从他手里把手机捏过来，见是章茹。
“喂？”木头人一样划开接听键，苏婷感觉喉咙干燥，吞了吞口水。
“人呢？”章茹在电话里问：“没喝吧，你是不是跑哪抠喉咙去了？”
“我没喝。”苏婷声音僵硬，顿了会问：“你回包厢了吗？”
“刚回啊，满世界找你，好晚啦，埋单走人吧。”
“好，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苏婷望向章雪扬。
他已经站起来了，在她几步之外正扣衬衫扣子，问她：“差不多要散了？”
“是的。”苏婷机械性地点头，看他摸索着，一颗颗把扣子扣回去，有些用力，手背肌腱都凸起。
等扣好衣服，章雪扬深深吐纳一口，再开腔，已经平静很多：“今晚差不多都喝过酒，也都累了，帮他们集中安排一下代驾，费用明天一起报销。另外记得到家以后，让他们在群里报个平安。”
“好的。”他安排工作很有条理，苏婷无措地握着手机，眼睛瞟向他脸上的印记，惊讶于自己居然有那么大力，手指痕都留下几条。
见她不动，章雪扬身姿笔挺地和她对视，但没说话。
他眼窝深，不亮的灯光下目光乌沉沉的，似乎在问她是不是没打爽。
这样一想，撞了邪的苏婷落荒而逃。
章雪扬纹丝不动，看她离开包厢，还记得她刚才微瞠的眼，甚至深入时哼的那一声。
喉咙轻滚，章雪扬看看自己没出息的手，再摸摸被揽过的后脖颈，承认刚才不对劲，失控了。
外面开始散，有店长给他打电话想当面道别，接完电话章雪扬摸了摸脸，力气还挺大。
*
苏婷回到包间。
买单，开票，看着各店的人上车，等收完尾，自己也回去。
外面是石子路，有些颠簸，等终于到了外面马路，红绿灯前，旁边却正好停着章雪扬的车。
章茹打下车窗：“扬少！扬仔！老板哥！”
找了代驾的，章雪扬应该是坐在后排，车窗关得紧紧的，任她怎么喊也没反应，等红灯一过，径直往左拐走了。
章茹直行，路上苏婷没怎么说话，她以为是太累也没多问，送楼下就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慢点开。”
看着章茹车子走远，苏婷转身进小区，过门禁坐电梯，回到家里。
她像个游魂，卸妆洗脸刷牙，在洗手间客厅和阳台之间来回。
洗澡的时候衣服换下来闻了闻，很浓的酒气，不知道是吃饭时候泡的，还是从章雪扬身上沾来的。
想到章雪扬，一股热力蹿上面颊，看向镜子，自己两侧脸红得很怪异，心跳更加乱了几拍。
等终于可以睡觉，躺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包厢那一幕死死拓在苏婷脑子里，包括章雪扬促急的气息，两人嘴唇的触感，以及他那句道歉，说自己失态。
所以，应该是喝太多的意思吧。
睁眼好久，苏婷侧过身，缓缓睡着。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去找冯宁。
冯宁正在洗不锈钢桶，桶比较深，她又小小个的，脑袋都快埋进去。
“阿宁。”苏婷走进去，在旁边找了找：“还有百洁布吗？”她想帮忙把其它的桶也洗了。
冯宁直起腰说不用：“要打湿手太麻烦了，你帮我把收费码贴一贴吧。”
“行。”苏婷找到双面胶，把收费码贴到亚克力板子上：“怎么不直接订那种支付牌？那样下雨也不会打湿。”
“我让他订了，他个鬼一忙起来就忘掉这事。”冯宁的吐嘈声中，一个男孩子从外面走进来：“我回来了。”
是冯宁男朋友，名字叫谢淮，湖北那边的，比冯宁要大三岁，很会照顾人。
他背着几张矮矮的红胶凳，还给她们带了车厘子跟两碗双皮奶：“不同料的，你们看看哪吃种。”
“都行，我们不挑。”冯宁先递了一碗给苏婷。
苏婷打开盖子，奶面码的是芒果，果肉很新鲜，黄澄澄盖在上面。
她挖了一勺入口，双皮奶的奶味很足，吃起来Q弹又顺滑，加上芒果一起，有蜜味但不会过甜。
“阿婷，你试试我这个。”冯宁把自己的递过来，让苏婷也挖了一勺。
她的是红豆奶，红豆很大颗，煮得很透很软糯，能吃出来是店家自己煲的，不是劣质罐头料。
“好吃吗？”谢淮问。
冯宁点头，苏婷也说：“很绵密很扎实，牛乳味蛮浓的。”
“是吧？老板说他是顺德大良人，知道怎么发奶皮，是正宗货。”谢淮敞着嘴笑，一对招风耳看起来很活泛。
他也在章记工作，原来是楼面领班，因为想学点手艺所以去了后厨，现在在做打荷。
打荷就是帮厨，在炒锅师傅旁边做些码盘配菜的辅助工作，同时又是预备的炒锅学徒，等慢慢上手以后，也可以自己负责一些简单的菜式。
后厨一众大老粗，因为是外地人，谢淮刚进去的时候也被人叫过捞仔；这是对外省人的一种歧视性称呼，但他人够勤快嘴也乖，又没什么歪脑筋，所以和大部分同事都相处得还可以。
苏婷环视一圈：“这里租金贵吗？”他们打算利用业余时间挣外快，所以准备明天开始摆早餐档，现在租了本地人自建房下面的车库放东西。
“开价有点贵，但我们租了半年有优惠，所以还顶得住。”谢淮戴上围裙，准备明早煲粥的料。
冯宁过去帮忙，谢淮说太重了让她不用管：“你们坐着聊天就行。”说完把胶凳抽出两张擦干净给她们坐，再拿铁盆另外接水，自顾自地忙起来。
车库不大，但侧面开了个窗，所以光线有，也能通风。
外面有一条河，河边栽着几颗柚子树，也叫文旦树，每颗都丰叶枝茂的。
临近中秋节，柚子已经成熟了，空气里都浸着一股柚皮和柚叶的清香。
“你们昨天怎么样，好玩吗？”冯宁问。
苏婷吃个车厘子：“都到齐了，挺热闹的。”除了后来跟章雪扬那一幕。
“我也觉得很热闹，以前说咱们哪里哪里有店但都没见过，直到昨天看到那么些人，才觉得咱们章记确实挺大的。”还是有点热，冯宁去插电风扇：“希望再多开一些店，这样以后想内调也方便。”
“你想离开老店吗？”苏婷搬着凳子往里面挪了点。
“我一直想去深圳的，听说那边工资高。”冯宁按下风扇的键，风吹过来，吹动衣服的领子。
苏婷想了想：“但听说物价也高？”一线城市里物价相对低的，似乎还是广州。
冯宁看眼正在忙碌的男友：“他爸妈在那边卖麻辣烫，生意还可以，想让他过去接。而且深圳离香港近，要是想我妹了，过关去看她也方便。”
两人正聊着，薛茵茵打来视频：“下周去玩吗？”
“去哪？”
“惠州啊，双月湾巽寮湾都可以。”屏幕中薛茵茵正说话，凑进来一张脸：“哈喽两位美女～”是胡光，他提议说：“去巽寮湾吧，海水比较干净，我们人多可以租个别墅，打边炉烧烤都行。”
“死一边去。”薛茵茵把他推开：“脸大不怕吓到人吗？傻逼。”她骂起胡光从来不留情，胡光似乎也习惯了，嬉笑着说句什么，再没听到动静。
“怎么样啊有空吗？我可以现在就订房，咱们周五晚上去。”薛茵茵开始安排行程。
苏婷正想说话，冯宁先拒绝了：“我男朋友最近摆早点摊，可能没什么时间。”
“阿婷呢？”
苏婷也去不了：“下周刚好有培训，我占一个名额。”也是惠州，但培训三天，应该没什么时间出去玩。
都没空，薛茵茵也不着急，按了按脸上的面膜：“没事，咱们下回再约，反正离得不远。”
“好。”
再聊几句别的，视频挂断了。
“阿婷，茵茵那个男朋友有没有加你微信？”冯宁忽然问。
看她皱眉，苏婷摇头：“没有，怎么了吗？”那晚薛茵茵一直跟着她，胡光后来也忙，受伤前都没怎么出现。
冯宁看了眼男友，压声说：“我感觉那个胡光怪怪的，他之前加我微信，后来老给我发信息，有一次大半夜的还给我打电话，但我没跟茵茵说，这个……不好讲。”
听到这话，苏婷想起胡光第一次见自己时那种眼神，的确让人很不舒服。
想了想苏婷问：“茵茵跟他在一起很久了吗？”
“有一年了。”冯宁回想道：“去年茵茵她……病过一回，都是胡光在医院照顾的。”
所以一边是任劳任怨，被女友怎么骂都不还口的好脾气，一边是私下联系甚至骚扰女友的朋友，好复杂的人。
苏婷觉得困惑，正想问薛茵茵去年怎么会住院，蒋淮拿碟子捞了两个茶叶蛋过来：“试试吗，应该入味了。”
酱色的壳，剥开是滑溜溜的蛋面，外皮还印着斑驳的纹理，闻起来有药香。咬一口到嘴里，蛋黄居然还很湿糯，软软沙沙的，不干不噎。
“怎么样？”蒋淮问。
冯宁拉他坐会，顺便把另外半个茶叶蛋塞给他吃：“你自己尝尝。”
“够味了，我等下先捞出来。”
他们两个有点黏糊糊的，感情真的很好，苏婷问：“摊子准备摆哪里啊？”
“就摆天桥，人流大，也方便留意城管。”
“会不会很费劲？”这么多东西每天要运上运下的，想想就辛苦。
“没事，多运两趟就行，这点力气还是有的。”蒋淮笑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笑容乐观。
苏婷被这份积极和拼劲感染。现在社会节奏快压力大，网上谈躺平的同龄人不少，但周围努力拼搏的人也很多，都想挣一个更好的明天。
她们都是大城市中的小人物，没有太高的理想，也没有了不起的朋友圈，但此刻坐在广州街巷，仍然觉得未来可期。
一阵风吹过，扬起柚叶通窍的香，冯宁问苏婷：“惠州培训就你去吗？”
“我和章茹，还有蔡彩姐。”蔡彩已经把辞职申请撤回去了，应该短期内不会走。戴玉兰还说了等新店招人会推荐她，有合适的位置也帮她争取。
“哦哦。”冯宁点点头：“我记得蔡彩姐生了对双胞胎，看照片很可爱。”
“也很乖。”而且姐妹两个不止长得像，声音都一模一样。
只是提起工作的事，不可避免的，苏婷又想到章雪扬。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亲了她，但忐忑到像做了坏事的却是她，再想想培训，突然叹气怎么不是周一，这样就不用发愁明天。
苏婷心里七上八下的，回忆起打章雪扬那一下好像连耳朵都扇到了，所以……少东家应该不会找她麻烦吧？
*
再怎么发愁，新的一周还是到来。
苏婷难得踩点，进办公室的时候章茹已经到了：“早啊，又是无痛打工的一天～”
“早。”苏婷拿出一盒面：“试试？挺好吃的。”
是捞面，淋的椒圈豉油和生葱，配几只炸云吞，底下垫花生酱，脆和甜的口感。
“不错啊，哪里买的？”章茹问。
“冯宁男朋友做的，他最近在外面摆早点摊。”
“哦，这么厉害。”章茹挠挠鼻子：“你昨天出去玩了吗？”
“出去了，就跟冯宁他们一起。”苏婷吃完早餐，打开抽屉打算核对排班表：“你呢？”
“我昨天去露营了，晚上泡吧，有个朋友喝大了一直在舞池艹栏杆，丢死人。”
“朋友平时也那样吗？”翻页的脆响声中，苏婷转头问。
“怎么可能啊，他平时最爱装逼，就是高度酒给喝嗨了，不记得自己是公是母。”章茹想起那个丢脸的朋友，最后还跑上台和跳钢管舞的互动，结果人家抱着钢管妖娆魅惑，他一会像发情期的蛇在蹭皮，一会豪壮得像要揭竿而起，蠢态毕现。
旁边，苏婷忽然静止了下。
章茹看过去，见她停在一个很怪异的姿势，像被林正英贴了符的僵尸，眼睛都不会眨。
章茹撑着脸，隐约觉得她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但等外面开工了，有人进来找苏婷打点资料或换什么东西，她又还是耐声耐气，笑笑地态度很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章茹琢磨不出问题，遂作罢。
她自己当了一上午“表妹”，对着各种表格函数眼睛都花了，于是趁上洗间的功夫出去溜达，背着手慢悠悠的，保安队长巡逻一样。
楼面在准备开市工作，铺台布的哗一声抖开布料像在撒渔网，摆碗碟的端着托盘，边摆边围着台子转，餐具接触的声音清脆又利落，章茹尤其喜欢勺子别在碗旁边的那一下，像她键盘的麻将音。
迎面走来滚转盘的男服务员，两只手高高举着，把住转盘的边。
转盘是玻璃材质，透明的，晚上看见大概会觉得在施法。
经过营业台，车场的保安大叔在看卸货，一盆盆一栏栏的海鲜，偶尔有鱼蹦那么一下，生猛得很。
绕到收银台，收银靓妹们在搞卫生，章茹过去蹭了一盒冬瓜茶，看差不多吃午饭了，这才结束街溜子体验。
回办公室的路上，两个学徒刚从仓库领料回来，推着辆不锈钢餐车。
后厨人多，章茹其实不认识几个，但今天这俩她都认得，左边黑得像块炭的叫梁多剩，是之前冲她吹口哨的那个，这会看见她像见了恶霸，撇过头，老鼠一样溜了。
“miss章。”余下那个还挺上道，乐呵呵跟她打招呼。
“谢淮是吗？”章茹记得这就是收银冯宁的男朋友，她今天早上给的捞粉就是他做的。
“对的，我叫谢淮。”
“哦，听说你摆早餐摊啊现在？”章茹吸着冬瓜茶问。
“是啊，今天天开始摆的。”
“都在哪里摆？”
“就外面天桥。”
“加油加油。”章茹老成地拍拍他肩膀：“祝你早日暴富。”
“哈哈，谢谢miss章。”
章茹点点头，慢悠悠回到办公室，拉着苏婷去吃饭。
天热，厨房煲了凉茶和雪耳糖水，章茹快吃完的时候忽然收到一条消息：“搞什么。”
“怎么了？”苏婷分来糖水，章茹直接把手机屏幕给她看：“我哥说我阿嬷他们等下要来吃午饭，叫我到时候过去。”又吐嘈：“早不说，我都吃饱了。”
吐嘈完去洗碗，离开碗柜的时候，看见章雪扬从外面进来。
“morning啊章生。”章茹打了声招呼，但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苏婷很僵硬，平时特别懂礼貌的三好员工，过好久才干巴巴叫了声“雪扬总”，接着转身离开，还走得特别快，像见到办公室恶霸。
章茹琢磨了下，讨伐章雪扬：“你今天又骂人了？微信骂的还是电话骂的？你更年期吗？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老欺负我们婷婷。”
章雪扬没理她，往苏婷离开的方向瞟一眼，转身上楼。
孙文刚好找他：“雪扬总，隆发那边的帐可能得处理一下。”
隆发是惠州的酒楼，也是连锁老字号，但这几年经营不善所以帐款经常延期，但因为合作很多年了，章记对老主顾能缓还是会给缓。
“一点回款都没有？”章雪扬往前走，迎面王斯乔过来：“扬哥。”
“斯乔。”孙文招他：“隆发那边帐你跟的，你也来，正好跟雪扬总说一下那边的情况。”
几人走进办公室，提起隆发，王斯乔心里很不舒服：“这次去惠州，他们店里人态度很差，保安连车位都不给停，嘴里也不干不净的。”最后差点没跟那边干起来。
以前沟通还算好，但现在经常不回信息，而且一直在找借口，要么底单找不到不认货，要么把下单的责任推到已经离职的员工身上，说订单是员工私自下的，跟他们隆发没关系。
“我感觉他们已经彻底不要脸面了，巴不得赖掉全部的帐。”王斯乔脸色很难看：“这种公司怪不得要倒闭。”因为有了过节，语气就重了些。
年轻人气盛，受不了别人挑衅也正常，能理解。
孙文按住他，示意这时候不要情绪化，想了想说：“隆发好像连员工工资都在拖欠，资金压力应该很大。”
章雪扬沉吟：“去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正常营业？”
王斯乔回想：“有是有，但客人很少，而且员工都爱搭不理的，服务很差。”隆发是园林式酒家，营业面积很大，但那天他亲眼看见的，有几个食客快走到里面小花园了也没人招呼，还要喊才有服务员过去，而且很拖拉，精气神提不起来的那种。
章雪扬手指搭在鼻梁上，思索片刻：“先不催了，把所有帐款理出来，来往单据整理好，滞纳金也按合同算。”
孙文又问：“那后面的货？”
“停止供应。”
“好的。”
处理完手头事，家里人也来了。
章雪扬接到电话，长辈说章茹电话打不通，一路也没见到人，叫他去找找。
章雪扬下到一楼，进办公室，里面只有戴玉兰和苏婷。
苏婷正跟戴玉兰申请换考勤机：“有一些年纪大的同事指纹本身比较难识别，尤其洗碗间的阿姨阿叔们，有时候手被水泡了根本打不上，经常要来补卡，挺麻烦的。”
“那你觉得换什么样的？wifi自动打卡？”戴玉兰问。
“换个功能比较全的吧，wifi指纹和脸部识别都能用。”
戴玉兰皱眉：“wifi自动那个不太适用，员工宿舍离太近了，有些人可能下个楼顺便来打卡，不好管。”
苏婷笑笑说：“我查过了，是可以设置时间的，比如上班前半小时的打卡才算有效。而且大班次基本都会点到，有异常的我拿点到表核对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她考虑得周全，戴玉兰也觉得有道理：“那行，你写申请吧。”说完看见门口的章雪扬：“怎么了领导？”
“章茹呢？”
“阿茹？我没留意，阿婷看见了吗？”戴玉兰转头问苏婷，同样的，章雪扬也望向她。

第25章 出来聊聊
“好像有朋友找她， 出去了。”苏婷声音钝钝的。
“如果回来，叫她去V88。”
“好的。”苏婷一直背对着门口，低头整理桌面资料。
章雪扬视线落在那两道瘦削的肩，退出办公室， 去了楼上。
十来分钟后， 他那个活宝堂妹横行进来：“嫲嫲[奶奶]！阿婶[1]！”
章雪扬瞟她：“这么大声干什么？”一条喉咙要扬上天了：“嫲嫲耳背没那么严重，你小心吓到她。”
“你懂什么？”章茹霸道地走过来， 踢踢他凳脚：“弹开， 我们女孩子要坐一起。”
章雪扬懒得跟她较劲，起来去对面。
“嫲嫲吃这个， 炖很烂。”章茹在老人家身边帮忙布菜，又去照顾右边的婶娘：“阿婶喝粥，这条鱼好滑。”
吵是吵了点，但有她在，的确气氛也活跃更多。
一家子聚着吃餐饭，难免有些老生常谈式的话题，比如小辈的婚姻大事。
“阿扬，”老人家问孙子：“你上回相亲见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还有联系吗？”
所有人都看过来， 章雪扬很平静：“不合适， 后来也没联系过。”
他这么直接，旁边当妈的忍不住了。
“哪里不合适？”杨琼气得要死：“明明年纪差不多，人家还是你高中同学，说很一直对你有好感， 带了十足诚意跟你相亲， 你才见一面就知道不合适， 也太武断了。”
见一面还不能判定的话，难道还得睡一觉才知道合不合适？章雪扬微哂， 换平时他肯定直接这样回，但今天奶奶在，还是顾老人家心情：“眼缘不和。”
眼缘这么玄的词，杨琼以为只有自己这代人才会说，章茹插嘴：“他意思是要找一见钟情的。”说完了然地看眼章雪扬，扮纯情仔呢。
杨琼有点着急：“不要这么片面，你眼睛又没镶金，何况姓徐那个女孩子我看照片也蛮漂亮的，怎么又不合你眼缘了？”她苦口婆心：“多少人第一面都不顺眼，后来不还是过到一起去了？而且都知根知底的，还是多接触接触。”
“就是知根知底，才不合适。”
“什么意思？她干过什么坏事吗？”
章雪扬掀掀眼皮，讳莫如深。
杨琼感觉他在装神弄鬼，但想想他和徐碧双是高中同学，就怕真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只能把话憋了回去，又想起儿子身体：“你之前不是胃不舒服？检查做了没有？”
“最近没什么时间。”章雪扬站起来，给长辈们分汤。
石斛炖鹧鸪，鹧鸪性温和，对胃比较好。
章雪扬先把里面的桂圆肉盛出来看了看，换过供应商，这批肉质看起来还可以，再尝尝汤，汤面清透，灵芝和鹧鸪搭在一起，汤水里还有干石斛的胶质，清甜贴胃，出品还算合格。
他关心出品，杨琼关心他的身体：“还是抽空去一趟，身体的事不开玩笑，真有点什么后悔都来不及。”
“对啊反正现在做胃镜什么都无痛的，麻药一打人事不醒，可以体验这辈子最舒服的觉。”章茹正嗦汤，见门开了，她大伯章鹤荣走进来：“阿茹，最近有没有跟你爸联系？”
“有啊，昨晚刚跟他打电话，他说哈尔滨降温了，特别凉快。”章茹仰头看自己大伯，打小就觉得他又高又俊，没想到年纪大了还更有一股儒雅味道。不像她爸总爱戴幅三角墨镜，像风骚的中年蝙蝠侠。
章鹤荣不知道鬼精的侄女又在想什么，坐椅子上跟她讲：“下回问问，看你爸回不回来过中秋。”说完问儿子：“听说隆发帐拖很久了？”
章雪扬点点头。
“用不用我给他们股东打电话？”
“不用，我在解决。”
他们父子聊工作，两位女长辈问章茹：“嘉陶怎么没来？”
“黄嘉陶啊，我早跟他分手了。”章茹口吻轻飘飘地，并顺势踩了章雪扬一脚：“阿婶，有合适的可以给我相亲，我不像哥那么封闭，我很认真的，诚觅伴侣。”
杨琼笑了：“好，那我留意。”果然还是女孩子懂事，她想想合适人选，忽然问起章雪扬：“你王叔叔儿子不是在这里实习？那小伙子怎么样？”
“谁啊，王斯乔吗？”章茹好奇。
杨琼点点头：“是我朋友的儿子，跟你年纪差不多，挺斯文一孩子。”
章茹回忆了下，单眼皮帅哥，像糖水片里的阳光潮男，白白净净看起来确实斯文，但不是她的菜，而且：“人家已经有喜欢的姑娘啦，不要棒打鸳鸯。”
“你怎么知道？”杨琼有些愣。
“因为他喜欢的是我们办公室同事，叫苏婷，水灵灵一妹子，又聪明。”说着，章茹拿下巴指指章雪扬：“哥也知道啊。”
章雪扬没睬她，叫服务员加茶。
菜陆续在上，章茹吃到一道鲍汁炆柚皮。
广西沙田的柚子干用高汤浸透，表面再淋一层鲍汁，汁水透进柚皮的海绵孔洞里，吃进嘴里再被挤压出来，咸香口，软滑但不腻。
后面还上了几碟点心，章茹拿出手机：“我叫阿婷上来一起吃。”
她给苏婷打电话，苏婷应该是在午休，说话还打呵欠：“我中午吃得很饱了，谢谢。”
“那我给你打包，下午茶吃。”
结束通话，奶奶正劝章雪扬：“找个姑娘拍拖也好，整天一个人独来独去多孤单。”
章茹托了托齐耳短发，吊起眼皮瞄章雪扬：“难喽，他脾气差，姑娘才不喜欢他。”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奶狗，白瘦高，会扭会叫。
奶奶摇头：“阿茹，不要这样说你哥哥，他脾气不差。”
“阿嫲，他在您跟前是乖孙，在别人面前是黑面神，那天开会把一群人都训得不敢出声。”章茹找到告状的机会，说个没停。
章雪扬拿眼梢瞥她：“刚刚听说你去见朋友了？”
“呃……”
“什么朋友？”
“没什么，普通朋友。”章茹虽然嘴硬，但真怕他继续问，胆气还是低了些，闷头吃菜。
聚餐结束时奶奶叮嘱她：“阿茹，要好好工作，你哥哥让你来这里上班是锻炼你。”
“嗯嗯我会的。”章茹嘴上老实，心里却不以为意。
锻炼什么，不过是图她年轻又便宜，抓过来省人工吧。
章家人离开包间到楼下时，苏婷已经上班了，正准备去带新入职的员工办手续跑宿舍。
章茹发现她，热情向奶奶介绍：“阿嫲，这就是我那个同事，叫苏婷，婷婷。”
老人家耳背，大厅又都是人，所以她声音很响，响到杨琼也听见了。
因为王斯乔的原因，杨琼多张望了几眼，问一旁的儿子：“这就是你王叔叔儿子喜欢的那个女孩？”
章雪扬站定，垂眼看了会：“不清楚。”
送过家人，章雪扬在停车场打了两个电话，联系工作上的事。
打完往回走，经过后面楼梯的时候，看见苏婷也在讲电话。
她家乡话不难懂，大意是让家里老人别去山上摘荔枝，路太陡了不安全。
苏婷不知道后面有人，反复叮嘱几遍后才收了线，转身就见少东家站在楼梯口静静看她。
目光接触上的那刻，苏婷心晃得一跳，逃开视线往另外那头走了。
后两天，再没碰到过章雪扬。
周四一大清早，苏婷和同事出发惠州参加培训。
到达康帝酒店的时候才八点多，周边城市的都是赶早坐车过来，很多人一脸困相。
为了热场，培训机构派人上台，先组织全场来了一段抓钱舞。
口号喊得很亮，几百人的会议厅里，DJ音响彻每个人的耳朵。
章茹疯了，觉得自己比在酒吧艹栏杆的朋友还要傻逼，立马拉着苏婷蹲下：“好尴尬，有毛病吧什么狗屁培训搞得跟传销一样。”
等上午培训结束，章茹立马发朋友圈吐嘈，觉得自己不是来培训是来学丢人的。
这条动态被章雪扬刷到，给她发了一条转帐：『好好学。』
哗！原来抓钱舞真有用，章茹觉得自己误会培训老师了，转头约苏婷：“晚上咱们出去玩，我有同学在这边，跟他们去嗨。”
苏婷翻了下课程表：“我记得培训老师说，晚上会留作业。”
她没记错，当天的课上完后，确实都留了作业。
绩效分解，财务模型应用，以及经营方面的测算，分别摊给她们几个。坐车培训一天，晚上再加作业，除非摆烂，不然根本没时间出去。
章茹拿钱手软，只好乖乖待在酒店。
她和苏婷住一间房，等好容易把作业做完，苏婷问：“去洗澡吗？”
“你先吧。”章茹瘫在床上，压根不想动。
闭眼躺了会，被信息吵醒。
章茹拿手机聊了会，聊完正刷朋友圈，穿着睡裙的苏婷从洗手间出来了。
章茹一侧身，支着眼皮盯住她，直勾勾把苏婷盯得不自在：“你快去洗，很晚了。”
“啧啧啧，犀利啊犀利，好劲啊。”章茹眼里冒着贼光，声音幽幽的：“我就猜你起码是个D，有这等料，哪个男的在你面前跪不下来？”肩平背薄腿直还有胸，怎么看怎么养眼。
“下回去酒吧你跟着我穿，保管大杀四方，黑桃A直接给你开一打，皇冠都能捧出来。”章茹撑着脑袋，腿伸过去碰了碰苏婷：“你跟那个王斯乔现在怎么样了？”
苏婷摇摇头：“没怎么样。”最近都忙，上回那个滑板比赛的日子她正好要开会，据王斯乔说他临时出差，也没去成。
“进度有点慢啊。”章茹想了想：“我那天打听过，他家里爸妈都是银行的，知识分子教出来的儿子，应该是个干净人。”说着提眉：“睡他不亏。”
章茹觉得暧昧没有市场，□□接触才最直接。
这个社会总有很多夫子喜欢规训别人，比如疯狂把女性客体化，这也羞耻那也不自爱，好像男欢女爱这种事上女的永远是服务者，谈爱不敢谈性，只为服务男的裤档。
她说起这种事特别带劲，像马上要起义，逗得苏婷揉眼睛笑：“真的好晚了，明天八点就要上课，你再不洗都没什么时间睡觉。”
章茹看眼时间：“我靠两点了！”吓得一跃而起，冲进洗手间哗哗洗澡。
苏婷把面膜揭下，躺床上慢慢回忆今天的培训内容，考评，工作目标，一额四润，过程修正，学到很多东西。
只是次日上课，章茹可能是睡太晚，也可能是累过头，快下课的时候发现来大姨妈，而且痛经了。
等终于下课，章茹挨着苏婷走出会场，脸白加肚痛，活像珠三角丧尸。
到外面走廊时居然看见章雪扬，他正跟培训机构的人说话，见章茹这样：“怎么了？”
章茹把头靠在苏婷肩上，弱柳扶风蔫蔫巴巴，不想理他。
苏婷只好代为回答：“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说完扶着章茹进了电梯间。
章茹是真的痛，到房间里就往床上跑，蜷成一团用枕头顶住肚子：“这肯定是工伤……”
“你挺一挺，我马上去买药。”苏婷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到她身上，烧开水的时候收到章雪扬微信，问章茹严不严重，用不用去医院。
苏婷说还好，先吃点药试试，很快章雪扬就拍来楼下药店的照片：『需要买什么药？』
他速度很快，苏婷发完信息没多久就接到电话：“我在电梯口，你出来拿一下。”
苏婷出房门走过去，电梯口的那片空地，章雪扬穿件黑蓝色的牛仔外套立在那里，像一座目不斜视的雕塑。
“看下有没有买错？”他把纸袋递向她。
苏婷接过来拆开看，布洛芬暖宝宝和棉片，每一样都买到了，而且棉片买两包，日用夜用都有，对妹妹真的很体贴。
“很齐，也没有买错的。”苏婷折好袋口。
章雪扬点点头：“你下午什么时间上课？”
“一点半。”
“下课呢？”
“应该是五点半。”
章雪扬看眼手表：“我应该八点能回来，方便的话，找时间出来聊聊？”
苏婷顿了下：“聊什么？”
“聊聊山庄那晚的事。”章雪扬说。

第26章 更进一步
下午的培训章茹没去， 苏婷和蔡彩也被分开，和其他人做小组模拟。
模拟的是开店筹备，各有分工，要拟组织架构， 算编制人力和人效， 标好红黄线，还有开业的营销宣传， 方方面面的方案都要有。
每队还有一位负责统筹的队长， 苏婷这组的队长叫丁国昌，重庆人， 巴蜀口音和他的性格一样幽默。
丁国昌五十多了，自己经营着一家餐饮店，人特别好学也特别负责任，组内不仅会调节气氛，还掏钱给组员买盒饭。
只是小组的现场讨论拖延了一点时间，散会后苏婷也没回房间，直接下了楼。
离酒店不远的餐厅，章雪扬正在接范亚豪电话， 说打算把婚礼提前， 让他记得去当伴郎。
“你确定想好了？”章雪扬问。
“当然想好了，我酒店都在订了。”范亚豪信誓旦旦，又对他态度表示不满：“几个意思，你还不想来？”
“怕有生命危险。”章雪扬说话的时候， 透过窗看见苏婷出现， 手里还提着培训分发的文件袋， 走得有点急，像下课了着急赶回宿舍的女学生。
“放心， 我给你备防弹衣，包管你怎么来怎么回。”范亚豪承诺。
章雪扬：“有事，先这样，回头再说。”
收完线，苏婷刚好找过来。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她匀着气解释，小组讨论问题，不好单独离开。
“坐吧。”章雪扬递菜单：“吃点什么？”
“我吃过了。”因为跑了几步，苏婷呼吸还有点急。
章雪扬收回菜单，给她勾了甜品和饮料。
甜品是现有的，饮料也上得很快，一杯加了养乐多的西柚汁，酸酸甜甜的。
章雪扬还是白天那件牛仔衣，黑蓝色的，灯下眉眼很立体，稳稳坐在椅子上，视线清明，跟那天晚上的醉相已经不怎么搭边。
但两个人面对面搞这么正式，苏婷只能低头喝饮料，等他说话。
“章茹怎么样，好点没有？”
“吃过药好多了，这会应该在睡觉。”
一轮开场，章雪扬握住杯身：“那晚喝多了，不是有意的，如果让你感到困扰，我再次道歉。或者你觉得我应该……”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下：“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
那句卡顿不知道是迟疑还是什么，但一下午的时间已经够苏婷想好回答：“不用了，那天晚上您喝很醉，一时脑子不清醒，我能理解。”
头回碰到这种事，她的确不懂怎么处理，但他已经反复道歉，她又还能怎么样？再打他几耳光，闹大了沸沸扬扬的，或者她因为这个干脆辞职走人？
与其在意与其别别扭扭，不如大大方方当没发生过，也免得自扰，毕竟越扭捏想得越多，尴尬内耗难自处的都是自己。
调整好心绪，苏婷抬头对章雪扬笑了笑：“您放心，事情我当没发生过，不会因为这个误会什么，更不会影响工作。”
章雪扬看了她一会，想到那晚她惶惶的表情。
而那晚的他，展示了男人的劣根性。
喝多难受的时候漂亮姑娘在眼前晃，温声软语地关心几句，脑子里一个念头一直烧，烧到顶的时候多巴胺淹没理智……说白了就是色迷心窍。
但清醒后也很快意识到，激情不该用在公司女职员身上，况且原则在那里，他没打算和店里的人发生点什么，牵扯起来太麻烦。
他们之间应该只是简单的工作关系，打破这场秩序，对谁都不好。
“所以……”
“所以您也别放在心上，让它过去吧，就当没有这回事。”苏婷接过话，说得很流畅，一点磕巴都不打。
章雪扬的话塞在嘴里。
多年的思维习惯，他做事一向喜欢提前预设，但刚刚等她的时候一直放空，没想到她反应给得这么快。
“打扰一下，这是二位点的餐。”
服务生来上菜，苏婷惊讶：“雪扬总还没吃饭吗？”
“没吃。”下午处理隆发的事，来回根本顾不上。章雪扬拆开餐具，见她有点坐不稳的样子：“怎么？”
“我们有作业要做……”苏婷看着手机，微信群里持续在发消息，有一项部门上下属的调整是需要她加进去的：“是小组模拟，课件今天就得上交，明天可能还要上台演示的。”
意思是催促，或者她先走人。
于是好好的一餐饭，被她盯着的章雪扬只能加快速度，吃完喝了口水，走出餐厅。
“那我先走了。”外面是露天停车场，苏婷埋头沿着街铺走，走到酒店门口却发现章雪扬跟在后面，于是原地踟蹰：“雪扬总，我自己进去就行，您可以回去了。”
“我也住这里。”章雪扬掏出房卡。
“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堂，进入电梯，各自按下楼层键。
梯门锃亮，还有跟酒店大堂一样的香氛余绕，苏婷站在侧边：“您也来参加培训吗？”
“其它事。”章雪扬说：“来跟一笔回款。”
苏婷点点头，没再问了。
很快电梯停在18楼，梯门打开，她回头：“再见雪扬总。”
章雪扬还没说话，人已经跨出去，裙角甩起一点弧度时也听到她接电话：“丁叔我回来了，马上改。”
电梯门缓缓关上，轻俏身影也消失在章雪扬视线中。
这回约她，本意是不想让她困扰，毕竟这几天她一见他就躲……但今天聊下来她话比他还多，听起来，好像还生怕他误会点什么。
……
小组线上讨论结束，做完最终合稿后，苏婷把稿子发到讲师邮箱，关上电脑。
章茹已经睡着，扒着床的一边，伸出来透气的右脚涂了黑色指甲油，穿凉鞋很好看。
苏婷拿了衣服，轻手轻脚去洗手间洗澡，刷完牙后，顶着片面膜回到床上。
只有玄关亮着灯，幽幽一点照到床尾，静悄悄的夜里，苏婷想到章雪扬。
她知道自己这几天在藏在躲，一直避免跟他接触，哪怕只是视线上的。
但她其实也不是那么的迟钝，知道后来的愕然失措还有难为情，其实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为自己某一刻无意识的沉迷。
再不放下这事，可能就要钻牛角尖了。
*
隔天上课，挨组预演。
苏婷所在的组被抽中上台，而且他们运气很好，抽的是最后一组。
组员们轮流汇报，从人力编制菜品搭配到营销方案，还做了开业活动的预演。
活动是大家一起想的，盲摸麻将，每桌客人选两到三位出来摸牌；摸中对子八折，顺子七折，花牌送饮料一扎，也可以派单个人摸，摸中幺鸡和發牌直接免单。
活动细则公布后，他们还拉了讲师和几位学员上台摸牌。
比手气这种事对人总有强烈的吸引力，现场气氛很活跃，但有讲师故意‘发难’，因为自己没摸中，怀疑商家在牌面动了手脚。
苏婷迅速反应：“那这样，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和活动真实性，我跟您一起摸，比花色和大小。”同样一幅牌，就不存在手脚不手脚的了。
“那还差不多。”讲师点点头，率先选了一张，苏婷也在众目睽睽下随手摸了一只牌。
手气上她似乎从来都还可以，牌面一翻，绿色的“發”字直接让讲师傻了眼，戏剧性和趣味达到高潮。
下面有人起哄，说这位讲师反向送分，引得满场哈哈大笑。
到最后评选，苏婷这组无论是筹备的用心程度、课件的严谨程度、以及营销上的创意都得到现场好评，以最高票数拿下第一。
培训机构很用心，还准备了奖杯和奖状，奖状上有现写的组员名字，分发到每个人手里都能带回公司留念。
章茹笑到发达，冲去前排给他们拍照，拍完往酒楼的几个群里嗖嗖一发，引来欻欻刷屏的大拇指，夸苏婷为店争光。
等他们下台了，又把奖杯扛在肩上，学椰树椰汁的女模特凹了个妖娆造型，晒去朋友圈炫耀又吆喝，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牛啊姐妹，这必须得庆祝！”章茹抱住苏婷：“咱们晚上嗨去。”
晚上本身就有聚餐的，这回培训章记所有的店都有人参加，培训完大家一起找地方吃了顿川菜，再各自返程。
蔡彩因为要带娃也提前回了，剩苏婷和章茹留在惠州。
虽然还在经期，但章茹早就恢复龙精虎猛的状态，她在惠州朋友不少，连车都不用开，打个电话就有人来接：“欢迎来到客家侨都，请上车吧二位靓女，马仔苏为你们服务。”
好巧，是跟苏婷同姓的一个男生，本名苏星凯，花衬衫和橄榄绿的五分短裤，典型的大湾仔穿搭。
苏婷和章茹被带到麦地的一间KTV，包房很大，但没夜场那么闹。
酒水饮料和小吃摆满几张台，章茹钟意经典和土味，拿麦唱了首爱拼才会赢，闽南语像模像样，跟着眼熟的金碟豹logo摇了一整首。
苏婷到外面接电话，回去的时候听到她换了歌，在唱：狂浪是一种态度狂浪在起起伏伏，狂浪狂浪[1]……
苏婷惊讶于章茹的曲库之强大，也被章茹拉过去要合唱，吓得连连摇头，她跑调，真的跑调，天生的那种。
章茹不信，硬是把麦怼到她嘴边听她唱了几句，最后蹲在地上，生理眼泪都出来了：“哎哟我的腹肌，你太可爱了，要笑死我……”
苏婷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了不唱的……”
章茹笑完站起来，抹掉眼角的泪搂住苏婷腰：“没事咱们不唱歌了，我教你玩骰子去。”
除了简单的叫数，还有摞骰子，即摇到几叠几粒，谁把骰子塔给弄倒谁喝。
苏婷边玩边学，章茹不时教她一些技巧，比如心理战，真骰假骰混着叫，后面又开始玩下酒的，20分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那种。
中场休息时苏婷去上洗手间，出来听到苏星凯在唱张国荣的歌，《moica》唱完唱《怪你过分美丽》，对着章茹满眼爱慕。
花衬衫让他像只求偶的鹦鹉，在满包厢的口哨声中，苏星凯大着胆子握章茹的手说了句什么，被章茹白一眼骂有病，所有人哄笑。
唱尽嗨尽，外面大堂有IP造景，章茹拖着苏婷出去拍照，教她辣妹拍照姿势。
抬膝加指天，举手加踢腿，侧肩加摸头发等，每章都有小心机。
到苏婷给章茹拍了，她更招摇，直接捂胸叉腰，或者两只手交叉放在腿上，朝镜头撅嘴。
“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都不用修。”苏婷一张张翻给她看，最后两人都发了朋友圈。
苏婷的动态发出去不久就有点赞，王斯乔还在下面评论，不久又跟苏婷私聊，说下周六邀她一起出去玩。
苏婷答应了。
夜漫长，歌照唱，舞也照跳。
从80km/h的快速路下来，章雪扬驶回城道。
他刚和隆发的人谈完，议事也很简单；没钱，他可以介绍融资渠道，不想干了他也可以介绍转手方，要清算，地皮或者固定资产，甚至员工他都可以帮忙找到接手安置的。
反正货款得结上，还能赚一道中介费。
不过隆发老股东还算有原则，老一辈总是对自己亲手拼出来的店面更有感情，所以目前已经表态，接受融资帮助。
十字路口的红灯前，章雪扬停下车，抽空看眼手机。
先是闻仔，问他下周去不去天体打球，再是老店的管理群。
群很热闹，往上翻是苏婷拿奖的照片，看得出来她人缘很好，下面留着一长串大拇指和夸奖的话，持续刷过屏。
退出去翻朋友圈，先翻到章茹的，各种造作姿势中插了一张苏婷的live图。
图中苏婷坐在夜光台阶上，左手放膝盖，右手撑后面的台阶，身体稍微打开，往后倒一点，看镜头的时候笑得很舒展，几天前的那件事仿佛已经被她消化得很干净。
往下刷，是苏婷自己的朋友圈。
他们微信共友不算多，点赞序列里除了酒楼的人，一眼扫到王斯乔的头像，下面还有他的评论，以及苏婷的回复。
从互动的苗头来看，是要更进一步，推动关系的意思。

第27章 暗示
苏婷在惠州多留了一天， 去狮子岛露营看日出，踩了大半天沙滩才回广州。
次日上班，晨会上分享培训体验，苏婷觉得这一趟机会很难得， 的确学到不少东西， 希望能在工作中应用起来。
戴玉兰半开玩笑：“那我得把你捂住了，这回表现这么好还拿了个奖， 别回头让新店把你给抢走。”
会议结束后， 苏婷拆开送来的考勤机，自己熟悉了一下系统和操作， 开始组织新的录入工作。
这是个大工程，毕竟一百多号人，各部门都有不同班次，所以断断续续录了好几天。
这天下午，苏婷给点心档的同事录完识别，又帮忙设置好自动打卡，忙完接到薛茵茵电话，说跟胡光吵架了， 想去她家里住几天。
“怎么吵架了？”苏婷问：“你没事吧？”
“没什么， 就是吵了几句。”
她似乎不想多提，苏婷也没再追问：“那你现在过来吗？我把钥匙给你。”
“不用，我下班再过去，你应该在家的。”
“好， 那晚上见。”
挂完电话， 苏婷帮一位休假回来的同事录识别， 录完正准备锁机子走，后门进来几个人， 都是三楼的。
章雪扬走在最前面，像苏婷第一次见他的那样戴了副墨镜，只能从他头部的方向判断视线。
“雪扬总。”苏婷像从前那样对他礼貌打招呼，又去看后面：“孙哥。”还有个王斯乔。
“唉，忙呢？”孙文很热心，一见她就把王斯乔手里的公文包提过来：“斯乔你去买点雪糕可乐什么的，今天天热，给大家降降温。”话里行间全是暗示。
窗户纸已经快被其它人捅出十九个窟隆眼，王斯乔对苏婷笑笑：“忙工作吗？”
“嗯。”
“我以为你在找那条田园。”
“没，好多天都不见它，不知道是不是生了。”
一个没话找话，一个也接得很自然，章雪扬走过公告墙，顶着副黑超足足走了三层楼。
章茹上班无聊，溜号溜到三楼正分月饼。店里的月饼，不同馅的，每年都会批量生产，也算酒楼额外收入。
“哥你吃吗？”章茹走过来，叉了一块怼到他鼻子下面。
章雪扬扭头避开：“自己吃。”
“哦。”章茹半蹲着看他：“你长针眼了？”不然室内戴什么墨镜？扮嘢。
章雪扬绕过她，走进办公室。
章茹也端着盒子跟进来：“lulu姐给我发请帖了，让我去参加婚礼。”又问：“她跟亚豪哥两个，是要结婚还是要打仗啊？”
“管这么多干什么，叫你去就去。”章雪扬摘下墨镜，口吻不冷不热的。
章茹八卦啊，非要问个底：“他们真的都绿了对方啊？不对，亚豪哥总在外面滚，早就没男德了。”
“雪扬总。”门被敲两声，有人递文件，章茹开门顺手接了，递给章雪扬：“呐。”
她走近了点，身上香水飘过来，跟那天晚上在苏婷身上闻见的一模一样。
章雪扬顿了下，接过文件：“出去，回你自己办公室。”
章茹当没听见，直接在对面坐下来：“真是造孽啰，不过什么虫啃什么木头，亚豪哥也是活该，谁教他背叛在先，怪不得lulu姐。”所以现在结婚的意思是，反正彼此都绿了对方，所以互相折磨一辈子？
她手伸得长，章雪扬看向那几只闪眼的穿戴甲，章茹警惕：“干嘛，我新换的，不卸！”又抽出刮刮乐：“来，借你发财的手帮我刮一行，刮完我就走，快点。”
章雪扬找出硬币几下全给她刮了，弹过去：“叫兰姐来一下。”
章茹眯着眼睛对半天，毛钱都没中：“臭手。”把刮刮乐扔进垃圾筒，又看眼章雪扬：“臭脸。”她今天皮嗖嗖的，大胆指挥章雪扬：“下次培训你也去吧，他们机构有教微笑服务的，你学学。”
章雪扬往椅背一靠，章茹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一位尊贵的广州靓女肯跟你聊天，你要珍惜知不知道？”说完拍拍肩膀，转身离开前，顺走了他的骚包墨镜。
没多久，戴玉兰上来了。
“领导，正想找你。”她带着本资料书：“收银系统不是说要换？这家是做会员系统的，包括收银，功能很全，你看看。”
“你定吧。”章雪扬取出两份合同：“股权问题已经处理好了，吴里坚的股份你补上，跟他同价。”
看见合同，戴玉兰重重怔住：“谢谢领导！”她微微声促，难掩激动。
“以后老店有你一份，兰姐，希望你重新摆一摆自己的位置。”章雪扬声音很淡：“老店在最好的地段，存客高，成本压力也小，但优势不是让你们用来悠哉的，对自己要求应该放得更高。”
有些话本来上回开会就该说，因为股权的事才压到现在，章雪扬支起眼皮：“比如最直观的就是营收，对老店来说，这项数据没有明显增长就等于在减在退，你想靠宴会，宴会不是天天有……所以是不是该反思一下，关掉早市这个举动到底有多不明智？”
戴玉兰沉默了下，知道少东家是在敲打自己。
她承认，股权是她的心病，毕竟当时入职谈好能参股的，只是刚巧碰到家里买房，手上钱腾不开才没入……所以这么多年，她在店里一直有点游离状态。
比如先前的总厨吴里坚，这么多年她要下决心去治也不是治不了，只是自己没参股，所以问题不是压到顶上很少去管，怕多找事。
现在这种游离状态被看穿，好在少东家也不是干骂，股份给到她，那以后只能全力更卖力，没得借口。
只是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有点被看透的难堪，戴玉兰干笑了下：“好，我会的。”
章雪扬微微含眼：“新店那边准备招人了，你在这行也这么多年，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一下。”
“行，我找找。”
再聊两句，戴玉兰出去了，正好碰到提着雪糕回来的王斯乔，还在他那拿了支五羊。
办公室有人在说笑，偶尔一点声音透进来，垃圾筒里只有章茹扔掉的刮刮乐，章雪扬食指放在手机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不久屏幕上的数字跳到正点，他接了个电话，拿钥匙走人。
营业台很热闹，章茹正学庙街神婆，戴着从章雪扬那里摸来的墨镜，拖着婷的手算相：“这位靓女，婆婆看你容光焕发，红鸾星动，桃花朵朵开……”好话说一箩筐，伸出巴掌：“今天婆婆还没开张的，我们两个这么有缘，呐，你随便给一点钱，让婆婆开个金口，也指点你几句，保你以后大杀四方，所有哥哥仔都钟意你，爱惨你。”
“不用了。”苏婷憋笑：“而且我也没有港币。”
她要去保安亭帮忙弄打卡的，想走人却又被章茹拉住：“你是不是信不过婆婆？人在做天在看，你放心，婆婆是厚道人，祖传的摸骨术，不会骗你的。”
蔡彩在旁边听得笑死了：“是祖传的骗人术吧？”说完看见章雪扬：“雪扬总。”
另外两个女孩子也看过来，章茹摘下墨镜，目光绕着他走一圈：“太阳还没下山，这么早就出去蒲，我要告诉嫲嫲。”
章雪扬停都没停，扫她一眼就走了。
车场的车不多，下午太阳大，每辆上面都盖了隔热垫，避免引擎盖烧坏。
见章雪扬出现，值班保安连忙过去收垫子，笑呵呵地打招呼：“老板要走了啊？”
章雪扬对他点点头，解锁上车，开到前面的时候，苏婷正好走进岗亭。他在道闸前停了下，车杆自动升起时她抬头往外看一眼，很快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第28章 加更
车程四十分， 赶在晚高峰到来前，章雪扬到了白云一间餐厅。
门头用的碳化木，脉络自然，下面一排小字：岭南味.广州品。
还没正式营业， 里面装修很简洁， 灰白基色。
店里正在拍宣传视频，走进餐吧， 摄影机后有人起身：“来了， 欢迎雪扬总指导工作。”他伸出手，半开玩笑。
“来学习的， 向陈总取取经。”章雪扬同他握手：“亚豪还没到？”
“说在路上了，十分钟就到。”陈司光留了胡子，看起来成熟不少，也沧桑了些。
果然不出十分钟，范亚豪随后而来：“两位BOSS，不好意思我塞车，到迟了。”
他神清气爽，头发全往上抓， 一副准新郎风范， 开口调侃陈司光：“陈总清减不少啊，这婚得离掉你一层皮了吧？”
陈司光摇头苦笑：“你好事将近，不提这些。”说着一指厨房：“在准备了，晚点帮忙试菜。”
新派粤菜餐厅， 做位上餐的， 以创新为主。
菜上桌后， 章雪扬吃了一道炸花胶。花胶很厚身，裹酱低温炸过， 齿感脆韧，内壁微微流心。
席间闲聊，他问陈司光：“怎么回国这么快，还想到投资餐饮？”
“钱多呗。”范亚豪在旁边说：“陈总最近在养女网红，争当人家榜一大哥，嘉年华不要钱那样刷。”
陈司光笑笑：“这里主厨是我一个学弟，以前在国外吃过他做的菜，还不错，所以试试。”
“那是准备自己打理？”
陈司光点头：“不太懂，慢慢摸索吧，多向餐饮大咖请教请教。”说完提杯，笑着看向章雪扬：“雪扬兄可是老行尊了，可别藏私。”
“陈总谦虚。”章雪扬提杯跟他碰了一下。
这两个人都假惺惺的，范亚豪自己喝了半杯。
上进的二代，和他们这种躺平的败家仔就是不一样。
晚餐开的是好酒，喝到嘴里香味爆开，是范亚豪钟意的口味。
他多喝几杯，喝得眼皮泛红，章雪扬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回来就听他在飚狠话：“喜欢人妻是吧？老子他妈的要找烂仔弄死他！”
“又发什么痴？” 章雪扬问。
“说是找到奸夫了。”陈司光抖抖烟盒：“来一根？”
章雪扬接过：“所以，对方知道胡璐不是单身？”
“怎么不知道？那条粉肠就好这口！死贱哩！”范亚豪骂得很脏。
乱七八糟的感情，章雪扬还算厚道，这回没再踩他痛脚，火机一打一闭，坐旁边陪着煲烟。
半开放式的包厢里，三个男人各据一边，就范亚豪最吵。
他和未婚妻胡璐，初中到大学再到现在，多少年的感情了，爱是真的爱，不然早掰了。
记得当年都是学生的暧昧期时，他叫她名字的谐音：hululu或是wuloulou，边叫边摇头，舌头在嘴里炒菜一样弹来弹去，她过来要揍他，但还没近身他就躺在地上，一边骚叫一边看她，看得她脸红又咬唇。
只是这么多年，说不上腻但确实也需要新鲜感，他知道自己有不要脸不要命的劣根性，但现在也想通了，反正婚姻也就那么回事，玩咖就应该和玩咖在一起，绑死了别去祸害其他人，也算他们长这么大，为广州地尽的一点社会责任。
“大不了以后开放式婚姻，各睡各的！”
他又激骂，章雪扬手指夹烟，悠悠吹走眼前青雾：“那你记得去结扎。”
范亚豪脸一下绿了。
烟头碾灭，章雪扬起来拍拍陈司光的肩：“走了。”
“走这么早？”
“回家遛狗。”
他养的是条边牧，每天都要放放电，不然沙发又得换。
车开出几里，章雪扬感觉酒劲上来了，脸有点烧，但后座没找到湿纸巾，于是坐起来：“湿纸巾给我一下，谢谢。”见代驾开灯在找，提醒他：“右边储物格里应该有。”
“好的。”代驾立马打开储物格，正好黄灯转绿，后面车不知道急什么，长长地滴了一声，他连忙抓了递到后面。
章雪扬伸手接过，一条项链掉了下来，砸到他膝盖。
摸起来看了看，是苏婷忘在他车上的那条，酒红色丝绒质地，摸起来像那晚她坐在他腿上，后颈细碎毛发的抚触感。
也想起酒吧那晚她戴这项链的样子，细白的颈上系一道，在舞池里头发乱甩，肩颈的骨感和身体的肉感。
昏光暗影的，窈窕到是男人都想多看几眼。
其实应该也就第二次进夜场，状态已经自如很多，不像头回见她，肢体局促，跟躁乱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后面那晚她眼里的新奇感，像乖乖女学着探索花花世界，一只脚已经迈入禁区，有着跟外表不相符的好奇欲，好像随时能做出一些令人诧异的举动。
叫人恍恍惚惚地觉得，乖乖女可能也不是那么乖。
指间揉捻很久，章雪扬沉下气，打开前排扶手箱的收纳格，把项链放了回去。
到家后，边牧已经急得在打转。
一泡尿憋太久，章雪扬打开阳台门放它出去，浇得外面草坪劲响。
尿完带到旁边公园溜了一圈，这蠢狗喜欢绕树钻树，章雪扬懒得跟他绕，于是放开牵引绳，自己站后面看着。
这一带没什么人，风有点冷，章雪扬拉上外套拉链回了条微信，抬头见狗一个爆冲正想喝斥，几个女孩子结伴走过来：“哇！这条边牧线条真好，毛发也亮！”
章雪扬往那边走，女孩子们已经嘻嘻哈哈跟它互动起来。
这狗有点蠢，养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值钱的样子，见到异性就表演听话，尾巴摇得像雨刮，引得女孩子们纷纷在夸：“好乖诶，眼睛也好大。”
抬头见到章雪扬，穿一件黑色夹克站在后面，人高高挺挺的，不由都红了脸。
有胆子大的笑着搭讪：“好可爱的狗狗，叫什么名字呀？”
老狗了可爱什么？章雪扬扣上牵引绳：“朋友寄养的，不清楚。”
“哦……”是拒绝搭腔的意思，几个姑娘也听出来了，想他大概有女朋友，只好讪讪地笑着离开。
绳子系好，狗还意犹未尽呜呜地想去追，章雪扬蹲下来拍拍它的脸：“蠢狗。”见谁都贴。
*
十点半左右，苏婷吹完头发，往发尾抹点精油。
头发染这么久，颜色掉了些，现在跟当初看的效果图差不多，镜子里看有点雾雾的棕金色。
出去浴室，刚好薛茵茵带着宵夜回来：“楼下居然没百事了，害我走到后面那家店才买到的。”
苏婷看她提好几袋：“怎么买这么多，吃不完吧？”
“看到就都想买了。”薛茵茵在玄关换鞋：“你们楼下卖吃的那么多家，你每天忍得住吗？”
苏婷说：“我们店里也有吃的，加班还有宵夜。”如果轮到头锅师傅掌勺，哪怕是一盘简单的花甲都更有滋味。
“那不一样，我总觉得有些东西还是走鬼档的最够味。”薛茵茵走到客厅，把东西放茶几上：“快来吃。”
头一盒就是花甲，用金不换炒的，酱汁不浓，却很好地锁住了花甲的鲜味。
“怎么样，味道正吧？”薛茵茵开了罐百事推到苏婷面前，苏婷这才发现她也戴了金镯子，还是两只：“刚买的吗？”
薛茵茵嗯了声：“上周去深圳，专门跑水贝买的，比品牌店便宜多了。”
“你不是要存房本吗？”苏婷随口问。
“有钱就及时花，有什么好存的，谁知道我能活多少岁呢。”薛茵茵去香港给自己算过命，十只手指并一起让苏婷看：“我巴掌是漏的，这辈子有钱赚没钱存，所以存了也白存，不如自己潇洒花掉，省得哪天被我爸妈谋过去。”
她总是这样，提到父母总是一腔嘲讽，但也不能怪她，毕竟父母确实偏心。
可乐外壁的水流到桌上，苏婷起来去找纸巾，擦干净后又吃了一口甘草水果，顺便提醒薛茵茵：“出门的时候还是小心点，别让人偷了。”她手上两只在一起，克数都不轻的，格外打眼。
“放心啦，广州治安很好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小偷敢这么狂。
苏婷摇摇头说：“我们店里有个阿姨，以前戴了对金耳环的，在外面被人直接拽下来，现在耳垂上留了两道疤。”
薛茵茵不当回事，晃晃手腕，取下一只给苏婷：“你戴这个，古法镯。”
“别，”太贵了，苏婷赶忙缩手：“你戴吧，我天天打字，容易磕。”
“怕什么，试试。”薛茵茵拉她的手给套进去，细腕配金圈可真好看，忽然又感叹：“不过你也不缺这个，我记得你爸爸在银行存了的。”而且爷爷奶奶家里也攒了金，说以后等给苏婷添妆用。
“等以后你结婚了，金镯子肯定两只手都戴不下。”薛茵茵笑，笑着笑着捧住苏婷的脸：“惠州好玩吗？”
苏婷点点头：“好玩。”
“是吧？我光看照片就觉得好玩，而且你那些靓照……”尤其海滩那几张，胸是胸腰是腰，身材正到爆：“你以前拍照可没那样的，突然开窍一样，呐，老老实实，是不是有情况？”薛茵茵作势逼供。
关系其实不大，就是跟章茹在一起很好玩，但薛茵茵说的情况……苏婷想到王斯乔，也没否认：“有是有的，先试试吧。”
她是认真的，打算跟王斯乔进一步接触，她想，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试着谈一场恋爱。
*
转眼周末，苏婷到点出门。
王斯乔本来想接她，但苏婷说地铁方便。王斯乔猜想她怕在车里独处不自在，所以也没坚持，和她一样坐地铁，约在地铁口见。
约的是K11，花城汇南门出来就到了。
很大的商场，地上足有八层，商场里有很多文化元素，看都看不过来。
两人在B2吃的椰子鸡，有一道鲍汁捞饭苏婷很喜欢，吃光了。
饭后他们在K11闲逛，又买了抹茶可颂和舒芙蕾。
苏婷还很饱，王斯乔提在手里：“没事，等下饿了再吃。”很体贴。
逛到4楼，他们看了个展，科幻元素的，来自一家潮牌。
苏婷其实看不太懂，但见王斯乔很感兴趣，也就跟着在里面多待了会。
出来后看见喜茶，想到今天一直吃他的，苏婷指指门头：“要喝点什么吗？”
王斯乔也没客气，牵唇笑得很阳光：“那我要一杯多肉葡萄吧，谢谢。”
苏婷去点单，付完款接到章茹电话，说有个朋友买了新跑车，问她要不要一起兜风。
听苏婷说跟朋友在逛街，又问：“在哪逛街啊，去接你呗。”
“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你跟谁逛街？男的女的？我认识吗？回来还看得起我吗？”章茹大概猜到些什么：“我也去呗，跟你俩一起逛，正好我要去YSL买点东西。”
苏婷只好说了：“跟王斯乔。”
“行啊姐妹，你终于开窍了。”章茹在那边贼笑：“那行我不阻你快活了，等下顺路YSL走一趟帮我代个购。”
“好，你把清单发好，最好有样图，不然我怕买错。”
电话断线后，苏婷看了看顶上的叫号，应该最少要20分钟，于是离开柜台去找王斯乔。
坐下来的时候收到章茹微信，口红色号香水型号还有转帐，以及不加修饰的四个大字：『记得带套。』
苏婷脸爆红。
店里人太多，他们只找到沙发中间的空位，左边应该是来聚会的，一群人有点吵，吵得话都不太听得清。
王斯乔往前面坐了点，靠近苏婷：“我们以前办公室就在这附近。”
“远吗？”苏婷问。
“不太远。”王斯乔指指大概方向：“其实本来可以续租，但扬哥觉得那个地方顶太低了，就看中现在的买来装修。”商办嘛，也算投资了。
苏婷好奇：“新办公室在哪里？”
“科韵那边。装修在收尾了，但装完还要空几个月，不然甲醛太重，对人身体不好。”
苏婷点点头，心里大致算了算，那应该最早年底才会搬走。
再聊几句，又得知王斯乔父母跟章雪扬父母是朋友，两家一直都有交情，所以这也是王斯乔进章家公司的一大原因。
“我爸说我有时候脾气太急，让我多跟扬哥学学。”王斯乔不大好意思地摸摸脖子。
章雪扬冷归冷脸臭归臭，但不骄不躁，其实是很定的一个人，不管情绪还是能力都稳稳当当的。
起码他来公司这么久，还没真见这位BOSS发多大飙，都是就事论事。
“上学那会扬哥还带我打过球。”王斯乔随口提起说：“扬哥打球挺厉害的，一直在他们校队，那时候不少女孩子都暗恋他。”
苏婷点点头，想章雪扬个子高，应该也跟打篮球有关。
又对王斯乔笑笑：“你们都挺爱运动。”不像她连球赛都看不懂，nba什么的她爸教过好多回，她还是脸盲，觉得国外那些球星都长一个样。
旁边越来越吵，等拿到饮品，两人走出喜茶。
苏婷去YSL给章茹买东西，买完王斯乔接了个电话，问要不要去天体，说那边有陆冲派对。
陆冲也算滑板运动的一种，苏婷大概听过。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广场上放风筝的在收线，跳舞的阿姨们在连设备，陆冲派对那边也已经有人了。
不是很大的活动，二三十个人的样子，苏婷看到有身姿很矫健的，摔倒了直接翻个跟头就能站稳，很厉害。
朋友起哄：“斯乔，你让妹子干看着啊？不教一下？”
王斯乔去借了块板，问苏婷：“要体验一下吗？没事的不会摔，陆冲板很安全。”
苏婷确实怕摔，但听他这样说，也就点头了。
新手从上板就是个问题，不然上去后一个不小心就要往前冲，苏婷全神贯注，很紧张。
“别怕，你平衡很好。”王斯乔在旁边鼓励她，跟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扶。
夜灯莹莹亮，跳广场舞的师奶们开始摆手，陆续也有夜跑的经过，还有打羽毛球的，周围已经很热闹。
闻仔抡着球走过广场，落地拍两下，球往旁边滚，被章雪扬伸手捞住：“小心点，不要撞到人。”
“知道啦！”闻仔笑嘻嘻地接过来，忽然眼尖地往前面一指：“雪扬叔，那是不是苏婷姐姐？”
章雪扬扭头，越过几扇不锈钢的隔离板，见一排路灯下，苏婷正在板上扭动，旁边是王斯乔，背着她的包。
应该是重心不稳，苏婷身体往前晃了下，被王斯乔单手接住。

第29章 可惜
“那是她男朋友吗？”闻仔仰头， 很八卦地请教章雪扬，还觉得可惜：“唉，我本来想把我们美术老师介绍给她的。”
小小年纪真爱多事，章雪扬转正视线， 一言不发地往球场走。
“我们不去打个招呼吗？”他走得快， 闻仔撒腿跟在后面。
“你想去就去。”章雪扬径直往球场方向走，脑子里却还回放那一幕， 甚至因为闻仔的迟疑， 还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苏婷已经重新上板了，小心翼翼在动， 发尾一层层被风带起来，额角似乎出了汗，莹莹的。
板子还是夜光轮，满场就他们两个最扎眼。
章雪扬收回目光：“今天有路人王比赛，你去不去？”他问闻仔。
“啊？去去去！冲啊！”闻仔一下兴奋起来。
变声期少年的音调很特别，苏婷好像听到什么，往那边看了眼，却差点又摔倒。
“小心。”王斯乔伸手架住她。
学板必然会有一定的身体接触， 从上板就需要扶着， 有经过的板友吹了声响哨：“行啊斯乔，这么快就有新情况了。”
王斯乔回头看清是谁，笑着骂了句：“你小子今晚肯定要摔个大的。”
“我摔不了，你关心妹子吧。”板友哈哈大笑， 一个助跑溜了。
他们在说话， 苏婷兜里手机震动。
她落板接起来， 薛茵茵说楼下漏水，找了人要去阳台检修。
“之前不是检查过， 说跟楼上没关系吗？”苏婷很诧异，挂完电话就准备回去。
王斯乔要送她，她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他也没开车，送她太麻烦了。
“那我帮你叫车。”王斯乔打开软件叫了辆滴滴，看着苏婷上去。
走出繁华路段没那么堵车，二十多分钟后，苏婷到了家楼下。
跑到家门口，却见薛茵茵正被人指着鼻子骂。
那人仗着自己高，用食指一下下地点薛茵茵：“我告诉你！老子楼下已经漏水很久了，你造成我财产损失，我可以向你索赔！”
“赔你妈！都说上回物业检查过跟这里没关系，你听不懂人话吗？”
“少给老子放屁！物业说没关系你就不用管？楼下漏水你说跟楼上没关系，谁信！”那男的咬牙切齿，掀开薛茵茵就往里走。
苏婷连忙跑过去把他往外推：“你干嘛！”
“阿婷！”薛茵茵气得脸都红了，把苏婷拉到身后，指着那男的：“他一开门就耍横，质问我是不是在阳台放水了，说他家里漏水要进来检查，我才问了句怎么不是物业的来，他就说物业狗屁不懂，非要带人挤进来，还大声骂我，嘴巴脏得很！”
冲突节节攀升，两边怒气都很重：“骂你怎么了，你他妈的就没骂我？臭婊子！”男的应该是楼下邻居，长着很明显的眼袋，人又高又壮，目光很凶。
“艹你妈你骂谁呢？”薛茵茵忍不住回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我艹你妈，你才有病！”眼袋男直接走进房子里，苏婷喊住他：“你不许进！叫物业的来！”
“管你妈的。”眼袋男着急弄好漏水的事，也明显欺负小姑娘，压根不把她们当回事，推开苏婷就大摇大摆走进屋子里，带着自己请的检修人员去了阳台。
一看他动苏婷，薛茵茵气炸了，顺手抄起长柄伞就想跟过去，被苏婷拦住：“别去。”她小声说：“你拿手机录视频吧，别靠他太近。”
说完，苏婷走到厨房打了110。
治安来得很快，那男的还在阳台跟师傅确认漏水原因，转头被警服吓了一跳：“干什么？”
苏婷把来龙去脉跟民警说了一遍：“我们明确表示了不可以进的，说要找物业，但他非要自己带人走进来，拦都拦不住，还对我们动手。”
都21世纪了，还有法盲通街走。
正好两方都在，民警向双方了解情况，站眼袋男跟前一边做笔录一边说：“未经房主允许私自进来，你这叫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懂吗？”
“我怎么非法了？”眼袋男还想狡辩，说跟物业沟通过，物业说她们答应了让进来的，苏婷直接指他撒谎：“我门口有监控，带声音的，要不要导出来给你看？”因为生气她声音微颤，手也微微发抖。
那人很暴躁，眼睛一瞪，眉毛上的肉痣显得格外凶横，好在他老婆听到消息赶了上来，连忙拉住他，警察也把人叫到一边，劝他不要把事情闹大，否则可能被拘留。
他们那边在做思想工作，这边苏婷和薛茵茵站在一起，物业也跑来连声道歉，说是他们没跟进好。
稍稍平息，那边几个人过来了，民警调解，说眼袋男意识到自己错误，愿意跟她们道歉。
眼袋男的老婆也在旁边赔好话：“对不起二位美女，我们下面确实漏水严重，今年刚装修的花了好多钱，天花板和墙都湿了。”又狠狠打了她老公一下：“我们街头开汽修店的，最近因为工仔请假，他一个人在店里忙几个通宵没怎么睡觉，所以今天暴躁了点，一时冲动，现在真的知错了，请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是他有病。”
眼袋男虽然横，但大概怕老婆，也怕真被拘留，几方加压下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双手合十，朝苏婷和薛茵茵做了个道歉的动作：“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真的对不起。”
他看起来确实像知错了，加上他老婆还在旁边求情，苏婷也不想把事情真闹大，在调解书上签了字。
签字的时候看到眼袋男名字：张礼。
跟本人外表言行真的不是太搭。
向民警道过谢，等所有人走完散完，苏婷关上门：“没事吧？”她问薛茵茵。
薛茵茵还惦记她：“那傻逼刚刚推你了，你怎么还跟他调解？就该让这种人被拘留，蹲久一点最好！”
苏婷摇摇头：“我没事，别跟他计较了。”
邻里间的过节闹太大不好，毕竟楼上楼下的，以后碰到难堪不说，一个那么高莽的人，哪天情绪不对劲搞个报复什么的才最可怕。
出气归出气，还是要考虑一下安全问题。
晚点王斯乔打来电话得知这事，后怕和愤怒之余也提了个建议，让她最好搬家，但大概担心她害怕，后面又安慰说：“楼下不是说在下面开汽修店吗？还有生意要做，猜他也不敢再搞什么，所以安全应该还是安全的。”
挂完电话苏婷思索了下，确实搬家才最安全。只是有点麻烦，要去找新房子，还要跟这边房东谈提前退租。
吵吵闹闹折腾这么久，她和薛茵茵把家里卫生搞干净，去楼上休息。
苏婷累了，晚上睡得格外沉。
转天差点迟到，小跑着去打卡，连另一边过来的章雪扬都没看到。
跑进办公室，见章茹也有气无力的，一股肾虚的气质：“morning……”
“早。”苏婷走到位置上：“没睡好吗？”
“感冒了。”章茹咳两声，敞篷车里吹过头，嗓子都沙了：“你怎么今天这么晚？”
苏婷把包包放下：“起晚了，差点没跑得及。”
很快有来办离职的，她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开始工作。
章茹无精打采，偶尔咳一声，到中午的时候她出去给朋友公司送月饼，三十多盒，算个人业绩的，有提成那种。
章茹当然不在乎那点提成，能带薪溜达才是大事，所以自己屁颠屁颠当送货员。因为没开车，借的章雪扬车，还顺带在外面吃了餐饭。
回来的时候提两盒蛋挞，手机正接章雪扬电话：“资产表不能明天交吗？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她病了好不好：“我带病上班的，刚刚还出去送货，我这么敬业你还催我，没人性！”说完重重咳了几声，收线。
走到位置，章茹钥匙扔桌上：“阿婷，来吃蛋挞！”
等苏婷过来，看到她眼下两挂乌青才想起来问：“昨晚不错哈？”
这个“哈”字九拐十八弯，苏婷再迟钝也知道她误会了：“没有，我很早回家了。”
“骗鬼哦。”章茹歪着脖子：“说实话说实话，是你体力不行还是人家体力太行？”看不出来啊，还以为小王是白斩鸡。
“真回家了，八点多就回的。”
“不信，约会呢，你回那么早干嘛？”章茹伸手弹她脑门。
苏婷摸了摸额心，听到桌面手机在震，过去接起。
是物业的，说楼下漏水的事他们又查了查，应该是上回检修的师傅工作失误，没有检查到位，她们阳台的玻璃胶可能松了，需要重新补一回。
“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们这边的疏忽……”物业不停道歉：“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叫人上去补补胶？”
听那头说话小心翼翼的，苏婷也没为难他们：“等晚上吧，我下班了联系你们。”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
挂完电话不久，事情自然也被章茹知道了。
“？？？死人贱格佬！”这种事佛都有火，章茹把桌子一拍：“叫他收皮[滚蛋]啦！欺负小妹仔，看我不找人把他店砸了！”
戴玉兰怕她惹事：“这是违法的，你别乱来，而且那是五大三粗的男人，真动手不是开玩笑的。”
“怕他啊？我土著来的，清朝的时候我老章家就踩遍广州地皮了，珠江里有我祖宗的尿！”章茹轻蔑一笑：“广州地界我还没怕过谁。”
她气势要蹿上天，可才说完就被人抽了一下：“又在干什么？”
“哥？”回头见是章雪扬，章茹不服：“打我干嘛？公司员工被人欺负了你不管？反正我要管。”
“钥匙给我。”章雪扬伸手，拿到车钥匙后问苏婷：“报警了？”
苏婷点头：“已经调解过了。”
章雪扬看她一会：“人有没有事？”

第30章 加更
“没事。”苏婷摇摇头， 很快接到信息说布草送过来了，让去点收一下工服。
她走出办公室，不小心把门口那张桌子的纸巾碰掉，章雪扬和她同时去捡， 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 苏婷飞快把手缩回。
章雪扬把东西捡起来，盯着她看。
过道太窄， 苏婷惦记工作， 径直绕过他出去了。
经过后厨，里面在准备开市工作， 明厨亮灶的，有白白的水雾气和炸东西的声音。
布草公司的人正在卸货，苏婷过去核对件数。
厨师巾、围裙、迎宾旗袍、马甲……数量是对的，但制服越洗越旧，而且有些新缝的扣子都不一样，再想想其它店比如越秀那边，工服真的崭新又好看。
对完数后，又把需要送洗的登记。
因为刚经过一场大宴会， 这回送洗的布草有点多， 餐巾毛巾桌布之类的在布草车里堆很满，看收货师傅推得吃力，苏婷帮忙扶到后门。
“麻烦了麻烦了。”布草师傅连连对她道谢。
“不客气。”苏婷朝他点点头，准备走的时候， 很久没见的黄狗出现了。
它肚皮收回去， 跑起来比以前轻快不少， 嘴里还叼了只很小的奶狗。
到跟前后，它把小狗放到地上， 朝苏婷摆尾巴。
苏婷蹲下去看，又见有人从巷子那边走过来：“妹仔，是不是你经常喂它？”
嗓门很大，是本地一位阿公，穿白色汗衫，脚下踢一双人字拖。
“喂过几次。”苏婷站起来，很礼貌地微微笑：“这是它的孩子吗？”
阿公点点头，背起手说：“不止这只，它生了一窝，不过其它的都送人了，剩这只它一直护着，你要不要领去养？”
苏婷低头，见小奶狗乖乖地坐在母亲旁边，扭着脖子看她，眼角还有一点泪痕。
它浑身毛发几乎都是棕黄色，只有脑门到下巴那片是白毛，形状像葫芦。
苏婷有点犹豫，现在的房东是明确说过不可以养宠物的：“我可能不太方便……”忽然又记起搬家的事，想想说：“能先在您那再放几天吗？我最近在搬家，可能要安顿好了才能接去养。”
“可以啊，你到时候去我家里抱。”阿公抬起手臂，指了指门口摆着租房灯牌的村屋：“呐，就那间屋，你认住了。”
“好的，麻烦您。”
和阿公聊几句，再摸摸那对田园母子，苏婷起身回去工作。
她心里想着搬家的事，准备下班后去中介店里问问房源。
回去时路过多功能厅，里面有人在排练，是收银和咨客的几个女孩子在练动作，打算合起来组个节目，跳支舞。
咨客是前台管迎客的，归营业部也就是蔡彩管，蔡彩在门口看见苏婷了，招她过去：“听说这回生日会你主持啊？”
苏婷点点头：“兰姐说让我试试。”马上又是新一届员工生日会，刚好碰到中秋节，所以打算合起来办。
“找好拍档了吗？”蔡彩问。
苏婷说找好了：“忠哥。”
“怎么不找个年轻点的？”蔡彩没忍住笑：“而且忠哥那一口煲冬瓜，你们俩双语主持吗？”一个粤语一个普通话，想想就逗。
正好章雪扬从走廊经过，蔡彩低声开玩笑：“其实雪扬总普通话不错，他要能当你拍档就好了。”
明明声音很小，章雪扬却像长了顺风耳一样，忽然就调头走过来。
蔡彩连忙收起笑：“雪扬总。”
“帮我下单七十件月饼和大闸蟹，送到白云凯德。”
“单黄吗？”
“双黄和金沙对半。”
“好的，店里安排车送还是？”
“跟店里车。”章雪扬把地址发过去，视线拂过苏婷，又转身走了。
“吓死，我以为他听到。”蔡彩拍拍胸口，跑去下单了。
苏婷也回到办公室。
戴玉兰正好找她：“阿婷，这个拿去给雪扬总签一下，顺便问他要不要发其它店。”
“好的。”苏婷接过来看了看，通发各店应该用另一个版本：“兰姐，我可能要改改格式，这个表头编码也得改一下。”不久前才发的文件规范，单店和全店开头的文件编码是不一样的，还要分文件类型。
戴玉兰这才想起来：“哦对我忘了，你快改，不然等下又要挨骂。”
苏婷打开共享文件，找到沿用的登记列表，认真核对后改动再打印，给戴玉兰重新签。
“好了，这回没问题了。”戴玉兰递过去，看她接的时候忽然发现：“手怎么了？”
“没事，撞了一下。”昨天被眼袋男推的那下，她右手打在门框上，大拇指关节磕青一段，现在应该正在散淤，所以看起来有点明显，像粗粗的一根血管。
上三楼，章雪扬正在办公室看着电脑，可能是有点疲惫，他停下来捏了捏眉心，像在思索什么。
“雪扬总。”苏婷轻轻敲门。
章雪扬抬头，她走进来，文件夹放他前面：“兰姐说给您过目一下，看要不要通发各店。”
是中秋国庆订房订台的短期激励政策，老店经验多，戴玉兰心思也是缜密的，拟出来的东西适用性强，可以好好琢磨。
同样的，苏婷递东西过来，章雪扬看见她的手：“受伤了？”刚才在楼下没发现，只记得碰到他的手，她飞快缩回去那一下，像避嫌，又像很抗拒和他有肢体接触。
再往外面看一眼，王斯乔不在位置上，所以昨晚应该也是不在的。
“昨晚报警的时候，就你和你朋友两个？”章雪扬低头看文件，平常口吻，提问状似不经意。
苏婷没太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呃……是的。”
章雪扬再没说话了，看完文件，签字递给她。
只是像刚刚在楼下避他的时候那样，直直盯着她眼睛，盯得苏婷发毛，连忙拿过文件离开。
回到楼下办公室里，戴玉兰已经下班了，章茹好久不见人，也不知道去了哪。
苏婷自己一个人静静忙了会，闲下来的时候打开手机，在找房软件上也搜了搜房源。
房源很多，但有些低得一看就不真实，公寓呢担心隔音不好，还有在附近的小区房但是几个人合租的，不合租的又离得有点远，不太方便。
翻来翻去，还是决定下班后去中介店里。
她收起手机，临近下班的时候，章茹回来了。
“我给你找了个房。”章茹踩着小高跟扭进来，手撑在她桌子边：“等下去看看？”
这么快？苏婷惊讶：“是哪里找的房啊？”
“我一朋友的，他出国啦，房子空着没租，正好够你住。”章茹一撩短发，十分得意。
下班后，两人去到小区。
密码锁已经没电了，章茹晃着闪送送来的钥匙打开门。
房子应该空很久了，有股陈味，但装修很漂亮，一看就是年轻人的品味。
而且这小区离酒楼更近，还不用过天桥。
“怎么样，合适吗？” 章茹问。
“合适是合适的，但我可能……要养宠物。”苏婷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很多房东都不愿意房客养宠物。
“养呗，他以前自个儿也养。”章茹挖挖耳朵：“别给这房子拆了就行，你要觉得可以，明天换把锁就住进来。”
“那房租……”
“就按你现在这房子的租金给，反正他不差钱，你帮他住着，这里头设备也不会坏。”章茹坐在沙发上，挤挤眼，让苏婷宽心。
这房子其实是章雪扬一个同学的，至于他为什么会讨过来给苏婷住，章茹没想太多，就觉得公司瘦瘦弱弱一小姑娘被欺负，现在搞得要到处找房子搬家，她哥当人BOSS的应该也看不过眼才帮。
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打个电话就搞定了。
“你啥时候搬？我找人帮你？”章茹问。
苏婷想了想：“我可能要先跟现在房东沟通一下，这两天应该能搬。”说完也不由感慨，有个本地朋友，真的方便好多。

第31章 接吻了吗
后面几天， 苏婷都在处理搬家的事。
房东态度还好，知道出事报过警也会关心苏婷安全，但违约金也仍然扣了，只把那个月剩下的房租退给苏婷。
东西不多， 但搬家那天最后一趟的时候， 正好碰到楼下那个眼袋男。
眼袋男正在打电话，见他们东西一箱箱的先是愣了下， 接着咬着嘴里的烟说了句什么， 视线上下描着几个人，有种鄙夷式的得意。
“我靠他那一眼什么意思啊？”薛茵茵很敏感， 立马读懂对方心理。
王斯乔也在帮忙，听到后皱眉：“不用理他，别跟这种人计较。”
几人都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又都觉得很不舒服。
到新家后，苏婷外卖叫了很多菜。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以后收拾好了再请大家来吃饭。”苏婷给所有人发碗和筷子：“辛苦了。”
冯宁男友一如既往体贴，全程照顾冯宁。几人说说笑笑的，都没再提起刚才那事。
都是年轻人， 聚一起的时候话题也不少， 得知王斯乔是同乡时，薛茵茵玩笑也开得更频繁：“那下回可以约着一起回家了，我们阿婷就经常回去，过完中秋应该也要回吧？”
苏婷点点头：“我已经调好假了， 做完生日会就回去。”
薛茵茵看向王斯乔， 王斯乔笑笑：“我也很久没回了， 正打算中秋去看看我爷爷奶奶。”
多暧昧的话，离表白就差一个明示了。几人心照不宣地笑， 笑得苏婷只好喝水。
吃完散场，苏婷把王斯乔送到楼下。
新小区很大，绿化也做得很好，白天除过草，青泥的味道闻得很舒心。
有玩轮滑的小孩经过，王斯乔本来想拉苏婷一把的，但她眼睛尖，自己往后退了退，给小孩让道。
王斯乔看她一眼，记起吃饭时候薛茵茵说的话，说她还没有谈过恋爱。
再想想两人单独见面也只有一次，他思索了下，有点怕太快吓到她，也就觉得能理解她，应该是想慢慢来的。
一前一后，两人慢慢走到大门，王斯乔：“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苏婷点点头：“再见。”
回到楼上，被薛茵茵抱住问：“接吻了吗？”
“没有。”苏婷挣扎：“我去洗澡，一身汗。”
“那拉手了吗？”
“也没有。”
“不是吧小伙子怎么温温吞吞的？”薛茵茵想不通：“他也没谈过恋爱？”难道这两人纯情到跟校园情侣一样，那是不是以后看到对方裸体还要害羞三分钟以示尊敬？
“应该谈过吧……”苏婷想起那天晚上他一个板友的玩笑话，大概率是有过的。
薛茵茵点头：“我猜也不像没谈过。”不然开他们玩笑的时候他那么淡定，接起话来也顺口，怎么看都不像毛头小子。
有前任也没什么，就是嘴里的二手情话比较多，但好处也有的，比如经验。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也不亏。”她刮了刮苏婷下巴：“我跟你说，没经验的男人技术肯定不行，也没有服务意识，都是自己爽了先。”
苏婷无奈，觉得真的应该介绍章茹给她认识，一个比一个能说荤话。
“快去洗，明天还上班。”苏婷把薛茵茵推进浴室。
“再聊会呗，你老推我干嘛？着急跟王斯乔聊天啊？”薛茵茵沾了点水弹到她脸上，两个人打打闹闹的。
换了个新环境，几天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欺侮感烟消云散。
笑完闹完，苏婷看眼墙上的挂钟，真的不早了。
她打个呵欠，感觉很困。
然而23点这个时间，夜行动物才刚开始活动。
从花城汇大热的夜场出来，转到离得不远的静吧，逃离rapper机关枪一样的吐字密度，跑进悠扬的抒情蓝调，像从二十迈进四十，年龄上的错位感。
陆昆要了杯特调，坐下来搭住章雪扬肩膀：“听说你问simon仔讨了套房？”
“什么房？”其他朋友闻讯张望：“雪扬总怎么地，打算金屋藏娇啊？”
陆昆笑：“有可能喔，毕竟simon那套房就在他们老店附近，多方便。”又提议：“等下去搞点生蚝给你补补阳气？”
男人就是没品的，损友更加，聚在一起逃不开颜色玩笑，好在章雪扬嘴毒：“听说MR另找供应商，你们工厂没戏了？还有华博的投标也失败了？”
陆昆：“你老味[你老母]……”专踩人痛脚。
章雪扬不止踩人痛脚，还刻薄：“老客户的单都能做飞，这回还要怪你爸不支持你？”再悠悠地接了句：“我要是你爸，我也不支持。”
陆昆气笑了：“今天嘴这么损，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说出来让哥们开心开心？”正好章茹经过，被他叫住：“阿茹，来来来。”
“怎么了昆哥？”章茹蹦过来，头上戴了一顶发光的麋鹿发箍，身上有大牌香水腌出来的味道，两只长长的耳环晃啊晃，一双含情眼更是看得陆昆心都荡了下：“阿茹真的大个女了，比你哥……”
讨喜两个字还没讲出来，章茹忽然在他眉心刮了一下：“哗！昆哥你好油！”她伸出指腹给他看，反光的：“啧啧，男人太油了不行的喔。”她嫌弃地摇头，十足鬼马样：“湿气太重啦，喝多点凉茶吧。”
陆昆尴尬，忘记章家人的嘴多厉害了，于是干笑两声，想起问正事：“你哥找simon要了个房子住，你知不知道？听说钥匙是送到你手里的？”
“我知道啊，他帮我同事要的，我同事找不到房子，他就帮帮手喽。”章茹热情又敷衍，把发箍戴到章雪扬脑袋上，对他敬了个礼：“好man啊，帅爆！”说完跑吧台要酒去了。
“哦，原来我们扬少这么好心？”陆昆看破不说破，都是男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章雪扬：“应该是位正妹吧？怎么着，打算发展一下内部私情？”
陆昆想了想，老店也去过这么多回，不记得有特别靓眼的女员工：“难道是接待台新招的咨客妹妹？”那他改天可要去开开眼，看到底多正点的妹，才能让这位黑面神出手帮人？
“来，祝你早日拖到手仔，美人在怀。”陆昆举杯庆贺。
章雪扬把发箍扔到桌上，跟他碰了一杯：“祝你早日扭亏为盈，贷款还清。”
行，惹不起躲得起，陆昆喝完酒跑隔壁桌去了。
章雪扬起身，到外面抽了支烟，抽完扔在地上把烟头踩灭，给章茹打电话：“出来，该回去了。”
出来玩碰到他就没好的，章茹也习惯了，乖乖上车：“我没喝啊，一杯酒都没喝。”顶多半杯，很克制了。
章雪扬一心开车，两眼专注盯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茹在旁边玩手机，嫌他放的歌不好听还换了自己的，坐回位置上打字聊天，不时乐哈哈笑两声，小姑婆一样。
“simon哥家的家不错嘛，这个浴缸选得好。”
“搬进去了？”正好红灯，章雪扬朝她看一眼。
“搬了。”章茹把手机给他看：“呐，在搞卫生，我们婷婷好勤快的。”
照片有好几张，划过去看，地板干干净净的，电视柜上放着两盆绿植，旁边是摆件，应该是她自己做的手工，摆得很整齐，无一不体现女生的细致。
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颜色很鲜艳，旁边是没来得及叠的衣服，包括文胸。
章雪扬把手机还给章茹：“让她把租金转你就行，simon说给你花。”
“不好吧？我给simon哥存着算了，等他回来再给他。”章茹虽然贪财，但有原则：“又不是你的，要是你的我就收了。”
“随你。”章雪扬发动车子。
大观路有追尾的，塞了一段，他放停车速慢慢开。
车内放着草蜢的森巴舞，放完又是刘德华开心的马骝，而他旁边的马骝把座椅调得很低，懒汉一样瘫在副驾。
应该是错按到语音条，苏婷的声音忽然在车厢里响起：『朋友刚走，我把这点弄完就去睡了……你还在外面吗？』应该是在浴室，那边有沥沥啦啦的水声，大概忙洗什么东西。
章茹这才切断蓝牙，也给苏婷发回去：“我准备回家啦，被妖怪抓的。”
妖怪在一旁开着车，面色寡淡。
今夜风急，送完章茹后，章雪扬把车窗开了条缝，凉凉快快地驶回荔湾。
天桥下车轮一拐，经过苏婷已经搬走的小区，很快找到那间汽修店。
勉勉强强算有三个门头，里面贴了几张车模照片，维修工具七零八落地散着，外面停了几辆车。
见栅板区空着，章雪扬直接开进去。
张礼正在喝茶，边喝茶边跟洗手的工仔吹牛，说楼上两条女被他吓得连夜搬家，很突然地，就见一辆GLE招呼也不打就驶进店里。
他一愣，顶着对大眼袋过去：“洗车吗？”
车窗降到底，章雪扬把手搭在车窗，手背青筋张着，伸展了下，望向张礼：“你是老板？”

