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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大秦暴君的“驸马”[穿书]
作者：青鸟临星
内容简介
 前排高亮提醒：1，菟裘是古地名，也是古时小国之一，王室以菟裘为氏，非原创。 2，战国时期，驸马是秦国的一个官职，公主的丈夫还没有被称为驸马，而被称为主婿、国婿等，文名是为了简单明了所以用了驸马，文中依旧会称呼主婿。 以下本文文案 菟裘鸠一闭眼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战国时期的秦国，彼时秦王政刚刚开始他的统一大业。 然后收获了一个略微艰难的开局韩国贵族出身，然而此时韩国已经被秦覆灭，身为嫡长子却有一个恶毒后母和几个愚蠢兄弟，住的房子四处漏风，吃穿用度犹如仆役，甚至还被牵扯进了华璋公主未来主婿暴毙一案，全家被下了大狱。 为了保命，菟裘鸠用尽浑身解数才破了案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在他努力摆脱人渣父母，因改进农具而获得爵位，正摩拳擦掌想办法为农业增产的时候，他被选为了华璋公主的下一任主婿。 而就在他与华璋公主成亲的前一晚，他做梦才发现他穿的不是历史而是一本小说。 书中主角是华璋公子，自小因方士而不得不男扮女装， 秦始皇驾崩之后，被父亲之死打击到的华璋公主又不得不面临胡亥篡位和最亲近的兄长扶苏自尽的局面。 华璋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甚至连兄弟姐妹都大多被逼死， 在毒酒被送来的时候，他瞬间黑化，带领手下推翻了胡亥的统治，成为大秦国君为父兄报了仇， 但与此同时胸中尚未消磨的恨意让他成为了一名暴君， 赵高李斯被屠族，甚至就连他们有一点牵扯的人都被夷九族， 甚至就连说先皇和扶苏公子一句坏话都会拔舌入狱， 一时之间整个秦国陷入新的腥风血雨，人人岌岌可危。 梦醒之后，面对着新婚之夜，还要跟他圆房的公主，想起他的疯批潜质 菟裘鸠：QAQ 本文食用指南： 1，主角超级学神文理全能，介意者慎入。 2，本文不性转不生子，番外也不会。 3，随意讨论，弃文不必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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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半梦半醒之间，菟裘咎隐隐感觉到有点冷，他忍不住翻个身，蜷缩起来嘀咕了一句：“又降温了？”
他刚翻身就觉得有些不太对，为什么吸口气就觉得鼻腔里满是酸腐气息？
这就算了，他甚至还听到耳边传来了吱吱吱的声音，仿佛是老鼠在他耳边叫，除此之外依稀还能听到人类的哭声和痛呼。
从触感到嗅觉再到听觉，全方位的侵扰让菟裘咎忍不住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仅有的几丝光亮是从半空中照入，让他隐隐能够看清一些东西的轮廓——凹凸不平的夯土墙，地上凌乱洒着的稻草。
最主要的是，他的眼前真的有一只老鼠！
菟裘咎被吓了一跳，身体一缩立刻就想坐起来，然而他只觉全身酸软疼痛，甚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难道他生病了？
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最主要的是他明明是睡在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虽然算不上特别干净整洁，但也没脏乱成这样，身为北方人压根就没在自己家见过老鼠！
就在菟裘咎脑子里涌现出一连串的疑问，这些疑问还没得到解答，他就突然觉得脑袋一阵抽痛，痛到他忍不住抱着脑袋蜷缩起来，一瞬间全身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与此同时一个个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菟裘咎半昏半醒之间将那些记忆看了一遍，这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现在身处秦国的大牢，确切说是战国时期的秦国，这一年是秦王政十九年。
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曾是韩国一小贵族之子，在他的记忆之中韩国于一年多以前被内史腾攻灭。
这样推算应当便是秦王政十九年。
至于他为什么在大牢，是因为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沾染上了人命官司被指认为凶手。
秦国刑罚很重，杀人偿命是最基本的。
他是被牵连的那个，不仅他，他全家都被牵连，因为受害者不是别人，而是廷尉李斯的次子李卜。
同时此人刚被秦王亲选为主婿，要将大公主嫁与他。
案件性质恶劣，最主要的是他们还曾是韩国人，韩国被灭之后，他的父亲被抢夺了大部分家产，这才带着仅剩的家产到了咸阳来讨生活，所以处罚就更重一些。
他两个弟弟被判判磔，也就是五马分尸，家中男子则被判处肉刑劓和迁刑，就是割掉鼻子然后再流放，女子便沦为隶妾，这是对女奴的称呼。
其中因为他也是未成年人，便网开一面，便沦为隶臣，也就是男奴隶。
等大部分记忆都消化完毕之后，菟裘咎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
他居然穿越了，还开局即地狱！
这日子让他怎么过？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些动静，似乎有人走了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有两道人影向他走来。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甚至对他们的装束都很陌生，不过刚刚进入他大脑的记忆告诉他，这两个人一个是治狱吏一个则是这里的狱医。
秦国在司法方面各种设定十分严谨，就算犯人被定罪入狱，如果生病的话也有狱医照看，否则如果犯人莫名其妙死在狱中的话，治狱吏是需要担责的。
见他转醒，狱医诊脉之后便开口说道：“此子晕厥是体虚外加受惊，无甚大碍。”
嗯，只要不是致命的病症，都不是大碍。
治狱吏明显松了口气，直接问道：“可否保他三日之内无恙？”
狱医干脆说道：“给他一些汤食就行。”
菟裘咎晕头转向地听着这两个人讨论，这两个人说话的语音语调非常陌生，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听不懂的，但是他的大脑仿佛是一个神奇的翻译器，听不懂的话到了脑子里自动就翻译成了他能懂的意思。
或许这些都是那份记忆的功劳，不过他现在也没功夫仔细研究那些记忆，他伸手拽住狱医的手腕，虚弱说道：“我……我有冤情……我要乞鞫。”
狱医眉头一皱，抬头看了一眼治狱吏。
治狱吏冷漠说道：“此案已有