第32章 加更
“我是。”张礼皱眉， 见章雪扬一直盯着自己，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车身抖。”章雪扬拍了拍前面：“开到80以上尤其抖得严重。”
抖么，奔驰倒确实经常有这毛病，只是这么好的车， 不去4S店也不去大的车行， 反而跑他这种小铺子？张礼迟疑：“你这个……”
“不能修？算了。”章雪扬换档，车子准备往后退。
“等一下！”张礼连忙喊住他， 右手放在前板上， 戴的佛串压出点声音：“我先看看吧，看抖得严不严重。”
章雪扬下车， 钥匙扔给他，自己站旁边等，顺便打量这间维修铺。
见柜台放着一沓传单，走过去看了看，是卖文玩的。他顺手拿一张，很自然地折起来。
过十分钟左右，张礼和工仔从车里出来：“老板，看过了， 你这个确实会抖， 可能轮毂变形，也可能力拉杆进过水，生锈了。”
“所以是能修的意思？”章雪扬问。
“修是可以修……”张礼犹豫：“就是可能时间要长一点。”
“多久？”
“快的话四天，慢的话可能要一周。”
“多少钱？”
张礼报了个价。
“太贵了， 打个折。”章雪扬面色平静地议价。
张礼挠着头往车底看了看：“老板， 这个要全车检的， 很费人工，还要看是不是传动轴的原因， 如果要换轴承……不然这样，我送你一次小保养？”
“可以，但最好人工搞快点，我过几天还要开。”说完，章雪扬留下联系方式，拿着单子走人了。
张礼和工仔站在店里，看他径直走去对面大排档打包。
工仔摸着车钥匙：“这人哪来的？”他们店里虽然也修过好车，但朋友和老客介绍的比较多，自己路过跑进来的真是少见。
张礼刚开始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会章雪扬看坐在外面胶凳上，叼了根烟在玩手机：“大概买的二手车吧。”
只是刚才进来时候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盯得人发毛，但如果是买二手车装逼的也见怪不怪了，能省就省嘛。
接到个大活，张礼有劲了，咧着嘴踢工仔一脚：“别他娘的看了，去叫人，抄家伙准备开工！”
*
近中秋，广州一连几日都在早晨飘雨，也难得降了点温。
苏婷把那只小小奶狗接回家，取名叫麦麦。
麦麦很乖，不乱叫也不咬人，只是刚来的时候有些不安，躲在沙发角下可怜巴巴的，看它一眼就往回缩，低低呜咽。
苏婷心疼它，也没着急去碰，只是每天准备吃的会叫一声，等它熟悉环境和自己的名字，慢慢也和她亲近起来，会不由自主贴她的脚，她去上班了它就趴在她鞋子上，乖乖等她回家。
听说苏婷养了狗，章茹凑过去看了麦麦的照片和视频。
视频里苏婷正在开零食，麦麦卧在一边静静地看，完全没有要抢食的意思：“这狗行啊，比我哥那只乖多了。”果然还得是田园，规矩感太强了。
“阿茹，借你车用一下。”蔡彩敲门进来：“我要去客户那里送月饼，今天车被我老公开了。”
“哦行，你开呗。”章茹把车钥匙递过去，顺便给了朋友一个地址，十盒的小单让她也顺路送送，自己懒得再跑。
已经是中午了，给完车钥匙，章茹趴在桌子上叫饿：“什么时候吃饭啊？”
苏婷看看时间：“应该快了。”今天试菜，试的是参加比赛的菜，所以中午她们都没吃，空着肚子等。
12点过10分时终于收到消息，她和章茹走出去，照例也给章雪扬提了个醒：『雪扬总，V88试菜，您忙完可以过来了。』
走到楼上，包间已经坐了一圈人，厨具也架好了，现场烹制。
食材都是新鲜的，处理好了摆在多层柜里，忠哥和头锅各有分工，帮厨的打荷仔是梁多剩，浑身都透着一股僵硬劲，食材不是递错就是递迟，出品还差点装错碟。
章茹奇怪：“都是店里自己人，你紧张什么？”到时候去比赛那么多生面孔，岂不是做事都打抖震？
她不说还好，一说梁多剩脸瞬间通红，手真的开始抖。
忠哥无奈：“阿剩，你去换小谢过来吧。”
梁多剩咬咬牙，觉得很丢脸，但也只好跑去换谢淮来。
谢淮不怎么怯场，手快眼快的，基本是主厨飞完水，他下一个食材已经递到手边，表现得靠谱很多。
人越进越多，差不多起锅的时候章雪扬也来了，坐在苏婷对面，还是那张冷淡脸，无事退朝的样子。
第一道是汤，位上的冬瓜盅，冬瓜不是常见的那么大个，很迷你。
戴玉兰看到这个汤就笑：“我当时要是端这么小份的汤，也不至于摔了。”
汤很清，特别清，冬瓜边缘改了简单的花刀，插一圈夜香花，令汤闻起来有股不腻的花香。
汤料有鲍鱼和火腿，刮下内壁的冬瓜肉一起吃，口感丰富，味特别浓。
“雪扬总，这个汤怎么样？”戴玉兰问。
章雪扬点点头：“还可以。”
下一道是小炒，桂花鱼肚。
这里的桂花不是树上结的那种，而是用鸡蛋液打出来的，很考耐心的功夫菜，因为要慢慢把鸡蛋碎炒成桂花状。
菜才端上来，章雪扬就说了句：“这个菜选得很不错。”创新当然好听又高大上，但评委都是粤菜的老行尊，传统才能唤醒他们的味觉，留下记忆点。
很少见他开口先夸，众人都觉得意外，但很快，章雪扬吃出不对来：“鱼肚是不是没捞过？”
他一出声，忠哥紧张了：“捞过的，是有什么问题吗雪扬总？”
“口感不够弹，味道也过于清寡。”章雪扬眉心微微攒起：“加点火腿丝可能好点，或者想想有什么其它提味的方法。”
苏婷也低头尝了一口，只觉得鱼肚很弹鸡蛋也很甘香，而且佐的芽菜白胖胖咬起来很脆……看眼章雪扬，心想少东家舌头大概跟她不一样吧，特别灵，也尤其刁。
舌头尤其刁的章雪扬还在继续输出，上来一碟燕麦扒鲍，他端起碟子试了试：“冷碟？”位上的菜，尤其鲍参翅肚这种，碟子必须要放在热柜里烫着，冷碟上桌是出品大忌。
章茹试图打圆场：“哥，咱们自己人吃嘛，这个没什么所谓的喽……”苏婷连忙扯了扯她。
果然章雪扬皱眉了：“这是比赛，没有修正的机会，不像店里出品，客人觉得不合口还能给你换菜的机会。所以从开始准备就要认真，试菜也必须当真正的比赛来对待，谁告诉你这个没有所谓？”习惯和态度就是一次次的准备当中培养起来的，现在开始敷衍，到后面也容易敷衍成习惯。
他低头切了鲍鱼来吃，汁不够醇，而且旁边花胶也只是中规中矩，不够上回在陈司光那里吃的让人印象深刻。
“你们觉得这种水准能拿奖？”他一如既往的挑剔，口吻更加严厉起来：“我也不要求你们一定拿奖，起码不要给章记丢人？”
说得后厨一头汗。
试菜结束，章茹对着章雪扬的背打了两套咏春：“恶鬼。”哼哼地吐嘈：“以为自己是食神啊？说两句话就能让别人销魂。”
苏婷小声笑。
午市过后，外面基本都下了班，前厅后厨只有上直落的在值班。
苏婷去上了个洗手间，出来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锅盆声，是后厨那边的。
闻声过去，那边已经有人了，保安大叔抱着梁多剩：“没事吧？”
有事，他烫伤了，不小心被烧滚的粥油烫到，这会伸着右手臂痛得声音都变了。
“怎么了怎么了？”章茹冲进来，一看这阵仗马上跑过去：“死喽！快送医院！阿婷你去找车，找我哥借车，我的车蔡彩姐还没开回来！”
“哦好我马上去，你拿冷水给他冲一下。”苏婷转身往楼上跑，跑到三楼时气喘吁吁进去，差点撞到章雪扬。
“急什么？”章雪扬扶了她一把。
“雪扬总我找你……借一下车！”苏婷有点喘不顺气，跑得脸都红了：“厨房有个员工烫到手了，要送医院。”
章雪扬正送几个客人出去，喊来孙文：“代我送一下。”向客人道过歉后，他拿车钥匙跟苏婷下楼。
伤员梁多剩已经被章茹扶到停车场，也许是吹口哨的前怨，也许是今天试菜说了他一句，这人老大不自在，别别扭扭说不要她送，非要等忠哥的车过来。
他倔得很，章茹脾气上来，一巴掌扇他脑袋：“闭嘴！老实点！”拿着冰袋硬给押上了车。
大概是被章茹的凶悍唬住，一路上，梁多剩只闭着眼睛抽气，没再敢叽歪。
章雪扬对路很熟，用最快时间赶到最近的医院，但医院车本来就多，今天的自动道闸还故障了，入口处排了一堆等位的。
章雪扬松开安全带，看了眼苏婷。
苏婷立马会意：“我来停车，您先带人进去。”
她很醒目，章雪扬推车门下去：“医院人多，找车位不要着急，慢慢开。”
“好的。”苏婷进入主驾位，椅面还有章雪扬的体温，她一屁股坐上去，仿佛跟他重叠。
苏婷被自己这想法吓得心里一蹦，章雪扬提醒她：“安全带。”
“哦好。”苏婷连忙去拉安全带。见她系好，章雪扬这才替她把车门关上，自己带着章茹他们去往急诊。
苏婷在车上等了足有十几分钟，才轮到她。
道闸是打开的，保安挡在车子旁边，把手写的停车卡递过来：“别弄丢了，等下出来要用的。”
“好的。”苏婷接过来，拉开中间扶手箱准备放进去，却在里面看见一条眼熟的项链。
酒红色的丝绒choker，下面一圈蕾丝，中间挂了个铃铛，是她之前戴过的，后来没找到，还以为落在酒吧了。
“干嘛呢靓女？后面还有车要过。”保安敲敲车窗，苏婷连忙把项链塞进口袋，开车进医院。
车位不多，兜个大大的圈才在住院部那边找到一个位置，苏婷倒车入库，很快也推门下车，跑急诊去了。
急诊室里医生正给梁多剩清创，他那条手臂已经起了几个水泡，破溃面积有点大，好在来得及时，也没涂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创面有点恐怖，梁多剩一直咝咝地吸气，苏婷和章茹都看得寒毛倒竖。章雪扬挡她们跟前：“联系忠哥没有？”
“联系了，忠哥说在路上。”苏婷回答。
章雪扬回头瞟她：“看不下去就别看，出去等着吧，这里有医生护士，也用不到你们。”
“好好好。”章茹已经吓出双下巴了，扯着苏婷就走：“妈呀怎么那么恐怖，厨房真是高危地带，手烫成猪蹄了。”还有梁多剩发抖的样子，看着就吓人。
她们在走廊找了个位置坐，斜斜地能看到诊室，章雪扬站在里面，身上一件浅灰polo衫，肩很沉，背影很稳。
苏婷也是头一回处理这个，想到社保能报工伤，拿手机查了下大概流程，又站起来去收费窗口问了会。
等她拿着单据什么回来的时候，梁忠也到了。
梁多剩刚才一直咬牙在挺，这会红着喊眼梁忠：“忠叔。”他们是老乡，梁忠又是整个后厨的头，关系要亲近很多。
“不严重吧？”梁忠忙向苏婷她们了解情况，再看梁多剩那衰样，难得板起脸：“你是不是又偷吃了？”粥油放在上什蒸柜附近的，没事谁会去碰那个？还不敢开灯。
“臭小子你活该。”好脾气的忠哥差点发脾气，对这个小老乡又心疼又冒火，转头朝章雪扬道谢：“麻烦雪扬总，还有阿婷阿茹。”
等忙完医院的事，一帮人又带着伤员回公司。
梁多剩不用住院，定期来换药就行，他跟梁忠车，苏婷和章茹一起，还是坐章雪扬的车。
住院区离得有点远，苏婷拿出车钥匙：“我去开过来吧，你们在这里等。”
她方向感还不错，很快找到停车的地方，上去启动车子，拉上安全带。
对面也有车要出去，苏婷停在位置上等了会，摸到兜里项链时鬼使神差的，又打开扶手箱，把项链给放了回去。
对面车已经开走，她无法解释自己动作上的反复，盖上扶手箱，驶回急诊部。
两兄妹站在急诊门前，章茹头一点一点的好像在画粪字活动颈椎，搞太猛身子晃了下，被章雪扬撑住。应该挨了句训，她瘪瘪嘴。
“来前面的都让让都让让！”有病床经过，病人体格有点大，上斜坡时两个护士推得有点吃力，章雪扬过去帮忙，膝盖一顶，把病床稳稳推进去了。
等苏婷车开到前面，章雪扬也回头出来，看向主驾。
“雪扬总上车吧，我来开就好了。”不能总让少东家当司机，苏婷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后面还有车要走，章雪扬也没跟她争，拉车门坐去后排。
章茹在副驾，开了座椅按摩功能：“爽啊！”不过脖子还是不得劲：“婷啊，周六去美容院吗？我要找人按一下脖子，又酸又痛，肯定很劳损了。”还不忘敲诈章雪扬：“这也是工伤，报销吗雪扬总？”
“你去固春堂找炳叔，记我帐。”
“是正骨的炳叔吗？”
“对。”
“我有点害怕嗳，听说他力气超大……”章茹犹豫，感觉那位阿公一巴掌能把自己扇飞，问苏婷：“你有正过骨吗？怕吗？”
苏婷稍微回想：“我爸经常去正骨，好像听他说挺舒服的。”说痛就那么一下，来不及反应。
绿灯，她打下转向灯，习惯性观察后面，却撞进章雪扬的视线。
他在看她，通过左边的后视镜。
苏婷觉得少东家最近真的很奇怪，她努力忽视他认真开车，又想他留在车上的项链，是不是忘记还给她，是不是她开口问一句然后顺便讨回来，会比较好一点？
乱七八糟的思绪里，等回到酒楼，却还是没能开口。
停好车后苏婷把钥匙还给章雪扬，这回他倒没盯着她看了，接过钥匙就转身走人。
苏婷也回到办公室，继续忙工作。
比较闲的下午，章茹在工位上摸鱼看《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这剧苏婷也看过，很老的剧了，当年在亚视狂播，收视一路飙升的，每一部都精彩。
她坐旁边偶尔扫一眼，大多数时间在忙生日会的事。
章茹看累了，伸个大大的懒腰，一眼瞥见苏婷屏幕：“这画的啥？”
“手卡。”印在巴掌大小的铜板纸上，方便提词。
“这个呢？”
“活动海报，就是候场和拍集体照的背景。”
“你画的吗？”
“嗯。”
“哇！”章茹意外了，滑着椅子怼到她身边：“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这水平能当插画师了吧？”Q版嫦娥，还有几只孔明灯，以及写着章记的玉宇宫阙，很有趣，配色也很舒服。
苏婷摇头：“插画师都很厉害的，我这就是瞎画。”没有甲方要求，随意发挥没什么压力，而且她随便画点东西同事们都说好，给人特别大的鼓励。
做幼师的时候都是她鼓励小朋友，反过来自己收到这么多捧场，原来真的会很开心。
章茹在她旁边摸摸索索，看了会主持词：“你礼服选好了吗？”
“选好了。”跟以前一样在附近影楼租的，苏婷把照片给她看：“这件，紫色的。”
章茹才看一眼：“好老土。”她搓大那张图：“没别的吗？这个真不好看。”廉价水钻和粗硬网纱，拖摆还搞那么大，像乡下结婚一样。
“还好吧，就穿一回而已。”苏婷倒不在意，起来出去接水，章茹也跟着一起。
她杯子没换过，纯欲母蟑螂五个大学嚣张又招摇，苏婷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叫这个昵称啊？”
“叮～”章茹弹了弹杯子：“你难道不觉得我名字听起来跟蟑螂两个字很像？”她因为这个没少被人笑，翻了个白眼：“我爸没文化，抄作业也不会。”明明上面有个章雪扬，为什么不给她叫章雪茹？
她不说，苏婷还真没往这头想，一说就觉得确实有点像，章茹、蟑螂，有股傻傻分不清楚的味道，突然就觉得更搞笑了：“那你英文名……”
“干嘛，你想说什么？”章茹一记眼刀杀过来。
苏婷窃笑：“没有，我就是问一下。”
“问什么？问我英文名叫不叫gaza[1]？你这个衰女包，我杀了你！”章茹叫嚣起来，苏婷拔腿就跑，被她压在楼梯口，手在腰和脖子不停挠痒。
章雪扬走下来的时候，就见这两人在疯闹，章茹鬼手乱挠，苏婷则靠着楼梯扶手缩成一团，头发也散了，几簇掉在脖子后面，有点凌乱。
她应该很怕痒，不停在拍章茹的手也不停在笑，不是上班时的公式化微笑，眼睛弧度弯起，笑时露出几颗细细的牙齿，和在天体跟王斯乔学滑板时候很像。

第33章 双更合一
没多久， 苏婷仰头看见他，吓得马上不笑了，抱着章茹站好：“雪扬总。”
章雪扬这才一步步走下来。
“扬仔。”章茹抬起下巴看他：“干嘛去啊上班时间？老是离岗，按员工手册可以把你开除了， 对不对阿婷？”
苏婷哪里好应她， 着急整理自己的衣服，抱着杯子跑了。
“你看看你， 多吓人。”章茹指责他。
章雪扬朝苏婷离开的方向看了会， 调回视线看章茹：“二叔回不回来过中秋？”
“不回，他去天津追妻了。”章茹咂咂嘴：“我们中秋去哪里吃饭？我想吃点好的。”
“到时候再看。”手机响了， 章雪扬接起来，是范亚豪：“交警联系你没有？那傻逼敲我竹杠呢，快来。”
“马上。”
“谁啊？谁敲竹杠？”章茹哪里都要插一嘴：“亚豪哥被谁敲竹杠了？需要打手吗？”
“你打得过谁？”章雪扬比了下她的身高，迈腿走了。
走到停车场，一眼看见自己的车。
苏婷倒车技术不错，把他车头摆得很正，两边留线差不多宽。
上去的时候主驾有淡淡香味，不像香水， 更类似于洗发露或精油的味道， 棉滑，一点甜树脂的感觉。
章雪扬启动车子。
一路畅通，开到沙湾附近的医院。
张礼躺急诊病床上，一边装瘫一边跟范亚豪索赔， 说伤得很严重， 要求范亚豪额外赔偿， 什么误工费营养费的都得算上，还有手上佛串断了， 十二万买的文莱沉香，得赔！
范亚豪冷笑，看他开辆巴博斯，恨不得后半辈子让他养了吧：“伤多重啊？做检查去，检查的钱我出，做多少都出，最好给你照个脑部CT。”明明追个尾而已，多大力他没轻重？真把这孙子撞出个好歹，他不也得受伤？傻吊。
“哦还有你那辆车，该怎么修我也赔，送4S店吧，好走保。”范亚豪头一回笑得这么有礼貌。
两边正在里面扯皮，章雪扬走进去：“接到交警电话，听说我车被撞了？”
他突然出现，张礼一惊：“你不是……在出差吗？”
当然是假的，章雪扬理都不用理这种话：“未经允许私开客户车辆，这是盗窃。”说着俯看张礼：“我随时可以报警。”
整他很简单，说好的提车日期章雪扬借故推迟，说临时出差一周取不了先放着，果然张礼没忍住，偷偷开他的车出街，然后被范亚豪给撞了。
道路事故，交警记录在案，盗窃客户车辆，存在凭据事实。
张礼躺在病床上，眼袋一跳一跳的，在章雪扬耍猴的视线中，再看看范亚豪淡定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你们串通的！”
范亚豪嗤地笑了：“别太他妈看得起自己，你就是个破修车的，我们串通了图你什么？图你那几间店面？”营业额还不够他收租的钱多。
章雪扬无所谓，串通的又怎么样，有本事去查，查出来他也认，但要看谁成本更高，代价更大。
他拿出手机：“那不如现在报警，看警察是先拘你偷车的事实，还是先查我什么动机？”口吻淡定，但又藏着一股汹涌的狠劲。
张礼果然怂了，直着眼不说话。
对峙半分钟，章雪扬收起手机：“不想进局子，可以私了。”
……
所谓私了，当然是用章雪扬偏好的方式。
他不缺钱，就算缺姓张的也给不起，所以还是来点肉戏比较实在。
医院出来，张礼被带到盲区，迎面就挨了一拳：“听说你嗓门很大？”章雪扬很多年不动手了，但这种揍人和球场上打群架不同，逮着一个人，更爽快。
“好了没？”过会范亚豪走过来，手机扔到张礼身上：“别他妈以为自己膊头大就了不起，这里是花都，够胆到处吠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以后醒目点知不知道？”
出去后，范亚豪递了支烟给章雪扬。
他为什么突然跟个修车的过不去范亚豪没细问，懒得问也没必要问，他自己现在满脑袋包，抽空帮帮兄弟当散心了。
“丢，忘记带火了。”伸手问章雪扬：“火机。”
章雪扬掏出来递过去，范亚豪掠见血疤口子：“怎么自己还受伤了？”
“小伤。”章雪扬看了眼，揍人时候不小心擦到石地上的。
“不是吧？”范亚豪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你练拳的，今天准头这么差？”揍个人而已，着什么急。
章雪扬拿回火机，自己也点了烟。等靠着车抽完，再拿手机打给陆昆：“姓张的那里，你跟他买的那些奇楠是店里当面交易？好，可以报工商了。”超范围经营，而且每一串的金额都不低。
“走了，下回约球。”讲完电话，章雪扬拿出车钥匙。
“你去哪？”
“工地。”
科汇的新店，已经备过案在装修了。
去的时候师傅们正在打墙，到处是切割机和锤子的声音，分贝很高，很吵耳朵。
章雪扬找到图纸，戴上安全帽跟工头进去走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浑身是灰。
他站外面拍干净衣裤，进车里打开扶手箱拿湿巾，又再看到那条项链，像被人用手缠过，卷成一圈窝在里面。
章雪扬把链子勾出来，放进裤兜。
回家路上思绪无边，想起今天连进两次医院，按家里长辈的说法，回来是要用柚子水洗身的。
章雪扬没这么讲究，等真回到家，直接冲进浴室洗了个痛快的澡，出来的时候见自己养的狗趴在阳台移门后面，修炼一样盯着天上月亮发呆。
“lion。”章雪扬叫它。
边牧扭头，两只眼珠子倒向一边，十足蠢态。
章雪扬走过去，他刚洗完澡，湿发侧分，一点水滴顺着发尖滴到lion脸上，换它狂甩几下头。
“思春了？”章雪扬拿纸巾给它擦干净，很不厚道地提醒一句：“思春也没用，你扎了。”
他说完就走，也不管狗伤不伤心，自己戴上拳套，赤脚走到二楼试试新买的墙靶，觉得不过瘾，还是换成沙袋。
打完下楼，lion跟着跑过来，在他两腿间绕了几圈，一个摆尾，昂头叫唤。
章雪扬去拿手机，里面几条微信。
有一条来自苏婷，说老店这回生日会是连中秋会办的，想问问三楼的人要不要一起参加。
边牧跃上来，前爪趴在章雪扬膝盖，拍两下。
“看什么？”章雪扬握住它的嘴，左右瞧瞧耳朵，接着站起来，揪着后脖子把它弄出去：“去睡，自己待着。”
回来坐到沙发上，看眼生日会的日期：『几点开始？』
『晚上十点。』
『太晚，他们早回家了。』
『好的。』她回复很快，像守在手机边，又或者，根本就还在电脑前加班。
章雪扬猜想是戴玉兰的一些社交手腕，客套性的邀请而已。
他往后一靠，闭了会眼，重新睁眼的时候拿过手机一看，界面上，苏婷再没发过任何消息。
她从来很有分寸，一个字不多说。
都是职场新人，但她要稳一些，没有章茹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莽气。
点到对话框，章雪扬拇指在软键盘上停留很久。
他想起山庄那晚，和她身体贴得很牢，气息一重重交缠，甚至记得她腰臀的实在感，压在他腿上，触感无比清晰。
*
周六小幅度降温，地表温度25，太阳照得很舒服。
午睡后起来，苏婷走到楼下，正好章茹车也到了。
“就你一个？”不是说还有个朋友吗？
是问薛茵茵，苏婷系上安全带：“她跟男朋友复合，回去了。”
“哦。”章茹点点头，也没多问，揸车开往海珠。
她们没开空调，就着自然风在路上穿梭。
金秋时节，广州城被繁花包围。
三角梅在立交桥开得蜿蜒，不同颜色的紫像在描桥线的边，远处高树绿油油，到处都是灿烂的生命力，花都名副其实。
固春堂在很老的居民小区，里面不好开车。于是附近商场停好车后，苏婷跟着章茹下车步行。
经过一座牌坊，再绕过没贴外墙砖的旧楼房，苏婷跟着章茹走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迷失在一片城中村里。
章茹自己都把自己给绕晕，拿手机打给章雪扬：“哥，炳叔搬家了吗？”
“没搬。”
“啊？那我找错地方了肯定。”
“你在哪里？”
“我在……细岗路进来？”只记得这么多了。
一道台球撞击的声音后，章雪扬指挥：“开视频，我告诉你怎么走。”
微信视频拨过去，章雪扬果然在球馆，后面是一张张的台球桌。
他走到休息区：“旁边拍给我看看。”
“哦。”章茹举着手机，拍掉了漆的绿色铁门，上空是纵横的老旧电线。
“你进牌坊是不是转右？”
“对啊。”
“转错了，该走左边。”
“呃……那我倒回去。”章茹有点尴尬。
“不用。”章雪扬在沙发坐下：“你走你的，我告诉你怎么绕过去。”
于是章茹举着手机，像拍vlog一样，在章雪扬的指挥下找捷径。
她不熟路苏婷更不熟，只能在她后面也跟着张望。
偶尔看看手机屏幕，章雪扬头发短了些，应该是刚修理过，前刺抓发，一点碎碎的盖在眉尾，很清爽。
他对这里真的好熟，连哪个角落有书店都知道，她们两个在屏幕这边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像被人远程拨动的npc。
不久后地方找到了，很老的一家推拿馆，招牌已经很旧，门头中间放着一枚八卦镜，两边插着五星红旗，庭院隐约还看见一只醒狮的头。
“是这里了，进去吧。”正好那边有人喊章雪扬名字，他站起来，确认她们进去之后才挂断视频。
炳叔有点年纪了，留的是光头，人瘦得很精神，手里拿把蒲扇应该是习惯，毕竟今天不热。
章茹以为他不认得自己，结果一进去人家就喊了：“阿明女儿？”
“是我！”章茹马上立正了，嘿嘿笑：“好久不见啊炳叔。”
“是有这么久了，跟你爸也好久没见，听说你现在在老店上班？”炳叔看眼苏婷：“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叫阿婷。”
“炳叔您好。”苏婷笑着跟老人家打招呼：“今天要辛苦您了。”
炳叔点点头：“进来吧，我先看看你们两个谁最劳损。”
进去一试，章茹最弱。
“你是不是经常熬夜？”二话不说，炳叔直接开背，痛得章茹哭成几段，还被点评：“后生女不行喔，跟你哥比可差远了，他从来不叫痛的。”
“他嘴硬，肯定在心里骂过您！”章茹龇牙咧嘴，痛得咻咻声，觉得自己在cos外面那头醒狮。
等终于结束酷刑，章茹连忙弹到一丈开外：“阿婷，上！”又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不过肩好像真松了不少。”
轮到苏婷了，她坐在凳子上，两边肩膀被拉得很开也没吱声。
炳叔夸她：“这个后生女不错，能吃痛。”过会往下按，皱皱眉：“不过腰有点劳损，不要久坐，多起来走走。”
“好……的。”苏婷艰难挤出两个字。
但痛归痛，效果确实好。
按完后，炳叔又给她们轮流把了脉，生活习性各自叮嘱一番，见天擦黑，留她们吃晚饭。
推拿馆旁边就是粥档，炳叔老婆在打理的，章茹跟她要熟一些，亲亲热热喊娟姨。
“你哥呢？”娟姨问。
“去化缘了。”
“乱讲，叫你嫲嫲听见要骂你。”
“我没乱讲。”章茹抹了把脸：“他一个寡佬又不谈女朋友，跟出家有什么两样？”
“不是在相亲吗？”娟姨奇怪。
“没看上啦，他自大鬼来的，说人家不合眼缘，哪哪都不合。”大概觉得女人会玷污他的童贞，属于奇行品种。
踩完章雪扬，章茹看看菜单：“怎么没有虾蝲呀？”
“你想吃啊？好像就剩几只了，给你们蒸个水蛋吧。”娟姨人很好，下去张罗吃的了。
“虾蝲是什么？”苏婷头一次听。
“河蟹，小小只的那种，味道超正的，很少有人会做这个了。”章茹找几张照片给她看：“呐，就这样的，壳比较软薄。”
不久菜上来，用膏黄蒸的水蛋，金黄色的，铺在上面薄薄一层。
“送饭试试，空口可能有点咸。”章茹准备把第一勺给苏婷，被苏婷挡了下：“是不是要等炳叔和娟姨一起？”
“哦对我忘了。”娟姨要做菜没空，章茹赶忙跑到隔壁，把炳叔给喊了过来。
炳叔手里还拎着一瓶酒，坐下后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你们两个气血都虚，喝点试试，这个对女孩子身体好。”
“我开车的。”章茹端过来闻了闻，有点心动但不敢喝。
“阿女，那你试试。”炳叔招呼阿婷。
阿婷不好驳长辈好意，端起来喝完，不辣，有返喉的清香。
“好喝吗？”章茹问她。
“好喝，有回甘。”有点乌梅子的味道，像小甜水。
“那不然我也喝一点，等下叫代驾？”章茹有点馋了，一口嗦下去，舔舔嘴皮子：“像甘蔗汁？”再喝一杯：“罗汉果的味道。”
白酒杯，她一口气干掉三杯，还想再喝的时候炳叔连忙拦下：“有度数的，三杯到顶，再喝就上火了。”
“炳叔。”外面有人进来了，居然是章雪扬。
他穿黑色短袖，一件外套搭在肩上，今天格外休闲。
跟炳叔寒暄两句，章雪扬也坐下来，坐在苏婷右手边，身上有清爽的男士香，像清风湿巾的味道。
“哥你怎么来了？”章茹问。
章雪扬活动右臂：“筋有点拉到，来找炳叔推推。”
“是不是打拳太猛了？后生仔火气旺，还是注意一点，发力不要太蛮。”炳叔了解他，指指桌上的菜：“先吃饭吧。”
店里都是一次性餐具，苏婷起身去帮章雪扬拿了一套，他接手，说句谢谢。
“阿婷，蛋快吃了，等下要腥。”章茹终于想起那碟子蛋，挖一大勺给苏婷：“捞饭吃。”
听她的，苏婷舀深了点，和着饭一起吃进嘴里。膏香很浓，一点点生豉油和着下面嫩滑的蛋羹，让每粒饭都沾到了最精华的鲜味。
“够味吧？”章茹挑眉。
苏婷点点头：“好吃。”
“是吧？我也很懂吃的好不好？”章茹看眼章雪扬，自己捞几勺饭埋头吃了。
等娟姨来上菜，她拿颗饭粒粘在额头中间，捧着碗学食神里的台词：“为什么让我吃到一道这么好的蒸蛋？如果我以后吃不到怎么办啊！”[1]
娟姨笑得，手指笃她脑门一下：“数你鬼马。”
苏婷也在旁边笑，笑时碗里多了一块新上的沙姜鸡。她看向旁边，视线落在章雪扬修长的手上：“谢谢。”
章雪扬没说话，似乎这是他的习惯，吃饭时总会照顾身边人。
苏婷也很有眼力，承担了席间的看茶工作，见他们谁杯里没茶了就满上，然后边吃饭，边听章雪扬跟炳叔聊天。
其实是苍蝇馆子一样的地方，但章雪扬状态很自如，看得出来和炳叔也很熟了，有说有聊的，偶尔接接话题或是斋听不语，满足长辈的表达欲。
不是讨好而是谦虚，夹杂着对长辈的尊重，而且很有耐心，不像工作时候那么锋利，支起眼皮就没好脸的样子。
虽然不是头一回看到私底下的少东家，但苏婷在旁边还是有点惊讶，原来梆硬的少东也能这么和气。
不过想想，大概是她以貌取人在先，刚认识他那会，感觉一张纸飘到他面前都要挨两句训……所以应该是她把人给想矮了，毕竟人都是活生生的，不是只有一面。
吃吃喝喝，温度逐渐升高。
苏婷觉得有点热，拿手贴了贴脸，再看章茹也一样的，在拿菜单扇风：“娟姨有风扇嘛？我出汗了。”
炳叔说她：“酒喝太多了，三杯，你今晚可能都不用睡。”
很快落地扇搬过来，摇头模式在旁边吹，长城牌的绿页扇，外面罩子擦得很干净，里面扇页也没什么积尘。
吹一会脸上温度有降，但水喝太多了，章茹去上洗手间，过会苏婷也想上，于是离桌跟过去。
铺头很小过道很窄，她差点被地上排插的线绊到，踉跄一下，后面桌旁章雪扬直起身，苏婷却已经跨过去，掀开帘子去后院了。
炳叔笑着看他一眼：“后生仔，急什么？”说完倒了杯酒，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膀：“来，定一定。”老人家眼里好像有看透人的笑意。
“等下还要开车。”章雪扬以茶代酒，敬过长辈。
“最近工作怎么样？”炳叔问：“听说你们又要开新店了？”
章雪扬点点头：“在科汇那边，刚动工不久，到时候请炳叔过去点睛[2]。”
已经过十点，斜对面的烧烤摊坐满，油烟混着香气往这边飘，也有小孩子骑着共享单车走过，后面是怕摔的大人，一路紧跟着。
店里后院帘子被掀开，苏婷回来了，后面跟着摇蒲扇的章茹，这回是她差点踩到地线：“阿婷你现在怎么回去啊？这个点还有高铁吗？”
“应该有吧，我查一下。”苏婷急急地往外面走。
“怎么了？”章雪扬站起来。
“我有点事，可能要先走了。”
“急事？”
苏婷点点头，章茹在旁边解释：“她爷爷上山摘荔枝摔了，现在在医院，奶奶也在打吊针。”说完挠挠头：“打辆滴滴吧，直接叫来这里接，或者你开我车……哦不对你喝酒了，还是叫滴滴吧，方便一点，夜车难开。”
“好，我现在叫。”这时候再去坐高铁确实麻烦，苏婷想了想，掏出手机正想叫滴滴，章雪扬看她紧紧抓着手机，拿起车钥匙：“不用叫了，我送你。”

第34章 男朋友
晚上的广州城， 灯火通透。
耸立的高楼里星芒一节节，但上高速就不怎么能看到了。
走的广连高速，路口不堵，ETC通道直接就梭了过去。
苏婷坐在副驾， 低头回信息， 耳边偶尔一句导航提示。
说不清尴尬还是什么，她上车到现在没怎么讲过话， 情急之下上了章雪扬的车……
但想想又觉得这样很不应该， 人家载她本来就是好意，而且开夜车又辛苦， 外面黑麻麻容易打瞌睡……想了想，苏婷回完一条信息后抬头。
“冷不冷？”先听章雪扬问了句。
“不冷。”
章雪扬点点头：“温度你自己调。”
苏婷抠了抠手机壳边缘，以防他打瞌睡而找话题：“雪扬总跟炳叔是亲戚吗？”
“他跟我爸是老战友。”
“哦……”苏婷这才知道，原来大老板是当过兵的。过会又想到什么：“炳叔是会舞狮吗？我在他院子里看见醒狮，颜色还很旺。”
“他什么都会。”经过区间测速，章雪扬放缓速度，脖子左右动了动：“炳叔以前很风光的，开过俱乐部养过舞团， 也给星级酒店当过业主， 后来碰上点事，现在才窝在那里给人推拿。”
苏婷回想了下，好像只记得炳叔淡定推拿的样子，以及蒲扇插脖子后面走去旁边士多店买烟， 还跟门口坐摇摇车的小朋友聊了句天……过往的大起大落真的不太看得出来， 只觉得是位很厉害的长辈。
不过再想想， 老广们身上似乎都有一种很活泼的豁达感，所谓你有你生活我有我happy， 章茹就常说这句话，配上她丰富的面部表情，像在讲栋笃笑[粤语脱口秀]。
“你爷爷奶奶现在怎么样？”章雪扬问。
“我奶奶还好，皮外伤，爷爷有点迷糊。”这个年纪一摔可能就是大事，所以苏婷才着急往家里赶。
前面并线小堵，章雪扬抽空喝了口水，往回放的时候没找准饮料架，苏婷接过来帮忙放。
章雪扬重新扶上方向盘：“荔枝快下市了吧？”
“家里树上还有一点……其实也没几挂了。”苏婷绕了绕衣摆上沾的灰。其实真的说过好多次让他们别去，但老人家觉得烂在地里可惜，就总惦记摘，摘了还要去早市卖。
车速平稳，但对向车道有车忘关远光，射得人眼睛痛。
苏婷伸手挡了挡，章雪扬也打开远光闪两下，那边终于给关了。
安静一会，苏婷看眼中控板：“雪扬总要听歌吗？”听歌应该能精神点，也不用一直干聊，她实在不知道再找什么话题，继续聊下去，可能就要开始问工作了。
章雪扬看她一眼，伸手把车载音乐打开。
不是很快节奏的歌，他右手搭在方向盘，食指伸长，按拍子有规律地一点一点。
苏婷陪着听几首，闭眼一个长长的呵欠。
说陪人家醒神，自己先打起了瞌睡。
但眼皮真的好沉，困得眼朦朦的。
苏婷偷偷瞄了眼章雪扬，见他专注开车，于是自己悄悄把座椅调低，背向后一靠，慢慢睡着了。
睡了应该有几十公里，再醒的时候身上盖了件衣服，是章雪扬外套，黑色的，不太厚的夹克衫，两条反光肩线，衣服上有淡淡草本香。
一开始苏婷没好动，但渐渐有点坐不住了，着急他怎么不用加油？
她在座椅上换了换姿势，听到章雪扬声音：“醒了？”
“嗯。”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回应，苏婷再不好装睡，把椅子调直坐起来。
“马上服务区，要不要去洗手间？”
问这么直接，苏婷红着脸点点头：“去。”
章雪扬似乎笑了笑，嘴角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应该是方向盘扶太久手指僵硬，他伸展指节，掰得脆响。
不久拐进服务区，苏婷去上洗手间，因为怕章雪扬等所以走得快了些，但从背影来看，就很像憋得难受，憋不住的那种。
章雪扬站在车子旁边，看她急急绕过绿化带，眼里划过粼粼笑意。
抖出根烟，他逆风站着，慢慢抽到尾。
去附近垃圾筒扔完烟头，苏婷也跑回来，有点兴奋地跟他说自己爷爷醒了，刚醒。
“那应该过危险期了。”章雪扬看着她的眼，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水当当的，一点笑意就很传神，微微钝圆的眼型，和她本人性格有点像。
苏婷再看眼手机：“我爸说在让他认人，引导他说话，如果认人没问题就不怕。”
风一吹，闻到章雪扬身上的烟草味，苏婷想起刚刚看到他在活动手臂，这才记起他今晚去找炳叔是因为胳膊拉伤，这会也不知道难受不难受。
但她不会推拿，只好把从超市里买的东西递过去。
“什么？”
“创可贴。”苏婷说：“我看您手指有伤，贴一下防止碰到。”
章雪扬垂眼看了会，也没道谢，接过来把车子解锁：“车里等吧，我马上回来。”说完钥匙给苏婷，自己转身走了。
苏婷回到副驾，把他外套从屁股下扯出来，却又不好往其它地方扔，只能搭在膝盖。
微微犹豫后，又打开扶手箱，里面没看到项链。
箱面盖好，苏婷咬住唇壁，却还要装若无其事。
过会章雪扬回到车上。他在外面走一圈，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只剩微弱的一些。
苏婷看到他买了咖啡，薄荷糖和口香糖，而她买了东鹏甚至一支风油精，没想到要买这些。
启动车子的动作很利落，章雪扬手扶上方向盘，原本露着新鲜疤痕的手指上多了一条创可贴，苏婷眼梢瞟见，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她在想那条项链，是被他扔了，还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夜行继续，到处的路牌都在提醒不要疲劳驾驶，偶尔有车驶过，大概晚上太安静，会不自觉把油门踩很重，一不小心就超速。
章茹发信息问到哪了，苏婷看眼导航，大概还有半小时：『快下高速了。』
『哦那就好，我睡啦。』
『你还醒着吗？』苏婷惊讶。
『我去给我哥遛狗啊，他家那条傻狗脑子不行但精神特别足。』章茹拍了一段视频过来：『看这丑样。』
很大只的边牧，不是常见的那种黑白犬，毛色比较淡，眼睛很圆，两只眼直勾勾地看人。
它很兴奋，在客厅跑来跑去，叫它名字就过来晃晃脑袋哈一声，似乎在问有何贵干，然后自己又突然跑到另一边找尾巴，笑得章茹边拍边骂傻狗：“怎么养的啊？遗传谁啊？”还问呢：“lion你说你像谁？是不像你老窦[爹]？”
章雪扬听到动静：“章茹？”
苏婷点点头，顺便把屏幕侧给过去。
章雪扬看了眼，lion玩得脑袋上毛都炸起来：“你跟她说，让她把狗锁进笼子里。”一人一狗傻到一起，闹起来今晚不用睡了。
“好的。”苏婷按他原话编辑，发完想到自己刚养的小奶狗麦麦，今晚交付给冯宁的，现在也不知道睡了没。
想了想，又觉得可能得在家里装个监控，以后比较方便看。
正出神，听章雪扬问：“你也养了狗？”上车前听到她打电话，说让朋友去家里喂一下。
“啊。”苏婷回神：“对，康伯家的。”她解释道：“就是之前总在老店后门待着的，那条黄色田园生的。”咬过你裤脚的那条。
章雪扬摩挲着方向盘，想起她跟王斯乔一起蹲在后门的场景。
车子进入匝道，驶过一段减速带后，他们下了高速。
接近凌晨三点，街市上的店都关了门，道路被车灯照得有点灰蒙蒙的。
等红灯的时候，章雪扬把手伸到脖子后面，巴掌贴着脖子动了动，缓解肩颈压力。
苏婷觉得太麻烦他了，心里很过意不去：“雪扬总等下就回去吗？”
章雪扬扭头看她，没说话，但视线似乎在问，不回的话，要他去哪里？
苏婷气口有些迟钝：“我在想这么晚了，连续开车会很累，不如……找家酒店休息一下，天亮了再开回去？”马上又跟着表态：“我付钱。”
信号灯很快跳绿，章雪扬扭回头：“晚点看吧。”他打下转向灯，单手控着方向盘变了道。
城市道路风没那么大，章雪扬打开车窗，手肘支在门框，身体斜得有点懒态，路灯打在他高挺的鼻脊，目光却专注到似乎在思索什么事。
当然，也可能只是疲惫，困了。
苏婷低头给家里回信息，说自己下了高速，应该很快会到。
爸爸直接打来电话：“阿女，我去接你吧。”
“不用。”苏婷拿着手机往旁边偏了偏，压低声音：“同事直接送我去医院。”导航直接打到医院的，中途要下不太好说。
“那好，你叫同事慢慢开，爷爷已经说话了，人是清醒的，不着急。”
“嗯，爷爷现在在哪里？我等下直接进去。”
她讲电话缓声缓气，文静小女儿的眉眼，和夜场里欢快蹦迪的的样子截然不同，像在凭自己的眼睛对花花世界做阅读理解，又仿佛身体里有一股扭力，想要往某些规则之外去冲。
章雪扬在旁边听着，苏婷电话讲完后，他指指前面加油站：“等我加个油？”
“好的。”
车子拐进加油站，油卡递出去，工作人员提醒说：“今天有活动喔，关注公众号96折还送纸巾，比油卡划算，老板要不要参加一下？”
苏婷正想抢着付油费，立马松开安全带：“我去弄一下。”
加油站没别的车，她跑到收银台很快就搞定了，抱着一提盒装纸回到车上，塞后排给章雪扬用。
油加满，在工作人员机械性的欢送声中，车子重新启动，离开油箱区域。
车速慢，很快又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章雪扬侧过头，看着苏婷。
有些情绪不打算藏的时候，哪怕不说，也会从眼底透出来。
很微妙的，苏婷察觉出异常。她手指抓着膝盖上他的外套，脑袋里好像绷了一根弦，紧张地和他对视：“……怎么了吗？”
“你有男朋友了吗？”章雪扬望住她。
苏婷一愣：“什么？”
“你在谈恋爱了吗？”章雪扬问：“目前有没有交往对象？”
他黑漆漆的眼照着苏婷，照得苏婷心一直跳：“没……”
“那，要不要和我试试？”

第35章 约会吧？
苏婷感觉自己眼皮都在狂跳。
她有点承受不住章雪扬的视线， 慢慢坐正，看着车窗外面喘了口气，深深的。
章雪扬知道有点突然，或许吓到她， 但他不是闲的没事干， 更不是喜欢开车，要不是有那份心， 谁愿意跑几百公里夜车来回？
所以也想清楚了， 有些狗屁原则，或许就是要等自己打破。
偏身坐直， 他看着苏婷秀挺的鼻廓：“我也没有女朋友，单身。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交往，对彼此更了解一些？”
苏婷思绪堵塞，心跳得压都压不住：“我……”
她试图开口，但脑子里乱糟糟，搞不清该说什么：“我不知道。”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硬挤出来的， 视线都发直。
章雪扬盯着她侧脸琢磨了下：“不着急， 你可以好好想想。”她在去医院探望受伤长辈的路上，这时候谈这个，的确不太合适。
于是摸摸另一只手上的创口贴，章雪扬重新发动车子：“等你回广州吧， 先忙家里的事。”
车重新动起来， 驶在苏婷熟悉的街巷， 后面那段路，两人再没说过话。
等能看见医院了， 章雪扬问：“我开进去还是？”对她家里人来说他毕竟是陌生男性，就这么出现，怕她不方便。
苏婷定定神：“我在门口下就好了。”
不久，车子停下。
苏婷把他衣服叠好，放在座位上，再推门下去：“您慢点开。”
“有事打电话。”章雪扬说着，目光却向后望。
“姐。”有人走过来，是苏婷堂弟苏嵩，他好奇地朝车里看，弯着腰，两只眼快粘到章雪扬身上了：“这位是？”
见他鬼头鬼脑的，苏婷知道肯定误会什么，连忙把人扯正：“别乱看。”她小声说：“这是我们大老板儿子，也是管酒楼的……”感觉自己舌头打结有点绕，一句总结：“就是我们老板。”
“哗！老板送你回来啊？”在苏嵩的惊讶声中，章雪扬下了车。
苏婷只好介绍：“这是我堂弟，阿嵩。”
“老板好。”苏嵩一对小眼睛笑眯了，很社会地伸出手：“老板怎么称呼？”
“不用客气。”章雪扬跟他握手，顺便递了张名片：“章雪扬。”
“哦，扬哥。”苏嵩拿着他名片嘿嘿地笑：“扬哥从广州开过来吗？辛苦辛苦。”
他是个自来熟，光寒暄就能跟章雪扬说上好几句，苏婷听着章雪扬带些沙感的声音，才想起来：“雪扬总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开几小时夜车，精力再好的人也顶不住。
苏嵩很醒目，立马转头看苏婷：“姐你先上去吧，爷爷他们知道叫了你回来都担心得很，你去看看他们，扬哥我来招待。”
苏婷看眼章雪扬，章雪扬对她点点头：“去吧，别让长辈等。”
“……好的。”苏婷心里确实也惦记要上去，于是叮嘱堂弟几句，自己转身进了医院。
她小小地跑几步，风吹脖子的时候打了个冷颤。他们这里温度比广州要低，晚上尤其，回头看章雪扬身上只有一件短袖，就怕要感冒。
胡思乱想中到了医院里面，爷爷躺在病床上输液，奶奶一见她就要站起来：“阿女。”
“阿嫲。”苏婷赶紧跑过去：“阿嫲怎么还醒着？身上伤还好吗？”
“阿嫲担心你啊，一直叫她睡都不肯，非要看到你安全。”苏爸爸在旁边解释：“她以为你打滴滴回来，看多了社会新闻，说容易出事，一直在骂我们。”
终于平平安安团聚，一家人围着说了会话，苏爸爸问：“不是说同事送你回来吗？同事呢？这就走了吗？”
“阿嵩去帮我招待他了。”苏婷坐在病床边，给爷爷把脚盖上。
“那就好，夜车太难开了，来回几个小时全在凌晨还要高度专注，很辛苦的，要让人家下车休息一下。”
但很快苏嵩回来，说章雪扬回去了。
“他接到电话，好像是家里的狗把什么东西碰坏了，所以赶回去处理。”苏嵩说。
家里的狗，苏婷很快想到那只叫lion的边牧，又想到章茹，低头发了条微信过去问，但章茹没回，可能在收拾残局。
奔波一夜，全家人都累了，留下在医院看护的，其他人送回家休息。
路上苏嵩问苏婷：“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你们老板在谈恋爱？”不然人家大老远开车送？什么中国好老板，广州市活佛。
“别乱猜，就是刚好在一起吃饭，听到家里出事才送我的。”苏婷说。
“还一起吃饭喔，约会吧？”苏嵩小小声：“放心啦，我会保密的。”说完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苏婷拿手机敲了他一下：“好好开车。”
跑来跑去苏婷也累了，加上今天突发事件也多，回家后，她很快钻被子里睡着。
隔天起来收到章茹回复，说lion把章雪扬家里沙发给抓烂了，还碰碎一台灯。
“那条傻狗是真的傻，我去厨房找吃的它跟过来，一脑袋磕到移门上，后来闯祸了还跟我叫，狼一样汪汪的。”章茹气得打了个喷嚏：“还狗眼看人低呢，跟我两个怎么都搞不服，我哥一回来它就怂了，像湿了水的炮仗响都不敢响。”
苏婷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我以为你受伤了。”
“你怕它咬我啊？那不敢，lion到底是经过训练的，不咬人。”章茹在那边哈欠连天，问了问苏婷爷爷奶奶身体情况，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过两天吧，我刚跟兰姐提了调假。”这次回来，要提前把中秋假给休完了。
讲完电话，苏婷起来吃过早饭，又跟着往医院跑。
还是堂弟苏嵩开的车，车上放着一首活着Viva，很炸街，是他偶像谢霆锋的，英皇版权回归的时候，他还为这个跟朋友抱着哭过两嗓子，小镇青年简单又中二的快乐。
摇头晃脑跟着电吉它嗨完一整首，苏嵩扭头，冲苏婷叫声老板娘。
苏婷先是一愣，接着挥手打他。
苏嵩任她打，咧着嘴乐：“我没说错啊，你这么好环境，现在泡到老板，以后难道不是老板娘？哦不对，”红绿灯口他刹住车，手放在鼻子下面深沉地想了想：“我说错了，扬哥是你们大老板儿子，是少东家，那你是少奶奶才对。”
他讲个不停，到医院停车场了也还在问章雪扬，逼得苏婷这么文静的人也问了句：“你个脑系咪搭的士走佐啊？[你脑子是不是搭计程车跑了？]”跟章茹学的，她曾经拿这个骂过章雪扬，当然，后面自己又怂了。
苏嵩笑哈哈不当回事，忽然看见个熟人，但又不太确定：“那是不是薛伯？”
苏婷看了两眼，的确是薛茵茵爸爸，不怪堂弟不敢认，她都差点认不出来。
印象中高大威猛，天天骑着摩托车跑工程的薛伯伯，现在头发白了好多。
“薛伯。”苏婷走前面去打招呼。
薛光义回头，也是有点久才认出苏婷：“哦阿婷，你回来啦。”
苏婷看他手里提的一堆片子：“薛伯怎么了？”
“没事，来做做检查，定期要的。”薛光义跟她说了两句，自己欲言又止的，半晌憋出一句：“你回来过中秋的吧？”
苏婷摇头说来看爷爷奶奶，想了想，又提起薛茵茵：“茵茵在天河那边上班，我们经常见面的，她什么都好，您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早就当没这个女儿了。”薛光义表情一下变得冷硬，朝她挥挥手：“走了。”
苏婷站在原地，看他背身离开，后脑勺在太阳下发白又漏光，一条腿也不太灵活的样子，走不快。
明明也只是中年人，却有一种迟暮感。
“你给他拍张照片吧，拍了发给你那个姐妹。”苏嵩忽然提议。薛家父女什么过节他也是听说了的，而同样听说的，还有薛光义越来越严重的病情：“回不回来是她的事，姐你发照片就行，其它的不用讲。”
苏婷迟疑了下，还是举起手机拍一张背影，然后发给薛茵茵。
晚点进到医院，爷爷已经醒了，精神不错。
医生早上查房，拿了检查报告的片子看过，说问题不大，在医院吊几天水回去好好休养就行。但也说了这回真是运气好，老人家骨头脆，真摔胳膊断腿的，手术风险都要高很多。
这些话是当着爷爷面说的，老人家也后怕，表态说以后肯定小心，再不去山地了。
“是就好喽，不然下回又要阿婷连夜跑回来，多辛苦。”就苏婷一个工作离得最远，都拿她告诫老人。
下午温度高了些，日头把干净的地面照得反光，虚惊一场，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一家子人在病房里陪着老人，说说坐坐的，苏婷忽然被问起感情问题。
她有点脸红，晓得自己也到了被关心恋情的年纪。
好在堂弟虽然开了一路她的玩笑，但嘴也紧，低头玩手机，装什么也不知道。
顶多在大人问广州那边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时，他看眼苏婷：“放心啦，他们酒楼那么大，男孩子肯定不少的。”说完闷闷地笑，一股蔫坏的劲。
晚上回去，苏婷收到王斯乔信息，得知苏婷爷爷住院，他说严重的话可以帮忙联系医院，家里有人在市院工作。
『谢谢，现在没什么事了，过两天就能出院。』苏婷发过去。
『那就好。』王斯乔也放了心，再聊几句后问她：『这次坐高铁回来吗？我去接你。』
苏婷：『不用，你也忙的。』他家里猫病了，最近也总跑医院。
那只猫苏婷在他朋友圈看到很多回，很可爱的矮脚猫，属于挠痒有时候都挠不到的那种，但因为基因缺陷很容易生病，经常要去宠物医院。
聊完后，苏婷被叫去厨房吃了一碗豆捞汤圆。
是妈妈苗云从娘家学来的甜品，很软糯的手工丸子，放在炒熟的豌豆蓉里滚一滚，咬开后，能吃到里面的流心黄糖。
“不甜吧？”妈妈问。
“刚好，不会很甜。”苏婷就在灶旁边吃的，想起广州好像还没见到有这个，于是缠着妈妈说要学。
“这个很简单，你自己做一遍就会了。”妈妈拿出糯米粉，教她怎么加水怎么揉。
苏婷边做边记，母女两个偶尔聊几句天，苏婷把搬家的事说了。以后要视频，家里环境变了，瞒是瞒不住的。
听前面苗云真是担心，但听到女儿没有吃亏受伤，还迅速搬到新家，眉头慢慢松了下来：“那你同事挺好的，还帮你找房子。”
苏婷想到章茹，也总是点头笑：“她真的很好，也很有趣的一个女孩子。”烂漫又坦率，会自己逗自己开心，苏婷很羡慕章茹的性格，觉得和她做朋友很难不快乐。
开始揪面团子了，苗云示范一个：“慢慢的，形状只要是圆的就行，面发得好没那么黏手。”又问女儿：“那你现在房东是在国外？”
苏婷点点头，自己手里也开始搓团子：“说是出国读的大学，后来就一直在那边工作，没回来过。”忽然又想到章雪扬，他也是在国外读的大学，如果不是要接家里生意，应该也不会回国。
走了下神，手里已经搓好一个团子，苏婷托在手心问妈妈：“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以后回那边自己做给自己吃。”苗云洗干净手，替女儿把掉下来的刘海绕到耳后，柔柔地笑。
见得越多，想得越少。当医生的见过太多病苦，只希望家人健康，当老师的看过不少高资历高天赋但不快乐的孩子，所以作为父母，她对女儿的期望只有平安和快乐，别的都不重要。
*
后面两天，苏婷在家提前过了个中秋。
章茹替她把店里发的月饼寄顺丰，赶在她离家那天到的。
经典广式双黄莲蓉，委托老工坊做的，模子压得很实，饼面刻着清晰的两个大字：章记。
拿刀切开，刀面还沾了一点流动的咸蛋黄，吃起来是咸甜口，莲蓉细腻润滑，蛋黄绵绵沙沙的，糖落得不多，连苏婷爷爷奶奶都敢多吃一小块。
吃完月饼，苏婷就出发回广州了。
她坐的高铁再转地铁，回到小区已经是傍晚。
打开门，看见一个小小身影嗖地蹿进沙发底下，苏婷关上门：“麦麦？”
应该是不记得她声音，小奶狗躲在沙发底下哀哀地叫，等苏婷过去趴在底下哄好久，它才犹犹豫豫地把头探出来。认出苏婷后，冲到她跟前又跳又爬腿，高兴得不行。
“你好热情啊。”苏婷坐在地毯上抱着它，拿湿巾给它擦擦眼角，又用手抓着它的爪子互动，逗它玩。
小狗黏人，当晚睡觉都是跟苏婷一起睡的。
苏婷猜它肯定害怕了好几天，说不定以为自己不要它，挺心疼的，所以躺床上开始翻电子监控。
她对这些东西不太懂，记忆中好像家里监控是堂弟给买的，于是发了商品链接问他。
苏嵩回得很快，说这个不行，另外给她找了一款夜视清楚，而且能远程对话，还可以操纵转向的。
他想得很周到，让她淘宝换个头像，不然有些商家知道是女性用户可能会搞鬼，最后干脆建议：『收件人你写扬哥名字吧，男的名字保险一些。』
苏婷简直想打他：『我自己住。』
『我也没说你跟他住啊，就是让你写他名字而已。』苏嵩调侃她：『干嘛这么紧张？扬哥又不是见得人，那么帅呢，人又绅士又体贴，还帅气多金，多体面。』
绅士体贴，帅气多金，就见过一次，他好像对章雪扬多了解似的。
苏婷下好单，缩进被窝酝酿睡意，可一闭眼，就想到章雪扬。
想起他随意搭在扶手车窗上的神态，眼睫毛落影的形状，以及看人时的眉眼。
还有问要不要跟他交往时他声音很沉，定定看着她，说话那会喉结微微滑动，像从声带里磨出来的声音，更记得自己乱序的心跳和回避的视线。
辗转半夜，又想到章雪扬说广州回来要再谈，苏婷有一种明天就要交卷的感觉，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去上班，章茹请假了，苏婷自己在办公室忙一早上。
下午时章茹出现，说昨天去了趟香港迪士尼，很晚才回。
她还给苏婷带了礼物，玲娜贝儿的摆件跟一盒巧克力：“这个最近特别火，幸好我去的时候碰到他们补货！”
摆件下面是有磁吸的，苏婷放在桌子上，贴得很稳。
“你通行证办了吗？下回一起去。”章茹邀请她。
“好啊。”苏婷碰了碰贝儿的耳朵，走去楼上。
后天就是生日会，但明天有宴会都没时间彩排，所以提前一天。
二三楼左侧楼梯是连着的，过去开灯的时候听到有人打电话，像在争执什么：“不关你事你别去接，当初是你不要的，现在跑出来跟我争什么？”又加重语气：“它病是因为基因缺陷，怎么是我没照顾好？”
是王斯乔的声音。
楼下灯一开，他低头也看到苏婷，很快结束电话走下来：“回来了。”
“嗯。”
“忙什么？”
“彩排。”苏婷扬了扬手卡：“明天我们生日会。”
“还是你们人多热闹。”王斯乔笑笑，他今天戴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文艺范：“你主持吗？”
苏婷点点头：“第一次做这个，来踩踩台。”
“没事的，放轻松就好了，我第一次主持也觉得紧张，练多几次就行。”王斯乔在学校就主持过活动，还是有些经验的：“需要我帮你过一下吗？语速，走位之类的。”
有人帮忙看台风当然好，苏婷正想说话，见孙文踩着楼梯上来：“斯乔，隆发的款到了吗？”
“没有。”
“他们怎么说，又拖？”
王斯乔摇头：“没回，我昨天打电话也没接。”不知道又搞什么飞机。
“你有没有跟雪扬总说？”
“扬哥不是还在成都出差吗？我没好打扰他。”
孙文皱眉想了想：“还是找找他吧，报备一下也好，毕竟过了约定时间。”
“好。”王斯乔只能先去忙工作，走前他安慰苏婷：“别紧张，当自己主场就好了，不要太在意下面的人。”
苏婷点点头，刚好梁忠也来了，搭档两个去舞台过稿。
也是这会才知道，章雪扬原来出差去了。因为新店会有一个很大的宴会厅，所以从音响到灯光都要从严挑选，他去那边看实地案例。
在得知章雪扬可能还要两天才会回来，苏婷钝了下，说不清失落还是庆幸，她理不太清但也没什么时间理，毕竟工作积了一堆，很快又忙别的去了。
就这么无惊无险过去两天，到生日会中午，章茹给苏婷带了条裙子。
是酒红色的一条吊带裙，裙面缝了些金片，裙摆跟花苞一样，让苏婷试了下，穿起来显得人很轻盈。
“果然还是得我出手啊。”章茹提着另外那件影楼款，问戴玉兰：“兰姐你说哪件好看？”
戴玉兰笑：“那当然是你选的这件。”短裙比较精巧，没有大拖摆那么累赘，而且这么浓重的红色，衬得苏婷更加白了：“我们店花啊这是。”都不用做什么发型，随便把头发挽起来就可以了。
“就是，好好的靓妹给一条裙子弄老气了。”章茹直接把另外那条收起来，让苏婷换了个跟裙子一样浓的口红，打个响指：“正啊正啊，今晚焦点就是你了。”
苏婷提着裙摆走了几步，也觉得方便很多，不像那条紫色的容易踩到，只是鞋子好像有点不对：“是不是搭起来显得有点笨重？”她本来带了双有防水台的，现在全部露出来有点像驴蹄。
章茹正想说这个：“换一双吧，有没有细带的那种？黑色的最好。”
“有的，我家里有一双，晚点我去换过来。”苏婷脱掉防水台，换上自己的小方跟。
她把防水台装进鞋盒，鞋扣忽然滚到柜子下面，于是蹲在地上伸手去摸。
中午都没什么事，戴玉兰在位置上刷到个新闻，没忍住笑出来：“看这个鬼佬，女朋友才到他腰，这怎么配的？”
章茹趴在挡板上瞄了眼，是国外一位篮球巨星和女朋友的照片，在社交平台早被转疯了。
“这两个人差了得有50多公分吧？”戴玉兰比了比。
章茹见怪不怪：“无所谓啦，中间对得齐就行。”才说完，被人用两根手指敲了背脊，力道和姿势都太熟了。
转头一乜果然是章雪扬：“干嘛又打我？”
“你说呢？”章雪扬反问。
“我说变态的事你少管！”章茹最近沉迷煲剧，学僵尸片的女主角胡乱比划几下，指着章雪扬鼻子大喊一声：“诛邪！”
后面柜子，苏婷捂着胸口飞快站了起来，一回身，正跟章雪扬视线对上。

第36章 加更
一高一低， 目光不偏不倚，但两人谁都没说话。
章茹挡在苏婷面前：“看什么看，没见过靓女啊？”
章雪扬视线收到她脸上：“你能不能有一天不要咋咋呼呼的，淑女一点？”
“你能不能不要不打招呼就进别人办公室， 礼貌一点？”章茹顶回去：“又来干嘛？都快下班了。”
章雪扬提起手里东西：“不想要？那我走了。”
是麻辣兔头！章茹赶紧去抢：“扬少留步！”她劈手去抢那袋东西， 抢来一看，除了麻辣兔头还有牛肉干， 以及几个熊猫挂件。
“你去看熊猫了？”章茹抬头。
“路边买的。”章雪扬从里面取出一个， 递给苏婷。
苏婷伸手：“谢谢。”她是单手接的，另一只手还捂在胸口， 因为领有点低，他又长得高，总觉得会被看见点什么。
东西拿到手里，是网上看过的抱抱熊，她这只还穿了条背带裤，很可爱。
“不对劲啊你，居然会买手信，是不是同哪个姑娘去看过大熊猫， 顺手买的？”章茹撕开一包兔头闻了闻， 销魂。
章雪扬跟她就九不搭八，没继续留，东西放下转身走了。
章茹盯着他背影看几秒，意味深长来一句：“心虚了。”转头看苏婷， 想起她刚才匆匆忙忙起来那一下：“你们怎么都这么怕他？我表侄子都敢在他身上尿尿的。”
戴玉兰好笑地问：“她要不是你哥， 你不怕？”酒楼里多少人对章雪扬第一印象都是冷面煞神， 觉得少东家太有压迫感，都不怎么敢接近他。
章茹想了想， 也是。
工作时候确实，训起人来对谁都不留情面，一双鹰眼看谁都怵。
要不是她哥，她也有多远跑多远。
*
晚上九点多，苏婷在办公室做最后准备。
她换上细跟的鞋子，因为光脚不好看还涂了指甲油，跟裙子一个颜色。
“好了吗？”章茹在门口探头：“楼上已经特别热闹了。”她第一次参加生日会，而且今天自己也是寿星，上上下下跑个不停。
苏婷拿起手卡，补妆包，笔袋，流程脚本等七七八八一堆东西：“好了，走吧。”
两人关灯关门走出去，到大厅的时候，苏婷忽然想起生日名单忘拿，又回去找名单。
来来去去没找见，正预备重新打一份的时候，才记起今天拿给戴玉兰看，她顺手塞进最下面的文件夹里。
抽出那本抖了抖，果然都没有被夹住，名单飘了下来，苏婷拿到手里，一看时间剩得不多，抱东西走了。
楼上已经满座，过没多久，晚会正式开始。
苏婷和梁忠搭档，开完场后，先带着大家玩了个游戏。
室内的撕名牌，贴在各个参赛人员的胳膊上，被滋到颜色水就淘汰。
因为要保护名牌，很多人捂着一边手臂既防又攻，像螳螂一样特别搞笑。
游戏不复杂，晚会现场也没有太多的布置，但同样热闹。
游戏后是表演时间，苏婷正拿着麦在说话，章雪扬出现在宴会厅。
他站在拍照区，气球拱门的中间，目光是看着台上的，吓得苏婷吞了个字，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看眼手卡，继续报幕。
报幕之后，苏婷提着裙子往台下走，心里砰砰跳，眼睛目不斜视。
等下台再看，好彩，章雪扬已经不见人影。
这么晚，他应该回去了吧。
想他可能已经消失，苏婷抚抚心口，定了不少。
酒楼应该是年龄跨度最大的行业，放眼全场，有十来岁的小年轻，也有当了爷爷奶奶还在踏踏实实挣钱的老一辈。
大家借这个机会聚在一起吃一顿，或者吹两瓶。苏婷挺喜欢这种氛围的，都很朴素没有什么歪脑筋，而且平时吵过架或者有些小摩擦的，过来举着酒杯或饮料说两句话，在旁边人的笑声里，半半的也就恢复往日友好了。
都是店里同事，刚开始苏婷是有些紧张的，但在舞台上上下下慢慢也习惯起来，到后半程她渐入佳境，笑容也轻快很多。
今晚重头戏是咨客和收银的舞蹈，几个女孩子穿着复古喇叭裤，戴着贝雷帽或头巾跳了李克勤的《护花使者》，改编过的DJ版，又酷又有节奏。
冯宁也在当中跳，跳完下来满头的汗，苏婷帮她擦了擦：“好看，动作特别齐。”
冯宁笑着说：“我不行，跳舞还得你来。”又问章茹：“miss章下回跟阿婷跳一个？”
章茹很诚实：“我只会蹦迪，跳舞不行。”但也不抗拒上台表演：“阿婷带着我可以，最多我在她旁边划水喽。”说完打个长长的呵欠，最近章雪扬不在她玩太疯了，这个点就困得迷迷的。
“我能不能提前走啊？”章茹问苏婷，觉得再待下去，她可能开车都能睡着。
苏婷看了看流程表：“马上就过生日了，名单上不是也有你吗？要不再挺一下？”
章茹点点头：“那行吧。”酒楼名单按身份证日期统计的，其实她身份证写错了，真正的生日还有一段时间。
趴音响旁边睡了会，终于轮到最后环节。
章茹上台领红包，又在蛋糕前合影，等切蛋糕的时候她皮了一下，沾点奶油刮到苏婷脸上，苏婷给她刮回去，最后谁也没吃亏，鼻子和人中都沾到奶油，腻乎乎的。
到此终于晚会结束，章茹顶不住先跑了，宴会厅里也一波波地散，苏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裙下楼。
非营业时间，一楼光线不亮，从大厅走过去，办公室的灯从门缝漏出来。
苏婷记得自己上楼前好像是关了灯的，纳闷地走进去，发现章雪扬坐她位置上玩手机，像在逮她一样。
“雪扬总……”苏婷站门口，没想到他这么晚还没走。
章雪扬抬头看她：“结束了？”
“嗯。”
“怎么不进来？”他站直，给她让位。
苏婷只好走进去，磨磨蹭蹭到自己办公桌前，发现放上面的文件夹是摊开的，而且右边赫然夹着章雪扬那张A4照。
她脑子空了那么一下。
章雪扬本尊站旁边，看她先是僵住，接着一把盖上文件夹，手捂在上面，肉眼可见的慌张。
“照片哪里找的？”他问了句，视线看着她指甲上的亮片，很闪，显得手指更白，指尖更细。
苏婷没说话，只有眼睛快快地眨了两下。
离得不远，章雪扬能闻到她身上一阵奶油的味道，鼻尖还有没擦干净的泡沫。
他上前，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章雪扬停住，看她粉成一片的脸，过会问：“之前问你的事，想好了吗？”
又是这么直接，苏婷收紧五指，心也跟着缩了一下。
章雪扬没再说话，似乎只等她回答。
外面偶尔有声响，晚走或者喝醉了的同事说说笑笑，动静传一点到办公室，应该不会有人进来，但也不算很私密的环境。
苏婷没吱声，但没走神。
和山庄那晚一样，车里那幕的细节把她刮了一遍又一遍，她是喜欢章雪扬的，她知道。
可是跟他谈恋爱……她没想过，实在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准备。
这么挨下去不是办法，苏婷匀了口气：“对不起，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说完，终于敢望向章雪扬。
气氛在降，外面人声脚步声都传不进来，安静到呼吸什么频率都数得清。
章雪扬看了她很久：“你有喜欢的人？”
苏婷摇头。
“好，我知道了。”章雪扬点点头，提脚离开。
他很平静，面上声色不显。
店门口到停车场不过十几步，章雪扬指间捻动，想抽烟，烟就在口袋但又不想拿，可能被风吹的，胃又开始绞痛，坠坠的。
他掏车钥匙解锁，车子亮两下，手机也响了。接起来是机构的朋友，说惠州隆发觉得利息太高，非要他们再次降点，不然就嚷嚷着要去问别的机构。
“好，知道了，我来处理。”
接完电话，章雪扬松了松凉透的指关节，拨给孙文：“跟隆发不用谈了，让他们找好律师，准备应诉。”

第37章 郎心暗许
大晚上的， 都没个好睡。
苏婷其实不是第一回说出那样的话，大学里也拒绝过男生，但没有一个像章雪扬这样，让她翻来翻去睡不着。
因为失眠， 次日苏婷难得也请了半天假， 戴着眼罩耳罩在家里昏睡一上午。
等终于把睡眠补回来，她下楼拿了监控的快递， 在堂弟远程指导下把监控给装好了。
“麦麦我去上班了， 你在家乖乖的。”苏婷把水和狗粮加好，再检查一遍门窗， 提包出门。
她现在住的这个小区叫海玥城，分东西两个区，她住东区，楼下中心花园很大，一早一晚的时候很多人会带家里的小孩或宠物出来散步吹风。
苏婷撑着伞走出大门，左拐往酒楼区域，因为太晒，专捡细叶榕下面走。
广州是榕树下的城市， 榕树四季常青， 而且枝叶延展得很开，沿着下面能走过十几步的荫爽。
不久到达店里，休市时间，外面停车场车很少， 一眼就能看见章雪扬那辆白色新车。他好像很久不开GLE了， 不知道那辆有故障， 还是单纯觉得新车开起来更顺手。
苏婷收伞，走去办公室。
章茹正在外面打水：“来啦。”
“嗯。”
“昨晚回很迟吗？”
“也没有……”苏婷放下伞和包包， 坐到位置上的时候，想起昨晚章雪扬也是坐在这里等她，然后在这里，她拒绝了他。
但仔细回想他好像也没什么情绪变化，似乎很冷静接受得也很快，所以……大概不会往心里去吧。
例行开工，苏婷录了些调班单，章茹也在忙。她本身效率是高的，当然，其中也许有无数次跟章雪扬对抗后被迫形成的专注，现在核数制表认真很多，被打回来的次数相对也减少了。
两人各忙各的，章茹清脆的键盘声中，苏婷在店助群里看各店的中秋小晚会，聊着聊着，店助们又说起招聘的事。
现在哪个店都缺人，老店因为要重开早市，尤其缺。
『还是要找找校招的渠道。』大家一致这样认为。
钱秀君艾特苏婷：『阿婷上回说联系一些学校，有啥进展了吗？』
有是有的，苏婷翻出当时统计的excel表：『我打电话问过，很多都需要企业先把资料发过去，等校招开始报名了他们再审核。』也就是说需要等时间，还要跟在场企业去竞争。
『不是有一些可以直接输送的学校吗？』有人说起这个：『如果能谈下直接输送的会不会更好，效率也更高？』
群里提的这件事苏婷也是知道的，以前确实存在过这种乱象，有些职业院校强制并指定学生到某家企业实习，然后从学生的工资中抽成。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各院校就业办光靠企业的好处费都能赚不少。
但现在不同了，不仅查得比较严，强制本身也不是一个好的举动。学生带着情绪来，反抗意识会很强，所以苏婷跟戴玉兰商量过这事，觉得还是找公开招聘的学校比较好，只要福利关怀做到位，人员留存率也能高一些。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多找找学校资源，外省也可以试试，只要咱们宣传做到位，应该也会有一部分愿意来这边。』苏婷说。
『也行，那咱们分开找，晚点对一下手头情况。』
聊完工作，一群人又开始聊别的，比如有人问要不要搞个小聚会，说上回在山庄都没聊够，可以约着出去玩玩。
钱秀君对广州是最熟的，提议去越秀公园，山低比较好爬，还有五羊雕像可以看。
苏婷侧头，问总说自己是羊城通的章茹：“五羊雕像是什么？”
“是五羊甜筒的爷爷，广州塔的爸爸，也是广州人的母语羊。”章茹手里打字飞快：“你忘了我们动不动学羊叫吗？”说完就张口示范：“问呢个做咩——啊[问这干啥]？”
知道她在胡扯，苏婷自己查了下，查出是广州城的象征，雕塑出自一则传说，大意是古代五仙下凡体察民情的故事。
过会，章茹狠狠弹了下键盘：“打完收工！”
一个长长的懒腰后，她伸手弹了弹熊猫眉心，像在弹章雪扬脑门：“扬仔，限你半小时内看完，收到回复，不然一脚T你回去吃番薯。”又问苏婷：“饿吗？我去搞点吃的。”
“你不是还有兔头吗？”苏婷问。
“没啦，叫兰姐拿了几包回去给闻仔，还有蔡彩姐她们，分着分着就见底了。”章茹站起来指指三楼：“还是要怪章雪扬，太懒了，带那么一点够谁吃，缩骨佬，小气。”
她太饿了，嘴巴也馋：“我去711摸点关东煮来。”说完拿手机溜出去了。
苏婷坐位置上忙一会，也起来去打水。
营业台在做礼仪培训，所有咨客分站左右，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脸上笑容特别好，两只手在腰间交叠。
“阿婷，来帮我们扮个客人吗？”蔡彩喊她。
苏婷走过去，有个妹子拿她当食客，笑微微过来接待：“下午好，请问您有预约吗？贵姓？几位？哦是苏小姐啊，您预约的V88在二楼，来这边请，我带您上去，小心脚下。石斛汤已经给您留好了，按您要求，用依云炖的。”
苏婷被拉到楼梯边，脚才踏上楼梯，就见章雪扬从拐角走下来。
果然这位就是行走的制冷机，他一出现，咨客妹子连玩笑都不敢开了：“雪扬总。”声音一本正经，背都更直了，仿佛见到门神。
苏婷摸了摸眼皮，无声退到一边。
说实话，这份尴尬比上回被亲了以后还要强，她虽然没跑，但也没好抬眼。
于是在她眼皮底下，章雪扬走了出去，上车后回想她刚才避那几步，对他一声招呼都欠奉，表情淡定到像无事发生。
车里热浪烘着，背像贴在晒焦了的沙发，好一会才被空调吹凉。
章雪扬踩下油门，梭出停车场。
路上接了个电话，是隆发老股东的。
论年纪关系章雪扬要叫一声世伯，但这回他没耐心了：“既然觉得我提供的渠道有问题，那就按规则来。顺便提醒你们，干货和酒水供应商也会跟章记同时起诉。”既然这么愿意耗就法律途径大家一起耗，反正滞纳金会越滚越多，而且跟供应商搞成这样，隆发想再维持正常营业，难。
车行几十里，到达会所。
陆昆正在唱裙下之臣，见他一脸不爽地出现：“怎么了扬少，家庭生活不和谐吗？还是车轮子轧到屎了？”
章雪扬坐进沙发，手里转着个火机，火苗有一下没一下的。
脸这么臭，陆昆切了歌过来陪兄弟：“失恋啦？说出来让大家haapy一下？”
“对啊章生，虽然我们帮不到你，但我们可以出点屎Q[昏招]耍下你嘛。”
整班人落井下石都很有一套，甚至连国外的simon都打来微信：“扬少，我能不能申请看下我的房客真容？看看是哪样靓女，让我们扬少郎心暗许。”
章雪扬看眼他那边的光线：“柏林好不容易出一回太阳，把你勾出来吠日了？”
“啧啧，啧啧啧，不给看直说就好，发什么脾气啊？”simon太了解他了，简直笑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住我房子里的人，是公是母几个眼睛几只鼻子我总要知道吧？别人房东还看身份证的，我就想要张照片都不行？用不用护着这么紧？”
“是吧，合理要求啊。”陆昆在这边搭腔搭调地附和，顺便问他：“上回打人也跟这事有关系吧？怎么样，巴巴地做那么多，姑娘知道吗？”
章雪扬起身，直接走去陈司光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律所介绍？”他本职，比较熟一些。
“现在的不行？”陈司光看他。
“也不是不行，响应速度还可以，但团队太小。”业务领域也相对窄，支持不了他后续的规划，预备打完隆发官司就换。
陈司光点点头：“我筛一下，回头复你。”说完退出手机上的直播间：“来一局？”指桌球。
章雪扬隐约觉得他手机上刚才的女主播有点眼熟，但印象不深加上也没什么兴趣，遂起身打球。
这晚散场早，十点就各回各家，也没续摊。
广场路口等红灯，章雪扬在行人里看见一个身影，同样长头发，同样热烈的红裙，一下就想起昨晚苏婷的样子。光裸两片肩，整个人都纤纤的，笑起来却很干脆，在台上简直打眼到刺目。
因为这个发了会呆，章雪扬被后车滴一声，才发现已经是绿灯。
他暗骂自己一声有病，换档走了。
*
后面几天，苏婷主要忙招聘的事。
除了校招，她还尝试调整内推制度，比如入职满一年或升一级，介绍人都能拿到额外奖励，也算是发动介绍人做员工关系，希望不仅增加入职人数，也能让人员稳定性有提升。
改了很多，也跟戴玉兰商量过，最后形成一套新的内推制度。
考虑到其它店也缺人，而且如果能多几间店一起，也算是扩大试验样本：“阿婷，你把这个打印一份给雪扬总看看。”
换以前，戴玉兰是不想管这些的，但持股后得让少东家看到自己的态度，即她不止关心老店，其它店一样关注。而且大概也摸到少东家心思，标准化和统一，应该是他希望看到的。
“多检查一下，别有错字。”
“好的。”工作没得推脱，苏婷只能硬起头皮去做。
她抱着文件夹走上三楼，又一次敲开章雪扬办公室的门。
章雪扬抬头，跟她短暂对视后：“进。”
平常声调，平常表情，苏婷心理负担轻了些，脚步也轻轻的，但进去才把文件放下，就听章雪扬接了个电话：“爸，什么事？”
看起来电话是大老板打的，苏婷站旁边等，望向他放在桌上的手。手上伤口已经结痂了，但那么大一块，旁边还有没散的淤青，乌乌一团不知道怎么弄的，像他这么糙都不处理一下，搞不好要留疤。
漫天漫地想了会，听见章雪扬说一句：“人来了再说，现在不谈。”这句听出点情绪来了，不情不愿中还带点傲慢。
才挂电话，又听孙文敲门：“雪扬总，永利那边开业，差不多该出发了。”
章雪扬看眼时间：“你带人去吧，我有事。”隆发老股东要来，还是找了他爸的关系。
等孙文出去，他看眼苏婷，再低头看她带上来的文件。
她做事从来都很细心，不会有错别字，文件美观度也可以，字和行间距都是适应界面的尺寸。
大略过了一遍，章雪扬知道戴玉兰的想法，但以年计算的内推机制这种东西：“不用给我，发到店长群去讨论。”他把文件合上。
用在营业上的短期制度是一种推广，可以理解为老店不藏私，但如果老店拟的什么东西都经他手签发给各店，容易造成关系间的失衡。
都是店长，没谁比谁更高一级。
思索了下，又加一句：“让兰姐发，你不要发。”他看向苏婷。
苏婷不是第一天上班，也不是第一天跟他对接工作，很快领会当中的意思。
既然说的是讨论，由兰姐发给各店长才叫平级之间沟通，她发就有点微妙的不同了，毕竟她职级低。
于是认真点头：“好的，我记住了。”因为感激，还朝章雪扬笑了下：“谢谢雪扬总提点，那我走了。”说完转身出去，抱着文件夹轻轻关上门。
章雪扬看着她一路离开，也看到她前脚踏出办公室，王斯乔几乎后脚就跟了上去。

第38章 加更
跟着苏婷， 王斯乔到了楼下。
他叫住苏婷：“你走好快，我差点跟不上。”
“啊？对不起，我没留意后面有人。”苏婷停在楼梯中段，回头看他。
“你最近好像都很忙。”王斯乔打开手机给她看了张照片， 是汽修店的照片， 他昨天开车经过的时候拍的：“我问了下，应该就是你之前那个邻居。”
“是关门了吗？”苏婷有点没看懂。
“停业整顿， 听说是被工商给查了。”王斯乔笑笑， 觉得解气：“恶人恶报，以后应该都不用担心了。”
这也太巧了， 苏婷惊讶间差点踩到下面台阶，被王斯乔拉一把：“小心。”
胳膊碰到，苏婷尴尬地往旁边扶住扶手：“谢谢。”
她手臂抽得迅速，王斯乔也一愣，但很快想到别的事：“这周末有空吗？东山口那边有宠物市集，可以带麦麦过去玩。”怕她没去过，特意介绍说：“有很多宠物吃穿用品，还可以认识一些养同样品种宠物的朋友。”
苏婷脑袋里晃了下， 第一反应是他那只猫的穿戴， 其实很多都是可爱风，很明显能看出来是女孩子挑的。
“不好意思，”她抱歉地笑笑：“我可能没时间。”周末戴玉兰家公做寿，刚好也是闻仔生日， 而且不止戴玉兰， 闻仔本人都给她发了封邀请函， 像模像样的。
而这封邀请函，戴玉兰都觉得莫名其妙。
回到办公室， 戴玉兰还开着手机在看那封H5，搞得跟人家结婚一样：“这衰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办什么大场面。”
“有创意啊，长大了能干广告。”章茹开玩笑：“我都让了几包兔头给他，礼物就不用了吧？”
苏婷也在想这个，悄悄问她：“你打算送什么？”
“送王者点券，让他自己去抽？”章茹琢磨。
苏婷很少玩游戏，不太懂这些，但记起他曾经缠着章雪扬打篮球，于是上淘宝选了一对运动耳机，又找到一家球衣店买了销量最高的那件，看评价说都很喜欢。
老人家就相对简单些，吉数的利是就行。
一下午忙昏头，选完礼物，苏婷才想起那条裙在干洗店还没去拿。
章茹叫她不用急：“朋友店里借的，她裙子多得很。”
“贵吗？”
“租啊？我没问过，她不收钱。”
苏婷摇摇头：“我是想问问售价。”她挺喜欢那条裙的，也觉得确实该有条礼服裙备着，万一什么时候需要，不用慌慌张张去借。
“我回头问问。”章茹甩着头发问她：“想穿给谁看啊，王斯乔？”
“没，就是觉得好看。”还有一堆工作，苏婷转头就扎进文档里。
她太忙了，手头一些日常做完后，又开始做PPT。
学校都需要企业简介，但苏婷打开自己电脑里的版本看了看，只有简单的一页word介绍，还不如各店画报有记忆点。如果能拿到宣讲的机会，PPT的重要性更强。
苏婷做这个像有瘾，找素材，排版，设计动画效果，一页页做下来，不知不觉就过了下班时间。
她出去上洗手间，外面大厅坐满了人，还有十几围的小宴会，厨房上菜跟打仗一样。
经过烧味档，苏婷看见章雪扬。
他和他爸站一起，两个人都很高很挺，人群中一眼能看到的那种，似乎在谈什么事，边说边往尽头的包厢走。
这对父子连走路步伐都差不多，不过大老板荣叔更和善，一路跟人点头，偶尔还和坐大厅的熟客挥挥手。再看章雪扬就冷静很多，径直往前走，目不斜视的样子。
有汤车过来，苏婷往旁边闪了下，衣角被正好抬头的章雪扬看到，再就是她走过一扇扇菱形窗隔后的脸。
“阿扬。”父亲叫他：“黄叔他们已经到了。”
包厢人不多，惠州隆发那对姓黄的父子，还有跟章记这边的一位共友，充当和事佬角色。
场面话后，章雪扬敷衍地听了些说辞，无非是搬出老一辈的往日情份来说和，让他不要起诉，私下里解决。
从坐下起，章雪扬就没说过几句话，保持冷淡脸色，似乎随时会走人。
菜上几味，黄坚发先端了酒，敬过章鹤荣后又要敬章雪扬。
他是隆发酒楼的创始人，也是老股东，章雪扬还算照顾长辈，托了下他的酒杯：“我敬您。”喝完到底，又淡淡说了句：“听我爸提起过黄叔很多回，说他当年刚跟着我爷爷送海鲜，第一车就是给隆发的。”
他给脸，黄坚发也顺势感慨，拉着老友诉说经营上的艰难。
他们说他们的，章雪扬看了看旁边同样姓黄的儿子，也就是隆发现在的经营者，经营到隆发快倒闭的黄仔。
要当爹的来卖脸，章雪扬替他觉得现眼。
在听到隆发准备关闭几家店时，章雪扬问了句：“你们惠阳那个店的盘灯准备转让？”
他盯着黄仔问的，黄仔一愣：“盘灯？”不懂为什么问得这么具体。
“我们新店在装修，盘灯尺寸应该和宴会厅对得上。”章雪扬喝了口茶：“想我们不起诉也可以，灯打个底价折过来。”
这下黄仔回神了：“底价是几折？”
“你看着定。”章雪扬轻描淡写的：“但我觉得，两三折差不多了？我们还要找人去拆。”
两三折，等于白送了。黄仔一怒：“那套灯我特意找人设计的，造价……”
“灯我看过，还不错，其它都一般。”章雪扬盯着对方，语调闲闲爱要不要的样子，架子端很足，也不遮掩自己的轻视。
他瞧不起这小子，人头猪脑不脚踏实地，一上手就要升级做什么新式餐饮，钻进营销里出不来，天天跟一班外行人搞自媒体，和探店的玩很溜，满嘴公私域流量还以为很高大上。而且舍得花百来万请什么狗屁餐饮顾问，连法律顾问都不签一家。
“听说已经有员工告到劳动局，说你们连劳动合同都没签，索要双倍工资？”还弄个子品牌出来做加盟，品控一塌糊涂，步子迈太大两边蛋都漏了，酒楼不被他玩死才怪。
席间气氛有些尴尬，和事佬出来打圆场，是章黄两边的共友，也是章雪扬长辈了，笑着拍拍他肩膀，又去看那边：“你们店都要转了，造价再贵的灯拿去二手市场也卖不到多几个钱，腾来腾去还麻烦，不如就给章记这边。他们新店面积大，投入也不少……总之一人让一步，拿灯换个交情，以后大家情份还是在的。”
火烧棺材也别嘴硬，不想惹官司，不想搞到最后几家店都没得开，几句之后，隆发还是妥协了：“但那边店还在运营，而且接了宴会，拆不到这么快。”
这个好说：“我们新店也没这么快，年后过去拆，但要保证没有损耗和缺配少件，不然维修你们全额承担。”讲完章雪扬又补一句：“走合同。”
气氛逐渐松和，算是谈成了。
都开始喝酒敬酒，打了几轮后，长辈们开始聊过往，聊沧桑。
老一辈有老一辈的交情和感慨，但走到新一代这交情已经没必要了，表面功夫也只为解决当下问题。
章雪扬看眼黄仔，没兴趣和这白痴仔多说话，起来出了包间门。
上一趟洗手间，出来不远，有个传菜阿叔的点心章掉了，章雪扬弯腰捡起来递还给他，再走到中庭，抖出根烟来抽。
才抽几口，章雪扬咳了一声，感觉小腹隐痛，也许是喝酒的缘故，胃像被什么东西顶着。
站直等那阵痛过去，他拿出手机，跟医院的朋友预约肠胃镜检查。
朋友问什么时间，章雪扬想了想，国庆还要去深圳督赛，于是定在比赛结束后。
收起手机，见苏婷抱着个箱子过来，应该也没想到会碰见他，迟疑了下：“雪扬总。”
章雪扬把烟掐掉：“怎么还没走？”又看眼她抱的箱子：“你调收银台了？”
当然没有，苏婷摇摇头：“我就是帮忙跑一趟，她们现在人手不够，没空去领料。”
章雪扬瞥着那十几卷收银纸，跟人手没关系，这属于班前工作没做到位。他收回视线，把富贵竹的一片黄叶子顺手扔进垃圾筒：“早点回去，你不是养了狗？”
“我等下就回了。”苏婷想起他刚才站这里动都不动，皱眉好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想问他是不是喝很多酒，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抿出个礼貌性微笑，抱着东西走了。
章雪扬侧目，看她穿条浅灰西装裙快步走向收银台，自己也看眼手机上的时间，转向回包厢。
该谈的已经谈完，后面就是收尾了，几句话几杯酒落肚，各回各家。
章雪扬把人送到停车场，他爸看他一眼：“比赛菜式定好了？”
“定好了，你要想再试一回，明天可以安排。”
“我不试了，你自己决定就行。”章鹤荣拍拍儿子的肩，知道他当初回来接这里有多不乐意。但章雪扬就这点很好，再不乐意也当正经事在做，投入了精力和心血的，做成什么样有目共睹，尤其跟其它人的儿子比，当爹的还是欣慰：“我走了，你自己也不要挨太晚，早点回家休息。”
浅谈几句，父子俩在车场分开。
章雪扬打算回办公室拿点东西，走到后门就几米的位置，胃忽然跟刀绞一样，痛得眼前发黑。
他撑着墙勉强站住，等了几秒，可那阵绞痛才刚过去，马上又是一阵更迅速的胃部痉挛，且很快让他脑门冒了冷汗。
昏昏一盏的黑暗里，章雪扬在这剧烈的痛感中，咬紧牙槽缓缓骂出一个脏字，操。
他强忍着想去摸手机，手机拿出来时也看到一个细瘦身影，她先是在门口怔了会，接着从光晕里跑过来：“雪扬总，你怎么了？”
是苏婷，她打算下班的，因为有上次被醉鬼拦住的经历，所以这次特意绕后门，还是从洗碗间穿过去的，哪知道出来就看到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站在这里，走近还听到呼吸声有些重：“雪扬总，你没事吧？”
章雪扬撑着墙体，勉强挤出两个字：“……医院。”
“医院？”苏婷这下确认他真不对劲了，也顾不上别的，伸手去他裤兜摸：“车钥匙呢，钥匙在吗？”
“在三楼，我办公室……抽屉。”
“好的我去拿！”
风风火火，苏婷跑回酒楼再跑上三楼，心几乎跳到嗓子眼，等回到后门，见章雪扬已经有一边肩支在墙上：“雪扬总，你自己能走吗？”她打算去叫人。
章雪扬缓了缓，朝她伸出一只手。苏婷马上靠过去，被他压住两肩，听他咬牙：“走，快点。”
从后门到车上，苏婷也出了一头汗，连忙发车往医院赶。
中途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章雪扬，他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路灯灌射着他的脸，很白，忽然病苍苍的那种。
苏婷心里嗵嗵急跳，堵车的时候尤其乱得厉害，感觉喉咙都紧了：“雪扬总，你还好吗？”见他没反应，又叫了声：“雪扬总？”
“专心开车，总看我干什么？”章雪扬被间歇性的疼痛折磨：“我是胃痛不是休克，死不了。”但交通事故就不一定了。
他能正常说话苏婷就放心了：“我就是确认一下，怕您晕过去。”
“那怎么办，你陪我聊一路天，还是我给你唱支歌，证明我是清醒的？”说这几句吃力得很，章雪扬叹气：“晕不了，看路。”
“好的好的。”苏婷把头摆正，认真观察路况。
等终于到医院，她把章雪扬带到急诊，抽血量血压查一通，最后医生判断，说是急性肠胃炎。
“是不是还喝酒了？”医生量过体温：“在发烧。”
苏婷想起在收银台看过的酒单：“喝了，应该还喝不少。”
“先输液观察吧。”医生把章雪扬安排到输液间，里面整整齐齐十来张病床，有安安静静在输液的，也在喝醉了不知道闹什么鬼，边打电话边要拔掉针头的，实在不算什么清静地方。
章雪扬躺病床上，护士过来挂水推针，他没什么力气，眼睛阖一半，视线里看见苏婷。
她拿着个冰袋跑过来，先伸手贴了下他的额头：“雪扬总，你敷这个降降温吧。”说完把冰袋放他脑门上，还垫了一层纸巾，没有直接接触皮肤。
“家属是吗？看着点这个药水的量，剩不多的时候叫我，或者先把调节器关了，不然小心回血。”护士叮嘱几句，转身去忙那个要拔针头的醉鬼：“你干什么？出血了都！”
乱糟糟一团，苏婷感觉有点冷，看隔壁盖了两床被子，也想去给章雪扬再要一床，可她才要转身，手却被章雪扬拉住。
苏婷回头，凑过去看了眼，章雪扬闭着眼像在睡，可她尝试把手抽出来，却也抽不动。

第39章 别动
“雪扬总？”苏婷小小声试图叫他， 章雪扬却动也不动。
他发烧了，掌心温度也高，而且力气不小，有股果断的劲道， 拽得苏婷脸上一重又一重地红起来。
对床的醉鬼还在闹，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骂：“你不该来急诊，该去精神病院吧？不就是谈个恋爱吗？人家都说分手了你还要死要活， 你他妈白长个屌， 不是男人。”
“好好都别吵都别吵！”护士两边安抚，视线带到苏婷， 见她站姿有点怪，也看她一眼。
苏婷被看得脸更红，使了点劲去掰章雪扬的手，听他沉沉一句：“别动，我睡一会。”
他自己不动，也不让她动，这人是痛昏头了吗？苏婷继续掰，章雪扬终于睁开眼， 他似乎真的很困也很疲， 眼里还有红血丝，看得苏婷心里一紧。
“你去哪里？”他问。
“……给你再拿一床被子。”苏婷说。
“不用，我不冷。”章雪扬动了动，冰袋掉下来， 苏婷伸手帮他重新放好， 放之前又下意识摸了摸他额头。
这回章雪扬睁着眼， 苏婷才发觉试体温的动作有多亲昵，只好僵硬地收回手， 就那样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陪他输液。
“不要告诉章茹，她太吵。”过会，章雪扬重新闭上眼。
顿几秒，苏婷弱声：“可我已经……”
“哥！大佬扬！”章茹的声音适时响起，同时苏婷迅速离开凳子，并且嗖地把那只手抽出来，很大力，手背摩擦过章雪扬的手心，差点撞到旁边桌子。
章茹还叫上了朋友，几个人打群架一样跑进输液室，惊起满屋子病人，连发酒疯吵架的都给镇住了。
章雪扬没想把她招了来，本来只是胃痛，这下头都痛。
“哥你没事吧？”章茹趴他床边，两眼巴巴，孝子贤孙一样。
“有事，你准备接手章记吧。”
“啊？”章茹傻掉。
“不想接手就小点声。”章雪扬没精神说话，但不得不出声：“你不要吵，也不要打给嫲嫲他们，太晚了吓到嫲嫲知不知道？”
章茹狂点头：“嗯嗯我还没给他们打，忘了。”
“没打就好，让你朋友都回去，不用这么大架式。”像要把他扛去哪里。
章茹挠头，确实是怕他走不动道来着，毕竟苏婷只来得及给她发一条微信，她就往严重了理解的，想着如果要转院要上担架什么的，人多力量大。
“那你们回吧。”章茹领着朋友往外走，又喊苏婷：“阿婷我让人送你回去。”
“她不走。”章雪扬扣下苏婷：“她送我来的，对我情况最清楚，有什么事难道让医生找你？”
“也对。”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让章茹觉得很在理，所以只有点头的份：“那阿婷你帮我看一下我哥，我送送我朋友。”
章茹一群人快来快走，输液室里终于安静，连酒鬼也没闹了。
苏婷迟疑：“雪扬总……好些了吗？”她还在为刚才抽手那一下而尴尬，且莫名心虚。
“好些。”章雪扬回她。
“要喝点水吗？”
“不渴。”
不咸不淡的几句对话后，章茹回来了，她打发掉朋友，和苏婷一起坐旁边守着章雪扬。
因为大佬扬说了不许吵，章茹跟苏婷聊微信：『什么原因啊？喝酒喝的吗？』
『应该是吧，医生说非感染性肠胃炎，也可能本身胃肠就有点病灶。』
『活该啊，早让他去做肠胃镜，这衰仔不听。』章茹又问：『你在哪里捡到他的？』
『后门。』
两人搞情报活动一样打字交谈，中途护士过来换过一回点滴，也重新量了章雪扬的体温，还好是在退烧了。
苏婷看着章雪扬，平时的凌厉劲散了不少，躺在那里就是安静睡觉的样子，但睡得又不太稳，刚才抓着她的那只手还露在外面，搭被子上，手背青青的筋。

第40章 问个清楚
不久输液结束， 三人从医院出来，由章茹开车，送章雪扬回家。
于是莫名其妙，苏婷也跟上了车。
路上章茹看到创可贴， 奇怪地问章雪扬：“你哪里受伤了吗？”
章雪扬没理她， 反而苏婷看着那盒创可贴，很难不想起当时的情景。
好在章茹话多， 一时问章雪扬怎么最近不开那辆奔驰， 一时指指外面，跟苏婷说这里以前是埋人的地方。
“海珠很有料的，”驶过中山大学时，她朝右边努努嘴：“呐，这里之前就挖出过古墓。”
苏婷倒不怕那些，朝校门看了看：“这里面能进去吗？”听说南校区里面特别漂亮。
“好像不行，你想进吗？改天我找个人带你去。”忽然想到谁，章茹回头问章雪扬：“哥，simon哥他爸妈还住里面吗？”
“应该还在。”章雪扬说。
章茹扭头跟苏婷介绍：“simon就是你房东，他爸妈在里面当老师的， 自己也是个学霸， 可惜待国外不回来了。”说完看眼后排的大佬扬，觉得自己和苏婷像他左右护法一样，于是小声跟苏婷合计：“待会咱们去他家打劫。”
所谓的打劫就是找酒，特别好的那种酒， 一进屋子， 章茹就想往酒柜那边跑， 但lion拦住她，汪两声：做乜Q？[干嘛]
“关你鬼事啊？弹开啦肥仔。”
他们两个吵架， 苏婷跟着进到里面。
她第一次到章雪扬家，也是loft，不过人家这种应该叫叠墅，客厅很宽，外面还带个大露台。
“随便坐。”章雪扬给她拿了支水，苏婷接过来：“谢谢。”又想起医嘱：“医生说让你不要吃喝生冷。”
“我知道。”章雪扬走去岛台后面接水：“药呢？”
“这里。”苏婷把袋子里的药拿出来，拆开盒子：“这个一片，这个嚼的，这个喝两盖的量……”数着数着，忽然撞见章雪扬目光，盒子一放站起来：“你自己吃。”都没意识到语气有多羞恼。
她转身要走，章雪扬问她：“去哪里？”
“找章茹。”
“她在跟狗打架，你也要加入？”章雪扬快速把药吃完，起得也有点快，牵得腹部又有点痛，皱眉跟住她。
苏婷绕过客厅差点撞到沙发角，有预感他要把什么挑白的感觉，慌慌地提醒：“阿茹在。”
“你怕她听到什么？”章雪扬弯腰，把地上的纸巾捡起来：“我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苏婷心里盲跳，脸上已经热得不行：“你没事我要走了，明天还上班，兰姐要给管理层培训，我要去很早。”她撇开视线，看见那条叫lion的边牧走过来，先是看看她，再看看章雪扬，最后往她旁边一蹲，头靠着她的小腿，跟她一起看着章雪扬。
章雪扬沉思了下，看看时间，想到确实折腾她一晚：“那等你忙完。”
lion汪了一声，在旁边抢戏，被章雪扬睇一眼，终于肯把头从苏婷小腿挪走，灰溜溜跑开。
章茹也从洗手间出来：“哥，有没有好酒给我一瓶？”她走过来，顺手摘几个葡萄给苏婷，见章雪扬按着腹角：“又痛了吗？”
“还好，不严重。”章雪扬指指酒柜：“要喝什么你自己拿，控制量。”
章茹从不跟他客气，拉着苏婷就过去选品，最后抽出两瓶顺眼的，递一瓶给苏婷：“放你家里，下回去你家打边炉喝。”
挑完看见lion在日地，上半身匍匐前进下半身缓慢推行：“傻狗，傻更更的，我们快走，等下沾上它的傻气就完了。”章茹拉着苏婷要走人，到玄关，苏婷却找不到右脚那只鞋。
“奇怪，我刚刚就放这里的。”苏婷蹲下找，章茹也跟她一起找。
章雪扬看眼lion，过去把手一伸，果然从它肚皮下面摸出苏婷的鞋。
“哗你这贼狗，还偷鞋！”章茹打它头，这友仔还一脸无辜，追着要舔她的手，没脸没皮的。
章茹嫌弃死了：“快走快走，这狗要变身了。”见苏婷穿好鞋子，连忙推她离开：“哥我们走啦，你保重！”
章雪扬送到门口：“到了发信息。”看着苏婷说的，平常口吻，却等她走得不见人影才回身，扭头睇一眼lion：“看什么，跟你很熟吗？”揉揉它的狗头，拍两下，却笑了。
*
急性肠胃炎，一连三天章雪扬都去医院报到，等吊完水，也到比赛的日子了。
作为主厨，梁忠压力很大。
开晨会的时候都在给他加油鼓气，苏婷也说：“忠哥肯定可以的，出品真的好吃。”
“对啊阿忠，后面菜式改了，雪扬总嘴那么刁的人都说没问题，不用担心。”戴玉兰也宽他心，但见他确实紧张：“雪扬总说了不一定要拿奖的，露个脸也好，这次不行就下次加油喽，放轻松。”
为店争光固然重要，但这次行业里去参赛的老师傅也不少，所以期望归期望，也不想让他太大压力。
只是私下也免不了叹气，担心他现场出问题。
“可能忠哥是比赛型选手呢？”苏婷安慰道：“我当时学车的时候特别不行，考试前一天教练还问我要不要再等等，但我去了以后一次过。”说起这些，还有点骄傲的神采。
“希望是吧。”戴玉兰笑笑，迎面看见少东家：“雪扬总，准备出发了吗？”
“下午出发，提前去踩一下场地，叫忠哥他们把东西准备好，多清点两遍不要出错。”章雪扬跟进办公室。
戴玉兰点头：“好，我等下去跟他讲。”
章雪扬看眼戴玉兰：“你怕他不行？”
“我担心他状态。”戴玉兰说：“我听说阿忠已经好几天睡不着了，人有点恍恍惚惚的。”
厨师是个勤行也是苦行，梁忠没读什么书，人呢不太会讲漂亮话又不懂给别人擦鞋搞关系，所以这么多年才混上主厨位置，戴玉兰肯定希望这次能好好发挥，给他自己也挣个脸回来。
“怕什么，他一直当头锅，技术我不担心。”章雪扬语气淡淡：“他已经是担大石的人了，以后需要上台面肯定不会少，调整状态这种事谁也帮不了他，必须自己克服。”
果然老板就是老板，讲话都是无情调，戴玉兰无奈看他，却见他视线落在旁边，忽然脑筋一动，叫了声领导：“有没有可能，忠哥压力跟你有关？”
章雪扬看过来：“什么意思？”
“你啊你啊，天天一张冷脸，还要端着这张冷脸去督赛，忠哥能没压力吗？是不是阿婷？”
“什么？”苏婷偏头。
“你说雪扬总是不是板着脸很吓人？”戴玉兰问。
“……没。”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雪扬总拿下眼皮看人。”戴玉兰一句戳破，搞得苏婷尴尬不已：“我有个快递要拿……你们聊。”
她抓着手机从章雪扬身边走过，开门去营业台，章雪扬调回视线问：“闻仔生日明天？”
是明天，而且跟比赛刚好是同一天，戴玉兰了然：“他是不是磨你了？别理那衰仔，厚皮厚脸的。”
章雪扬没再提这个，交流几句其它工作，迈着两条长腿走了。
门没关，戴玉兰看着章雪扬的背影，又看看苏婷桌面那只穿背带裤的熊猫，若有所思。
而营业台那边，苏婷刚取完快递。
她在营业台拆开，拆完拿出去，把纸皮给保安大叔。
“谢谢你啊靓女。”保安大叔呵呵地收下，他存了可以卖给收废品的，看苏婷手里拿的有球衣：“买给男朋友的吗？”
苏婷摇摇头：“不是，朋友的。”她转身抱着东西回去，在营业台拿了个红包，想着等下去收银台换点现金时，路上又见章雪扬。
他一眼就猜到了：“给闻仔的？”
“嗯。”苏婷也看看他，应该病都好了，脸上没有虚色，于是打个招呼想继续走的，被章雪扬一句喊住：“24号，买的科比球衣？”
苏婷没注意几号，只看是店里销量最高的才买，完全属于跟风行为，展开一看的确24：“怎么了吗？”
“他喜欢詹姆斯。”
“是……有什么问题吗？”苏婷没太懂。
章雪扬说了句：“通常情况下，这两个人的拥趸会是对方的黑粉。”
苏婷这才醒过神：“我不知道这个……”但送人礼物的确应该查清楚，一时犯窘：“那我去退掉，谢谢雪扬总提醒。”
“退掉不如跟我换。”章雪扬忽然提议：“明天我在深圳可能赶不到，闻仔的礼物可以转给你，你送一样的。”
这话说得让人有点犯琢磨，但苏婷直觉不太对：“不用了雪扬总，我还买了对运动耳机，不会空手的。”说完抱着东西走开，没再理他。
晚上放工回家，苏婷洗了个澡，带小幼崽麦麦下楼去逛。
风微微，刚过饭点，楼下夜跑或遛娃的很多，苏婷抱着麦麦在楼下游了半圈，到人不多的地方把它放下来，让它自己试着走。
麦麦有点胆小，刚开始一步一回头生怕苏婷不见，等走上一段后慢慢胆子大了，开始敢往草地钻。
苏婷跟在它后面，掌心里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来看，是章雪扬发的图片，系着灯带的走道，和很宽的一条海。
才看完照片，章雪扬又打来几个字：『深圳湾。』
这个地方苏婷听过：『那对面是香港吗？』
过几分钟，章雪扬发来另一张图：『这里的对面是。』
苏婷看见遥遥的一片灯火和建筑，还有隐约一座山。
章雪扬：『今天起雾，能见度有点差，白天风景会不一样，天气和视野也更好。』后面又跟了几张，像是精心找过角度的。
夜晚海面真的好静，苏婷想起惠州的海，感觉湿润海风在迎面吹来，再看看对岸集中的灯光：『是维多利亚港吗？』她承认自己无知，但确实好奇。
『维多利亚港要过中环，等休假可以过关去看。』章雪扬这样回复。
苏婷原地站着，麦麦跑回来，没多少毛发的尾巴朝她摆个不停。
苏婷蹲下来一只手摸它，也把照片分享给它看。
同为广府地区，沿海城市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她想起那边的店助同事，总说深圳除了商场就是公园，但也经常在她们朋友圈看到蜿蜒的海湾线，还有大片大片的云，澄净天空带来广袤呼吸感，甚至坐地铁有时候都可以看到海。
看完问了句：『雪扬总跟忠哥一起吗？』发过去感觉有点怪，正想撤回的，章雪扬已经回复了：『我一个人。』
苏婷在九宫格上犹豫半天，干巴巴回了个“哦”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次日休息，搭车去戴玉兰家。
戴玉兰是河源人但嫁在广州，老公家里是番禺中部的一个村镇，过去能看到大片农田，轻轨桥下有一条河，桥下有几个人在钓鱼，河边走的阿姨戴着竹编的渔民帽，一眼望去更有岭南水乡的感觉。
“哇，这地方不错喔。”章茹像个乡巴佬，捡根棍子，敲了下路上被晒黄的蕉叶。
酒席摆在祠堂，这是八十以上高寿老人的一种特殊排面。她们走进去参加，被里面的各种石木雕迷了眼。
苏婷正在看清代举子的名录，外面戏台闻仔忽然举着手机怪叫：“快来看忠叔！”
太阳刺眼，苏婷走过去适应了会光线才看到屏幕，是那个粤菜比赛，居然有人直播。
“哪里有忠哥？”章茹也过来凑热闹：“没有呀？这是面点组。”她盯了一会帮看见自己人：“耀哥诶，他在摆盘了。”
是白云店总厨，苏婷也看到了，章茹吐嘈：“章雪扬太懒了，他自己就在现场也不发两张照片，白去了。”
不久祠堂开始摆台上菜，请围餐师傅做的，很有本地风味。
苏婷吃到一道叫沙翁的点心，外皮炸得很脆，淋身白砂糖应该是磨过的，很细，咬开里面松松软软的蛋香。
“好吃吗？”戴玉兰问。
“好吃啊。”章茹和苏婷都点头，乡下这种围餐大碟大块，是有自己风味的。
“好吃晚上还有。”戴玉兰看看时间，惦记那边比赛：“不知道现在是哪一步了。”
晚上是闻仔生日宴，一老一小分开办的，所以午宴吃完，一堆人留在村里等晚上。
戴玉兰老公弄了几根鱼竿带她们去钓鱼，几把太阳伞高高地支着，看看田野和芭蕉叶，偶尔头顶有轻轨穿过，不太剧烈的震动感。
虽然已经十月份，但烈日仍然让广州有夏天的感觉，苏婷坐河边看村民阿伯骑着老旧摩托车，感觉回到小时候，在外婆家门口过暑假。
闻仔在旁边打游戏，戴着苏婷送的运动耳机，章茹有点打瞌睡，靠在苏婷旁边拿手机放歌。
她日历走得比别人快，才过中秋就开始听迎春花和欢乐年年，这些歌是每个广东人从小听到大的，旋律到了嘴边，不知不觉都跟着哼，包括苏婷。
只是她跟着唱着，忽然一片修长身影出现在旁边，抬头见是章雪扬，他戴顶黑色鸭舌帽，手揣兜里看着她，眼底飘着点笑意。
大概知道他在笑什么，苏婷推醒章茹救场。
“雪扬叔！”闻仔上完厕所回来，几步就扑到他身上：“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勾头勾脑，在章雪扬身上找来找去，被章雪扬提得离了地：“还有没有点礼貌？”
“有啊！”闻仔嘿嘿笑，在恭喜发财的bgm里向章雪扬拱手：“祝雪扬叔新的一年型过黎明，发过猪肉荣！”又觍着脸问：“我的礼物呢？”
“你踩烂我鞋还想要礼物？”章雪扬单手绞住他，章茹着急问比赛结果：“忠哥呢？”
“兰姐家里。”
“所以结果怎么样？”
“评了个名厨。”章雪扬说。
“哗名厨！那是不是赢了？”闻仔兴奋地蹦了两下，被章雪扬盖住：“名厨有好几位，不过忠哥有一道拼盘拿了钻石名菜，很不错。”
钻石名菜加名厨，苏婷和章茹对看一眼，都掏出手机刷朋友圈。
最先刷到梁忠发的动态，有他端着获奖出品的照片，还有拿奖牌的照片。
苏婷看了眼章雪扬，以为他会上去领奖，但几个奖都是让两位总厨领的，也许是他自己不想露脸，也许是想让两位总厨多露露脸。
唯一有他的，是跟后厨几位师傅的合影，照片里他穿一身挺括西装，没什么特别姿势，只是站在会场对着镜头笑。
再看他自己发的动态，没有他自己，全是后厨几位师傅现场忙碌的样子。改刀抓料，掂锅淋汁，甚至连小帮厨摆盘和擦拭碟子的都有，镜头里他们仔细又专注。
照片每张拍得很好，一看就是用心捕捉的，苏婷想如果自己是那几位后厨师傅，应该也会为这些被记录的瞬间而感动，何况还是来自老板的镜头。
对于很多人来说，被看到，是非常重要的一种肯定。
点到主界面，大小群里都已经开始接龙庆祝了，也才在这时候，苏婷看到章雪扬给她发过几张照片。是白天的深圳湾，阳光下海面有粼粼肌理，对岸的香港上空也飘着白云，和这边是同一片天。
有海的地方，看起来真的会格外浪漫。
『拍得还可以？』章雪扬发来一条实时消息，苏婷看眼旁边的章茹，没回他。
戴玉兰打电话让去喝糖水，一群人往回走。都四五点了太阳还很猛，像一个热情的肥仔包住你，小声说：晒死你个扑街。
章茹怕晒黑，摘了章雪扬的帽子来戴，和闻仔借着一点阴影打王者。
苏婷在最后面，章雪扬走他侧边帮她挡太阳，并回头问她一句：“我记得你以前是幼师？”
苏婷点点头，不解地看他。
“跑调怎么教小孩子？”章雪扬问。
“……”这种事听到已经很尴尬了，他还非要说出来，苏婷闷声埋头：“所以没教了。”以前都是跟其他老师搭配着一起，她不负责声乐。
好在路不算远，而且闻仔总是回来缠一下章雪扬，回程也算相安无事。
等到戴玉兰家里看见梁忠，几人都没忘跟他道贺：“忠哥太厉害了，就知道你可以的！”厨师是勤行也是苦行，他熬这么多年，也算小有成绩了。
梁忠笑着说谢谢：“其实多亏雪扬总，我们分到那个厨位是有一点故障的，他发现得比较快，帮我们联系主办方。”还好是换得及时，不然肯定要影响出品速度和质量。
戴玉兰在帮忙下厨，她家公身体还算硬朗，家婆应该腰不太好，背是躬着的，红绳扎了点头发，手上戴只老玉镯子，让苏婷想到外婆。
“阿女，来喝糖水。”老太太招呼女孩子：“刚煲的，雪柜里浸过。”
“谢谢。”是海带绿豆，阿婷她们各端一碗坐在旁边，章雪扬几人在外面，跟忠哥和戴玉兰老公他们一起在聊天，应该是说比赛的事。
过会他们也走进来，老太太同样招呼喝糖水，但可能忘性有点大，看章雪扬半天：“你结婚了吗？”
“妈。”戴玉兰出来加茶，顺便扶她：“这是我们荣叔儿子啊，没结婚的。”
“哦。”老人家被搀回凳子上，又看向章茹。章茹倒骑着椅子主动招供：“我没结婚，也没男朋友，”但看眼苏婷，笑得满脸跑眉毛：“她不一定。”
“我知道我知道！”闻仔从章雪扬后背露出个头，被戴玉兰及时打住：“你知道什么？识少少就扮代表。”怕他乱讲话，拎出大门：“去叫叔公来吃饭，别玩手机，等一下又摔。”说完回客厅：“马上就开饭了，等等就好。”
晚上的菜是戴玉兰两公婆做的，一些家常菜：“手艺比不上忠哥的，大家将就吃。”
“我知道了，是在怪忠哥没帮忙。”章茹在旁边叹气：“兰姐不老实喔，人家忠哥刚刚问你要不要帮手，你两公婆又说不用。”
梁忠也难得开玩笑：“是我没眼力见，回头要跟阿茹学学。”说完倒了杯酒，要敬章雪扬。
他心里清楚，这回比赛其实不该他去，越秀或者深圳本店的总厨资历都比他高，但名额还是落到了荔湾，与其说这机会是给老店，不如说是给他本人的。
感慨加感激，梁忠端住酒杯：“雪扬总信任我，我心里是知道的，多的我也不会说，就……反正谢谢。”说完一口干了。
他动作快，章雪扬手边是茶：“抱歉，我还要开车，先欠一杯。”等喝完，又跟他闲聊：“最近辛苦，回去多休息两天，你不是攒了假？可以回一趟老家，跟家里人也聚聚。”
梁忠点点头：“是准备回去的，我家里小孩总给我打电话……”就此打开话匣子，跟章雪扬扯起家常。
章茹在旁边看着，听忠哥连自己家房子装修到什么进度都跟章雪扬说，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奶奶这么喜欢她哥了。
说实话，她要有这么个大孙子，她也乐。
“看什么？”章雪扬问。
看孙子，章茹当然不敢这么说，指指他跟前的奶茶糕：“我要吃这个。”
是奶黄千层糕，上面还有几粒榄仁，章雪扬伸手给她拿过去，顺便把另一道菜放苏婷前面。
转头，章茹问苏婷：“等下去四海城玩吗，我叫朋友定张台。”
苏婷还没说话，章雪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是不是忘了明天还有事？”
章茹不知道哪里惹到他，目光冷飕飕的，抄起手顶嘴：“不就是七点早茶吗，我起得来好不好？”
“但是在白云，你起来还要化妆，然后开四十分钟车过去。”章雪扬一项项跟她算，说得章茹现在就开始困了：“所以干嘛订那么远的位？”嘀咕归嘀咕，想想要五点多就起床还是怂了，约苏婷：“咱们下回去。”
聚会聚的是人气，加上有忠哥的好事，闻仔这个生日庆祝得格外热闹。
吃完饭又吹蜡烛，闻仔说要去唱K，戴玉兰才不惯他，问章雪扬：“雪扬总去哪里？”
“我回荔湾。”章雪扬也没说去荔湾哪里，叫上闻仔：“过来帮我拿东西。”
闻仔屁颠屁颠跟过去，黑暗里车灯闪了闪，接着后备箱打开，听到他惊喜的喊声。
变声期少年的音调很特别，老远传到房子这边，苏婷看见闻仔抱出一个篮球，用透明礼盒装着的，不知道什么来路，但明显看出他很兴奋，对章雪扬的崇拜程度应该飙到顶了。
只是篮球拆出来的时候苏婷看了眼，上面签名似乎是中文，她纳闷地看眼章雪扬，章雪扬站在几米外：“上车，回荔湾。”
顺理成章的，苏婷上了他的车，还有梁忠。
三个人一台车，苏婷坐后排，有种强烈的被锚定的感觉。
而她直觉是正确的，因为梁忠下车后，章雪扬叫她坐前排。
“……我马上就到了。”苏婷手放旁边，是他车里一些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资料，又厚又硬像杂志一样。
章雪扬从后视镜看她，也没再提这事，但车子停到她小区东门后，刹住车直接就说了：“我还没问你，我们哪里不合适？”他松开安全带，转过身，是非要问个清楚的架势。

第41章 提前更
他单刀直入， 苏婷靠在椅背：“我说不出来，但感觉不太合适。”
“你靠感觉否定一切？还是根本就有别的原因？”章雪扬紧盯着她：“而且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很没新意的一句话，但事实如此。
他手放在扶手箱，反扳着箱头， 一截清劲腕骨， 暗暗发力的感觉。
怎么答呢，苏婷不想支支吾吾：“我没想过要跟你……在一起。”没想过跟他谈恋爱当男女朋友， 也没想过会这他这样逮着问。
章雪扬看她有点缩着的：“你讨厌我， 还是害怕我？如果是后者，完全没必要。”抛开工作上的关系， 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碰到喜欢的姑娘会下意识关注，会多看两眼，会想跟她谈恋爱。
苏婷往外面看了一眼，手边摸着杂志尖锐的边，在他寸步不让的注视下低头：“你想试什么？”
这句话问得怪，章雪扬皱眉：“你跟我都是单身，当然是试试在一起。”不然还能试什么？
苏婷顿好久：“我能想想吗？”她坐直了些， 认真说：“我觉得我需要好好想想， 我以为，以为你不会再提这件事。”面子还是耐心，她都没想过他会这么执着，就像那天晚上拉她的手， 那股劲让她措手不及。
无措藏在她每一根头发丝里， 章雪扬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太急， 追个姑娘搞得像逼供一样。
他试图定神，喉结上下滚动。
算了， 起码她不装傻，也不躲他，以后还有时间，有机会。
“那你想吧。”章雪扬转回身，手放到方向盘。
其实不太能理解，又或许他思维确实比较直接，谈个恋爱而已，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工作也接触有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她就这么警惕他？反而是王斯乔，都能约出去一起玩。
“那……我走了？”苏婷试探着去摸门把手。
“回吧。”章雪扬磨出一口气，下车给她开门，看小区门口有几盏路灯不亮：“走慢点，到家发信息。”
“嗯。”苏婷走下车，身影和他短暂重合，加重地上的阴影密度。她往后退半步：“雪扬总你……开车慢点。”
章雪扬没说什么，但眼神幽幽的，苏婷背起包，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水泥地上很干净，她走的是西门，离她住的那一栋很近，是推门就能走过去的距离。
回头见章雪扬还站在车子旁边，高挺但伶仃，前面还有摄像头，也不怕被拍到罚款，苏婷低头从包里找门卡，好不容易掏出来却又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起来以后停在一块有缺角的地砖上，踟蹰不前。
再回头，章雪扬走了过来。
他走很快，T恤后摆被风鼓起来，到她跟前问：“怎么还不进去？”
“那你呢，怎么还不走？”
“我想再争取一下。”章雪扬看着她，不死心地问：“我病的时候，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急奔急走，跑得脸都红了，和医生说话还有点抖，到今天他还记得那副场景，于是往前一步，压低眉眼看她。
他太高了，苏婷目光落在他明晰的鬓角线上，感觉被抱住的时候，指甲盖在手心划了一道。
章雪扬搂住她，手掌很轻地搭在她腰后，声音低回，一点点往怀里带：“我觉得我们是有可能的，对吗？”
苏婷有种被一眼看透的感觉，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他深浓的视线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试试怎么了？反正她是喜欢他的，反正……试试而已。
在苏婷骤然出现的胆气里，章雪扬凑近她，却陡然被抓住手臂，她借他的力，仰脸亲了他一下。
愣一秒，章雪扬很快收紧手臂，咬她唇面的同时也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肩膀上。
这时候随便有谁路过可能都会撞破苏婷的胆气，但她闭眼，只闻到章雪扬身上清润烟味，以及轻柔的味觉冲击。
谁都没有叫停，上楼进屋，一切发生得很自然。
苏婷新家其实也不大，一室一厅的房子，进来右手边就是厨房。厨房门关得紧，靠在上面被亲了会，苏婷想起和他山庄里的那个吻，同样急又烈，不同的是没有酒气，偶尔接触到他视线，一双眼醒得让人心慌。
余光好像看见麦麦在动，苏婷怕吓到它：“别踩到我狗。”它太小只了，怕他看不见。
说话声音很小，嗓子眼里挠痒一样，章雪扬把她抱起来，手挡了一下没让她撞到墙上的挂钟，往里走，又顺手把她包包放桌上，接着摸进卧室。很干净的房间，几个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被子也叠得平整，但很快被压皱被掀开。
躺上去的时候苏婷摸到他手背青筋，发力时鼓起来，反抓住她，指缝交扣。她想起听过的一个老词叫打雾水，意思是男女幽会通宵达旦，所以衣服都被晨露打湿，但她房间窗帘没拉，只有月光晒到她手臂，让她手侧看起来青青的，翻个面，不由抓紧床角。
灯没开，房门是关着的，外面客厅漏进来的那点光里章雪扬问：“想看维多利亚港？”他近距离看她，眼睛很亮，以另一种凌厉劲，强烈得像发了汗，苏婷动动脖子：“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感觉手有点麻，刚抽出来却又被章雪扬捉住且引到他后脑勺，刚剪过的头发刺刺的，一根根刺着苏婷掌心，她抓挠几下，有一种在掌控少东家脖子的犯上感，但很快他在黑暗中抬头：“你在拔我头发？”
苏婷尴尬了下：“没有，没拔。”
敢做还不敢当了，章雪扬盯着她，忽然问：“没拔那你手上也这么用力干什么？”
啪一声脆响，苏婷捂住他的嘴，巴掌是竖着拍的，手指差点戳到他眼睛，一时心虚：“小声点，别吓到我的狗。”像解释又像安抚，章雪扬把她手拿下来，看了会，亲亲指尖。很温柔的接触，温柔到后半程苏婷眼矇矇的时候想，这张训人的嘴，原来亲起来也没那么硬。
但脑袋磕到他手臂的时候，却又被结实的肌肉打了后脑勺，接着被章雪扬换了个方向，嘴巴碰到他肩膀，出汗了，咸的。
而少东家不止嘴没那么硬，还会确认她的感受，还有他胸口的心跳，原来也能跳这么快，和她的几乎同频。
后面苏婷睡得很快，头回觉得自己床上抱枕那么多，哪个方向都有，摆好了一样。
半夜似乎醒过，伸手撞到床头柜，嘶一声，章雪扬把她往回扯了点，手臂护在脑袋旁边：“怎么躺着还能滚下去？”声半哑，带点微微感冒的鼻音。
苏婷动动嘴皮子，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腥甜的空气里，她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话忘记讲，但脑子昏昏沉沉，就记得一个字，困。
次日早晨再睁眼，章雪扬已经起了，他从洗手间出来，在晨光中穿衣服，提裤子，戴表，看见苏婷也醒了，坐回床上摸到她小腿亲了下：“我要去趟白云，可能下午结束。”说完又去拉窗帘，帮她盖住透进来的太阳。
苏婷坐起来，拖了个抱枕挡住自己，听他说要走：“雪扬总。”
章雪扬回头，还没来得及为她这个称呼而皱眉，就听她问：“那个，您……有体检报告吗？”
章雪扬定了下，直觉眯眼：“什么意思？”
“体检报告。”苏婷抱着枕头重复了一遍：“医院的，简单项目就行。”又打了个呵欠揉揉眼：“您应该知道？”
声音连晃都不晃一下，章雪扬看她好久，视线逐渐复杂，反观苏婷，眼里却有清澈的认真。
慢慢的章雪扬反应过来，她以为他滥情又滥交，一直在外面滚，怕他不干净。

第42章 加更
章雪扬感觉自己额角在跳， 跳得人发躁。
苏婷看他表情不是太好，怀里抱枕不由箍得更紧，后背凉凉的，不太敢说话。但在章雪扬看来， 她底气很足， 想当然一样，眼里不带半点犹豫。
通常情况下， 章雪扬其实是个很难激的人， 脸臭归脸臭，很少有什么事会让他真正沉脸， 但这回，他真的是在拿下眼皮看她：“所以这就是你之前拒绝我的原因？”
苏婷嘴拙，想半天，试探着回了句：“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去医院做一份？”
你讲你的，我讲我的。
章雪扬探究地看她：“所以你的意思，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床伴？”即使有心理准备，但说出这两个字时， 苏婷还是红了脸。
果然， 章雪扬气极反笑，彻底明白她先前的迟疑和后面的主动，都是有原因的。
比如对他有一些好感，但觉得他不算什么正经人， 或者在她心里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玩咖， 所以并不打算和他进入一段确定的长期的恋爱关系……怪不得昨晚会那么顺利， 根本就没想和他认真。
一片沉默里，章雪扬背身闭了闭眼， 再回头，看苏婷露在被子外的脚趾缩了下，想起她昨晚踩他肩膀的样子，咬咬牙忽然笑：“你想得真周到。”还会要体检报告，也不知道哪里看来的。
苏婷觉得他笑容有点森人，视线刺着她，很不善的气势：“雪扬总，怎么了吗？”她往床头靠，些许不安。
章雪扬站了站，走到床边弯腰替她把胸罩捡起来，看看上面的花纹，还动手摸了摸，摸得苏婷面晕耳热。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章雪扬走过去接起来，听到章茹长长的拖音：“扬少，什么料啊现在？满朝文武都等着你一个，嫲嫲一盅茶快喝完，阿婶看起来心情也不靓，你迟到你死定了！”很猖狂，等着看好戏的语气。
苏婷在旁边动都没敢动，害怕章茹听到什么异常。
她跟少东家上了床，也是她好朋友的哥哥，如果被章茹知道，她感觉自己不晓得怎么解释才对。
好在电话很短，章雪扬只说了两句就挂掉，再看看胸罩，把东西放床上，人也坐了下来。
他不说话苏婷也不说话，有种敌不对我不动的意思，过会章雪扬朝她笑笑，很温柔地问了句：“苏婷，你说床伴能接吻吗？”
苏婷愣了下，没等她思考，胸前抱枕突然被抽掉，章雪扬勾着脖子把她带到身边，手指穿进她发缝，破开唇齿亲过来。他的吻像在做记号，深又烈，迫切且霸道，吻到苏婷大口喘气，结束的时候近乎缺氧状态。
章雪扬也抱着她喘气，强势的鼻尖压到她鼻面，蹭几下，事后温存一样，等再站起来，已经不动声色。
“我去趟白云，你继续睡吧。”他找到车钥匙，再看一眼苏婷，在还充斥着两个人气味的空间里，除了一鸣惊人，好像也找不到其它更合适形容她的词。
也觉得她身体里有一股天真的勇，加一些无知的性攻击，以及野生但同样涉世未深的猛劲，居然会主动跟男人说做床伴。
章雪扬转身出去，走到客厅时看见那只小土狗，无措地对着一堆弄洒的棉签，显然闯祸了。见他出来，和他对视后犹豫几秒，往罪证前面一坐，欲盖弥彰的举动以及那点迟钝的呆气，跟它饲主真是像得很。
也不对，章雪扬摸着车钥匙想了想，苏婷迟钝吗？曾经是这么想过的，但现在看来一点都不，甚至她步子跨度能很大，大到别人惊讶。
扯扯唇角，章雪扬走了。
关门声响起后不久，卧室里苏婷才摸摸索索地把衣服穿好。
她下床走出客厅，把地上棉签收拾好，又抱着麦麦看了会，还好它没有被吓到。
“渴了吗？喝点水吧。”苏婷把麦麦带到水盆边，一边看它低头喝水，一边给它打理毛发，再想想章雪扬，想他昨晚很有耐心地到处亲她，甚至落在一些她想都没想过的部位，也想原来男人喘起来，很好听。
苏婷清楚自己不算理智，但她不后悔。
她承认喜欢章雪扬，如果说对哪个异性有性冲动也只是他一个，但又真的没想过要跟他谈恋爱，最多想……跟他试一试，就当满足自己的爱慕。
她对他充满好奇，想靠近但又不是真的想靠那么近，觉得和少东家投入一段简单的床笫关系，或许比谈恋爱要轻松得多。
蹲着发了会呆，苏婷回到卧室。
她拉开窗帘散散味道，收拾残局的时候，在左边床头柜的最边缘发现一只蓝色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手镯。tiffany的线圈手镯，苏婷在薛茵茵手上看到过。
才想到薛茵茵，电话就来了。
苏婷划开接听键，那头薛茵茵还在打呵欠：“接这么快？”还以为她在睡觉。
“跟同事约了爬山……所以起得早。”苏婷说。
“嗯？所以我今天又约你不到了？”薛茵茵一个呵欠打完，觉得苏婷来广州以后行程越来越满，朋友越来越多，多到想约她都得提前预约了：“我还想约你去逛太古里。”又八卦：“不会是王斯乔吧？你跟他出去约会？”
“不是，其它店的店助，我们早约好了的，去越秀公园玩。”
“行吧，那你玩吧，我自己去。”讲完电话后薛茵茵拉了下筋，回头看胡光还在睡，自己点进抖音后台看了看直播收入，又看到打赏的金主，一直刷大钱但私聊都没有一句的那个，不由冷笑。
以前是王八蛋，回来成了缩头王八蛋，没劲。
*
七点四十左右，章雪扬到达茶楼。
他从不迟到，今天是例外，章茹看他把车钥匙往台上一扔，好奇：“你发鸡盲[1]开错道啊？”不然怎么一股要死要活的劲？
章雪扬没说话，坐下先喝了口茶，也不管母亲杨琼脸色有多难看，该吃吃该喝喝，还多叫了两笼点心，苦力饿死鬼一样。
杨琼实在忍不了，趁家婆去洗手间的功夫逮着这个儿子：“你跟人家说你不谈恋爱？只找什么……床伴？”她声音很小，实在觉得难以启齿，想不通怎么生出这么个种？
章雪扬现在对这两个字过敏，顿了下，很快又淡淡地：“知道就好，以后不要给我安排乱七八糟的相亲。”
哪里有人这样败坏自己名声的？为了不相亲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相亲是什么酷刑吗？而且为人父母的，看见儿子不谈恋爱帮着物色女孩子又怎么了？杨琼气死了：“你有本事就做一辈子孤寡佬，整天口花花无遮拦的，以后有好女仔人家都不敢挨你边！”
“不挨最好。”章雪扬不冷不热回了这么一句，激得杨琼拉他肩膀打几下：“气死你妈算了！”
家暴了家暴了，章茹连忙调和：“阿婶想抱孙啦？不是有个lion咩，你不冧[喜欢]它啊？”
她在旁边拉东扯西，很快奶奶也回来了，老人家年纪大，一家人都照顾她，没谁敢在她跟前真吵闹什么。
茶楼里人很多，大厅台都翻几遍还是满位，过半的桌上都有单独酒精炉烧着水，泡的是自带茶或存在酒楼里的，偶尔茶妹来添点水或帮着泡一回，人声和茶水一样鼎沸。
章家人坐在靠窗位置，外面是庭院和池子，池子里有几条红锦鲤。
“乖女，多吃点青菜，那个芝士番薯太甜了，小心血糖。”奶奶看着章茹慈爱地笑：“又快牛一[生日]了，我们阿茹又要大一岁。”
“我都永远十八的啦。”章茹最会扮乖了，也懂活跃气氛：“嫲嫲，昨天兰姐家公摆大寿，我们去她家里吃席吃到那个沙翁喔，还有奶黄千层糕，味道很正的。”
老人家点点头：“这些老店以前都做的，很多人去我们那里就是为了这些老点心，还有鸭脚扎那些，可惜现在没做了，总有老街坊跟我说可惜。”
“不可惜啦，很快老店的早市就要重新开起来了，以前的点心大师傅也会回来。”章茹夹了个鱼翅饺给奶奶，再夹一个给杨琼：“阿婶，吃这个。”看眼章雪扬，小小声劝道：“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嘴毒，毒别人也毒自己，草莽来的，最喜欢胡说八道，以后碰到事就知错了。”说是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很佩服，够姜[够有种]！
喝过早茶出来，章茹快把章雪扬身上盯出窟隆。
“看什么？”章雪扬手里拿只烟，揉来揉去的。
“看勇士啰。”章茹觉得真牛：“我学到了，以后不想相亲我也那么说。”
章雪扬瞥她一眼：“学到什么？你要敢这么说，后果自己想好。”
威胁人呢，章茹不齿：“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说我不能？”
“因为我双标。”男人这么说可以当混话，女人这么说，不是假精就是真傻。
他这么诚实，给章茹整不会了：“你，那你，你知道自己无耻就行！”
章雪扬站好久，烟没抽成，在手里卷成一团扔了，指关节一阵青呛的生烟草味道。
他去开车，章茹也跟在后面：“你送完嫲嫲他们去哪里？”
“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
是不是？他去医院干嘛？章雪扬也觉得自己有病，脑子简直锈住了，为了别人一句话要去医院证明自己没病。
打开车门，见座位上有东西在闪，章雪扬摸出来分辨了下，是苏婷内衣中间那个吊坠，应该是挂到他裤袋，又磨在车子座位上。
吊坠小小一颗，水滴型在指间碾来碾去，章雪扬想起昨晚的苏婷。分明感觉到她也动情，不然怎么会主动吻他，两条腿也曾经死死挂在他腰后，更记得她头发的香味，侧躺时候滑溜溜的背，还有唱歌跑调，那种时候哼出来的声音却特别抓人，一声声让人抽不动也松不开。
现在想起来，后牙槽也是越咬越紧的。
等送完家里人再开到医院的时候，章雪扬还有一种消化不掉的荒唐感，他跟她做了爱，然后她怕他有病，让他去医院体检。
他还真来了。
他以为是水到渠成，她觉得跟他半生不熟甚至怀疑他一直在外面乱搞；他以为昨晚之后是恋人，结果荷枪实弹之后人家只想要露水情缘，怪不得话总说不清楚。
带着一股可笑的自证心理，章雪扬在医院逗留很久，出来已经是下午。
他打开手机找到苏婷微信，字打一半又点进朋友圈，看见她刚发的几张照片。
明明媚媚的天，她在越秀公园跟人爬山，五羊石雕前标准游客照，笑容轻松又惬意，完全跟没事人一样。
章雪扬在苏婷朋友圈划半天，一根烟叼太久，几乎粘住嘴唇。
而越秀公园那边，苏婷走累了，正跟同事几个坐在路边休息。
这里是老公园了，虽然陈旧但也很休闲，三角梅爬满廊院甚至屋脊，大片绿荫树还有干干净净的草地，让人看到都觉得心情愉快。
钱秀君带了儿子来，好小只躺在婴儿椅里，偶尔动动笑笑的很可爱。
店助里就她结婚有了宝宝，其它人都觉得新鲜，轮流推一下，然后塞红包：“这个是给阿B[宝宝]的。”
“给什么红包啊，不用不用。”钱秀君连忙要推，几人笑着把她手拍开：“又不是给你的，我们老家习俗，第一次见BB要封利是，讨个意头的，又没多少，不要推啦。”苏婷也在旁边抓着小宝宝的手，短短的手指，手背有浅浅肉坑，笑的时候会挤一下眼睛，头发也细软软的，两边脸蛋被晒得有点红。
嘻嘻哈哈一阵，又商量要不要再去镇海楼逛逛，钱秀君问苏婷：“还好吗？”她刚刚来了大姨妈，怕难受顶不住。
苏婷笑笑：“我没事。”她来大姨妈很少会痛，除非阴冷下雨或者回南天。
镇海楼离得不远，几人边聊边往那边走，路上说起为什么来章记工作时，不同于多数人看招聘广告去的，苏婷把麦麦放到地上：“我是因为朋友在，所以来了。”
现在想想跟小孩子一样，出来工作还有依赖感，觉得跟朋友在一起能融入得更快，爸妈也放心些。
“那你来多久了？”钱秀君又问。
苏婷算算时间：“接近半年了。”真的好快，不过也真的还认识了很多好同事，兰姐忠哥和蔡彩姐一班人，包括洗碗部的阿姨林晓菊她们，回老家还会给她带特产。
这一点，几个店助倒也都有同样感触。
老式酒楼不论是哥姐文化，还是内部的人员构成，工作环境其实比其它职场多了一份情味，而且吃住都能包，伙食还很好，只是不够在写字楼的白领那么光鲜，手头工作也杂一些，但同样的，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培训机会有，锻炼的场合也有，当然压力也有，比如怎么都绕不开的章雪扬。
对比其它几个店助，钱秀君和苏婷是跟章雪扬接触最多的，他一回章记就在越秀驻了几个月的店，差点把钱秀君给弄辞职了。
“真的，每天看到他我就想躲，做梦都在拜神，求他不要再把文件打回来。”尤其之前店长带人闹罢工的那段时间，整间店气氛都很低沉，不少人猜他会不会妥协，或者大老板出来干预讲和，但忽然有一天前店长就蔫了，跟他在包间聊完后人像凉了一样，默默收拾东西走人。
“还有我们店的会计，跟我说每次去找雪扬总，都感觉雪扬总是要叫他滚蛋。”风有点大，钱秀君把婴儿车里的罩子放下来：“雪扬总走的那一天我们还开玩笑，说风水轮流转，终于把他转到其它店去了。”那叫一个大石落地，就是解放的感觉。
“唉，可惜店长汇报会马上又要开了，这回又轮到越秀店。”钱秀君伤神。
镇海楼近在眼前，绿瓦红墙的古建筑，外面是买票的地方，因为里面同样是广州博物馆的主馆。
人太多，她们派了个代表去买票，其他人在外面等。
太阳晒得足，麦麦身上真有一股麦草的味道，暖暖的，钱秀君看苏婷抱着幼犬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刚来那会：“老实说，我以为你撑不下来。”那时候她才到章记不久，而且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都不像能扛住章雪扬那么高压的人。
“我觉得雪扬总冷归冷，人还挺孝顺的，他们一家人以前到白云店喝早茶，老太太要什么都是他在照顾，看茶也全程是他，对老人家又是扶着又是陪着说话，好好态度的？”白云店店助插一嘴，觉得好奇。
钱秀君笑她：“那是你没怎么跟雪扬总接触过，哪天他管到白云店你就知道这话说早了。”又看苏婷：“不信你问阿婷，雪扬总工作的时候什么样子？”
苏婷呐呐的，实话说：“他有时候是好凶……”她想到刚认识章雪扬那会，真就每一句话都硬头皮说的，他永远挑剔又严厉，反正没见笑过，除了昨天笑她跑调，有什么恶趣味一样。
不久票买好了，几人准备进去，但她们忽略有带宠物这件事，苏婷抱着麦麦：“没事，我带它在旁边走走，等你们出来。”反正人在广州，下回再来就是了。
她抱着麦麦在周围逛，看看古楼外观，偶尔也拍几张照，同样有得逛。
等逛完回家，已经是傍晚时分。
经过老店的时候看到停车场很满，酒楼里客进客出应该是很忙的一天。苏婷在满场车里大概扫一圈，往家走的时候收到章雪扬发来的微信，是他的体检报告，报告抬头显示是一间私立医院，日期很新鲜，今天刚做的。
从报告退出来，苏婷又收到章雪扬的文字信息，问她：『看完了吗？』
『看完了。』
『好，还需要什么？』
明明是简短一句话而已，苏婷却脑补出一个咬字特别重的章雪扬，像憋着股劲，也像在猛抽烟的章雪扬，莫名其妙一股……忧郁劲？

第43章 野男人
应该是想多了， 苏婷给他回复：『其它不用了，就这些。』她之前上网查过，体检报告就可以，只是实施起来起来的时候， 她忘记提前要。
回完继续走， 等到家了，手机再没震过。
次日上班， 苏婷办了几个离职手续， 查查考勤录录资料，半个上午就过去了。
章茹在旁边咻咻声， 她最近新入的香水味道很上头，每天都要逮着自己闻一百遍，沉迷得像个变态。
闻完又开始找东西刮彩票，苏婷好奇：“你还在买啊？”
“啊，只要我坚持买，总有时运高那一天吧？”不然就当多给国家交税了，当然章茹最喜欢的，还是这种满怀期待但刮出来毛都没有的感觉， 很上头。
“那你加油。”苏婷出去上洗手间， 看到冯宁跟她男友谢淮好像在商量什么，对着手机划上划下。
洗手间出来，谢淮已经回岗位了，冯宁叫苏婷：“阿婷， 你通行证过期了吗？”
“港澳通行证吗？好像还没。”苏婷是刚来广州那会办的， 还在有效期内。
“那下个月要不要去香港？”冯宁说：“我想去看我妹， 她在那边有兼职，过来一趟比较麻烦。”
苏婷想了想：“可以啊， 你和谢淮都去吗？”
冯宁点点头：“谢淮去过，对那边比我熟，而且还要拿东西，有他比较方便。”
“那行，我跟着你们。”苏婷还没去过香港，对那边很好奇，想看看跟港片里是不是一样的，和自己想象中又有什么不同。
两人约定好日期，看时间差不多，又去拿碗吃了趟中午饭。
走过菜梯的时候，看到传菜阿叔在把一盒盒饭菜传上去。
是给三楼供应链公司的，他们也有工作餐，直接打钱给老店的。当然章雪扬不一样，他要在店里吃的话会叫个管理餐，或者有朋友来，直接和朋友进包厢吃。
但今天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没见到他。
吃完饭回办公室，苏婷收到邮件，是揭阳一家职校的回信，说他们下周有校招会，临时空出个展位可以给章记。
苏婷看过细则，觉得很有必要去，因为这家学校专业多，酒管旅游和烹饪都很对口。
她找戴玉兰确认这个事，戴玉兰正为人手发愁，也觉得应该去，催苏婷快点把事情定下来，好提前做准备。
只是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她们办公室打印机故障了，苏婷需要把邀请函打出来填写盖章，只能跑上三楼求助。
她上去的时候是午休时间，办公室没什么人，而章雪扬办公室里孙文正好看到，碰碰王斯乔：“斯乔，阿婷来了。”
王斯乔马上走出去帮忙。
隔一扇玻璃看他们两个凑成堆，孙文在里面笑：“斯乔真是赚到，我看阿婷妹子挺好，人温温柔柔长得也漂亮，两个人还是老乡，蛮般配的。”重要的是苏婷性格好，比他之前那个女朋友好很多。
他正说着，忽然听到章雪扬扔来一句：“你没正经事做了？”
话里隐有冷峻怒气，孙文心里一跳，看眼BOSS，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等王斯乔帮完苏婷回来，他再没多嘴说什么，只是看着苏婷拿文件离开的背影，孙文悄悄留意章雪扬，见他手里掀着一页纸，笔尖顿在纸面，视线也是盯着那边的。
孙文暗自揣摩，觉得自己发鸡盲[眼神不好]，可能要滴莎普爱思了。
……
苏婷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她回办公室就忙着把招聘会的事给确定，又是回邮件又是打电话，最后还加了那边就业办的微信。
手头事办完，看眼时间忽然问章茹：“你是下周生日吗？”
“对，下周一啊，怎么了？”
“我要出个短差。”苏婷打开日历，算算时间：“我可能赶不回来……”
“那不行。”章茹正搽护手霜呢，故意耍无赖：“我都跟朋友们说了，有个超级索[漂亮]的靓女会去，你要是放我鸽子我多丢脸？”
“那我……尽量赶回来吧。”
章茹搽完护手霜转头看她，乌溜溜的眼，是认真在为难，不由走过去摸她脸，一双含情大眼煽情地闪了闪：“那怎么办呢，要不我把生日往后推一天，等你回来再办？”
两人正说话，章雪扬声音突然冒出来，叫章茹：“叫你拿公章，你不看信息？”
“不是说四点才要？”章茹正拿巴掌盖住苏婷的脸，回头看这不速之客，手表看看时间，已经过四点了，只好去找东西：“就拿公章吗？法人章要不要？”
“还有执照副本，税务原件。”章雪扬声音提醒她，目光却看着苏婷。
苏婷跟他真的有过好多尴尬时期，山庄亲过一回是，他说要交往的的那回也是，以及现在肌肤相亲过……但可能尴尬的次数多了，人脸皮也厚些，她拿起签到表走出去，经过他时低头喊一声：“雪扬总。”象征性的招呼后红着脸出去了。
章雪扬在办公室等了会，和拿好东西的章茹一起去包房。
路上看见范亚豪发的信息，让他不要忘记参加婚礼，又很八婆地关心他私事：『怎么样，姑娘嘴到没有？』
『你和胡璐谈好没有，婚礼上表不表演打架？』
『挑[脏话]！』范亚豪瞧不起他：『你就是烂泥扶不上bed，不会追女孩子要不要教你几招？』
『你自己买好保险先，小心婚车变救护车。』回完这句章雪扬没再理了，中途远远地看眼营业台，苏婷在跟蔡彩说着什么，但他猜，应该不是公事。
的确，苏婷在摸鱼。
她磨磨蹭蹭的，不知道章雪扬会在办公室待多久，自己送完签到本以后又在这里玩了会，看蔡彩双胞胎的视频。
两个小姑娘头发留很长，扎了麻花辫卷起来，再戴着小熊发绳，从长相到打扮，哪里都一模一样。
“两个一定很难生吧？”苏婷问。
蔡彩点点头：“剖的，顺产不出来。”当时痛得满地打滚，现在看着一对漂亮女儿，好像已经忘了具体的疼痛。
苏婷模模糊糊想起一个说法：“应该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就是因为太痛了所以选择性忘掉？”
“可能是吧？”看她一本正经的，蔡彩没忍住笑：“你懂得真多。”
再闲聊几句，蔡彩接待客户去了，苏婷刷会朋友圈，看到白云店总厨发的照片，是比赛那天晚上的聚餐宴，厨师或是代表单位的老板，几乎都参加了。
所以按原本行程，章雪扬应该要在深圳多留一晚的。
想到这里不由出了会神，想他如果昨晚没回广州，或者，没去兰姐那里……
苏婷吸了口气，看时间差不多，这才慢吞吞往办公室走。
好在回去一看，章雪扬已经离开。
苏婷抓紧给广告公司下单两个招聘的易拉宝，又到淘宝买了支架，准备去校招的时候用，等忙完，刚好到下班时间。
十月天黑得早，苏婷拎包下班，沿着路灯下面走。
也就离酒楼不到百米，一辆车忽然开过来，停在她身边。
“雪扬总？”苏婷惊讶。
“上车。”嗒一声，章雪扬打开门锁。
苏婷被他吓到：“我家离很近，我走回去就好了。”
章雪扬看她左张右望，防贼一样，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野男人。

第44章 逮
“上车。”章雪扬看着她：“你没坐过我车？”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苏婷想反驳，但他确实送过她好多回，又怕停太久反而被人发现，于是迅速拉门坐进后排， 也不管是不是拿他当司机了。
章雪扬从后视镜瞥她一眼， 踩上油门往前直开，等开过海玥城了， 苏婷更加紧张：“去哪啊？”
章雪扬没回答， 继续开。
苏婷往前坐，抓着他椅背：“我生理期。”
章雪扬终于肯停了， 不过是红灯前。
他和苏婷从后视镜里对望，苏婷脸憋得通红：“真的，不骗你。”
章雪扬调回视线：“带你去吃东西而已，你想什么？”说完伸手，把温度调低点。
正值晚高峰，一个红灯能堵三回，章雪扬不时接个电话，有其它店打来的， 也有合作商打来的， 都是讲粤语。章雪扬说话从来简洁又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他粤语发音也短促有力，有种特别的声韵和节奏感。
后排很宽路也很堵， 苏婷低头看他放车上的那些本子， 有律所的介绍， 也有音响舞美，或者装修材料之类的样品册。
所以他应该很忙， 新店装修，又要跟进电商版块的事，还有供应链水产公司那边要管，也不知道哪里挤出来的时间。
翻完看到群里有信息，但章雪扬迟迟没回复，苏婷出声提醒：“雪扬总，蔡彩姐在群里问你事情。”
“什么事？”
“她说明晚有翅汤，要不要留给A99？还问人如果不多的话能不能换到A88去，说接了个几十人的围餐，想打开屏风摆一起。”多功能厅，可以打通的。
章雪扬正在过红绿灯，把手机扔给她：“你帮我回，翅汤可以留，也可以转房间但不要转A88，我有事要谈，隔壁不能太吵。”
“……好的。”苏婷低头打字，用他的手机他的口吻回复同事，这种感觉很奇怪，难以描述的奇怪。
车子最后停在龙津东路附近，作为土生土长的广州人，章雪扬对这座城市再熟悉不过，下车后苏婷跟着他穿过一片骑楼，再经过老街窄巷，到了一间食档前。
典型的老广食档，菜单用毛笔写在纸皮上，纸皮挂在电表下面，写着几点供应哪些出品，而且都是繁体字，明显老人家的操笔习惯。
“生叔不在？”章雪扬跟老板娘打招呼。
“不在，那个光头佬出去找人下棋了。”老板娘正在乘糖水，抬头看一眼章雪扬，再看苏婷：“女朋友啊？”
用粤语问的，苏婷赶忙摇头：“不是的。”
章雪扬瞟她一眼，下巴指指菜单：“要吃什么？”
苏婷在纸皮上看了会：“那我要一碗……芝麻糊吧。”
店里除了糖水还有碟头饭，苏婷的芝麻糊上来时，章雪扬的支竹炆牛腩也上来了。牛腩很大块，看着就是好部位，支竹就是腐竹，在碟子里软软挂了一层油亮的牛腩汁，用来捞饭应该很好吃。
“想吃？”章雪扬正拿筷子，迎着视线问她。
盯着别人饭菜不礼貌，苏婷端起自己的芝麻糊：“我吃过饭了。”店里四点半就开员工餐，她都是吃完下班的。
章雪扬没再说话，但起身另外拿碗给她匀了半碗，推到跟前。
“……谢谢。”苏婷接过来，拿勺子吃一口，腐竹豆香味很足，因为预先炸过，所以在吸足牛腩的香味后咬起来很韧，就算不跟牛腩一起也特别下饭。
苏婷一面老实吃着，一面打量这间店面和周边环境。
墙上挂着和气生财四个字，老板娘戴围裙忙个不停，食客应该基本都是老西关，穿双人字拖或洞洞鞋，年纪大些的喜欢拖音，讲话末尾爱加叹调，长长的一声像打了个勾，听起来很悠扬。
再看章雪扬，坐她对面专心吃饭，手边一支沙示汽水，偶尔回个微信。
苏婷能看到他回的是什么，是蔡彩还在管理群跟他确认订房，以及要不要挂帐的事。
都是经常能看到的一些对话，苏婷早该见怪不怪的，但回信息的人此刻就在身边，苏婷看着群里消息，再看看对面的章雪扬，不经意被他捕捉到：“吃完了？”他看她的碗，还满当当的。
“没。”苏婷开始喝糖水，芝麻糊磨得很细，忽略用来增香的花生碎，几乎没有颗粒感，喝起来顺滑又浓郁。
章雪扬回完信息，手机往桌上放：“你要出差？”
“嗯。”
“去几天？”
“应该就两天？”招聘会在周六日，下午就会结束。
“跟谁？”
“蔡彩姐吧。”她部门缺人，而且她对酒楼，以及酒楼各部门的用人要求都比较熟。
章雪扬喝口汽水：“就你们两个？”
苏婷想了想：“我在我们店助群里发了消息，看看其它店还有没有要去的。”不过最多也就四个人，学校名额是限的。
“其它店也去的话，招到人你们怎么分？”章雪扬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苏婷搅动着芝麻糊：“让学生自己选吧，看他们比较愿意去哪里。”这个她是想过的，各店有各店优势，比如越秀的优势在环境和地理位置上，但老店团队更成熟，可提供的岗位多，而且宿舍是刚翻新过的，离得也近，上下班更方便。
章雪扬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招手又要了个龟苓膏。
老板娘拿过来给他，笑眯眯问：“阿扬，生热气啊？”
很热气吗？苏婷看了会章雪扬，莫名又想到那一晚，他背很滑连个痘痘都不长，只记得他肩胛骨伸展，还有肌理暴起的触感，立马就红了脸。
章雪扬大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跟老板娘聊两句就低头吃龟苓膏，他蜂蜜炼奶什么都不加，看到苏婷都觉得嗓子有浓浓药材味。
老板娘手里忙松了，看眼苏婷：“靓女，芝麻糊好不好吃？”
苏婷点点头：“好吃，很香很滑的。”
“好吃就行。”老板娘看眼章雪扬，笑笑没说什么。
吃完又回去，还是原来那条路。
经过一片城中村，这里随处可见踢着拖鞋的行人，五湖四海口音交织着，没有太多紧绷感，带一点闲闲的生活气息。
广州很多地方都有一种贴地感，当然，也有人称它为包容性。
只是苏婷在章雪扬后面像跟班，一路跟到停车的地方。
上车后章雪扬看眼苏婷的手，只有一条珠串链子。
他发动车，在晚高峰后的市道开回她住的小区，也没说什么话，安静得让苏婷纳闷又焦灼。
下车时苏婷没动，章雪扬扭头问：“不回去？”
回当然是要回的，苏婷身体斜向车门：“那我……走了？”
和去时一样，章雪扬在后视镜和她对望，似乎在问不然呢？
“……”苏婷推门下车。
还是那天的西门，章雪扬一直盯着那道背影，看夜风撩起她一截光洁小腿，也看她穿搭上的变化，平肩吊带裙配一件米色薄外套，跟刚来那会的白色直筒衬衫，风格变了不止一点。
苏婷没有回过头，带着满脑袋雾水到家后，麦麦扑上来，她抱到怀里陪它玩了会，去阳台收衣服洗澡。
阳台正对马路，苏婷往西门外面看了眼，章雪扬的车已经离开。
她去洗了个澡出来，包着头发坐在沙发上，麦麦趴她旁边，用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苏婷摸摸它的头，在它温驯地靠在苏婷腿上开始打瞌睡时，也收到章雪扬的信息，他拍了张照片过来，照片里是他那只边牧，应该是告诉她到家的意思。
照片里边牧lion睁着一只眼看镜头，苏婷忽然想起那天它的举止，再想想章雪扬，也觉得奇怪，那么严肃的人，怎么养了一只这么逗的狗？
苏婷不懂狗也不懂人，闷头去睡了。
但接下来的周二三四，每天下班都被章雪扬逮住，他也不干别的，就是拉苏婷出去溜一圈，带到某个地方吃顿饭，然后原样把她送回家。
苏婷不知道他到底哪根筋不对，话说很少，路走很多，隐隐感觉自己成了他饭搭子一样，直到周五晚上苏婷出差，才没再跟他这样继续溜达。
因为易拉宝是放店里的，出发前苏婷回店里拿，过大厅的时候看到章雪扬和几个人走过去，那些人都西装革履的精英样，章雪扬则要休闲很多，简单的黑衫黑裤，看起来也精干挺拔，只是眼睛像有雷达，鹰一样扫过来。
苏婷这几天被逮得条件反射，一见他就想挡脸，扭头往办公室走，碰到冯宁。
冯宁也正往那边看，毕竟一堆西装佬太打眼了，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只是她看得比较具体，盯着当中一个穿银灰西服的很久。
苏婷也发现了：“认识吗？”她同样望过去，那人正跟章雪扬说话，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冯宁思索：“好像是见过的？侧脸熟。”
“谁啊？”
“茵茵前男友。”冯宁不太确定，因为也就见就一回，而且这么久又听说那人出国的，也可能是看错。
这是苏婷第一次听到薛茵茵前男友的消息，但冯宁语气有些复杂：“回头跟你说吧，你不是还赶车吗？”
苏婷看眼时间，的确该出发了。
揭阳距离广州三百多公里，她们一行人坐动车再转滴滴，晚上23点左右，终于到了学校附近。
住宿是提前定好的，一间快捷酒店，除了老店的苏婷蔡彩，还有钱秀君跟白云店助。
转来转去都又累又饿，几人出街吃宵夜，找到一间喝夜茶的。
店里人很多，有几辆点心车绕着转，里面都是笼仔点心，想吃什么打个招呼直接挑就行，但因为桌数多，轮到她们的时候基本只有包点。
苏婷坐在最外面的位置，听大家建议拿了几笼叉烧跟核桃包，就着茶水先垫垫肚子。
“明早是几点开始啊？”钱秀君问。
苏婷记得时间：“9点开始，但我们要摆易拉宝，还有宣传单张那些的，所以提前半小时去吧。”她还想如果去得早，或许可以跟现场就业办的老师打声招呼，混个脸熟。
“行，那明天早点起来。”钱秀君在店助群里汇报行程，虽然只来了三家店，但其它店也都发了缺岗情况，让她们有合适的帮忙分配一下。
其实这么好的机会，钱秀君没想到苏婷会主动分享出来，她笑着问苏婷：“不怕我们跟老店抢人啊？”
这个之前章雪扬就问过了，苏婷觉得抢人是避免不了的，也半开玩笑：“要抢人大家一起抢啊，总共那么多学生，去不了老店去其它店也行，好过被别的公司抢走吧？”既然章记是连锁，多店模式对于学生来说也更有吸引力，与其荔湾‘吃独食’，不如叫上其它店一起，作伴也好撑人场也罢，而且荔湾开了个好头，慢慢的校招这种资源就成共享的了，有机会大家一起上，长远来说对招聘更有利。
钱秀君和白云店助对视一眼，也都笑了，一个提壶给倒茶，一个帮忙拿纸巾：“那还有什么说的，这回要能招到人，以后就跟着婷姐混了。”
笑聊几句，点心车过来，笼仔堆很高，这回能选的点心比较多了。
车子停在苏婷身边，她站起来边开盖边报有什么：“陈皮牛肉球要吗？”
“太大了可能吃不下。”
“粉粿要吗？”
“来一笼吧。”
“煎饺呢？还有豉汁凤爪。”
“都要吧。”
这两个似乎是必点的，苏婷拿了煎饼再去拿凤爪，转身的功夫手机在桌面上震。
“阿婷你电话。”桌子不大，几人都抬眼看，苏婷回头见是章雪扬，手一抖，差点没被凤爪烫到。

第45章 加更
“没事吧？”钱秀君连忙托她一下：“是不是太烫了？”
“没事。”手上确实洒了点汤汁， 苏婷用另一只手盖住手机，迅速翻了个面：“蒸气是有点烫。”她只能怪到笼仔上，用以掩饰自己的慌张。
擦完手出去接电话：“喂？”
“到揭阳了？”
“到了。”苏婷差点被这通电话吓飞魂，握着手机犹疑：“是……有什么事吗雪扬总？”
“没事， 问你一声。”他承认得也直接， 把苏婷给弄噎了。
她要说点什么吗？听他那边吵，想了想问：“你在哪？”
“东莞。”
“出差吗？”
“打球。”
不是今晚还应酬过一场吗， 怎么这个点还跑那么远打球， 精力这么旺的吗？
苏婷看眼时间，但又确实听到投篮的声音， 记起闻仔说他打球厉害，正想是不是恭维两句，那边有人叫他名字，好像远远还听见几道调笑声，章雪扬说：“挂了。”
“好……的。”
通话结束，苏婷看着手机屏幕，被揭阳的夜风吹得缩了缩肩。
几百公里外，范亚豪下场过来：“跟谁打电话， 你条女？”
“不关你事。”章雪扬扭开瓶盖喝水。
范亚豪太了解他， 琢磨了下笑得不行：“时运不济喔，怎么看你都是背运相，碰钉子了，人家不愿意吧？”原来醒似鬼的人也有吃瘪的一天， 忽然觉得解气：“现在的靓妹仔有个性啊， 该不会人家有男朋友， 不受你沟？”
章雪扬喉头涌动，几口灌掉一瓶水， 伸手接了个球，把范亚豪引到球场上追成狗，最后拍着球睥他一眼：“体能太差，健身房多练练，小心将来被打折腿。”
范亚豪扶着膝盖喘气，感情路不顺的男人，啧。
下场后去附近宵夜，范亚豪看眼手机，胡璐没有任何消息。
没结婚已经像陌路人，他突然感慨，突然对章雪扬语重心长：“这个不行再找别的就是了，不过要是碰到好的，还是认认真真跟人拍拖吧。”
‘咚’一声，章雪扬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冷冷瞥他一眼：“我用你教？”
*
次日揭阳，苏婷起很早。
她们提前半小时到达会场，也顺利跟就业办的老师聊了一段。
章记规模不算小，而且又在广州深圳有店，都是这边学生比较想去的城市。
想他们应该有做过学生调查，苏婷和钱秀君马上跟着说：“我们还有新店在筹备的，面积和规模都更大，能提供更多岗位，而且章记开这么久，福利什么的也比较完善……”一通好聊后，又把名片递过去，让老师留个印象：“什么时候几位去广州，一定要到章记，给我们机会好好招待几位。”
她们笑容热切，说的话也中听，就业办包括几位班主任都笑着接过来：“好，改天到广州就去章记拜访一下。”
“随时欢迎。”
没多久，陆续有学生来了。
校招会是拼体力的，现场那么多家企业都缺人，看学生简直像盯着肉一样，苏婷她们都很卖力，会主动出击，见学生走过就去派宣传单，有学生停下看更是主动跟人聊天介绍。
好不容易喝口水，苏婷见对面有一对情侣在看章记的宣传单，不时还朝她们招聘展位看一眼，马上吞掉水过去聊天。
在得知女孩子是自己老乡后，苏婷更是直接用家乡话交谈，进而又听说她是班委而男朋友是班长，都是很有号召力的人物，心里知道要抓住了，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在聊，最后女孩子有些动心，让男朋友去宿舍，甚至去校内美食节那边把同学给喊过来。
刚出社会都有结伴心理，人越多越有安全感。
展位人流量上去了，忙碌间隙蔡彩冲她笑：“阿婷，我们以前还以为你很内向。”记得她刚来的时候说话都很小声，比如第一次参加试菜，全程在埋头吃，话都没敢跟谁搭。
钱秀君也这么想：“我刚刚看那么多学生，一人一句都有点答不过来，阿婷还要记人家名字。”刚刚拉着学生们说半天，她脸上笑容就没停过，笑得有几个男孩子都不好意思了，加她微信时都红着脸。
老店缺人啊，真的缺，苏婷正整理简历，人在状态里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是这边学生好，还会帮忙拉人。”说完，眼睛弯弯地笑了那么一下。
章记来的都是女孩子，其实亲和力都不差，她们卖力奔走，两天下来嗓子都哑了几度。但收获也是有的，周日下午清点简历，是在场很多企业都羡慕的厚度。
收摊时候章茹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广州，苏婷看眼时间：“我们晚点去高铁站，应该九点能到广州南。”
“广州南啊？离我这近，我叫人去接你。”章茹那边已经开始吵了，苏婷听到她在高声喊谁：“你等下别喝酒，去广州南帮我接个人……”
“是阿茹？”蔡彩也刚跟家里双胞胎打完电话，过来收拾东西。
苏婷点头：“是她，她今天生日。”
“那你等下还要赶去她那里玩吗？”蔡彩把名片收进盒子里：“你跟阿茹还挺投缘的。”一动一静，也算互补了。
苏婷想到有句歌词叫“第一见面看你不太顺眼”，她跟章茹初见没有不顺眼，只是以为她不好接近，和她哥一样，但其实：“阿茹挺好的，看起来爆，但性格魅力很强，人也能扛事，又照顾朋友。”像个人见人爱的吉祥物，总能被看到，被注意到。
晚上九点多，苏婷回到广州，也被章茹朋友接到。
接她的是苏星凯，上回在惠州见过的，剃个寸头，叠穿一件奔放浓郁的花衬衫，今天走怀旧古惑仔风，有种混世界的市井气。
他自愿当章茹马仔，怎么说怎么做，还给苏婷看了准备的礼物，问苏婷：“你说阿茹会不会喜欢？”
好巧，也是tiffany的手镯，苏婷一下想到自己家里那只：“挺好看的。”就是直男们，眼光是不是都差不多？
车子停在番禺一家KTV，开的包厢很大，里面有气球鲜花和羽毛之类的装饰，灯光模式也几种，苏婷进去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绿得发光。
她在门口呆了下，好在里面马上调回正常的紫色光，章茹过来拉她：“这不是赶到了嘛，正是时候，来我给你介绍点人。”
章茹朋友缘很好，里面形形色色的人，年轻大学生有，留络腮胡的深沉纹身师也有，还有跟她很多年交情，熟到互相叫八婆姣婆的，比如佳佳。
佳佳留着很有个性的公主切，她是卖情趣内衣的，送章茹的礼物也是情趣内衣，还说：“要不是怕被她哥打死，她就是我店里的模特之一。”又贼兮兮看苏婷的胸：“妹妹，你有没有兴趣……”
“她没兴趣。”章茹一屁股坐到中间：“你别把我们乖女带歪了，她不拍那些东西，给再多也不拍。”
“没兴趣没兴趣呗，回头我送她一套，说不定就喜欢上了……”章茹护短，佳佳看不起她：“你还好意思叫自己纯欲，你欲个柒，跟人家能比吗？”
“比你强吧你就会P，有C吗你天天靠技术当波霸。”
损友碰一起斗嘴是免不了的，但谁也不当回事，喝两口酒都是母大虫，等给章茹上生日蛋糕了，一帮人异口同声：“向所有的快乐说拜拜，向所有的烦恼说[傻]嗨嗨……”章茹也没听出不对，双手合十认真许了愿，然后被盖了块蛋糕到脸上，立马气得炸毛，追着那人满KTV逃命。
都是特别能玩的人，苏婷跟着在几张台之间轮流玩游戏，东问西答狼人杀，还有之前玩过的抓手指，这才知道原来撩异性有一招，是不管对方出什么都抓过去，暧昧立刻就升级了。
包厢气氛热烈，多巴胺驱动着每一个人，苏婷玩完一圈游戏，还跟佳佳她们跳了眉飞色舞。
她唱歌跑调但跳舞还是可以的，尤其这种动作简单的，都不用排练，比划两遍就会了。
所以章雪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手拿纸巾正在音乐当中的苏婷，她还知道怕丑，头上扣一顶帽子，站最前面挥手，后面几个人在比千手观音，接着嗨跳起来。
苏婷不知道章雪扬出现，她帽檐压很低，挡住脸也挡住视野，等踢完最后几拍才见他站在吧台那里，双手抄兜看着她。
“哥？”章茹也发现了：“你不是跟人谈事吗？”
“谈完了。”章雪扬看着主屏幕那边的苏婷，舞跳完人还没喘完，额头还蹦出一点汗，再看章茹这一圈牛鬼蛇神的朋友，怕不是觉得今晚碰到过十八个知己，个个都能当她师傅，带她畅游花花世界。
“雪扬哥。”苏星凯也过来打招呼，包括章茹一些认识他的朋友，看到他都觉得意外，撕纸巾游戏玩一半，脸上贴着纸巾喊人：“扬哥，哥。”
佳佳蹦出一身汗，看见章雪扬同样愣了下：“你哥怎么来了？”她问章茹：“早说嘛，早说我换套sexy的衣服出来，直接把我那套黑玫瑰穿里面了。”
“黑玫瑰是什么？”苏婷好奇问。
“是情趣内衣啊妹妹，也可以做内搭的，兔耳杯哦，性感得很。”佳佳拉开衣服给她看：“喏，我这套也是，不过这套快过时了。”
苏婷看了眼，是蕾丝绑带，绑得不很紧，肉若隐若现的。
再看章雪扬，他已经坐到后面沙发去了，跟他坐一起的是这间KTV老板，刚刚切蛋糕那会也给章茹送了礼物的。
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章雪扬穿一件黑色polo衫，领口拉链半敞着，也不喝酒，跟这堆满酒气的包厢有一股格格不入的禁欲感。
佳佳也这么想，她甚至想沟章雪扬，问章茹能不能动手。
章茹一脸震惊：“你痴胶花[1]啊，发姣发到这种地步了？”
佳佳喝多两杯酒，刚刚又跳过劲舞，正是上头的时候：“怎么了，我就不能是暗恋你哥多年吗？”上学那会就觉得这哥们怪酷的，板起脸来管人的时候更加，不过那会她有男朋友，今晚看他心里痒痒的，觉得怎么不能试试呢？
“你死了我要拜山的。”章茹摸她额头，再看眼章雪扬：“你不要被美色冲昏头，他虽然人模人样但身上刺很多，跟他谈恋爱会很恐怖没一点滋味的，吵架了你都要做好自己哄自己的准备。”在章茹心里，她哥从不解释，只攻击。
佳佳很淡定：“我不信，除非你怕叫我一声嫂子。”
“我怕你没有做我嫂子的命。”章茹被她喷一脸酒气，不想跟姣婆多说话，正好封神榜出来了，她戴着寿星帽过去唱歌，手指正对章雪扬：“暴君率众妖害人，人间，积怨何容忍……”
在她怪腔怪调的歌声里，佳佳背身调整一下胸衣，还问苏婷：“妹妹，我这样可以吗？”还朝她抛个媚眼，撅撅嘴。
苏婷不知道该说什么，憋笑帮她把头发上的金纸拿掉，点点头：“好看。”
再看眼章雪扬，他靠在沙发背跟人说话，苏星凯也在，而且应该是把他当未来大舅子，刚刚还踩音箱学DJ喊麦的人，现在在旁边正襟危坐，身上那件花衬衫都变得收敛起来，就差没把两腿并拢，做出一副乖乖仔模样，格外滑稽。
眼看佳佳拿两支酒过去了，苏婷也出去上洗手间。
很宇宙风的KTV，走廊像时空通道，年轻客人比较多，打扮也很潮，每一间都有人蹦蹦跳跳像在参加音乐节。
苏婷上完洗手间跟冯宁聊几句微信，往回走的时候看到隔壁房间有人喝多，拿消防锤把屏幕给砸了，还跟服务员吵起来，闹得好多客人都在看，包括她们那间。
章雪扬埋过单，起身看章茹：“该散了。”
不散也不行，隔壁酒都流出来了，进进出出分分钟摔脱下巴。
章茹喝了酒，苏星凯自告奋勇要送她，被章雪扬一眼给看了回去，摸摸寸头：“那我回惠州了扬哥。”
“回吧。”章雪扬应他一句，目光平移过来，顺便把苏婷和佳佳也给捎上了。
刚刚还闹着要沟他的佳佳不知道吃了什么瘪，居然在车上没敢吱声，最后和章茹在天河下车，扶着章茹头也不回就跑了。
章茹像被她绑架，扭头喊苏婷：“阿婷！”
苏婷在后排打下车窗：“我在呢。”喝的酒有点糊嗓子，她清清喉咙：“我没事，你回去吧，等下给你发信息。”
“哦哦你在就好。”章茹看眼章雪扬，忽然觉得不对：“我礼物呢？”她从佳佳手里挣脱，跑回车子旁边伸手捏章雪扬手臂：“礼物！”
“自己拿。”章雪扬打开后备箱，章茹绕过去搬出一个大箱子，里面是她要的包包：“谢谢司机扬，你好好开车把阿婷送回家，我回去吐一下。”今天酒喝杂了，大概率是要吐的，她有经验。
说完看章雪扬皱着眉头，赶在他出声前溜了。
从番禺到天河再回荔湾，车子真的开了好久，广州各区夜景迷离着人的眼，前排开车的不说话，苏婷看了一路夜景，最后靠着车壁慢慢打起瞌睡，醒的时候离小区只剩几公里。
车里连点音乐声也没有，苏婷坐后排盯着章雪扬半个后脑勺，还有他左边的肩，想起他这几天的奇怪举动，搞不懂他什么意思，捉摸不透。
总这样不说话让人怪恼火的，很快西门到了，车锁解开，苏婷头轻微有点痛，又像酒精残余的兴奋感。她从后视镜里看章雪扬，他也静静跟她对视，像在熬鹰。
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吧，借酒壮胆，苏婷轻轻踢了他座椅一脚：“你怎么老不说话啊？”

第46章 瞪
“说什么？”章雪扬打开天窗， 三个女酒鬼，在他车里留下一团酒气。
说什么？说他最近反常的原因，不然还能说什么：“你应该知道？”
“不太确定，不然你提醒一下？”章雪扬说话慢悠悠的， 怎么听都像在明知故问。
苏婷再低的气性都被点燃， 看他就是故意的：“那不要说了，我也不知道你能说什么。”一边讲一边拖包要走， 但天窗开着， 车门却忽然下了死锁，章雪扬干的。
又不讲话又不让人走， 苏婷恨自己嘴不够章茹灵，不能开口骂他一顿，只能乱拉几下车门：“开锁。”见章雪扬不理，被逼急她又踢了一脚，这脚力度更重，踢得章雪扬直接探身，一只手臂挂到椅背，腕表折射一点冷光。
“我要回去了， 你也快点走， 这里有路控，拍到要罚款。”苏婷敲两下车门催他，已经生气了，语速加快口吻加重， 一双眼很有瞪人的样子。
章雪扬看她一会：“苏婷，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严肃严厉， 不苟言笑，莫名其妙， 只做不说让别人干猜，苏婷脑子里一串形容词，出口却只有：“我不知道，不清楚。”
“想都想了，说出来很难吗？”章雪扬替她说：“你觉得我很花，私生活混乱到处惹腥，觉得我是个很复杂的人。”进一步还可以推测：“所以，你认为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全是为了要跟你睡对不对？”
用词很直白，苏婷从瞪他到红着脸瞪他。
“难道不是吗？你觉得我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把你骗到手，睡个够。”一直扭着脖子太累，章雪扬把座椅打低，以更舒服的姿势面对她：“你觉得我为什么那么想？因为你长得漂亮，身材好？”
越说越露骨了，她要怎么回，说他技术好吗？苏婷紧紧抓着座椅边缘：“你不能讲点正经话吗？”
正经话，章雪扬拍了拍椅背，视线顺着上来，从她的胸，看到那对瞪圆的眼。
乖乖女可能不是那么乖，天真两个字却很难甩掉，起码现在还牢牢粘在她身上，他抬手把天窗关上：“你来公司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想过，我如果只为了跟你发生关系，不会等到现在？”他要想跟她走歪门，之前山庄亲完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男人就是不要脸的，他真对她有那份心，那天晚上就可以开始布局。刚离开父母的女孩子单纯得很，他可以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什么反应，看她会慌乱到哪一步，日常再来点暧昧举止，等她阵脚乱了再作试探，很多事情不用讲开，半推半就的，地下私情就能开始。
不清不楚不用负责，很无耻，但的确是职场常见手段。
“苏婷，我如果真想找床伴，绝对不找身边人，尤其公司同事，明白吗？”天窗合上，车子静音效果很好，外面的杂音都隔绝了，只听到章雪扬这一句，无比清晰。
苏婷目光轻轻晃了一下。
中控台手机亮起，是章茹给章雪扬发来一条语音：『哥，明天亚豪哥结婚你几点去，来接我吗？』
『你喝多了，是后天。』
『哦那后天你来接我吗？』
『我五点就要去，接不了你。』回复完醉鬼，章雪扬再看苏婷，想她同样的，喝了酒脑子肯定更转不过来：“回家吧，冲个凉好好休息一晚。”说完打开车锁。
苏婷没动。
“不想回？”章雪扬再转头。
苏婷手指抠抠他的车垫，没再说什么，下车了。
只是出去给西门的风一吹，真心更晕。
这个点，回家见麦麦已经睡着，她也闻到自己一身烟酒味，拿了衣服就进卫生间洗澡。
但有点不想动，苏婷打开浴缸开关，等水放得差不多了躺进去，脖子枕着一块毛巾，手伸出水面透气，顺便发呆出神，想章雪扬刚才的每句话和每个表情，想着想着的，下滑钻进水里，洗了把脸。
转天早起，还是去上班。
本来可以休息的，但手头事太多，苏婷攒下假，打算去香港的时候用。
学校收来的简历得登记一下，加的学生微信要建群，后续每一个流程，部门分配岗位安排什么的都要跟进，还有学生们偶尔蹦出来的问题也得耐心回复，基本从早到晚都需要在线。
还有近在眼前的新一轮店长汇报会，马上也要在越秀开，钱秀君因为这个同样忙到没空休息，找苏婷要了上次的PPT模板和流程，也问了些细节问题，在群里直呼紧张：『又是要挨批的一天，姐妹们准备好了吗？』
『别吓人啦，大家都有经验了，我们店长说这次肯定什么都汇报到位，争取少挨点骂少丢点脸。』增城店助心有点大。
钱秀君乐了，学上回章雪扬的语气：『增城店怎么不提人员流失率？哦，流失率填上去了，所以你们反思的结果是什么？』
增城店助有样学样：『越秀店的坪效做上去了吗？你们团宴现在有没有起色了？』也艾特苏婷：『还有老店啊，干货供应商稳定没有，酒水供应商呢？有没有猫腻？』
都在互相伤害，苏婷也回击：『增城店这个月海鲜订单垫底，所以能预见下个月营收也垫底？』
开开玩笑，做做工作，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章茹在跟佳佳聊天，苏婷坐在旁边，只听见章茹在跟她说rap一样斗嘴，比如傻人有傻福但傻hi没有，叫她以后不要发酒骚，又踢铁板又丢人，还问她：“lulu姐的婚礼你还参不参加？我哥当伴郎的，你要没脸就别去了。”
人多有点吵，苏婷听不见那边说的是什么，吃完去洗碗，林晓菊叫住她：“阿婷你帮我看看，我手机怎么自动打卡打不上？”
年纪大的人有些对智能手机搞不太懂，尤其新下的软件特别陌生，苏婷接过来查查设置。
手机很旧反应也很慢，她正操作着，林晓菊靠到墙边，低头捶了捶自己的小腿。
“阿姨累了吗？”苏婷问。
林晓菊说不累：“就是站久了腿有点肿。”
腿肿？苏婷愣了下：“怎么会腿肿呢，有看过医生吗？”
“没事，我有点高血压，所以偶尔会这样。”林晓菊笑笑，露出一点牙花，习以为常的样子。
老一辈好像对健康都不怎么在意，苏婷劝她：“还是去医院做做检查吧，不要大意了。”
“查过的。”林晓菊说：“肌酐有点高，但也没别的办法，就一直吃药控制。”去医院就要检查，查来查去麻烦还费钱，她很久不去了。
苏婷低头看后台版本和数据：“阿姨你是不是卸载过这个软件啊？”
“哦对，我孙子玩的时候不小心删掉过，我就把它重新下回来了，还找好久的咧。”林晓菊说得很认真。
苏婷大概知道原因了：“阿姨你重新注册过员工号，跟后台的数据排班什么都对不上了，可能要到机子那里再录一下。”
“好好，那我跟你去。”
两人走到后门，苏婷重新开始给林晓菊录ID，她刚验证完管理员身份，正输编号时，一帮人从停车场转进来，都戴着灰色工牌，是三楼供应链的人。
脸看着有些陌生，应该是他们采买团队的，这个团队常年有一批人在全国各地跑，找最优的海鲜和养殖水域。
人是零零散散进来的，没多久就看见孙文和王斯乔，王斯乔停下来跟苏婷打招呼，孙文咳了下，站他们中间一本正经地提醒：“斯乔，马上开会，你要提前去把设备调试好，别让雪扬总等。”
“哦好。”王斯乔尴尬，只能继续走了。
苏婷锁上机器，偏头看孙文还站着：“孙哥。”
孙文朝她笑笑，在章雪扬进来之前，笑容过分亲切。

第47章 伤
很快， 苏婷听到章雪扬声音，也看到人走进来，他墨镜挂在领口，手里还拎件外套， 因为个子高， 过门的时候习惯性低了下头。
苏婷想起自己昨晚喝多踢他椅子，还踢了两次， 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因此打招呼也很小心：“雪扬总。”
章雪扬正跟人谈工作， 微微点头就过去了，孙文压后，走到墙边又回头看一眼，对苏婷笑笑，走了。
苏婷录完ID，也回到办公室。
章茹靠在椅子里补觉，掀开一只眼问苏婷：“你不困吗？”昨晚都喝了不少，回家回得也晚。
“是有点困。”苏婷撑在桌上搓了把脸， 但事情好多， 她得把店长汇报给赶出来。
“那关灯睡会吧，咱们又不是火龙果，凭什么开个灯就要一直转啊？”章茹嘟嘟囔囔，又换了个姿势， 一边腮都给她挤到眼睛下面去了。
苏婷看她睡得不舒服：“要不要去我家睡会？”时间还是充足的， 现在走回去能睡个饱觉。
章茹迷糊着眼看看表：“我觉得行。”她站起来， 拿着手机就跟苏婷走了。
两人共打一把伞，出去经过停车场时， 看到一辆红色mini旁边，王斯乔在和个女孩子说话。
女孩子发色很浅，漂的白金色，显得整个人都很白。她怀里抱了只灰色的猫，右手推王斯乔几下像在吵架，然后她哭了，盯着王斯乔眼泪直接流下来，僵持几秒，王斯乔给她递纸巾，递完看见苏婷，一愣。
女孩也看过来，大概第六感使然，表情一下就不好了，直勾勾把苏婷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底，被王斯乔说了句什么，立马阴阳怪气：“了不起啊你，跟我分手才多久就有新情况？”
声音很大，王斯乔也被她弄得脸上很难看：“vivi你发什么疯，闹够没有？”
他们吵他们的，章茹换到苏婷右边：“走，晒死了。”说完把伞一接，挡住那边的男女，快步走过停车场，去马路对面。
今天有风，走过榕树下也格外荫爽，她们从正门进去，看楼下便利店在卸货，苏婷带着章茹走进去。
店是本地人开的，除了水果日杂还会卖些手工食品：“老板娘，今天有燕麦饼吗？”苏婷来买过几次，跟老板娘也算脸熟了。
“有喔，不过好多都是别人订的，”老板娘正在核对订单，抬头看苏婷一眼：“靓女你要吗？那我给你匀两盒。”
“好啊，谢谢。”苏婷在店里转了转，还另外买点水果和一盒芋头糕。
芋头糕应该是猪油做的，表皮是花生碎和香葱，里面有香菇腊肠和虾米，属于咸点，芋头粉粉的很有颗粒感，吃起来特别顶饱。
她们在路上就分了一块吃，吃完到家里又拆燕麦饼的盒子：“这个甜的。”苏婷递给章茹，到冰箱给她拿了瓶水。
燕麦饼的外表有点像大福，饼皮软糯糯的会拉丝，里面是爆浆燕麦馅，吃起来像小时候的金味麦片，章茹嚼着嚼着看苏婷，忽然想起件事：“王斯乔那只猫是不是也叫vivi？”她也加了王斯乔微信，经常刷到他家的猫，有点印象。
苏婷回想了下：“好像是。”她去把卧室空调打开，怕章茹冷，又找出一床空调被。
章茹吃完东西撸了会狗，这狗刚见她的时候还怯生生的，后来翘着尾巴试探性摇两下，撸撸毛就熟了，天生亲人。不过宠物大都随主人，她哥家里那只边牧是个例外，也不知道什么神仙托生的，整天狒狒地[傻]。
章茹抱起狗跟到卧室，扑面一阵润润的香，像洗衣凝珠的味道，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地板连根头发都找不到。
悠悠转一圈，章茹发现手镯盒子：“这什么，你刚买的吗？”打开看了看，和苏星给的那只一样：“不会王斯乔送的吧？”
苏婷忽略了这个，手里动作停几秒：“不是……”
“我说也不是。”要是王斯乔送的她还收了，刚才就不会那么淡定。
章茹把麦麦放掉，自己往床上一躺：“舒服。”但这会好像又不是那困了，她打开抖音看几个擦边男，被弹出来的微信群消息吸引，刷好久。
苏婷收拾完客厅又进来，见她还在打字：“不睡吗？”
“唔……我明天要去参加一场世纪孽缘婚礼。”章茹跟她分享：“你说一对情侣，在明知双方都出轨的情况下还是要结婚，到底什么心态？”
苏婷想想身边好像还没有这样的，摇摇头：“我也想不明白？”
章茹操心啊，让苏婷手放她右眼皮上：“你感受到没有，跳好厉害，我觉得明天不太妙啊。”
“是不是太困了？”苏婷摸摸她眼皮，被她刚种的睫毛扫过指肚，痒痒的。
“肯定不是，”章茹打了个呵欠，被卧室的香熏得重新困起来：“我直觉一向准的……”她虽然总被人说神经粗，但直觉管用的时候还是特别厉害。
转天请假去婚礼，排场很大，宾客也很多。
场中放着paradise，浪漫旋律中章茹端了碟水果在吃，远远地看一群男的走过来，包括她哥。脸臭王者今天是个尽职的伴郎，一身西装还打领结，居然在人群中还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样子。
“还动心吗？”章茹问佳佳。
佳佳没理她：“不用问了，我封心锁爱，没有做你嫂子的命。”眼睛却很诚实一直在看章雪扬，户外有风，走路的时候他西装后摆被吹起来，臀腿都是自律的痕迹。
妈的，可惜没这命，吃不上这口肉。
章茹看她一直调胸：“垫几个杯啊这么大？”
“关你鬼事。”佳佳再看新郎新娘，貌合神离的样子，感觉今天要六国大封相：“等下不会真打起来吧？”
“淡淡定有钱剩，反正我们不过是茄哩啡[1]，跟我们没关系，看就行。”很快仪式开始，章茹往台下一坐，拍了几张照片正想发朋友圈，舞台的屏幕上却开始播放微信截屏，一张张的，全是范亚豪和其他女人的聊骚记录，甚至还有照片。
刚刚还十指紧扣的新郎新娘瞬间反目，范亚豪没说话就被扇了一巴掌，怒红着眼：“胡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胡璐冷冷地笑，挑衅范亚豪：“你不会真以为我要跟你结婚？玩你的，死蠢，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你什么德行！”
范亚豪气得咬牙，才往她那边走两步，胡璐家里兄弟带着人就往台上冲，婚礼变武场，有打人的有劝架的，两边顿时闹成一团。
章茹想过会出事没想到这么大阵仗，起来正要跑，看范亚豪奶奶气得在座位上发抖，过去正想把老人家扶走，一罐饮料朝她飞过来，幸好有人及时把她拉开：“哥？”章茹吓呆了，看那罐饮料在地上炸开，这要扔她脸上她可能要去整骨。
章雪扬也看见了，视线往旁边一扫：“你没长眼？”
扔东西的是女方亲友，虽然也不是故意，但见他是男方伴郎，气头上嚣叫：“怎么样？砸的就是你们这班臭傻逼，冚家铲！”
章雪扬视线锐利起来，西装脱给章茹，把她往后面推：“找地方躲着，不要动。”说完卷起袖子，大步走过去。
他阴沉起来章茹拉都拉不及，只能抱着他西装猫得低低低的，看他凶光四射地揍人。
再看看这好好的婚礼地，章茹叹了口气，安慰老人家两句。
多年爱人搞到这么难看的地步，真的阴公[作孽]喽。
这场闹剧闹太凶了，第二天上班她讲给苏婷听，苏婷也听得愣愣的：“怎么搞成这样？”
“是吧，要不怎么说孽缘呢？”章茹摊手：“所以老话说得对，生仔未必就是福啊。”
在她的感叹里，苏婷听到新郎新娘怎么反目，现场两边亲友打成什么样，怎么招来的酒店安保和警察，最后又是怎么收的场，光听都觉得很混乱。
“阿婷。”戴玉兰走进来：“昨天给你的挂帐单呢？”
“收着呢，在这里的。”苏婷拿出来，都是最近的大额挂帐。
戴玉兰重新翻了翻：“对，就这几份，你拿去给雪扬总签一下，顺便问问春盛是不是走月结？”
“好的。”
苏婷把东西整理好，塞到文件夹上三楼，章雪扬在开会，坐在靠门这边的椅子上，背影凝沉。
见他办公室开着门，苏婷把文件放到桌上，出来给他发了个信息，大意是请他审批，又想起章茹说他昨天也动了手，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下楼的时候，王斯乔跟了过来。
不痛不痒的话聊几句，王斯乔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那天那个是……我前女友，她来找我还猫。”
他吞吞吐吐的，搞得苏婷也很尴尬，但笑笑还是平常交流，把话题扯到猫身上：“猫现在怎么样，病好了吗？”
“还好，老毛病了，时不时就要发作的。”王斯乔借故跟她一起往下走。其实私下很久没联系，他忙猫和自己的一点私事，她好像也总约不到，所以不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想不清哪里出了错，毕竟一起出去玩也就那么一次，摸不着头脑。
到楼下，苏婷被章茹给叫走了，去吃梁忠带的各种粿子，顺便问王斯乔的事：“他找你干嘛？”
“没什么，就提了一下那天的事。”
“哦，那在跟你解释啊，看样子还是想和你有点什么的。”
章茹和苏婷走进108房，里面摆了好多盒吃的，梁忠说：“都是乡下小吃，自己家里做的，你们试试。”
盒子摆一圈，有菜包粿咸芋饼这些的，苏婷她们每样都试了试，最后看到个铜锣饼，特别大只，外面撒的不知道什么粉，拿起来就扑簌簌掉，手感很松软。
都吃得很饱了，好几个人分食一只，吃完苏婷手机震动，是章雪扬打来电话，应该是帐单签好了。
“雪扬总。”苏婷嘴里还有东西，尽管咽得及时却还是被章雪扬听出来：“在吃什么？”
包间里全是同事，苏婷默默背身：“忠哥带的老家特产。”
“什么特产？”
“各种……糕饼？”
章雪扬应她一声，这才说：“东西签过，可以来拿了。”
“好的，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苏婷犹豫了下，问梁忠：“忠哥，你这些东西……有给雪扬总送过吗？”
“没有。”都是些零嘴，梁忠哪里想到要送老板：“怎么了阿婷？”
苏婷迟疑：“要不然，我帮你拿一盒送给雪扬总？我刚好上去。”见梁忠愣，又硬着头皮猜：“万一雪扬总喜欢吃呢？”其实也不确定，但又觉得章雪扬不会无故问起，大概是没吃饭，饿了。
到最后她拿了盒带肉的，想想又把自己买的燕麦饼也拿一盒，跑上三楼的时候章雪扬已经回到他自己办公室，在拉窗帘透气。
“雪扬总。”苏婷敲了敲门，等章雪扬回头，这才发现他左手缠了绷带。
“雪扬总，忠哥带的。”苏婷把盒子放他桌上，看向他左手。
文件也在桌面，章雪扬碰碰那两个打包盒：“你刚刚吃的就是这些？”
“是的。”
“味道怎么样？”
“有咸口和甜口，我觉得都挺好吃。”
章雪扬打开盖子，见苏婷看着自己：“怎么？”
“雪扬总受伤了吗？”苏婷低头整理文件，没再好盯着他看。
“轻伤。”打拳经常有的，昨天混架的时候力气大了点，应该伤到肌腱韧带。
“哦。”挂帐单是叠在一起的，为防止他漏签，苏婷一张张捡回文件盒，想想说了句：“如果是扭伤的话，拿活络油搓一遍应该会好些。”
章雪扬看着她发起烫的耳垂，指指旁边：“这个拿下去给章茹。”说话时右手摆上桌面，离她的手很近但没什么动作，就停在那里，是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的距离。
门还开着，苏婷察觉到他的举动，抬头看他若无其事，仿佛只是随手那么一搭。

第48章 加更
另外那个文件夹就在他手边， 苏婷还必须要过去拿，耳朵听他一本正经讲起工作：“跟兰姐说，春盛以后月结。”再补充一句：“还有，这个客户不要分给蔡彩， 让她亲自跟。”
“好的。”苏婷把自己东西收拾好， 伸手拿另外那个文件夹的时候跟他碰了一下，不可避免的， 大拇指那一段都擦过他的手背， 看眼章雪扬，他目光锁住她：“早茶菜单定得怎么样了？”
苏婷哪里知道这个：“我去问问兰姐， 晚点叫她复您？”
“不用了，让她在店长会议上说清楚点。”
“……好的。”苏婷回完要拿文件，却被他手腕压住，抽几下，章雪扬终于肯动了，目光越过她：“什么事？”
外面站着三楼职员：“雪扬总，深圳那边的过滤设备报了最新价，还有海缸他们说有新材料。”
“进来吧。”章雪扬这才把手收回来， 苏婷拿到东西， 抱着就转身走了。
章雪扬看她闪出去的背影，想她就那么点气性时有时无的，也不知道胆小还是生猛，再看看桌面两盒吃的， 放一边盖住。
苏婷也知道自己步伐急， 感觉自己有点没出息， 睡都睡过，怎么碰一下手紧张成这样？
回办公室后她平复下来， 深呼一口气，继续埋头工作。
过没两天，店长汇报日到了。
苏婷和戴玉兰去到越秀店，因为目前越秀装修最新，档次也相对是最高的，所以各店参会人员绕着每一个空间在看。
这次轮到钱秀君紧张，一直抓着苏婷手臂，苏婷安慰她：“你连生日会都主持过，今天人少很多，不怕的。”
哪里是人多人少的问题，谁怕的都是那一个而已，果然迟些时候会议开始，心大的最先被批。
这回是章雪扬直接点人汇报，增城店因为营收下降被盯住问：“所以你们分析一堆，数据带指标，指标往回推一推，谁都没发现退菜率有问题？”再问：“退菜率关联什么？”
他两连问，会议室很安静，苏婷和钱秀君对看了下，拿只笔，低头装在记东西。
听增城店长回复几句，章雪扬低头翻资料：“报损低了不少？”
“是的，有管控一下，之前的太高了。”增城店长回答。
章雪扬笔尖顿在那一项：“数字很漂亮，成本管理也很重要，但口碑必须走在最前面，而不是晕头虾做椒盐，僵尸蟹做煲，用重料掩盖食材不新鲜。”章记主打的就是海鲜，别说老饕，稍微懂吃的顾客都吃得出来：“该报损的就要报损，你拿这点去补成本，这种行为很短视。”
他像有内探，说得增城店长不得不点头：“好的雪扬总，我们回头就改。”
开头一训，后面同样跑不了，虽然没上次那么低气压，但但该说的一项不少。
苏婷发现他真的很敏锐，也有谜一样的精力，明明要管的事很多，供应链电商新店，怎么看都理不过来，而且他虽然经常在老店，但日常事务过问很少，更别说其它店了，应该去都很少去，但到这种时候总能发挥惊人的洞察力，几乎一扫就能看出关键，然后指出问题。
所以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的威压。
等终于轮到老店，头一个就是重开早市的安排：“既然点心师傅已经回来，为什么开市还推这么迟？”
戴玉兰说：“主要是人手不够……”除了服务人员，还要找一批茶妹，开台卡的咨客也倒不过来。
“哪里不缺人？”管理就是苦差事，找借口不如想方法：“上回校招结果怎么样？”章雪扬问：“人什么时候到位？”
“可能最早都要二月份？”戴玉兰看眼苏婷，向她确认。
“所以这批人是用不上的？”章雪扬也看苏婷。
苏婷连忙站起来：“我回头再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先以寒假工的方式请一批过来。”职校学制短，还有上届毕业生换工作的，学校应该也有渠道联系。
章雪扬望她一会，收回视线：“菜单定得怎么样？”
“差不多能定下，回头安排一次试菜，都通过就能印了。”
他们继续说他们的，苏婷见没自己事，松一口气，摸着椅子坐下了。
会议继续，等所有店都汇报过后，照旧商量一些别的议程，比如每年都有的旅游。
之前各店单独弄，大都是到旁边的佛山中山看看，毕竟所有员工一起的，走太远不现实，但今年准备弄个出省游，各店联合一下，除了店长还有年度优秀管理和员工也能去，算额外福利。
谈好哪些人参加，又要谈去哪里，有人提议说：“深圳到三亚的邮轮可以坐一坐，中途还能下船玩，到三亚也能过岛。”
章雪扬似乎不感兴趣：“这个你们自己商量，少数服从多数。”
他不参加更好，没有压倒性的意见，其他人讨论得更热烈，等最后初步定好方案，会议才终于结束。
过后还是聚餐，这回选的是白云一间餐厅，门口写着一排小字：岭南味，广州品。
装修很高档，说是章雪扬朋友开的店，来尝出品，也是学服务的。
他们被安排在最大的包间，背景墙是一副山水图，上来的菜摆盘也很有意境，比如用鱼蓉雕成的牡丹花，还有鸡汤浸响螺，上桌前再淋一点单枞茶汤，几片绿绿的芽叶点缀，看起来很素但吃起来很鲜，有多重滋味。
还有主厨现场烹饪并讲解，苏婷听到一句行话，叫粤菜有传统无正宗，广州是千年商都，粤菜有西洋基因也融会各地菜系的做法，是最开放和包容的菜系，所以一直有创新。
而除了精致摆盘，也有接地气的菜式，比如在陶土锅里啫着的猪肠粉，下面垫的是排骨，猪肠粉白胖胖的，粉很滑很弹，表皮有油焦味，排骨一咬就离骨，吃起来不费劲。
“这里好像是做私厨的，不接生客。”钱秀君打量着周围，找到一个光影很好的位置拉苏婷拍照。
苏婷跟她拍完一张出去接了家里电话，说表姐下个月底结婚，叫她准备回家喝喜酒。
“知道了，我会调好休的。”接完电话苏婷走回包间，里面已经喝得都在乱蹿，章雪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位置，手臂搭在她椅子上，不是平常那种很难被人撼动的形象，而是松懈的，手指抓着椅子边缘。
苏婷站在门口，一下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对，好在戴玉兰看见她：“阿婷。”招手叫她过去。
“兰姐。”苏婷走过去，章雪扬这才把手臂收回，懒懒地坐正。
戴玉兰问：“我们福利基金现在有多少钱了？”员工福利基金各店都有的，每月从营收里划，用作员工关爱或并入社会帮扶基金，也是企业做社会责任的一部分：“差不多年底了，助学的要找时间去一趟。”
“好的。”苏婷昨天刚好跟章茹对过，把统计表找给戴玉兰看：“兰姐，除了这个，我还在想一件事情，也是跟员工福利有关的。”
“什么事？”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医院合作，集体体检的那种。我们店多人也多，组织去他们医院做一些基础体检，员工也可以加些别的项目，让医院给我们打个折，走团检的价格。”这个是苏婷从丁国昌那里听来的，丁国昌就是之前惠州培训的那位老组长，他员工关怀做得很好，人员流失率比较低，苏婷经常向他请教问题。
戴玉兰思索了下：“可以联系试试，雪扬总觉得呢？”
章雪扬掏出手机：“我有认识的一间医院，私立，可以跟他们谈团检的绿色通道。”
私立医院，苏婷忽然想起他那张体检报告，尤其是在章雪扬把微信推过来后，一看名片能对上，脸腾地红起来，还好钱秀君她们出现得及时，都端着茶过来。
这回敬酒是她挑大梁，私下她比苏婷胆子大：“雪扬总，上回喝的是茶，这回我们也不敬您酒了，还是以茶代酒，感谢您对越秀店的点拨。”
很会说话，苏婷也立马跟上，倒了杯茶对着章雪扬：“还有荔湾店，辛苦雪扬总。”
一个个有样学样，章雪扬慢悠悠站起来：“都只顾自己，我茶呢？”说完看眼苏婷。
苏婷的确也离他最近，被提醒了很快去找杯倒上：“雪扬总。”总算顺利过了这个程序。
茶解酒，但喝完又有人端着酒过来，深圳两个店长在说新鱼池的事，把苏婷位置都给坐了。
店长们都在旁边，苏婷待得也不自在，干脆跟钱秀君她们出去阳台。
阳台是能推开的，外面装修是岭南园林的感觉，往旁边走甚至有池塘和凉亭，最适合拍照，或者坐着吹吹风。
章茹虽然不在，但她教的那些姿势苏婷记着，并且借来教给钱秀君她们，一堆女孩子嘻嘻哈哈，声音传进包厢，章雪扬看出去，见苏婷笑盈盈的，蹲地上忙着拍照，还指导别人摆pose。
“雪扬总。”戴玉兰坐到旁边，笑着问他：“方便问个事吗？”
“什么？”
“新店那边，打算给蔡彩安排个什么职位？”
章雪扬收回视线：“你觉得呢，你觉得她合适什么职位？”
戴玉兰有些迟疑，但问都问出来了：“副店长？”
章雪扬坐直了些，拿毛巾擦手：“你觉得她能去新店当副店长，那不如这样，让她顶你的位，现在就开始培养她，等新店开了，你调过去？”声音是平缓的，甚至带点笑意。
但戴玉兰笑不出来了，特意挑他心情好的时候打探，没想到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噎了下：“衰仔，你说话就不能拐点弯？”
“当然可以，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兰姐的。”包厢酒味太重，章雪扬站起来：“兰姐，你也是职场老人了，有些事不用我提醒你吧？人情归人情，工作归工作，这是怎么都要分开的东西。”说完，拿起手机离席了。
不久苏婷回来，见戴玉兰有点受挫的样子：“怎么了兰姐？”
戴玉兰看见她，目光好笑又复杂，反思了下：“没事，我自找的。”明知那衰仔气人一流，也是该有心理准备的，但望着苏婷不由又幽幽地想，那张嘴也不晓得会不会哄女孩子。
苏婷不知道发生什么，出去上了个洗手间，经过假山的时候听到点动静，看见章雪扬在那边抽烟。
同样的他也看见她，吹走眼前烟雾：“苏婷。”
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他老叫她名字，叫得她头皮都崩紧了：“雪扬总。”苏婷走过去看眼他的手，有伤还能喝酒吗，真的是不太讲究的一个人：“您手好些了吗？”
“轻伤而已，本来也不算什么。”章雪扬右手掐烟，左手伸给她看，抓握两下：“差不多了，不影响开车。”
“哦，那就好……”苏婷站旁边看他揉揉眉心：“喝很多吗？”
“还好，不算多。”章雪扬扯了扯颈部皮肤，清清嗓，再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他笑的时候不多，尤其在这样不明不暗的光下，有种挺拔的朗，看得苏婷脸微微红：“其实不喝应该也没什么，您受着伤，大家也不会灌您……”她声音本来就偏细，这会越说越小。
章雪扬靠着假山石，朝她伸手，她像被他带的，一步步走过去，直到被他和假山的阴影包住，直到他耸直鼻梁压下来：“我那天说的话，你想过没有？”
苏婷听到他声音很低，大拇指指腹温热，贴在她唇角。

第49章 窝边草
苏婷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晚上她喝过酒踹了他，然后他说了一通话，说得她哑口无言，至于想过没有， 当然也是想过的， 于是点头：“嗯。”
“所以想得怎么样了？”章雪扬问。
虽然是晚上，但同事们的声音就在附近， 有种随时都能被发现的心慌感， 苏婷摸到他凸起的腕骨，硬硬一块：“我觉得雪扬总你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 还评价上了，章雪扬头再低些：“所以有道理，没结果？”
试探性的，引导性的，喝过酒的声音有点哑，苏婷被他挡着吹不到风，也被他一对眼明晃晃照着，现在回想起来， 事后那天清晨她问他要体检报告， 他是在生气的：“我知道了……”苏婷嗫嚅着组织语言。
“知道什么？知道我是喜欢你，不是只想睡你？”章雪扬托住她手背，打圈一样在揉。
发癫吗：“说的什么……”这人直来直去的时候真的很让人恼火，苏婷推他一下， 纹丝不动， 手大力抽出来：“我要接电话。”小声但有气。
章雪扬也察觉到她手机震动， 这才松开：“你接。”但不给走，还是山一样站在她跟前。
苏婷朝包厢那边看了看， 划开接听键：“喂？秀君姐。”
“阿婷。”钱秀君问：“你还在洗手间吗？”
好近，苏婷觉得自己都从声筒判断距离，压声调说：“我在后面吹风……马上来。”
“好，那你快点哦，我有点忙不过来，需要你帮我一下。”
“嗯马上来。”
提心吊胆把电话讲完，苏婷抓着手机：“回去吧，在找人了，我们……晚点再说。”
“这就走了？”章雪扬看她通红的脸，上手摸摸耳垂：“很烫。”像西门那晚一样，他抓着苏婷右手慢慢放到自己肩上，碰碰鼻尖：“你又不是在跟我偷情，怕什么？”
苏婷摸到他肩膀骨头和肌肉，挑衅还是挑逗来不及想，鼻息深浅交错间先碰再啄，唇齿破开很快贴在一起。
稍带力道的一个吻，和事后清晨的那个吻不同，没那么有攻击性，像是酝酿很久的接触，浅浅的吮吸，苏婷好像摸到他衬衫后的体温，只是再睁眼的时候余光看见有人，立马把他推开。
那人也尴尬地咳了一声：“无意打扰，抱歉。”他来抽烟的，没想到破坏人家好事。
苏婷看眼章雪扬，被人撞破，他很镇定也很沉着，面不改色地向她介绍：“陈司光陈总，这里老板。”
“陈总。”苏婷打着招呼，也很快看清了，是上回去过老店，被冯宁盯着看过的那位，穿件条纹衬衫，蓄一点胡子。
记得冯宁说过，很像薛茵茵前男友。
“你好，怎么称呼？”陈司光朝她微笑，很友好。
“你好我叫苏婷，章记荔湾店的。”自我介绍完，苏婷看眼章雪扬：“雪扬总我，我先回去了。”
“回吧。”章雪扬这才舍得放人，但很快被陈司光逮住问：“就是这位？”他之前还不信，总觉得章雪扬这么冷静理智的人，不可能真跟公司女员工有什么首尾，但却果然被范亚豪他们讲中了，他真的在吃窝边草，还是偷偷摸摸吃的，刚刚姑娘推他那一下就看出来了。
想想又饶有兴致：“所以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章雪扬目光看着苏婷离开的方向。
实话说，那口气顶在胸口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就按她想法来，毕竟一段不用负责任的肉体关系，吃亏的不会是他，但回店里见到人了又觉得自己有病，很不爽，气到那种程度却还是只看她顺眼。
一个吐息，章雪扬回答：“正当男女关系。”
正不正当的陈司光不知道，但递支烟给他，忽然想到什么：“确实喜欢的话还是认真对待吧，不要搞成亚豪那样的。”但仔细想想，他似乎也没资格说别人。
烟点燃，两人站假山边聊几句工作：“上海那边的餐协活动，你打不打算去？”陈司光问。
章雪扬点头：“去，我带团队一起。”供应链团队要BD，他也要物色新店人选，再问陈司光：“你也去？”
“去吧，看看什么行情。”陈司光弹掉烟灰，手机在裤兜震了下，是抖音一条私信，来自置顶关注。
他愣很久，章雪扬也发现异常，但自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走到垃圾筒把烟摁熄：“走了，改天去我店里喝酒。”
回到包间，一群人已经在找车了。
苏婷正跟深圳店助说去香港的事，比如怎么过关，过关后要买八达通要换港币，有哪些地方可以去逛去吃，还要注意口岸关闭时间，不然要在香港过夜，酒店很贵。
“你要是过关晚的话，可以去我们那里睡，宿舍还有位置的。”两个店助人很好，还邀苏婷：“正好多休一天，我们谁有空就带你逛逛深圳。”
“好啊。”苏婷笑笑，顺便帮深圳那边叫代驾，钱秀君要买单要开票忙不过来，她能帮就帮一下。
抬头又见章雪扬出现：“雪扬总，我帮您叫代驾？”
章雪扬淡淡看她一眼：“好。”也不说地址，只把钥匙递过去。
苏婷接过钥匙，低头在软件上输入他家里地址，是海珠一个高档住宅区，旁边有标志性的商场和公园，很好记。
等代驾到了，她把钥匙给代驾：“我们领导喝了酒的，麻烦您慢点开。”
“好的好的。”代驾服务很到位，还帮章雪扬开了门：“您请。”
老板向来是走最早的，几个店长都跟章雪扬道别，他也不是个啰嗦的人，后排一坐就走了。
苏婷在店里和钱秀君忙到最后，等确认收好尾了，两人这才离开。
只是走之前看见陈司光，他很大步出现在停车场，然后开车离开，速度很快看得出来很急，不知道急去哪里。
“认识吗？”钱秀君问。
苏婷摇摇头，不好说实话，只能含糊道：“刚刚买单的时候，听说是这家店的老板。”
“哦，那就是雪扬总朋友了？”钱秀君也多看了两眼：“开迈巴赫啊，果然有钱人。”
苏婷想了想，给冯宁发消息：『茵茵前男友是姓陈吗？』
冯宁回她：『好像是吧，就不知道是哪个陈，怎么了？』
那应该没错了，苏婷打字：『我看到那个人了，今晚在他店里吃饭。』
一路聊一路开，跟钱秀君也偶尔说几句，路程不算远，半小时到家楼下。
“那我回去了秀君姐，你慢点开。”苏婷站路边跟钱秀君挥别，等她车子离开后自己也在群里报个平安，报完想上楼，章雪扬电话打来了，接起就听他一句：“回头。”
苏婷转身，一辆眼熟的白色车辆从后面驶过来，车窗降下来，后排章雪扬打开门：“上车。”
代驾还在，就是刚刚从苏婷手上接钥匙的那一位，他看眼苏婷，默默收回目光扶上方向盘，装出很尽业很不八卦的样子。

第50章 认真的
“雪扬总？”苏婷惊讶：“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说散了继续？”章雪扬催她：“上车， 我头痛。”
散了继续是什么意思，苏婷被他的话臊红了脸，进后排跟他坐一起，车窗关上的时候， 那种强烈被锚定的感觉又再出现。
车停着， 章雪扬也没说话，皱眉靠着椅背， 扣子解开两粒， 好像真的在难受。
店长们都是楼面升上来的，一个个特别能喝， 轮着敬他几圈，他不趴也是真的很能撑，苏婷问：“很不舒服吗？”
“头有点痛。”章雪扬没睁眼，声音也不太清利。
所以为什么不回家要跑来这里？苏婷很纳闷：“那怎么办，你要不要上去喝口热茶？”问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及时闭嘴。
章雪扬睁眼看她，看这张雪白的脸慢慢红起来：“我只是来问你件事，你想什么？”
他语气促狭， 苏婷也不傻， 眼皮一拧，手被章雪扬拉住：“陈司光，你认识他？”
苏婷微怔，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迟疑道：“其实不算认识， 怎么了吗？”
“你在留意他。”按她的性格不会盯着人那么久， 对陈司光却格外注意，章雪扬猜测：“朋友的关系？”
苏婷忘了他有多敏锐， 但也很快想到陈司光，记得这人有一双深刻的双眼皮，眼纹很长，不由问：“雪扬总跟那位陈总很熟吗？”
“有交情，但不算特别熟。”章雪扬指节摩挲着她，想到些什么，微微皱眉说：“同学朋友，在国外短暂接触过。”也算范亚豪介绍的。
“雪扬总朋友很多。”苏婷说。
章雪扬偏头看她：“你朋友也不少。”她发的微信动态，章茹那几个狐朋狗友都有互动，但应该也就一晚的交情而已……忽然又笑了下：“唱歌跑调，舞跳得很好。”把苏婷说得眼皮跳了一下，重重的。
车子一直停着，她看眼代驾，代驾眼观鼻鼻观心，极力降低存在感，但苏婷又不能真把人家当透明的，只能提醒章雪扬：“好晚了。”
早就到凌晨，章雪扬也知道时间不早，开门送她下车。
他确实喝很多，前面在店里还看不出什么，但进车里小小睡过一觉，劲一卸人有点散。
稳稳身形，章雪扬把苏婷送到道闸外，轻轻揽她一下：“我不是什么君子，但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龌龊，你如果不愿意，我不会着急。”熬耐心，他不是没有：“我不拿感情开玩笑，苏婷，我对你是认真的。”
苏婷看他沉着的眉眼，想起他那一句喜欢，把包带往肩上送了送：“那我上去了？”
“去吧。”章雪扬站在围栏外，等人走得不见影了，回到车里，这才让代驾往海珠开。
到家后，章雪扬给代驾额外付了等待费：“辛苦。”
“谢谢老板。”代驾接过现金，暗喜自己刚刚识数，车里没有乱催，呲起牙笑：“祝老板生意兴隆，和女朋友也顺顺利利的。”
章雪扬礼貌性点点头，转身上楼。
家门一开，lion在玄关迎接，本来挺温馨一幕，但这蠢狗鼻子灵，估计从他一身酒味里闻到点姑娘香味，两只前爪趴到身上使劲嗅。
“下去。”章雪扬把它掀开，进浴室冲了个凉。
出来的时候这狗没脸没皮又贴上来，章雪扬眯了眯眼，再一次觉得给它取错名字，不该叫lion，根本狗性难除。
lion大概猜出他在骂它，冲他汪一声，被章雪扬把擦头发的浴巾扔到身上：“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真的狗。
*
又快接近月底，是章茹受难的日子。
一大早就被催报表，她烦得很，给章雪扬回了个TD[退订]过去，转头继续忙自己的。
“眼睛怎么了？”苏婷进办公室就见她在照镜子，还试图把眼皮往上翻。
“感染，发炎了。”章茹把青霉素眼膏挤出来，小心翼翼涂到眼皮上，苏婷这才发现她眼睛有点肿，涂完眼膏又有点油：“难受吗？”
“还行，不算太难受。”就是视野被压缩了一侧的感觉，章茹收起镜子，接过苏婷给的早餐：“哇，粥啊？”
“还有麻酱肠粉，你要吃哪个？”苏婷把两份都打开，全是冯宁男友给的，最近降温他加了这些，卖得还不错。
“我吃肠粉吧。”章茹拿筷子拆开：“你几时去香港？”
“明天。”苏婷问：“要带什么吗？”
“不用啊，我都有的，之前想要的包也买到了。”章茹拍拍旁边桃红色的chanel，想到这么娇俏的颜色还是她哥亲自背回来的，又觉得雪扬仔还挺好人的，于是吃口肠粉后，又找到微信哄两句。
肠粉很香，是醇香的那种香，上面淋芝麻花生酱，下面盖有青菜豆芽，还有切成一丝丝的油炸鬼[油条]，酥脆和软薄的口感：“好绝诶。”章茹再把酱汁抖匀些：“谢淮这小子挺会搞吃的啊，这个酱不会是他们湖北淋热干面那个吧？”
苏婷也不知道：“没问过，但确实是他自己调的。”自从摆摊后，谢淮起早贪黑，那股拼劲和钻研劲真的很让人佩服。
她喝了口八宝粥，料足，食材都提前泡过但不会泡特别烂，尤其花生有种饱满的糯感，粥状也好，像勾过芡一样稠。
喝完清理桌面，看章茹把墨镜给戴起来了：“能看得见吗？”
“能啊。”章茹推了推镜框，还举着手机给自己拍几张照，记录可怜巴巴带病上班的一天。
拍完照，两人一起去扔垃圾，顺便到营业台蹭一壶新鲜的茶。
氤氲茶气里，章雪扬从外面走进来，薄线衫，脸上一副墨镜，跟章茹四目相对。
两个墨镜章，场面真的有点滑稽，像电影里的雌雄大盗。
章茹一根食指把墨镜拨下来，露出油亮油亮的眼皮：“这么巧，你眼睛也发炎啊？”
章雪扬一看就知道她种睫毛弄的：“阿嫲早说让你不要频繁去做，还有，上班戴副墨镜像什么？”
“我哪有频繁，我两个月才接一次，正常频率好不好？”章茹也看他不顺眼，以为自己摩的佬啊，还不是天天戴墨镜：“只准你扮chok[潮]，不让我挡挡病眼？”
他们兄妹见面就要斗，苏婷在旁边接完茶走了，章雪扬摘下墨镜看她背影，再叫章茹：“把过去三年早市的营收表找出来，先复核再做成本分析。”说完看章茹不吭声：“有问题？”
“有啊！”章茹气到哼一声：“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问完也想跟苏婷跑路，被章雪扬扣住肩膀：“最迟后天给我。”又把她墨镜取下来：“认真点做，你不是来混日子的，在哪个位就要担哪份责。”
“你也是，当了人家的仔就要听妈的话。”章茹觉得他对自己的鞭策是拔苗助长的，凄凉之余不由踩他痛脚：“听说阿婶又在给你物色相亲对象，阿嫲也赞同的，你等着吧，年底有你好看的。”什么仔大仔世界，有毛有翼也得听娘的。
顶完嘴回到办公室，苏婷已经在录资料了，键盘啪啪，纸面沙沙。
做完录入工作后又联系学校，联系医院，很快各部门也开始上班了，前厅后厨都在开市，办公室也有人进进出出的。
冯宁过来帮新员工领了点东西，和苏婷说起昨晚的事：“那个姓陈的，可能就是茵茵前男友。”
她们对了些细节，比如身高和具体长相，还有带点ABC口音的普通话：“应该没错了，陈司光，胡光和他共一个字。”冯宁曾经听薛茵茵醉后骂人，当时听着以为是骂胡光，现在想想，应该是陈司光。
“好巧。”苏婷有点发怔，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而且她听冯宁说当初分手还是陈司光提的，然后他出国跟别人结婚，就这么跟薛茵茵一拍两散。
“应该不是什么好人。”冯宁猜测着，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看茵茵早也走出来了，不管他，咱们明天还要去玩的，今晚早点睡，明天好好玩。”
苏婷点点头：“好。”第一次去香港，心里微微激动。
再聊两句行程，都各自埋头工作去。
苏婷上班早，中饭吃完不久就到午休时间，章茹因为眼睛更需要休息，还是跟她回家去睡。
路经大厅，看到章雪扬跟几个人站在海鲜池，那一带是之前换的鱼缸，据说是定制材料，和普通鱼缸不同，海鲜不会散发腥味，地面也够干净，客人能逛得更久。
说话间隙，章雪扬朝这边看过来，就见苏婷拿一把伞在前面走，而章茹应该没怎么试过在室内戴墨镜，走路摸摸索索的，缺根拐的样子甚至有点猥琐。
他掏出手机发信息：『去哪里？』
信息发给苏婷的，苏婷说：『回家午休。』
『晚上呢？』
『晚上怎么了？』
『晚上我接你。』
这时候已经走到大门，苏婷回头看他一眼：『你别在路边等，去我楼下。』被人看到不好。
门外阳光刺眼，章茹好奇地探身，但没留意下面是阶梯，一脚差点踩空，还好苏婷及时扶住。
两人靠好近，章茹靠在苏婷怀里，没忍住碰了碰她的胸：“好家伙，真材实料，坚嘢来的。”不像姣婆佳爱做假，从来学不会空杯心态。
“你忙啥？”她收回咸猪手，问正经事。
“没什么，一点工作。”苏婷忙把手机收起来，再看章茹，茶色玻璃镜片后，她一双眼眨了又眨：“不对，你在跟男人聊天。”
章茹的第六感最近特别给力，凑过去端详苏婷：“麦玲玲[1]大师都说过的，眼睛水汪汪，桃花运畅旺。”自言自语一通，忽然贼笑：“你不会有什么新情况吧？我上回听闻仔说想把他们美术老师介绍给你，不会已经介绍了？”
“没有，你想多了。”外面在飘雨丝，苏婷把伞撑开，带着她走进这一场过云雨里。
雨后天更蓝，下午太阳也更大，只是晚秋时令，天同样黑得早。
下班后苏婷快速冲了个凉，出来时正好接到章雪扬电话，说在西门。
“马上来。”她挂完电话给麦麦加了狗粮和水，摸摸麦麦：“我出去了，你在家乖乖的。”
麦麦平时都很听话，但今天一直拿脑袋蹭她手心，还跟到门后疯狂摇尾巴。
苏婷觉得自己最近确实陪它很少，有点不忍心，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带上我的狗啊？”说话时麦麦正在她怀里，软软地叫唤一声。
“带吧。”章雪扬没什么所谓，只是有宠物在，换个地方吃饭而已。
楼下等十来分钟，见苏婷出来了。
她穿一条过膝裙加开衫，头发半扎半放，怀里抱只小土狗，上车只敢露个头，对章雪扬警惕又好奇。
“去吃鱼？”章雪扬问。
苏婷点点头：“我都可以。”她其实有一点生硬和不自在，但怀里抱了只麦麦，那点不自在也能被掩饰得很好。
车子启动，章雪扬带她到了一间鱼庄。
地方相对偏僻，大厅里人很多，旁边坐的都是一家老小本地人，这边吃东西讲究一个鲜字，现吃现宰的鱼，直接清水烫着吃，片很薄，吃起来没有泥腥味。
章雪扬还点了一盘鱼生，捞好后给苏婷盛到勺子上：“试试？”
苏婷拿起勺子，看得出来师傅刀工很好，每一片都透亮发光，吃进嘴里以为会腥，却意外的鲜甜爽口：“挺好吃的。”
麦麦在旁边扒她一下，她摸摸它的背：“生的，你不能吃。”
大厅屏幕在放周星驰的《逃学威龙》，章雪扬问：“明天去香港？”
“嗯。”
“和谁去？”
“冯宁，我朋友他们。”
章雪扬想起来，老店收银部长，就是当时介绍她来章记的那个：“准备待几天？”
“就一天。”没打算过夜，那边酒店太贵，而且冯宁说香港其实很小，没什么过夜的必要。
“只是去逛？”
“还会去趟港科大，冯宁妹妹在那边读书，她去看看。”苏婷想上洗手间，把麦麦托付章雪扬：“你帮我看会。”
麦麦很乖，趴在中间的位置，章雪扬低头吃饭，偶尔看它一眼，跟主子一样老实相，进来以后没有叫过。
有个小孩跑过，忽然被麦麦吸引，指着它脑门那一圈白毛：“哗！雷公脸！”
小孩子声音大，吓得麦麦往后退了退，伸出前爪搭了下章雪扬的腿，求助一样。
章雪扬低头问：“他在骂你，听不出来？”
“我没有骂它啊，说它像雷公脸而已。”小孩靠到椅子旁边伸手想摸麦麦，但因为章雪扬又不敢摸，看他那张脸有点怕怕的，于是试探性地靠在椅子上：“是你养的狗吗？”他还会套近乎：“这是不是田园啊？我只在我乡下阿婆家里看过。”
章雪扬没兴趣跟个小孩寒暄，吓他：“不怕打针你就摸。”
他这样说话小孩更想摸了，本身就是皮嗖嗖的年纪，犹犹豫豫的，最后伸手快速摸一下，起来跑掉了。
章雪扬喝口茶，看麦麦那张委屈没用的脸：“咬人不会，叫两声也不敢？”
苏婷正好回来：“怎么了？”她刚坐下，麦麦就往她腿上凑。
章雪扬只见它一脸怂相，拿起手机去买单，顺便也上洗手间。
出来时接了他爸一通电话，明天有个活动让他去，他直接拒绝了：“没空，公司很多事。”老头子不管店以后热衷于粤菜文化传承，餐协弄了个副会长的位置，天天跟一帮人寻宗溯源的。
讲着电话出去时，见苏婷抱着狗站在大厅的富贵竹旁边，刚才那个小孩又跑过去，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怀里的狗主动伸过去给人摸。
看起来很和谐的场面，章雪扬一过去那小孩就溜了，他看看麦麦：“名字怎么取的？”
苏婷手里替麦麦梳毛，想了想说：“因为毛色像大麦。”
“为什么不叫西葫芦？”章雪扬指指它脑门那一片。
苏婷愣了下：“你才叫葫芦。”还是西葫芦，留过洋的。
章雪扬拿起车钥匙，像能洞悉她没说出来的话：“骂谁呢？”说完往外走，很自然地牵她的手：“既然明天要过香港，那现在送你回去？”
苏婷被带出餐厅，手被他用力握两下，好像才缓缓生出一股真实感，她真的在跟他约会。
没有太刻意的亲近，也不点破她那一点点别扭，口吻和平常差别也不大，苏婷脸微红：“好。”
车来车去，原路返回，好像两人出来只为了吃这餐饭，苏婷想到之前的饭搭子，也是被他带去吃饭，吃完又送回去，但这次下车前，章雪扬话有点多：“明天从哪个口岸进，福田，还是罗湖？”
“我也不清楚，明天跟着走。”麦麦睡着了，苏婷小心翼翼换手，见她不方便，章雪扬探身过来，帮她把安全带解开：“裙子特意换的？”忽然问一句。
“没有……”苏婷听出他的意思，抿抿嘴：“你洗澡不换衣服吗？”
“那就是特意洗了个澡。”章雪扬换句表达。
苏婷腮红一线，见他欠身看自已，咬了咬唇壁：“你想得真多。”突然怀念他不说话的时候了，安安静静也不错。
但少东家服务也很好，还下车帮忙开门，看眼土狗：“真睡了？”口吻轻飘飘的，听起来真有点遗憾：“本来还想跟你一起带去溜溜？”
他讲话半真半假，苏婷抱着麦麦看他，感觉应该要说点什么的，听到他手机响了下，微信弹出几条信息。
章雪扬低头看了看，陆昆他们找他喝酒看球，说去珠江新城。抬眼，苏婷也在看着他。
章雪扬收起手机，摸摸她的脸，手指摩擦过眉毛，再低头亲一下唇：“明天记得穿平底鞋，纯逛一天，你们会有很多路要走。”说完又再亲了亲她耳垂，很痒，苏婷很敏感地躲了下：“你还要赶去哪里吗？”
她躲那么一下，直接让章雪扬的吻落到脖子上，他也不挪开，贴在那里说话，啮动一样：“你想跟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一晚的平静约会到这里好像变味了，苏婷只觉得心跳厉害，要说点什么，没找到词。
最后她抱着麦麦离开，进小区开门禁，在电梯里回想今晚这场短暂的约会，到家后放下麦麦，又想起他昨晚说不着急，拿手机主动请教：『听说男人爱讲反话？』
『是有这么回事。』章雪扬回复得很快。
『那你也说了反话吗？』
『我不说反话。』章雪扬回：『苏婷，但我只是不急，不是不想。』他居然真的知道她在问什么。
不过十几分钟，苏婷家里门被敲响，她过去开门，章雪扬手掌贴住她后颈，狠狠亲过来，明明才来过一次，他却像已经把地皮踩熟了一样，右手顺着裙摆探进去，抱着她走进卧室，放到床上。
灯还开着，章雪扬坐起来拎住衣领，另一只手逐个把衣扣领开，视线没离开过她，眼里像有骇腾腾的火。
苏婷不太想被他这样盯着，坐起来刚把灯关掉又被他固定住，很快听到他撕开锯齿的声音，也看到他的动作剪影：“苏婷，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是他第一次问。
“什么？”苏婷没太听清楚，她曲起的腿被他握住，人又被他抱着不讲理地亲，头发丝都绞到口腔里，再帮她拨开：“没听清还是没想好？那你好好想想，我不急。”
他说不急，真到这种时候又有种不依不饶的狠劲，用手臂圈住她，也挡在床头，避免她一下下地撞到，但自己又不肯放过她，只在苏婷忍不住挠他的时候慢下来问：“想好了吗？”他目光笔直，在等她说。
苏婷好像这会才缓过神来，明明是她自己的身体，却好像更听他的话，她感觉自己刚才甚至有过短暂的麻痹，没力气没意识：“男女朋友……”
“什么？”章雪扬嫌她这时候的声音太小：“我没听清。”他同样装傻，但抱着她转了个身，抓住脚腕慢慢增力。
苏婷把头埋在他胸口，颤着嘴唇：“男女朋友。”说完被他按住背，像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一样：“我以为你不谈恋爱，只想睡男人爽一下？”他声音森森的，劲却越来越大，苏婷觉得他太凶了：“那你为什么要去做体检？”
这话好像刺激到章雪扬，苏婷也感觉到了，连忙示弱：“雪扬总……”
章雪扬好像笑了一声，但变得温柔，温柔地亲她，只是亲着亲着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称呼？还是说这么叫我，能让你在这种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个人……苏婷烦得磨牙，重重咬上他的肩，再说不出话来。
真正停止一切已经是后半夜，苏婷真的没什么精神了，洗完回到床上躺会，再掀开眼皮看章雪扬裸着上半身，边擦头发边朝她走过来：“困成这样？”
苏婷好像点头都困难，蒙着眼问了一句：“你不回去，你家里的狗怎么办？”
“叫了别人帮忙看。”章雪扬把她抱到怀里，亲了亲她的肩膀，很温柔的接触，比刚才要人命的狠劲温柔很多。
苏婷迷糊糊的，她以为会跟他有一段露水情缘，短暂的隐秘的，甚至无疾而终的，没想到真的跟他谈起恋爱，而且出乎意料，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压力。
只是第二天再醒的时候，是被冯宁电话给叫醒。
章雪扬替她把手机拿过来，苏婷眯着眼睛：“喂？”
“你真没醒啊？”冯宁觉得奇怪了，连个闹钟都忘记调吗：“那开门吧，早餐都给你送过来了，吃完咱们快点出发。”

第51章 痕
苏婷脑子嗡一声， 什么瞌睡都没了。
房间开着空调，她跟半裸的章雪扬对视，章雪扬坐起来：“怎么了？”
苏婷下意识看手机，还好通话已经结束， 她用很艰难的语气说：“我朋友， 冯宁……她来了。”
“哪里？”
“说在门口。”
章雪扬也没想到会有这出，但他只愣了下， 很快伸手找衣服：“那就起来吧， 我送你们过深圳。”穿完见苏婷还坐在床上：“不是说人到门口了？”见她一脸纠结，忽然意识到什么。
“雪扬总， 你也要出去吗？”苏婷声口很迟疑。
章雪扬反问她：“我不能去？”
苏婷欲言又止。
章雪扬不是傻子，相反他过度敏锐，很快窥透她心理。
他不说话，锐利视线像在丈量她：“苏婷，你又在想什么？”
苏婷硬着头皮说：“我在想，你现在出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是不方便，还是你不愿意让人知道？”碰到就碰到， 又不是来捉奸的， 章雪扬盯着她：“昨晚怎么说的，你转眼就忘了？”
苏婷怎么会忘，还记得他一直逼她，最狠那几下让她有连续的破开感……但这时候她真的也很慌：“阿宁对我们的事一点都不知情的， 我怕太突然了， 吓到她。”
有那么几秒， 房间里静得诡异。
两次事后清晨都这么不愉快，章雪扬甚至怀疑她是故意的：“苏婷，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偷偷摸摸的关系？”
“真没有……”苏婷手指蜷缩，把床单抓成一团，脑子里有难以形容的混乱感。
时间紧，外面隐约听到敲门声，麦麦也来挠门，手机同时亮起，是冯宁又打来电话催。
手机在手里像炸弹，苏婷见章雪扬起身：“雪扬总！”连忙喊他一声。
“去把我鞋和车钥匙拿进来，你慌什么。”章雪扬撂下这句话，很快把东西拿进卧室，接着人往床上一躺，闭上眼，有种恐怖的安详感。
苏婷知道他肯定生气了，扑过去讨好似地亲他下巴，但跑得更快，衣服往身上一套就出去了。
大门打开，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蒙了。”
冯宁见她匆匆忙忙，衣服皱得不像样：“昨天很晚睡吗？怎么信息都吵不醒你。”
“在追剧，一不小心就忘记时间……”苏婷随便扯了个借口：“谢淮呢？”
“他在楼下等。”冯宁把早餐递过去：“你先把早餐吃了吧，吃完咱们下去，今天往罗湖通关。”
苏婷哪敢在这吃早餐：“不吃了，我去刷牙洗脸，你等我一会，马上好。”
进洗手间，她以超快速度刷牙洗脸，简单涂点面霜就出来了，见冯宁正想去抱麦麦，而麦麦就在卧室前面。
“怎么了？”苏婷一个抢身，提前把麦麦抱起来。
冯宁也奇怪：“它刚刚一直挠门，我怕把你门给挠坏了。”
“哦……它昨晚在里面把东西给碰摔了，我就没让它进。”苏婷边说边给麦麦顺毛，心里一腔歉意，当然，对里面那位的更加重。
她把麦麦带到它自己窝边，让冯宁帮忙加点狗粮，自己闪进房间换衣服。
房里黑麻麻静悄悄，章雪扬在床上好像睡着了，苏婷也没敢开灯，打开柜子拿衣服，只是换衣服的时候总感觉后背怪怪的，换到一半回头，对上章雪扬直勾勾的目光。
苏婷怔了下，默默把后背拉链拉好，等调整好内衣后靠近床边：“我走啦。”声音很低，几乎用气音说的。
章雪扬没说话，苏婷也不敢听他说话，拎上包就出去了。
“可以走了吗？”冯宁问。
“走吧。”苏婷从包里拿出瓶防晒给她：“今天太阳好大，脖子涂一点。”
“好。”临走之前冯宁看一眼她进出都关得紧紧的卧室门，纳闷之中，被苏婷给带走了。
等到楼下，终于松了口气。
她们坐车去深圳，从罗湖过关，穿过罗湖商业城到出境大厅，一路沿着指示牌在走，如果没有冯宁他们带路，苏婷可能看牌子都要花一些时间。
等过关后，苏婷跟着坐上港铁，一个多钟到达港科大的南门，好像这时候，才真正开始踏上香港地界。
冯宁妹妹带她们看了标志性的火鸟雕塑，也登高看了海景，依山傍海的港科大风景真的特别漂亮，只是游完已经到下午，时间留得不多了。
她们站在路边等巴士，薛茵茵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问准备待到什么时间。
苏婷问过冯宁：“应该最迟七八点吧，太晚了口岸要关的。”
“那你们会去海港城吗？”薛茵茵说：“我有点东西想买，你们要是过那里就帮我带一下，不过也没事，我叫同事帮忙带。”
苏婷完全是跟着走的，不懂清楚，电话拿给冯宁，冯宁问她要买什么，记下来再聊两句，等巴士到就挂了。
双层巴士很新奇，只是苏婷见冯宁有点欲言又止，问她：“怎么了？”
冯宁看眼蒋淮，压低声：“我刚才跟茵茵说话好像听到有男人声音，但，应该不是胡光？”
苏婷惊讶：“会不会是听错了？”
这个谁也不敢肯定，毕竟隔着电话，所以冯宁也点点头：“有可能，也许是咱们这边的杂音，也可能就是胡光，但我没太听出来？”
两人想了想，都觉得应该是听错，互相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这个，专心坐车，也专心看风景。
行程是谢淮负责的，很照顾女孩子喜好，知道苏婷头回来，带她们去看了江湖之地的旺角，又去都爹利街拍照，也走过著名的石板街，等到永利街的时候看到那长长的阶梯，苏婷想到岁月神偷里的台词：人生就是一步难，一步佳。
逛到美心饼屋的时候，她们进去买了酥皮包，店里人不算多，店员帮忙用微波炉叮了半分钟，取出来撕开里面微微流心，菠萝酱酸酸甜甜，湿润的金黄色匀开到松软面包体，苏婷吃了半个，觉得甜度刚刚好。
吃的时候章茹给她发微信，问香港好不好玩，苏婷说好玩，只是遗憾，没能看到维多利亚港。
章茹对香港要熟一些：『没事啊，下次跟我，咱们去坐那个天星小轮，可以看维港海景，很漂亮的。』演唱会或者逛街游迪士尼什么的，她常去。
和苏婷聊几句，差不多到下班时间。
章茹站起来拍拍屁股，出去上了趟洗手间，出来碰到打荷梁多剩，就是之前偷吃烫到手的小子，可能是被她一巴掌拍乖了，现在看她跟洪兴十三妹一样：“miss章。”就差没点头哈腰。
要摆谱章茹也不是不会，抄起手看他：“伤好没有？”
“好了好了，好全了的。”
“那就行，以后认真工作不要偷懒也不要偷吃，大个仔了，生生性性的知不知道？”
梁多剩脸很红：“知道知道，多谢miss章指点。”
“嗯。”章茹下巴微抬：“那去忙吧。”说完看手机，苏婷给她发了新照片，香港一日游虽然有点赶，但准备走的时候她们碰到了富豪雪糕车，红白车身配黑色车顶，浓浓的怀旧港风。
章茹给她回语音：“可以啊朋友，这个流动车很难撞的，你这是要发达了。”发完看着那个甜筒尖尖，再想起那股滑滑的奶香味，章茹嘴里生津，只是转头看到章雪扬，心情又不是那么靓了。
“少东家。”章茹盯着他看好一阵，挂脸不奇怪，他天天都这样，但今天好像格外不爽：“昨晚没睡好？跟lion打架了？”说完忽然良心发现，记起他今天被封在三楼开了一整天的会，最近日程也多，忙得跟狗一样，所以人凶是凶了点，但的确也敬业，所以要说累，他比她更累。
见章雪扬往外走，章茹跟上去：“吃饭了吗？去哪里啊哥？要不要我请你吃饭，我买单的那种。”
“打球你也去？”
“哪里啊，东莞还是佛山？”
“天体。”
“哦。”还以为他又出去谈工作，原来又是去打球，工作生活平衡得很好嘛，章茹收起那点同情和敬重：“我才不去，看你们一群麻甩佬[臭男人]流汗有什么好玩的？”关键是他在，她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兄妹二人在店门口分道扬镳，章雪扬直奔天体，饭都没吃就先打了一圈球。
街篮是有观众的，尤其陆昆今天带了个姑娘来，也是相亲对象。但跟章雪扬不同的是，他对这个相亲对象挺钟意，两人都是厂二代，刚认识第一天就聊到深夜，今天带来看球，当然也是想在姑娘面前威风一下，于是提前通气，今天务必要赢。
说的时候章雪扬没什么反应，上场后也不见状态有多好，但在关键时刻他后撤步加拉杆上篮，腰腹核心力量集中，一个勾手收下关键分，最后顺利比赢。
陆昆跟他击掌：“可以啊bro，够晒劲抽[厉害]！”
都打出一身汗，姑娘马上来送水递纸巾，在同队调侃下陆昆坦然地笑，也不忘关心章雪扬：“几时带你条女一起？哦不对，你应该还没戏。”
打完球去柏悦，室外的位置已经有个范亚豪。
他自从婚礼搞砸后人死了一大截，消失很久今天才又出来喝酒，坐在椅子上忧郁地吹冷风看夜景，很有男人老狗的凄凉味。
章雪扬想到一点事，问他：“陈司光因为什么离的婚？”
“感情不和吧还能是什么？”范亚豪敲着杯茎，不感兴趣的样子：“也可能是移情别恋，他最近迷上女网红了，天天蹲直播打赏，但人家连句谢谢大哥都不说。”说完看他一眼：“问这干什么？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自己什么情况，人搞定没有，死磕还是换目标？”
章雪扬低头看手机，没理。
“不对路。”范亚豪支开腿盯着他：“听说你找simon过户那套房？”所以是有进展的，比如荷枪实弹亲近过，不然怎么连爱巢都急着定？
琢磨一会，忽然来劲了：“所以是怎么回事，见不得光，还是人家根本找你过桥而已，爽完就要把你踢掉那种？”现在的女孩子都玩得开，逍遥起来不比男人差，所以什么都有可能。
“有空琢磨别人，不如想想自己。”章雪扬手头正回信息，语气不咸不淡的。
多年老友，范亚豪怎么会不了解他，这下更觉得自己说中了，不然怎么提又不肯提，人也带不出来？一时笑得不行：“你也有今天。”
有些人一落难就着急找对比，想自我说服不是最惨的，章雪扬换了个方向离他远点：“你最近出街还是小心，再被胡璐家里人逮住揍，没人会帮。”
范亚豪终于肯安静了，半死不活地喝口酒，跟章雪扬在外面坐一会，各自开车回家。
开到半路等红灯，章雪扬拿出手机翻到苏婷微信，不久前发的动态，能看出来玩得很开心。
所以朋友圈里有模有样，忙着逛香港忙着叹世界[享受生活]，会发朋友圈也会跟章茹私聊天，和他就连个信息也没有。
黄灯转绿，车窗也吹进邪风阵阵，章雪扬锁上手机，一脚油门过了斑马线。
转天，各自上班。
因为有新员工入职，苏婷到店很早，一进办公室就开始工作，忙个没停。
新员工是揭阳那边学校介绍的，在附近辞职了转来这里，苏婷忙前忙后地办入职手续，等发过工服又带去宿舍，忙得连早餐都没吃，好在上午有早茶试菜，准备把点心单子给定下来。
“走阿婷，V88走起。”章茹特地在办公室等她，两人手挽手去了楼上，感情好到没得说，用戴玉兰的话来形容，就是上厕所都要陪着闻味道。
包房今天是大转盘，转盘上已经放了半圈笼仔，包括热腾腾的粥：“艇仔粥啊。”章茹捞出好多料，鱼片猪肚干贝，还有花生米和油条。
她忙着看吃的，苏婷则留意章雪扬的动静。
其实不是故意不联系，晚上睡前还在酝酿要给他打个电话说点什么的，但昨天香港到深圳又回广州，微信两万多步走得脚底板都痛，本来就睡眠不足，回家一躺到床上严重犯困，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等了好久，就在戴玉兰打算让苏婷去催的时候，一句清嗓子的声音传进来，有两个人走进包房，是章雪扬和点心大佬。
章雪扬似乎喉咙不舒服，坐在苏婷对面，人微微咳嗽，穿得也比平时多一件。
席间差不多人齐，戴玉兰也坐下来，提醒她：“阿婷，给雪扬总倒茶。”
“好的。”苏婷拿起茶壶走到对面：“雪扬总。”她伸手去拿章雪扬的杯子，手和语气都还是稳的，只是眼睛就有那么灵，倒完随意一瞥，看见他领子旁边一道抓痕，好像是她挠的。

第52章 加更
包房温度不高， 苏婷耳根却红了起来，把茶杯往章雪扬手边一放，以他为中心，给全桌都加了遍茶。
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 心跳稍微有下来一点。
“来吃这个。”章茹给她夹了块鸭脚扎， 外面包层薄薄的腐皮，里面除了鸭脚还有香菇腊肠和一条芋头。
苏婷吃了一口， 鸭脚卤得很透， 轻松就能咬开，她觉得那条芋头加得特别好， 吸了肉香和卤汁，再混着蒸软的香菇一起，汁水像在嘴里溢开的感觉。
她边吃边看章雪扬，想给他发微信让他把领子理好，但又怕让人看见。
忐忑中苏婷又吃了个鱼翅饺，里面不是真正的鱼翅，馅料很丰富，既有木耳的脆爽也能吃出虾肉的弹牙。
吃完再偷偷看眼章雪扬， 点心大佬正在跟他说话， 想了想又觉得桌子这么大，应该没谁会盯着他脖子看，或者看出来了也不会说。
“阿婷。”戴玉兰忽然叫她：“这些点心怎么样？”
苏婷也才吃了两样，见大家都看过来， 点点头说好吃：“以前没吃过的， 看着也新鲜。”
戴玉兰又问章雪扬：“雪扬总说呢？”
“还可以。”章雪扬正在吃竹升面， 虾籽捞的，面选品很好， 口感够脆弹捞得也够干身，但：“虾籽太咸了，调酱的时候要注意。”
“好的，回头调整一下。”点心大佬连忙写住。
陆续有刚做好的点心上来，比如鸳鸯肠粉，米浆味很重，牛肉也很润；还有刚炸出来的蛋散，表面淋一层糖浆，但吃起来不会很甜。
很多东西章茹都是吃过的，猪润烧卖上来的时候她问苏婷：“敢吃吗？”
“我试试。”苏婷拿碟子接一只。
猪润就是猪肝，内脏这种东西必须足够新鲜不然很容易有腥气，苏婷尝试着咬了一口，猪润是厚切的，但处理得很干净，不仅不腥，跟下面的肉丸搭配着一起，出奇的好吃。
一餐到最后，是濑粉配上章记的烧鹅，苏婷真的太饱了，和章茹蔡彩分吃，勉勉强强消灭一碗。
离席的时候戴玉兰又问起：“阿婷，你上回说联系医院的事怎么样了？”
是问团检的事，苏婷汇报道：“我已经把咱们的情况和需求跟那边沟通过了，这两天医院会发报价单过来，有不同套餐也有单项折扣。”
戴玉兰点点头：“如果价格不那么理想的话可以请雪扬总出面，应该还有往下压的空间。”
“好的。”苏婷应下走出去，章雪扬走在前面，手放嘴边真的在咳，这才给他发条微信：『感冒了吗？』
等回到办公室才收到章雪扬信息：『应该是昨晚打球，有出汗。』
话说一半，苏婷琢磨了下，所以是出汗没及时穿外套，所以被冻到。
她在楼下忙了会，好容易空出时间也找到签字的机会上去看他，却得知他出去跟人谈事，没在店里。
苏婷给他发信息：『雪扬总你今天还会回店吗？』
信息是中午发的，午休时间才收到回复：『不一定，有事？』可能在忙，他回得不快，当然，也可能是生气的原因。
章茹还在睡，苏婷想了想，起来走到外面阳台给他打电话过去。
他好像真的在忙，那边很吵，有人声也有机器声，像大型过滤器在运转，苏婷小声问：“我打扰你了吗？”
“等一下。”章雪扬走出外面，嗓子有点干痒，他咳一声问：“怎么了？”
“你吃药了吗？”苏婷在电话里问他：“有没有弄包冲剂喝一点？”
迟是迟了点，好歹知道关心人，章雪扬声音也没那硬了：“小感冒而已，休息一晚就差不多。”
“哪有这么容易的，你昨晚受凉今天就咳，还是得吃药不能拖。”苏婷在那边停顿了下，第二次问：“今天还回店吗？”
章雪扬晚点还要去看包材，其实大概率不会再回店的，抬手看看表：“你有事要在店里跟我说？”
“不在店里说，”她犹豫了下：“你大概几点结束，不然我去你家里等你？”
“去我家里不怕碰到谁？”章雪扬故意问。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居然反问：“阿茹吗？她现在我家里睡午觉。”
“所以你有没有注意看垃圾桶？”章雪扬提醒她：“套还在。”
听筒里沉默几秒，大概能想象出她脸红的样子：“垃圾我清理过了……”苏婷声音迟迟的，能听出来很难为情，也听得章雪扬笑了下：“晚上到路边等，我去接你。”回头看眼里面：“要忙了，晚点聊。”
“等一下。”苏婷叫住他：“还有，你领子……理好一点，有痕。”
“什么痕，你看到了？”章雪扬顺嘴问她一句，但挂完电话还是把领子竖起来，走回活养室。
这里是章记其中一个水产暂养中心，但最近淡水鱼的烂尾情况有点严重，整体损耗也一直在升，他考虑换个地方养。
负责人见他回来了，赶忙迎上来：“雪扬老板，我们都合作这么久了，章记开白云店那会我们就一直往来的，配送上也磨合得很熟了，你看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章雪扬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确实合作年份久，能不换当然最好，而且这里地理位置也占优势，配送速度还可以。
他在里面走了一圈，看看源水池和仓内水流平稳度：“近三个月我们损耗上升了0.3，到底是设备问题还是你们的人不够用心，你们自己查查原因，如果要继续合作，未来三个月最好把损耗压回去。”
到最后，又敲敲缸子外壁：“你这套循环系统很旧，该考虑换了。”
谈完离开去下一站，孙文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看章雪扬，莫名觉得比刚出来那会脸色好很多。
……
老店这边，午休后的苏婷和章茹回到办公室。
章茹睡足了，加一杯咖啡效率高得吓人，居然在ddl之前把报表发给章雪扬，过后无所事事，开始打毛线。
这是她最近学的，给桌上熊猫织了一对胸罩，打算再织条三角底裤凑足比基尼，织着织着想起问：“阿婷你会游泳吗？”
“不会。”苏婷是旱鸭子，小时候外婆家门口就是河，她贪玩下去差点溺水，后面有点阴影就没敢再碰水了。
章茹说这样不行，手里两根棒针打架：“游泳是生存技能，我们学校那会都要考的，你要学要克服喔，而且你身材这么好，穿比基尼肯定好看。”
“好，我改天报个班去学。”苏婷听劝但现在没什么空，她手头一堆事，简直忙到快抽筋。
招聘的事跟一跟，店里还准备换新工服，所有人的尺寸要量要统计，还有今年的广马会经过老店，要跟主办方联系一下，在这边设个补给点打打广告。
去布草房的时候看见蔡彩在开班前会，好像是因为客户订房的事语气有点重，说得一个咨客低着头，很委屈的样子。
晚点那个咨客来量衣服尺寸，苏婷见她眼睛有点红，问了句：“还好吗？”
“没事。”咨客声音闷闷的。
苏婷给她量完尺寸，递去一块半熟芝士，摸摸她手臂小声安慰：“开心点，刚上班呢。”
咨客接过吃的：“谢谢。”
苏婷朝她笑笑，各自忙开了。
这天加了会班，苏婷下班回到家，想章雪扬应该还要一会，抓紧洗了个头发，洗完出来刚好接到他电话：“在西门，可以下来了。”
“好的，等我吹个头发，马上。”苏婷迅速开了吹风机，她动作快但头发也长，所以弄得急忙忙的，最后顶着七八成干的头发跑下去。
是真的跑了一段，长发在背后甩荡，章雪扬看着她坐进副驾，人还微微喘：“好了，走吧。”
章雪扬幽幽地看她一眼，在飘扬的香味里，一路开回自己家。
lion什么德行，见到女孩子疯了一样不要脸皮，矮仔脚下像装了弹簧，冲苏婷汪了一声又一声，直到章雪扬喝住他：“吵什么，再吵你去外面笼子。”
“汪！”lion嫌他没礼貌，但自己的确更怂，只好跟在苏婷身边不停蹭她。
章雪扬也看苏婷：“你用的什么洗发水？”满屋子是她那点香味，也不怪这蠢狗发疯。
“怎么了？”苏婷抓一把头发闻了闻，她确实是新换的洗发水，昨天香港带回来的，冯宁她们说这个用完比较清爽。
章雪扬收回视线：“要喝什么？”
“茶吧，谢谢。”苏婷在客厅跟lion玩了会，她觉得lion很可爱，U型嘴一咧就像在笑，眼睛也很圆，要不是怕它太大只吓到麦麦，她会把麦麦也带过来。
章雪扬在中岛台接水，不时咳一声，苏婷忽然想起包里的东西：“雪扬总，你把这些喝一下。”
她带了几包小柴胡和一瓶枇杷膏，拿出来放到岛台上：“药还是得喝，不然马上喉咙痛会很不舒服。”
章雪扬不说话，转身往后面走，苏婷以为他还在生气，跟在后面正想说点什么，他拐到一间房门口：“我换衣服，你跟来帮忙？”
苏婷步子一挫，抿抿嘴，只好转身回去。
她坐在岛台后面的椅子上，lion过来坐在她脚上，一副欢喜样。
过会章雪扬重新出现了，穿一件棉白T，跟她隔着岛台站：“这些怎么喝？”他问那些药。
苏婷笑起来，让他把热水端来一杯，先吃了一盖枇杷膏，再把冲剂给喝了，等他喝完顺势抱上去：“还在生气吗？”
章雪扬好一阵没动，垂眼看她：“气什么？”气不被她大大方方介绍给朋友，气她认为他见不得人，还是气她觉得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
苏婷虽然才跟少东家当上男女朋友，但共事这么久，也不是完全读不懂他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气没消，于是垫脚主动亲他。
章雪扬刚开始没什么反应，直到她主动把舌尖递过去，才弯腰箍住她，边亲边把她往冰箱上靠。
他手掌贴着她大腿的力度永远那么重，明明只是一只手但接触面积却很大，苏婷被他亲得也狠，绵长湿热的吻里吃到他一点药味，甘草还是党参她分辨不出来，只是觉得有点苦，但又不是那么的苦。
亲完一轮，章雪扬把她提在怀里：“不怕我传染给你？”
“我有抗体。”苏婷微微匀气，回答却一本正经，听得章雪扬发笑：“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说点别的，苏婷不会哄男人，但知道人真的可以被亲软，她不由自主地扒着他，被他带到客厅的沙发。
面对面的，章雪扬埋在她头发丝里闻了闻：“很香。”但很快坐正：“说说正事吧。”
正事，苏婷当然也知道指的是什么。昨天太匆忙，冯宁就在门外她脑子一时捋不清楚，也不是多合适的解释机会，只能现在说。
“我认真想过的，我来章记已经半年了，我很珍惜这份工作，真的。”苏婷先说了这句。
章雪扬很快听出她的意思：“所以你的结论还是要偷偷摸摸？”他目光灼灼，要把她盯穿一样：“还是说，你觉得我们根本不会有结果？”照这么想，她也根本没用心。
苏婷摇摇头：“不是的，我当然用心对待，会在意。”她语气很认真，在章雪扬审视的目光下说：“就是因为在意，所以才谨慎，才想好好保护。”
章雪扬不动声色，继续看着她。
苏婷伸手拉他，摸到他的手指骨节：“我觉得办公室恋情多少会影响工作，起码是现阶段，突然就说我们两个在交往，肯定会引起很多讨论。”
“你怕别人讨论？”
“我不是怕别人讨论，我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有可能会引起一些……工作关系上的失衡？”苏婷声音很轻，视线也很真切：“你也不想总听人家说八卦，总是关注我们两个，或者总是在各种情况下开我们的玩笑吧？”
lion过来捣乱，被章雪扬用警告的视线逼退，蔫蔫地叫唤一声，跑电视柜旁边踩球去了。
苏婷本来就坐他腿上的，往前挪了挪：“当然前面都是我的想法，可能有不够周到的，也可能我有多想的，所以也听听你的意思？”她一根手指穿进他指缝，接着是其它的手指，慢慢的试探，感觉到他的力度软下来。
她不是遮掩躲避，而是认真跟他商量。
章雪扬在她一下下的顺毛里，想到她的顶头上司，戴玉兰。
不是没有察觉兰姐有意无意在点他和她，已经不止一两次了，今天早茶就看得出来，多少有点故意的，而她这么个性格又跟谁都玩得好，前厅后厨，梁忠蔡彩什么的。
章雪扬倒不是顾忌什么，只是确实有点反感这种行为，所以真公开了，她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工作时的另一重身份很多人都剥离不开，也许不到利用的地步，但会不会对具体工作有什么别的影响，很难说。
再看苏婷，顶着他女朋友的身份工作，像她这样的性格只会不自在居多，被别人八卦，拿私生活做谈资，的确也需要不小的勇气。
章雪扬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能理解，但也不跟她绕弯子：“所以你觉得什么时候公开合适？”
苏婷愣了下，没想到他这么快被自己说服，思索了下：“我听说……你们新办公室快要装好了？”
“差不多。”章雪扬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等我不在老店办公？”
“可以吗？”苏婷紧接着问，看得出来她很开心，笑得眼眉都有点弯。
章雪扬往后一靠：“你刚刚说自己是认真的？”
“什么？”
“认真道歉还是认真恋爱？”他理解是一回事，昨天被扔在卧室不给见人的耻辱感又是另一回事。明明是正常男女交往，他却觉得自己像个没名分的鸭，比炮友还不如。
苏婷跟他对视，眨眨眼：“都是？”
“那让我看看你多用心？”章雪扬语气平淡，手腕却翻过来，把她手指一只只摸过去。
很快苏婷心晃得一跳，他在口允她的小手指，而且眼睛一直看着她，露骨又直白。
“你别……”
“不叫雪扬总了？”章雪扬逗她。
苏婷偶尔也是有急智的，一把抽回手：“怎么不叫？我乐意的时候就叫。”说完又忍不住笑，视线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尖尖。
滴溜溜一只玩具球滚到脚边，lion又跑来抢戏，章雪扬径直抱苏婷去卧室，把这蠢狗关在门外。
苏婷躺在床上，卧室里全是章雪扬的气息，他埋头亲她，泄愤一样：“昨天连条消息也不发？”
“我怕你不理我……”
“怕不理你就不发，你自己听听像不像借口？”章雪扬坐起来，两臂伸展，上半身肌肉联动起来，T恤单手甩在一边，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还好吧。”苏婷昨天确实有点不敢惹他，但也确定了，这人是真记仇的，而她理亏，只能任章雪扬抱起来，予取予求。
章雪扬什么人，打球练拳体力好得很，看她脸越来越红，再让她头往后仰的时候发尖垂到他腿上，又逼得她往他肩头倒，贴这么近的时候又突然停住不动。
苏婷这会算是知道那种感觉应该叫什么了，不上不下，不汤不水，或者没着没落，就是这些词语来形容她的身体状态：“雪扬总……”她抓着他，好像指甲又掐进他手臂。
她出汗了，章雪扬帮她把头发拨开，在她耳尖学她咬动：“喜欢这么喊就大点声。”他感冒了，声音本来就有点低浑，手臂抄着她两条腿，现在更加沙沉沉的。
这种时刻只有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声音，闻见彼此附着的肌肤气味，苏婷唇面轻咬，感觉他房间的顶灯一晃一晃的，在她眼里晃成了一团光晕。
来时华灯初上，结束的时候接近凌晨。
章雪扬陪苏婷睡了会，餐协那边有份邮件需要回，他走出卧室，却见lion一直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还有离开的假动作，但很快又调头回来，企图贴壁闪进去。
“你在这单机表演什么？”章雪扬皱起眉头。
lion和他对视几秒，见他看自己跟看低B[弱智]一样，而且是真拉下脸，惹不起，只好低头跑了。
章雪扬到客厅回邮件，灯下慢慢抽完一支烟，等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重新又回到卧室。
苏婷睡得正香，章雪扬躺她身边拿了她一撮头发在指间绕，她翻身时不小心牵扯到，重重地呼吸一声表达不满，章雪扬这才松开手，最后亲亲她手指，不自觉笑了。

第53章 挡什么
苏婷睡醒， 睁眼先在陌生的环境里出了会神，慢慢坐起来走出房间。
到外面厨房，最先听见一人一狗的吵架，章雪扬在训lion：“又有你事？”
他看起来真是跟lion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不像王斯乔经常发猫片， 章雪扬朋友圈连lion的照片都不怎么找得到。
走过去看，章雪扬在剥鸡蛋黄， lion则跑来跑去， 在他放南瓜的时候搭了他一下，被问：“不想吃？”
lion汪了一声， 章雪扬点点头：“那这一盘都别吃。”很无情，说得lion只好讪讪地把爪子收回来，扭头看见苏婷，眼里又重新有了光，朝她跑过去，到跟前跳几下。
“早啊。”苏婷摸摸lion耳朵，它头抬很高，眼睛都凑到她手边， 等她站起来， 又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到章雪扬身边，苏婷见他居然在做狗粮：“每天都是你给lion做吗？”
“偶尔。”章雪扬扭开水龙头洗手，端起狗粮看了眼lion，也不用叫， 它屁颠屁颠就来了。
所以再混的狗， 也要为斗米折腰。
给饮用水里加了点补充剂， 章雪扬看眼苏婷，她在研究狗食， 两条细白手臂撑在拖鞋鞋面，头发散了一些在胸前，但挡不住领口漏的那片胸肉，他摸过，手感很好。
“你没穿内衣？”章雪扬淡淡问一句。
苏婷后知后觉，站起来飞快捂住。
“挡什么，我没看过？”亲过咬过，这时候害羞晚了。
章雪扬起来走回厨房：“早餐吃点面？”
“好……”苏婷手还盖在衣领，但忍不住那点好奇，跟过去看他操作：“你会做饭啊？”
“我爷爷我爸和我叔，都当过厨师。”章记刚开始做酒楼，后厨都是章家人自己管的。
怪不得嘴那么刁，苏婷打了个呵欠，又听章雪扬问：“你平时怎么吃？”
“早餐吗？”苏婷说：“我都是去谢淮那里买的，就是冯宁男朋友，他在后厨。”
“就是给忠哥当过下手的那个打荷？”
没想他居然有印象，苏婷点点头：“对就是那个，他很醒目的，也很努力。”
章雪扬起锅热油：“你一直站这里，要给我打下手还是什么？不去洗脸刷牙？”
“有我用的东西吗？”苏婷迟疑。
“没有，但你至少要洗把脸？”章雪扬偏头看她：“口水糊在脸上，干了。”
苏婷当然不信他，但还是去了洗手间，意外发现台面已经摆了一套新的清洁用具，甚至还有没开封的洗面奶什么的。
她本来没想要在这里过夜，而且还做好了可能谈崩的准备，没想到意外顺利，但也意外的累。
洗完出去问：“东西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出去溜狗买的。”章雪扬把东西摆桌上：“来吃。”
他精力真的很强，昨天睡那么晚还能起早遛狗，而且体力好的人，生病似乎也恢复得快些，咳嗽频率明显没昨天那么高，声音也没那么沙。
“感冒还难受吗？”苏婷问。
“好差不多了。”章雪扬坐她对面：“我早说过，睡一觉就可以，出汗治百病。”
他一语双关，说得苏婷脸热，但有过几次肌肤相亲，胆子好像也大了些，轻轻瞪他，低头吃饭。
做的是姜葱猪扒配公仔面，猪扒很香很厚身，配上Q弹爽滑的公仔面，吃完很饱，微微出汗。
差不多该去上班了，出门前章雪扬去刮胡子，苏婷在客厅拉伸，lion找到机会又过来。
勾尾巴应该是猫才喜欢干的事，它吃爽了，尾巴妖娆地摆来摆去，最后勾住苏婷小腿，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欲说还休。
苏婷正想摸它，刮完胡子的章雪扬出来了，凭脚步声就把它吓退两步，踩在地毯上看着章雪扬汪了一声，见他们要走，大概也见章雪扬提了个行李箱，不舍地送到门口，呜呜叫两声。
章雪扬顶着张起床气的脸，看起来一万个不想搭理，却还是摸摸它下巴：“敢咬沙发，我再送你去扎一回。”
好毒。
出门去坐电梯，苏婷忽然想到点事，扭头看章雪扬，被他逮住：“看什么？”
看她抓的那点痕迹还在不在，见淡了很多，苏婷摇头：“没什么。”
章雪扬跟她对视：“以后注意点，要玩地下情就多控制自己一下，不要到处抓。”
苏婷别开脸，到处抓的是她吗？明明他才最不规矩，又红着脸看他行李箱：“你要出差吗？”
“去趟上海。”
“去很久吗？”
“看情况，快就两天，慢就四五天。”
“哦。”该说点什么吗，苏婷想了想，一路顺风刚出口，章雪扬箍住她的腰亲过去。她仰起脸，头发几乎盖住整片腰背，他可以一边亲一边摸，梳顺了的头发手感很好，探进去贴住脖子，不轻不重捏两下，能听到她控制不住的哼声。
亲完苏婷脸滚烫，推他：“有监控。”刚好电梯到负二层，自己嗖地跑出去了。
章雪扬在后面慢慢走，接了孙文一个电话，问他先到店还是会直接去机场，讲完电话又收到陈司光信息，说已经在候机。
看眼时间，真够早的。
苏婷要回家换衣服，车子最先往海玥小区开，路上堂弟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又问章雪扬会不会送。
他嘴里的玩笑话成了事实，苏婷捂着听筒：“姑妈最近肯定很忙，你有空多帮帮她，好过天天八卦别人。”
“帮啊天天在帮，”堂弟声音很懒散：“不过我们这种人就是没什么大志的啦，所以扬哥送不送你回来啫？他不送的话，我去高铁站接你喽。”
怎么都还没到那一步，苏婷说不用：“我自己会打车回去。”高铁站离她家里不远，打车也就半个多小时，好过他们来回开。
堂弟奸笑，拖着长音说：“我就知道，所以事头婆[1]，几时带女婿回老家？”
“要你管。”苏婷挂断电话，章雪扬在旁边问一句：“打算回家？”
苏婷点头：“我表姐结婚我回去一趟，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去出个差。”
“出什么差？”
“今年的公益行，要去一趟粤西。”
章雪扬投来目光，不咸不淡的语气：“你比我还忙。”
红灯亮了，他挑下转向灯，左拐的时候有个外卖员横穿马路，章雪扬皱起眉头但也放缓车速让了道，只是这种行为太危险，他按了下喇叭以示警告。
苏婷看着那辆外卖车走过也松了口气，低头看微信，薛茵茵在群里拍了张机场照，冯宁问她去哪里，她说去上海。
好巧，章雪扬也是去上海。苏婷正想这事，薛茵茵也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说车子可以借她开。
苏婷：『不用，我坐高铁回去就好啦。』来回开那么久的车，其实真挺累的。苏婷心里知道茵茵上回为什么让开她车回去，但这回纯借用的话就没什么必要，坐高铁省心一些。
薛茵茵也没多说：『那行吧，我去东方明珠和外滩多拍点照，好玩的话咱们下次一起来。』
『好呀，你玩得开心。』
不久开到小区门口，苏婷收起手机：“我走啦。”她左顾右盼，章雪扬撑着车窗建议：“你也可以不走，我直接开到店门口，这么早谁会看到？”
“我要换衣服。”
“你衣服换没换谁会留意？”
平时惜字如金的人有时候真的好长气[啰嗦]，苏婷解开安全带：“我家里的狗还没吃早饭。”说完拿着东西离开，低头走得飞快。
那副生怕被人抓包的样子被章雪扬看了一会，又想起她昨晚喘气的声音，还有要哭不哭的样子，想了会，扶上方向盘。
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的确也值得回味。
车子启动，开回酒楼。
停车场碰到章茹，下了点雨，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淋过的肠粉，赶紧要往屋檐下面躲，看见章雪扬款款走来：“morning大佬～”挎着包看他一会，不知道是不是亲友滤镜，觉得他今天格外有型型：“昨晚睡得不错子？”
“还可以。”章雪扬心情确实不差，居然回了这么一句，但看章茹总跟在后面上下扫他，停住问：“又想搞什么鬼？”
章茹摇头：“没什么。”其实想说昨晚酒吧碰到他前相亲对象徐碧双，而且徐碧双还给她买了单，但想起他好像讨厌那个姓徐的，所以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件外套不错。”白衬衫配的黑色牛仔，显得上半身劲瘦，人也痞帅痞帅的。
雨开始下得有点大，保安要拿伞过来接，章雪扬冲他摆摆手，侧眼看章茹：“你今天忙什么？”
“忙什么？我忙好多事，忙飞了！”章茹一级警戒，生怕这诡计多端的资本子弟又要自己多劳动，转头就跑。
章雪扬也没逮她，大步走进店里，处理出差前的一点工作。
处理完已经是中午，下楼时看见苏婷在跟个咨客说话，猜她应该在做员工关系，章雪扬脚下顿了顿，赶飞机去了。
到上海时接近两点，他走进酒店看到陈司光，身边还有一名女性。
章雪扬目光打直了看，慢慢认出来，是第一次带苏婷去夜店的人，也在她朋友圈出现过，应该是她关系好的姐妹。

第54章 安不安全
上海的事苏婷不知情， 她在广州兢兢业业忙工作，偶尔跟章茹插科打诨。
章茹手速很可以，已经把熊猫的三角底裤给织好了，上绿下红的经典配色， 就那么大剌剌摆在桌面， 是谁见了都憋不住笑的那种。
问她为什么要搞个红底裤，还是有讲究的：“本命年啊， 挡煞。”她刚过生日， 按老一辈的算法，可不就是本命年么。
戴玉兰笑她：“你有什么煞可怕的？”年轻貌美有车有楼有朋友， 生活无忧又无愁，唯一能煞她的章雪扬又不在，这几天她简直逍遥到起飞。
章茹可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生日没多久就眼睛感染，出去玩还总碰到不喜欢的人：“一命二运三风水，最近去蹦迪要提前拜神算卦……”
苏婷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听她念念有词，说出去玩之前要算一下，看哪个方位比较安全。
“这怎么算啊？”苏婷好奇， 又看她起针拿一大团毛线：“要织什么大件吗？”
“给我侄子织件衣服。”
“你侄子？”
“lion仔啊， 天天裸奔，我哥也不知道给人家买点穿的，孤寒[吝啬]鬼。”说起这个章茹才想起来尺寸的事，她问章雪扬， 章雪扬叫她自己去量。
想到要跑海珠， 章茹又不太愿意了， 扒拉苏婷：“不然我先给麦麦织一件？”
“好啊，但织起来会不会太麻烦？”苏婷问。
章茹摇头：“不麻烦， 我练手的。”
但中午跟苏婷回去休息，她看见好多衣服马甲背包什么的：“你买了啊？”
苏婷正在切西瓜：“都是网购的，出去穿一下。”
其实穿什么应该都是人的喜好，对宠物最重要的还是食物，这点章雪扬就做得很好，他给lion的饭很丰富，牛肉鸡胸肉和秋葵什么的，荤素搭配，相比之下麦麦跟着她受苦了。
“来，吃西瓜。”苏婷端着托盘过来，又把切成粒的给麦麦。
11月的广州天还很热，室内要开空调的程度，苏婷打开阳台门，风直吹进来，比空调舒服。
两人边吃瓜边逗狗，苏婷手机响了下，看到白云店长在店长群发消息，说自己下个月结婚，请所有人去参加婚礼。
章茹虽然不在店长群，但也收到了私发的邀请，偏头想想：“白云店长是不是二婚啊？”
苏婷拿湿纸巾给麦麦擦了擦嘴，也回忆了下：“好像是吧？”
白云店长人称燕姐，一头短短卷发很优雅，苏婷记得她是顺德人，但前夫是山东的而且长驻北方，两人聚少离多，似乎是这个原因离的婚。
群里很热闹，有人特别艾特章雪扬，开玩笑说不要忘记提醒雪扬总，到时候送个大包。
戴玉兰提醒他们：『雪扬总还没结婚的，拿不到他红包。』
白云店长大喊失策：『早知道，该等雪扬总结了婚才摆酒，这下亏了。』
群里很热闹，但章雪扬应该在忙，没回复。
下午工作松一点，苏婷去仓库领料，仓库正把以前的餐具找出来，是鸡公碗碟，很老旧的传统味道，但这么久没用，有缺口或者掉漆的要报废。
碗碟很多，她帮忙清点了会，起来领完料准备回办公室，碰到有咨客来领牌仔，正好是那天被蔡彩训的那个。
“阿琪。”苏婷跟她打招呼，她比苏婷小两岁，平时也是很活泼的性格，苏婷经常看到她笑洋洋接订房电话，声音很好听也很有辨识度，不少客人都记得她。
“婷姐。”卢琪也朝她笑笑，但领完东西后跟苏婷一起走，路上找苏婷要辞职申请。
其实也不惊讶，毕竟她昨天就犹犹豫豫地找过苏婷，但聊几句又没提这句，想不到今天还是来了。
“是做得不开心吗？”苏婷轻声问。
卢琪摇摇头：“也不是，家里叫我回去，有点私事要处理。”
不难听出是搪塞的话，苏婷放掉东西把她拉到小包间聊了聊，也不是要强留，但希望能尽量了解真实原因。
酒楼里人来来去去很正常，但一个集体里沟通是必不可少的，有些人提离职意向其实不是特别强烈，作为店助，苏婷得尝试分辨提辞职的同事是一时冲动，还是长久情绪堆积下的决定。
如果是受委屈实在没有人可以说，就把她当倾听者，出出胸口郁气也好。
聊了二十来分钟，苏婷一直是倾听和安抚，看差不多要开班前会了就让卢琪先回去，而她自己回办公室理理思路，找到戴玉兰。
“所以卢琪的意思是，蔡彩太爱骂人了是吗？”听完她的话，戴玉兰思考着问。
“也不是骂人吧……”苏婷想了想，要说骂，应该也是蔡彩嗓门大，训点事经常给很多人听见，当事人自然觉得丢脸，所以在这方面，她的确是没有考虑到下属的情绪，但最主要应该还是客户的问题。
“阿琪说，蔡彩姐可能是觉得她抢客了。”苏婷说完，看了眼戴玉兰。
戴玉兰当店长的，很快明白她意思，也想起确实有几家企业本来是蔡彩手里的客户，但最近都登记在卢琪名下，找卢琪订的房。
企业基本都是商务接待，客单价和提成都相对高很多……戴玉兰想了想：“好我知道了，我想想怎么跟蔡彩说这个事。”营业台人员流动性大，她的确也该找找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整天调侃自己快成光杆司令。
蔡彩个人能力绝对是强的，但也有硬伤，比如手下带不出什么人，这么想想，怪不得东家对她一直没有升迁安排，也怪不得章雪扬在筹备新店的时候，没有把她列入主要考察名单。
晚市开档，没多久，苏婷也下班了。
正好冯宁休息，她们都没吃晚饭，坐两站地铁去觅食。
是一家很出名的网红茶餐厅，墙上挂着一些粤语正字，比如‘好掂、笑骑骑、饮胜’这些。
菜单很厚供应的东西也很多，她们边吃边聊，冯宁问起卢琪的事：“听说她要走啊？”
苏婷点点头：“今天找我要辞职申请了。”正好烤黄金糕上来，她吃了一口，外酥里糯的食物就没有不好吃的，而且黄金糕还有纹理，接触舌头更能增强口感。
“不再考虑考虑吗？”冯宁也吃了一块，她跟卢琪关系不错，私下里总约着一起逛街吃饭，所以大概原因也清楚：“蔡彩姐是不是说卢琪爱偷懒，经常不在门口站岗而是到处溜，也爱跟人嘻嘻哈哈？”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最根本的还是客户跟提成那点事，跟卢琪订房的人多了以后，蔡彩脸色就一次比一次难看，找她事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蔡彩姐人好是真的好，我刚来上班那会，收错钱都是她帮我追回来的，平时也经常带东西给我们吃，但她护客户这一点也是真的有点吓人。”冯宁想了想：“我觉得卢琪挺好的，形象笑容各方面都好，人也活泼，如果她不愿意在营业台，不然调到我们收银来？”
“这个回头问问。”苏婷吃了口青椒鱼饼，一整条青椒里面塞满鲮鱼滑的那种。
服务员过来上菜：“打扰一下，这是二位点的甜品和饮料。”
巧克力雪糕多士和奶茶，多士就是厚切的吐司方块，表面用黄油煎过，外面淋巧克力酱和一个拳头大小的香草味雪糕。
还有那个奶茶，小熊造型的冰块放在杯子里，往上淋的是港式丝袜奶茶，跟咖啡一样的颜色，淋完再看，冰块熊像在杯子里泡澡。
苏婷拍了照片，发朋友圈之前先私发给章雪扬，怕他在忙，只发了一张。
发完冯宁问：“你跟王斯乔怎么样了？”
苏婷喝口奶茶：“我们没什么了。”后来王斯乔没再约过她，有些事应该心照不宣了。
“不合适吗？”
苏婷点点头。
冯宁想了想，其实也不意外，人还是要找跟自己互补的，苏婷性格比较就慢，跟王斯乔都有点温温吞吞，其实最终配不到一起也正常，但想想：“咱们圈子还是小了点，在店里也不好找，要不让miss章给你介绍几个，她不是朋友多吗？”
才说完这句，章雪扬电话来了。
因为已经把他备注删掉，显示的是一串裸号，所以苏婷不像上回在揭阳那么慌，拿起手机走到洗手间去接：“喂？”
“还在吃饭？”
“差不多了，你呢？”
“刚谈完事，也准备去吃饭。”章雪扬正往吃饭的地方走，离得不远所以没有坐车，刚好也看看外滩风景。
晚上的外滩风大，吹得听筒里也有杂音，他背身站着：“跟谁吃饭？”
苏婷说：“跟我朋友冯宁。”
“就你们两个？”
“嗯。”
拉拉杂杂，尽是些日常的对话。
苏婷问他：“上海怎么样？”
“会下雨，冷。”
“那你带厚衣服没？”苏婷想到他感冒还没好全，听到他说带了才放心：“对了，你今天看群了吗？燕姐要结婚了。”
“看了，让我给红包。”黄浦江风声渐小，章雪扬换个方向站：“苏婷。”
“嗯？”
“我以为我出差一周，会听见你说想我？”
听筒里静了几秒，苏婷走到外面，在抠马赛克墙砖：“要在那边待一周吗？”
“对，顺便去趟宁波。”那边也有章记的水产直采中心，章雪扬故意把话题绕回去：“所以？”
电话这边，苏婷咬了咬唇。
其实基本天天都见的，他离开一两天没什么好想的，但这会说要在那边待一周，两人刚确定关系，多少还是觉得有点突然：“……会的吧。”
似乎听到一记笑声，章雪扬忽然说：“怎么都行，但不要再把我照片打到纸上。”
“不是我打的……”他不提，苏婷都快把这事给忘了，窘了下：“怕不吉利吗？”
“怕你被人发现。”
茶餐厅客人越来越多，环境也有点吵了，苏婷看见冯宁扭头在找自己，低声反驳：“你想多了，就没怀疑过我们可能是在打小人？”毕竟他平时那么凶，按章茹的话就是阶级敌人。
章雪扬似乎不在意，只是提醒她：“那你手要小心，别碰到重要部位。”
什么重要部位？苏婷头皮激麻，听得手都发烫：“你思想真黄。”平时严肃话少的人，走路都目不斜视的，私底下这么不正经。
“我的意思是不要碰到眼睛，伤了不可逆的，你想哪里？”章雪扬声音里带着笑意，又问她：“什么时候去粤西？”
“周二下午。”算算时间，她去粤西的时候他应该还没回广州。
电话打得有点久，章雪扬收到催促的信息：“先这样，回头聊。”
挂完电话，他对着东方明珠拍几张照片发给苏婷：『下次一起来。』
到达餐厅的时候基本人齐，章雪扬走过迎宾区的时候，陈司光也珊珊来迟。
当过律师的人，穿正装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跟他比起来章雪扬的薄羽绒要休闲很多。
两人走进餐厅，有个酒水商过来打招呼：“雪扬总。”那人走过来，跟章雪扬握手：“好久不见。”
“峻总。”章雪扬也伸手跟他握了下。说来也有渊源，当初在国外，这个酒水商的品牌被英国企业并购，case还是章雪扬负责的，因为涉及到跨法域知识，所以跟陈司光也算合作过，现在两个人都离开原先行业到了餐饮行当，也算有缘。
顺势的，章雪扬给双方也引见了下，寒暄几句，陆续落座。
吃的是本帮菜，浓油赤酱，重糖，用料讲究做法精细的一场晚宴，边吃边聊，章雪扬给陈司光引见了几位行业老人，彼此交换资源。
只是吃到一半见他频频看手机：“陈总有事要忙？”
“抱歉，接个电话。”陈司光起身离席，去了外面讲电话。
有朋友来邀酒，章雪扬也端着杯子站起来，喝完跟着去看会食材，最后出去抽烟，刚好陈司光在隔壁讲电话，外面很静，隐约听到女人声音。
他把烟拿在手里，手指贴着裤缝敲两下，陈司光挂断电话过来。
“感情烦恼？”章雪扬看他一眼，递根烟过去。
陈司光默认了，啪嗒一下火机响，几秒后，对着黄浦江呼出一道长烟。
*
几天眨眼就过，周末本来要休息的，但苏婷因为攒假回家，还是照常来上班。
到办公室惊讶章茹也在：“你不休息吗？”
“我也攒两天，下个月去天津找我爸妈。”章茹在吃口香糖，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最近章雪扬出差，她在店里能打横了走。
中午的时候苏星凯打电话约她，被她拒绝了：“我最近养生，每天九点就睡觉了，你别破我戒。”
她不喜欢苏星凯，起码是没有男女间的那种喜欢，这个不难看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苏婷也听她讲过，说觉得苏星凯长得像鸟，好像随时会啄她一口。
苏婷回想了下，才想起苏星凯确实有个鹰勾鼻，章茹又补充：“他是鸟系帅哥，我不吃，而且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惠州市憨豆？和我不是一个次元的人。”
鸟系帅哥，惠州市憨豆，这个形容真的好新鲜，苏婷找张照片看了下，没憋住笑了好久。
但章茹口头说要养生，下班的时候却又把苏婷拐走了，说带她去蹦迪，就在她家附近的夜店，有rapper唱现场，会很嗨。
苏婷第一次到章茹家，很热闹的装修风格，从沙发到壁纸都很抢眼，跟章雪扬家里很不一样。
“来，我给你找套穿的。”章茹把苏婷带到衣帽间，给她选了条毛绒绒的挂脖背心，摸着下巴琢磨会，又给她系个腿环：“搞定，走！”
到酒吧的时候佳佳也在，霍地搭住苏婷肩：“姐妹，就你这事业线还愁啥，走走走，今晚找个男人给你开神龙套。”
苏婷倒没有那个追求，只觉得这个场子确实好炫，顶上一排竖形灯管，天花还能升降，蓝紫霓虹灯的照射下，每个人脸上都罩了一层柔胶滤镜，连手都是透蓝色的。
rapper出场前是女歌手在翻唱卫兰的《一格格》，很好听的粤语歌曲，高潮那几句尤其浪漫。
苏婷坐着听了会，又和章茹的朋友们玩圈骰子，玩完看到章雪扬一个未接电话，给他打过去却没人接。
“阿婷！”章茹和佳佳在叫她：“快来快来，我们占位置去！”歌手快到了，舞池已经陆续有人下去。
苏婷给章雪扬发了条微信，心里想着他是不是打错，自己离开卡座到了舞池。
很快rapper出来了，还是男女搭档，一开嗓有炸场的感觉，苏婷在台下看着听着，电音出来的时候想着女孩子也能这么酷，有点羡慕。
“好玩吧？这个舞池最大的，等下还有男的跳钢管舞。”章茹穿的热裤搭筒靴，戴一只绿色的毛线袖套。
苏婷有点热了：“你不是说要提前拜神算卦吗，这里安不安全？”人好多，声音要好大才听得见。
章茹让她放心：“我祖屋就在这附近，祖宗会保佑我的！”说完还双手合十拜了拜，后牙槽一使劲，把嘴里剩下那点糖渣咬得嘎嘣响。
她不拜还好，一拜佳佳就骂：“黏撚线[神经病]啊，这里这么多人你拜个屁！”
“我就拜，你咬我啊？”章茹伸手把她内衣肩带弹了下，被佳佳拿发圈追着打，两人隔着苏婷，在舞池里又蹦又闹。
电音和人声结合，氛围嗨到爆，苏婷跟在她们身边慢慢也晃起了节奏，只是跳着跳着她转了个向，在看到章雪扬的那一刻，真的有被雷劈过的感觉。

第55章 加更
章茹还在蹦， 看见中心有位置过来勾苏婷：“走，咱们去中间。”见苏婷不动还问：“怎么了，脚扭啦？”
“你看这里。”苏婷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后面转了下， 章雪扬一张平静脸， 章茹吓得打了个嗝：“他怎么来了？”
苏婷分析：“你是不是发朋友圈了？”
“我没发啊？”章茹脑筋急转，把佳佳拖过来：“你是不是发朋友圈了？”
“什么朋友圈？”佳佳正蹦得上头， 说话的时候还不忘wave， 腰链叮叮响。
章茹拿手机刷她动态，果然她不止发了朋友圈， 还有定位有她们几个照片。
佳佳扭头也看到章雪扬：“丢～你祖宗不行啊，是不是拜到野鬼了？”
“……”章茹的沉默震耳欲聋。
几分钟后，都被抓回卡座。
“哥。”章茹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冲章雪扬扯嘴笑：“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还有个陆昆：“昆哥。”忽然记起这个场子陆昆好像有投资，一时又想是不是错怪了佳佳。
“阿茹，好巧。”陆昆嘴里应她，眼睛越过她去看苏婷，看得苏婷很不安， 当然最让她不安的是章雪扬， 就坐对面，还在喝酒。
很快又有一批果盘和酒水上来，卡座人多，苏婷和章茹挤着坐， 都在留意章雪扬， 怕他发作。
但出奇的是他意外平和， 居然没训人也没挂脸，章茹在群里问：『他是不是被上海的海风给吹傻了？』
群是她和一帮朋友的， 苏婷也在，见佳佳回了一句：『出来wet[玩]还怕这些吗，来了来就来了呗，不发火不是更好？』
『不对劲，我怀疑他有什么后手。』章茹疑神疑鬼的，但观察好久见他真没什么反应，还跟陆昆和陆昆朋友有说有聊，慢慢的也就放下戒备。
卡座上坐一会，男舞者出来跳钢管舞了，浑身肌肉爆起，线条流畅到章茹忍不住想拍小视频，她跟苏婷商量：“阿婷你掩护我，我拍一段。”
“好。”苏婷配合地往沙发前面坐了点，用背挡住章茹的手机让她偷偷拍。
卡座台面都有一盏小夜灯，照到人脸上紫茫茫的，苏婷本来低着头，一只手伸到她跟前：“纸巾。”
抬头对上章雪扬视线，苏婷拿了旁边纸巾递给他，快速缩手。
过会有人提议玩骰子，苏婷看眼章雪扬，他正跟人讲话没再留意她的样子，于是跟着加入摇骰的队伍，毕竟干坐着更尴尬。
摇过几轮章雪扬突然加入了，而且很有针对性，就盯着她们来，苏婷感觉她们那点招数根本不管用，他好像有透视眼，每回故弄玄虚他都能看穿，直接做手势：“开。”
一轮轮都喝了几杯，喝得肚子胀，苏婷和章茹作伴去上洗手间。
有风格的场子，洗手间也到处都是设计感，黑色地砖绿色墙，墙壁挂了些抽象画很适合拍照，只是厕所好像有人在吐，苏婷出来得早，去旁边躲那阵声音。
才去不久，一个男的过来搭讪：“美女你好，你刚刚是坐A10的吗？”
苏婷见他走路不稳，想起之前在老店碰到的醉酒男，摇摇头：“不是，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刚刚在舞池就看到你了。”对方微微一笑：“你放心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加你一个联系方式，你看方便吗？”
听起来虽然很礼貌，但苏婷一动他也一动，很有要纠缠不休的意思，苏婷想起以前听章茹她们说过，碰到这种情况如果身边没有自己人的话可以把微信加了，先把人打发再删。
她握着手机正迟疑要不要这样做时，章雪扬出现了：“干什么？”
他走过来，挡在苏婷面前：“眼睛看清楚点，这里跟你没关系。”
和酒楼那回不同，他这次语气很冲，那人也错愕了下，苏婷从章雪扬身后探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
“哦……”那人尴尬地笑下，转身走了。
正好章茹也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她看到一点对峙现场：“没事吧？”
苏婷摇摇头：“没事。”
“那就好，里面有个女的在哭，我刚刚给她洗了把脸，妆都融了。”章茹挽起苏婷，看看章雪扬：“哥你也来上厕所？”他都没怎么喝，干灌别人了。
章雪扬淡淡看她：“打算什么时候回？”
“啊？”这话听起来好像能让人自己选，章茹看眼手机：“要不……一点钟？”
“太晚了。”苏婷还是会看脸色的，在旁边提醒她：“差不多就回去吧，明天还上班的。”
“行吧……”章茹当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要待过凌晨不现实，只能点头答应，拉着苏婷下楼。
回去的时候有人点了手抛纸，碎碎的纸片飞得到处都是。苏婷感觉自己身上也沾了，正拍肩膀的时候头发丝被人捋了几下，是章雪扬，他在帮她把头顶的纸片摘下来。
章茹就在前面，苏婷没好跟他说什么，被章茹拉回卡座。
卡座里多了个穿BM的辣妹，说自己玩游戏输了，选大冒险来他们这里加一个异性微信，选中陆昆。
陆昆摇摇头：“我有女朋友，找他。”指的章雪扬，他刚好回到。
“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辣妹顺势问。
“不方便。”章雪扬径直坐下。
“你也有女朋友吗？”
章雪扬没说话，但基本默认了。
辣妹走后，佳佳默默把腰链取下来：“我就说他肯定有料，不然怎么那天拒绝我那么快，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忍不住跟章茹八卦：“谁啊，你见过没？”
“我哪里知道啊？”章茹都狐疑得很：“借口吧，他天天忙得跟狗、跟什么一样，哪有空谈恋爱？”
很快一打酒干完，各回各家。
“阿婷我们找人送你。”章茹和佳佳左顾右盼。
苏婷摇摇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你们明天也要上班，回去睡吧。”说完拿手机叫滴滴，章茹佳佳陪她站在路边等。
三个年轻女孩子俏生生在那里，陆昆忍不住瞄了又瞄，忽然章雪扬走过来：“看什么？”语气很不好。
陆昆刚开始以为是说章茹，但见他脸沉得不对劲，再看他视线所向，慢慢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挑！
车来了，苏婷坐进去，跟章茹她们挥手道别，瞥见章雪扬，匆匆一眼关上了车门。
车子往荔湾开，但也就十分钟左右，章雪扬电话打过来：“下车。”
“师傅我在这里下，麻烦您靠边。”
车子停下后，苏婷很快等到章雪扬，他也喝了酒，路边拦的车，苏婷跟他一起坐后排，很自觉地贴过去：“怎么提前回来了？”
章雪扬第一眼看她腿环，铆钉心形扣，黑色皮带固定在膝盖上几公分的位置，再看这张红扑扑的脸。
其实没什么，蹦个迪而已，夜场酒吧他也去，还没有双标到这种地步，但是：“陌生男人要微信你也给，苏婷，你该不会还想骑墙？”
苏婷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结合情境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没有，你误会了，我是想快点赶他走。”
章雪扬没说话，但见前面有点堵，跟司机说另一条路让绕过去，再没开口了。
他不说话苏婷也不说，抱着他，有点敌不动我不动的意思，等终于到了他家里，lion打破僵局，汪了一声：靓女！
苏婷摸它背，它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再看章雪扬，进屋子就直奔浴室，花洒沥沥开了好久。
他老不出来，苏婷见他手机在震，拿过去敲了敲门：“雪扬总？”
门被拉开，浑身水气的章雪扬出来了，围一条浴巾，头发也湿湿的，好像随时能学lion甩人一身水。
苏婷对着他宽厚的上半身呆了呆：“你……怎么不把上面也包住啊？”
“我又不是基佬，而且这是在我自己家。”章雪扬语气不冷不热的：“敲门干什么，你要进来一起？”他垂眼看她，水真的有那么一两滴顺着发尖流到苏婷身上，苏婷赶紧弹开一步，手机递给他：“电话。”
章雪扬接过来，划开就听到章茹的声音：“哥，我忘记跟你说了，阿嫲叫明天回家吃饭，她做芋头咸肉饭，你既然回来了要不要去？”
“知道了。”
“你带不带lion？我想给它量三围。”
“看情况。”
“哦。”
章茹操心得很，打完又拨给苏婷：“阿婷你到家了吗？”
lion汪一声，苏婷赶紧捂住话筒跑到外面：“到了，刚到的。”
章茹喝了酒也蹦得有点晕，以为是麦麦叫的：“行那你早点睡吧，明天起不来就晚点上班，我帮你打掩护……哦不对我明天上午不在。”
“没事，我起得来。”跟章茹说了几句，苏婷挂完电话一转身，那么大个章雪扬就站她背后，惊得人打个冷颤：“……有事吗？”
“我不在，你好像玩得很开心。”章雪扬抱臂靠在移门上，低头看她腿环：“这个怎么用？”
“就是个装饰。”苏婷绕过他想走，但他臂展很长，轻松就把苏婷拉回来：“你夜生活越来越丰富了。”和章茹一班人玩野了，连电话都接不到：“打算混遍全广州的夜场？”还有道具不少，脖子腿上的都有，章雪扬右手食指塞进去，提着腿环也提起腿。
她腿很直也很白，自己大概只贪靓，不知道这样子有多勾人，陆昆刚刚眼珠子都快贴她身上，想想章雪扬牙根都有点作痒：“又是章茹给的？”
动手动脚还是在阳台，苏婷很难为情：“进去，别在这里……”她怕给人看见，虽然晚上但也有种光天化日的羞耻感，手撑在章雪扬胸前一直推他，可右腿被迫挂在他腰侧，为保持平衡也只能靠着他，面腮都贴着他裸露的臂膀：“进去吧，有点冷。”
三催四请的，总算把这尊佛劝回室内。
沙发很宽，两个人跌在里面，章雪扬又再看她的腿环，还有一道链子挂在裤腰：“你戴这个是怕裤子掉下去？”
都说不是了，苏婷觉得他明知故问：“那你戴墨镜是怕得白内障？”说完要去解腿链，却被章雪扬按住：“章茹送的不管什么你都要，我送的就烫手？”
他指手镯，苏婷如实说：“有点贵了……”她查过价格，突然戴那么个手镯，保不齐一堆人问，她怕露馅。
“你不是不缺钱？自己买个手镯怎么了？”
“可我工资不高啊。”花那么多钱买个手镯，也和苏婷消费习惯很不搭。
章雪扬卷着她一绺头发：“嫌工资低可以换个岗位。”
“什么岗位？”
“给我当助理。”
“我不要，你去找别人。”苏婷想都不想就拒绝。
章雪扬气笑了，掐她脸：“给我当助理很委屈你？”
“不是，太奇怪了……”苏婷脸被掐得有点痛，拍住他的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手机屏幕亮了下，章雪扬打开看，是宁波那边发来的，水冷塔和贝类暂养池改良方案。
趁他回信息，lion慢悠悠玩着球过来，也不干别的，趴在旁边观察他们两个。
章雪扬回完信息把手机一扔，压过来亲苏婷，舌尖撬开她牙关，深深浅浅地吻着。
苏婷闻到他身上清透的沐浴露香味，也感到他手指把内衣边缘顶开：“去房间。”
章雪扬逗她：“到底要去哪里，一次性说清楚。”
还能去哪里，苏婷觉得这人脑子被风吹凉了：“我去我家。”她撑着他要起来，被章雪扬牢牢按在怀里，很快在lion眼巴巴的视线里，又抱进卧室，几乎把人扔在床上：“喜欢喝酒？”他单腿跪在床上，盯着她：“下次我跟你喝。”
他那么重，压得床沿都扁下去，苏婷感觉随时要滑到地上，往里面挪的时候手抬了下，好像碰到什么，看眼章雪扬，迅速缩回。
章雪扬身体倾过去，情不自禁摸她头发：“就这么喜欢蹦迪？”一边问，一边亲她嘴唇边缘。
“也没有……”苏婷心里想不通怎么每次出去都碰到他，很难不跟章茹那样觉得他是克星：“那你下次装没看到我。”
章雪扬真的打了她一下，厚实巴掌落在毛绒绒的背心，手又往上，搅着她脖子后面的吊带，但不拉开。
两个人都喝了酒，体温都升得很快，尤其苏婷身上那件背心很闷：“你没开空调吗？”她已经热出汗了。
章雪扬摸到遥控打开空调，顺便把她搬到身上，再把手摘下来，穿过浴巾放到温度最高的地方：“试试？”
苏婷已经被他亲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察觉到什么的时候想缩，被章雪扬大力按住：“就这么点胆吗苏婷？”敢跟男人做床伴，敢在夜场旁若无人地嗨，到这种时候就怂了。
他曲起一条腿拦住她：“抖什么？”声音很低，粗粝呼吸冲击着苏婷，苏婷抬头，被章雪扬深邃的眼吸住，他定定看着她，强势到让人心慌。
苏婷后知后觉，但已经是烫手却退无可退的地步。
整间卧室都很静，偶尔听到点密密隙隙的弹簧声，偶尔一两句对话也带着腥气一样，低磨人耳。
他不容易出来，今天不知道喝过酒还是生气的原因，更加久，苏婷抽丝一样真的手抖，背心也好像全湿透，汗黏黏地贴着：“你自己来。”
她喝过酒眼睛很亮，不耐烦的样子也格外生动，章雪扬笑了下，看她红着脸在他身前跨伏，确实费劲的样子，递手给她借力，过会把她护到床尾，两根手指挤进腿环。
手机在床头发出嗡嗡的声音，章雪扬没理，他做这种事的时候很专心，有慢条斯理故意磨人的时候，也有强硬不讲理的速度和不停将苏婷拉向他的狠劲，中途手机震得再响也不会看，只会直接挂断或者按到静音，这回同样，抓起浴巾甩到床头柜，把手机盖得比人严实。
晚上好像降了点温，lion在外面守门，守着守着睡着了，半夜觉得冷，打了个不响的喷嚏。
早上醒的时候苏婷不想动，但被章雪扬给挖起来刷牙洗脸，说带她去吃早餐。
苏婷靠着极强的意志力起床去刷牙，回房间的时候看到章雪扬在换床单，她看着上面的痕迹别过脸，默默走了出去。
带着lion一起，苏婷跟着章雪扬到了附近的早餐店。
方方正正的白色瓷砖，墙上一块熏了油烟的菜单，苏婷点了招牌的云吞，云吞很扎实，个头也大，下面是细细的竹笙面，软乎乎吸满汤汁。
章雪扬还给她叫了碟萝卜糕，方方正正的形状，煎得油滋滋的，蘸蒜蓉酱最好味。
吃完溜达着回去，11月的广州城是粉色的，大片木棉花伸展着，一大早就有人在树下拍照。
路上碰到几个小孩在等校车，看见lion好奇地过来：“这是陨石边牧吗？”
“是。”章雪扬牵着lion，气定神闲的，lion长长的舌头咧出来，趴在地上对学生哥保持友善。
“lion好像不认生啊？”苏婷问。
“它小时候跟金毛玩，混得多了也把自己当金毛。”一朵木棉花掉下来，章雪扬把苏婷拉到旁边，转头见有个学生撕开牛奶要喂lion：“别动。”
他严厉地喝了那么一声，学生仔不知所措，还好苏婷及时出声：“没事的，它可能喝不了牛奶。”再看章雪扬，他才解释一句：“乳制品过敏，喝了脸会肿。”
“啊……那我不喂了。”正好校车过来，学生仔跟lion打声招呼，背着书包坐上去。
见黄色校巴把人带走，lion撒腿去追，被章雪扬拉回来：“跑什么？你去给人守门都不要。”
苏婷终于忍不住打了他一下：“好好说话不行吗？”却没留意自己学了他的语气，硬梆梆的。
章雪扬垂眼看她，苏婷对他还是有点怵，勾勾他小拇指：“回去吧，我够钟上班了。”
章雪扬看她一会，忽然记起件事：“你是不是有个朋友，跟陈司光……”想了想，吐出句不太确定的措辞：“在纠缠？”

第56章 温柔相
“怎么突然说这个？”苏婷仰头。
章雪扬其实不太愿意管别人私事， 只是那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正常关系，见苏婷错愕，他沉吟了下：“你那个朋友，跟陈司光去了上海。”而且去几天就吵了几天的样子， 就前天， 陈司光大晚上自己又去单独开个房，似乎闹崩了。
苏婷眨眨眼， 再眨眨眼， 有点呆的样子把章雪扬看笑了，摸摸她头发：“没什么， 别人的事，轮不到我们管。”
他说是这样说，苏婷很难不放在心上，晚点到店上班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
章茹不在，办公室安静好多，苏婷忙着明天去粤西的一些准备，礼品清点打包，再跟那边的对接人联系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惦记的原因， 中午居然正好接到薛茵茵电话， 说跟胡光分手了在找新房子，想搬她这里住几天，问她方不方便。
好突然，但苏婷当然不会拒绝她：“方便啊， 需要去帮你搬东西吗？”
“不用， 我没什么需要搬的。”而且也有车， 东西放车子里就好了。
于是等晚上下班，三个人又久违地聚在一起。
冯宁是提前补钟走的， 知道薛茵茵分手，特地来安慰她。
薛茵茵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分别，淡定地吃着东西：“我早知道跟他不长久，那王八蛋也不是什么好人，背着我和他女客户调情不止一两次了，做个酒吧销售搞得跟鸭一样，傻逼。”
听起来，似乎是胡光长期跟女客户不清不白，或者说因为他出轨才分的手。
“那就没什么可惜的了。”冯宁抱着麦麦：“不就是男人嘛，分了再找呗。”而且茵茵外形条件好，她这个性格也一直不缺人追求，分个手而已，很小事了。
“是吧，再找呗。”薛茵茵也很洒脱，问冯宁：“你男朋友早餐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他越做越熟手了。”
苏婷想起今天签下来的人员异动单：“不止啊，谢淮快升炒锅，以后就是炒锅师傅了。”
“是忠哥人好，提携他。”冯宁笑笑，但确实也忍不住为男友开心。从打荷仔升炒锅，他真的也挨了好多苦。
这年头油嘴滑舌的男人一堆，踏实肯干的男人少得出奇，薛茵茵有点羡慕冯宁：“还是你好，找了个靠得住的。”
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几人碰了个杯，说说笑笑的，气氛好很多。
“阿婷明天要出差吗？”
“对，明天去趟粤西，店里的公益活动，每年要去回访的。”苏婷大概把情况说了下，主要是助学和去探探那边的孤寡老人，章记每个店都有，资助对象在不同区域。
冯宁起来去上洗手间，薛茵茵把麦麦接到怀里：“那你们公司还挺好的。”换以前她可能会说作秀，但想想就算作秀也真正有做一点实事，社会责任感这种东西不是每家企业都有，餐饮这种讲人情温度的地方，可能更愿意关注这些吧。
撸了会麦麦，薛茵茵问：“有愿意接受个人资助的学生吗？”
苏婷看她：“你要资助人吗？”
薛茵茵点点头，她有时候在网上看到筹款，或者家里困难做直播的也会资助会打赏，但很多就跟街边职业乞讨一样不可信，如果能找到真实的困难生源，她是愿意长期出资的。
苏婷想了想：“我明天跟那边老师了解一下。”
“好。”
过会冯宁出来，时间也比较晚了，小姐妹三个吹着夜风，慢悠悠在小区楼下走一圈。
把冯宁送到门口的时候薛茵茵手机响起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陈司光三个字，她没接，苏婷和冯宁也没问，即使苏婷早上听章雪扬提过一句。
再好的姐妹也需要有分寸感，况且谁没有点不方便说的秘密呢，她跟章雪扬是，茵茵跟那个陈司光应该也是。
但再晚点两个人准备睡觉了，苏婷发现薛茵茵在看她爸爸的照片，就是她那天在医院拍的。
夜里幽静幽静的，苏婷看她这样，有点一抽一抽的心疼。
薛茵茵是很要强的性格，一个人在广州漂了好几年，有委屈困难都往心里吞，再大的喜悦也只能跟她们这些朋友分享……但朋友，总是不能完全替代家里人的。
“茵茵……”苏婷碰了碰她的手，鼓起勇气问：“我去完粤西就回家了，要一起吗？”
薛茵茵摇摇头：“我不回，那里不是我的家。”她盯着父亲背影看了很久，其实想起他，只记得他对她这个女儿的打压和贬低甚至推搡，听到她谈理想憧憬出国留学时，他只会骂她眼高手低，嘲笑她不知道自己斤两。
苏婷没再继续说这个，怕她心情不好，怕她想到不开心的，碰碰她的手：“那睡吧。”
“嗯。”
“晚安。”
次日下午，苏婷去粤西出差。
开车去的，看了荔湾店资助的学生和老人家，顺便也替薛茵茵问了资助的事。
章茹跟她一起，看到因为帕金森而不停摇头，或者肺气肿发作只能趴在板凳上喘气的老人家，以及连智能手机都用不起的高中生时，一向大大咧咧的她也沉默好久，想安慰不知道怎么安慰，怕自己说错话，只能看着苏婷跟老人拉家常，和学生聊爱好，觉得这就是人间解语花，拍到群里给朋友们看：『以后不蹦迪了，玩乐有罪，发奋强国！』
发完，收获一众不走心的马屁。
章茹头一回觉得这帮人不懂事，两天后回去拜祠堂的时候碰到lion，语重心长教育一番，最后点它：“你知不知道自己多幸福？”
lion睁着对大圆眼，像边牧里的猫头鹰，听不懂人话。
“算了，跟你讲都晒气[浪费时间]。”章茹不想理它了，飘进厨房，看到章雪扬在被催婚。
街坊有添孙的，一整锅猪脚姜被她阿婶指给她哥看：“今年这都多少煲了，吃得我脸上无光，你连个动静都没有，到底能不能给你妈也争一回脸，让我们家也送一次猪脚姜，还还街坊喜气？”
章雪扬点点头：“你和爸也可以再生一个，猪脚姜我亲自给你们煲，要多少有多少。”
杨琼被这儿子气得直捂心口：“你真是混吉[混帐]仔来的，冥顽不灵！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你阿嫲？她这么大年纪了，四世同堂能等多久？”
章雪扬转头看见章茹：“过来，你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不等回答就拍拍她肩：“阿嫲想四世同堂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哦哦我抓紧。”章茹笑眯眯过去帮他擦屁股，觉得这个家真是少了她不行。
哄完长辈去讨赏，却看见lion把她新包给舔了，丝绒表面一阵反胃的口水味，章茹疯了，吃什么猪脚姜她要吃狗脚姜，抄起盘子就在后面追：“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到你开线！”
追着追着吵起来，lion到处找章雪扬，章茹跟着在后面跑，最后也发现了站在院子里的章雪扬，见他斜咬着烟在打电话，似乎在笑，居然还有点温柔相？
章茹想起酒吧那晚的事，目光绕着他走一圈，过去问：“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不关你事。”章雪扬收起手机。
“我猜没有，谁那么想不开跟你谈恋爱？”天天冷口冷面，情趣不懂，好听话也不会讲，章茹低头，看lion在他旁边狐假虎威的：“你爱犬把我包给舔了，赔钱！”
“舔多几个，下回一起。”
有章雪扬这话lion简直要升天，脖子都梗直了，章茹看到它都饱，跑去坐到摇椅里晒太阳，顺便刷朋友圈，刷到苏婷发的伴娘照，穿着小礼服帮新娘打伞，妆容温柔又清透。
刷完照片章茹给苏婷发语音：“衣服好看，你表姐结婚家里人有没有催你啊？”
苏婷回复得很快，像正好在看手机一样：“没，都在忙，没什么空催我。”
章茹：“那忙完就催了，我有经验。”说完感觉脚板好痒，是海珠区靓仔lion舔了她一下。
章茹高冷，已经不想跟它一般见识了，居高临下地瞥着这又肥又矮的三寸钉：“你发桃花癫吗，有没有自知之明？我们是不可能的。”
lion看她一会，好像翻了翻眼皮，不屑地走开了。
*
苏婷在家待了三天，前两天吃席，最后一天睡到中午才起床，准备晚上坐最后一班高铁回广州。
父母在帮忙收拾东西，堂弟苏嵩过来送她：“老姐。”
他买了奶茶给苏婷，问她：“你回来这么多天，家里狗怎么办？”
“茵茵在我那里，她帮我看着。”
“哦。”苏嵩把吸管给她，见她一直在点屏幕：“跟扬哥聊天吗？”说完看她紧张，马上压低声：“放心，叔叔婶婶都不知道，我也没跟谁说过的。”
“阿女。”苏爸爸叫苏婷：“把这些给你冯伯和薛伯家里送一下。”
是花生饼糯米鸡和马蹄糕，刚做出来的。
“我来我来，烫手。”苏嵩主动接过，和苏婷一起过去送。
他们先去离得比较近的冯宁家，到的时候见他们门口已经坐了几个人，在跟冯宁爸妈聊天。
冯宁说得对，人都好现实，以前冯家特别冷清，自从冯宁妹妹考上港科大，这边就热闹多了，总有认识不认识的过来坐着讲两句扯关系。
见苏婷来了，冯宁父母把她留下来聊了会，苏婷也跟他们说了上回去香港的事，说港科大特别漂亮，也说冯宁妹妹很了不起，以后肯定有出息。
准备走的时候被人叫住，也是认识的一个同姓长辈，他本来是替侄子来给冯宁说亲的，但被冯宁父母婉拒，转眼又看上苏婷。
“阿婷啊，伯伯也是为你好，你家里就你一个女儿，你不能跟冯宁一样嫁外地，还是咱们本地男孩子好，知根知底离得又近。”说完，开始吹嘘自己开手机店的外甥。
都不用苏婷说话，苏嵩看了那人一眼，也没吵架，笑眯眯的：“东叔啊，你还给你外甥介绍对象呢，你这个舅舅当得真好，真不记仇。”
“什么意思？”那人愣了下，一对斗鸡眼特别集中。
“你还不知道啊？”苏嵩惊讶得很：“他在外面骂都骂死你了，说你给他们家装修贪了好多钱，还说你好吃懒做没鬼用，买手机欠他两千块到现在都不还，说最烦你这种不要脸的穷亲戚，每年正月都想剃头死舅舅。”说完就拉着苏婷走了，也不管后面什么样。
老家比广州要冷些，苏婷缩在领子里憋笑：“你是不是又鬼扯？”
“也没有吧，他确实贪了人家装修的钱啊。”苏嵩把东西换只手拎，提了提裤子：“对了，香港好玩吧？那个学校里是不是特别多学霸？”
“是啊，好多。”苏婷想起在港科大的那半天，满校园都是学霸，是将来的社会精英，那种气质确实截然不同的：“我那会都想怎么没有好好读书，不然也考一个出名的大学给家里争争光，自己也有脸。”
“社会这么大，人生的参差比是比不完的啦。”苏嵩才不拿这些当回事，他觉得自己现在挺好，普通工作普通工资，在老家够用够潇洒：“没所谓啦，你看我，我觉得我就是社会边角料，但那又怎么样啫？只要自己落手落脚在做事就行。”
他一点都不自轻，对这些看得开得很，特别乐呵特别容易满足，逗得苏婷一直笑。
其实偶尔也觉得自己非常不起眼，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没有多大的野心，性格也没什么记忆点，像是平凡到没有特色的一个人。但同时苏婷又觉得自己很幸运，兄弟姐妹关系和谐，家里长辈也都很疼爱她，对她没有太高的期望但又支持她的选择，她说要去广州就让去了，哪怕父母不舍。
姐弟两个走到薛茵茵家，但她家里没人，等了会天开始下雨，苏婷也差不多要去坐高铁，于是把袋子扎好，放他们门口就走了。
晚点苏嵩把她送到高铁站，路上问：“到广州，扬哥会去接你吧？”
“嗯。”苏婷点点头，章雪扬已经问过她几点到站了，又邀堂弟：“有空过去玩。”她现在对那边也熟一些了，半个导游是可以的。
“好啊。”苏嵩笑得直呲牙：“我一定去！”
七点左右苏婷上了高铁，等车子开了有一会后，给章雪扬发条微信过去。
广州那边，章雪扬看到信息准备走，被迟来的陆昆给按住了：“去哪里去哪里？我刚到，开一局再走。”
“跟他们打。”章雪扬扔了球杆：“我有事。”
陆昆立马笑了：“什么事，女朋友的事？”很快想到苏婷：“你小子有福气啊，怪不得追那么久，姑娘够漂亮的。”
在场几人也都是才听陆昆说这事，个个新鲜得很：“女朋友？真假？妹子怎么样？”
陆昆笑得：“那还用说，盘靓条顺，正得不得了，扬少福气不是一般的好。”又想到他要命的黑脸：“那天我多看几眼，差点没被他揍一餐。”
不是多大的场子，只摆了几张球桌，隔半墙就是吧台，章雪扬在一众老友的调侃声中走过沙发，拿外套的时候有人到他跟前：“谈恋爱了？”
是徐碧双，她已经变回短头发，穿一套lululemon，手里也像模像样拿着支球杆，好整以暇地问：“不是说不找女朋友，只找床伴？”
章雪扬只看她一眼，两臂伸进袖筒穿好外套，目不斜视地走了，一个字都没回应过。
看着那高挺身影走远，徐碧双咬了咬唇。
她不缺男人，也有自己的傲气，遭拒绝过几次之后当然没理由再舔着脸贴上去，但一次又一次被无视，也是真的有点……恼火。
*
不出九点，苏婷到达广州南，上了章雪扬的车。
章雪扬看她行李不多吃的不少：“都带的什么？”
“家里做的东西。”苏婷掰了一块花生饼给他：“试试？”有芝麻和花生，口感酥脆闻起来也香。
章雪扬吃完一块：“你做的？”
“我爸妈做的。”这个要炸，苏婷还不太敢靠近油太多的锅。
车子开上高架，能看到广州城桥梁道路的灯光连成一线，苏婷刷了会手机，看到蔡彩发的朋友圈，一大家人出去玩。
想想她生活压力其实应该很大，家里三个孩子加上老的，要养家要供房和供车，所以护客户这一点，有可能跟这个也有关系。
才回广州就开始想工作上的事，苏婷问章雪扬：“你助理招到了吗？”
“你改变主意了？”章雪扬在红灯前停下车，手指骨节掰出清脆的响声。
苏婷摇摇头：“我就是顺便问一句。”她没想跟他那么近距离接触，虽然知道跟着他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怎么都不适合日对夜对，太奇怪了。
等到小区西门，苏婷松开安全带就想走，章雪扬问她：“真把我当司机了？”
苏婷撑过去亲他一下：“我走了。”蜻蜓点水的力度，是有意的。
她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不是也这样，但感觉两人刚在一起性接触就很频繁，而且他每一回都要很久，她觉得下次要做好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准备才敢。
因为有点躲避心理，苏婷拿东西走得稍微快了点，到拐角见到胡光和薛茵茵站在楼下。
胡光看起来情绪很激动，似乎想抱薛茵茵但被推了一把，然后咬牙指着薛茵茵骂了几句，看他抓住薛茵茵手臂像要把人强行带走，苏婷连忙过去：“你干什么？”
胡光正在气头上，两只眼睛都是红的，薛茵茵骂他：“你有病吧胡光？你放开我！”
“你他妈别动！”胡光拉着薛茵茵不肯放，见苏婷帮忙，一手指住她：“这里没你的事，滚！”
声音很大也很硬气，直到章雪扬出现，掐着他脖子推到墙上：“你叫谁滚？”

第57章 活该
“雪扬总？”他突然出现， 苏婷也没想到，以为人已经走了。
“你们先上去。”章雪扬手张得很开，擒住胡光，见胡光挣扎， 干脆反剪他双手压在墙上：“别动。”他眼里有阴鸷的凶光， 扭头看苏婷：“先上去。”
“走什么走！”胡光反抗不了章雪扬，在他手下小鸡仔一样被摁得没法动弹， 但眼睛还拼命盯着薛茵茵：“你跟那个姓陈的也胡搞， 当我傻的吗，凭什么就指责我？”
他是真喜欢薛茵茵：“当初你流产都是老子照顾的， 我有没有说过什么？这几年跟你骂也挨过打也挨过，说分手就分手，你他妈没心的吗？就你这个性格除了我谁受得了？姓陈的能低声下气哄你一天，哄得了你一辈子？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你也是贱，一看人家离婚就又贴上去了，真以为人家离婚是为了你？”
乘着那点酒气他越叫越大声，还梗着脖子问章雪扬：“你他妈谁啊？”他不死心想再扑腾下，被章雪扬往膝弯一踹， 顺着就滑下来了：“卧槽疼！”人也是怂， 酒一下被痛醒：“哥我错了，有话好好说，我要骨折了！”
闹这样阵仗，小区安保闻讯而来：“唉怎么回事？别打架别打架。”
几人下了电瓶车跑来调解， 章雪扬还掐着胡光不肯放， 苏婷见状也连忙过去， 手搭在他臂膀上：“放了他吧，我没事的。”
好说几句， 章雪扬这才松开。
胡光脸擦伤了，腿也抖得有点站不直，被安保扶住问要不要报警时，心里是有想法的，一抬头，正好撞上章雪扬视线。
他也不撂狠话，不说弄死你什么的，只是盯着胡光，死死地盯着，那股子带着戾气的镇压感让胡光感到害怕，再联想他刚才那几下力度，好像随时能再上来揍一顿……胡光不太敢了。
嗫嚅了会，胡光看向薛茵茵：“不要闹了好不好，跟我回家，有什么我们私下说……茵茵，我是真的爱你。”
“我已经和你分手了胡光，是你不要再闹。”薛茵茵冷漠地看着他：“你如果还要搞事，先把欠我那五万块还过来，或者我跟你家里打电话，把你赌博的事告诉你爸你妈。”
胡光彻底怂了。
他走以后，薛茵茵和苏婷也上楼回到家。
“没受伤吧？”苏婷给薛茵茵倒水喝。
薛茵茵摇头：“你有没有吓到？”又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发疯。”本来只是下去简单说几句的，胡光要来拿他放在车里的东西，她也没想到会搞成那样。
说完，都沉默了几分钟。
薛茵茵喝口水问：“你有没有给你们老板发条信息，报个平安什么的？”
“其实我们在谈恋爱，他现在，也是我男朋友。”都到这程度就没什么好瞒的了，苏婷向她坦诚关系。
见苏婷一本正经，薛茵茵笑着摸她的脸：“我知道。”刚才章雪扬什么样子，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胡光指苏婷他一下就冲过来，是不是真的在乎一个人，看行动就可以了，尤其是下意识的行动，她不瞎。
“跟他打个电话吧，就说我们已经到家了。”
“好。”
苏婷走到阳台拨给章雪扬：“喂？我到家了。”她往下看，隐约看到章雪扬的车还停在那里，亮着尾灯：“你……没事吧？”苏婷想到他刚才的样子，脸臭的时候很多，那么翻涌的狠厉劲却是第一次见。
“我能有什么事。”章雪扬待在车里，视线上挑，也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早点睡，有不对的给我打电话。”
“嗯，你开车小心点。”
没讲太多话，苏婷收了线，等那辆灯开走了才回到客厅。
薛茵茵抱着麦麦在出神，见她回来：“这么快？”
苏婷点点头：“他回家了。”
薛茵茵笑笑，也没问她怎么会跟章雪扬走到一起，顿了会：“好奇我跟姓陈的吗？”她打开手机，指着通讯录里的陈司光三个字，她没加他微信，觉得没必要：“阿宁应该知道一些，但不完全。”
苏婷坐下来：“没关系啊，你想说我就听。”她把从家里带的东西拆了摆盘，还说起苏嵩怼人的事，尽自己能力缓和气氛。
“你堂弟真好。”薛茵茵思绪有点飘忽，想到自己刚离开家那会：“我记得他，他还问我是不是出去旅游，问要不要送我。”那时候也就是个高中小男生，说要借摩托车送她……苏家人都很好，有教养又热心肠，不像她们家人出了名的计较和难相处。
冲突后的夜，苏婷花了半个夜晚在听薛茵茵的故事，听她刚来广州怎么样艰难，在狭窄偪仄的城中村怎么跟不漂亮的生活周旋，又是怎么在摆地摊的时候碰到陈司光，然后跟陈司光有过一段。
只有高中学历的辍学女和海归律师，阶级差贫富差，一开始就决定了不会是什么很平等的恋爱关系，她自卑又自傲，迷恋过他的光环，从学历到品味，甚至是他喝过的每一种酒她都想找出来研究，然后努力学习，装得跟他很登对。
但普通人的窘迫会藏在每一根头发丝里，到分手她才意识到，她对他可能只有很多个瞬间的情绪价值，但瞬间是消失得很快的一种东西，根本不会持续太久，所以最后他跟初恋闪婚又再出国，她没再联系过他。
“不过男人可能就是喜欢犯贱，我不理他了他又跑回来，偷偷摸摸舔狗一样给我刷嘉年华，不要钱也不要脸，搞笑。”
她说得轻松，苏婷只能在这些话里想象当时的薛茵茵，自己想很久，脸压在枕头上问：“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呢？要跟那个陈司光继续吗？”
薛茵茵笑出声，撩了撩新做的卷发：“阿婷你忘了吗？我是很小心眼，很记仇的一个人。”父母是，恋人也是，谁伤害过她她都永远记着，不可能会原谅谁。
轻描淡写，但很用力的一句话，用力到像在提醒自己。
苏婷听她说了好多，渐渐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转天上班人有点萎靡，但还得打起精神来工作。
马拉松的事，医院体检的事，招聘以及消防演习要跟进，苏婷一连忙好几天，在这期间薛茵茵找到新家搬走了，谢淮成了炒锅师傅请她们吃过一顿饭，还有章雪扬，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年底了，三楼总有访客，他得跟设计公司过新店的装修稿，得处理供应链公司的事，偶尔还有应酬要去，包括电商那边的事。他是雷厉风行的人，能力强性格也强，决定要做预包装就马上选品看产线，忙成这样确实得招个助理，不然每天都是赶行程。
所以跟苏婷明明就是楼上楼下的距离，忙起来也能一整天见不到面，两人聊聊微信讲讲电话，像在谈异地恋。
这天消防结束后，苏婷和章茹去711买吃的，路上还在笑章茹不会拉消防栓，进店就碰到章雪扬。
“哥！”翘班被发现，章茹大喇喇走过去：“你去哪啦？”奇怪他不知道从哪里回来，外套抡在肩膀上，打手一样。
“增城。”章雪扬买了包烟，问她们：“吃什么？”
他要买单章茹当然不客气，鱼蛋虾滑昆布什么的塞满杯子，又提篮子去找别的。
苏婷在等炸鸡串，看眼章雪扬，他头发长长了，碎的一点盖在眉尾，只是不知道人怎么想的，居然伸手去拿套。
“你干嘛？”苏婷往章茹那边看了一眼，还好章茹蹲在冰箱前面拿饮料，没注意这边。
章雪扬没理她，拿一盒套要放到收银台面，苏婷手快立马抢回来，章雪扬再拿另一盒，苏婷又抢，这样反复几次，眼看章茹要回来了，苏婷赶紧踢他一脚，把冈本放回货架。
“好了，先买这些。”章茹提着满当当一篮子东西，在收银员狐疑的视线里放到柜台，章茹莫名其妙：“怎么了？”
收银员摇头，东西一件件扫码，只是忽然想通什么一样，嘴皮子开始抖，肩膀也有点抽搐，反而章雪扬若无其事扫码买单。
吃人嘴软，章茹关心他：“可怜喽，最近忙得睡觉都没什么时间吧？”还拿瓶子敲敲他手臂：“哥，你肌肉掉了，最近拳打少了吧？”
章雪扬从她们袋子里拿瓶可乐，话也不多说，酷酷地走了。
苏婷怀疑他刚才故意的，十分怀疑。
因为第二天就是广马比赛，苏婷晚上在加班，跟仓管把申购回来的东西清点了一遍，还有横幅之类的也要提前准备好，毕竟八点就会开跑。
等终于忙完，她从仓库回办公室，路上看章雪扬站走廊像在醒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靠壁灯旁边，看人都有点眯眼。
今晚房多人手不够，这一带的客人走了还没来得及收台，见没有同事经过，苏婷上去问了句：“雪扬总，醉了吗？”
“有点。”章雪扬捏了捏眉心，睁眼看她：“加班？”
苏婷点点头：“要不要给你弄杯茶？”又忍不住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几个老客户。”章雪扬伸手，很突然的，把苏婷拉进旁边的空包厢。
中房，里面是有茶台的，茶台使用过还没清理，章雪扬两腿分开支在地上，抱着苏婷坐他左腿，苏婷挣扎间被他死死圈住：“别动，我眯一会。”
黑麻麻没开灯，苏婷能感觉到他湿热的呼吸擦过她面颊，手里力气也很大，说要眯一会却又不停跟她厮磨，拇指扣住她下巴找她的唇：“我们多久没见了？”
问的是多久没见，语气却像多久没做，苏婷被迫在黑暗里跟他接吻，被他的气息搔弄，唇肉摩擦间人都被酒气灌晕了。
而且贴这么紧，他是真有反应，似有若无一下下浅浅地創，苏婷觉得章雪扬疯了，听见外面动静想走却走不了，一时情急，拿起桌上杯子就往他裤面泼。
腿心一凉，气氛也被破坏个彻底，章雪扬什么心思都没了，眼睛眯起来叫她名字：“苏婷。”
苏婷听出来他生气了，连忙站起来，连手里摸到一点湿的都顾不上：“你冷静冷静，等下要有人来的。”说完立马听见对讲机的声音，真的管不了他了，开门跑出去，一路跑到办公室。
办公室没人，逃离惊险一幕庆幸都来不及，但不知怎么，苏婷扶着桌子笑起来，笑到肚子都痛。
她给章雪扬发了条信息，收拾东西回家，到家还没见他没回复，自己想想也更觉得好笑：『谁叫你不分场合？』自找的么，活该。
第二天马拉松比赛，苏婷起早去布场，穿了志愿者的衣服坐摊位上给选手递吃的。
正好周末，有不上课的学生仔跑出来，手里挥着广马的小旗子大喊加油，激动到爬在护栏上，苏婷见他们可爱，拿了好多吃的过去，学生仔们也很有礼貌：“谢谢姐姐！”
广马人很多，全国甚至全球的参赛选手都有，佳佳也在，还是领跑员，过来跟苏婷章茹击掌合照，很快又追朋友去了。
十点半左右看见炳叔，固春堂做推拿的那位，跑得不快但很稳，找苏婷要了瓶水淋头。
章茹最会搞气氛，带着学生仔大喊炳叔加油，喊得炳叔拿手点了她两下，自己蒙头继续往前。
“老爷子这把年纪还跑得动，当代叶问啊。”章茹佩服得不行，但其实比炳叔年纪大的都有，跑走结合，游刃有余的。
常年运动的人精神面貌真的强很多，而且个个都有活力，苏婷看得也很心动，萌生明年也参加的想法。
这一场淋漓赛事过后，收档的时候看见章雪扬，他穿灰衣黑裤加鸭舌帽，眉眼很立体，人看起来休闲又挺拔，但苏婷真的很难不想象他昨晚到底怎么出去，又是怎么回的家。
章雪扬面色很淡，尤其是看到苏婷的时候，但苏婷觉得自己胆子真的肥了，也不怕他冷脸，抱着东西走过去当没看见。
只是下午的时候，又有事需要找他。
苏婷拿到两个学校的宣讲机会，需要做PPT，她做是做了一版，但觉得不太能突出章记的优势，介绍得也不算全，戴玉兰让她发给少东家看看，毕竟章记没人比他更了解，尤其是未来的发展规划。
苏婷听戴玉兰的，把PPT发给章雪扬向他请教，文件是下午发的，第二天上午他才找她，让她去他办公室。
苏婷正带新员工去宿舍，看到消息的时候迟了点，走上三楼，见蔡彩在章雪扬办公室。
可能也是签挂账单什么的，应该还另外说了几句别的话，章雪扬低头在案，边扫账单边签字，他面容冷静，工作时候有很强的智力感，跟昨晚那副无赖样没有关联，像不是同一个人。
很快蔡彩出来了，手里拿着挂帐单。
“蔡彩姐。”苏婷出声打招呼，蔡彩对她笑了笑，很勉强的样子，魂不守舍地下去了。
苏婷去敲章雪扬的门：“雪扬总。”
“进。”章雪扬抬头看她一眼：“你没带PPT纸版？”
“带了的。”苏婷连忙打开文件夹递过去，章雪扬放桌面：“先说说你的思路，演讲大纲是什么，大致的框架自己总结一下。”
“好的……”其实PPT才刚做出来，但好在苏婷画过一个思维导图，尝试过把内容填充进去。她定了定神，开始按图里的思维分大小模块，拆解给章雪扬听。
开头说得不太顺利，但章雪扬全程在翻PPT没看过她，苏婷也就没那么大压力，渐渐找到思路，表达也流畅一些。
等她说完，章雪扬才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往旁边滑开：“过来操作，哪页要改的，开备注模式，我说你记。”
他把电脑让出来，苏婷坐他旁边朝外面看了眼，好在周末三楼人不多，只有少数几个加班的，而且他们离得也有一定距离，章雪扬椅子都快靠到桌子侧面，是正常职场距离。
“抓紧时间。”他看眼手表，似乎等下还要去哪里。
他最近都忙，苏婷也知道，连忙点开他电脑上的PPT，按他说的做好备注。
时间并不长，PPT章雪扬应该也就过了一遍，但已经能很精准地指出苏婷的缺漏，以及对章记不那么了解的错误用词。
他有一些很宏观的视野，但也不缺接地气的表达。在章雪扬的声音里，苏婷听到新店的规划，从面积到架构都很清晰，还有电商公司的发展，包括供应链这边的配套支持，看得出来他对整个章记发展是认真规划过的，有具体时间轴，不会让人觉得是在画大饼说空话，而且他在工作表达上从来很干脆，能一句讲完的不会用两句话。
讲完问：“都记下来没有？”
“记下了。”苏婷点点头，心里对这份PPT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章雪扬甚至还给她捋了演讲思路，只是态度和语气都公事公办。
苏婷用他微信把改过的PPT发给自己，期间多看他两眼，被逮住：“看我干什么？”
凶巴巴的，苏婷手里拿了支笔，用笔盖在他手背划字，被他大力捉住，抽也抽不出来。胶着半分钟，孙文在门口咳了咳，又再敲门：“雪扬总，差不多该走了，还要值机。”
苏婷这才知道，原来他又要去出差，怪不得刚才那么着急。
她把手从章雪扬掌心抽出来：“我下去了。”说完整理文件就要出去。
章雪扬也没拦她，但站起来捻住下巴咬了她一下，接着看她，虎耽耽的目光：“等我回来。”
苏婷抱着文件夹出去，到外面看见孙文，只觉得人家目光不太对劲，笑得多少有点意味深长。

第58章 眼瞎
章雪扬出差的几天， 苏婷除了上班，也跟着章茹玩。
章茹带她去逛江南西，是广州一条很有名的老街，也有很多特色商店， 就在章雪扬住的海珠区， 所以顺便也把lion的衣服给带过去。
lion不想穿，一直往苏婷背后躲， 或者围着苏婷在客厅跑酷， 地板和沙发之间来回飞，那点身手没完没了地展示， 说它两句，它一支公吵出了人山人海的感觉。
“汪汪汪，你又汪什么春？”章茹拖它出来硬是把衣服套了上去，奔放的柠檬黄，很符合它冰清玉洁的形象。
在BOSS房子里到处走是不礼貌的，哪怕对这里已经熟悉，苏婷还是一直待在客厅，趁章茹去洗手间给lion拍了张照片， 才发给章雪扬， 章茹回到客厅，若有所思的一张脸：“不对劲。”
“怎么了？”苏婷心里打鼓，忽然想到些什么。
果然章茹把她拉到浴室：“你看。”
苏婷看到自己用过的牙刷和洗面奶，也听到章茹在旁边推测：“完了， 章大少真的在谈恋爱， 还带女人回来过夜。”推测完往后面退一步被绊了下， 差点坐到lion身上，回头见它叼着狗绳， 十分渴望地汪了一声。
“干嘛，想出去玩？”
lion点头。
“你会不会爆冲？追不追车？”
lion摇头，一直摇头。
章茹把狗绳给它套上，顺便警告说：“呐，狗之初口多多，手指指要吃鸡屎的，你最好收敛一点，不然揍你。”
小区里有遛狗服务，哪怕章雪扬不在lion也没少出去，它对外面环境已经很适应，路上还算照顾两位女士，没让她们牵得胳膊不舒服。
章茹边开车边琢磨，还在为章雪扬家里出现的女性用品而嘀咕：“好家伙，还真有人被他骗到啊？”她想不通，十分之想不通。
苏婷在旁边听着，默默跟章雪扬通气，也庆幸自己没在他家里留什么别的东西。
不久到达街市，很繁华的老街，也是广州出名的网红街之一，有摩登时尚的潮流店，也有市井风味的走鬼档和牌子掉漆的老店。
苏婷跟着章茹吃了沙田乳鸽，经常在网上刷到的档口，乳鸽是现炸的，皮脆肉也嫩，还有臭豆腐，炸到松脆的程度，咬开一包汁水很丰满，配着撒在上面的酸豆角萝卜干，有种复杂的好吃味。
她们逛一半买了个狗头饼，里面是抹茶红豆馅的，lion比较凶残，隔着袋子就开始舔，被章茹弹了几下：“信不信给你戴嘴套？”
江南西很多茶饮店，但他们打算去广式菠萝啤那间店打卡，但lion中途被雪王惊到，犟在后面不肯走，章茹尿急：“猪兜啊你，章雪扬你都不怕，怕它？”
lion大概是被雪王肥硕的身躯惊到，还是不肯走，只好是苏婷牵着它在原地等。
“不用怕，它里面是人。”苏婷蹲下来跟lion讲，lion原地坐下，盯着雪王过马路。
手机震动，苏婷接了章雪扬一个电话：“在哪里？”
“江南西。”刚刚都说了的：“我和阿茹在一起，发信息就好啦，她马上会回来。”
苏婷站在海珠城门口，边接电话边往前看，见章茹还没出现，多问了句：“你还在北海吗？”
“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广东，在佛山看CBA。”
“哦……”真喜欢篮球啊，苏婷问：“明天燕姐结婚你不去吗？”
“看情况。”
聊一会，呆坐的lion忽然站起来，苏婷被它扯得小臂有抖震感，转过头，见到马路对面的章雪扬。
他穿一件深色夹克，头发修过了，又是利落的前刺，lion见到他想冲过去，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住。
人行道绿灯，章雪扬走过来，lion舌头咧到旁边跟哈士奇一个样，绕着他不停转圈。
平时看着关系再怎么不好，原来几天不见也会想念。
“不是说在看比赛？”苏婷问这个撒谎的人，又好奇：“你怎么找过来的？”
章雪扬把lion脑袋往一边撇，苏婷这才看见它脖子下有个定位器：“这么准吗？”
“江南西就这么大，你们能跑哪里？”章雪扬从她手里把狗绳接过，看她揉手：“肩膀痛？”
“有一点。”刚刚lion冲了那么一下，可能轻微扯到，苏婷按着手肘扭扭，章雪扬要揽她，被她躲了下：“阿茹来了。”
街道另一边，章茹正跟个年轻男性说话，那人衣服叠穿，打扮得有点嘻哈。
苏婷记性还算好，隐约认得第一次跟章茹蹦迪的时候，那个嘻哈男在舞池和章茹接触过。
没聊太久的样子，章茹很快走来，发现章雪扬也是一脸惊：“你怎么来了？”她同样问，也同样看见定位器：“哦哦这玩意原来真有用啊。”
章雪扬还在看那个嘻哈男：“认识？”
章茹隔了好几秒才回答：“算吧，但不熟。”
“不熟？”章雪扬简直像测谎仪，问得章茹直叹气：“好吧好吧，认识，出去玩过，但我跟他没什么的喔，最多泡过两次吧，还是跟朋友一起的。”
章雪扬注视她两秒，这才松松地移开视线，去调整lion身上的牵引绳。
章茹把狗头饼掰开，和苏婷边吃边看章雪扬，东南西北地看，没见过一样。
“看什么？”章雪扬站起来。
“看恋爱中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章茹近他身闻了闻：“喷香水啦？啧啧，精致仔喔。”所以关键的问题还是要找到问题的关键，到底谁眼睛那么瞎呢：“我认不认识，见过没的？”
章雪扬睇她：“你在我家里乱看？”
“用我乱看吗？你两只牙刷摆在一起，还有只骚紫色的，你自己用啊？左右开弓？”章茹拉着苏婷往前走：“有人肯要你就偷笑吧，好好对人家，别摆你的臭脸。”
她们在前面走，跑去菠萝啤店买了喝的，浅浅把江南西逛一圈，最后章茹拉着苏婷去车上：“走，咱们回家。”
苏婷回头看眼章雪扬，他和lion站在榕树下，都静静地看着她。
苏婷扭头跟章茹跑了，生理期最后一天，怪不得她。
隔天见面，是在白云店长燕姐的婚宴上。
燕姐真的敬业，酒席就摆在白云，帮衬店里业绩。这间店只比荔湾晚起一年，两边面积差不多，白云店招牌也没换过，门口单独的一块大理石，上面刻着章记酒家四个大字。
一二楼是散台和包厢，宴会厅在三楼，客人很多，闻仔也来了。
他是真的喜欢章雪扬，打游戏都要跟章雪扬背靠背，过会又和现场的小朋友玩起来，拿个纸壳子学舞狮，猛地撞到章雪扬身上还邀请他一起：“雪扬叔你来当狮头！”
“去找章茹。”章雪扬没这个兴趣，把他脑袋推开，过去封红包。
他没结婚，红包是以家里名义给的，被戴玉兰打趣：“雪扬总也要抓紧啊，燕姐都找两个了你还没动静，家里就不着急？”
“急什么，兰姐你也要二婚？”
戴玉兰气笑了：“是啊我马上也二婚，你再不抓紧，我三婚你都是个寡佬。”
章雪扬点点头：“那等你三婚。”说完甚至还跟她碰了下杯，缓缓踱开。
戴玉兰对着他背影干瞪眼，不由看眼苏婷，她正跟燕姐女儿在玩。
有些人真的天生人缘好，尤其容易被小朋友喜欢和亲近，或者说小朋友也懂得看人，一个长得漂亮笑起来也好看的大姐姐，待两秒就乖乖跟着了，让抱还让喂饭。
燕姐常说自己生了个娇小姐，光喂饭就急死大人，这下看女儿黏着苏婷一口接一口的：“还是阿婷厉害，居然哄得住她。”
再婚没那么多讲究，仪式没开始她就出来招呼同事了，坐旁边看了会，忽然想起什么，问苏婷：“有男朋友吗阿婷？”
“有啊，阿婷姐姐男朋友是个板仔，好威的！”闻仔人还没到，声音先跑过来了。
戴玉兰捂住他的嘴：“小鬼头不要乱讲话，明天掉大牙。”
“我真的看到喔，不信问雪扬叔！”
戴玉兰看眼章雪扬，他明显也听到了，人却没什么反应，耳朵都没往这边支一下，还闲闲地跟人喝酒说话。
这么淡定，戴玉兰不由细想，到底自己看错了，还是他人没追到，又或者……被拒绝了？
晚点走仪式，新人在台上说了些话，尤其是新娘燕姐。
第二段婚姻好像是人生的下半场，燕姐是经历过很多的人，而且现在老公也是在章记认识的，所以她在上面不仅说两人的相遇相知和相爱，还说起自己进入餐饮行业，进入章记这么多年的路。
白云店有跟她私交比较好的同事，听着听着就红了鼻头和眼眶，章茹也好感动，抓着苏婷说：“为了能见到燕姐天天来章记吃饭，给我们贡献了多少业绩啊。”
到合照的时候，又纷纷祝福燕姐觅得佳婿，章记的人往她身边一站，真的有种娘家人的感觉。
苏婷带着燕姐女儿，跟着白云店助逛了一圈，这间店的中庭有颗很粗的榕树，藤都爬到二楼了，树枝挂着鸟笼。走回头路的时候，她们看到章雪扬站在笼子下面。
也许是不常来，所以被这边厨房大佬和几个经理围着在说话。私下就是私下，他很随意的站姿，偶尔逗逗鸟，拨动鸟笼子的姿态很松弛。
苏婷想起刚刚仪式现场，他被人拱上去讲话，其实有点尴尬，但他处理得很好。
章雪扬不是那种天天在群里发鸡汤，教育员工相亲相爱和感恩，或者在朋友圈自我感动的BOSS。他有年轻老板的个性，但也有为上的包容，除非是运营和管理大方向的问题，各店细务他不插手，团队的性格和氛围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上台后他从从容容的，接燕姐话道了感谢，代表章记，代表团队，还调侃现场一些红了眼睛的同事，不非常正式的发言里，也有语气真诚的祝福。
“姐姐。”苏婷手被拽了下，燕姐女儿曼曼指着那边：“我想去看鸟。”
苏婷抱是能抱动，但看鸟，她没有那么高，举不起来。
章雪扬看了看鸟笼，直接取下来放到地上，里面真的有鸟，看起来像鹦鹉但颜色特别艳。
他同样蹲下来，但曼曼有点怕他，一只手紧紧搭在苏婷肩膀上，只敢试探性地摸摸笼子，等胆子大了，弯腰去看里面，却差点栽到地上。
“小心小心。”苏婷连忙把她扶好，不挂她，鸟在往里缩。
章雪扬伸手进去，手指轻轻碰它一只脚，它真就飞到章雪扬食指上，脖子一探一探的。
这鸟脸是花的，章茹在的话大概会喊猴哥，苏婷也是第一次见：“它叫什么啊？”
“桃脸牡丹。”章雪扬答她。
苏婷怔了下，白云店助也在旁边笑：“真的是叫这个名字，鹦鹉来的。”
“哦哦。”苏婷点点头，是她没见识了。
曼曼胆子壮了，在章雪扬的保护下轻轻摸了摸鹦鹉的毛，鹦鹉振振翅，她吓得一激灵，马上又咯咯地笑起来。
小朋友清灵灵的笑声里，苏婷看眼章雪扬，不由想起刚刚闻仔说的话……所以天体那回，他也在？
晚点酒席散了，各自分车回家，章雪扬喝了酒，得叫代驾。
“哥你去哪？”
“回家。”代驾来了，章雪扬直接递车钥匙，看起来真是要直接回海珠。
章茹怀疑他是去找女朋友，但她不是大嘴巴的人，就算知道章雪扬在恋爱也不会到处宣传。正好苏婷过来，作为唯二知情的人，章茹只能跟她咬耳朵：“你说他是不是去找女朋友了？”
苏婷只好含糊：“我也不清楚……”
她跟厨房忠哥的车回荔湾，没好意思麻烦忠哥送到小区，自己走回去的。
到楼下想起家里没纸巾了，于是拐进便利店，选好纸巾到收银台的时候章雪扬出现了，他这回光明正大拿了套，递给收银员扫码买单。
买完单后站苏婷跟前走，兜里一盒套，手上拎一提维达，苏婷看他几次，这个便利店是小区里面的，奇怪他怎么总能过得了门禁：“你怎么来了？”
章雪扬没说话，只回头牵她，最近天气干燥可能有静电，接触的时候都麻了一下，苏婷连甩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他拉回家里，拉进房间开始。
修短了的头发手感好，但缺少抓力，苏婷只能两只手抱住他后脑勺，发质粗硬扫过手心，她嘶一声：“不要动牙齿……”有点痛。
章雪扬抬起头，改亲她的嘴，苏婷肩带掉到手臂，他直接把她手抽出来，也不给脱，甚至到第一场结束她还是完整的穿着，连最里面的也没动，只扯到一边掀开一角，而章雪扬还精神抖擞，这个人好像从来不用休息一样，看她起不来，拖到床沿，抱去浴室。
“滑板好玩吗苏婷？”喷头打开的时候，章雪扬忽然问这么一句。
到这时候，苏婷才察觉他有点秋后算帐的意思：“……什么？”花洒的水温有点高，淋在人身上微微发烫，门带上，密闭的环境里有种断气的窒息感，苏婷看到水珠在他身上活动：“那天……你真的在啊？”
“哪天？”章雪扬还不承认了，把人转个向，对着墙壁，这才肯帮忙把她衬衫拉开，但也只是衬衫，几粒扣子弹在地上，衣服扔在旁边浴缸，砸出一点湿重的响声。
苏婷今天穿一条过膝的鱼尾裙，沾了水推在腰上沉淀淀的，她身上有喷头的水也有汗水，挺白一个人被高温逼得皮肤泛红，从头红到脚的那种，好像人从里到外都烧了起来，她回头只看见章雪扬流畅的肩颈线，气有点喘不过来：“天体……那么大，你管我滑什么？”才说完就被迫抓住毛巾架子，章雪扬很强势地把自己递进去：“是啊，天体那么大，偏偏能滑给我看到。”
不讲理啊，而且吃这种过期野醋，苏婷被迫回想：“你那天在天体……干嘛？”她不记得有见过他，可是闻仔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太瘦了，差点碰到头，章雪扬用手挡在她脸前面，多温柔的保护姿势，力度却一点不肯放轻，苏婷勾着他后膝弯：“小力一点。”声音有种穿破水雾的娇。
章雪扬抓住她脚尖，手背肌腱琴弦一样锐利，触目是苏婷雪白的背，哪里小力得了，从她肩膀一路亲到腰窝再环住她，声音故意同她的人一样晃：“苏婷，淋水的感觉怎么样？”喜欢泼水，这回一起湿个彻底。
苏婷刚开始还不知道他在鬼扯什么，慢慢想起也慢慢确认了，这人是真的记仇，她费劲地回头想说话，先被他不要命地吻好久，才肯放开她喘气：“你那天……怎么回去的？”
“你说呢？”章雪扬不肯回答，但又把她翻过来，像狗一样咬了她一下，泄愤似的。
等终于又回到干燥环境，苏婷抱着被子，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章雪扬还是有服务的，把她浴室搞得一团乱还知道去打扫，只是她衣服报废一套，裙子拉链最后拉不开了只能剪断，衣服扣子也少几粒，跟水一起冲进地漏。
过会章雪扬回来了，拿着吹风机进来给她吹头发，把她上半身放腿上，开暖风慢慢地吹。
机械的风声里苏婷昏昏欲睡，察觉他又在摸她的腰，一下很生气了，啪地打掉：“不要又来。”
“怕什么，我看看。”章雪扬掀开布料，见她腰上有勒出来的痕迹，但不重，应该明天能恢复：“你那个朋友跟陈司光没联系了？”
茵茵吗？苏婷摇摇头：“不知道。”想了想：“应该不会再联系了吧，她挺记恨陈司光的。”说起陈司光，忽然又想起个范亚豪，苏婷睁开一只眼：“你朋友们好像都……”
“都不是什么好人？”章雪扬把她头发理开，慢慢地吹：“所以你想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又替她揉揉右肩：“以后牵大狗要注意，它多爆冲几下你肩膀都要脱臼。”尤其边牧这种精力强容易兴奋的，跟她养的那条田园不是一类犬。
他提到lion，苏婷想起章茹，想说以后要注意把她用过的东西藏好，但他在替她揉肩膀，连脖子那一块都一起放松了，人舒服得有点昏沉，渐渐又睡了过去。
过会头发吹好，章雪扬出去上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麦麦似乎想进房间，指指它的窝：“睡那里。”转身想走，关门的时候看它还跟在后面。这狗身量长大了点，但还是怯怯的，和刚到章记的苏婷很像，耳朵往前耷拉，有点憨气。
对视一眼，他把门开条缝，没有完全关上。
苏婷已经睡着了，章雪扬躺她旁边，手机震了下，收到一条紧急呼叫，手机自动给紧急联络人发的信息，具体到方位。
他锁上屏理都没理，伸手把苏婷抱在怀里拍后背，拍了一会自己也困了，慢慢停住，苏婷却迷迷糊糊地发出声音表达不满。
章雪扬好笑：“叫什么？”却摸了摸她裸露在外面的脚，把被子盖好。

第59章 加更
隔天早上， 苏婷被生物钟叫醒。
睁眼，眼前横了一条手臂，腰上也搭着一条，沉甸甸的， 怪不得她昨晚做梦飞都飞不起来。
迷怔了会， 闹钟开始响，苏婷找到手机关掉， 想起来但被按住， 特别用力。
转头看章雪扬，他还闭着眼， 呼吸也很轻，不像醒了的样子，可苏婷再起又被按住。
她这回不傻了：“放开，我要起来了。”又去掰章雪的手：“要上班了，你不起吗？”
“不起。”章雪扬闭着眼回她，还要加一句：“太累，起不来。”
苏婷也好累，腰上还一圈印， 她挣扎着坐起来穿衣服， 去浴室刷牙洗脸，洗完贴张面膜给麦麦弄早餐，跟章雪扬学的，也搭配了好多吃的。
谢淮给她发来今天的早餐， 有炸云吞和三丝面， 问她要吃哪个给她留一份， 怕晚点会卖完。
苏婷都要了一份，走进卧室看章雪扬还睡着：“不起来吗， 快九点了。”问一句见他没反应，走近点看，忽然被他捞到床上：“今天不能休息？”
“不行，今天新工服到。”
“那明天？”
“新工服要忙好几天的，而且这周还有体检，我要带队。”
章雪扬眼眉微压。
苏婷摸着他鼻子：“周日好不好，周日我休息。”所以：“要去哪里吗？”
“你能休再说。”章雪扬不冷不热的。
“哦，那我不休了。”苏婷说完想跑，章雪扬翻身压过来，苏婷扎好的头发被弄乱，抱怨地打了他一下：“别压我头发……”
章雪扬何止压她头发，把她两手按在枕头上，直接就亲脖子去了，先在耳朵旁边吹一口气，接着找她最敏感的那一片。苏婷怕他在脖子留印也怕痒，在床上缩成一团：“我休我休，周日休息。”
等好不容易打发这恶死鬼，苏婷重新扎好头发，出门一路小跑到店里，踩点打卡。
“早啊。”章茹跟她打招呼：“吃早餐了吗？”
“还没。”苏婷被章雪扬给磨掉好多时间，连谢淮那里的早餐都没来得及去拿，只能发个信息给谢淮，说自己在店里吃了，让他卖掉不用留。
好在章茹有多买的，给她拿个火腿扒还分了半杯咖啡：“提提神吧，昨晚是不没睡好，有黑眼圈了靓女。”
靠她的救济，苏婷活过了上午。
开完管理会议回到办公室，戴玉兰和梁忠在商量明天茶市的一点问题，需要跟章雪扬确认，但他不在楼上。
梁忠还觉得奇怪：“雪扬总平时好像都来挺早的，今天都快中午了怎么还没到？”
“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吧。”
电话就在办公室拨的，章雪扬接是接了，但声音很浓的睡意，明显还没起床。
苏婷看眼时间，捕捉到章茹变幻莫测的脸，还给她私发了个鸡瑟斯的表情包，苏婷只能挡住脸，尽量不让自己脸红，更不要露出奇怪的反应。
不过都快中午了，这人怎么还不起？
苏婷没太多时间管章雪扬，她手头有工作，新工服要发要收要登记，单这个就费了大量时间，还好章茹有空过来帮，不然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等闲了点，章茹自己去试了条咨客的旗袍，屁股翘起来：“好看好看，有曲线。”再戴上冬天的毛坎肩：“主打的就是一个贵气。”
正好卢琪来换工衣，她已经交了辞职书的，而且戴玉兰也跟她聊过，但她坚持要走，调收银也不愿意。
苏婷思考过这件事，对于卢琪是不想待在老店还是不想在章记，她猜只是前者，于是登记的时候跟卢琪提起说：“我问了一下其它店，越秀番禺和福田都缺咨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调店的事？”
像卢琪这样形象好口才也好的咨客，其实真的很适合站营业台，能稳住的话也是非常好的管理苗子，这样的优秀人才流失真的可惜。
苏婷跟她详细说了这几个店，而且有选择，也会给她建议：“越秀可能好一点，离这边比较近，还有那里也是新店，我特地问过，越秀店营业经理跟你是老乡，人也挺好的，很温柔一位管理。”
卢琪面色犹豫，苏婷也没有催，她声音慢慢的：“没关系你可以先想想，或者改天我带你过去，你看看越秀店的环境，跟那边经理聊聊？”又微微一笑：“我过几天刚好要去那边，也是顺路。”不给她压力。
“好的那我想想，谢谢婷姐。”卢琪同样朝她笑笑，拿着新工服走了，若有所思的背影，看起来是有点地动心。
“她就是被蔡彩姐……针对的那个咨客？”事情章茹听过一耳朵：“兰姐不是说找蔡彩姐聊一下吗，没聊好？”
苏婷其实也不太清楚，想了想说：“兰姐和蔡彩姐，可能……关系太好了。”私下里关系太亲密，有些话是真的很难说开的。
事情说多也不算多的一周，但每天都要在。只是章茹偶尔嘀嘀咕咕，特别想知道章雪扬到底跟谁在谈恋爱，女朋友何方瞎子。苏婷不好直说，只能被迫跟她一起八卦，隐隐有种负罪感。
等工衣的事好不容易弄完，又到体检日。
医院派了大巴来接，苏婷带队过去，自己也做了一些基础的项目。
私立医院环境很好，也没有公立医院那么多人，抽完血她坐在走廊，想象章雪扬那天一个人来这里做体检的样子，不禁揉了揉鼻子，现在想起来居然也觉得有点好笑。
有人往她跟前走过，是林晓菊，因为有高血压，在医生的建议下加了其它检查，但科室太多有点晃晕了。
“阿姨我带你去吧。”苏婷接过单子也看她一眼，不知道最近晒多了太阳还是怎么的，林晓菊脸上皮肤有点黑：“阿姨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苏婷问。
林晓菊还是摇头：“没有，我好得很。”她一直笑，看起来精神好像确实不差，苏婷不是医生也就没多问了，把她带去检验的地方，完事正好集合，又带队回店。
忙过周六，转眼就到周日。
接到章雪扬电话的时候苏婷已经收拾好，她想带上麦麦，问章雪扬：“我们去哪里，能带宠物吗？”
“带吧，我也带了lion。”
他真的带了lion，苏婷抱着麦麦坐到后排，两条狗在车里四目相对，最后还是麦麦试探性地汪了一声。
lion穿着章茹给织的毛衣，看他们一会，走过来，试图把麦麦给挤开。
麦麦不安地叫了一声，它伸出一只爪子捂住麦麦的嘴，自己脑袋凑到苏婷跟前，一直拱，非要让苏婷摸。
章雪扬在前面开车，后视镜把这赔钱的样子看了个全。
晚点车子停在中山大学南校，他们用访客身份走了进去。
“是提前登记过了吗？”苏婷还记得章茹说外人不给进。
章雪扬把帽子扣她头上：“借你房东身份进来的，放心。”
房东，苏婷还记得这位的名字：“是叫Simon吗？”
“对。”章雪扬一手牵lion一手揽着她，周日学校人很多，像他们这样的纯游客也不少。
“他是在国外不回来了吗？”
“基本不回。”
苏婷点点头：“能问问为什么吗？”而且不回来，当时怎么又买房子呢？
“因为跟他父母闹掰了，感情上一点事。”几辆单车驶过，章雪扬把她拉上林道：“你现在住的房子，当时他打算做婚房的。”
“那他现在结婚了吗？”住了人家婚房，苏婷难掩好奇。
“跟他现任应该快了。”章雪扬看她，凉飕飕的语气：“怎么，你有想法？”
“我有什么想法？”苏婷觉得他说话真烦人，默默移开眼。
“跟谁翻白眼？”章雪扬掐她脸，被麦麦踩了一脚，骂了一声：“汪！”
这狗也不知道凶什么劲，章雪扬居高临下盯着它，勾勾手lion就过来了，吓得它四条腿乱倒，自己都差点绊了自己。
“别欺负我的狗。”苏婷把他手扔掉，牵着麦麦走另一边。
百年建筑就在眼前，红砖绿瓦，整个环境都有种岁月沉淀下的静，植被也丰富，绿地藏着氤氲湿气。
章雪扬在她后面悠悠走着，lion嫌他慢，跑到前面碰碰苏婷的手，把自己的狗绳叼给她。
苏婷哪里牵得了两条狗，但lion热情她也不想伤它心，于是接过来牵上。刚开始还好，都往前乖乖走，但很快各有各有兴趣，一条往东一条往西，她两只被拉得很开，狼狈得很。
回头看章雪扬还在悠哉悠哉，苏婷叫他：“雪扬总！”
章雪扬拍拍衣摆，装没听见。她性格太软了，连狗都看出来。
苏婷：“扬少？”见他还没反应：“章雪扬！”这句叫得有点大声，经过的人都以为他们吵架，投来探究的目光。
但有些人真的，非要喊他大名耳朵才听得见。
章雪扬走上前，两条狗绳都接过来，先指着lion坐下，再把麦麦给拉回来。
他训狗很有一套，没什么复杂的指令，简单几个手势，训练麦麦不能往车道和人很多的地方跑。不过田园温驯，本身规矩感就强，而且苏婷在旁边，麦麦也很听话。
把这两条狗给搞定后，两人这才继续往前走。
他们去了小钟楼，再去怀士堂。
怀士堂前面好大一片草坪，加上那座绿瓦红墙的老建筑，有种历史与自然交织的魅力。
秋天太阳不怎么躁，老樟树的枝条遒劲，异木棉也有粉有紫的，经常能看到学校小情侣骑着电车单车经过，也有边走路边闹的，拖拖手仔或者嘻嘻哈哈，感情看起来都很要好。
差不多到北门的时候，有个男生背着女朋友经过，苏婷看了章雪扬一眼，他似乎没留意，只让lion离麦麦一点，苏婷抿抿嘴，自己也没说什么了。
晚点他们离开南校，在附近的店里吃过午饭，又去章雪扬家。
车子停在露天车场，两条狗今天被放过电这会都老老实实的，lion身上的背心没收好口，毛线已经松了，让它看起来像泡了水的马卡龙。
章雪扬下车就在接工作电话，苏婷在看公区景观，这里还有个下沉广场，她走到栏杆那里看了会，章雪扬接完电话，忽然在她跟前蹲下去：“上来。”语气硬梆梆的，通知公事一样。
苏婷没动。
章雪扬回头看她：“不是惦记一路，又不想了？”
苏婷给他说得不好意思，但也没扭捏，真就趴了上去。
章雪扬背着她站起来，掂了掂问：“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除非你把我再抬高一点。”
章雪扬把她往上掂了掂：“够高没有？”
苏婷一直笑，自己都听到自己笑声：“够高了，两米以上的空气果然新鲜好多。”说完把他往下压：“你也闻一闻160的空气。”
章雪扬作势要往后倒，再捏她，捏得她又痒又躲：“在外面呢，别弄。”
“你也知道在外面？”章雪扬把她两条腿分很开，更像背小孩一样直接走去坐电梯，有人看着，大人孩子都有，苏婷脸红：“可以了，放我下来。”她小声提醒。
章雪扬哪里是她能命令得了的，一路背进电梯里面，到家才放下来。
苏婷脸已经红透了，在他背后啪啪地拍好多下，跑去上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章雪扬不见了，就两条狗在客厅窝着，也不斗，都累得没什么力气。
苏婷盘腿坐在沙发玩手机，本来麦麦在她旁边，lion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来的，耳朵递过去，被她摸两下，舒服得一直用后腿踢空气。
章雪扬洗完澡出来，就见这一人二狗在沙发上浮生半日，都昏昏欲睡的样。
“去里面睡会？”他拉起苏婷带到卧室，也不干别的，开空调盖上被子，抱着她睡了一场午觉。
苏婷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外面天光开始收暗，擦黑的让人恍如隔世。
起来走出房间，麦麦甩着尾巴跑过来，苏婷把它轻松抱起，lion还在睡，头靠在身体上蜷成一团，微微打鼾。
楼下没看到人，苏婷走上楼，发现在打拳的章雪扬。
他穿一件黑色背心，浑身肌肉紧绷且暴起，苏婷甚至能看到他胳膊上的青筋，随着每一次出拳而更明显。
站着看了会，章雪扬停下来：“醒了？”
“嗯。”苏婷看着他，他出汗了，汗水滚滚落，整个人温度好高，高到她忽然有点不敢直视，别开视线。
下楼后章雪扬去冲了个凉，简单做点晚饭，两人在客厅吃的。
还喝了酒，不是一点，是比较多，章雪扬上回说了，她喜欢喝酒，他跟她喝。
苏婷被他喝迷了，晕乎乎要找麦麦：“我得回去了。”明天第二批体检她也要跟，不能赖床。
章雪扬把她杯子拿掉：“你是辛得瑞拉，过零点鞋子会消失？”
苏婷手里空了，瞪着他：“那你是朱逢春吗，喝了酒会变猪头？”
“骂谁？”章雪扬拧她鼻子，被她大力咬了一口，牙印都刻上去了。
章雪扬嘶一声，提着肩膀把人弄起来，以牙还牙啮她唇角。
在他亲她的时候，苏婷手也从他衣摆伸进去，感受到他身体紧绷，和刚才打拳一样的紧绷。
苏婷红着脸但笑了，章雪扬没忍住，游走到她脖颈，细嫩的地方稍带力量吻了会：“走什么，走去哪里？”就势把人弄回卧室。
卧室被子还是乱的，保持着苏婷起床那会的凌乱，她斜着躺上去，被章雪扬看着。
他最喜欢她这双眼睛，喝完酒干净清澈，更加水当当的，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往上扬，就是生动本身。
“苏婷，胆子可以再大一点。”章雪扬循循善诱，笔直鼻梁抵着她，眼睛像一汪黑深的潭水。
亲吻是本能的亲密，别的苏婷还在摸索：“怎么大一点？”
“比如先从声音开始？”他隔着布料，教她怎么不吝啬一把好嗓子，然后狠狠一顿再退出来放在外面。
苏婷感觉肚皮都跟着一起发烫，手被他按住，这种力量压制是绝对的，尤其是这种时候，她动弹不得，但看见他眼底划过的笑意，把她头发拨到耳后，压下来亲她，温柔却频繁。
换刚认识少东家那会，苏婷怎么也想不到会跟他有这一天，会见到他这一面。
过凌晨，章雪扬再从浴室回转，他有比赛要看，但没去客厅，自己拿手机看直播，顺便把苏婷抱在怀里，自己开了静音在看。
好像还没有过这样，和他一整天都腻在一起，苏婷看眼手机屏幕，在睡和清醒之间说起件事：“我问过兰姐。”
“什么？”
“闻仔的事，她说闻仔喜欢易建联。”
“所以呢？”
“所以你那时候在骗我对不对？”误导她，想换她的礼物。
章雪扬视线重新回到屏幕，淡淡说了句：“易建联就喜欢詹姆斯。”把她绕晕了，重新往被子里一塞。
第二天上班，店里有早餐吃了。
茶市已经重开，大厅坐满人，苏婷带着一小队同事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还很热闹。
章茹那班朋友来帮衬，佳佳他们压着点过来，东西点到满满摆一桌，叫苏婷也过去吃。
苏婷身上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拿章茹香水喷了点祛味，这才跟她一起去大厅吃东西。
来的大都是上了点年纪的，或者带小朋友，茶妹在负责的区域间穿梭，服务员也忙着上点心和翻台。
她们走到最底，让传菜阿姨先过，站这么会，有客人叫了章茹一声：“阿茹。”
苏婷看过去，是位短发女，涂着大红唇，朝章茹在笑。
章茹抓着苏婷的手，有点不愿意过去：“呃，碧双……姐？”再看另外一位，同样画着精致妆容，但想不起来是谁。

第60章 憋不住
徐碧双在笑：“还有位， 阿茹过来坐会？”
章茹摇摇头：“我朋友等很久了，你们吃吧。”说完拉着苏婷走，跟她小小声咬耳朵：“我哥的相亲对象，不过我哥不喜欢她。”应该说挺烦她的， 以前读书就老在篮球场见到她， 靓归靓，但缠人这一点真的很烦。
说完走到佳佳他们的台， 靠窗位置也大一点， 章茹坐下来又往徐碧双那边看了看，觉得她旁边戴眼镜那女的有点眼熟， 但想不起来是谁，也懒得管了。
桌上好多吃的，新来一碟特别高壮的麻团，配的碟子上有个孙悟空，所以这条麻团是定海神针的意思，小孩子会比较喜欢。
苏婷吃了一块，满嘴芝麻和油香，问章茹：“你最近就要去天津了吗？”
“不去了， 老头子要回来看许冠杰演唱会。”
许冠杰， 苏婷记得这位歌手，好像是很多长辈的偶像，她爸爸也喜欢。
喝完早茶把佳佳他们送走，章茹接了个家里电话， 苏婷把她拉到没车的地方， 正好见到章雪扬的相亲对象。
短发女手里晃着车钥匙， 笑着看苏婷，打量感很明显， 接着又推推旁边那位，似乎听到她叫了句：“阿丹。”
被她喊的人戴一副细框眼镜，转头也和苏婷的视线接触了下，但很快移开，不怎么在乎的样子，却又实实在在激起一些微妙感应。
到下午，苏婷借戴玉兰的车，抽空去了越秀店。
她们要去江门参加两场校招，不同学校的，宣讲各负责一场，所以两人提前碰碰稿，而且越秀店有专门的会议室，设备完善，如果要练习也比较适合。
这趟苏婷带上了卢琪，把她介绍给越秀店。
“欢迎欢迎。”钱秀君笑眯眯的：“我先带你们逛逛？”
“好啊，麻烦秀君姐。”
苏婷来越秀店也有几次了，算不上很熟但对大致布局都有印象，所以这回跟在后面慢慢走。
到布菲台的时候，收到章雪扬发来一套新店的效果图，苏婷看了，可以放PPT里做宣传。
她正愁素材不够丰富，低头回了句：『谢谢雪扬总。』
晚点把这几张加进PPT里，钱秀君看到了：“新店这装修，大手笔啊。”将来有新店，越秀的环境优势就要打个折了，有学生和转店的，恐怕第一选择都是新店。
“是很漂亮。”苏婷也这么觉得。她把U盘连上电脑，但没敢登微信，投放到大屏幕上，怕和章雪扬的一些聊天记录给人看见。
PPT一页页播，钱秀君看到最后：“阿婷你水平又高了，这比之前那版还要好。”
苏婷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发给雪扬总，向雪扬总请教过的，我自己做不到这程度。”而且回想一下，章雪扬等于手把手在教她了，换以前，可能敲着屏幕问她写的什么东西。
过完练完已经到下班时间，苏婷收拾东西，等钱秀君一起出去吃饭。
把会议室椅子摆好时，收到章雪扬的回复：『来点实际的。』指她前面那句谢。
苏婷靠着椅子，先给他回了一串省略号，再强调：『我也是在为章记工作的好不好？』脑子里怎么就不干净呢？
她语气里带着情绪，章雪扬迟些看到，眼里一点笑意。
他当然不会时时刻刻都想着床上那点事，只是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喜欢逗她而已。
停车到了酒吧，新开的店，这地方不知道走什么路线，满场暗红灯光跟吸血鬼地窖一样：“怎么找这里？”
“放心，灯再暗也认得出你一张骚脸。”神清气爽的，范亚豪盯了他足有两分钟：“看来最近各方面都挺和谐？”
“还行。”章雪扬把钥匙扔台上，招手看菜单。
“什么时候带出来吃个饭，认个脸？”范亚豪听陆昆提过几句，身材长相外表称呼，大概知道是谁，但没见到本人也不敢确定。
章雪扬：“年底了，工作忙，晚些再看。”
这是承认了。
范亚豪跟陆昆对看一眼，都挑了挑眉，损友风凉话能讲，调侃的好机会当然也不会放过：“毅力不错啊雪扬兄，捱到天光终于把人拿下了？”
一句句的，几个人直到live开唱还在笑他，是理性因子没能战胜恋爱脑，还是妹妹实在太漂亮，憋不住？
章雪扬没反驳。女朋友确实漂亮身材也好，这没什么好谦虚的。
陆昆踢踢他的鞋：“房子已经过户了？”见章雪扬点头又问：“听说simon原价转你的？够义气。”
范亚豪在扭脖子，甩一圈连续咔嚓几声：“这有什么好说的，simon买那套房，钱不还是找他借的？”不过当时借钱给人买婚房，结果最后他自己住了，也是有意思得很。
阴间主题吧，歌手唱的也是些悠扬过头的旋律，听得人一身懒劲。
散场前陆昆拨给simon：“校友会回不回来？十周年，听说不少人都会在。”
Simon手臂压往脑后：“不凑这个热闹，除非你们谁再结婚，我回去霸张台。”再问陆昆：“听说你爸找了个什么职业经理人要取代你？还是小心点，说不定那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子，过来就是为了替你位。”
妈的，陆昆一挥手：“嚣[hiu]你！”
笑骂两句，各回各家。
*
年底宴会集中，是餐饮业的旺季。
苏婷在收银台待了会，冯宁昨天去三元里，金手镯没留意被人剪了，她又后怕又心疼，昨晚哭过，今天眼皮还有点肿。
“没事的，当破财挡灾了，还好人没受伤。”苏婷安慰她。
冯宁情绪已经差不多平复了：“要跟茵茵也说一下，叫她小心点，现在年底什么人都出来了，乱得很。隔壁停车场昨晚还有砸窗的，太恐怖了。”
苏婷点点头：“好，我来发。”薛茵茵手镯也是一直戴着，还是两只，确实要小心点。
发完去营业台拿签到表，蔡彩不在，而且不停有人走进来需要指引，苏婷在旁边等了等。
外面停了很多车，今天章雪扬学校有校友会办在这里，章茹也去凑热闹了，很多人她都认识的。
等上一会，苏婷见到上次来喝茶的两个人，左边短头发那个她听章茹说过，记得是姓徐，右边那个叫阿丹的还是戴副细框眼镜，眉毛也细长型的，穿一条长长的波点裙，带点知性的风情感。
这回苏婷留意听了，她确实被人叫作阿丹。
她们结伴从营业台经过，卢琪引的路，过会蔡彩也回来了，捶着腰，眉头也有点皱。
“腰痛吗蔡彩姐？”苏婷问。
蔡彩点点头：“也是老毛病了，月子没坐好，一累就容易痛，又酸又僵。”
苏婷记起炳叔，介绍她去找固春堂：“炳叔好厉害的，我和阿茹上回过去，给他推完就松了，肩颈好像给人斩开一样。”
“好，等我休假就去。”蔡彩去找签到表，又接了一通订台电话，很利索地记下信息。
她尽职是真的尽职，工作确实投入很多精力，至于管理上的问题，苏婷相信她也是想改变的，但现在或许缺一个能点拨的人。
店长因为私交太好的缘故很多话都说不错，那这个角色只可能是少东家了。
不过章雪扬那张嘴，等他点破，估计不会留什么情面。
挂完电话，蔡彩找到签到表给苏婷，看她一眼忽然笑：“婷婷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气色不错喔。”
蔡彩笑得促狭，苏婷低头整理纸张：“可能水喝得比较多，睡得好吧。”只是脸也有点烫，章雪扬最近喜欢去她那里过夜，总有点赖着不走的意思。
对完页码，苏婷准备回办公室，蔡彩想起件事：“阿婷有空吗？帮我打些特价单，我要钉点心纸上用。”
“好，蔡彩姐你发我，我回去排个版就打。”
特价单需要红纸，想起办公室存量不够，苏婷顺道去仓库领了一包。
走到中庭，见到放着富贵竹的那一片站了人，穿波点裙的是阿丹，她说一口地道粤语，带点懒音，跟章雪扬的咬字方式有些像，而她旁边那个人，似乎就是章雪扬。

第61章 骚扰
苏婷抱纸站着， 卢琪过来：“婷姐。”
“阿琪。”苏婷握着手机看她：“准备下班了吗？”
“是啊今天上早班，准备去交班了。”卢琪鞋尖碾着地，有点不好意思：“婷姐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去越秀那边。”
关于调店， 卢琪是认真想过的。
她来章记这么久， 对营业台的流程制度，还有章记出品服务都比较熟了， 过去越秀只要熟悉环境就能上手， 比起另找工作其实会好很多。而且都是章记的店，工作时间也能累计， 福利什么都是一样的。
“那好啊。”苏婷听完心里一松，笑笑说：“回头我跟进一下调动单，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如果流程上有什么疑问的话，随时找我。”
卢琪点点头，但抠着手里的夹板，欲言又止后，吞吞吐吐地提道：“可是， 我在想蔡彩姐那边……”
她怕跟蔡彩搞得很尴尬， 苏婷理解：“没关系的，蔡彩姐你不用太考虑她，正常工作就好了，以后大家还是同事呢。”说着顺手替她把袖子上的线拨平， 这批工衣收尾有点毛躁， 有些线脚没清干净。
想了想又笑笑：“我记得你后面好像都是早班吧？蔡彩姐是上正常班的， 你跟她应该相处的机会也不多了，而且阿琪， 大大方方的会不会更好一些？就平时怎么相处后面还怎么相处。蔡彩姐在营业部门做很久了，经验很足，你去越秀店，说不定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跟她请教一下？”
她笑起来眼角有很漂亮的弧度，整个人似乎有用不完的善意，不管是听人说话还是自己讲话，从来都认认真真不敷衍，卢琪仔细想了她的话，也觉得有道理：“那行，我先去交班了婷姐。”
过去的方向是一样的，苏婷也跟她并行。
富贵竹那片不见章雪扬，只看到阿丹定定地站着，像在出神。
因为辞职跟调店的事，卢琪和苏婷亲近不少，甚至到愿意分享些八卦的地步：“那位女顾客跟雪扬总好像有点什么，我刚刚带她进去，路上碰到雪扬总她就不走了，那个神态一看就是有故事的。”
苏婷朝那边多看一眼，等调回视线后，对方也转过身。
有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徐碧双端了杯酒：“许美女？”
她走到许丹身边，朝苏婷的背影一直看：“听说是这个店的文员，刚毕业挺年轻的。”就是没想到章雪扬也玩办公室恋情，还以为他多有原则，徐碧双似笑非笑的，又盯着许丹：“你跟章老板聊过了？怎么样？”
许丹微微皱眉：“什么？”
明知故问。徐碧双心底嗤笑，都特地跑回国了，还有什么好装的：“没什么，进去吧许美女，都在合影了。”她率先往回走，突然灵机一动，拉着许丹朝另一边，苏婷离开的方向跟过去。
到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
苏婷正在放打印纸，过去开门就见徐碧双笑盈盈的：“章雪扬章总，是在这里办公吗？”
苏婷怔了下：“不是的，雪扬总的办公室在三楼。”
“哦……”徐碧双声音千回百转的，笑着偏了偏头：“许丹你不是要找他吗？不问清楚点？”
许丹的视线在苏婷脸上流连，她指甲抵着手机背面，犹豫了下：“请问，他办公室应该怎么走呢？”
“向右到直梯，直接上三楼就可以了。”苏婷给她指路，客客气气的。
“好，谢谢。”许丹也礼貌地朝她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开。
徐碧双追上来：“走这么快干嘛？”她双手抄胸看了许丹一会，嘴角浮起点笑来：“文员妹妹挺沉得住气啊。”至少表面是看不出有什么波澜，想了想，徐碧双又向许丹扎了句：“当然人也漂亮，多年轻呢是吧？水灵灵的。”
许丹手指绞了点裙摆，想起刚才的苏婷，是啊，多年轻，而且外表出挑，文文静静，也……干干净净。
*
聚会到下午，外面陆续散场，章茹也回了办公室，满脸意犹未尽。
校友同学聚会什么的，最容易出狗血八卦，她跟苏婷说了好多听来的料，比如谁骗了谁的钱，谁送谁去坐牢，谁挖了谁的墙角，谁见了谁像碰到鬼，差点跳窗跑路之类的。
“好家伙全是现实版夜倾情，珠江频道都要找他们取材的。”怪不得范亚豪不来，他要来了也是八卦中心。
喋喋不休中章雪扬出现了，章茹正在放枸杞，端着杯子就过去找他：“哥你有没有听说，你们英语老师跟班主任离婚搞在一起，然后他们儿女也在拍拖的事？”
“你没事做？”章雪扬淡淡瞥她：“你固定资产表找越秀店要的，表头都没换，不用复核？”
“噫～”章茹嫌他没劲，看他就跟非洲和尚[1]一样：“你女朋友知道你这么死板吗？八卦是灵魂养料知不知道？你跟你女朋友约会就不说别人八卦？没意思。”说完鄙视地怼开他，走出去接水。
办公室就剩两个人，苏婷去拿打印的东西，章雪扬高大身形竖在过道动也不动，苏婷推他：“走开，我有事。”
“这什么。”章雪扬看她手里一大叠红纸：“周末休息？”
苏婷摇头：“有校招会我要去的。”
“哪里？”
“江门。”
“你一个人？”
“我和秀君姐，她开车。”江门离得近，她们还带了招聘的物料，开车更方便。
说起这个，苏婷要去三天，麦麦没人照顾，她仰头：“你帮我看一下麦麦吗？”
“不帮。”章雪扬靠在她桌子旁边，拿眼尾打量她：“你当我免费劳动力？”
虽然办公室没人，但章茹只是打个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苏婷着急打发他，摁着他衣服把皮衣拉链一口气拉到顶：“我免费帮你拉了拉链，你该帮我照顾狗了。”
章雪扬直面她，伸手把拉链扯下来一点，门口有人敲门：“雪扬总，新成的吴总来了，在楼上等您。”是他新招的助理江娜。
章雪扬看她一眼：“怎么不打电话？”
江娜连忙解释：“我给您打过电话的，您可能没听到。”
章雪扬这才转身，面不改色地走了。
江娜给他让路，也是这会才发现里面有个苏婷，在整理资料，头也没敢抬。
江娜疑惑地看看她，尤其她耳根红的那一片，再联想刚刚情景，很难不怀疑老板在搞职场性骚扰欺负小姑娘：“阿婷没事吧？”她好心问。
苏婷抬起头，很平常的样子：“没事，江娜姐。”她极力镇定，抱着文件夹走到门口：“店里煲了番薯糖水，江娜姐要来一碗吗？热热的挺好喝。”
“哦好，我晚点下来喝。”江娜一看老板已经走远，急匆匆跟上去了。
苏婷这才拍拍脸，松了口气。
晚上回家听到敲门声，知道又是章雪扬。
苏婷过去开门，他好大一只直接栽下来，脑袋埋在她肩膀。
“又喝很多吗？”苏婷把他往里面带，闻着酒气也没多重，但沉得像不省人事。
章雪扬跟着她到了沙发，灯芯绒的面料，两个人压上去吱嘎作响，他皱眉：“回头换一套，太硬，也不经压。”
谁换房东沙发啊，又不是自己家，苏婷觉得他真是喝高了：“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弄杯蜂蜜水。”她脸上还有面膜，两只手按住往后面倒，被章雪扬拽住脚腕往回拖，不由惊叫一声，被他压在沙发上挠痒。
麦麦以为她被欺负，站旁边汪了两声，还壮起胆子咬章雪扬裤脚。
章雪扬回头看它，一人一狗对望会：“你看你这只狗，脸越长越像自行车座。”
“你才像。”苏婷踢他一脚，起来揭掉面膜洗了把水，再开冰箱冲杯蜂蜜水递过去：“跟谁应酬？”
“代运营公司的，谈点冷库的事。”章雪扬几口把水喝完，拉苏婷到腿上慢慢吞慢慢口允，一边亲她，一边揉她发顶。
苏婷尝到他舌尖蜂蜜水的味道，甜丝丝的，在她唇齿游走，她变得只会喘，被他勾弄得呼吸都乱了套，手搭在他脖子后面，他脖子好烫，还有动脉在她掌心跳得好快。
但今天的章雪扬很坏，在她快要完全融化的时候用大拇指按在她唇角，转移一点，探进去，接着上半身退开，看着她情动的双眼：“想了？”
苏婷咬着他手指，人也抓着他皮衣衣领，还在匀气。
章雪扬站起来，身形稳得很：“想也没办法，我今天不方便，不舒服。”
“怎么了？”苏婷问。
“肩膀痛，你弄的。”
“关我什么事……”
“你没踩过我肩？”他开黄腔，视线躺在她腿上，意有所指：“你踩太大力，以后收着点劲。”
苏婷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难为情，面腮爆红。
章雪扬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又不给人睡，拉着苏婷，带麦麦下去散步。
绕到里面的小广场，苏婷问：“你们同学每年都聚会吗？”
“校友？应该三年一次。”章雪扬也不是每次都参加，今年碰巧在，而且承办人提议到他店里才去的：“你呢？”他低头问苏婷：“校友会，同学会，平时没有？”
苏婷想了想：“有是有的，但都在过年那会。”大家都忙工作，很少人在老家待着，过年人才齐一点。
今天的广州终于有点冬天气息，但也算不上冷，长裤长衫穿着，小孩子在外面跑几圈照样出一身汗。
苏婷在这里也住几个月了，经常下来遛狗，邻居里也有认识的，互相打过招呼，几个小朋友喜欢麦麦，都蹲在旁边跟它玩。
章雪扬回几条工作信息，又接到家里电话，让他去相亲。
“不去。”章雪扬拒绝得很直接：“我自己会找。”
“那你倒是找一个给我看看？”杨琼在电话里简直恨铁不成钢：“我今天碰到陆昆妈妈，人家都说陆昆相亲交了个女朋友，现在两个人好得很，女孩子这周就要去家里吃饭的。”
“我找到了要奖我一套房？”章雪扬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你真找到女孩子拍拖，我跟你爸肯定会有表示。”
“那你们现在可以准备了。”挂完电话，章雪扬找了眼苏婷。
她带着麦麦在草坪那里，她养的狗跟她一样好人缘，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一些花招，又也许是上回被lion给带的，开始跟人表演劈叉和鞠躬，提前为过年讨利是在排练。
站着看了会，章雪扬吹个口哨，麦麦听见，居然撒腿跑过来了。
连苏婷都诧异：“它怎么这么听你话？”
“它听我话有什么问题，lion不也听你的？”章雪扬蹲下来，伸手拍拍麦麦的头，手指弯曲，轻轻给它按摩头顶，麦麦很享受，情不自禁地耸起尾巴。
伺候它一会，章雪扬站起来带着苏婷回家：“抽两天假，我们去香港。”说完悠悠地垂眼：“带你去维多利亚港，费事你以后又对着深圳湾指鹿为马。”
成语乱用，苏婷小声说就你有见识，但表面还是高兴的，抱住他手臂弯了弯眼：“好啊。”
*
周末出差前，苏婷和薛茵茵冯宁约了一回。
她们去了二沙岛露营，帐篷是现场租的，有人帮忙搭好。
几人坐在折叠椅上，不远处就是开了夜灯的广州塔，旁边还拉了好多彩灯，一排排点缀着那边的海心桥。
薛茵茵已经彻底跟胡光分开，避免他再纠缠连工作都辞了。
冯宁问她：“想好去哪里上班了吗？”
“没有，慢慢找吧，不着急。”薛茵茵手里还有钱，而且她业务能力强，想挖她的同行一直不少，工作机会根本不缺，先浪着，想上班了再去。
旁边帐篷有人过生日，给她们分来几块蛋糕，顺便也想加个微信。
冯宁去上洗手间了，薛茵茵靠在椅背打量那人穿着，手机递出去：“她们都有男朋友，就我单身，加吗？”
“当然要加了。”对方哈哈笑两声，过来扫了二维码。
加完薛茵茵又说了句：“生日快乐。”哪怕对方过生日可能只是个泡妞的借口。她做销售这么久，应付这种搭讪游刃有余，运气好的话还能靠这个卖几台车出去。
打发完搭讪的，见苏婷在回信息：“男朋友？”
苏婷摇头：“阿茹发的，她这回跟我们一起出差，问我几点出发。”回完工作上的事，又说起别的：“她叫我们去密室玩，我说太晚了，改天吧。”是老店附近的密室，章茹朋友开的，因为这个章茹最近都不怎么睡午觉，热衷于去朋友店里扮吊死鬼吓情侣。
“确实太晚了，下次去。”薛茵茵伸了个懒腰：“最近跟你们老板怎么样？”
苏婷顿了下：“挺好的。”
“是挺好的，还是……还可以？”多年好友，薛茵茵一眼看穿苏婷，打了个呵欠坐过去点：“你有心事？”
苏婷回完信息，正好点进章茹朋友圈，看到她发的那张大合照，校友会的。
她放大看了会，微微犹豫之下，把事情说给薛茵茵听。
“我看看。”薛茵茵接过来找了会：“哪个？”
苏婷指给她看，徐碧双和许丹，一个相亲对象，一个不知道具体什么关系，但目前可以肯定起码是同学的人。
“姓徐这个看面相就不像好人。”薛茵茵琢磨了下，指着许丹的脸：“你怀疑她是你们老板前任？”
“我……还不太确定。”苏婷锁上手机，眉头有点打结。
薛茵茵看出她的困扰，不想因为自己经历过失败就给人泼冷水，但听了事情经过又很难不多想：“如果只是普通同学，没必要特意找你，杵到你面前。”又探她口气：“你还没有问过你老板？”
苏婷摇摇头，声音稍微有点闷：“我没想好怎么问……”直觉告诉她，那个许丹肯定有点什么，但她一下子又确实想不到要怎么去问，而且章雪扬也没什么异常的……她知道自己考虑得比较多，只是事情来得突然……
风吹动帐篷，薛茵茵挖一勺蛋糕，咬着里面酸过头的蓝莓粒，又吃出是植物奶油，勉强咽掉那口，穿上外套。
亲密关系里，坦诚两个字说得简单做起来却最难，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感情可以直来直去，何况刚开始谈恋爱，遇事在心里多想想多消化一下是必经的过程，她是经历过的，所以她理解苏婷。
时间比较晚了，她们退掉帐篷回家。
薛茵茵最先送的冯宁，开到的时候谢淮已经在路边等了，接过冯宁先摸摸手，确定她手不凉再跟她们挥别。
两个人的背影薛茵茵看了好久：“真好，起码阿宁碰到个好男人。”也是身边有这样的朋友才会提醒她，让她相信还是有真正的爱情，有相爱的恋人能走到最后。
车子重新启动，薛茵茵问：“阿婷，如果那个叫许丹的真是你老板旧情人，你怎么办？”
苏婷摩挲着安全带，想想说：“那要看她什么目的了。”还有章雪扬，看他什么态度，怎么处理怎么对待。
薛茵茵有些意外，意外于她的冷静，刚刚还以为患得患失的成分比较大，现在看有点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的意思，一时笑出声：“可以啊阿婷，够沉得住气的。”
又想了想：“不过呢，有些事我觉得也未必。”女人最了解女人，薛茵茵出来这么久，什么狗血纠缠没看过：“你说的那两个女的都有点偷偷摸摸的，真是什么前任，真觉得自己比你厉害比你重要，怎么会在后面搞些小动作？”看起来就虚，更像是故意恶心人。
真正厉害的都找男人，不屑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陈司光那个前妻就是，从头到尾，她也只在分手后见过一面，输得彻彻底底，难堪又难看。
“我回头问问陈司光，看他对你们老板有什么了解。”临下车前，薛茵茵说。
“也不用。”苏婷把碎碎的头发压到耳后，弯腰去抱麦麦：“你不想跟他联系就别理了，不用为我的事特地找他……回去吧，慢点开。”
她站在路边，等薛茵茵车子开走后，自己带着麦麦回到家，收拾出差的东西。
转天到公司集合，正好三楼有团建，要一起去哪里做拓展。
临走前，苏婷还帮戴玉兰拿了年度预算上去给章雪扬，见三楼没人，小声叮嘱他：“记得帮我照顾麦麦，就靠你了，别让它饿到，晚上记得加水，后天给它驱一回虫……”
碎碎念的，尽是些小事，章雪扬伸腿拦住她：“怎么谢我？”
“请你吃饭。”苏婷顺便把他签好的文件拿下去分发。
“我缺你一餐饭？”章雪扬在她腰窝摁了两把，摁得苏婷差点叫出来，连忙敲他贼手：“我做给你吃可以了吧？”说完从他腿上跨过去，只是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江娜，连忙提着笔走了。
差不多够钟，江娜上来找点名册顺便叫章雪扬，哪知撞见这一幕，尤其苏婷扭身跑得飞快的样子，让她印象深刻。
江娜越看越觉得有问题，她算是孙文介绍进来的，下楼跟孙文打听：“咱们雪扬总……应该是比较有原则的人吧？”
“什么意思？”
“就是…他应该不是什么道貌岸然，喜欢骚扰女员工的人吧？”
孙文懵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江娜看旁边没人，把这几回看见的事跟孙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浓浓的怀疑。
孙文不傻，很快也听出来了：“你怀疑雪扬总对楼下的阿婷……性骚扰？”
江娜很小心地点点头。
孙文复杂地看着这四眼妹，好好的高材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怎么这么钝呢？茂利茂利[2]的。

第62章 拍马屁
广州到江门百来公里， 苏婷她们直接把车开到学校，参加当天的宣讲会。
宣讲排在下午，到学校后就去了教室做准备，第一场是由苏婷负责的， 她调试完设备就陆续有学生进来。
章茹在发简介和申请表， 发完回来说：“人挺多啊。”
“其实找了人的。”就是怕来的不多，所以苏婷提前请这边老师介绍了几位学生， 有偿请他们帮忙宣传和拉人。
章茹惊讶了下， 给她竖大拇指：“醒目喔。”
苏婷笑笑：“我是也跟人家学的。”之前去惠州培训结交的几位组员，私下有聊， 也被他们拉到一些群里，经常向他们请教问题，大家都很热心回答。
很快宣讲时间到了，因为教室比较大，得用话筒。
苏婷不是第一次用话筒，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但这次不同，她是代表章记在对外宣传， 而且身上背着任务的。
看着一群学生， 苏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教室最后排，钱秀君和章茹都在给她加油鼓励，章茹直接拿手机打了一行字：婷婷至[最]叻， 叻到出汁！
好土好牵强的打call， 苏婷低头忍了忍笑， 定几秒，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平常的微笑脸：“各位同学下午好， 欢迎大家来参加章记的宣讲会……”
江门属于珠三角地区，也是充满历史感的一座城市，来这边读书的大多是广东地区的学生，对粤式酒楼都有些了解，广州和深圳也是多数人想去的城市，正好章记都有店。
害怕讲得枯燥，苏婷在语言上尽量简洁，还设置了一些提问，答对有小礼物派到手，学生比较有参与感，气氛也慢慢上来，讲到中后段了还有学生进来听。
因为有宣讲机会，章记获得了一定的关注，当天她们就拉了群，群里陆续有人进。
到第二天招聘会，老店和越秀店来了几位管理，现场直接面试，也直接向学生们解答一些更细节的岗位信息，效率要高很多。
而且这边就业办老师人很好，还给她们介绍隔壁阳江两所学校的招聘会，帮她们联系好摊位。
苏婷没想到能有这个机会，新店要人，现在开始储备人手，到年后就得开始培训，她向老师郑重道过谢，跟店里报备以后，临时又要去阳江那边待几天。
于是原本只有三天的出差被延长了，晚上苏婷偷偷给章雪扬打电话，麦麦病了，他带回海珠在照顾。
“今天好些了吗？”苏婷问。
章雪扬开了视频，让她自己看。
麦麦还是有点没精神，但看见苏婷后它盯着镜头目不转睛，认出来更是激动到想舔屏幕，被章雪扬用一根手指顶开：“弄湿我手机，马上送你回荔湾。”
凶巴巴的，麦麦没受过这种委屈，但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站在那里动鼻子，咻咻的，希望能闻到苏婷的气味。
苏婷看得好心疼：“我马上回去了，过几天就回。”
“几天？”
“两……三天吧？”苏婷也不确定，要明天到阳江再看情况，看人家招聘会办几天。
她看着麦麦，忽然想起来：“你给它吃驱虫药了吗？”
“早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婷好奇：“怎么喂的啊？”她每回都要喂好久，混到什么里面麦麦都不吃，不小心吃了都会吐出来。
“直接掰开嘴，强喂的。”lion过来抢镜头，章雪扬让它把麦麦带走，自己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改天带你的狗去办证，不然哪天带出去被抓到收容所。”
“能办吗？”苏婷记得田园好像是禁养犬。
“不会想办法？”
苏婷想是想过的：“我看网上好多人说可以冒充别的犬种……”她还在想要冒充哪种比较合适。
“等你回来再说。”章雪扬似乎已经有主意，但声音像要冻起来一样，不用看人就知道他很不爽，苏婷都觉得奇怪，怎么跟小孩子一样，明明上班都再正常不过的。
“不高兴吗？”苏婷也躲在阳台，看到章茹从楼下买了烧烤回来，手里一排维他柠檬茶拆都懒得拆，直接插了吸管在喝。
她关注章茹，打个电话也只关心她的狗，章雪扬觉得挺好的：“以后要去哪里，让你的狗开车接你。”
苏婷愣了下，听出他在闹别扭，眼困地搓了把脸，突然又有点想笑：“你好烦……”
不久章茹上来，满屋子烧烤味，她把柠檬茶拆开给苏婷：“快吃，烧鸟摊买的，可惜没有提灯了……秀君姐呢？”
“她睡了，说不吃宵夜。”
“哦那咱们吃。”
苏婷拿了一串鸡皮，鸡皮薄又韧，烤得很焦酥，油脂也很充分。
电视开着，在放温碧霞那版的封神榜，她们边吃边看，章茹一心三用还有空刷朋友圈。
她刷到蔡彩的，一条有点奇怪的感慨，于是叫苏婷来看，可点回去却又发现没了，章茹床上一靠：“蔡彩姐不对劲啊……”速发速删，深夜emo的样子。
苏婷想了想：“可能还是工作上的事吧。”新店那边在定人手了，但似乎没有她的名字，又或者，给的位置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既有落差又觉得难受。
“哦，那没办法啦，没有事事都如自己意的啰。”章茹虽然不关注这些，但看事情却透彻，偶尔还有些急言妙语：“而且当管理和做基层是不一样的，尤其中高层管理，这就是个模糊但可能很卡很久的瓶颈，有时候要没人性，有时候要牺牲，脱一层皮才能往上，太看重眼前利益的人走不长远。”
苏婷把她这些话好好想了一遍，最后认真点头：“你说得好对。”
“是吧？”章茹沾沾自喜：“如果跳不出这个思维，永远没有办法往上走一级。”职场就是这样，想取就得先舍，听她哥说的。
隔天出发到阳江，她们先去了江城区。
这间学校很大，来参加招聘的企业也很多，苏婷她们在现场奔走，因为讲话太多，嗓子又有点沙沙哑哑的。
晚上回酒店直接瘫在床上，谁都不想去洗澡，苏婷闭着眼甚至先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收到章雪扬发的微信。
发的是麦麦，照片里它趴在沙发上睡觉，能看出来睡得很舒服，眼皮都轻微外翻。
看着照片，苏婷心里扯了一下，她想到章雪扬，麦麦病这几天都是他在照顾的。嘴不会说好听话，但人很细心，看麦麦的状态就能看出来。
旁边一坨被子动了动，章茹终于肯爬起来去洗澡：“明天还有一场吗？”她问苏婷。
苏婷点点头：“明天还有一场，然后就去阳东区，差不多就能回广州了。”
“好，回广州我要休三天，累得我罩杯都要小一度了。”章茹还是不着调那样，晃悠着走进洗手间。
花洒声里，苏婷给章雪扬拨电话：“睡了吗？”
“没睡。”章雪扬合上电脑：“又要看你的狗？”
他往客厅看了眼，小土狗醒了，自己安安静静在那边玩，一只咖啡球被它拍到沙发又滚到地毯，一直滚到lion面前，它站起来，但不敢去拿。
lion看不上它楚楚可怜的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它这才试探性地，一步步接近那边。
睹物思人，章雪扬看着一条狗在想它的主人，又听她声音有气无力：“很累？”
“累啊，今天走了一万多步，快走成扁平足了。”苏婷小小抱怨。
“下次多带点人，就你们几个明显不够。”
“嗯，下回把深圳那边的也拉上。”苏婷在电话里伸了个好长的懒腰，声音也慵慵的：“雪扬总，我们帮新店也招人了喔，年后到岗，刚好储备。”
她很得意，章雪扬站起来，替麦麦把那个球捡回沙发，顺便拆了个橄榄球给它玩，再对电话里的苏婷说句：“辛苦。”
走出阳台点支烟慢慢抽，章雪扬吹出一口烟雾：“看来这趟出差你们很有收获？”
“有的，主要是没想到能一下跑这么多学校，接触这么多学生。”苏婷谈兴高涨，从宣讲到拉人，从沟通重点，到学校和老师资源可以一再挖取。
她很兴奋，越说越带劲，是对自己参与甚至主导的工作有结果的成就感。
章雪扬静静听着，往烟灰缸敲掉烟灰。
老店的工作环境其实不算好，而且店助事情很杂，要面对的人也多，从基层员工到经理店长，素质高低，文化水平，甚至是沟通方式都不同，但凡缺点耐心都会做得很烦躁。但她定得下来，又很有条理，跟人相处也没有过很躁的时候，勤勤恳恳又本本分分，而且就算跟他谈恋爱，第一时间也是想的不要影响工作，没想过要借他半点光让自己干活更轻松。
章雪扬吸掉最后一口烟，准备碾灭。
麦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在两米开外观察他，见他没有要赶的意思，走过去趴在他跟前，支起耳朵听苏婷的声音。
那副样子，跟留守儿童十足像。
章雪扬开了公放，在苏婷差不说要说完的时候叫她的名字：“苏婷。”
“嗯？”
“我很想你。”明明几天没见，相隔两百多公里而已，但天天能抱在怀里的人离开这么久，的确有那么些瞬间他会想到她，然后一句肉麻话就这么出来了。
麦麦在旁边汪了一声，似乎在说：“我也很想。”他们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听筒里安静好久，才传来慢慢一声：“知道啦。”接着又是煞风景的一句：“阿茹出来了，先这么说。”
电话被挂断，章雪扬靠在椅背赏了会月，起来见麦麦还盯着自己，眼睛骨碌碌的：“看什么？你妈不要你了。”莫名其妙。
……
第二天还是同个学校，但苏婷争取到了又一次的宣讲机会。
她看过章雪扬做的人力编制，知道新店需要很大一个团队，而餐饮又是劳动密集型行业，人只会嫌少，所以想尽量多的招一些人回去。
因为连续在招聘途中，这场几人都很好状态，从宣讲到拉人，吸引了不少学生，收到厚厚简历，也和就业办老师递资料聊了很久，收获还不错。
在回酒店的途中，她们一路跟着音响在唱歌，从陈慧娴的跳舞街唱到黄子华的蓝天：蓝蓝天空高挂我的梦，深海……
这种感觉真的很快乐。
一份能学到东西的工作，一群要好的同事，一个体贴的恋人，苏婷觉得自己在章记收获很多，这一刻情绪达到了峰值，也觉得自己被章雪扬传染了，给他发条信息：『我也好想你。』
车里音乐还在继续，章茹接了个电话，终于舍得把音量调低：“喂？昆哥。”
“啊……我哥生日吗？你不说我都忘了。”
苏婷侧目看她，那边不知道说的什么，章茹一直点头：“行行我知道了，那我明天赶回去。”
不久到达酒店，三人凑在房间把学校信息对了对，抓紧时间休息，精神电量不多了，脑子都浑浑的。
苏婷还想着章茹刚才那通电话，生日会的名单拉过，但没有哪家店会统计到章雪扬，老店也一样，所以她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但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她见过他身份证，大概也记得是最近的日期。
迟疑一会，她问章茹：“明天要回去吗？”
“对啊，我哥生日，他朋友说要帮他弄个庆祝的。”也是章雪扬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难得他那帮损友还记得，所以损友损归损，一群麻甩佬[男人]还是很讲情谊的。
章茹在往脸上涂面膜，又收到陆昆微信问她带不带人，语气古古怪怪的，章茹回他：『我带谁啊，佳佳吗？我哥又不给人家泡。』
“我能去吗？”苏婷忽然问。
章茹顶着一脸泥看她：“去哪，给我哥庆祝生日吗？”
苏婷点头：“雪扬总平时……对我也挺照顾的，这回宣讲PPT就是他帮我改的，还帮我捋过思路。”她笑笑，脸上笑容忽然灿烂得很，薄薄的眼皮褶子往上堆：“给我一个拍领导马屁的机会可以吗？”
这太不像苏婷了，章茹印象里她碰到章雪扬都是往后缩的，像学生见到老师一样，但乖学生居然也有想讨好老师的一天，章茹打完喷嚏又接了个呵欠，眼泪掉在面膜上像两行泥石流：“行啊，你想去就去呗，不过明天结束就要往广州赶，没得休息会很累。”
“没事，回广州再休息就好了。”说完，苏婷去冲了个澡。
她没想再瞒章茹，觉得明晚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章茹吊起来打的准备。
洗完收到章雪扬微信：『所以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我们要在这边休息半天，太累了。』苏婷故意这么回，不然惊喜就不叫惊喜了。
等吹完头发出来，章茹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脸上面膜已经结块了。
苏婷找到洗脸巾沾了水，坐床上帮她擦掉。
章茹困成了木薯，闭着眼享受她的温柔，张嘴自己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苏婷给她擦完脸又涂了点面霜，看她困迷糊了却还是忍不住打扰，把她朋友圈那张合照找出来，指着许丹问：“阿茹，这位是谁？”
“谁？”章茹眼睛只能掀开一条缝，在那条缝里瞄着屏幕，好一会看到许丹，也是那天校友会才记起来的：“哦她啊，她是simon哥、就是你房东的前女友。”说完迅速闭眼：“问她干嘛？”
所以，应该就是误会了。
“没什么……”苏婷喃喃说了句，回头见章茹一条腿骑在被子上，把房间空调调高了点，怕她着凉。
阳江最后一天，校招会在下午结束，她们三个轮流开车赶回广州。
路上苏婷还跟章雪扬发了几条信息，强调自己明天才回，又问他今天去哪里，章雪扬回了句：『和朋友吃饭。』
『哦。』苏婷发个表情包，没再聊了。
慢慢到达广州地界，开到白云。
章雪扬的车已经在停车场，地方苏婷来过，陈司光开的那间私厨，不接外客的。
广州下雨也降温了，刚下车，章茹一身正气被凛凛晚风吹散，她没带厚衣服，和苏婷瑟瑟地进了餐厅。
苏婷对这里熟一点，怕被章雪扬看到，拉着章茹往后面池塘和凉亭绕过去。
只是很不巧，走到假山那里却看见许丹跟章雪扬面对面站着，听见许丹在哭，说对不起，还说自己已经申请调回国了：“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帮我出头，给我挡酒，陪我加班，替我把项目争取回来，我被人灌醉也是你去救的我……雪扬，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能在一起吗？”
卧槽！章茹没忍住叫出了声，正想问什么情况，身边人影一闪，苏婷转身走了，走得飞快那种。
“阿婷？”章茹正想跟上去，却见她哥一眼看过来，两条长腿迈动，比她更快地追了过去，不带半点犹豫。

第63章 上车
苏婷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觉得胸口很闷，很不好受。
她以为自己可以淡定处理这件事，但见到那一幕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特别不舒服， 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雨水被风拍过来， 身上脸上都凉凉的，苏婷在停车场被章雪扬追上：“在下雨， 跑什么？”
“不关你事。”苏婷想推他又推不开， 这时候力量上的差距让她更生气：“你跑这么快干嘛？怎么不去哄你老情人？”
什么老情人，章雪扬皱眉：“听一个不认识的人说几句就有结论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之前也不过同事关系而已。”
“恐怕不止同事关系，也不只那几句吧？”苏婷瞪着他：“校友会那天你们说了什么？她对不起你什么？你们之前又有过些什么？”还为了他调回国：“你真的很照顾她，她也是真的很长情，一件件都记得。”
有车开出去，喇叭嘀了一声，章雪扬把她拉到安全地带：“她是simon前女友，那时候两个人都谈婚论嫁了，我们能有什么？”
“是啊， 我也想知道， 她既然那时候是simon女友，怎么对你这么深感情？”
章雪扬定了下：“你知道她是谁？”他看着苏婷，慢慢想到些什么：“许丹找过你？”
苏婷没说话，也说不出来。她跑回来给他庆生， 却听到别的女人跟他告白还说他们以前的事， 说他有多贴心， 这种感觉简直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有几分钟两个人都没出声， 倒是店口那边几个探头探脑的，章雪扬打给章茹：“把许丹叫过来。”
“哦……”章茹挂了电话，一脸蒙蔽地去帮他跑腿。
店外，章雪扬理了理思绪：“你见过许丹，为什么不问我？”
苏婷低下头，盯着地面。
章雪扬太敏锐，很快想到她一连串的心思：“所以有其他女人找到你跟前，你心里觉得再不对也不肯问问我是吗，苏婷？”
苏婷被他静静盯着，掐得手掌心都起了印子：“我不知道，你这个人太复杂了。”
“是我复杂，还是你把我想得复杂？”
“哥！”章茹跑腿回来：“我找了一圈，她不见人了？”说的是许丹，讲一堆话就跑了：“有毛病啊躲什么躲？老鼠生的吗？”
章雪扬脸上淋了雨，摸把脸在手机里滑半天，最后拨出个电话，但很久没人听。
一下又一下漫长的嘟声，听得苏婷格外烦躁：“我可以回家吗？”她眼眶很红，声音很冷，不愿意再跟他这样站着：“我其实很累，不想再听什么，我想回家休息，请你放开我可以吗？”说完撇开脸，连看都不想看他。
室外温度见低，人在微微打哆嗦，章雪扬望了她一会，挂断电话，外套脱给她却被避开，他拿车钥匙给章茹：“你送她回去。”
章茹接过车钥匙，狂按眉心。
走之前章雪扬又叫住苏婷：“不要多想，我跟许丹什么都没有。”
“我很难不多想，真的。”苏婷虽然被风吹得很冻，但也回头又直视他：“就算你们真的没有过实质性关系，但其它的是不是很难讲得清？比如你是不是也给了她错觉，让她觉得你们是互相喜欢过的，不然她哪来这么大勇气回国找你？”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搓着手臂跟章茹走了。
从白云开到荔湾，一路上再没说过话，等到海玥城，章茹看着苏婷，哀怨地顿了下：“早点休息吧，别想太多，休息好了跟我哥好好聊一下……”
苏婷下车：“你慢点开，下雨的，路滑。”
章茹叹口气，刚跟男朋友吵完架还管她滑不滑呢：“上去吧，我三十码慢慢揸回家。”
“嗯。”苏婷没伞也等不了她，只是转身要走，又被章茹叫住：“等一下！”
回头去看，章茹这么能说会道的人都结巴了：“所以你跟我哥，你们两个，你们，你们真的……”
苏婷点点头：“对不起，我瞒了你。”
章茹眼眶子都快跌烂了，觉得校友会那点八卦算什么，这才是惊天大案，可以拍惊堂木的那种，但这会作为一个弱小的受骗者她又好说什么呢，只能坐正了，拿脑门一下下磕在方向盘：“好吧好吧，你回去吧，别管我……”
前面有路控，磕完头后章茹慢慢开去安全地带，给章雪扬打电话：“哥，送回去了。”
“好。”
“那我还要不要去接你？”
“不用。”
言简意赅到反常，章茹怀疑他在喝闷酒：“你好好理理你的烂帐吧，人家特地跑回来给你庆祝生日……这叫什么事啊？”想想又说：“换我都要发烂渣的，我们这几天都累得跟鬼一样，撑着回来不容易了好不好？”
听筒里消磁了一样安静，过会才又听到章雪扬的声音：“知道了。”
这衰仔，章茹的心啊，操得稀碎。
她把车开回家，脑子里简直炸开了一样，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都不安生。
明明是他们两个吵架闹别扭，她感觉自己也受到了伤害……好冷，有一种内分泌失调的冷，章茹默默把厚被子拿出来，盖得严严实实的。
当然最惨，还是第二天要去上班，要把这几天收的简历分类。
起来之前章茹先给苏婷打了个电话，过好久苏婷才接：“喂？”她鼻音好浓，不知道是感冒还是哭过。
“你没事吧？”章茹问。
“没事，就是有点起不来，很困。”
章茹也感觉自己不行，好像被人痛打过一顿：“那我们都再睡半天好不好？下午再去店里。”
苏婷答应了：“好。”
难得三好员工不惦记上班，章茹挂完电话就往被子里一滚，又蒙头睡了半天。
下午到店门口正好碰上苏婷，章茹凑上去：“我哥……联系过你没有？”
苏婷点点头，联系过，但她没理。
回办公室，钱秀君已经把东西运到老店了，简历太多摆不下，她们找了个包间慢慢分类和登记。
今天出了太阳，空气不错，包间里有唰唰的纸张声，还有笔记本键盘录入的声音，章茹埋头忙了好久，时不时地看眼苏婷：“渴吗？”
苏婷正在群里回答学生的问题，摇摇头：“不渴。”
章茹看不出她什么反常，还跟平常一样安安静静，可就是这么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靓女，居然在和章雪扬那个冷面神谈恋爱。
章茹想得脑袋痛，坐得屁股疼，自己默默起来溜达。
出到大厅，见江娜带了个人上去，定睛一看居然就是许丹。
犀利啊，昨晚跑了还以为怂呢，今天直接追到公司来了，这口瓜她必吃不可。
章茹急得不行，回办公室随便抱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跑上去，跑太快，到三楼的时候许丹还没进去，看见她了，微笑着打招呼：“阿茹。”
章茹看她半天，憋出句：“你好。”她变了好多，现在时髦又有品味，一眼看过去还有点高知女性的气质，跟她出国前连妆都不会化的样子差了快半个人，要不是校友会那天有介绍的，章茹可能都不大能记起来。
过会章雪扬从会议室出来，看眼许丹：“进来吧。”
是他一贯的冷淡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许丹推了推镜框，跟到办公室，把门带上。
章雪扬把文件往桌上一扔，问她：“昨天跑什么？”
许丹嗫嚅：“我……”她昨天吓到了，没想到那么巧会被碰见，心里实在太慌，所以选择走掉：“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女朋友会去？没关系，我也不知道。”章雪扬把窗户打开，回头盯着他：“所以你先解释一下，昨天为什么说那些话？”
许丹被问住，也被他的表情吓住，虽然平静，但已经很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她不说话，章雪扬点点头：“解释不出来？好，那我问你，上次校友会我怎么跟你说的？”
许丹记得，记得她问求助信息的事，他说没收到，又问她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发给他。当时也跟现在一样，面无表情。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我一直在想你。”许丹再一次鼓足勇气：“如果是我的错觉，我向你道歉，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把之前那件事说清楚一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章雪扬走到办公桌旁边抖出一支烟，烟头在桌面顿了顿。
许丹觉得气氛缓和，朝他走近一点：“你也许不信，但有些事真的是误会，如果只说我们两个，我还是相信你对我是有感觉的，我们当时是有可能的……”之前在威廉谷她被人灌酒，也是他赶去救的她，还有那么多的相处，她不信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对你有什么感觉？”章雪扬笑那么一下，抬头看她：“你觉得我欣赏你还是喜欢你？”他心情不爽，说话格外尖刻：“我会喜欢你什么？喜欢你表里不一扭捏又矫情，喜欢你胆子大敢爬MD的床，还是欣赏你业务能力一般但搞权色交易有一套？或者欣赏你做pre的时候连稿也不会念，磕磕巴巴话都说不清楚？”
许丹整个僵住，又听章雪扬说了句：“你昨天跑，其实是怕我在所有人面前让你丢脸，今天来，也是怕得罪了我，怕我把你那些事全捅出去，怕我联系simon让他踩死你对不对？”
“你……”一瞬间，许丹涌上强烈的羞辱感，眼泪很快冒上眼眶，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这么说我？”
“难道不是事实？”章雪扬从来不吃这一套，他目光虚停在空中，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语气已经不客气到攻击的地步：“我为什么跟你一起加班？你把底稿都弄混，客户盖过章的资料你经手但不负责，全组人陪你熬大夜你就看见我一个？”下班到家的，在出差途中的，甚至假休一半的都在远程补她闯的祸：“还有项目，我争取回来是因为关系到整个团队的绩效评分，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门关着，但窗是开了的，旁边会议室更是门窗大开，外面虽然听不完整，但只言片语还是能捕捉到的，尤其还有肢体语言。
章茹躲在江娜的工位上，看见许丹从急切到僵硬，背影在颤在抖，好像还哭了，我见犹怜的样子引得外面不少人都偷偷摸摸在看在八卦。
她好想去会议室贴墙，但只敢在外面半看半猜，好奇心达到巅峰的时候江娜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哪里急要资料，江娜嘴里应下：“好的，我现在就找雪扬总签一下。”
江娜做事很快，从打开文档到打印也就两分钟的事，章茹很热心：“娜姐我帮你，我来我来。”
把东西接到手，章茹贼头贼脑地敲门进去，听见章雪扬冷硬的声音：“你是不是有病许丹？妄想症还是什么，这么多年还没治好？”又建议她：“德国医疗比较出名，不然我帮你联系simon，治一治你的精神疾病？”
好家伙，这真的是在发火骂人了，里面气压很低，章茹都有点头痹：“哥，有文件要签……”
“拿过来。”章雪扬坐到椅子上，翻开文件前问许丹：“还有事？”
很不留情面，是在赶人了。
许丹怎么会听不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极大的耻感冲刷着，纤长手指抓住包袋，最后在章茹目不转睛的注视里，转身离开。
“苏婷人呢？”章雪扬问。
“在楼下。”章茹把目光从许丹背上挪回来，看看章雪扬：“哥你冷静一下，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态不合适见她。”太刺了，章茹见过他发火但没怎么听他骂过人，除了打球。
章雪扬板着脸把东西签完，递给她。
章茹接过就走，也没敢说什么。
奇怪了，她才是受害者是应该闹的那个，结果现在她得两头哄了。
回楼下见苏婷在接电话，好像听到什么砸车的事，她连忙关心：“怎么了？”
“是我朋友，茵茵她车窗被砸了。”苏婷也有点被吓到。
“啊？她车上放了什么贵重物品吗？”
“可能有包忘记盖好，被拿了。”年底真的好乱，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差不多到开市时间，包房有预订，两人把东西收拾好，等回办公室章茹也打算下班了，问苏婷去不去密室玩。
“我不去了，下回吧。”苏婷想回家：“麦麦病刚好，我回去陪陪它。”
“那行。”章茹把包挎在肩上，临走前看办公室没人，挨着她很小声地：“我不是替我哥说话，但是许丹……不太可能，就是怎么说呢，他再怎么不挑，也不可能找许丹？”她说这话有点抓耳挠腮的，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这里面的更多原因。
苏婷打起精神朝她笑笑，没说什么。
加了会班苏婷也打算走，关电脑前她薛茵茵发的消息，说问过陈司光，没听章雪扬在国外谈什么女朋友，反而是工作上的事听过一件，说他在那边曾经被人恶意举报，似乎……是因为这事才回的国。
可能是怕解释不清楚，薛茵茵还给她发了跟陈司光的聊天记录。
苏婷一张张看完，在电脑前又坐了一会，人因为感冒有点流鼻水，这才关电脑下班。
天已经暗了，地面干干的，但风吹得还是有点冷，苏婷扣上外套扣子，一辆很久不见的黑色GLE停在她身边，车窗打下来，章雪扬叫她：“上车。”

第64章 吃窝边草
“去哪里？”
“先上来。”
“我不上。”苏婷提着包：“我要回家给麦麦做饭。”她往前要继续走， 手臂被章雪扬抓住：“那也先上来，一起回去。”
路边僵持一阵，苏婷还是上了车。
从店里到小区，从停车场再到电梯里， 两人都没说话。
家里门一开， 麦麦老早听到动静等在玄关，看见苏婷后尾巴乱摇， 苏婷蹲下来摸它：“饿了吗？”
麦麦活蹦乱跳， 饿倒看不出来，但一直缠着苏婷明显很想她。
苏婷换鞋放下包包陪它玩了会， 又去房间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章雪扬在厨房里，他动作很快，已经把麦麦的晚饭给做好了。
出来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章雪扬把东西端给麦麦：“你问，还是我说？”
麦麦和lion不是同一犬种，但同样挑食，章雪扬挡了它一下， 把蔬菜那边摆它跟前， 看它老老实实吃完了才站起来：“苏婷，有话就问，别不说话。”
苏婷正在扎头发：“那你说吧。”她弯腰在抽屉里找抓夹，章雪扬用湿巾擦过手， 见她没头苍蝇一样找半天， 把茶几下面的夹子递过去。
苏婷抿着嘴接过来， 伸手把头发卷上去：“那你说，我就在这里听。”说完真的往沙发上一坐， 怀里抱了个抱枕，就那么看着他。
章雪扬靠在斗柜上：“你听到她说什么？说我帮她出头，陪她加班，替她争取项目？”
“还有给她挡酒，她喝醉了去救她。”苏婷记性很好。
章雪扬和她对视一会，把手机递过去：“有一条信息，你自己找。”
苏婷拿到手里，在界面往下滑，看到那条定位求助：“这是许丹？”她皱眉，思索发这个什么意思：“所以，你是许丹的紧急联系人？”
“这个我不知情。”章雪扬如实说：“但她跟simon谈恋爱的时候，设的是simon，确实有那一回，因为这种信息我去救过她。”是simon转发给他的。
“他为什么自己不去？”
“他在德国，紧急情况赶不上。”而且那天灌许丹酒的人，有过迷奸丑闻。
客厅没开电视，静的时候能听到麦麦的咀嚼和口水声，还有因为吃太快而轻微打嗝。
苏婷坐在沙发上，从章雪扬嘴里听到房东simon和许丹的恋爱史，比如男方父母不同意的原因，是许丹母亲长期插足他人婚姻，而为了许丹出国读研，男方也申请了国外的工作去陪她。
“所以许丹毕业以后去了你们公司，跟simon异地恋，simon拜托你照顾她？”
章雪扬点点头。simon为她背一身债还跟家里闹翻了，他虽然不算多仗义的人，但兄弟困难，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苏婷手指划过抱枕上的图案：“只是看在兄弟面子上吗？还是觉得同乡同校又在一家公司，下意识对她多点照顾？”又或者，根本在出国前就有关注？
章雪扬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太小看我了苏婷，我要是真喜欢，不会等simon追她。”
苏婷抬头，见章雪扬正注视着她，定定的，直勾勾的，不由想起他逼自己的那几回，又追又逮的，直接得让人想不到。
“还是你觉得我有什么特殊癖好，因为她和兄弟谈恋爱我突然就喜欢上了？”章雪扬继续说：“何况她上学的时候并没什么存在感。”也就simon对她一往情深了，校友会上记得她的人都没多少。
麦麦吃饱了，挨着墙壁慢慢地游，被章雪扬提着脖子拎起来，坐到沙发上，朝苏婷伸手。
他一坐过来沙发体就陷下去，苏婷往后挪了挪，伸手找到湿纸巾，递给他。
章雪扬给麦麦擦了嘴，擦完把麦麦往她腿上一放：“还有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是不是该换我了？”
“你……什么？”
“我长了张滥情脸是吗？”章雪扬忍不住问：“好，就算我长了张滥情脸，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洒脱特别酷，有莫名其妙的女人找来你一点不在乎，连问都没想过问我，还是说你已经做好准备，觉得我一有反应你就要分？”
好长一段话，苏婷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没有的话你缩什么？又要缩到什么时候？”
“我缩什么了？”苏婷觉得他太敏感：“还是你觉得我不能生气？我生气有什么问题？”她忽然被激怒，觉得章雪扬胡搅蛮缠：“所以我昨天该上去欢迎她，看戏一样问她为什么喜欢你，然后得意我男朋友原来行情这么好，还有女人特地为你回国？”
她情绪没有这么翻滚过，眼圈慢慢红起来，自己也感觉到了，站起来要走，被章雪扬拉住：“哭什么？”
“谁哭了？”苏婷眼睛撑得很圆，用很大的力气甩手：“放开！”声音已经有点哽咽。
章雪扬抱住她：“这还叫没哭？”脸是生硬的，语速却放慢很多：“苏婷，我只是觉得你看到许丹，怎么都该找我问一句而不是那么平静？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是在谈恋爱不是找了个床伴？”
有完没完，这件事就过不去了，苏婷觉得他真的太敏感，青春期少女一样：“我当然记得，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何况她只是找我……”说到这里打了个喷嚏，苏婷搓搓鼻子：“那你自己换位想一想，如果你碰到有个男的来找我表白，说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怎么样？”章雪扬拿纸巾给她擦鼻子，看她眼里还有没消的泪光，到底还是没说太多：“大概也会跟你一样转身跑掉，然后淋场雨，一个人偷偷哭？”
“你、”苏婷很想板脸的，但没崩住笑了下，赶忙低头推他：“少拿这种话哄我。”而且她也没有偷偷哭过。
章雪扬点点头：“我正常说话就算哄你，那一天要哄多少次？”说完摸她脑门，皱了皱眉：“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
苏婷真的不知道，直到他找了温度计给她量，37.8度，低烧高值了。
家里只有感冒冲剂，章雪扬让苏婷去床上躺着，自己下楼买了退烧贴和别的药备着，回来的时候麦麦守在床边，见他回来，哀哀地叫唤下。
一只狗居然也做得出担心的表情，比lion有良心。
章雪扬把退烧贴给苏婷贴上，被子里很暖和，加上本身的体温，苏婷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已经冲到40度，而且察觉到自己发烧，好像脑袋才真正的晕沉起来，胸口闷四肢也很酸，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我热……”
“热就对了。”出汗散热，章雪扬把烧好的水拿进来，狗病完人病，这间屋大概得叫章茹来作个法，用她那条嗓子炸一下。
他出去上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苏婷正好睁开眼。
“闭眼睡觉，还看什么？”章雪扬贴着她脖子试试温度，再替她把脑门上出的汗擦掉，抽空看了麦麦一眼：“你找不到自己窝？”跑这里狗毛到处飞，还是短刺毛，捡都捡不起来。
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他声音很低，苏婷扯住他裤子布料：“许丹之前有没有跟你告白过，在国外的时候”
“有过不正常言行。”章雪扬在掸身上的狗毛。那时候他已经很跟许丹注意距离，而且想过要把她调到其它组。
苏婷喘出一口热气，感觉自己浑身毛孔都张开了：“那你还要单独见她？”
“校友会她来了，一直盯着我，而且那是走廊，人来人往不算单独，至于昨天，是她自己等在那里。”说到这里，章雪扬停顿了下：“她说要跟我解释一件事，之前工作上的事情。”
他在出神，苏婷想起从陈司光那里听来的话：“什么事？”
章雪扬的确出了会神，拿出手机给她听录音：“我原本想先听许丹怎么说，套她的话录下来，发到她公司。”也是他前公司。
苏婷听着录音，确实就是许丹昨天说的那几句，什么对不起，不是故意之类的。后面苏婷也不想再听了：“她为什么道歉？”
章雪扬垂眼看她：“问这些，所以是相信我跟许丹没什么了？”
还有空绕这种舌头：“不想说算了。”苏婷翻个身，一侧肩高高拱起。
章雪扬看她一会，干脆也脱了衣服躺进去，跟她侧躺同一边。
他手臂伸过来，苏婷往外挪：“我感冒了，会传染。”
“全中国就你有抗体？”章雪扬手臂从她肩下面穿过去，另只手也搭到她腰间，把人固定住。
苏婷本来就热，他一贴更热了：“我在出汗……”但怎么也推不开，自己弄得气喘吁吁：“所以simon和许丹分手，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当simon是傻子？”
这句话有点让人费解：“什么意思？simon知道她喜欢你，还是……别的什么？”
章雪扬淡淡说了句：“simon后来知道她出轨。”
“出轨？”苏婷重重愣住，她想起许丹清冷知性的外表，怎么看也不像会出轨的：“她……出轨谁？”
“上司。”或许还有客户。
投行那种地方，学历一般也没什么资源的人只能熬，如果能力也普通，光前两个职级就要五六年，跟一些三流项目，做一些繁琐且重复性高的脏活累活。
在职场，没料的人要么缺信心要么缺耐心，许丹属于什么都缺，自然而然就走了捷径。
苏婷有些震惊，消化了一下：“所以你回国，跟她有关吗？”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章雪扬翻了个身，麦麦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他差点压扁这条傻狗：“不会打声招呼？”皱眉训麦麦一句，章雪扬把手机拿过来，见是章茹的信息，说家里长辈给她打了电话探情况，问怎么应付比较好。
『不用应付，我自己会回去说。』回复完锁屏，苏婷也躺平了，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头发在枕头上堆成一团。
章雪扬摸她腋下，衣服已经汗湿了。
苏婷怕痒，在他手里扭动：“你别……”
“怕什么？我不是畜生，这时候还能对你怎么样？”章雪扬起来给她拧毛巾擦身，苏婷哪里好意思让他擦：“我自己来。”擦完又在被子里摸摸索索地把衣服给换了，也没好意思把换完的衣服给他，轻轻蹬到地板上：“可以了。”
她烧还没退，一双眼睛也像在发汗，看人时候黑莹莹的，盯着章雪扬：“后来呢？”
章雪扬看得好笑，不客气地捏她鼻子：“你当听说书？”没见过发烧还这么有精神的。
“我马上就困了，所以你快点说。”苏婷催他，其实眼皮已经有点沉了：“许丹跟你说对不起，原因是什么？”
“原因是我被人举报，停职调查，她是证人。”
一件事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苏婷脑子空了那么一下：“她……举报你？什么事要这么做？”
章雪扬躺平，一只手在苏婷肩膀上点了点：“她不是主谋，做局的人是我老板，也是我大学老师的……现在应该说前夫了。”两人似乎已经分居。
那位MD确实教他很多，给了不少机会和项目，甚至一路把他提拔到VP，但原来所有东西都是有代价的。出事的时候他觉得很扯，当然更扯的是最后调查结果，所以他带着一腔热血进入的行业和机构，内里也就那么个样。
“所以我是被停职了才回的国，走投无路才接手的章记，明白了？”章雪扬偏头看眼苏婷，他好斗也傲气，从来不怕摩擦，身上没有半点讨好型人格的影子，连复核都没有申请，直接递离职走人。
过很久，苏婷才回过神。
事情对她来说有点复杂，自己大概理了理，意思是他负责的一个收购案，有人窜通卖方财务代表低价卖出，然后拿了差价。当然重要的是，最后事情露馅，章雪扬成了顶包的那个。
所以他的过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苏婷更惊讶的是许丹，做出这样的事，怎么还敢回来跟他说那些话？
“那许丹……后面有联系你吗？”苏婷问。
“有。”
章雪扬当时把那边人的联系方式几乎全清空，包括他那位老师，回来接手家里生意后，联系他的人也很多，客户、同行，老师至于许丹，也曾经换号码找过他，直到simon跟她真正分手，关系彻底撕裂。
“那你那个老板，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性丑闻被开了，跟老婆分居，行业内大概也混不下去。”说话时章雪扬有抬眉的动作，泄露心里的快意。
麦麦钻出被子，可能是觉得章雪扬这身躯太危险，慢慢滚到苏婷那边，拿脑袋蹭蹭她小腿。
“渴不渴？”章雪扬起来给苏婷拿水。
苏婷确实渴，体表的汗珠子没停，喉咙好像快干了，一口气喝光：“谢谢。”
“这么客气，做爱的时候怎么不说请你动一动？”
苏婷懵了下，脸马上更高一度地烧起来：“你有完没完？”
章雪扬面不改色地接过杯子，放好又把她揽进怀里：“睡吧，你今天够精神了。”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吵过架，苏婷有点别扭，但他抱得紧，她只能把头枕在他胳膊上。
被子白天晒过，还有干燥的布料味道，两个人的热度互相传导着，苏婷断断续续烧到半夜，迷糊的时候察觉章雪扬在给她擦汗量体温，喂她喝过两回水，好像还说了麦麦一句什么，麦麦或许还顶过嘴，但没太听清。
转天还没醒的时候感觉章雪扬坐起来离开，苏婷下意识拉住他：“去哪里？”
“有客户到，我去见一下。”章雪扬把她退烧贴撕掉，体温计抽出来：“烧已经退了，你自己再躺会，我晚上回来。”
苏婷睁眼，在满房间的太阳里看看时间，已经11点了。
她躺在床上，看章雪扬提裤子戴表，目光幽幽的，忽然想起他之前生病的时候拉着她。原来人在不舒服的时候，真的会想让心里那个人留在身边，一步都别离开。
章雪扬出去给她弄了点粥：“饿了自己吃，晚饭我从老店带，有什么想吃的发给我。”
苏婷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见她眼巴巴看着自己，章雪扬心里软了那么一下，过去亲亲她额头：“等我回来。”
离得不远，章雪扬步行回的老店，上楼跟客户谈过事再处理点别的，章茹出现了。
她连续上好多天班，累得没精神：“明天开始我要连休三天，你别找我。”又关心苏婷：“阿婷怎么样啦？”
“已经退烧。”章雪扬把手头东西签完，叫了江娜拿出去，又再签章茹的。
章茹坐他对面撑着腮，心想这八成是和好了，于是理直气壮找自己场子：“你们两个互相勾结骗我骗得好苦，怎么补偿我？”又想到苏婷那个二五女[叛徒]，更觉得自己灯下黑，眼皮底子下的事居然没察觉。
“不想在这里继续待，年后你可以不用来了。”章雪扬下笔签字：“去找自己喜欢的工作，或者找个店开，你自己定。”
章茹开心不过一秒，更哀怨了：“非要我亲自工作吗？”
“不工作你打算干什么，天天游手好闲？”章雪扬头也没抬，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章茹愁啊，只能开解自己，许冠杰[1]也说过了，蚂蚁都要劳动要找东西吃，蟑螂又哪里跑得掉，唉，众生皆苦，何以解忧唯有退休。
她趴在章雪扬办公桌上等，这么会功夫见他还接了两个工作电话，说话一点不拖泥带水，脑子似乎比她好用特别多，而且笔在纸上欻欻地签，有种比她大伯年轻时候还要干练的劲。
“所以你几时盯上我们阿婷的？不要脸，吃窝边草。”还是偷偷摸摸吃的，章茹觉得他下手也太快了，不由阴谋论一把：“你是不是逼她了？”不然那么乖的妹子怎么看得上他？
章雪扬冷森森扫她一眼，合上文件夹：“回你办公室。”
恼羞成怒了，章茹撇撇嘴，拿着文件夹回到一楼。
下班时看见徐碧双，拎着个包袅袅地走过大厅：“阿茹。”
“哦碧双姐，我下班了拜拜。”章茹越看她越像惠灵顿叉烧包，正宗奇行种，不想多打交道，但顺手给章雪扬发了条消息，通知他相亲对象来了，可能不死心又是来泡他的，让他做好准备。
消息发出没多久，章雪扬也下到一楼。
徐碧双就在大厅吃饭，明档遇见时她娇滴滴喊了声：“扬少，生意不错啊？”
章雪扬看她一眼，瞳光黑泠泠的。
徐碧双大惊小怪：“怎么了章老板，做生意不都讲究和气生财？我来帮衬你的店，你就这副态度？”其实对章雪扬也说不上多喜欢，更像是一种征服欲，学生时期没有回应过的暗恋对象，莫名其妙从来都看不上她的人，对她可从来不客气，所以她看看好戏又怎么了？
“许丹的事，你女朋友没误会什么吧？”
章雪扬看着她：“许丹是你找回来的。”
徐碧双笑眯眯的，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我可什么都没做，校友会是许丹自己要回来参加的。”她最多给发信息提过几句章雪扬谈恋爱的事，所以：“这是你自己的风流债，怪谁呢？”
“有道理。”章雪扬点点头，忽然也问：“那你觉得，如果我跟范亚豪说，胡璐的男人是从你手里介绍过去的，你认为他会怎么谢你？”
徐碧双怔了下，又听章雪扬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了句：“你可能对范亚豪不太了解，也不太清楚这件事对他家里多大影响……他爷爷奶奶轮流住院，人差点没了。”
“你……说什么？”徐碧双一下有点慌：“关我什么事？”
“雪扬总，您打包的东西。”店里人把袋子送过来，章雪扬接到手里，重新看向徐碧双。
他个子高，就这么干站着已经很有睥睨人的意思：“还有胡璐，她大概不知道你和她现任有过什么？”说完也不管徐碧双脸青脸白，提着打包袋走了。
沿苏婷平时走的那条路，章雪扬回到海玥城。
上楼进到家里，却见苏婷正准备出门：“怎么了？”
“我刚刚接家里电话，说茵茵她爸爸进ICU了。”苏婷有点着急：“她电话打不通，我要去她那里。”
章雪扬皱了皱眉，去拿车钥匙：“我送你。”

第65章 提前更
正是晚高峰， 路上堵了很久，苏婷一直尝试打给薛茵茵，但薛茵茵始终没接。
见她着急，章雪扬问：“打给陈司光试试？”
苏婷想起来， 这两天薛茵茵的确联系过陈司光， 迟疑了下：“也行。”
“你说，还是我说？”
“你先说吧。”
电话拨通， 陈司光倒是接得很快， 但他去上海出差，不在广州。
章雪扬看眼苏婷， 苏婷怕影响他开车，手机接过来：“陈总，请问你知道茵茵在哪里吗？”
电话那头有些吵，陈司光问：“她不在广州？”
“也不一定，就是突然联系不上她……”苏婷有些着急，章雪扬停车等红灯，握握她的手。
苏婷定定神，重新讲电话：“我有点急事要找茵茵， 陈总您……这两天有见过她吗？”
“稍等。”听筒从吵闹到安静， 陈司光应该走到别的地方，但说的却是：“我也很久没见她。”
那就是他也不清楚了，苏婷没想多说什么：“好的，那打扰您了。我们现在已经在去她家里的路上， 就是怕她出什么事， 所以提前问一问人。”
“稍等。”在她挂断前， 陈司光沉吟了下：“如果有她安全的消息，能不能麻烦你跟我说一声？”
车子重新启动， 经过很大一个转盘，很多个交叉路口，车流很密集，路况有点复杂。
苏婷看眼章雪扬，他开车很稳，对路也够熟，不急不躁的，顶多对突然插过来的车皱眉，留意到她还分神问：“怎么了？”
苏婷摇摇头，再跟电话那边的陈司光说两句，掐线了。
堵一个多钟终于到达天河，苏婷去敲薛茵茵的门，还好她开了，只是人刚睡醒的样子，睡眼惺忪。
“阿婷，出什么事了？”见苏婷一脸紧张，她搓着眼睛问。
“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手机？手机进水，我把它扔米箱里去了。”
还好，虚惊一场。
只是胸口那道气还没松完，苏婷告诉她：“茵茵，薛伯进ICU了。”
“ICU？”薛茵茵怔住。
苏婷点头：“是在抢救。”肺癌晚期，在医院住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今天突然失血性休克，目前是非常危险的状态。
薛茵茵站在原地，人没动，但好像没睡醒，眼睛也不会动。
时间比较紧，苏婷握着手机：“茵茵，你要不还是回去一趟，哪怕，哪怕是见一面呢……”她心里跳得厉害，想劝薛茵茵不要让自己留遗憾，但又觉得这样不吉利，斟酌着特别害怕说错话。
过好久，薛茵茵点了点头。
她一向利索，这回光换衣服就换了十多分钟，人要往哪走都不太能搞清楚，苏婷拉着她像拉了个小孩，一路跑到楼下。
章雪扬还等在那里，而薛茵茵车还在修，这个点跑去坐高铁也很麻烦，于是这一回，又坐上了他的车。
同样的路线，甚至时间段都差不太多，只是这回苏婷陪着薛茵茵坐在后排，薛茵茵一直沉默，苏婷也没好说什么。
开了个把小时，章雪扬进服务区加油，苏婷带薛茵茵下车透气，顺便到便利店买点东西。
她这回买得比较齐，咖啡薄荷糖和口香糖都拿了，还买了条巧克力给薛茵茵。
买完单接到家里电话，讲几句，薛茵茵在旁边问：“是叔叔吗？”
苏婷点点头。
“我能说几句吗？”薛茵茵先开口，讲完话后，目光才慢慢转过来。
苏婷把手机给她，很自觉走开，给她时间慢慢讲。
油已经加完了，章雪扬车子停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苏婷走过去：“可能要再等一下。”她爸爸已经赶到医院，那这通电话，薛茵茵家里人可能也会趁机说上几句。
“饿不饿？”都没吃晚饭，章雪扬看她：“你下午有没有吃？”
“你做的粥我喝了点，还好，不饿。”苏婷朝他笑笑，又想到他开夜车辛苦：“累吗？我跟你换着开。”
剩一百多公里而已，章雪扬从袋子里拿了罐咖啡，喉结叠动喝了几口，拎在手里问她：“上回怎么不说跟我换着开？”想了想，垂着眼皮看她：“忘了，那时候我们不熟，里外都不熟。”
一路的紧绷被他抓开个口子，苏婷早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阿蒙，红着脸踢他鞋底子：“下流。”忽然又觉得不对：“我上回喝了酒，怎么帮你开？”
章雪扬笑笑，把剩下咖啡喝光，站原地找了找角度，手里一掷，咖啡罐子稳稳投进绿化带旁边的垃圾筒。
他把外套脱到苏婷身上，怕她发烧又试了试额头温度，最后轻轻捏她脸：“嗯，上回不仅喝过酒，还拒绝过我。”
想想也是曲折，在她这里吃的钉子一次又一次，他是很直接的人，曾经也觉得就这样了，但没想到又有那么多忍不住和不死心。
两个人的开始说不上多顺利，开始之后却觉得一天比一天好，比如刚刚过去的误会，他解释，她也愿意听，她性格好，避免了一场冲动之下的摩擦。
很快薛茵茵接完电话过来了，手机递给苏婷，脸色却比刚才白很多。
“还好吗？”苏婷担心她，过去摸摸她的手，好凉。
章雪扬没多问，看眼时间：“走吧，上车再说。”对重症病人来说，一分一秒都是艰险的。
剩下那百来公里他没再停过，下高速后，直奔医院。
还是上回那间医院，章雪扬只来过一次但已经有印象，等到地方后，几人都下车走进医院。
深夜的医院连灯光都有种惨白感，苏婷没去过ICU，扶着薛茵茵也有点晕，只能靠章雪扬在前面问路带路，最后到达病房外面。
急症病房是半封闭式的，外面长长一条走廊，椅子上有家属就那么蜷着睡觉，他们走到尽头，薛家一群人站在那里。
“阿茵！”一见到薛茵茵，她妈妈钟芝就又哭出声，过来抱着她：“你总算回来了，怎么办啊，你爸爸……”
薛茵茵僵硬地被母亲抱着，好久也没说话。
哽咽与嚎哭声里，苏爸爸叹了口气，走到后面：“阿女。”
“爸。”苏婷也看着他，难受得眼眶子发烫。
“没事，还有希望。”苏爸爸摸摸她发顶，安慰两句后，目光投向后面的章雪扬：“这位是？”

第66章 加更
回来得太仓促， 突然就面临这种情况，苏婷有点尴尬。
旁边还有一家人在抱头痛哭的，苏婷把父亲往旁边带了带：“这是……我们老板。”
“伯父好，我叫章雪扬。”即使被这样介绍， 章雪扬还是面不改色， 很得体地伸手跟苏爸爸握了下，然后看着苏婷。
苏婷没想到这么快到这一步， 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还有， 我们在谈恋爱，所以爸， 他也是我男朋友。”
苏爸爸微微一愣，但刚刚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女儿身上穿了件男士外套，很明显是这位的。
“爸。”苏婷拉着父亲：“上次爷爷奶奶摔伤，也是他送我回来。”
“哦哦，原来上回就是他。”苏爸爸慢慢想起之前的事，看眼女儿，欲言又止的， 再打量着章雪扬， 但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是什么好时机，只能点点头，重新去看薛家人什么情况。
刚好值班医生叫人，钟芝把薛茵茵带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又再出来， 钟芝一脸灰败， 眼皮更加耷拉下来。
“怎么样？”苏婷连忙去问。
薛茵茵拿出一张病危通知：“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不敢说安全， 让家属在附近守着，随时可能……需要进去。”她看着镇定到麻木，但声音和手都在微微颤抖，苏婷听出来了，抱住她：“没事的，肯定会挺过去的。”
薛茵茵觉得冷：“阿婷，我可以去你家里住吗？”
“去哪里？你不在这里守着？”忽然有人出声，是她家里大哥，很不满地盯着她：“我还以为你回来尽孝来了，你就记得睡觉，你还是不是人？”
“大哥，你少说两句。”薛家老二想制止他，老大情绪却很激动，指着薛茵茵：“爸生病的事你完全不知情？我不信！你两个朋友就在广州，谁都没跟你说过？还有你一走走几年也不回家，搞什么，全家人都对不起你是吧？你不就是读书成绩好一点，心比天高的东西，耽误你上清华北大了？”
他说话很难听，苏爸爸也出声：“阿涛，这里是医院，你不要吵吵闹闹的，你妈还没说话，你爸也躺在里面受罪，你叫给谁听？”
到底是长辈，严厉语气压下来，薛涛被身边人拉住，胸膛起伏着，撇过脸没再说什么。
苏婷最后扶着薛茵茵离开，到医院门口，苏爸爸看着章雪扬：“太晚了，我给你找个地方住吧，疲劳驾驶不安全。”
“不麻烦您，我自己找就可以了。”章雪扬客客气气的，很有礼貌。
上车前苏婷把外套脱给他：“你住哪里啊？”
“附近随便找间酒店。”章雪扬接过衣服：“到家说一声。”
苏婷点点头：“你住哪里也跟我说一声。”
“不用管我了，照顾你朋友吧。”借衣料遮掩，章雪扬碰碰她的手：“感冒还没好，自己回去好好睡一觉。”
总共也就说了这么几句，苏爸爸在旁边咳了咳，苏婷只好退开：“走了。”
上车后，苏爸爸隔着车窗看眼章雪扬，高高挺挺一个人，看起来还是比较精神的，他对章雪扬点点头，发动车子走了。
驶离医院，苏婷一路都抱着薛茵茵，等到家后带她到自己房间休息：“别想太多，先睡会吧。”
薛茵茵好像这会才回过神：“你男朋友呢？”
“他在外面住。”
“哦。”薛茵茵点点头，人好像也没什么力气了，转向对着墙壁，一整个晚上没翻过身。
隔天早上苏婷起来，轻手轻脚去楼下客厅。
家里已经做好早餐，听见动静父母都出来：“阿女，茵茵没起来？”
苏婷摇头：“让她再睡会吧，还早。”才七点不到。
一家人坐客厅吃早餐，苏家父母都比往常沉默，等快吃完的时候苏爸爸问：“阿女，你老板……什么时候回去？”他还没太好称呼别的，女儿突然就带回个男朋友，当爸的不习惯，也很别扭，但想想昨晚见到的章雪扬，有模有样看起来也不差，还是得问一问。
“应该今天就回吧。”章雪扬工作挺忙的，苏婷这会也有点别扭，喝口汤问：“怎么了吗？”
苏家父母对视一眼，沉吟道：“如果他不忙的话，中午或者晚上，叫他回家吃餐饭。”
苏婷脸很红，像喝汤喝红的，她头发掉到前面挡住一点：“那我等下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
吃完早餐，苏婷走出外面给章雪扬拨电话。
他居然已经醒了，声音很精神，答应得也很快：“我随时可以。”
苏婷嗯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的，听章雪扬问：“感冒好没有？”
“好多了。”休息两个晚上，刚才还吃了家里的早餐，苏婷头上和身上都冒汗，鼻水也不怎么流。
“那等你通知？”
“好。”
挂完电话，苏婷跟戴玉兰请了假，说家里临时有事，可能要待个两天。其实本来也打算这两天要休息的，跟章雪扬约了去香港，只是香港没去成，跑她家里来了。
章茹听到后给她发微信：『我哥是不是也跟你回去了？』
『回了。』
『那跟你爸妈也见了？』
『见了我爸，可能晚点要来我家吃饭。』
『厉害啊你们两个进度！』章茹发了个表情包：『叫扬仔好好表现，别让岳父岳母失望。』
『什么岳父岳母……』苏婷说她瞎扯，哪有这么快的。
胡聊几句，回到里面薛茵茵也醒了，苏家父母正跟她说话，告诉她每天十点可以进ICU探视，叫吃点早餐送她过去。
“茵茵。”苏婷走过去，听到她爸爸手机铃声响起，是医院那边的消息，说薛茵茵爸爸……不行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一群人还是心跳大作，连忙收拾东西往医院跑。
去时正是探视时间，一波波家属都隔着玻璃探视，薛家人进了里面，苏婷他们不是直属亲戚也不给这么多人进，只能在外面等。
听着里面的哭声苏婷很难不掉眼泪，尤其是在一切落定，医生宣布遗体告别的那一刻。
她想起那天看到的背影，夕阳下迟缓的，看起来已经不太灵活的一个人，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连元旦也没熬过。
薛茵茵出来问苏婷：“阿婷，你觉得我心狠吗？”
苏婷摇摇头：“我没这么想过。”她没经历过她的事，任何评价都是主观且不负责任的，怎么可能这么想。
薛茵茵笑了笑，跟着家里人离开。
事发突然，薛茵茵这次回来真的只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但她看起来很冷漠，麻木到没有表情的地步，一言不发地回到家里，跟着处理后事。
苏婷也去帮了一阵，晚上回家才想起章雪扬，后来只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没再联系他。
她给章雪扬打电话：“要不你先回去？”她家里跟着薛家可能还要忙个几天。
“没关系，我也没忙到那种地步，几天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何况到女朋友老家，不去拜访一下也不像话。
苏婷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你吃饭了吗？”她记得他肠胃不太好的样子，怕他又发病，而且这次薛茵茵爸爸的事，很多人都变得更注视健康，苏婷又想到更多的：“你要不然……戒个烟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章雪扬刚吹了口烟，他在户外，这里温度比广州低，风也大，烟燃得很快。
“茵茵她爸爸就很爱抽烟。”苏婷在电话那边开始有点念叨的意思：“是真的，她爸爸以前都不怎么抽烟，后来抽得特别猛，别人说两句还不高兴……”
听这长长一通，章雪扬手里的烟都燃了三分之一，他在烟灰缸磕了磕：“烟很难戒。”他试过，但没成功。
“我知道，但烟真的对身体不好。”苏婷跟他又说了好多，最后加一句：“我爸都不抽烟的。”
连长辈都抬出来了，大有不说服他不罢休的劲，章雪扬故意逗她：“所以你爸会因为我抽烟而不喜欢我？”
“那也不一定……”苏婷在听筒里迟疑，声音明显有点羞于谈到这里：“而且这个跟他喜不喜欢你也没关系……”
“意思是我可以不戒了？”章雪扬再问。
苏婷沉默了该半分钟：“你要不想戒，我还能逼着你吗？看你自己了。”
章雪扬：“这么好说话？我本来想你逼一下就妥协的，既然可以看我自己，那我还是不戒了。”
苏婷终于听出些什么，硬气起来：“那你还是戒了吧，我觉得你得戒，你喝酒是应酬没办法，但烟不一定抽。”
“烟可能也要抽。”章雪扬顺着她的话：“应酬就是烟酒场，有时候谈到僵局了，出去煲一根烟的功夫，事情会好谈很多。”
他一套一套的，苏婷说不过他，最后终于发蛮了：“章雪扬，你必须戒！”
这么凶，章雪扬笑了笑，没再逗她：“我试试。”
讲完电话，一根烟也被风吹到头了，他掐掉扔到垃圾筒，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着又跟范亚豪发信息，虽然不在广州，但该算的帐还是要算。
范亚豪问他：『你跟你女朋友没事了？』
章雪扬给他拍张外景照：『在她老家，等着去家里坐坐。』
『我丢！』范亚豪震惊了：『几句就和好了？这么好哄的妹子让你拐了，你小子也太好运。』又不怀好意揣摩：『跑人家老家，不会是搞出什么大祸，过去补票？』
章雪扬：『你管太多，有空去做自己的事比较急。』要论狠，范亚豪才是最做得出的那个，不可能会放过徐碧双。
聊完回到室内，刚好收到苏婷信息，说让他明天中午去她家里吃饭，已经确定了。
『好。』章雪扬给她回复：『发个定位给我。』
苏婷在家里，特意走到外面找了个比较准确的定位发过去：『找不到地方给我打电话。』
“阿女。”苏爸爸正好从薛家回来，见女儿在外面吹风：“怎么出来了？”
“没事，我接个电话。”苏婷朝父亲笑笑，挽着父亲胳膊往回走。
在父母身边好像随时会回到小孩子的状态，父女两个一起回家，苏爸爸也顺势问起章雪扬：“阿女，你们交往多久了？”
“有几个月了……”
几个月，苏爸爸算算时间，女儿去那边也才半年多：“你对他够了解吗？家里情况和个人情况什么的。”
谈恋爱不奇怪，但偏偏谈的是自己老板，苏爸爸觉得自己女儿单纯，更加仔细回想章雪扬的样子，神情举止都回忆个遍，想了想，又还是谨慎：“阿女，你们老板那个人，会不会有点复杂？”

第67章 明天
是苏婷没预料过的反应：“爸， 怎么这么问？”
还能是为什么呢，真就是不放心，翻来覆去都觉得不放心。
父母眼里女儿永远是单纯的，所以很担心女儿被骗， 担心男方不靠谱， 尤其上下级跟师生关系一样容易产生崇拜，所以也怕那个当老板的男朋友利用女儿的崇拜心理做些什么事。
也许想得有点多， 但为人父母， 永远各种各样的担心。
思索好久，苏爸爸问：“你们两个的事， 他家里父母知道吗？”
“我们还没有公开的。”苏婷才摇过头，听到母亲在喊自己：“婷婷，来吃菱角仔。”
“来了。”苏婷起身过去，没注意到父亲逐渐复杂的目光。
次日正好是元旦，章雪扬上午到达，还带着礼物。
“怎么拿这么多？”苏婷去帮他提，有酒有水果，还有几提一看就很贵的东西。
有邻居经过看见， 上下打量章雪扬， 笑着问苏婷：“男朋友啊？”
苏婷点点头，章雪扬把后车厢压好，看她一眼：“脸这么红？”
他非要说这句，苏婷手里拎了一盒东西， 低头自言自语一样：“太快了……”
“快什么， 这又不是彩礼， 你以为明天就要跟我领证？”章雪扬这张嘴要么不说话，要么不让人一句话掉地上， 还很欠。
“谁跟你领证？你想得美。”苏婷往前面走，父母已经等在家门口：“来了。”
苏爸爸再一次认真看章雪扬，个子高但不驼背，挺拔是挺拔，就是看着有点压人，跟苏婷站一起那个身量差更不用说。
“伯父，伯母。”章雪扬在门口打过招呼，正式进了苏家。
苏婷在客厅坐了坐，留两个男的单独聊，自己起来去厨房帮妈妈做饭。
苗云看出女儿害羞，拿点青菜给她洗，自己绕过客厅看了看章雪扬，长得不错，光高大这一点就容易让人记住，而且人不卑不亢，没什么局促感也不会太过松弛，郑重感还是很强的。
回来看着苏婷笑：“我女儿真的长大了，都谈男朋友了。”又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还行吧……”苏婷咬着点唇肉，章雪扬当老板的时候够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情味，私下里对她体贴也是有的，恋爱后有话愿意直说，也没怎么冷落过她，其实想想，真的也不算差了。
把菜重新过了遍水，苏婷抬头对母亲笑笑：“他挺好的。”
“这么满意吗？”苗云听女儿这么说，帮她把袖套箍好：“但我女儿也不差，一直有要给你相亲的，之前有两个听起来还不错，我们本来打算等你下次回来再提，没想到你自己带了个男朋友回来。”
苏婷眼皮盖有点红，转头看见章雪扬：“怎么进来了？”
“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章雪扬走进来，苏家每个角落都很干净，厨房也是一样，哪怕做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乱堆乱放的感觉。
“不用，你去客厅坐着。”苏婷看眼母亲，苗云笑着背过身，她赶忙去推章雪扬。
章雪扬才进来几步，走前慢悠悠看她一眼，听到堂弟苏嵩的声音，出去了。
苏嵩还是自来熟的样子，一见面就喊了句扬哥，声音敞亮。
章雪扬点点头：“好久不见。”
“是吧，离上回真有几个月了。”苏嵩乐呵呵地，看眼一闪而过的苏婷：“上次我就说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她还不肯承认。”
章雪扬笑了那么一下，也没纠正他。
从进门喝茶到上桌吃饭，全程还算是比较顺利的，有苏嵩在，还有家里爷爷奶奶坐着。苏家都是和颜悦色的人，一家子说话都不紧不慢的，气氛挺好。
只是吃完饭后苏爸爸提起件事：“所以你们两个，现在谈恋爱还没什么人知道？”
苏婷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解释：“爸，我们是担心影响工作，所以暂时瞒着。”
苏爸爸有一点皱眉迹象，章雪扬大概清楚他的担心：“当初确实是为了工作考虑，但现在也差不多了，我们感情还是很稳定的，如果伯父觉得可以，我想把阿婷带回我家里吃个饭，让我父母也见一见她。”
话是说得很好，但苏爸爸沉吟一会：“倒也不用那么快，顺其自然吧。”
进入一月，北方洋洋洒洒飘雪的季节，广东地区的太阳还是很大，但在温度比广州低的粤北，也有一些冬日暖阳的感觉。
章雪扬跟着苏家姐弟送爷爷奶奶回去，在老屋也坐了会。
老屋是砖木结构，房梁还有燕子筑的巢，飞进飞出的，按老话来说，这叫家里积了福。
和苏嵩在外面转了转，章雪扬看到客厅里苏婷正在听老人家说话，给老人剥橘子递纸巾，一副孝顺小孙女的样子。
她扎了个低马尾，有那么一两簇头发散出来，在雪白的后脖颈扫来扫去。而且她在家和在广州是不同样子，都一副笑模样，但跟家里人就算平常说话也有种天然的娇感。
不久原路返回，苏婷不时瞟章雪扬一眼，被他逮住：“看什么？”
“看你不像好人。”苏婷憋不住笑，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和鼻子，又想起父亲说他复杂的话：“你怎么不跟我爸说，是我主动提的不愿意公开？”
“有什么区别？”章雪扬抓住她的手，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苏婷觉得是有的：“我爸可能因为这个，会对你打个问号？”
“那也正常，可能是觉得我来跟他抢女儿了，痛痛快快的才叫奇怪。”章雪扬摸摸她头发，忽然涌起一点小学男生式的恶趣味，手指一勾，把她头发散下来。
苏婷头发扎得好好的，一摸后脑勺正想发作，章雪扬揽着她避过一个水坑：“你父母人很好，对你尤其好。”
苏婷卡了下壳，但很快点头：“他们是很好。”好到她可以很确定地说：“我爸爸妈妈很爱我。”从来没有质疑过。
曾经也觉得自己很不优秀，因为这个跟爸妈小小地聊过一场，爸妈跟她也说了很多，大概意思苏婷也听出来了：做父母的，不需要儿女的成功来贴金。
这份认知已经超越很多人，也就是苏家这样的家庭，能养出性格这么好的女儿，心思细腻但不矫情，章雪扬拉着她的手接了两个电话，拉完忽然叫她名字：“苏婷。”
“嗯？”
“生老病死，很多人都避免不了的，不过是早和晚的区别而已。”他在她手背握两下：“作为朋友你可以替人难受，但不要太影响自己情绪。”
他在开导她，苏婷听出来了，点点头：“好。”她确实有被薛茵茵的事影响到，替茵茵难受，有时候代入进去还会觉得痛苦，尤其在薛茵茵正经历这种事的时候，更会觉得自己当下的幸福有罪。
两人往前走一段，章雪扬问：“跟我回广州？”
“我再陪茵茵几天吧，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你自己决定。”章雪扬手一塞，把发圈收进裤兜。
他走后，苏婷每天都陪着薛茵茵，也更看到薛家真实的样子。
薛茵茵妈妈钟芝是没什么主见的，虽然心里觉得对不起女儿也想女儿，但更怕儿子，心理上也更依赖儿子。
那几天里，苏婷陪着薛茵茵经历家里冲突，看她被哥嫂指着骂没良心，还找她要医院花的钱，尤其是ICU，长长的流水单子金额很大。
苏婷都觉得难受，薛茵茵却连表情都没变过，态度也很坚决，她可以为亡父披麻戴孝，但不会出一分钱。
陈司光来的那天，薛茵茵正叫苏婷回去，苏婷不放心：“我还有假的，我可以多调几天，你不用担心我。”
“不用，你回去吧，别因为我的事耽误你工作，别让我觉得……自己在耽误所有人。”薛茵茵声音很冷静，没有半点起伏。
她性格要强，越是难受越不愿让人看见，即使自己已经有一种撕开式的颠倒感。
于是在薛茵茵的坚持下，苏婷还是坐车回了广州。
离岗好多天，有些工作是章茹在替她，到办公室的时候章茹正张着嘴巴在滴眼药水，见她进来，眼珠子滑到下面：“回来啦？”
苏婷好好笑容地走过去：“要帮忙吗？”
章茹矜持地看她一眼，但还是把瓶子递过去，扯着自己上下眼皮，又忍不住数落：“你这个二五女，你伤透了我的心。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左麟右李[1]的交情，结果你偷偷瞎了眼去谈恋爱，还是跟章雪扬那个黑面神……”
作为一名广州靓女，五湖四海的流氓事章茹听多了，离自己这么近还息息相关的是头一回，但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一脚铲她出去，这里毕竟还是雪扬仔的地盘，虽然他出差不在。
发过牢骚眼药水也滴完，章茹很记仇地眨了好多下眼：“事没完啊，我气没消的。”
苏婷本来也理亏，点点头：“好，知道。”马上帮她把杯子给洗了，回来放点枸杞，接好水放桌上，周到伺候。
转头进入工作，还是以处理校招工作为主，苏婷把资料分类，群也有几个，和其它店助一起跟进。
事情太多没空想其它的，返岗的前两天，苏婷抽空处理了卢琪的调店，又把旧工服清点一遍，送布草公司清洗再入库存。
工服量太大，她蹲着点了好久，起来都觉得腰痛，回办公室途中碰到出差回来的章雪扬，江娜跟他身边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应该是讲工作上的事。
看见苏婷，章雪扬停下脚步，苏婷礼节性叫声雪扬总，径直走了。
章雪扬跟着她背影看好久，久到江娜都发现了：“雪扬总？”
“瑞福回款什么情况？”章雪扬收回目光，继续走。
“瑞福开新店，说是资金上有点周转不过来，让我们宽限一两个月，还有新成，问选品是否能再多样化一些……”他步子迈得大，江娜在他后面小跑一样，又不敢落下。
午市没多久，苏婷给她发信息：『江娜姐，V88试菜，你记得通知一下雪扬总。』
『哦好。』正在开会，江娜回复她一句就赶紧坐正，毕竟章雪扬正听汇报，随时可能说点什么，她不能掉链子。
江娜怕他，一开始还没太觉得有什么，毕竟年轻老板，觉得也算同龄人了，应该会是个温和派，但真正跟着章雪扬工作才感觉到压力。他语速平稳，表述从来清晰又炼达，逻辑感很强人也敏锐，要跟上他的反应不是那么容易，尤其那天许丹的事让她知道老板确实是会骂人的，所以一份工做得有点战战兢兢。
等会开完，江娜才试探性地提醒：“雪扬总，待会试菜要过去吗？”他行程多，之前忽然消失几天，回来后忙得脚打后脑勺，试菜其实不参加也可以，毕竟下午还要去工地和设计院。
章雪扬回办公室签了几份文件：“去。”
这回试的是年夜饭套餐，有贵价盆菜，花胶海参之类的，料很足。
包厢里已经有很多人，看到江娜，苏婷跟她打招呼：“江娜姐。”过会又看到章雪扬，他在后面跟戴玉兰说话，进来的时候朝她看一眼，有点久，甚至有点堂而皇之，旁边戴玉兰同样看着她，眼里带笑。
苏婷低头喝茶，专心吃菜。
盆菜上来前还有其它菜式，比如金沙富贵虾，每只虾的个头都差不多大，一口咬掉半只，同时尝到沙香的咸蛋黄和新鲜虾肉。
还有秘汁东星斑，鱼片得很均匀，下面铺了一层嫩嫩的豆腐，用来做浇汁的生抽盛在小青柑里，香气很陈。
席间都在交流口感，甚至章茹都像模像样的，会说东星斑的油好像有点大，戴玉兰问苏婷：“阿婷吃了这么多回了，也说几句吧，觉得好也说一下好在哪里。”
苏婷觉得自己可能嘴比较糙，什么都吃不出问题，哪碟都觉得好吃，戴玉兰指了道菜问她：“这个怎么样，有没有吃到什么问题？”
是花生芽炒牛肉，苏婷刚刚吃到的，她回想了下：“花生芽很脆也很嫩，口感我觉得很鲜甜，好像还带一点坚果的奶香，牛肉也很嫩，大块又没什么腥气。”
“这不是说得挺好的？”戴玉兰笑着又问章雪扬：“雪扬总说呢，能过你的关吗？”
江娜就坐旁边，恰好留意到老板的表情，而且刚刚明明看到他吃这道菜皱了眉的，这会却淡淡点头：“可以。”
等吃完散场，江娜又跟着章雪扬离开，听他派活：“叫下忠哥。”
“好的。”
江娜把梁忠请过来，明明白白的，听到自己老板说的那几句话：“盆菜的汁不够稠，瑶柱肉有点散，口感和味道都有点差，可以提前用姜葱水蒸一蒸。”顿了顿，又提起一道菜：“还有花生芽牛肉，牛肉用粉浆过头，吃起来有橡胶口感。”
“好的，我回去就调整。”梁忠逐个记下，江娜在旁边除了感叹老板舌头这么灵之外，又有点蒙，所以……刚刚为什么不说呢？
下午先去的设计院，新店已经准备贴瓷砖了，章雪扬重新把图纸过一遍，大厅和宴会厅做了些调整，又去工地看海鲜池的进度。
工地灰尘大噪音也强，工人正在码砖，江娜把大厅拍了几张照片，也跟着师傅拉尺子量过尺寸，忙完走到水牌那里，听到章雪扬在打电话：“哪来那么多班加？晚上路边等我，或者我直接去办公室找你。”
不太客气甚至带点威胁的语气，江娜看他一眼，默默拍灰，但回去还是象征性问一句：“金源那边的酒展，雪扬要去吗？”
“不去，今天不加班。”章雪扬烟瘾犯了，点支烟，站阳台克制地吸了两口，浑身一股发不出去的劲，烟头在手里捻几遍，用力掐掉。
晚点下班，他在路边等到苏婷。
苏婷快速钻进去，还不忘埋怨他两句：“我真的有事要加班。”她还一堆入职资料没录完，会议记录也好多没整理的。
正碎碎念，听到一记鸣笛声，章茹开车停在旁边：“去哪啊二位？”
章雪扬瞥她一眼：“过来，去看球。”
“我才不去，朋友店里缺一个鬼，我要去拿电锯。”章茹撑着脑袋，口气大得很：“扬仔给我转点封口费，我要买套口红。”
章雪扬心情不差也懒得跟她缠，拿手机转过去，章茹一下开心了，拿人把柄的感觉真好，她感觉自己目前在章雪扬面前是太公级别的人，于是伸手比个心，得意洋洋地走了。
苏婷被章雪扬带去龙津东路，之前吃过的那间食档。
还是嘈杂又随意的环境，这回老板娘和老板都在，老板留个大光头，一眼就看见他们：“阿扬。”
“生叔。”章雪扬跟他打招呼：“今天没去捉棋[下棋]？”
生叔看眼自己老婆：“被骂了。”承认得也坦荡，做街边档的嗓门都大，他目光落到苏婷身上：“女朋友？”
章雪扬看眼苏婷，苏婷这回没否认了，点点头：“生叔好。”
“你好你好。”生叔一口普通话比梁忠还要煲冬瓜，但还是坚持跟苏婷讲，还给他们指到最好的桌台：“看看吃什么，我来炒。”
“花生芽牛肉吧。”章雪扬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和中午同样的菜，只是摆盘没章记那么精致，随便彻的。
苏婷一心吃饭，听生叔和章雪扬聊天。
生叔好像跟他很熟，街坊叔伯那样的感觉，直接坐旁边天南地北地聊很多，也顺便问起他们两个的事。
被问到几时拉埋天窗[结婚]，章雪扬看眼苏婷，见她耳朵都快捂上了，随便应几句，很快生叔也忙生意去了。
“有没有吃出区别？”章雪扬问苏婷，她已经吃到一半。
冷不丁被问这个，苏婷不太明白：“镬气比较浓？”见他没反应，又想了想：“米饭干爽，更有嚼劲？”
章雪扬喝口沙示：“吃吧。”指望她舌头灵起来，这上面不太现实。
吃完回家遛lion，和苏婷久别重逢，lion有点扭捏，跟在后面跑几步，苏婷一回头它也扭头，左脚踩右脚，装在自娱自乐，这么跟一段停一段，直到章雪扬眼风扫过来，才撒开四脚去跑酷。
遛完狗回去，他们带lion坐电梯，中途同楼层的一家人进来，章雪扬怕吓到小孩子，把lion藏在后面，但lion直接从他两腿中间伸个头出来，被章雪扬按了回去。
场面真的很滑稽，苏婷憋不住了，一出电梯就笑，开门后被章雪扬按在玄关收拾了一顿，正笑到喘不过气时，章雪扬压过来亲她：“苏婷。”
“嗯？”
“我们多久没做了？”

第68章 回家
“在戒烟了吗？”
现在有空想这个， 章雪扬逼过去：“还闻到烟味？”
苏婷摇摇头，他以前抽得也不算凶，烟味只是很偶尔能闻到一些：“你有在戒吗？”她向他确认。
“戒烟不是一天就能戒掉的，你觉得我控制力有那么强？”
lion口渴， 回来就跑去喝水了， 喝完水听到说话声音，回玄关好奇看着那边的男女。
性格软的人身体也软， 章雪扬和苏婷在玄关逗留了会， 小腿被lion用头撞几下，回头想赶， 苏婷搂住他不放。
感受到她的热情，章雪扬抬抬眉，直接把她抱起来，绕过lion走进卧室。
进去的时候想开灯，也被她拉住不放，干脆就那么过去了：“在家里待得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
“不是说有人给你介绍相亲对象？”还是两个，章雪扬什么都记得。
“相亲怎么了，你没相过？”苏婷说完这句， 章雪扬坐起来要脱衣服， 却听她笑了下：“怎么办？我生理期，今天刚来。”
半明不暗的光线里，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章雪扬捏她的脸， 食指在下巴用力摁住：“故意的是吧？”
“怪我吗？是你没给我机会解释。”苏婷很乖巧的， 态度相当好：“所以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
“回我自己家。”苏婷把他手拿开：“你家里我不方便待。”没有她用的东西。
章雪扬重重呼吸几下， 扔出一句：“等着。”
他出门，苏婷就躺在床上等， 等他把东西买回来，一大包的东西，日用夜用的M巾，还有暖宝宝和布洛芬。
苏婷虽然不痛经，但拿着后面那两样还是笑了：“你记性真好。”
章雪扬看她一眼，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但去楼上浴室待了很久。
苏婷也洗个澡，出来用手机看监控，和麦麦说了几句话，lion听到声音也过来看，见是麦麦，又不怎么感兴趣地跑了。
章雪扬终于下楼，包着浴巾去房间换衣服。
苏婷跟进去，被他扫一眼，默默把衣服领子拉起来，躺床上睡觉。
章雪扬手机响了下，他抓着浴巾顺便把尾随进来的lion赶出去，苏婷躺在被子里，听到他走来走去讲电话的声音。应该是他朋友打来的，讲粤语在商量什么事，隐隐还听到徐碧双的名字。
过会章雪扬回来了，躺到苏婷旁边，这是苏婷见他眼睛闭最快的一次：“生气了吗？”
章雪扬闭眼没答。
苏婷胆子真的在变大，看眼被面：“你在楼上那么久，忙什么？”
“苏婷。”章雪扬重新睁眼，不好惹的视线，但也只是把她调个头：“睡觉。”
比较重的语气，但苏婷现在没那么怕他了，拱到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残留胡须水清透的薄荷味：“这么晚，刮胡子了吗？”
章雪扬没说话，她继续问：“你那时候跟徐碧双相亲……”苏婷想起曾经听过他的一通电话：“如果徐碧双不是短头发，你是不是就跟她好了？”
“你当我有恋发癖？”章雪扬说话不冷不热的，鼻子却习惯性埋在她黑顺的发间。
苏婷被他从后面抱着，她不是豌豆公主，但要这么睡也确实不舒服：“我帮你吗？”她微微转头，真诚地问。
章雪扬喉间轻轻滑动一下：“算了，你还有得学。”
苏婷觉得被他看不起，不就那么点事吗，触类旁通的，大概也知道该怎么弄了。
她脚趾偷偷往上爬，被章雪扬大力钳住：“不想睡是不是？”
“我想睡这边不行吗？”苏婷干脆转身面对他，这样姿势确实更方便，在章雪扬锐利的目光里大着胆子，手也摸索着找到直隆隆的他：“这样可以吗？”
章雪扬定定看她的眼睛，过很久：“可以，很好。”特别好，她胆子大起来，真的会让人刮目相看。
苏婷很喜欢听他的呼吸声，低低沉沉的，觉得他体温好高，手放他心口：“你这里也跳得好快。”
“这种时候，不跳这么快就出问题了。”章雪扬抱住她，手臂又绕回前面，指缝被填满：“还有别的吗？苏婷。”他声音微哑，视线里却透着让人心慌的野性。
苏婷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手，但这回，真的又一次在他伏低的动作和气息吞合里吓到。
“不敢吗苏婷？”章雪扬真的不是什么好人，还有空用激将法激她，声音不清不楚的。
苏婷最后被他架到不得不进行的地步，而且时间仍然很长，还被嫌弃体力不好：“得练，改天一起爬山。”
“我不跟你爬山。”苏婷重新洗了一遍澡，红到不像话的脸深深陷进枕头里。
隔天苏婷起床，章雪扬已经跑楼上运动完，在厨房给lion做吃的，再给他们两个煮早餐。
他穿了件灰色的无袖背心，后颈头发铲得很平，似乎心情很好，整个人有种懒洋洋的浪荡劲。
lion大概也知道他心情好，很僭越地踩住他一只脚，毛绒绒的头靠在他手臂，但很快被无情捅开：“垫子，自己去弄好。”
“汪！”lion跟他顶了句嘴，苏婷过去调解，替lion把垫子摆正，又把饭架子也放好。
那一刻lion冧到骨痹，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心心相印的陶醉，恨不得穿上黑丝就地表演，直到章雪扬端着吃的放它跟前，又还是恢复了板起的脸。
苏婷忍不住问：“你干嘛总对lion这么凶？”
“大概是因为它咬坏我三套沙发，一台电视，一套地毯和无数双鞋？”章雪扬语气不冷不热的，说完拿眼看她，似乎无意，但苏婷默默压住衣领，起来走了。
她去刷牙洗脸，穿内衣的时候习惯性地托那么一下，忽然想到些起起落落的画面，一时头皮激麻，从脸到脖子都有辣辣的烧灼感。
“吃早餐。”章雪扬过来敲门，还很好心地提醒她：“再拖下去你就迟到了。”
苏婷是真的有拖一会，关着门平复心跳，再出去的时候，脸还是有点红。
章雪扬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早餐煮的是伊面，口感软绵滑溜，还有一只溏心蛋，高汤味道很浓，吸到伊面里特别够味：“你自己做的吗？”苏婷问。
“家里做的，偶尔送过来填冰箱。”章雪扬吃得很快，吃完就开始看日程，他今天要去深圳巡店。
苏婷看他这会正正经经的，埋头说了句：“你等下送我去医院，我要拿体检报告。”
一百多号人的体检报告，有做普通检查的，也有重视健康做全套的，所以检查结果等到现在。
拿到以后，苏婷花了点时间按部门分好，开早会的时候让各部管理带回去发一下。
涉及到健康隐私，所以报告都是密封的，她们几个在办公室拆自己的，戴玉兰查出甲状腺，报级是4A。
她摸摸脖子：“死喽，我一直以为我身体好好，怎么长了这个东西？”
“不怕的兰姐。”章茹跟她说：“我舅妈也长着这个，蛮多年了，注意复查就行。”
苏婷也安慰她：“医生说了，如果担心的话去做个穿刺，就算切掉也不算什么大手术，平时保持心情愉快，尽量不要让自己太操心。”
管着一个店呢，戴玉兰摇头：“怎么能不操心。”家里还有一条化骨龙，真正小儿难养，天天光收拾闻仔都气得不行。
章茹觉得闻仔那样挺好的：“兰姐你不懂啦，闻仔那样叫活泼，我哥当年要有闻仔那么俏皮，我阿婶都偷笑了。”像章雪扬那样的，要么几句堵死你，要么架都懒得跟你吵，章茹甚至怀疑他出生的时候就是一张臭脸，让别人闭嘴。
当然也有耍浑的时候，比如在祖屋那会邻居砌墙过界，怎么沟通都没用，她伯婶忙着做生意，她哥看起来没当回事一样，但每天找他那班朋友到门口练球，也不跟谁吵，人手一个波，对着墙体天天砸，还没砌完就倒了。
戴玉兰也回想过，高中时的章雪扬就是不爱说话，整个人有股安静的拽气，但拽归拽，男孩子不惹事多省心：“那还是琼姨有福气，生个儿子什么心都不用操。”说着看眼苏婷，暗喻的什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苏婷低头整理打印资料，跑收银台去了。
中午吃饭和冯宁一起，说起薛茵茵的事：“茵茵是说周末回吗？”
“好像是吧。”
“她自己？”
“应该是和陈司光一起。”
有人在转转盘，冯宁随手拿了只雪山包跟苏婷分：“可惜我们对陈司光不了解，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样的人。”要有渠道能打听一下就好了。
苏婷想到章雪扬，吃口雪山包，里面是叉烧馅，调了一点芡汁的，吃起来不会太干。
旁边桌子有同事在讨论体检结果，年轻人大都不当回事，还是有一定年纪的比较重视这些，苏婷问冯宁：“你的体检报告看了吗？”
“看过了，稍微有点低血糖，别的都还好。”
吃完到水槽洗碗，看到林晓菊也在，跟她打声招呼：“阿姨吃完啦？”
“哦阿婷，吃完了。”林晓菊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碗都差点摔到地上，自己胡乱冲几下就走了。
苏婷朝她背影看了会，冯宁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婷低头洗碗，洗完想起过过几天爬山的事，提醒冯宁：“你低血糖，要带点巧克力什么的。”
“放心，我不带谢淮也会带的。”冯宁问她：“你去吗？”
苏婷点点头：“兰姐去，我也要一起。”
她们说的爬山是团建，因为营业的关系所以分批去的，苏婷跟的这批，前厅后厨的人都有。
爬的是白云山，一大早过去，从南门进的，树荫很多，沿途风光也很好。
这条路线据说是最轻松的，但比起越秀公园还是要费体力，同事里有带家属的，苏婷带了麦麦，等终于上到山顶广场出一身汗，她脱帽子狂扇风，也跟着同事在旁边转悠。
人没那么热了，山风慢慢也吹得清爽，扶着栏杆朝远处眺望，枝叶间的广州城细微而生动。
她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章雪扬找她问：『坐索道上去的？』
看不起谁啊，苏婷撇撇嘴：『走上来的好不好？我还带了麦麦。』等于负重了。
章雪扬肯定了一句：『精神可嘉。』
苏婷没再理他，找个石阶拉伸小腿，再跟冯宁他们来几张合照，又拿出横幅，组织大家一起拍集体照发到朋友圈，也发到抖音和小红书的帐号上。
“是什么？”戴玉兰过来看：“咱们酒楼的吗？”她翻了下，里面有酒楼的一些环境照，还有团建或活动的图片视频：“你什么时候弄的？”
苏婷说：“有个把月了。”帐号是她特别申请的：“主要用来作招聘的宣传，运营方面可能没什么效果。”
戴玉兰有点诧异，尤其在看到粉丝数的时候，惊讶她不知不觉居然做了这么多事：“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这些。”选的照片也好，还P过花字，再看苏婷，觉得真是很灵的姑娘，老实但不死板：“怪不得雪扬总……”她一下没忍住说出这么句话，但看苏婷飞红的脸，及时打住笑了笑：“走吧，该下山了。”
上山难，下山也不容易，苏婷两条腿已经不怎么听话了，带着麦麦走在最后面。
有些同事直接按惯性往下跑，被戴玉兰提醒：“小心点，等下摔了。”
“放心啦摔不了。”厨房一批人嘻嘻哈哈的，给她找根拐杖：“兰姐慢慢走，我们给你们开路。”
“一班衰仔。”戴玉兰接过拐杖笑着骂了几句，走下阶梯的时候忽然发现熟人：“琼姨？”好巧，居然碰到章雪扬他妈。
“阿兰。”杨琼正和一起来的朋友说话，也有点意外：“你们也来爬山？”
“对，今天团建，马上年底要忙起来，带他们来锻炼一下。”不时有后生仔跑过去，都还精精神神的，不时吆喝两声，野猴子一样。
两人站着聊几句，苏婷她们也慢慢走了下来。
杨琼看向苏婷，她后面跟着只田园，人戴了顶遮阳帽，正跟旁边朋友说笑。

第69章 墨镜章
苏婷走到平台， 跟杨琼对视了下。
她好像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老板娘，之前楼上楼下的扫过一眼，后来也就是章茹朋友圈看到照片，看起来很温和的一位长辈， 眉心有粒不明显的痣。
“琼姨好。”苏婷礼貌打招呼。
“你好。”杨琼看着她， 仔细端详了会：“你叫……”
“她叫苏婷，我们都叫她阿婷。”戴玉兰笑着介绍：“是我们老店的店助， 很聪明也很勤快的女孩子。”
杨琼同样在章茹朋友圈里看到过苏婷， 很白很出挑，一双眼睛很清， 但对她最初的印象，好像还是跟王斯乔有关系？
风有点大，朋友在催着走，杨琼对苏婷点点头，再跟戴玉兰说两句话，往索道那边去。年纪大了，腿脚开始变得不是那么灵活，下山也偷懒坐坐缆车。
今天一起的朋友正好是王斯乔妈妈， 杨琼问她：“乔仔谈女朋友了吗？”
王妈妈摇摇头：“不太清楚， 他很少跟我们说这些。”只知道他跟以前女朋友似乎分了手，但也不太确定：“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刚才想到。”杨琼朝那边看了眼，见苏婷蹲在地上把狗抱起来。也不算很小只的一只土狗， 她自己人也瘦瘦的， 不知道这上山下山怎么抱得动。
进了缆车， 王妈妈问：“阿扬呢？谈女朋友了吗？”
杨琼也说不准，摇摇头：“他也是什么都不讲， 现在的年轻人搞不懂想什么。”比如叫他谈恋爱又不是害他，还有相亲，之前有一个女孩子方方面面条件都对得上，他阿嫲也点头支持的，可打电话又被他拒绝，说自己会找，但也没讲太清楚。
话题一到儿女身上就停不住，王妈妈笑着讲：“我们儿子说了，最服的就是阿扬，工作上雷厉风行的，就没出过错。”又觉得羡慕杨琼：“你有这么好的儿子真的要偷笑，什么心都省了。”
缆车四周都是绿树，杨琼看了看外面风景，悠悠地叹气：“那也不是。”
要说呢，这个儿子从小到大确实没让他们操过什么心，但偏偏在大事上犟得要死。比如接店，从他毕业就叫回来，觉得自己家里有生意没什么必要去帮别人做事，但催生催死的，也就去年才把人弄回来，还是他爸听说他离职特地跑过去的，要不是去得及时，他又接人家offer，被其它公司找去上班了。
“现在不是接手做得挺好的？新店也开了，还要弄新业务，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王妈妈觉得章雪扬挺好，学习从来不用担心，自己事业也弄得好好的，但都是当妈的又是好友，也能理解杨琼：“没事，阿扬条件这么好，他要是想找不会难的。”
缆车到达山脚，杨琼笑了下：“希望吧。”就怕他拖拖拉拉，眼高过顶，而且这个儿子太有主见和个性，当妈的说不上话，有时候难免失落。
杨琼想好久，过个两天，还是没忍住给章雪扬打了个电话。
章雪扬还在深圳，听他妈先是象征性地说几句家常，接着问：“你上回说的事，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事？”
“当然女朋友的事。”杨琼惦记很久了，探他虚实：“什么时候把女孩子带给我们看看？”
“房子准备好了？”章雪扬正在看后厨设备，分心敷衍两句：“着急什么，合适的时候当然就带了。”
神神秘秘的，杨琼怕就怕他是为了不相亲才找的借口，但又想起昨天去他家里确实看到女孩的护理用品，甚至还有一条项链，事情忽然就变得有点诡异了。
想到他之前床伴什么的浑话，杨琼眉头皱得死紧：“你不会真的在搞什么不正当关系吧？”要真那样，她不当妈了也要打死他：“你别忘了亚豪家里的事，在外面乱搞是肯定不行的，自己端正了，女孩子才愿意跟你谈婚论嫁。”
认真论，当妈的也不是闲得每天就记这点事，实在是儿子太有主见和个性，不催的话，哪里记得要成家这回事：“你好好想想你妈的话。”
“想，天天想。”章雪扬拉开蒸柜，随口应付一句。他如果结婚，肯定不会因为谁催两句就仓促地进入一段婚姻，只会是自己动了那个念头。
销售在旁边介绍节能的卖点，章雪扬大概看了一眼，但这个更需要结合实地案例，他现在更关注别的：“先这样，我有事做，下回聊。”
挂完电话，章雪扬让销售把设备开起来测噪音和温度，温度太高对后厨工作很有影响，毕竟人一热就容易躁，效率也低。
数据交给江娜在记录，章雪扬在现场站了站，出去洗把手，顺手拨给苏婷。
铃声响很久，接起来是傻气很重也很招摇的声音：“喂？”
听出是章茹，章雪扬问：“苏婷不在？”
“我就知道是你。”章茹也记得他号码，一通吐嘈：“你不在广州还给人家打什么电话？被别人发现让阿婷怎么解释？说雪扬总远在深圳，忽然想起办公室窗户没关，还是拖鞋没刷，特意选中她这个幸运儿上去劳动？”
彼此都很嫌弃对方，章雪扬懒得跟她斗嘴：“所以人不在？”
“不在……等着，已经来了。”章茹把手机递给苏婷：“墨镜章，我去给你们放风。”说完抓起自己的家伙，跑门口打毛线去了。
苏婷刚从传菜那边过来，听到那句墨镜章不由笑了下：“喂？”
“笑什么？”
“没什么。”苏婷把考勤表放到文件栏上面：“你还在深圳吗？”
“在深圳。”章雪扬问她：“要不要过来，顺便去趟香港？”
苏婷哪有空：“寒假工差不多要到了，还有揭阳那边的实习生都要安排的，我也没什么假了，下回吧。”办公室没人，她忽然想起点事：“有个人……想问你一下。”
“陈司光？”他早料到的样子。
苏婷点点头，坐到椅子上：“他离婚了是吗？”
“离了。”
“为什么离呢？他前妻不是他初恋吗？”而且会选择闪婚，应该是一直念念不忘的，但又马上闪离就有点奇怪。
章雪扬回忆了下：“好像是跟孩子有关，闪婚因为孩子要生，离婚……因为孩子不是他的？”
有点突然，苏婷努力理解：“意思是，他前妻怀的别人孩子，但说是他的？”
“有可能。”
“啊……”
听筒里静了会，想她应该是很惊讶，章雪扬看眼时间，转头见江娜站在后面等：“忙一会，晚点聊。”
苏婷这才想起问他：“你打电话……有事吗？”
“没事。”章雪扬手掌贴着后脖颈松了松筋骨：“大概是想听听你声音？”但也不指望她能说什么好听的：“挂了。”
“等等。”苏婷在听筒里喊住他：“我看天气预报深圳好像有台风，你自己多穿件衣服，别感冒。”
章雪扬弹了弹手指，笑一下：“好。”
挂完电话，江娜走上来：“章总。”她把刚刚的工作报给章雪扬：“您看看，大概都在这里，蒸柜尾炉开了80％，作业温度和分贝的数据变化都记录了。”
章雪扬接过来看，平常姿态平常面孔，冷淡表情和刚才太有差别。
江娜在旁边等着，想起老板刚刚接电话的样子，尤其最后笑那一下让人想起四个字，铁汉柔情，就是不知道柔给的是哪位。

第70章 野男人
广东是台风最喜欢去的省份之一， 不仅刮到深圳，也影响广州。
雨下得像点了炮仗，风也刮得街边的树直不起身，保安大叔指挥车辆淋了半身的雨， 苏婷同样没好到哪里， 带人去一趟宿舍头发湿了，裙子糊在腿上， 到办公室连忙拿纸巾擦干。
章茹正在吃下午茶， 今天餐点比较变态，龟苓膏肠粉：“来一点？”问苏婷。
苏婷摇摇头， 看这碟东西黑得像抹布：“味道不会奇怪吗？”
章茹蘸了点花生酱：“还行，能吃得下去。”口感坚韧，不苦甚至还有点甜，总之简简单单又一餐，满足得很。
她是三多员工，牢骚多瞌睡多吃得也多，扔完垃圾回来又在工位上调酒，还学擦边男舔了一下手腕， 苏婷笑得打喷嚏。
农历年虽然还没到， 但新历已经翻了一个字，各式各样的统计汇总和汇报，办公室键盘声不断。
做完案头工作，苏婷跟揭阳那边联系过寒假工的事， 又去收了趟旧工衣， 等新点完入库回来， 店长群里在说年度会议的事。
江娜入职后，事情基本都是她在代通知， 她也是很细致严谨的一个人，做事速度快，而且有她在，很多事情能问一下，不像以前只能自己琢磨，或者提着胆子去问章雪扬。
这次会议定在深圳，说是要开两天，所以需要在那边住一晚，但也证明这回的重要性，不仅是店本身，还有店长个人的述职。
戴玉兰很上心，抱着电脑和苏婷一起研究汇报，都因为这个熬了几晚，苏婷不够睡，有天实在爬不起来，补钟在家睡了几个小时，中午接到薛茵茵电话才起的床。
到店里的时候，见薛茵茵俏俏地立在停车场，除了人瘦些，家里那些事好像对她没造成别的影响。
“走，去尝尝你们店里吃的。”她勾着苏婷手臂进了酒楼，顺便发信息催冯宁。
她们坐在边柱的位置，正好章雪扬也在，跟苏婷遥遥地对望一眼。
苏婷最先摆正视线，薛茵茵问：“他见过你爸妈了？”
“见过了。”
“很快嘛，准备下一步？”
“就是见一面而已，没有别的。”苏婷把碗和筷子烫一遍，收到章雪扬微信：『姐妹聚会？』
脑补他的语气苏婷觉得有点好笑：『你们兄弟聚会？』
『几个同行。』章雪扬给她发：『上来一起吃。』
神经，苏婷也给他发：『你下来一起。』
『等着。』
苏婷没当回事，陈村粉蒸虾上来，薛茵茵问：“你那个同事不叫一起吗？”
“阿茹吗？她休息。”苏婷把桌号发给冯宁，她们可以打折，等下直接用员工价买单。
薛茵茵在倒茶：“对了，你那个事跟阿宁说了没？”
“什么？”苏婷愣两秒才明白是说章雪扬的事：“还没……”冯宁最近老加班，上次爬山打算说的，但两个人一直跟着大部队。
薛茵茵耸耸肩：“我是无所谓，但阿宁不一样，你如果跟她讲，最好找个合适的机会，别突然就说了。”毕竟那可是老板，突然变成姐妹的男朋友，夸张点讲可能魂都要吓飞。
再上来一碟蜜汁桂花扎，最里面是咸蛋黄，外面是一层层的肉，吃起来脆软糯三层口感，加上桂花汁的甜味，是工序比较复杂的一道菜，现在很少餐厅会做了。
正想拿手机拍照，就见章雪扬出现在一楼，径直往这边走，苏婷被吓到，愣愣地看着他冲这桌过来，真像要坐一起的意思。
她把嘴里吃的咽下去，视线绕过他：“阿宁！”声音很急切，急切到像在提醒。
章雪扬聋了一样，不紧不慢走过来甚至还在她们桌边停顿几秒，才越过这一片，到了窗户旁边的位置。
苏婷听到那桌的客人喊他：“扬总，刚刚叫你没空，怎么现在来了？”
虚惊一场，但很难不说他是故意的。
“怎么了？”冯宁把包放下，朝她们两个各看一眼。
“没什么。”薛茵茵也觉得有点逗，给冯宁倒茶：“怎么摸到现在？”
“我爸妈刚刚打电话来，谢淮也在，讲得有点久。”冯宁吐嘈男友：“他好能聊，我爸妈说什么都接，三个人啰啰嗦嗦的。”
这是好事将近的节奏，薛茵茵笑：“要谈恋爱就投入去谈，找个合适的人不容易，都珍惜吧。”说完看眼冯宁，又看眼苏婷。
谢淮是不用多想的，务实又有分寸感，对冯宁很好，至于章雪扬，换以前她可能会说二世祖靠不住，但这么几回来看，别的不敢说，真的喜欢和在意苏婷这一点是能看出来的。
“那你呢？”冯宁问。
“想问我和陈司光？”薛茵茵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帮过她，也伤害过她，这次同样出面替她把家里那点破事摆平，但要说别的，她没想太多，好像已经没那份心气了。
喝口汤，薛茵茵提起自己的安排：“我准备过几天去云南，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去旅游吗？”苏婷问。
薛茵茵点点头：“有个朋友在那边开咖啡店，我去帮她忙，顺便到那边过个年看看。”
冯宁看她已经走出来的样子，也觉得挺好：“出去散散心可以的，换个地方待一段时间。”
“嗯。”
午市人多，大厅很热闹，苏婷她们三个也边吃边聊，这一餐吃得有点久，旁边几乎都走完了才打算散。
送到停车场，薛茵茵拉着冯宁的手：“按时吃饭，低血糖发作起来很难受的，还有你手指上长的那些疱疹，有时间弄点药搽一下。”又看苏婷：“头发颜色该补了。”
确实已经长好多新头发出来，苏婷摸了摸头顶：“忙完就去补。”
“嗯。”薛茵茵找出车钥匙，声音轻快：“我走啦。”
看她钻进驾驶位，苏婷和冯宁都有一种直觉，薛茵茵这次去云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们弯腰看她：“有空要打电话，别让我们找不到你。”
“好，随时联系。”薛茵茵发动车子，见她们还不肯走的样子，忍不住笑，好傻。
她没有多成功的人生，但有这么两个好姐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出社会工作，她们给的关心和陪伴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同样的，她们也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幸运。
“回去吧，又下雨了。”薛茵茵踩着油门，开出章记后，不远的路口正好是红灯，又停下等。
有些人的年历就是走得要快一些，路边小店已经能看到卖年货的，电影贺岁档也预备要打广告了。
她降下车窗吹风，不知道哪里飘进来几句歌词，是陈奕迅的单车。
[1]难离难舍想抱紧些……如孩儿能伏于爸爸的肩膊……
薛茵茵出神，嗤地笑了下，在后车催促的喇叭声中悠然开过路口，不知不觉，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想到父亲，想到童年，想到小时候家里还算有钱，自己坐在摩托车后面抱着爸爸的腰，因为想看风景而钻出雨衣，父亲发现后温柔地责备她。而她也曾是他的骄傲，一口一个我们茵女好聪明，我们茵女又拿奖了……
但人生路不顺，后来他挣不到什么钱了，只能去给人当保安，那身保安服穿在身上像小丑服，于是他开始被奚落被瞧不起，开始变得暴躁敏感又易怒，开始觉得她这个女儿矫情，觉得只有儿子顶用，只有儿子以后才可能让他重回辉煌，不会再叫人冷嘲热讽。
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高中寄宿，父亲替她扛着很大的编织袋，从后面看他头发已经白了不少，以前那么高大风光的一个人，那刻却只是失意的落魄的，向生活低头的中年人。
恍恍惚惚的，薛茵茵把车停在路边静静流泪。
没有太多别的情绪，她只是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经是被爱过的。
*
台风过境，日头又开始增温。
章茹做了一批统计表，整天在数据里打转，也因为这个没少跟章雪扬产生摩擦，兄妹感情岌岌可危。
苏婷安置好寒假工回来，就听她在发牢骚：“上辈子天打雷劈，这辈子学财务管理，我以后跟财务势不两立！”
“怎么了，表又被打回来了吗？”苏婷问。
“唉……”跟三楼那个就是难念的经，章茹都懒得说他：“简直不顾人死活，天天跟着他转，我都替江娜姐觉得累。”又觉得自闭到费解，问苏婷：“你跟他谈恋爱真的有意思吗？他不是天天在数落你过领导瘾吧？你们约会都干些什么？”
苏婷也说不出来。别人谈恋爱都干什么她不知道，但章雪扬喜欢带她去各种老店吃东西，也去看过电影，还惦记带她去香港去哪里看球赛，但两个人都忙，至今没能抽出时间。
“他还带你看电影？也不是四六不通嘛。”章茹嘀嘀咕咕的，手里找硬币开始刮彩票：“对了，你们地下情打算搞多久？”
“很快了……”苏婷挠挠头皮：“等年后，他们搬去新办公室那边。”忽然又想起章雪扬最近越来越奇怪的言行，尤其那天在大厅吃饭，要不是她喊那一声，他搞不好真的坐过去，胆子大得很。
转天深圳开会，广州一帮人浩浩荡荡冲到福田。
福田店是做宴会的，开在商场里，有直达电梯。苏婷她们去的时候晚上正好有喜宴，章雪扬和主家认识，也被邀请参加。
他穿的西装，很少会穿这么正式，但其实他很适合西装，钱秀君都拉着苏婷咬耳朵：“雪扬总虽然凶，身材真的没话说……”
她已经结婚，说话荤素不忌的，大着胆子打量着章雪扬身背：“雪扬总……那方面应该蛮厉害的，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这得多享福。”说完看苏婷一张大红脸，哈哈笑：“没事，他听不见。”还在舞台那边，远着呢。
苏婷哪里是怕他听见，纯粹是自己想起一些画面，控制不住的脸红。
她刷社交平台的时候也看过关于性方面的一些帖子，比如有女孩子说那种事其实不怎么有意思，说男朋友技术不行持久性不行，还说高潮很难。
这些章雪扬都很行，他想让她到几次就几次，不夸张。
会议室在最里面的位置，她们跟着福田店助往里面走，经过工作台看到有超轻黏土：“是客人的吗？”苏婷拿起来问。
“是给小孩子玩的，阿婷你要吗？”福田店助直接给她拿了几包。
苏婷带到会议室，顺手做了个麦当劳的薯条，钱秀君笑她：“我侄子才玩这个。”
“我也不经常玩，打发时间的。”差不多开始会议了，苏婷把东西收起来，专心开会。
气氛一如既往紧张，该挑问题章雪扬还是挑问题，因为是一整年的汇报和计划，他皱眉的频率也更高些，好在他晚上有喜酒要喝，会议散场没搞太迟。
晚饭是在店里吃的，经过宴会厅看到章雪扬在跟新郎新娘说话，几个店助都站着看了会，女孩子们注意力都在婚纱上：“这套婚纱真好看。”
钱秀君尤其羡慕：“我结婚的时候就比较朴素了，在老家办的酒，叫婚庆公司布的场，没人家这么隆重，也没这么好看婚纱。”
福田店助打趣她：“你可以再结一次。”
“呸，神经失常啊。”钱秀君掐她一把，几人嘻嘻哈哈讲笑着，走过餐厅吃饭，吃完又打商量，说要去那个叫翻身的地铁站打卡。
苏婷在布草间接了家里一个电话，是堂弟苏嵩打来的，说最近要去香港看演唱会。
“谁的演唱会，谢霆锋吗？”苏婷问。
“反正你忙得很，又不能一起，到时候我拍照片给你。”苏嵩不肯说，嘿嘿笑道：“有空的话再去趟广州，到你们酒楼坐一坐。”
“行啊，来的话提前跟我说。”
接完电话出来，看到章雪扬在靠墙站在外面，领带松开一点，很有醉态。
喜宴喝酒是避免不了的，苏婷问他：“醉了吗？”
章雪扬睁开眼，习惯一样，伸手就拉她过来亲。
苏婷害怕被发现，但也担心他，于是左顾右盼又推推挡挡的：“真醉啦？”
看她做贼一样，章雪扬不太高兴地闭上眼，眼不见为净，但又没想到她真的走掉，一时觉得气血有点往上冲，太阳穴一下下在跳。
只是过会，又听到走路的动静。
睁眼见苏婷端杯茶过来：“喝点吧，是不是胃又难受了？”
章雪扬看她很久：“有点。”
“那你差不多回酒店休息吧，别喝了。”
“你去哪里？”
“我跟她们出去逛一下。”苏婷被他扣着，好像听到钱秀君她们的声音：“要来人了……”
章雪扬抓着她不放：“你怕什么，我是什么野男人？”

第71章 谈恋爱
“什么野男人……”苏婷觉得这个醉酒佬开始说胡话了：“干嘛啊？”
章雪扬：“跟女朋友亲热一下有问题？”
又不是什么安全地带， 苏婷觉得他故意捉弄人一样：“别……等下有人过来了。”
“过来就过来。”章雪扬要抱她，苏婷慌忙按住那对贼手：“开完会我跟你去香港。”
章雪扬这才停手：“通行证带了？”
“带了。”他一直跟她说要去，她就干脆放在包里，说完塞个东西到他兜里。章雪扬拿出来：“什么？”
“生日礼物吧， 补你上回的。”趁他分神， 苏婷连忙退开，跑出这一带。
章雪扬把她所谓的礼物拿起来看， 是用什么泥巴东西捏了个lion。
当他小孩子吗， 章雪扬扯扯嘴角，但喝完杯子里的水， 又还是把东西揣回兜里。
走到外面见一群人打堆，叽叽喳喳说要去坐5号线，他提着个杯子经过，目不斜视的。
“雪扬总。”江娜来跟他确认行程：“明天在这边继续开会，后天……”
“后天休息。”章雪扬把茶杯放到工作台：“我有事，其它的都往后推。”
“呃，好的。”江娜记下，又见他伸手摘掉领带， 闲闲地踱开。
回到人堆， 都在问她去不去5号线，江娜摇摇头：“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说完，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苏婷。
她真的不是有意， 也没想到会看见老板对人又搂又抱……但说真的， 刚才要不是她挡了下， 这两个人肯定要被发现。
再记起之前性骚扰那些的猜测，江娜觉得自己真是迟钝到家。
次日大晴， 又是开了一天的会。
深圳的天真的很蓝，沿海城市的云都是大团大团的，风把人吹得浑身通透，连带着工作上那点累都觉得不算什么。
苏婷没回广州，借故说要跟福田店助去逛深圳湾，和章雪扬过关去了香港。
没上次那么赶，但香港扶梯的速度好快，过马路红绿灯的滴滴声也像催人快走，苏婷不由全程抓紧章雪扬的手。
他们去重庆大厦转了一圈，但章雪扬说这里很乱，没有电影里那么浪漫，尤其女孩子不要单独来。
还去旺角逛过金鱼街，一条条的金鱼仔被装在塑料袋子里，五颜六色被挂到架子上，以及鱼缸外面用红色蜡笔写的提示，有种时光停止的复古感。
慢悠悠逛了一整个白天，去维港的路上又碰到富豪雪糕车，但上回没有铃声，这次的有了，苏婷拿着雪糕在路上吃，章雪扬瞥她：“不吃游食，学校没教过？”
事真多，趁他不注意苏婷把雪糕怼到他嘴边，见章雪扬吃了，有点得意：“现在你也吃游食了，不要说我。”
章雪扬也笑了下，为她这不经意间的滑头。
到维港的时候正好日落，章雪扬问：“要不要拍照？”
苏婷摇摇头：“看看就好了。”但又想起章茹在这里拍过的照片，她比较有追求，首富李嘉诚几个同款pose，拍得很生动，充分表现了她的发达之心。
霞光一层层降下去，城市灯光开始点缀这片海港，苏婷跟章雪扬坐上天星小轮，船开起来的时候，闻到略带咸腥味的海风。
章雪扬还记得问：“跟深圳湾像不像？”
“就你有见识。”苏婷撇撇嘴，被章雪扬捏捏后脖颈：“好看吗？”
苏婷点点头：“好看。”吹着海风，心里觉得格外浪漫。
章雪扬笑笑，嘴角拱起一点弧度。他也觉得好看，是跟以前不同的心境，两个人一起，夜风把舒适的湿气吹过来，这一刻不止惬意。
他伸手圈住苏婷，亲了亲她的发顶。
逛到很晚，当晚在瑰丽酒店过的夜。
苏婷洗完澡出来，见章雪扬打火机一下下的，过去问他：“烟瘾犯了吗？”
“有一点。”但酒店里不能抽，章雪扬看她：“知不知道犯烟瘾什么症状？”
“什么？”
“没力气。”他扔了打火机回房间，晚点苏婷也回去，见他手脚摊开，一个人几乎占满整张床。
苏婷站在床边，看他姿势这么霸道：“那我去客厅睡？”说完想走，刚才叫着没力气的人却忽然又站起来，一手箍腰一手把她脸转过来，从背后亲了好久，久到苏婷怀疑他把自己嘴当烟吸：“热……”
章雪扬没有回应。
练拳和打球的人手掌宽且手指长，连指尖都很大力，贴在她背沟一路往下，嘴唇也跟随手指的轨迹，最后把堆在小腿两侧的衣料踩下去，把人压到垫子上：“犯烟瘾还有一个症状，就是精神很难集中。”章雪扬望着苏婷，眼里情绪直白又浓烈：“所以，要做一些能让精神集中的事。”他把床头柜上的安全用品拿出来，教她撕开卡口，完全展开以后再一点点推套上去：“苏婷，谈恋爱有意思吗？”
住的是高层，视野很好，维港就在眼底，苏婷看着晚上的海景，手臂被迫贴在他发紧的背肌：“还可以……”
“还可以是吧？”章雪扬托着她的背，慢慢把自己伏埋进去，再抽掉她的枕头，和她的手撑在一起，目光像长了钩子：“有哪里不满意吗？”他咬字清晰有力。
“没，”不满意的好像是他，苏婷听到他声音还算平静，力气明显更大了些，带着杀气一样连续，她渐渐被撕碎意志：“有意思……很好。”
大概烟瘾真的容易让人激动，这晚章雪扬一遍遍叫她的名字，亲吻她的眼皮，握住她脚背拖到肩上，吐出的气息潮潮的，打湿那一带的皮肤。
转天回广州，又再继续忙新的一轮。
但苏婷手头工作渐渐松了些，人员到位，实习生还要等年后，她目前的工作重点就在年会上。
章茹比她更喜欢搞这些活动，觉得比做表要有意思多了，天天跟着苏婷出谋划策的，还像模像样成立了一个活动小组，想把年会搞得热热闹闹。
定节目的时候戴玉兰问：“阿婷不出一个吗，你不是会跳舞？”
“啊？我要出一个吗？”苏婷要当主持还要跟流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时间排练。
“要不排个小品？”章茹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或者我们弄个栋笃笑，我可以学黄子华[1]。”
“都可以，但我们办公室得出参加一个，你们看着商量。”戴玉兰给下了任务，听到对讲机里在喊，出去陪客户了。
章茹有的是屎Q，拉着苏婷商量：“不如你和我哥上去唱知心爱人，节目效果肯定拉满。”
苏婷转身给花浇水：“那还是你讲栋笃笑吧，或者你跟你哥上去讲栋笃笑，看他答不答应。”
章茹真的思考了下，在微信里问章雪扬行不行，无奈等到下班也没有回复，只能先和苏婷出去吃饭。明天休息，今天能嗨晚点。
苏婷顺便去洗碗间送点贴纸，过去时看见林晓菊在那边洗餐车，不像以前总是笑呵呵的。
“怎么了？”营业时间的洗碗间太热了，章茹一直扇风。
苏婷看着林晓菊背影：“林阿姨好像有什么心事。”
“太累了吧？”章茹也琢磨了下，顺手擦一把汗，觉得这钱挣得真辛苦：“而且你看谁上班呲着个大牙。”她惦记晚高峰：“走吧，改天问她一下，现在阿姨在忙也不方便。”
走出洗碗间终于收到章雪扬的回复，叫她找lion去唱粤剧，章茹咂咂嘴在心里骂他两句，毫不犹豫地把苏婷给拐走了。
两人去东山口吸吸潮气，路上经过建材市场，看见一家品牌瓷砖店门口有人在闹事，横幅什么的拉了好多，大意是这家店的瓷砖有质量问题。
车堵了会，苏婷多看两眼，章茹也瞟过来：“这不是我徐姐家的店吗？”她天生爱凑热闹，多瞟两眼，好像看到范亚豪的身影，于是给他发微信问情况。
范亚豪回复很快，开的公放，苏婷也听到语音，说就是专程搞徐碧双的，还问她们在哪里，叫下去一起吃饭。
“不了不了，我约了朋友，下回的。”收线后章茹又笑起来，猜到跟她哥也有关，不知道哪里找这么多茄哩啡[龙套]，闹得沸沸扬扬，故意合伙搞人呢：“厉害。”手段比她强，如果是她，能想到最恶毒的报复，大概就是过年把他们摆门口的金钱桔给浇死。
等到东山口，佳佳已经在了，她们一路逛一路吃。同样是广州老街，这里被称为最洋气的街道，很多潮人在摆拍，本身就是风景。
苏婷跟着吃了两个蛋挞，原味和抹茶味的，酥皮又厚又脆，一咬就掉渣，里面的馅像果冻，吃起来冰冰凉凉的。还有炸到刚好的虾球，外面简单挤一点沙拉酱，牙齿咬开就听到沙沙声，咸甜口，很饱肚。
“去喝点吗？”吃差不多，佳佳把她们拉到个小酒馆，听流浪歌手谈吉他。
她也是特别逗的人，跟章茹两个各有各的莽，听到有人唱全日爱，前奏是国歌的BGM，她一个势子站起来敬礼，吓到章茹：“我靠你要上朝啊？”喝两杯就懵77的，赶紧把她拉下来，不让丢人。
苏婷吃着外面gelato买的雪糕球，看佳佳再喝几杯，人真的有点迷糊，被人搭讪的时候直接拒绝：“我有伤心乳头综合症，交不了男朋友。”
章茹看她胸：“你这个罩杯也有这种烦恼？”
“我这个罩杯怎么了？你识条铁咩[你懂个锤子]！”佳佳嫌她看不起人，拿起酒就要灌，被章茹按着脸推开：“滚滚滚，我还开车的，别把你酒气沾我身上！”
她们打闹是真的打闹，苏婷都插不上手的那种，最后纠缠着出了酒馆，佳佳去自己车上找个盒子给苏婷，念了好久的礼物现在才记起来：“姐妹有男朋友吗？我跟你讲，这个一上身，床上不是他死就是你活，男人这辈子就离不开你了。”
苏婷大概猜到是什么，红着脸接过，又见她关上车门原地打转：“找什么吗？”
“包啊，找我的包，刚刚不是还在吗？”她晕头转向的，被章茹一巴掌拍醒：“神经病，你读尿片长大的，千颂伊上身吗？”说着把挂在车门把手的包包拿下来，看她都饱：“坐我车！”
“哦。”佳佳已经走不成直线了，在酒嗝里靠着苏婷上了车。
开出不久苏婷接个电话，章雪扬打来的，问她在哪里。
“在七中！”章茹大声替苏婷回答：“他是不是要来接你？”见苏婷点头，车子靠边停：“墨镜章在附近吗？”
“墨镜章是谁？”佳佳晕乎乎问一句，过不久看见开车出现的章雪扬，酒都醒一半：“我日！”她在后面狂摇章茹：“你这条粉肠，这么大个八卦你不跟我说？”
章雪扬听到动静过来，看眼章茹：“喝过酒？”
章茹摇头：“我没喝，她喝了。”说着指指佳佳，刚刚还发神经的天河巫婆这会用衣服盖住脸，装鹌鹑，但又听她在小声吐嘈：“牛逼……”
“开慢点。”扔下这句，章雪扬回到车上，带着苏婷回到海珠。
家里门一开，麦麦最先扑上来。
香港回来后除非出差或晚上有应酬，不然章雪扬一定准点守在路边车苏婷来海珠，因为总在这边，所以她把麦麦都带过来了。
看麦麦在这里适应得还可以，苏婷抱着它摸了会，再打开阳台放lion出去尿尿，同时很识趣地转过身。
lion比较讲究的样子，对章雪扬无所谓，但被她看着好像找不到膀胱，不大尿得出来。
客厅逗留一会，苏婷去洗了个澡，出来见lion和麦麦在玩，把她带回来那个盒子给拱得掉到地上，摔开了。
章雪扬正好在旁边，把东西一件件捡起来：“这什么？”他挑在手里，一条明晃晃的黑色腿袜。
“没什么。”苏婷始料未及，连忙冲去抢过来，风风火火地跑进房间，收进衣柜最底下。
章雪扬眉梢一挑，也没点破，脱衣服进浴室冲凉，出来见苏婷对着镜子贴面膜，透白一张贴在脸上，只留两个黑洞洞的眼，还不停按着边缘，把精华液抹到脖子上。
苏婷被他看毛了：“老看我干嘛？”
“我看镜子，里面又不是只有你。”章雪扬口吻轻飘飘的，但等苏婷上来睡觉，又很不讲理地用腿压住她：“明天休息？”
“嗯。”
“有没有哪里想去的？”
“没有，想睡一天……”苏婷躺一会，把面膜揭下来扔了，等脸上精华液慢慢干掉。
章雪扬在看球赛，广告间隙翻身想亲她，见这一脸湿漉漉不由好笑，改为亲手指，停不下来一样，亲得苏婷想缩：“你是不是又犯烟瘾了，去吃糖吧。”她买了戒烟糖给他，好过总被他又亲又咬。
“太辣。”章雪扬舌尖一下下在她指关节推送，力度不轻不重。
他目光笔直，有点要笑不笑的样子，很古怪，苏婷把手抽回来：“我要睡了。”
章雪扬笑了笑，亲她的眼皮积线：“睡吧。”他不着急。
“你不睡吗？”苏婷滑到被子里，是真的困。
“看完就睡。”章雪扬一只手放在她腰上，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转播，也没声音，不知道这样看有什么味道。
苏婷跟着看了会，打个呵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应该睡到半夜的样子，她觉得有点冷，手伸出去摸摸索索的，最后被章雪扬压下去，把被子给她盖好，手指划来划去的，在她肩膀轻轻触碰。
难得不用上班，苏婷睡了个懒觉，转天起来，章雪扬把麦麦和lion都带出去遛了，家里就她一个，空荡荡还有点不习惯。
她坐客厅把早餐吃完，打算收拾桌面的时候听到门铃响了，以为是章雪扬，但过去按开可视屏幕，却见到杨琼的脸。

第72章 你们两个
苏婷真的僵住， 一下脑子都不会转了。
屏幕里，杨琼已经开始打电话，很快就见lion跑进视野，接着是章雪扬。
苏婷回过神来， 第一反应是去房间把衣服换好， 出来定了定呼吸，伸手把门拉开：“琼姨。”
杨琼一怔。
“妈， 进来吧。”章雪扬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走进房子， 麦麦和lion都很有规矩，等杨琼也进去， 才一前一后回到家。
东西放下，章雪扬开始介绍：“我女朋友，苏婷。”
“琼姨好。”苏婷再打了声招呼。
“哦哦……你好。”活这么多年杨琼没这么无措过，站客厅的时候lion过来蹭她，两只毛耳朵不停擦她手背，另一只跟在后面不怎么敢过来，就是那天爬山看到过的小土狗。
整个家唯一淡定的只有章雪扬，他把东西拆开看：“是什么？”
“家里做的陈皮骨和xo酱， 我给你送点过来。”杨琼回复儿子的话， 眼睛却一直控制不住地去看苏婷。
这么意外的情况下碰到男友妈妈，苏婷也措手不及，但还是保持镇定，去倒了杯茶给杨琼：“琼姨坐会吗？”
“好……谢谢。”杨琼接过茶杯， 还是没忍住多看她两眼， 很文气也很安静的女孩子， 和爬山那天没什么差别，就是没流汗， 人清清爽爽，也笑微微的。
门铃响了，章雪扬在冰箱那里，苏婷去开门，拿到跑腿送的麦吉奶茶，她之前想点，但跑腿费太贵了。
“你叫的吗？”她去问章雪扬。
“不是，商家随机送的。”
“胡说八道。”
“那你不是明知故问？”
苏婷没忍住杵他一下，章雪扬垂眼看她，到水槽洗了洗手，过到沙发跟母亲聊几句家里的事：“中午在这吃饭？”
杨琼摇头：“我约了你王阿姨她们去银灯……”说到这里，她犹犹豫豫地看了苏婷一眼，苏婷很识趣，借故带麦麦和lion去阳台喝水。
章雪扬不喜欢这样，见苏婷已经避开，表情不太好：“有话直接说行。”
这就开始护短了，杨琼横他一眼：“衰仔。”当妈的自己也说不清什么心情，有点惊喜，又有点复杂：“你老实跟我说，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章雪扬皱眉：“说了是女朋友，正经交往。”
杨琼想起王斯乔：“她不是跟你王阿姨的儿子……”
“章茹的话你也信？”章雪扬把袖子挽起来：“你定一点，不要吓到人。”
阳台门没关，他们母子说话，苏婷在外面隐约能听到一些。
她蹲着陪两条狗玩，lion很心水自己的泥偶，去哪都要带着，还小心翼翼舔了一口，麦麦也跟着舔，但口水太多，泥偶散开了，吓得lion往后跳一大步：“挑！”
东西四分五散，滴溜溜滚好远，苏婷把狗头捡回来，章雪扬也走到阳台，把lion的尾巴捡起来。
“琼姨走了吗？”苏婷仰头看他。
“走了。”章雪扬把东西递给她：“早餐吃过了？”
“吃了。”
章雪扬蹲下来，看她重新把泥偶给粘起来，几根细白手指还挺灵活，但脸像被太阳晒得有点过度的红，故意问她：“很紧张，心不会跳了？”
紧张是肯定的，但哪有那么夸张，苏婷抿抿嘴：“跳得好好的，不跳就死了。”
“是吗，我摸一下看看。”章雪扬很正经，手却真的朝她胸口摸过去，被苏婷大力拍开：“咸湿佬[色狼]！”
章雪扬改为捏她鼻子，捏着晃两下，站起来准备回客厅，发现苏婷跟在后面。
“有话说？”他脚尖一转，询问的语气。
“要不……我回家吧？”
“被我妈吓到了？”章雪扬略一思索：“我已经跟她说过，下次不会不打招呼就过来。”
苏婷摇头：“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好。”不是别的情景，而是过夜被撞见，她有种难以形容的别扭。
章雪扬看看她手里那几块泥巴：“吃饭先。”
他去厨房，自己一个人倒腾，苏婷也插不上什么手，把客厅收拾一遍，坐沙发上边喝奶茶边做泥偶。
苏婷先把lion的给修复，再给麦麦也做了一只，两只狗都卧她旁边等着，眼巴巴地，直到章雪扬端着菜出来：“吃饭。”
正好，中午吃杨琼带来的那几样。
陈皮骨加热过，上面撒一层磨好的陈皮粉，排骨是炸过的，褐色表皮带焦香咬开肉却很滑，一点不干巴，吃起来满嘴排骨酥香和陈皮的甘甜。
章雪扬还用xo酱捞了个粉丝煲，粉丝炒得很干身，虾和鲍鱼仔这些也处理得很干净没腥气，xo酱鲜中带辣，苏婷能吃到撕碎的瑶柱虾干什么的，油香刚好。
吃一半看到薛茵茵在群里发的照片和视频，有吃的东西比如烤乳扇生椰子什么的，还有她穿傣族服装扮孔雀公主的照片，夹杂着大量风景照，四季如春的地方，什么都是慢的是悠闲的。
刷完又收到一条微信，来自佳佳，很关心地问她：『姐妹，我敬爱的婷婷女士，昨晚战况激烈吗？』
苏婷下意识看章雪扬，他注意力在省台的电视新闻上，见lion和麦麦掐架挡住屏幕，随手团了个纸巾扔到lion头上，世界终于恢复秩序。
他收回视线看眼苏婷：“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吃完饭？”
章雪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后收拾过厨房餐厅，两人上车往荔湾回。路上章雪扬还接了个电话，苏婷听出来好像是她那位叫simon的房东，他们聊了几乎一路，快到地方的时候才挂断。
“是simon吗？”苏婷问。
“是他。”
“他……快结婚了吗？”
“年后。”章雪扬打灯转向：“应该会先回来领证。”
“哦。”苏婷点点头：“那房子他不收回去吗？”不然回来住哪里？
紫外线太强，章雪扬戴着墨镜，镜面反射的是蓝天白云，一只手抬高，把后视镜调整了下：“住酒店。”
不久到达海玥城，苏婷抱着麦麦准备下车：“我走啦。”
章雪扬摘下墨镜，忽然说了句：“苏婷，你有没有想过，迟早要跟我一个屋住？”
苏婷还维持着抱麦麦的姿势，和他对望一会，章雪扬重新戴好墨镜：“上去吧。”太阳太大，多晒一会面膜又白做。
他重新开回海珠，路上又听陆昆他们叫去汇悦台打球，直接拒绝了：“地太滑，不去。”
“傲什么卵，谁要见你，今天这么好天气，不带你女朋友出来逛一圈？”陆昆拱他火：“捂这么紧，不会非等结婚才肯介绍？”
“你先把徐碧双的事搞定再跟我说别的。”
陆昆哑了，他理亏，毕竟有些事是经他大嘴巴说出去的，只能跟着一起收场。
章雪扬拿钥匙下车，到家后看眼手机，有邮件提示，来自很久不用的邮箱。
他拿电脑登录进去，发现一封新邮件，点开看了会，若有所思间lion过来把自己的泥偶放在桌上，章雪扬没留意，一臂扫了下去。
泥偶掉到地上，头和身子又分开了，四目相对时lion呜汪一声，想离家出走，想把他从族谱里划掉，心碎得很彻底。

第73章 提前更
在自己家待的那半天， 苏婷大搞卫生，搞完累得往床上一躺，又想到章雪扬。
相处得越久，似乎越能感知对方一些细微的情绪， 比如这次回来的时候苏婷就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但到底问题在哪里，却也说不上来。
她翻身想给他发个信息， 但手机在手里拿半天， 最后还是没发。
一到年关，宴会特别多。
中午或晚上， 苏婷经过厨房，总能看到里面挂着一梭梭烤好的乳猪，还有准备码盘的菜。
累成这样，难免有些员工受不了而辞职，好在有寒假工顶着，人手没有紧张到运作不开的地步。
这天早会结束，苏婷跟戴玉兰说了件事，揭阳那边有几位老师想过来参观章记， 顺便看看学生：“就业办和具体教学的老师都有， 尤其是烹饪专业的，说想来咱们这边看看现场，如果合适的话，后续还能当他们的教学素材。”
这不是什么大事， 戴玉兰点头了：“可以的， 你跟他们确认时间就行……但是过来的话， 要不要带他们逛广州的？”她担心抽不出时间，会有点麻烦。
这个苏婷也提前了解过：“那应该不用， 其实不止参观咱们一家，其它的酒店或者餐饮品牌都会去。”
“那行，你看着安排。”戴玉兰还要去跟宴会，离开前又想到一件事：“马上过年了，我们那个盆菜可以寄一些过去，还有电商产品听说已经有成品了，跟雪扬总申请下，看能不能寄一批给学校那边，把关系维护起来。”
“好的。”
苏婷把包房收拾了一下，出去的时候看见章茹在训人，训的是那个打荷梁多剩。
这个人苏婷是很有印象的，记得他挺硬气，因为吹口哨被章茹指着鼻子那一回还嚷嚷说要走人，说外面大把工作不怕找不到活干，但后来被忠哥劝下来，让他不要意气用事。
也是奇怪，以前流里流气的一个人，现在在章茹面前跟小马仔一样不停点头：“知道了miss章，我再不会了。”
“你真的改才好，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你就死定了！”章茹训得他面红耳赤的，一溜烟跑了。
苏婷看得好奇：“怎么了？”
“这小子欺负新来的厨工，跟人充地头蛇。”章茹抓了抓脸，按着苹果肌那里：“你看我是不是长痘了？好痒。”
苏婷认真看了会：“应该是被蚊子叮到，不像痘，红红的，平的一块。”广州基本不过冬，蚊子当然也活得长，出去走一圈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咬。
回到办公室，她在抽屉里拿清凉油给章茹涂了脸，轻轻吹两口：“没事，别抓它，应该很快会好。”
章茹忍得难受，趴在桌子上玩手机，视频一段段地放，她指着台上唱歌的人问苏婷：“认识吗？”
“许冠杰。”人头涌动，场馆很吵，除了歌手的声音还有观众的欢呼，很多在喊许冠杰的英文名阿sam，苏婷一眼认出来：“是现场拍的吗？”
“对，我爸明仔拍的，你眼睛好尖啊。”章茹没忍住，还是抠了抠脸：“我们这一代好少人认识许冠杰了。”之前问姣婆佳，她说像她外婆，没见识。
苏婷在拿湿巾擦手：“我爸爸也喜欢他，很多年了，小时候经常在家里放他演唱会的VCD。”可惜还没有机会去过现场。
“哦哦，那你爸应该更是老牌歌迷，我爸后来才迷上许冠杰的，他以前喜欢谭咏麟，还因为这个跟我大伯吵过架。”
说起来，章家老那两兄弟从来都和和气气，唯一的分歧还是因为谭张之争，后来谭张不争了，他们俩也移情别恋，一个喜欢林子祥，一个钟意许冠杰，几乎每场演唱会都要跟着听。
“对了，你见过我大伯没？”章茹问。
苏婷点点头：“看到过。”记得也是很高个子，看起来宽厚谦和的一位长辈。
“我大伯脾气很好的，见谁都笑，我阿婶也差不多，公婆两个都好好人，就是不知道怎么生了个冷面种。”章茹拿起桌面的熊猫，勾着底裤弹一下，忽然又想起苏婷老家：“你家里对我哥满意不？”
苏婷正在换标签纸：“就是见一面，应该没什么的吧。”她妈妈是觉得可以的，爷爷奶奶也说看着不错，大家意思都是她觉得合适她自己喜欢就好，就是爸爸可能更谨慎些，只是见一面也做不出太多的判断。
换完标签纸，苏婷又把请假单什么的录入系统。
酒楼不同大部分公司，搞不了什么无纸化办公，所以就算有钉钉这样方便的软件也不适用，年纪大些或者不太懂操作的，非要求他们用手机打申请，太为难人了。
录一半看到林晓菊的请假单，如果没记错的话，元旦后她已经请过好几次事假。
中午吃饭时苏婷特意坐去林晓菊那一桌，都是后勤的阿姨阿叔们，大部分都很健谈，虽然有些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但很愿意跟年轻人聊天，尤其苏婷经常帮他们弄弄考勤对对工资的，关系还挺亲近。
吃着聊着过了一餐，苏婷洗完碗找到林晓菊：“阿姨吃饱了吗？”
“饱了。”林晓菊把碗放到架子上，对她笑了笑，但笑意有点勉强。
苏婷留意她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很反常，特别沉默饭量也特别少：“阿姨最近好像经常请假，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孙子最近老是感冒，我就请假照顾他一下。”
“哦，这样子。”苏婷想了想，轻声提醒一句：“阿姨，我看你精神不是太好，担心你最近太忙了，还是要抽空休息，自己的身体也注意一下。”
她很友善，林晓菊跟她也很熟了，点点头：“会的，谢谢你啊，阿婷。”
“不客气。”
洗完碗走到大厅，跟回来的章雪扬有过短暂对视，苏婷别开脸，回办公室去了。
有些直觉一开始是闪念，到这会就是笃定了。他情绪不对，她看得出来。
办公室里只有正在减肥的章茹，她才拿到外卖，今天中午吃的是索女餐，一盒全素沙拉，据说只有两百卡。
“这个能顶饱吗？”苏婷走过去，被她喂了半片小番茄。
“问题不大，挺完一下午就行，回家我只管睡觉，饿不饿跟我没关系。”章茹自己吃口芝麻菜，再把腰果扔到嘴里咬得嘎嘣响。
苏婷回座位喝了口水，江娜给她打电话，让她上去一下。
走到三楼，见章雪扬正在办公室低头看什么东西，左手扯着几页纸，右手拿支笔，看得出来正在忙。
他工作强度其实很大，几头要顾，连带着江娜都停不下来。
“江娜姐。”苏婷走过去：“刚回来吗？”
“对，顺德那边的事忙完了，刚回来。”江娜对她笑笑：“雪扬总找你。”
“有说什么事吗？”
“应该是申请礼品菜的一点事，你进去问问他？”江娜把她带到章雪扬办公室门口：“雪扬总，阿婷来了。”报完，很贴心地把门关上。
助理真的不好当，对老板恋情装聋作哑的同时，还得帮他把风。
章雪扬看眼苏婷：“我给你发了信息。”
“手机在充电，没看到。”
“晚上一起吃饭。”
“改天吧。”苏婷不太想去。
章雪扬笔尖顿了下，抬起头：“有事，还是约了别人？”
“没事，也没约别人。”苏婷眼观鼻鼻观心，很有礼貌的：“请问申请单有什么问题吗？”
“没完全在市面上流通的东西，拿来送人不合适。”章雪扬倒也回答了。
“好的。”苏婷应很快：“那我把单子撤回去，跟兰姐汇报一下。”说完问：“还有其它事吗雪扬总，没有的话我先下去了。”
章雪扬看她很久：“去吧。”
只是这头放了人，到下班时间又还是把她找到，带去琶醍。
琶醍是珠江旁边的一片区域，苏婷以前也来过，这里之前是珠江啤酒的厂子，现在改造成了创意园区，位置好，风景尤其漂亮。
吃过晚饭两个人沿着珠江散步，不远就是猎德大桥，开瓶器一样矗立在江心，微微江风吹到脸上，应该是比较惬意的时刻，气氛却不是那么轻松。
章雪扬问苏婷：“不高兴？”
“没有。”苏婷否认了。
“为什么不高兴？”章雪扬看着她：“因为我妈突然出现？”
“跟琼姨没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章雪扬站了会，看她别过脸一言不发的，伸手拉了她一下：“说话，苏婷。”
他一直反问，苏婷忽然很想皱眉：“不是你先不高兴吗？你怎么不说自己？”
越是这种说不清原因的矛盾，越容易滋生更多莫名其妙的摩擦。
“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章雪扬直说了：“我不喜欢你总是缩着，我妈来了也是，你第一反应要走，就那么害怕她知道我们住一起？而且苏婷，我们在交往，住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苏婷这回真是下意识皱眉，他觉得她总是缩着，她觉得他想太多。
“那天我问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同一个屋住，你怎么不回答？”章雪扬继续问。
“我没想好。”
“没想好还是没想过？”
“有什么区别吗？”
“没想好，代表你在犹豫；没想过，代表你不一定认真。”章雪扬垂眼看她。
好耳熟的话，苏婷觉得自己变得和他一样敏感：“你又这样。”她不喜欢总是这样被他质疑：“如果不认真，我为什么要答应和你在一起？难道就因为跟你……睡过？”
她不喜欢他把工作上的敏锐带到感情里，经常她说第一句他就想到第三句，又或者跟他亲近到一种地步，在他面前承受能力变得不那么强，比如以前他也板脸，但今天她心里有说不清的感觉，委屈里又带点恼火：“你觉得不认真就不认真吧，我也不知道该再怎么解释。”
已经有点话赶话，见她闷头往前走，章雪扬喉结微微磨动，跟了上去。
算得上不欢而散的一晚，把苏婷送回家后，章雪扬破戒，在她楼下点了支烟。
他是个很少情绪化的人，也不喜欢情绪化，觉得是很低智的一种行为，但想跟她在一起以后却总有那么几个瞬间……难控又难解。
比如在公司拉她那几次，一开始是逗她，喜欢看她慌里慌张的样子，但次数多了，又觉得那副害怕被发现的表情越看越奇怪，有种偷偷摸摸变成藏藏躲躲的感觉，很不爽。
靠着车门抽半支，章雪扬呼出一口烟气，扔脚底碾灭，扔到垃圾筒。
第二天回家吃饭，杨琼往他背后看了又看：“阿婷呢？”
“不是只叫我回来？”章雪扬把牵引绳松开，让lion自由活动。
“你脸上刷金了，哪个要看你？”杨琼嫌弃他听话听一半：“我以为你会把阿婷带过来？”很快又计划：“也没事，明天我们过去老店吃饭，叫她一起。”
“随便，只要你不怕我们吵架分手。”章雪扬拿了个苹果，在手里掂着去逛厨房，琳琳琅琅什么都有，提前搞年夜饭一样。
杨琼在后面给他吓到：“怎么就要分手？你惹她了？”又看他多手去拿菠萝：“做菜的，不要动！”
“你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章雪扬已经吃到嘴里，菠萝没泡盐水，汁多但涩口：“而且我和她的事还没公布过，你过去喊她一下全世界都知道了，你觉得会不会有问题？”
“什么意思，你们还没公开？”杨琼搞不太懂这些年轻人，谈个恋爱怎么还不能光明正大了？
由于重要人物没到，中午吃得简单很多，章雪扬提到个事：“我要离开几天，lion放这里帮我看一下。”
“去哪里？”
“去外地。”章雪扬尽说些废话。
杨琼看着儿子这张冷脸，再想想他这张臭嘴：“你是不是惹人不高兴了？”儿子不谈恋爱当妈的急，好不容易交个女朋友当妈的也跟着急，生怕这个死脾气把人给谈飞给气跑：“我跟你说，女孩子要哄的懂不懂？别跟人家讲话硬梆梆的，该低头要低头知不知道？”
章雪扬埋头喝汤，临走前看眼lion：“少喂它一点，老狗消化跟不上。”
lion瞪他，怎么还骂人呢？
……
老店里，苏婷在为年会而忙。
她跑上宴会厅拉尺寸，打算弄个不一样的签到墙，多摆些有春节元素的东西。
拉完收到堂弟苏嵩的信息，问她喜欢金镯子还是金项链，傻呵呵的，说要在香港买给她当添妆，又问她回家过年带不带章雪扬。
苏婷纳闷：『现在查很严，你能带过关吗？』
『我可以戴手上啊，男人不能贪靓吗，偏见。』苏嵩想笑她，本来也可以带的，一人50克，不超重又不怕。
『不用了，我有很多戴的，你给自己买点别的吧。』苏婷想起章雪扬送的那只手镯，顿了顿，收起卷尺回楼下。
佳佳在办公室，她亲戚结婚定在老店，她今天跟来试菜，穿得像红包一样，逮住苏婷从前看到后：“上去跟男朋友玩什么play？”
“没，我在量尺，忙工作的事。”苏婷往里面走，把尺寸记到电脑上。
佳佳才不信，她早听章茹说了，办公室奸情啊，人前上下级人后上□□，多刺激：“我还有几套更性感的战袍，改天都挑给你。”说完找章茹借了张吸油面纸，蓝色一片贴在额头像膏药：“姐妹，能不能培训我一下，怎么才能泡到你男朋友那样的人？”
“你不是伤心乳头，不交男朋友？”章茹瞟她两眼。
酒馆里都是氛围灯，佳佳其实连那天搭讪的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但她是有原则的：“如果男人长得好，我这个病可以自愈，所以……”她拉住苏婷：“能说一下怎么泡到他的吗？”还是说玄机就在眼前？说完，把目光对准苏婷胸口。
被这么大喇喇盯着，苏婷不太自在又觉得有点好笑：“我没有……泡过他。”是他突然有一天就问要不要和他试试，然后她会错意，但阴差阳错，两个人还是走到一起。
“什么意思？”佳佳求知欲很强，但理解能力有点弱。
章茹很想一脚铲她出去：“你这个脑袋，有空先去拔个罐吧。”祛祛湿，把脑子里水分收一下：“意思就是我哥泡的人家，这还不懂？”
佳佳目光幽幽地看了会苏婷，慢慢的，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所以有些男人就是有点抖m倾向的，喜欢泡人，不喜欢被泡。
她叹气：“这地下情有意思，我也想找个男人跟我玩办公室play。”
“你可以把你前男友招到你公司，然后跟他play。”章茹提议。
提到前男友，佳佳结结实实梗了一下，喜欢丝袜的男人不少见，但是：“你们见没见过喜欢穿丝袜的男的？他从兜里把袜子掏出来，我他妈以为要给我穿，结果他套自己腿上去了……”那种感觉，比谈到基佬还诡异。
她开始吐嘈奇葩前任，苏婷正听得一愣一愣时手机在桌面震了震，章雪扬发信息过来，说打算出国一趟。

第74章 我走
苏婷对着那条消息看好久， 久到章茹都发现：“怎么了？”
“没事。”苏婷锁上屏，想要继续手里的工作，但脑子里乱糟糟的，精神不太能集中。
原来谈恋爱以后会有这么多心思， 她很少跟人闹矛盾， 其实连气都很少生，就不是一个擅于吵架的人也并不喜欢吵， 但跟章雪扬恋爱以后时不时被他搅两下， 情绪时而翻滚，甚至昨晚那样， 已经走在气急败坏的边缘。
而且这个时候他要出国，她觉得很突然。
苏婷出去上洗手间，正好碰到蔡彩，楼面一个主管在跟她开玩笑：“听说新店投资牛喔，你别到时候做大了不记得老店，看不上我们这班老战友了。”
蔡彩骂他马屁精擦鞋仔，转头看到苏婷：“婷婷，忙完了？”
“没， 还有事要做的。”苏婷伸手过去洗：“等下就回办公室了。”
蔡彩觉得她太忙了：“有时候也不用这么卖力， 该休息还是休息一下，劳逸结合嘛，都知道你勤力的啦。”
苏婷笑了笑，洗把脸后回到办公室， 定定神重新开始工作。
她把量来的尺寸记好， 再画了个大概的布场发到小组群里， 光讨论就用了半个下午的时间，等处理完手头工作苏婷看看表， 给章雪扬发了一条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章雪扬可能在忙，过了小半个钟才回复，说晚上有应酬，可能九十点才会结束。
『好的，那等你有空。』苏婷回复了这么一句。
章雪扬确实在忙，新店家私准备入场，后厨设备也在安装，等跟进过这些后他看到苏婷的回复，皱了皱眉。
“雪扬总。”江娜过来提醒：“粤陈那几位已经快到了。”
章雪扬点点头，粤陈是他给新店物色的行政总厨，这回带着团队从上海过来，必须得去。
但他想起苏婷，更想起跟她昨晚闹的那几句，想想其实觉得没什么好吵的，觉得自己也有点神经，搞得婆婆妈妈患得患失，像个怨妇一样。
片刻思索，章雪扬给苏婷回了条消息，赶往应酬地。
这场应酬进行得很顺利，对方也是粤菜里叫得出名的老师傅，而且人没那么重的匪气，看得出来团队氛围也不错，是章雪扬比较欣赏的类型，总之双方都很聊得来，到最后达成合作意向，也解决了新店的一堂大事。
聊得尽兴，喝得当然也不少，江娜看他有点醉了：“雪扬总，我给您叫代驾？”
“不用，你开我车回去，给我叫辆的士，我要回荔湾。”
“……好的。”江娜心里也有数，这个点还回荔湾，八成就是去找苏婷了。
她不是什么八卦的人，但也隐隐察觉到这一对闹矛盾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老板这号人在处理私人感情的时候，是会强蛮动肝火，还是能和工作上一样随时保持冷静。
……
深夜大概23点，苏婷被敲门声吵醒。
她刚睡，从猫眼看了看，打开门就接到一个醉得站不太稳的章雪扬。
“怎么喝这么多？”苏婷用肩支着他，从玄关支到沙发。
麦麦也被吓醒了，过来看什么情况，见到是章雪扬居然还有点欣喜，过去亲昵地蹭他裤腿，应该是生病那段时间被照顾过，所以对他亲近很多。
苏婷把章雪扬安顿好，去厨房给他泡蜂蜜水。
章雪扬靠在沙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扣子也解开三四颗散热，眼睛却一直盯着苏婷，看她开冰箱拿东西，看她倒水倒蜂蜜，然后用勺子搅匀，端过来给他：“喝一点，解解酒。”
“闻得腻。”章雪扬仰头看她。
“土蜂蜜，不会腻的。”
“你试过？”
苏婷摇摇头：“应该不会甜。”她特意在市场本地阿伯手里买的，没什么添加剂。
“不一定，土蜂蜜也有很甜的。”章雪扬清清嗓：“你先试一口。”
他有点胡搅蛮缠，苏婷以为是醉得不太清醒，想劝他快点喝下去解酒，所以自己也喝了一小口：“真的不甜。”
章雪扬眼底一点笑意，这才接过来，一口气喝光后杯子放下，把她拉到腿上，凑过去想亲。
苏婷把脸一扭，避开了。
章雪扬顿了下，重新过去找她的唇，但这回，苏婷直接从他怀里挣脱，站了起来。
“你要在这里过夜吗？”她问。
“我不能在这里过夜？”
苏婷摇摇头：“当然可以，那你睡卧室吧。”
“我睡卧室，你睡哪里？”
“我去冯宁那边，她最近上早班，宿舍空的。”
“什么意思，苏婷？”章雪扬渐渐沉下嘴角。
苏婷从架子上拿件外套：“你喝了酒，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说什么？”
“说我们之间的事。”
“什么事？”
“叮啷”接连的几声，是麦麦不小心把茶几下面的香薰撞倒。
他们一句接一句的，麦麦本来就不安，这下撞倒东西，更加像做错事一样把自己蜷起来。
苏婷蹲下去把它抱起来，安抚性地摸摸耳朵，等麦麦没那么害怕以后才把香薰捡回茶几：“很晚了，你先睡吧。”
“我睡不了。”章雪扬盯着她，慢慢站起来，站得又直又稳，和刚刚进门那个醉态完全不一样：“我现在很清醒，要说什么你说。”
他说自己清醒，苏婷看他站姿听他声音，觉得应该确实也没醉到说不清话的程度，于是开始沉吟：“昨天的事我想过了，我承认我说话的时候带了情绪，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我当时说不知道怎么解释，是气话也是实话，也可能我嘴比较笨解释不清楚……”
她很客气，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那种客气，听得章雪扬微微眯眼：“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然我们分开吧。”
她太平静，除此之外什么细微的表情都看不出来，章雪扬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原因是什么？”
“我们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说到这里，苏婷才稍微有了表情变化，像在思考：“我觉得我们差异还是有点大的……尤其性格。”
“是性格，还是你觉得我复杂，让你交不了心？”过很久，章雪扬才问了这么一句。
苏婷摇摇头。
关于他复杂的这个想法，她确实曾经有过这种印象，但相处这么久，心里知道他也不是那么复杂，而且现在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根本也不在那上面。
“应该主要还是性格原因，我和你，我们两个好像总有一些话说不清楚。”苏婷笑了下，手里轻轻给麦麦挠着肚皮。
她不想说感情一开始就很草率这样的话，毕竟他是跟她明确表示过心意的，这一点她记得很清楚，不能赖他什么，而和他在一起她也确实开心愉悦，跟他去很多没去过的地方，吃很多没吃过的东西，比如那天的香港，那一晚的维多利亚港，很多细节她到现在还会经常回想，也记得他为了她去教训胡光，记得他去她家里见她父母的时候有多郑重，记得他真的听她说了就去戒烟……
交往到现在，她不后悔跟他越过上下级，越过同事的线做了情侣，但明明前两天还是好好的，昨天就讲不开了…苏婷定定神：“我觉得我对这段感情一直很认真，但我也确实搞不清楚你为什么总认为我在退缩。还有见你妈妈那件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联想，但我觉得应该怎么都不至于……认为我想跑？”进而又认为她没交心。
章雪扬喉结微动。
秉着好聚好散的前提，苏婷甚至恭维了他一段：“你条件挺好的，其实人也很体贴，应该找跟你性格差不多，爱好也差不多的。”有更多话题聊，可能就不会觉得谁总是缩着了。好过她看不懂篮球连人都分不清，总觉得满场都是多胞胎在跑，总是点错相让他笑话。
“大概就是这些了。”苏婷觉得自己应该表达得还算清楚：“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先走了，你睡吧。”喝完酒不一定醉，但晚睡一定头痛。
她去找麦麦的牵引绳，忽然又想起：“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去物业领新的门禁卡，看到户主已经改了，是你的名字。”
章雪扬眼皮动了那么一下，又听苏婷问：“给我几天时间吧，我周末休息，到时候去找找新的房子，这边收拾好以后退给你，可以吗？”她把绳子给狗系上，站起来跟他对视：“我问过邻居这边租房的价钱，是差了一些的，到时候我跟房租一起转给阿茹吧。”
一句句一大段，她全程心平气和，章雪扬目光黑沉沉的，越来越一言不发，直到苏婷要带着麦麦离开才出声：“你不走，我走。”
他把袖子放下来，衣服扣子一粒粒重新扣上，说不上多慢但也不快，离开前看了苏婷一眼，她那张脸有多沉静，像他是来修水管的，表情还不如她怀里的狗激动。
咬咬牙，章雪扬带上门走了。
到楼下风一吹，酒没有完全醒，烟瘾还犯了，他低头想抽烟，但一根烟在手里搓来搓去，最后搓破烟皮，被烟草粘到手指，自己鼻息一松，扔进垃圾筒。
章雪扬闭了闭眼，太阳穴跳个不停，他走到路边想随便拦辆的士回家的，到要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忽然又转身，大步往回走。
深夜人少，电梯也不怎么用等，章雪扬用最短的时间回到楼层，再一次敲开门。
苏婷还没睡，见他去而复返满脸惊讶：“你怎么、”
章雪扬招呼也不打就走进玄关，把她逼得节节后退：“苏婷，分手两个字说得很爽是吗？”
他把她往后挤，影子都压着她：“我们之间真的有到这一步？”什么他妈了不起的矛盾要搞到分手？一个许丹都没弄出什么波折，自己吵两句就过不下去了，谁听到耳朵里不觉得搞笑？
越说越气，章雪扬磨着后槽牙：“还有，补什么房租？跟我算这么清楚，你还觉得没有问题？”
他一进来就好多个问题，苏婷往后摸着墙壁：“可我们分手就没关系了，补房租不是应该的吗？”
“我答应你分手了？”章雪扬咬着满口怒气：“觉得自己没有错是吗苏婷？”
他一字一顿，很凶很有压迫感，苏婷呼吸也有点起伏：“我错在哪里呢？错在那天被你妈妈撞见就要回家？还是错在你所认为的，在一起这么久我没跟你交过心？”
“随意提分手没有错？”章雪扬直喇喇地看着她。
苏婷手指贴在墙壁，眼睛慢慢发酸。他走后她不是没有难过，也承认做决定有受情绪的驱动，所以说分手的时候心里实际并没有外表那么平静，但总被他说些奇怪的话，她也是真的不那么好受，内心强烈地拉扯过：“那你到底为什么总觉得我在缩？”
“大概因为你总想躲，总不愿意公开？”
“不是说好你搬走了就公开吗？”苏婷皱眉，甚至还记得当时商量的情景。
章雪扬顿了下，这件事他确实理亏，出尔反尔越来越不想藏，也不否认有时候有激进的想法：“所以在这之前，没想过要跟我提前公开？”突然又想确认这个。
苏婷没懂他这些弯弯绕绕：“可是现在知道的人也不少吧？”连双方家长都知道：“还有兰姐，我觉得她就差说出来了。”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章雪扬五指张开，虚虚地抓了几下当在活动关节：“所以你提分手的原因是？”
“我不喜欢你总是质问我，不喜欢你那么敏感，不喜欢你想得太多，更不喜欢你单方面对我下什么定义。”苏婷同样蜷起手掌心，这几次，这两天的情绪也在爆发。
她抿着嘴，章雪扬在她眼里看到委屈，他忽然意识到，矛盾起因可能纯粹是他逼得太紧，也许两个人都有自己对待感情的方式，她是很软的性格，不止软还慢，习惯温温吞吞，而他确实太急进，一度点燃她的焦虑，又或许曾经让她觉得慌张。
很轻的一点脚步声接近，是麦麦忍不住过来了，走到他们中间左右张望。
怕它走路吵到楼下，苏婷把麦麦抱起来，看到章雪扬身上衬衫很皱，想他走了又回来，正想说点什么，章雪扬问：“你就不关心我为什么出国？”
“工作吧。”苏婷目光轻轻晃了下，头发散在身上，声音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不是觉得我想躲你？”章雪扬眼神剔亮，看得苏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她撇开脸，想了想问：“所以为什么出国？”
“打算去我以前的公司。”章雪扬说：“有人联系我，说当年那件事有新的证据链，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配合一下复查。”

第75章 很晚了
苏婷知道自己误会了， 她看到信息的时候钻牛角尖，有那么一瞬也变得过度敏感，变得想很多，才会觉得他离开的原因之一可能也是想躲她。
“现在知道了？”见她头低低的， 章雪扬问：“所以你觉得自己提分手解决了什么？”
他盯着苏婷， 知道她有气性，但她的气性总能飙到叫人意想不到的地步， 比如分手，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出来了，章雪扬整个人都冷飕飕的：“还是说工作里你也这样， 碰到问题直接撂挑子，有了矛盾直接辞职？”
苏婷也是老实，一下给他带逻辑里去了，摇摇头：“不是的。”
章雪扬当然知道不是，工作上她会想办法，会很主动找更好的方式解决：“那你回避什么？工作上当勇士，感情里只会跑是吧？”他的嘴像刀，毫不留情一层层划开她， 但这张嘴又会说真心话：“苏婷，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手。”
苏婷把头撇回来：“我也不是那么想的，所以你干嘛总压着我？”她人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负气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让她觉得自己是很不好的一个人， 像装满水的气球， 随时要爆。
胸口很堵， 尤其章雪扬气势汹汹，这么高一个人在玄关站着， 甚至一只手都撑到墙上，两道目光凌厉又摄人，苏婷顶着他这张绷很紧的脸：“我也不愿意跟你说分手，也想我们两个好好相处，而且你妈妈来的那天我不是想跑想逃，就是真的觉得……很奇怪。”她顺了顺气息：“你换过来想想，如果你跟我爸妈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是……你在我住的地方过夜之后，你难道不会觉得尴尬？”
感知到她的情绪，麦麦拱起背想叫，被苏婷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很晚了。”
真的很晚，已经凌晨了。
苏婷让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的飞机。”章雪扬收回手臂，人也站直一些：“所以，我现在要回去了。”
他真的有转身的动作，苏婷抱着麦麦跟过去半步：“这么晚了……”
“想让我留下？”章雪扬半侧着身体，手臂垂到大腿，人是思索的样子：“但我留下你要去睡宿舍，怎么好意思？”说着扫视她下半身，没被睡裙挡住的两截雪白小腿，所以刚刚就是穿成这样打算走人。
苏婷被他看得很窘，裙子往下扯了点：“我不去宿舍。”
“为什么不去？”
“去了你又要说我缩。”
章雪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经过这一吵，苏婷觉得自己应该也摸到他一点脉：“你之前问我……和你住一间屋的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快，但不是完全没想过的。”
房子隔音很好，房间杂音不多，静到一种程度的时候，只能听到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过很久，章雪扬完全转过身来：“你最好是。”
吵过架，峰回又路转，他换上拖鞋进浴室冲凉，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苏婷刚把麦麦的东西收拾完。
见他出来，她进去洗了把脸，刚刚眼睛胀得难受，在镜子前面揉了好久。
回卧室的时候章雪扬已经躺好了，手臂放在她枕头上，人也转头看着她。
苏婷又变得慢吞吞的，摘下抓夹用手梳两下头发，关上房门和房间里的灯然后坐到床沿，脱鞋躺进被子里，她后面脖子压在章雪扬手臂，过几秒，章雪扬侧躺，人没吭声，但用另一只手臂抱住她。
苏婷一直忍着憋着，哪怕跟他对峙也没让自己哭，但这刻被他抱到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你有时候很不讲理很咄咄逼人你知道吗？”
她带着哭腔在黑暗里碎碎念，好像这时候才完全释放出来，章雪扬握住她的肩膀，单薄瘦削，因为哽咽而微微在抖。
章雪扬一晚锐利的势头收起，人也软化下来。
要说多大分歧也没有，无非是他想快节奏而她想慢慢来，所以说来说去不过是嘴巴里那点事，谈个恋爱能谈得这么幼稚，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到这种地步，搞得好像有什么人格漏洞一样，没见过谁因为太急把女朋友弄跑了的。
苏婷刚才的脸白洗了，越相处，贴得越近，越难在所有的事情上都理智，她在章雪扬怀里哭了会念了会，也不用他怎么哄，自己慢慢平息下来，声音略微有点哑：“你要回去以前公司，但拿你背锅的那位老板不是已经被开了吗？”
“还有其他合伙的。”章雪扬手滑下来，摩挲着她的腰。
苏婷想了想：“那你这次回去，把握大吗？”
“simon可以帮忙出力，”章雪扬沉思几秒：“还有我那位老师，她也一直在尝试联系我。”
苏婷对他以前工作上的事不了解，但他语气虽然很平常，却又觉得他其实应该很在乎。
他是个性很强，工作上也有一定傲气的人，当年那件事一出就辞职，直接用举动表达态度，看起来好像只是很不屑不在乎，但之前许丹出现的时候还想过要套她的话录下来，所以当年那件事肯定对他造成过心理影响的。
而且更重要的，应该是他得到清白这件事。
越来越晚，两个人很久没说话，但快要睡着的时候听章雪扬诈尸一样问了句：“想让我去吗？”
苏婷困得迷迷糊糊的，脑子却忽然灵光了下：“不知道，但如果去很久，我肯定会想你。”
章雪扬低头看她，吵闹一场逼出她一句情话，也是不容易。
转天很晴，章雪扬去了国外，苏婷也收起情绪，继续工作。
广州进入最舒服的两个月，没有回潮天的湿冷，也没有大暑天的闷躁，凉风习习地吹，夏末秋初的感觉。
近节庆，老店也挂起大红灯笼和中国节，盆菜支了个档口展示，壁挂音响也会放着气氛音乐，年年欢乐，欢乐年年[1]。
闻仔放寒假了，也跑来喝早茶，在办公室里吐嘈章雪扬：“雪扬叔是大话精来的，说带我去东莞看球，自己又跑了。”
章茹见怪不怪：“你现在才知道啊，他的话你听一半就好了，lion被它耍到大的。”
“那也不是，雪扬叔肯定有重要的事，不会故意放我鸽子的。”闻仔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看到苏婷的喷雾很好奇，苏婷说给他用，他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说完嘿嘿地摸摸脸：“我敏感肌。”
“你玻璃心，衰仔给我好好说话。”戴玉兰走进来差点打他，但想想医嘱，还是忍住了。
苏婷看她还贴着膏布：“兰姐今天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还好，就是不能喝酒。”戴玉兰摸摸脖子，她昨天去做的穿刺，结果还没出来，但上班经常要陪客户吃点赶场饭什么的，就算不喝酒海鲜也是刺激性食物，所以工作上其实有点不方便。
说完就听对讲机在喊，说有客户找店长，戴玉兰回复：“叫蔡经理帮我应付一下。”说完把闻仔提溜出去：“这里是办公室，你进来干嘛？”
他们母子两个扭着出去了，章茹接个电话，接完看眼苏婷。
苏婷正在统计年度员工基金，基金有很多项构成，比如酒楼卖纸皮的钱，酒和饮料瓶盖之类兑出的奖，还有客人小费什么的。
她正拉数据，忽然听见椅轮子响，章茹滑过来，冲她笑得很扭捏：“那什么，我阿嫲来了，想见见你，可以不？”

第76章 面瘫仔
键盘声停下来， 苏婷偏了偏头，章茹及时举手：“不是我说的啊，肯定是墨镜章自己没憋住。”也怪墨镜章，好不容易谈个恋爱， 全家都觉得碰到大熊猫了， 按耐不住想来参观。
章茹还是贴心的，怕苏婷不好意思：“其实不见也行， 我阿嫲就是好奇。”而且墨镜章不在， 家里人偷偷来看人家女孩子，确实也不合适。
等了会， 却见苏婷站起来：“在楼上吗？”她紧张还是紧张的：“我怎么称呼比较合适？”
“也叫阿嫲呗。”章茹对她做脸，有点鬼五马六的意思，还很仗义地拍拍胸：“没事，我跟你一起，没人会怀疑的。”
出去大厅，外面在放twins的《你最红》，两人走到楼上，章茹很谨慎， 让服务员去忙别的， 不用留在备餐间。
她带苏婷进去：“阿嫲，阿婷来啦！”
“哦来来，快来坐。”章家奶奶朝她们招手。
银白短发，微卷， 眼睛很有神， 这是苏婷对老人家的第一印象， 她和章茹分左右坐在章奶奶旁边：“是不是太唐突了，有没有打扰你工作？”老人家问。
苏婷摇摇头：“没有的， 也刚好快到休息时间。”
“那就好那就好。”章奶奶一径点头，章茹听她说话有点卡壳：“阿嫲你讲白话[粤语]啦，阿婷会听的。”
苏婷也笑笑：“您说白话就行，我能听懂一些的。”说着顺手给她添茶。
“好，好，”老太太除了满意说不出别的，又想起她的名字：“苏婷，婷婷，好听。”两下不重的弹舌音，老人家喊起来很和悦：“听说你老家是粤北那边的？”
“嗯，是的。”
“粤北好，地方大，风景也多。”怪不得她皮肤这么好，而且一看就是性格很好很乖的女孩子，老太太比较直接：“阿扬仔对你好不好？”
“好的。”
“你们两个相处得还可以吧？没吵架吧？”
其实不久前才吵过一场，但也不好跟长辈说什么，苏婷摆了下骨碟：“我们都还好的，没什么。”
听她这么讲，老太太放心了，觉得儿媳妇杨琼也是多心：“阿扬他就是嘴坏，人不坏的，他小小个就那样，以前家里都忙做生意也没人带他，他习惯自己一个所以性格稍微有点孤僻，但其实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对，就是面部肌肉用得少，小时候不爱笑嘛，长大了直接变面瘫仔。”章茹附和一句，包厢门打开，见一条风骚的牛仔裤走进来：“明仔。”刚好对苏婷介绍：“这我爸。”
“明叔好。”苏婷站起来打招呼。
“你好你好，坐坐坐。”章鹤明右手往下压了压，看她：“你就是扬仔女朋友吧？”
“叔叔好，我叫苏婷。”苏婷脸有点红，跟章茹爸爸聊几句，看他坐到章茹旁边，刚坐下就被章茹捶一记肩膀：“练得可以啊明仔，这肌肉结实。”
“马马虎虎，过得去吧。”
他们一家人都好好，章茹跟她爸尤其有意思，比起父女更像兄弟，说话五句里有三句都在逗，怪不得章茹性格魅力那么强，原来她爸爸就很潇洒。
还有章家奶奶，亲亲切切的一位老太太，非要亲自给苏婷盛粥，拉她的手说了好多话，临走时念好多遍，叫她有空一定去家里吃饭。
早茶喝完，苏婷送长辈出去，章茹她爸还没出酒楼先把墨镜戴上了，很酷的三角墨镜超逸又洒脱，只是苏婷想到章雪扬，不由闷头笑了下，怎么一大家人都这么爱戴黑超。
出包厢，正好蔡彩在走廊点菜，她跟章家长辈也很熟了，过来打几声招呼，跟着一起送出酒楼。
老太太上车了，坐在副驾还不忘叮嘱苏婷：“阿女，有空去家里吃饭。”
“知啦知啦，有空我会带她回去的，阿嫲你们走吧，拜拜～”章茹怕她讲太多，挡在前面挥手送别。
蔡彩看眼苏婷，笑盈盈但没说什么，转身忙别的去了。
章茹回头没见蔡彩，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蔡彩姐不会已经发现了吧？”她问苏婷：“怕给她知道吗？”
苏婷想了想：“蔡彩姐不是什么坏人。”
“我是！”章茹笑到桀桀声：“我是衰鬼！”她一双手压过来作势要探苏婷心跳，苏婷叉住她的手，两个人在停车场跟小孩子一样打闹了会，章茹问苏婷：“紧张吗刚才？”
苏婷摇摇头：“还好，没那么紧张，阿嫲和明叔都很好人。”
回大厅，电视里有人结婚，正放着婚礼进行曲，闻仔在后面改歌词：“成个老衬，从此被困，成街D靓女都无你个份……”回头看到章茹：“茹姨，以后你结婚我能给你当花仔，帮你递戒指吗？”
“可以啊。”章茹手臂杵他头顶：“那你先给我介绍个男朋友。”
“我们美术老师已经有女朋友了，体育老师怎么样？”
体育老师？章茹挠着眉毛想很久，非常郑重地说了两个字：“不行。”听说很多体育生看着高大但就是小米椒，她还是想要终生性福的，但这些跟小孩子不能说，于是找借口说：“喜欢运动的人脾气都不好，像你雪扬叔那样的一天要发多少次脾气，我玻璃心，哄不来。”她没有苏婷那么好性格，换她碰上个脾气差的直接拿刀对劈了。
下午讲年会的事，苏婷拿着大概的流程纸过去，一帮人试了试游戏，又开始商量抽奖的事，想尽快确定了，提前公布出来好让人期待。
和往年同样，最高奖现金一万是少不了的，至于实物奖品，戴玉兰还是比较民主：“什么礼物受欢迎你们年轻人比较懂，你们先拉个列表再选，只要不超预算就行。”
闻仔在旁边听他们商量，听到有平板忍不住凑热闹：“我是家属，我也能抽吗？”
“你可以抽根藤条，出去。”戴玉兰甩他一记眼刀，听得所有人都在笑。
苏婷负责记录和汇总，选好礼品后又把节目顺序调整了一些，最后复述一遍，都没什么问题就散会了。
闻仔等戴玉兰下班回家，一个人在办公里坐着，苏婷进去的时候居然听到他在跟章雪扬说话：“雪扬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婷姐姐。”见到苏婷，闻仔又抬头跟她打招呼。
苏婷走过去，看到章雪扬的脸，这才发现还是在视频。
两人通过闻仔的手机对视一眼，章雪扬说：“还不确定。”
“喔，那你给我带手信吗？”闻仔一边问，一边在视频里找着鬼佬的面孔。
戴玉兰忙完回来，听到这句被气笑了，她跟她老公都不是厚脸皮的人：“你怎么好意思张的口？”说完把儿子一拎：“走了走了，回家！”
声音越来越远，后面的苏婷也没听到了。
因为要出节目，苏婷下班后留在酒楼排练出一身汗，回家刚钻进浴室不久，章雪扬电话打过来。
“喂？”苏婷关掉花洒接他电话。
章雪扬听到踩水的声音：“在哪里？”
“在家啊。”
“不信。”
“真的在家。”
有些人就这么敏锐，章雪扬挂掉电话，在微信发起视频。
苏婷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把视频点成语音：“你怎么这么闲？”她冲干净脚再披上浴巾：“那边顺利吗？”
“还行，在推进。”章雪扬问她：“刚回家？”
“嗯，在店里多待了会……忙年会的事。”苏婷穿上拖鞋，手机开扩音放在架子上，自己抽空抹发膜。
“你有节目表演？”章雪扬很快想到这个：“我记得你跳舞不错，柔韧性很好。”
苏婷手里动作迟滞了下，想起唯一在他跟前跳过的舞，哪里要用到什么柔韧性，分明在说别的，她搓开头发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可能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苏婷算算时间，那都过年了：“要那么晚吗？”
“取证再复核，流程比较长。”
“哦……”苏婷闷闷应了句，好像听到他那边有音乐声：“你在哪啊？”
“餐厅等人。”章雪扬又逗她：“不能视频？”
“不能。”
“房东也不能？”他很有理由：“我检查一下房子情况。”
“不能。”女房客很戒备也很有法律意识：“违法的，你不要乱来。”
章雪扬笑了下：“要不要给你带点手信？”
“什么手信，汉堡吗？”
“太贵的买不起，但也不至于给你带个汉堡回去。”章雪扬在听筒里听到那边窸窸窣窣，坐起来喝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带点实用性比较强的，比如穿的？”说完听到很重的一声砸响：“怎么了？”
安静几秒：“没事……”苏婷好像有点生气，慢吞吞地磨出一句不要脸：“带了你自己穿。”
“我说泳衣，连体的那种，你在想什么？”章雪扬身体坐直，压不住眼梢那点笑意：“有空去看看lion，它会想你。”
“好。”
“先这样，挂了。”他看到等的人出现，收线前还不忘提醒她：“继续洗吧，小心感冒。”说完不见动静，看手机微信已经断线，章雪扬笑笑，站起来同人打招呼：“老师。”
“雪扬。”宋宜跟他握手，即使上午已经碰过面，还是说了句：“好久不见。”
两人坐下，聊了聊白天的事，也顺带叙叙旧。
“家里工作还顺利吧？”
“很好。”
宋宜点点头：“我以为你不会回广州。”她以为他抵触家里生意，当时离职后有其它机构挖他，也有甲方想让他去的，但没想到他还是回广州去接生意。
“广州没什么不好的，人和事都简单很多。”章雪扬很直接，说得宋宜有点尴尬。
她记得他当时有多果断，离职后把这边几乎所有人都删了，包括她这个老师。当然他有他的理由，毕竟做局的英国佬当时是她丈夫，而且她确实也有过私心，害怕影响她在学校的评级，所以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选择离开。
他有他的规则红线和个性，师生几年，她也能理解。
餐点上来，两人边吃边聊，全程还算心平气和。
中途章雪扬回了几条信息，宋宜也去过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他手机放在桌面，一条微信蹦到主屏幕。
宋宜不是有意，但瞟见头像的时候愣了下，跟她用的一模一样，汤姆猫的手绘头像，是她女儿帮她设置的，好多年都没换过，再看章雪扬拿起手机回复，还是他一贯的表情，但又不自觉显露一点温柔相。
重新坐下，宋宜试探了句：“不考虑回来？”洞察力体力和精力，他是天生的投行人，这边机会不少，还有以前合作过的甲方对他伸橄榄枝，而且回国也不算很久，在这里资源还是能连上的，如果留在国外，凭他的能力能有更好发展。
章雪扬想也没想，锁上手机：“不了。”
“是家里生意放不下，还是有别的情况？”宋宜微微挑眉：“谈恋爱了？”
章雪扬点点头，他没说太多，宋宜却实实在在看出些变化。以前就觉得他哪里都好，就是性格有时候太硬，看来广州那座城市还是有不一样的磁力，对人有润物细无声的改变。
会面结束，二人在餐厅外最后握一次手，体体面面的。
师生一场，也算和解了。
*
广州连续晴了一周，是不用调滤镜都能拍出的好天气。
揭阳几位老师到了广州，苏婷带着在酒楼各个地方都逛了一圈，还和梁忠一起参观过后厨作业间。
这间学校的老师们也很实干，来企业不单只是凑热闹参观，还拍很多视频和照片，以及怎么转台怎么点菜怎么配餐具的一些知识，打算回去更新教材。
中午到吃饭的点了，他们在楼下用餐，而戴玉兰跟了场宴会才有空赶过去。
走进108，里面气氛正好。
苏婷想得周到，还把在老店工作的学生也叫来一起，这时候她的好人缘就显露优势了，毕竟学生都是经她手跟进的，和她关系都比较亲近，自然也给老师们留下不错的印象。
戴玉兰入坐后，偶尔留意苏婷。一切都很自然不刻意，她与人为善不是一种社交策略而是性格使然，而且比起刚到老店的时候真的有很大成长，会找话题也会照顾人，什么都跟进得顺顺当当的。
有个这么省心的店助，让戴玉兰这个当店长的也好好地吃了餐饭，不用太记着应酬。
等送走访客，苏婷想起她的穿刺：“结果出来了吗兰姐？”
戴玉兰点点头：“良性。”她自己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做完放下一块心病，工作生活都恢复正常，但会下意识比以前更注意身体，少动气少操心，弄出病来真的不值。
两人走回办公室，看到苏婷手头的资料，戴玉兰夸了句：“刚才讲得很好。”从企业文化到供应链优势和老字号的影响力，换她这个店长去说，可能都不一定有她讲得那么全面到位：“阿婷对我们章记越来越了解了，代言人一样。”她几多欣慰，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当然少东家才是眼光最毒的，下手又够快。
办公室里章茹在打瞌睡，章雪扬不在，她手头工作也不多，人已经进入预备放假模式，连脚趾头都翘得很得劲：“喏，奶茶奶茶。”她叫了阿嬷手作，给苏婷叫的是招牌超浓抹茶，特别绿的一杯，上面还有抹茶雪糕：“比麦吉好喝吧？”
苏婷吃完雪糕把吸管搅动：“好喝，这个苦味好正。”
“是吧，麦吉太甜了，你小心血糖。”
苏婷正好接到章雪扬信息：『台盆换好了？』
『换好了。』苏婷找到照片发给他：『报销。』
『不是你自己手没拿稳？』
是啊，为什么手没拿稳呢，好好的一瓶精华和洗手间台盆一起碎了，还不怪他乱开黄腔吓到人，苏婷露了点窘态：『那你赔我精华的钱。』
『你不是不缺钱？』章雪扬很小气，斤斤计较。
『我缺，特别缺，给我涨点工资吧少东家。』
『找兰姐，我不能越级。』
『孤寒鬼。』苏婷骂他吝啬，又听章茹问：“明天休息我去带lion，我们去救救它？”章茹喝的是芋泥雪糕，她也是奶茶脑袋，但牙齿有点被冰到，嘶了一声。
救lion，苏婷好奇：“它怎么了？”
“孩子受大罪了，天天被我阿婶带出去走街，一出去就是几个钟，我昨天去拿东西看它趴在地上，累得毛都竖不起来。”
lion一直是活泼好动的，苏婷很难想象它也有萎靡的时候，直到转天出门，在章茹车子里看见呆头呆脑的lion，章茹怎么拉它都不动：“下车啊笨！在车里憋死你。”
又拖又拽，好不容易给它弄下来，经过烧腊店的时候它又赖着不走了，章茹才不惯它，直接拉去咖啡店，和苏婷坐在外面聊天。
lion很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睡得四脚朝天，章茹没眼看，拿几张纸巾盖住它重要部位：“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还要几天吧。”苏婷问：“你年后就不在老店了吗？”
“昂，我去干点别的。”
“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不知道，反正不做财务，这辈子不跟数据打交道，我要死的。”章茹墨镜一戴，旁边桌有几个男的在说话，还有人在盘佛珠，动作非常熟手，珠子打在一起的声音很刺耳，他们大声讨论什么料子盘法的声音也很做作。
章茹默默地翻了个大白眼，佛珠拐杖和现代诗，属于新时代的男性装X套餐。
卖弄这些的人一般都喜欢套知识分子的皮，看起来很雅很绅士，但生殖器通常不超过5cm，还可能是肾虚仔。
章茹小小声把这些分享给苏婷，苏婷头一回听到这样说法，往那边看了看，回头没好意思笑出声。
室外温度刚好，风也不冷不躁，她拿出手机刷朋友圈，看到章茹爸爸发的新动态，一辆很威猛的黑色摩托车，还有很多张行驶中的照片。
苏婷把几张照片看完，在一排点赞列表里发现疑似自己父亲的头像，戳进去，确认是她爸爸本人的同时，旁边的章茹忽然一个势子跑过去：“吐出来你个饿死鬼！”
她去掰lion的嘴，苏婷也连忙跟过去：“怎么了？”
“它吃了人家掉的午餐肉。”
章茹说得急，但苏婷也很快想起lion乳制品过敏：“午餐肉不能吃是吗？”
“里面应该有酪蛋白什么的，它以前吃这东西就过敏过一次。”章茹气死了，掐住lion的嘴：“你件蛋散，你不要命了，这么缺吃的？”
但说什么都迟了，lion个倔种已经把东西吞下去，很快脸和喉咙都肿起来，两人只好把它带去医院，还好发现及时吃得也不多，没弄得太严重。
突然搞出这么件事，章茹和苏婷前前后后折腾一天，最后给章雪扬发微信。
听见章雪扬的声音，lion努力往这边靠，苏婷很贴心地给它转成视频。
lion现在嗓子不顶用，对着视频那边的章雪扬叫都叫不出来，苏婷替它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几天。”章雪扬问了问前因后果和医嘱：“它在我妈家里待不习惯，送回海珠吧。”
“那边有人照顾吗？”苏婷有点担心：“不然让它住我那里？”
章雪扬说不用：“物业有专门照顾的，它生病很闹，你们都看不来。”但也说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它，如果每天能见到你，它应该会好得更快。”
lion觉得这几句人话很有道理，哀哀地蹭苏婷的手，苏婷看它平时龙精虎猛突然病成这样，点头答应了：“好。”
后面两三天，苏婷每天都会抽空去海珠看lion，每回也不用做什么，陪它一会，或者给章雪扬打视频看一看。
这天加了会班，也是排练的事，等赶到海珠已经是晚上九十点，刚好章雪扬电话打过来。
聊几句苏婷问：“你是明天的航班吗？”
“对，lion怎么样了？”
“好很多。”苏婷在阳台讲电话，听见有车子鸣笛，音波很近，楼下正好有车灯闪两下，她探头往外看，lion怕她不安全，踩住她的脚。
苏婷回身摸摸它的头：“没事，我就看看。”
lion咧嘴一笑，它缓过来了，对着苏婷眼波流转的，更有理由跟在她后面，形影不离。
苏婷给它加点水，看它毛发很乱又拿梳毛器给顺了下，顺便抖抖睡皱的毯子，站阳台正拍打，似乎听到客厅有动静。
lion耳朵比她更灵，马上站起来对着后面叫了两声，苏婷转身，看到提前出现的章雪扬。

第77章 提前更
意外惊喜， lion兴奋得不像一条病狗，飞过去四只脚不带着地的，围着章雪扬疯狂绕圈。
苏婷还在阳台有点傻眼：“你怎么回来了？”
“航班提前。”章雪扬蹲下来，托着lion的脸看了看， 伸手弹它脑门：“活该。”
活该就活该吧， lion这辈子没这么想过章雪扬，脸皮再厚点都想让他公主抱了， 一路跟他屁股后头， 恨不得陪他上洗手间。
章雪扬也没那么冷硬，看它黏黏糊糊的， 看在它病的份上，也抽时间陪着待了很久。
lion睡着时已经到凌晨，苏婷去冲凉，章雪扬把阳台门关上，房子里无比安静，他走到浴室走廊，听见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不是不想，好几个难顶的瞬间， 自己纾解的时候他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简单的一个名字苏婷。现在人就在眼前，他当然无比渴望一些情爱运动，更激烈，更恣意。
苏婷不知道他在外面听， 出去的时候被吓一个激灵：“怎么站这里？”
章雪扬走过来摸了摸她的湿发：“我帮你？”说完去浴室拔出吹风机， 给她吹头发。
苏婷头发又多又长， 自己每回都吹到胳膊累，这次有人肉吹风机确实省力很多。她把头埋在章雪扬小腹：“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已经完结， 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那许丹呢？”
“被解雇了。”丑事背太多，在行业内也待不下去。
所以对他应该是一件大事，苏婷憋出句好话：“那是不是要恭喜你沉冤昭雪？”
章雪扬没说话，等把她头发吹到差不多干了，关停吹风机：“就没别的庆祝？”他放掉吹风机，低头好像看到她最深的地方。
“你别这么看我……”苏婷不自在。
“这么久不见，看看你怎么了？”章雪扬一条腿跪到床上，捧起她的脸慢慢地亲，以很温柔的力度把她推倒在被面，手指从她的发鬓穿过去。
苏婷平躺着感受他没那么急切的亲吻，章雪扬甚至放了音乐，一首英文歌，性感又缠绵的女唱腔，配合房间里的昏暗，明明没喝酒，听到耳朵里却让人有种微醺感。
这场很克制，结束以后章雪扬抱着她，声音是平静下来的沙哑：“去洗？”
苏婷找回自己声音：“你先去。”她还闭着眼，处于大脑空白状态。章雪扬没有马上离开，慢慢安抚苏婷，等她也平静下来才走出房间，去了浴室。
音乐还没停，苏婷感觉自己像睡了一小觉，朦朦胧胧似乎听到衣柜开合的声音，过会睁眼，看到章雪扬站在床尾那里，松松地系着浴巾。
“起不起得来？”他走到床头看苏婷，苏婷动动手指：“我要等一下。”
“不会不舒服？”章雪扬低头碰碰她的唇，干脆把她抱到浴室，外面的那间，面积要大些。
苏婷以为只是简单洗个澡，却见他把佳佳送的那套衣服拿出来，她自己都没看过什么样子，一时有些结巴：“你怎么……你翻它干嘛？”
“不打算试一下？”章雪扬拎着细细的肩带直接问，眼里那点歹意昭然若揭。
苏婷奇怪他怎么又来，但对上他还很精神，淋水后乌黑润泽的一双眼：“没洗……”说完就见他直接放到喷头下面打湿，湿透的那种：“现在可以了，很干净。”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穿上后几次被他沉到水里然后质问：“觉得我条件好是吗苏婷，那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还是说，你自己也想找个条件更好的？”
苏婷感受到他迟发的戾气：“不那都是气话……”她感觉自己像在吐泡的鱼，想解释，但这时候的章雪扬哪有那么好说话，他记仇人设不倒，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一样，忘不掉那天晚上听她说分手的感觉，想起来就要咬牙：“还性格不合，你什么性格我什么性格？”
苏婷哪里说得出话，而章雪扬想起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堵的这口气打多少场拳都消不下去：“有些话说不清楚是吧，现在能说清楚了吗？”
被他拎着算帐，温柔语气突然变成凶狠的唇齿，苏婷也不明白：“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又算这些？”
“够你狠吗，你连房租都要跟我算，这些有什么算不了的？”章雪扬攒了好久的劲这时候有说不出的急切，全要让她感受到：“还要搬家，你打算搬哪里去？苏婷，知不知道自己说话很伤人？”
“可是你说话也没有很在理，你自己不知道吗？”苏婷跟他顶嘴，但很快也服软了，摇摇头哪里还敢，她回头看章雪扬，在他吞人的视线里忍不住嗔了一句：“章雪扬，我怕水……”
苏婷性格软但很少撒娇，章雪扬看起来横但很少爆粗口，这时候听到这么句娇娇的声音，忍不住红眼骂了句脏话，同时手里用力，一记撕裂的声响后，礼物报废。
“还乱提分手吗？”
“不了，真的。”
苏婷头发白吹，章雪扬去看lion，回来见她又举着吹风机还有力气瞪他，不由笑了下：“真的怕水？”
苏婷也学坏了，背身用很闷的声音回答：“我都说了不会游泳。”
“不会就学。”章雪扬这张嘴永远说不出太好听的话，过去接手吹风机：“谁长这么大会不游泳？这是生存技能，你们学校就没考过？”
“我们小地方不考这些。”苏婷低着头，头发被他拨动着在吹。
“我阿嫲和二叔去找过你？”
苏婷点点头，想到之前的发现：“明叔跟我爸认识吗？”
“怎么说？”
“他们有彼此微信。”
“是吗。”章雪扬声音淡淡的：“不清楚。”
他口吻轻飘飘的，但第二天苏婷去上班，午休的时候和家里打电话，听到父亲在旁边哼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爸爸最近有什么开心事吗？”苏婷问。
什么开心事，苗云在那边看了看丈夫轻快身影：“我不好讲，你爸不让说。”她憋着点笑。
“啊，什么事啊？”苏婷很好奇。
“你等一下，等你爸爸走开我跟你说。”苗云看着丈夫离开，才把事情给女儿说了：“也没什么，就是听了场演唱会，你知道的啦，你爸爸最喜欢许冠杰，这回特地跑香港听他演唱会，得瑟很多天了。”
苏婷这才知道，原来父亲和堂弟一起去的香港，看了许冠杰演唱会。
苗云补充：“阿嵩一开始说他朋友弄来的票，后来才讲实话，说是你男朋友买的，也是他朋友……你爸爸好面子，就说去看了演唱会，没说是女儿男朋友特地买的票，嘴硬得很。”
苏婷后知后觉，所以她爸爸和章茹爸爸，应该是那场演唱会认识的。
挂完电话后苏婷很想装没事发生，却又忍不住翘了翘眼角：“什么人呐。”还来这一套。
年关会多，下午继续开了个碰头会，确定新年的团拜餐，还有除夕夜的位置基本都订出去了，现在人力和采购都要做调整和确认，不然到时候掉链子会很麻烦。
开完会苏婷去收了一批物料，店里加的金桔和彩旗还有恭喜发财的祝福画，订做的横幅也提前到了，上面写着：章记酒楼祝广州全市人民新春快乐，吉庆有余。
章茹和冯宁都过来帮忙挂红包，迷你的小红包袋，有纸币也有硬币，串在红绳挂上去，老店虽然开了这么久，但很多装饰品一加上去，年味还是特别浓。
章茹拍了几张照片：“我还是喜欢这里，新店装修是好，但永远荔湾最有味道。”小时候的味道，根植在记忆深处的一间酒楼，感情是不一样的。
冯宁也叹气：“虽然总觉得老店老，但在这里待这么久，我也觉得这里最顺眼。”
“怎么了，你要离开老店吗？”章茹探头问。
冯宁点点头：“我可能要申请调店。”她和谢淮的父母提前碰过面，现在已经开始商量结婚的事：“他父母都在深圳，想让我们去接那个麻辣烫的店，但谢淮说自己开店很辛苦，不想让我跟着一起，但两个人又不好分开，所以我如果能调到深圳店是最好的。”
这个苏婷是记得的，冯宁之前就说过想调去深圳，以后过香港看妹妹方便，但等她真的计划要离开这里，苏婷也有些伤感，想到自己当初来老店就是因为冯宁在，眼睛忽然就有点酸：“定好摆酒的日子了吗？”
“日子是定了，有几天都比较合适，”冯宁因为这个事还蛮愁的：“但要去哪里摆还没定好，谢淮老家太远，去我们那里也很麻烦，他说想在老店，但肯定要花好多钱……”谈恋爱无所谓，但结婚真的就要精打细算，她不如谢淮想得开，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更何况她还损失了一条金镯子，现在想想都觉得肉疼。
章茹替她算帐：“可是你男朋友说的也对，在这边摆酒的话两头亲戚过来都方便，省得你们以后再补酒，而且交通和安置费什么的还能省一笔，其实这样算是比较经济的。”
“想想呗，说不定过年你和你男朋友都抽到大奖呢？”章茹没忍住，摘下来一个金钱桔，连忙把那条空空的枝桠子多绑两个红包，装作无事发生。
也许是刚听人说结婚她也红鸾星动，当天下班回家后，居然接到电话让去相亲。
电话是杨琼打的：“阿茹啊，那边是我一个朋友的侄子，自己开了几家日料店，说是很上进一个男仔。”她把对方信息都报一遍，但也没有要逼侄女的意思：“我说问问你，你如果愿意我们就去看看，不愿意也没事，我去回掉。”
章茹倒没什么所谓，因为没相过还有点新奇感，觉得可以试试水：“我没问题啊，明天在哪里见？”
杨琼说了地方和时间，又在她这里探消息：“你哥哥和阿婷还好吧？”
“我不知道喔，这个要问我哥，我都好久不见他。”章茹正涂脚趾甲，涂完封层往烤机里一伸，应付几句，慢慢开始犯困。
隔天章茹感冒了，但还是请半天假好好搭配一身衣服，风情万种到了相亲现场结果却不如人意，是个盘串的装X男，油到升天。
是间茶餐厅，彩色马赛克地砖和复古绿的卡座，章茹翘着腿，脚趾涂的黑色甲油，拖鞋在脚后跟一跳一跳的。
阿华田顶上的冰淇淋球差不多融化，她嘴里含了块冰，听对面发起新一轮话题。
“听说你在自己店里上班？”
“对。”
“做什么工作，文员？”
“服务员。”
“哦，听说你大学在外地念的？”相亲男继续发问，手里不忘哗哗盘手串，来来回回，盘出了一种无人拖手的寂寞。
小胡须和无框眼镜，单边耳钉，向上卷两公分的牛仔裤，标准港式型男的look。
虽然梳着大背头，但配一张发腮的肉脸，有种大张旗鼓的姨味。
聊几句，对方点点头，盯着她不说话，审视里带着故作的深沉。
过会，对她的身高提出了质疑：“你净身高应该没有165吧？”但打量来去，又贴心安慰她：“也没事，听说女人生孩子还会长，还有机会。”
哪里来的西八男，满眼就看见他在花谢和早泄之间，有损市容。
“你在哪里读的大学？”章茹问。
“美国。”
“哦。”章茹点点头：“美国什么学校？”问到后马上发给章雪扬并加一条语音：『哥，我给你发个学校名字，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野鸡大学？』说完对着相亲男笑笑：“不好意思啊我没什么文化，但我哥在顶尖投行待过，也是那边留学生，说好多二流货色就是大话精，随便读个阿猫阿狗的大学都敢充名校，所以我问他一下，不然冤枉你多不好？”
男的僵了下：“哦没事，其实学校我也随便选的……”
九不搭八的对话结束于十分钟后，章茹拎起链条包往背后一甩，慢慢悠悠走去停车场。
等回到车里，相亲男发来信息。
第一条：『你刚刚好像一直在看我的串？』
也许是看她没回，后面又追了句：『女孩子戴蜜蜡和石榴石不错，下回再约，我可以带你去选。』
点进这人朋友圈，先看到一张自拍。
最骚眼的还是他那两只手，左手菩提子，右手虎头镯和晶串，黑矅石上还串着几只金色的貔貅。
配字是几句英文，又洋又土，整个人有种洛杉矶老干妈的即视感。
章茹直接拉黑了，打电话跟苏婷吐嘈一路，等开回老店才收收口水：“怪不得我哥不喜欢相亲，都什么新鲜萝卜皮。”
停车到营业台碰巧撞见章雪扬，一只手揣在兜里，神采焕发像拉过皮，章茹想靠他身上恋爱的酸腐气通通鼻子，被章雪扬按着脸推开：“叫你做茶市餐点分析，你做到哪里？”
催个鬼，章茹把他手打掉：“着什么急，做着呢。”
“都是新店的基础数据，认真点。”
新店新店，喜新厌旧的人，章茹翻个白眼：“就你最醒。”跑办公室赶表去了。
中午把苏婷拐到便利店买彩票，她摸苏婷头发：“靓女，你头发颜色两截了。”
苏婷也知道自己头发颜色有点尴尬：“过几天去染。”
章茹打了个喷嚏，鼻子塞得难受：“去你之前染那个地方吗？我跟你一起，染个头发过年。”
“好啊。”苏婷摸了包纸巾给她擦鼻水，两人走回酒楼，经过洗碗间听说林晓菊旷工了，连个招呼也没打。
这很奇怪，毕竟林晓菊真的是很卖力的一个人，做生做死就怕没班加，平时洗碗间的活忙完还会出楼面帮忙，突然旷工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苏婷回办公室，找到林晓菊档案里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拨好几遍才有人接听，那边是一位年轻男性的声音，说是林晓菊儿子，而据他所说，林晓菊现在在医院，因为高血压。
“不是吧我靠？”章茹给吓精神了，彩票都来不及刮：“那怎么办，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我们去看看她吧。”苏婷在电话里征求过林晓菊儿子的意见，再把具体地址记下，跟章茹一起过去。
章茹喷嚏打得鼻子都塌了，苏婷跟她换到主驾位，车子启动的时候看到一辆红色mini下来个女孩子，白金发色很眼熟。
章茹也发现了：“王斯乔前女友？”
“好像是。”名字似乎叫vivi，但苏婷没怎么在意，踩着油门往道闸那边开，刚好经过vivi身边。她也发现苏婷，特地停下来，从车窗看了苏婷一眼。

第78章 提前更
道闸起杆， 苏婷开了出去。
章茹手指扶在太阳穴，太后一样靠着车窗瞟向王斯乔前女友：“哪里来的小傻逼。”看她很不爽但没空管，直奔医院去了。
林晓菊就在附近医院，苏婷和章茹到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因为血压飙过200， 医生要求她必须住院观察，而她的病因却不止血压高， 已经转成尿毒症。
这是之前公司体检就查出来的， 但她瞒着谁都没说，她儿子林仔又急又气：“妈你糊涂了！这么大个事你不说是想干什么？”
林晓菊又能说什么呢， 她就是听人讲这属于很严重很严重的病，要长期做化疗很费钱还治不好，现在也只能像做错事一样：“我以为还能坚持个几年……”
苏婷怕她情绪紧张影响血压，给她拿纸巾擦眼泪：“阿姨，我们还是先配合治疗，现在医学发达很多了，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对对对，”章茹点头如捣蒜：“现在医生都很厉害的， 什么仪器啊药啊治疗方案的都升级好多了， 而且阿姨你这个也不是什么急症，我有个街坊阿伯得急性白血病都救回来了，现在人好好的。”
林晓菊抹着眼眶子：“我就是想着治也白治，不如多留点钱……”
很快戴玉兰和后勤主管也赶过来了， 劝她：“阿菊啊， 有病不能拖的， 你别犯傻，什么都不比身体重要， 健健康康才能长久，而且你孙子孙女也那么小，你就不想一直陪着他们吗？”
她儿子林仔不理解，抓着头发蹲在地上，内疚之余也有点崩溃：“妈我早说让你听医生要定期复查，你每回都敷衍敷衍，这下好了，现在怎么办？”
“行了你也别在这里发牢骚。”戴玉兰教训林仔：“你妈哪里又愿意这样的，她带病上班还不是想多挣点给你们？”为家庭奉献了一辈子的人，最怕的就是拖累家里，骨子里思想就是要燃烧自己最后的价值，听起来很傻，但谁也没有立场责备他们。
人太多，医院怕不让留太久，所以了解大致情况后，老店的几个都走了出去。
事情太牵动人了，一时都有些沉重，戴玉兰看着苏婷和章茹：“回去把员工基金的数对一下，写个申请调出来，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说到底，除了病人受罪以外，最大的困难就是医疗费用。
回店里后，章茹和苏婷抓紧把基金账目理了一下，次日早会听说这个事，不少管理层都提议，说可以在店里搞个捐款。
梁忠也有亲戚得过这个病：“我记得要换肾，几十万是要的，而且肾源可能还得排几年。”
会议结束后，苏婷去收了一封EMS，里面是麦麦的养犬证。
“折耳柴犬？”章茹拿着证看好久，一度发笑：“这怎么通过的，还想到碰柴犬的瓷？”
“不是我弄的。”想到这个苏婷也觉得好笑，证是章雪扬申请的，不知道他怎么摆的机位，反正拍出来真的有像柴犬，而且麦麦还很配合他，真把两只耳朵耷拉着给他拍照，然后和她身份证一起提交，没想到就通过了。
不久周末，苏婷和章雪扬去固春堂，他打球拉到背肌，要找炳叔治一下。
地方不好找，哪怕来过一次苏婷也不记得，只能跟着他穿街过巷。
还是原来那间米白色的尖顶瓦房，炳叔穿着灯笼裤，带了几个弟子在练站桩和步形，两只大眼狮，双颊饱满很威猛。
站着看了会，炳叔叫停休息，过来接待他们两个：“来了。”
“炳叔好。”苏婷跟长辈打招呼。
炳叔点点头，看一眼章雪扬也不意外：“进来吧。”进去后检查章雪扬的伤势，取出一套针给他灸。
下针的时候苏婷不太敢看，抱着他的衣服默默到院子里看练功的。
炳叔这个班子有大有小，最小几个的学徒还没闻仔大，像模像样在跨八字马，动作和神韵都很到位。
过会手机收到消息，是林晓菊儿子发的，他第一时间去做了配型，但出来的结果却不合适，所以意味着林晓菊大概只能等待肾源，而在这之前的透析费用也很难顶，以林晓菊的家庭条件来算，是很大一笔支出了。
回到里面，章雪扬已经拔针，苏婷把衣服给他：“好些没？”
章雪扬点点头，炳叔叫他起码一星期不要大幅度运动：“不管打球还是打拳都要适度，过头要伤元气，后生仔还没结婚的，当心一点。”
“那就休息几天。”苏婷帮把他T恤后面扽平，又听炳叔问：“新店什么时候开张？”
“年后。”章雪扬穿上外套：“先来跟炳叔预订一下档期。”到时候醒狮表演还要他去。
炳叔记下日子，洗过手又把上回喝过的养身酒给苏婷，让她分一瓶给章茹：“不要喝太多，每次一小杯就可以。”
苏婷跟他道谢，炳叔知道小姑娘面皮薄，也不调侃什么，嘱咐两句摆手让他们走了：“没空留你们吃饭，今天练功。”
两人走出一段，还听到炳叔的声音，叫徒弟脚站稳背挺正，中气十足。
回到车里，章雪扬伸手捏住苏婷的脸：“又想什么？”
苏婷脸被捏得变形，嘴也跟小鸡嘴一样，说话只能靠挤：“没什么啊……”但确实想着林晓菊的病：“就是觉得健康真的好重要。”
“什么都重要，享受当下也是一样。”章雪扬提着她的脸，低头亲一口：“你们打算弄捐款？”
“嗯，在准备了。”
“可以跟其它店也沟通沟通，都发动一下。”
“好。”
苏婷看他开车出去，到太阳大的时候又把墨镜戴起来，这已经成为她一个笑点，自己秘密笑了会，忽然问：“你是不是有我爸微信？”
章雪扬也没否认：“有，加过。”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章雪扬偏头看她，见她嘴角向上仰着，一股含蓄的得意劲。
回家章雪扬忙点工作，苏婷做的晚饭，她没章雪扬厨艺好，但勉强能弄出一餐。
做好去叫章雪扬：“先吃饭。”
是在海玥城的家，没多大，章雪扬起身就了餐桌边，看见牛肉炒菜心，用咸蛋黄煎的鸡翅，还有一碟滚在黄豆粉里的东西：“这什么？”
“豆捞汤圆，跟我妈学的。”苏婷看他试了一颗，想到他那条挑剔的舌头有点紧张：“好吃吗？”
“可以。”
苏婷放心了，麦麦过来想尝一点，她摇摇头：“不能吃，太黏了，你消化不了。”
麦麦没lion那么倔，基本是苏婷说什么她听什么，在桌子旁边守着他们。苏婷托着它下巴忽然想起办的证，有点担心：“长大了会不会对不上相？”
“怎么对不上相？”章雪扬看一眼麦麦：“它本来就有柴犬基因，还能长成边牧？”
苏婷怔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在谁手里领养的就没问一下？”
苏婷想起老店后门那位开出租房的阿伯：“你问过康伯吗？”
“没问过，猜的。”章雪扬用手撕下一点鸡翅肉喂给麦麦，麦麦吃完可能觉得不够，还趴到他椅子上努力想看他的碗。
“想吃骨头？”章雪扬低头看它：“喉咙给你划穿。”
吃完各自洗漱，章雪扬出来的时候看到苏婷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抬到靠背，另一条垂在地板，动作像在拉筋。
她跟家里聊电话说过年回家的事，章雪扬坐过去，很霸道地占了好大面积，苏婷腿被挤得没地方放，有点想踹他但又记起他背上的伤，只好挂到他肩膀，勉勉强强有个舒服的姿势。
章雪扬刚开始也没什么别的动作，苏婷挂了电话又跟章茹聊几句。昨晚下雨，章茹天窗没关车子被泡了，一直吐嘈说本命年克她，还说已经想好了，这回染头发要染个大红色。
苏婷点开章茹选的发色看了看，还蛮提肤色的，就是她的目的有点怪，说要弄出一种把红内裤套在头上的威力。
拉拉杂杂聊完苏婷想坐起来，脚腕被章雪扬给拽住，力度像给她上了扣。
“放开。”苏婷把腿往回抽：“我要去洗脸。”
章雪扬像没听见，甚至把她往这边拖了一段。
苏婷腿被他掰到最大程度，睡裙都跑上来了，她边遮边制止，章雪扬还很君子：“怕什么，我不弄。”
“你也弄不了吧。”伤残人士，苏婷用力收腿，这回收回来了，知道他故意玩自己，也顺势坐到他腿上，手指轻轻摸他喉结那个尖尖：“会痛吗？”
“这么点力不至于。”章雪扬也圈住她的腰，想亲过去的时候她却把头一偏，在他右脸亲了一下，接着唇舌滚到耳垂，呵点气，牙齿轻轻刮着那里。
经验是日积月累的，苏婷已经没那生涩了，裙子盖着两个人，但他什么样子她知道，于是故意摸到他后面脖子，也学他的力度轻轻捏几下，手指在他后脑勺铲得最平的地方穿动，但等他直挺挺的时候又直接退开，很体贴地笑笑：“炳叔说了，让你起码一周别运动。”说完踩上拖鞋，大模大样去忙自己的。
居然也有拿捏章雪扬的一天，苏婷那晚睡得格外好。
到工作日她忙起年会，也记得要弄募捐。
在店助群里，苏婷尝试着把林晓菊的事说了，也就几天时间，章记所有店面都在发起自愿的募捐活动，从上到下哪怕素不相识的人，也都愿意给这位洗碗阿姨捐上一笔。
而老店这边，更因为林晓菊人缘好，都知道她勤快不偷懒，选优秀员工的时候经常会投她一票，所以帮忙更不在话下。
捐款有现金有转账，统计的时候看到一笔七千多的捐款，来自梁多剩。
好几个人都惊讶：“这小子这么大方？”也不怪他们，实在是梁多剩太出名，出了名的懒和馋，经常起不来就旷工，还喜欢欺负新员工，而且也是大手大脚根本不留钱的人，所以这回实在有够突然的。
章茹把他拎到办公室问，梁多剩还觉得被看扁了：“我有钱啊。”
“你哪来的钱？”
“我有信用卡啊，好几张。”梁多剩挺得瑟的：“我还在网上搞了个pos机，刷这张就能还那张，一天就到账，套现方便得很。”
章茹觉得他脑子坏掉了：“你木薯来的？还当自己好聪明啊？”她也是背过卡帐的人，拆东墙补西墙的事同样干过，知道什么后果：“神经病，你这样搞出来的钱谁敢要你的？”
的确没人敢要，何况是要捐出去，戴玉兰叫把钱退给他，拉拉扯扯最后他还是扔了八百，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几个给他气笑了，人真的很复杂，有些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难管份子，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有点好笑的善良和义气。
用了将近一周时间，苏婷她们把捐款汇总好，再带去给林晓菊儿子，看着长长的捐赠名单，那一刻林仔捂着脸哭了。
安慰后几人离开医院，一个已经当爸的人哭成那样，章茹想想都觉得唏嘘：“神啊，这辈子最怕进医院了，人来人往就没几个轻松的。”说完赶紧下单两盒阿胶糕：“还是健健康康的好，弄得多难受呢，这都要过年了。”
是难受的，也很沉重，苏婷很能理解，谁家有个病病灾灾的都很磨人，不仅病人受罪，家属也跟着着急上火，谁都不容易。
还一周就到除夕，路上没那么多车，但附近有花街，不少人用小推车拉着年宵花，还有小孩子举着半人那么高的彩虹风车，她们坐在车里有种驶往春天的感觉，也慢慢把那股沉重驱散一些。
车子直接开到天桥对面，苏婷以前染头发的那家店，也是她曾经住过的一条街。
上色的时候章茹问苏婷：“你哪天回家过年？”
苏婷算算日子：“应该是二十八。”
“哦。”章茹伸了个懒腰，呵欠打出眼泪：“你自己回？”
苏婷知道她想问什么，也学精了：“你要跟我回吗？”
章茹哈哈笑一声，觉得可以：“我无所谓啊，就是怕有些人嫉妒。”比如她哥，她阿婶恨不能一脚把他踹去粤北，哪里还肯留他到广州过年。
做完已经晚上十点，苏婷还是之前那个颜色，章茹听tony的话换了个杨千嬅同款黑紫色，染出来居然也没翻车，衬得她更有种酷飒感：“审美不错，以后可以长期来这里染。”章茹觉得很满意，这会想过过富婆瘾，还给tony多付了小费
她们离店去吃宵夜，这条街人最多的大排档，在靠后面的那一段，对面是间鞋店，还在装修。
见苏婷一直看那边，章茹奇怪：“怎么了？”
苏婷想了想：“我记得那里好像是间……修车的。”老板就是曾经指着她骂过的那个恶邻居。
“那怎么跑了，生意不好遭报应了？”正好大排档上菜，章茹拉住问了一句：“老板，那边以前是不是修车的？”
老板点点头：“但转让了，之前修车铺那个被搞了，说是一个开奔驰的本地男的，手段有点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罪的人，自己可能也给搞怕了，不敢在这里开。”
开奔驰的本地男的，章茹嗦了个生蚝：“活该人家开奔驰啊，这么帅。”
坐那吃了会，章雪扬打电话给苏婷，十来分钟后也过来一起吃。
桌上章茹接了佳佳一通电话，约明天去玩剧本杀。
“没空，忙得很。”章茹直接拒绝了，明天年会彩排，她又是礼仪又是场控，身担要职，缺了她年会办不出效果。
“都要过年了还忙个屁，就你们章记生意好，全广州都去你们家吃饭。”佳佳骂完问：“听说你去相亲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颧骨高，克妻，文凭水，跟我没有共同语言。”章茹摸摸耳朵：“我现在有相亲标准了，必须硕士起步，985最好，211也凑和。”
说得好认真，苏婷看她一眼，听到佳佳提醒：“别发梦了，你是二本生。”
“那怎么，二本还不能嫁名校生了？”章茹认为美貌也是稀缺资源：“我很抢手的好不好？”说完朝苏婷挑挑眉：“阿婷你说是吧？”
苏婷当然也这么想，她真心觉得章茹很好，鬼马又烂漫，整个人都是舒展的，特别有活力，应该没有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于是把头点得很认真：“是很抢手。”
章茹嘿嘿一笑：“是吧，我就说我环境很好。”但吹归吹，她心里其实也没真想跟什么学霸精英搭上关系，毕竟她这样没出息没追求只是家里稍微有点钱的，在广东叫二世祖，搁北方那就是败家老娘们，真有那么精英的，跟她也尿不到一个壶里。
挂完电话问章雪扬：“头发靓不靓？”
章雪扬说了三个字：“紫甘蓝。”
紫甘蓝就紫甘蓝吧，章茹也不指望他夸自己，但临走的时候看见他那辆GLE时脑子里灵光一闪，开奔驰的男的，盯着他扫好几遍，忽然笑了下：“活雷锋啊？”
同人不同命同遮[伞]不同柄，她这个当妹的都没被他那么护过，不由啧啧两声，口风一改又骂他：“虚伪仔。”说完也不用他送，自己打个车跑了。
苏婷跟着章雪扬上车：“阿茹相亲你知道吗？”
“知道。”看见过她的信息，她相亲对象章雪扬也见过，是个矮仔也是条废材，开几家营收一般的日料店就抖起来了。
车子驶动，苏婷抓着安全带又回头看眼那家店，她有一些猜测但不敢确定，想直接问是不是他帮自己出的头，但觉得可能没这么巧，可想想时间，又确实是在他第一次送她回老家那会。
转天的工作重点是彩排，踩台定点，灯光音乐和走位什么的都要试。
她们在里面各就其位，动静传到楼上会议室，章雪扬问了句：“下面什么动静？”
“彩排，老店这边的年会。”江娜刚刚去看过了，节目多流程也多，还是老店氛围好，都挺活跃的，不像三楼都不太放得开，有些同事又常年驻外的，年会就真是聚一下吃顿饭了。
会议结束，刚好下面彩排也结束，苏婷来拿签好的文件，顺便跟章雪扬提了句：“雪扬总，外面海报已经换完了，兰姐说您有空可以下去看看。”
章雪扬点点头：“等下去。”
“好的。”苏婷还要出趟外勤，拿完文件就走了，不知道孙文在背后看她两眼，还跟江娜八卦：“雪扬总还是挺谨慎的，知道办公室恋情影响不好，一直捂着没让人发现，就是有点委屈苏婷妹子。”
这回换江娜用奇怪目光看他，她记得上回在深圳，明明不顾场合要搂人抱人的那个是章雪扬。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江娜很有原则地没跟他讨论这些，她看见王斯乔出现：“斯乔，硬盘找到了吗？”
王斯乔刚打完电话：“找到了，忘在家里，现在让人送过来。”
“好，尽快。”江娜催了他一句，小伙子人还是很肯学的，就是丢三落四，做事缺点严谨态度。
楼下苏婷在收拾东西，后天就是年会，她今天要去广告公司拿铜板纸和后面补的展架，还有她的礼服，在章茹朋友那里买的又拿去改过，今天也要带回来。
走前临时打了几个铭牌给厨房的换，看太阳太大又去找了把伞，等到大厅时碰到王斯乔，他好像也要出去。
两人早没什么了，碰见就打声招呼，很自然的前后脚出去，到门口时看见章雪扬，他和忠哥几个在停车场打量新换的海报。
苏婷走过去正想跟他们打声招呼，一辆显眼的红色mini里，那位叫vivi的女孩子开门走下来，老远喊了句：“王斯乔！”
王斯乔走过去：“都说叫跑腿的就行，你非要跑这趟。”说完想去接她手上的硬盘，却被她紧紧搂住：“干嘛，我好心帮你送东西你还不领情？”
王斯乔给她搞得很尴尬，抽了下手，vivi也急了：“干嘛王斯乔？我们光明正大谈恋爱，你怕给谁看见？”说完把他拽很紧，也对苏婷扬起下巴。
苏婷被她盯着，再迟钝也知道这女孩在想什么，她抓着包和伞，目光投向章雪扬：“你今天要用车吗？”
“去哪里？”
“拿礼服和物料。”
“很远？”
“就在越秀。”
章雪扬低头看她，过会说了句：“送你。”
苏婷把包递过去，他接包接伞再牵上她的手，一气呵成。

第79章 纸老虎
众目睽睽之下， 两人上车离开老店。
直到开出一个路口，苏婷还感觉在被注视着，章雪扬也不肯当没看见：“脸红什么？”
“……太阳晒的不行吗？”苏婷伸手摸了摸，哪可能真的那么淡定。
或许太过尴尬， 王斯乔给她发来信息道歉， 说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是vivi比较敏感想太多。
苏婷看眼章雪扬：“王斯乔给我发消息了。”
章雪扬瞟她一眼， 但没说话。
“我要回吗？”
“随你。”
“那你帮我回。”
够机敏的， 章雪扬换档等红灯，接过她手机直接锁屏扔进储物箱， 回什么回。
公开是计划外，众人反应却在意料中。
出完外勤回酒楼，章雪扬帮她拿东西，两个人在一堆探头探脑的目光里回到办公室。
戴玉兰只是笑不说话，章茹很抓马，一边wow一边摇头，等章雪扬离开后滑到苏婷旁边：“犀利喔靓女，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了。”
这一对是真的把人眼珠子吓掉， 忠哥那么不八卦的人都没忍住问情况， 章茹很老成地叹气：“还是你两个有情趣，一公开就要炸死别人。”
全世界都知道，当然也包括冯宁。
听到消息后，冯宁向苏婷求证：“阿婷， 你和雪扬总不会是真的吧？”
苏婷点点头：“是真的。”
“我的妈……”冯宁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压根没想过的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就， 我们去香港的那天。”
冯宁：“啊？”她很快回想，怪不得苏婷那天那么紧张， 所以当时房间里真的有人，还是她们老板。
冯宁已经混乱了，尤其在听到章雪扬还见过苏婷父母之后，她简直想念阿弥陀佛：“阿婷你真是闷声干大事的，你…”冯宁难以想象这两个人怎么谈上恋爱：“雪扬总好像总是凶巴巴的，你不怕他吗？”
苏婷老实说：“刚开始有点，后来好很多了。”想想又补充一句：“他其实也没那么凶。”起码不是情绪上的凶相，很多时候只是习惯性板脸而已，最近甚至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越了解，越觉得是只纸老虎。
过得一天，年会到了。
全天的营业结束后，老店所有人都进入宴会厅，还有家属跟着一起，手臂上都有贴纸，是会被格外照顾的象征，等时间准点，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刻开始。
章茹忙得一裤兜子汗，她穿咨客旗袍手里拿个对讲机跟保安队长一样，从猜灯谜的摊子巡到音控台，主持开场后又守着等递红包。
抽奖钱都是她换的新币，刮手的那种，递到中奖的人手里，看他们笑得开心，章茹也留在台上一起合影，合完问苏婷：“是不是马上到你跳舞了？”
苏婷点点头：“我去换衣服。”
“去吧。”章茹在台下找到最佳位置，等着给她录下来。
不是独舞，跟楼面几个女孩子共同排的，跳卫兰的一格格，爵士舞节奏很强，力点都在甩臂踢腿之间。
录一段回头看见章雪扬，章茹忍不住用手臂怼他：“你捡到了你知不知道？”
急促又动感的音乐里，章雪扬看着苏婷跳完一支舞，也看着她继续接下来的主持。
吐字清晰，仪态也落落大方，笑容一直都不缺感染力，她在工作上的成长都看得见，够进取也很坚韧，对人也一样，从小不缺爱的人，骨子里就有诚恳的根。
越接触越相处，有幻想有冲动，想要更多也想得更远，有既要还要的蛮性，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多温柔的人。
“雪扬叔！”闻仔吸着可乐过来，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你真的在和苏婷姐姐拍拖啊？”
章雪扬睇他：“你有意见？”
闻仔哪有什么意见，靠在他身上问：“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能当花仔吗？”
这小伙当花仔有瘾怎么的，章茹认真替他考虑：“那你有得竞争啰，我们家里有小朋友靓仔过你，懂事过你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阿婷姐姐指定要你，嗯。”章茹特别好心地给他指了条捷径：“你懂的。”
闻仔懂，马上跑去找苏婷，恨不能给苏婷提裙，可惜她穿的不是大摆尾，又可惜马上到抽奖环节，只能眼睁看着她上台。
金额比较高的一个奖，抽奖嘉宾请的是章雪扬，他没什么废话，上台后直接到箱子里抓出幸运号码，再从礼仪手里把红包发起幸运儿，下台的时候看了眼苏婷的高跟鞋，伸手过去，苏婷透红着一张脸搭到他手臂，被他扶下台。
“雪扬总。”戴玉兰逮到机会，带了几个管理过来给他敬酒顺便敲他竹杠，是故意的，但也是章记优良传统。以前都是他爸和他二叔被拱着出血，今年轮到他，也不能当特殊的放过。
有个楼面经理比较醒目，特地喊苏婷：“阿婷你说，今晚这么好气氛，雪扬总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苏婷早听说过会有这么一出，也算年会的惊喜环节，看章雪扬这么被围着打劫忽然有点想笑：“应该的吧，听说荣叔明叔以前都会有赞助，雪扬总这么大方，肯定不会拒绝的？”
还故意捧人，搞得跟提前串通一样，章雪扬望着她那双笑眼：“要多少？”
他这么说可没人客气了，一个喊得比一个高，大有把他当水鱼宰的意思。
章雪扬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转账给章茹，叫她去保险柜拿现金。
幸好章茹提前准备了大钞，跑进办公室快手塞出来，气氛到位，又一波的欢叫和欢呼后，梁忠带着他那把吉他上台，走他一贯的经典怀旧风，弹唱黄凯芹的《晚秋》，在扫弦之间触碰属于他们的年代。
梁忠是很感性的人，唱完后提起林晓菊的事，很多人和他一样记得这位身在医院的大姐，上台陪着多唱一首《红日》：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一个集体少不了共情和互相激励，台下也有跟着唱的，后勤主管拍了视频发给林晓菊，都是完全自发的行为，戴玉兰看苏婷有流眼泪：“还好吗？”
苏婷笑笑说：“就是觉得大家都好正向。”
戴玉兰点点头，眼睛也有些红。人生百态，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面对这样场景，也和苏婷一样被感动到。
餐饮服务不算很什么光鲜的行业，他们做着不太起眼的工作，今天服务的客人可能明天就忘了他们，但这样的环境里却藏着最真实的生命力，有一股粗粝而温馨的生活气息。
年会到尾声，所有环节都结束后，台下还有不肯散的，苏婷换完衣服收拾好东西出来，章雪扬还在被人敬酒和人说话，也顺便等她。
见她出现，章雪扬直接转头看过去，这次苏婷的视线没有逃开，人也顶着压力走过来对他笑笑：“喝很多吗？”
“还好。”章雪扬把她头发上粘的碎片拿下来，伸手握住她。
两人牵着手，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出酒楼，沿着外面那条路，回到海玥城的家里。
章雪扬真的醉了，身上酒气有点重，他洗澡时间比平时长，回房间以后也睡得很快，苏婷同样又困又累，毕竟年会太消体力，只是快睡着的时候却被掼动，是做梦都能感觉到的那种。
她睁开眼，章雪扬藏在她衣服里，很快苏婷被他翻了个身，只是长夜漫漫，明明察觉他在里面已经跳得很厉害，却又被提起来：“我喝酒了，不太行，还有背上伤也没好。”章雪扬有的是理由。
“你又发什么神经？”苏婷不知道怎么理解他这句话，但手臂被他很大力撑住，这一晚在黑暗里被抬高又放下，在他打转的动作里苏婷甚至有一种飘离感，像那天被他几次按进浴缸底下，那种快要溺水但又有人救的感觉，以及在水底越来越深入的亲吻，让人头皮发震。
清晨蒙蒙的微光里，苏婷这才意识到，把他当纸老虎，是会被算帐的。
离过年只剩两天，苏婷休假回家，和冯宁一起坐谢淮车，刚好能把麦麦带上。
刚回家那几天很忙，苏婷要帮家里准备年货，也要陪父母去外公外婆那边送礼，所以和章雪扬电话只打过一通，再微信聊聊，聊两句睡着或者又去干点别的事。
到除夕吃完饭，一大家人围在电视机前面看春晚，苏嵩问苏婷：“怎么不把雪扬哥也带回来？”
苏婷看眼父亲，塞了个砂糖桔给他：“别多话。”
“雪扬哥挺好的啊，帮大伯去看演唱会，还买新年礼物寄过来，我看他没什么毛病。”苏嵩剥开砂糖桔，一口吞了。
慢慢走过23点，春晚节目单也差不多跑到尾巴的时候苏爸爸手机响起来，他看眼来电显示跑去外面接，讲了好久后重新走进来，把手机递给苏婷：“阿扬。”
苏婷接过电话，一开始还想章雪扬怎么不直接给自己打，但看父亲没守在身边，特地跑去洗水果，不由发笑：“喂？”
“笑什么？”
笑有些人喜欢拐弯抹角试探，但苏婷顾他面子没拆穿：“看电视，小品好笑。”
好笑么，章雪扬往客厅看一眼，连章茹笑点这么低的都面无表情，他收回视线：“家里冷不冷？”
“降温了，要穿厚一点。”
隔着两百多公里，但好在都开着春晚，背景音差不多，只是苏婷那边偶尔能听到炮竹声，年味比广州浓很多。
时间慢慢过去，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数，两人在各自喧闹的背景声中，在新一年不散的钟声里互相说了句：“新年快乐。”
讲完电话，章雪扬回到客厅。
花架上的水仙开得很靓，还是重瓣的，章茹在吃冬瓜糖，瞥他一眼：“跟阿婷打电话吧？”
章雪扬坐到沙发，lion也蹿上来跟他肩靠肩，章茹被冬瓜糖腻到，喝口水说：“我问你个事。”
“什么？”
“老店，天桥对面那间修车铺的老板被人搞了，跟你有关系吗？”又开奔驰又是本地男的，章茹不信这么巧合，除非那个老板天天跟人吵架找茬，还专门找本地男的吵：“所以就是你吧？”老早就对人家有意思了，还扮嘢。
章雪扬靠在沙发吃了个油果，没什么不自在的，只是回到那个时候，他也没想过会有那么执着的时候，自己评价自己，吃相不是一般难看。

第80章 虚荣心
在家待了将近十天， 苏婷回到广州。
复工第一天在楼下碰到江娜，苏婷笑着跟她打招呼：“新年好江娜姐。”
“新年好阿婷，回来啦？”
苏婷点点头，好奇在这里看到她：“你们不是搬到天河了吗？”
“对， 我来拿点东西， 顺便找老店换新币。”江娜手里拿了好多红包：“等下过去那边要帮雪扬总派新年利是。”
其实不止广东，很多地方没结婚都可以不发红包， 但章雪扬还算大方的， 不止供应链公司，各店都是一样， 给了钱但让店长代发。
所以等到办公室，苏婷也拿到了他给的红包，戴玉兰在旁边开玩笑：“雪扬总应该很快就能自己派利是了。”说完把一封红包给苏婷：“来阿婷，这是我的。”
“谢谢兰姐。”苏婷接过来，一早上光红包就收了不少，店里已婚的管理人员都有准备，包括蔡彩。
蔡彩的红包很卡通，说是双胞胎女儿选的：“带她们去超市， 这个红包一抓就是好几袋， 不能不买。”
“很可爱啊。”苏婷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小猪佩奇的，现在孩子就是很喜欢这些。
蔡彩微微一笑，看旁边没什么人， 她犹豫了下：“阿婷， 有个事我想找找你， 你现在方便吗？”
“找我吗？”苏婷把东西收起来：“可以啊，我现在有空的蔡彩姐， 什么事你说。”看她面露难色，又指了指后面：“或者我们找个地方聊？”
“好，去后面吧。”
最后找个包间，两人面对面坐着说一些事。
找苏婷，蔡彩是为了说新店的事，那边在敲架构的时候其实章雪扬找过她，意思是如果她愿意，可以去那边继续管营业台，但那时候她在意的是平级调动，又等又默默期盼，盼着能给她提成副店，可到现在，事情已经出现了一些变化。
苏婷听她讲了很多：“蔡彩姐是说，雪扬总已经找了增城店的两位管理是吗？”
“对。”蔡彩点点头。
据她了解，章雪扬会把副店位置交给增城店长，而增城店长有可能把那边的营业经理一起带过去，所以她现在很被动，处于比较慌的状态，毕竟新店装得差不多，她去看过，硬软件都是另一个水准，所以回来以后想了又想，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店才是重要的，职级什么都是次要，而且去那边当营业经理，客源和管理幅度都比老店要大一些，当初是她太过短视。
“好的。”苏婷捋了捋，工作上她对章雪扬揣摩得也不是很透，但大概知道他属于比较直线条的风格，没给回复应该就默认的不愿意，所以才另找人选：“所以蔡彩姐你的意思是，你其实不一定非要副店的职位，如果能去科汇那边，照样管营业台也可以是吗？”
“阿婷，我知道这个可能会让你很为难，应该我直接找雪扬总的，但他现在不在这里，我找他不太方便……”蔡彩很羞愧，她其实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找章雪扬，但又怕被他拒绝得很直接，也怕在他那里听到关于自己很弱向的评价，这不该是一个成熟职场人的心理状态，她心里清楚，但又总是拉不下脸跨不过去。
苏婷沉吟：“这个事，蔡彩姐你跟兰姐谈过了吗？”
“她说帮我争取过，我也不好再麻烦她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苏婷缓缓摇头：“不好意思蔡彩姐，我可能帮不上你这个忙。”她声音不大，但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虽然和雪扬总……在谈恋爱，但我们公私还是分得很清，我不想因为和他私下关系影响工作上的事，更不愿意借另一个身份去干扰他什么决策，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拒绝蔡彩后，苏婷又找到戴玉兰把这件事给说了。
“蔡彩有点糊涂了。”戴玉兰皱眉：“也怪我，一直让她觉得去那边当副店是有希望的……”
“我觉得还是要安抚一下蔡彩姐，不能让她总在被动的情绪里，当然如果这件事能及时得到处理是最重要的了。”苏婷这样想，但这些都是属于管理层甚至跨店之间的沟通，作为店助，她没有这项商议权。
返岗忙两天，等手头工作松一些，苏婷去冯宁那里吃饭。
冯宁和谢淮的婚期已经定了，正月后在老店办，那会也过了宴会高峰，按员工价申请一场酒席，谢淮父母做生意存有钱，压力其实也不是那么大的。
“那你想好要调哪个店了吗？”苏婷在洗秋葵，拿一次性牙刷擦得很干净。
“福田吧，那边离他爸妈的店也近点。”冯宁正切柠檬，打算做个柠檬鸡脚吃。
两人各忙各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冯宁问起苏婷：“是不是很久没见雪扬总了？”
“他最近跟新店的事，还有电商那边要推广和运输什么的，比较忙。”刚好今天带了豉汁排骨和凤爪，都是章记的半成品，苏婷剪开放进蒸锅，蒸个十来分钟就能直接吃。
放完正好看到章雪扬电话，接起来听他问：“下班了？”
“嗯。”
“在哪里？”
“在冯宁家里做饭吃，”苏婷擦干净手出去：“你回来了吗？”
“下高速了，定位发我，等下去接你。”
“哦。”
挂断电话后苏婷给他发定位，冯宁端着菜到客厅：“雪扬总要过来吗？”
“嗯，不过他还没这么快，我们吃我们的。”苏婷把桌子擦干净，进去帮忙洗碗筷盛饭，两人在桌子边坐下，吃饭的时候和薛茵茵视频。
薛茵茵现在在云南那边过得很开心，不冷不热的天气，抱个椰子蛋在海边能待一下午，她问冯宁：“婚纱看好了吗？”
“看好了，在改尺寸，还有伴娘服也买了，你到时候记得回来。”
薛茵茵笑她：“急什么，打一次电话催一次，搞得跟我不回去你就不结婚一样。”又问苏婷：“阿婷呢，跟你男朋友还好吧？”
她简直像个家长，问完老大问老小，苏婷觉得她真够操心的：“我们没什么啊，都很好。”
“哦，”他们交往没多久就见父母，是别人拍马都赶不上的进度，薛茵茵干脆调侃说：“我以为这次回去能把你们俩的伴娘都给当了，省得下次还要跑。”
“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快。”苏婷尝了只凤爪，一咬就脱骨，调味刚刚好，而且花生很大粒，沾点豉汁的咸味。
她认真吃东西，薛茵茵还在吹水，问冯宁：“你们现在是不是都叫她老板娘？”
“那也没有，”冯宁笑着摇头：“都知道阿婷脸皮薄，而且现在雪扬总又不在老店办公，除非是看到他们两个手拖手同进同出什么的，也没谁会特意去提这件事。”但不一样的，应该还是苏婷家里。
拜年走家的时候有提到过章雪扬，她们家人都比较含蓄，但苏爸爸虽然没说太多，看起来也没抵触的样子，应该对女儿这个男朋友还算认可。
晚点她们吃完聊完，章雪扬也到了楼下，苏婷替冯宁把垃圾带下来，扔掉后跑进车子里：“走吧。”外面在下雨。
“怎么不多穿点？”章雪扬皱眉看她，把空调调高。
“没想到有这么冷。”苏婷跟他回海珠，lion在玄关接到他们，把章雪扬拖鞋踢到角落，像保镖一样很自然地走到苏婷旁边，跟着过去沙发坐。
苏婷真的有点冷，但这会又不是很困，毛毯披身上看了会综艺，忽然想起个事：“年前招的实习生有一批快过来了，到时候跟谁对接？”
“我等下把新店店长微信给你，你先跟她对接。”章雪扬说。
“哦。”苏婷点头记下，但又纳闷新店应该有很多事要办，如果人员安置都需要店长来处理，好像会比较占时间。
看完综艺她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一条消息，林晓菊老家侄子赶来广州做了配型是合适的，而且愿意移一个肾给她。
“还不睡？”看她盯着手机眼也不眨，章雪扬问。
“来了。”苏婷散掉头发坐上去，他把这边被子掀开一角，手臂也已经在枕头上放好，她躺上去就被他带到怀里：“看什么？”
“林阿姨的事。”苏婷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章雪扬看过：“那手术会快很多，应该今年就能做。”
苏婷点点头：“具体的我明天再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应该主要还是医院和主刀医生。”章雪扬忽然问：“你到公司应该快一年了？”
“到六月就满一年。”苏婷奇怪：“怎么突然说这个？”
“算算跟你认识多久。”章雪扬低头亲她，慢慢从唇叼到别的地方，一副利齿却让苏婷逐渐化开，整个人都软溜溜的。
第二天章雪扬送她去上班，等她去医院以后在老店坐了坐。
戴玉兰正愁见不到他，这会逮到机会就拉进茶室，把蔡彩的事给说了：“她还是愿意去新店的，当然优柔寡断是她的错，但她已经知道这样不对，而且她管营业部门也这么久了，对章记又很有感情，雪扬总你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她？”
还是帮蔡彩争取，章雪扬不意外：“蔡彩业务能力不差，对章记也很比较熟悉，当然可以。”
答应这么爽快，戴玉兰都愣了，正想再说点什么，又听他开口：“但新店缺的不止营业经理，还缺一个店助。”
冷不丁说这个，戴玉兰一顿，忽然明白过来：“你想让阿婷也去？”
“蔡彩业务能力强，缺陷是什么你也清楚，综合能力比她优秀的不难找。”章雪扬没有正面回答，但戴玉兰几乎可以把他没说的话给想像出来，例如在店助的人选上，没有人比苏婷更合适。
说实话，第一反应戴玉兰是不愿意的，毕竟像苏婷那样肯想肯做，自驱力主动性很强的店助能让她这个当店长的省很多心，但少东家摆明是来挖人的，她想很久，幽幽地问一句：“如果我不放人呢？”
章雪扬点点头，完全理解她的顾虑：“老店培养一个人不容易，既然兰姐这么护着团队，那就把蔡彩也留下，反正你再找别人，也不会比蔡彩用得更顺手。”
他的要求很明确，心力最强的部分从来都在目的而不在人事和情绪上，所以想替蔡彩争取机会，苏婷也必须跟着一起过去：“老店给不了她多大发展空间，兰姐你应该也清楚。”
所以等于这两个人是绑定的，戴玉兰必须要做取舍，她眼皮微皱：“这件事你跟阿婷说过了吗？”
“我管理范围没那么大，不能越级。”章雪扬低头摆弄茶具，很有原则的样子。
戴玉兰不傻，一下又给气笑了：“说什么鬼话。”调不调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分明就是挖她的人不止，还要让她去做思想工作：“衰仔，就你精伶。”
那就是答应了，章雪扬伸手给她添茶：“能给其它店面输送人才，证明老店是很有培养能力的，兰姐应该为这一点骄傲。”
听起来是一句吹捧，戴玉兰给他堵得没话说，等喝完茶送走的时候，又听章雪扬提一句：“新店会试用新的业绩制度，管理直接提成会少很多，这一点你要让蔡彩想好。”
这个戴玉兰能理解，不过是避免管理和下属争业绩的做法，她点点头：“如果有用，老店到时候也效仿一下。”又看章雪扬从从容容的，没忍住问：“你不直接找阿婷，是怕她觉得你插手她的工作，跟你吵架？”
章雪扬把外套拉链拉好，面不改色地说了句：“我们从来不吵架。”
……
苏婷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她在医院陪林晓菊说了好久的话，而且走的时候，林晓菊儿子还把一部分钱还了过来，说亲属肾移植用不上这么多。
戴玉兰也很动容，林晓菊是单亲家庭，自己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已经不容易，还把儿孙都教得很好：“那一家人都蛮实诚的，希望阿菊手术顺利吧。”
苏婷点点头：“应该会顺利的。”章雪扬给介绍了医院和医生，他爸爸的同学，三甲泌外专家，手术经验比较丰富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聊完这事苏婷出去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接到章茹电话，说约她周末出去玩。
章茹暂时不用上班，工作也不着急现在找，觉得又有了人生意义，每天快活得像西关姑奶奶：“阿婷我们去游泳，我教你。”
“好啊。”苏婷一直也想学游泳，这会章茹有空当然也就跟上了。
等回到办公室，戴玉兰跟她讲了调新店的事。
按戴玉兰的话，说是知道新店缺人，才特地找那边推荐的苏婷：“新店从面积到人员规模都比老店要好很多，是个不错的机会，阿婷，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胜任。”
有点突然，苏婷还没有过这份预料。
戴玉兰拉着她的手笑笑：“阿婷，你在这边发展太受限了，我觉得你应该去。”刚开始确实舍不得，但戴玉兰也不是真就那么自私的人，因为用起来顺手就要死命搂住人不放，这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心态，而且换句话说，如果苏婷在那边做得好，她这个前上司也会觉得脸上生光。
虽然没提到章雪扬，但苏婷隐约觉得和他有关。
到周末，苏婷和章茹碰面了。
章茹不是浪得虚名的，她大学缺钱就兼职过游泳教练，教苏婷很有步骤，让她克服对水的恐惧，教她漂浮站立，闭气和下蹲。
苏婷跟着她练一下午，自己慢慢的也敢在水里划两下，虽然是原地刨水，但对初学者已经不算差了。
游完跟着去做美甲，苏婷选的是比较自然法式白边，章茹做的黑边银甲，一眼看过去跟不锈钢似的，跟装菜的碟子很像。
她们在吃牛腩煲，街边走鬼档，围着锅坐的那种，牛腩切成很厚实的长条，还有网面的金钱肚的萝卜，萝卜很清甜，挂上牛腩汁又有那阵浓郁的香。
吃时提到调店的事，章茹抽了张纸巾：“去呗，你又不是干不了，而且黄埔虽然偏了点，但新店我看过，办公室都漂亮好多。”说完看见章雪扬一个人打着伞从巷子口走过来。
现在不受他管，章茹看他也顺眼很多，觉得这哥们衣品真不错，翻领皮衣夹克，简洁利落，够硬朗也够率性，朝他挥了挥纸巾：“大佬扬，这边。”
章雪扬过来坐下，章茹很自觉搬碗去了对面，问苏婷：“下周还练游泳吗，我最近都有空。”
章雪扬看她：“下周二叔生日，你不回家吃饭？”
“回啊，那不是晚上吗，又不耽误我和阿婷中午去游水。”章茹吃得不够过瘾，跑隔壁档口要了碟炒牛河，三个人分着吃。
干炒牛河是永远吃不腻的，这家河粉的米味很重，烘的时间应该也久一点，每口都能吃到焦焦的味道，还有豆芽的尖脆口感。
章茹吃爽了，嘴巴一抹问：“听说徐碧双这回大祸，年初一给她爸气进医院啦？”
章雪扬点点头：“有这么回事。”
“哦，大过年的这么惨。”章茹翘起二郎腿虚伪地叹气，瓷砖店里的事还没摆平，大年夜又被人闹到家里，给一众亲戚看到在外面搞三搞四，她要是徐碧双的爹也得气个半死，但女不教父之过，而且论整人还得是范亚豪，从小就是打靶仔，有钱又有闲，可以24小时不睡地盯着搞事。
还算和谐的一餐，章雪扬买完单给章茹推个微信过去：“黄埔一家公司，做宠物医疗器械的，你有空去看看。”
章茹白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真没瘾：“我不去，我还没玩够。”她现在站坟头都敢指挥鬼了，故意把伞尖戳到章雪扬鞋子上，再假惺惺笑两声，很没心肝地跑路了。
苏婷盯着章雪扬沾到水的鞋面，觉得这兄妹两个可能前世有仇：“不是说不管阿茹吗，你干嘛又给她找工作？”
“只是给她一个备选。”章雪扬也不多说什么，甩甩鞋子上的水，撑伞拉着苏婷走出去：“游泳学得怎么样？”
“我今天才刚学。”在下雨，苏婷跟他在伞下靠得很近，很自然地提起调店的事：“兰姐说让我去新店。”
“那你怎么想？”
“加工资吗？”
“这么缺钱？”
苏婷用力点头：“真的很缺。”
“那给你一个挣钱的机会怎么样？”
“什么机会？”
走到车子旁边，章雪扬给她把门打开：“陪我打球，按钟计。”
广州的篮球氛围很强，一到周末，天体全部场地都有人在。
章雪扬喜欢篮球苏婷是知道的，但看他打球好像还是第一次。她在场边站着，看他运球跑步，和队友打配合，看他跳投上篮，最后打赢比赛。
一场球下来流好多汗，苏婷给章雪扬递水和毛巾：“累吗？”
“还好。”章雪扬喝了水但迟迟不接毛巾，苏婷和他对视几秒，只好顶着发热的脸皮给他擦汗，又在旁边起哄的声音里偷偷笑起来，觉得大概男人都有那么点虚荣心，章雪扬也逃不过。
他显摆成这样，旁边那么些人都看在眼里，换几年前肯定要吐上一吐的，这会当着姑娘还算给面子，只在吃饭的路上骂他骚，范亚豪尤其有得吐嘈，这次终于见到真人也知道没有点错相，一遍遍骂章雪扬奸似鬼：“虚伪，你家狗说话都比你可信。”
章雪扬很赞同他：“我家狗确实不错，lion品行优过你口碑正过你，你要是狗，和它根本没得比。”
骂战结束已经是散场到家的时候，章雪扬心情好，给两条狗做了点加餐，看它们有点狼吞虎咽的时候，自己忽然犯烟瘾。
戒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叫成功的，需要长期坚持，偶尔想得厉害了他会咬着烟头缓一下，但回头刚好见苏婷从二楼下来：“烘干机是不是坏了？”
“怎么坏了？”
“今天动得特别响。”苏婷走到客厅，想把抱枕套子重新套上去，却被章雪扬拉到沙发亲了好久，最后摸她的脸：“下周跟我去看场比赛？”这种时刻，他声音格外温柔。
苏婷抱着他脖子点点头：“好。”
CBA广东主场这一年在东莞，宏远开场的灯光秀燃炸，顶级音响震着每一个观众的耳膜，到这天，苏婷手里拿两只打击棒，跟着章雪扬看了一场精彩的现场球赛。
中场的kisscam环节扫到他们，苏婷还没看清大屏幕，章雪扬已经过来揽住她，在满场注目中和她深吻起来，吻完知道她害羞，把她往怀里一摁。
苏婷眼睛看不见，只听到全场沸腾，欢呼声和口哨声结合在一起，各种分贝把她淹没，也听到章雪扬的笑声，压不住的朗气。
那晚他格外亢奋，回程途中把车停在无人经过的路段，苏婷背靠在方向盘，抬头看到天窗那一片星空，中控台还播着什么片段，他和她蹭着鼻尖说情话，只是后来换到方向盘抱太久，苏婷胸口刻了一个很深的车标，为此狠狠咬了他几口泄愤。
农历正月过去，一天天的，很快到冯宁结婚的日子。
婚礼来了很多人，包括苏婷父母。
薛茵茵也回到来，跟苏婷一起穿着伴娘服替冯宁拖着裙摆入场。冯宁其实也是容易害羞的性格，但今天站到台上对着家人朋友，对着以后要执手一生的男人，她鼓起勇气唱出钟嘉欣那首《我结婚了》：我结婚了，红红鲜花长长婚纱缓缓出嫁……
刚来章记的时候冯宁完全没想过会和谢淮有什么，甚至觉得这么个人很无趣又有点假模假式的，但有句话说人不是活多少年而是活那么几个瞬间，冯宁觉得用在感情上也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是很外放的人，平凡的爱情甚至没有过什么互诉衷肠的时刻，但她永远会记得无数个被谢淮打动的瞬间，比如她妹妹开学，从过关报道到安置，都是他忙前忙后在安排，明明自己对香港不熟也不会说粤语，但他背着一身汗也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用她和她家人操什么心。
歌词很感人，现场亲戚朋友的见证让这一刻充满祝福，苏婷在旁边红着眼，章雪扬神出鬼没的：“别人结婚你也哭？”说着伸手给她擦过眼泪再搂搂腰，轻轻的一下安慰。
婚礼同天章雪扬和苏婷父母见了一面，就在老店，不带什么目的也不给小辈压力，就是两家人吃餐饭，很轻松的气氛。
吃完后章雪扬带着苏婷父母在老店逛了一圈，到要开车回家了，苏婷爸妈拉着女儿说了很多话，直到车子发动还探出头来看她。
苏婷往前，章雪扬也跟着她走一步，伸手把她牵住。
苏婷看眼父母，在他们带笑的视线里扭动手腕，跟他十指相扣，挥手送别长辈。
“怎么弄得这么伤感？”章茹把头上的墨镜给苏婷戴：“没事啦你又不是今天出嫁，休息的时候再回家就好了。”
苏婷侧头看章雪扬，想到第一次见他的场景，大概就是这样乌漆麻黑的视线，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她顶着副墨镜傻笑，章雪扬眼风扫过去：“笑什么？”
哭也要问笑也要问，苏婷学章茹白他一眼：“你管我。”只是回头再看老店，和刚才送别父母一样，强烈的不舍。
她答应了调去新店，后面一个多月都在招人做交接，和安排新店的人员。
在老店最后一天是生日会，苏婷是主持，也是寿星的一员，她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戴玉兰上台说了些话，不是要让她当特别主角，但肯定了她对老店的付出，带着所有人给她鼓了一回掌。
一片掌声中，苏婷控制自己不要在台上红眼睛，台下都是不陌生的面孔，包括荔湾这间酒楼，每个角落她都已经熟悉又深刻，记得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记得自己在工作上的摸索，也记得每一步往前走的尝试和收获。
生日会结束已经是深夜，章雪扬来接她，见她跟人依依不舍的：“不然今晚住这里？”
“好啊，你跟我一起打地铺。”苏婷拿包丢他，自己在前面走，章雪扬也不追她，拎着个女士包慢慢跟在后面。
四月见底，广州城已经熬过潮湿的回南天，晚上给风吹一吹，榕树叶子扑簌簌地响，苏婷回到海玥城，lion和麦麦正在掐架，一看门开了都往这边跑。
麦麦这回支棱起来了，仗着是自己地盘还绊了lion一脚，lion过去得迟，只能眼巴巴看着苏婷先抱麦麦，仰头想叫，被章雪扬指了下墙上的钟：“几点了？”
“它哪里看得懂。”苏婷脱了鞋去摸lion：“你带它来的吗？”
“它自己打的来的。”
苏婷噗哧笑了下，指着章雪扬教lion：“咬他。”
lion当然不敢咬，在旁边装傻充愣，还想跟她进洗手间，被章雪扬拎着脖子拖走。
明明是只边牧却总有些特别的喜感，看着还试图跟章雪扬顶嘴的lion苏婷忍不住发笑，关上门洗澡。
洗完看到手机有消息，是戴玉兰发的：『阿婷，店助工作可能琐碎了点，但我想我们都会记得你，记得这里有过一位优秀的店助，大家更会记得你帮他们打打铭牌谈谈心，录录指纹什么的，记得你在他们问问题的时候耐心回答，记得你在台上当主持有多漂亮……你也要记得自己曾经是我们集体的一员，所以以后去新店了也别忘了荔湾，有空常回来看看。』
苏婷看得眼酸：『会的，谢谢兰姐。』她在镜子前用水冲脸，稳了稳情绪才走出去，客厅的灯却忽然灭了，一片黑暗中章雪扬端了个插着蜡烛的蛋糕。
“你怎么……”苏婷怔怔地走过去，被章雪扬拉着坐下：“吹蜡烛。”
庆生歌曲循环，生日蜡烛一簇簇的火光引得lion和麦麦跃跃欲试，苏婷吸了口气去吹蜡烛，在她把所有蜡烛都吹灭的时候，在灯光重新亮起之前，听到章雪扬说了句生日快乐，接在后面的话是：“年年有今日，我是说我们两个。”
苏婷转头，章雪扬直接过来亲她，像球赛那天一样热烈，捧着她的脸说了做爱时都很少说的一句话：“苏婷，我爱你。”
苏婷完全被他带动，在黑暗里回应他：“我也是。”积攒的情绪又再被点燃，苏婷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很特殊的一晚，特殊到她希望能被定格下来。
她在广州有很多记忆，大都跟老店有关，在那里她经历过一些事，也认识了很多人，给予足够信任的上司，友爱的同事，有趣的朋友，和一个不那么温柔，但又足够细致的恋人。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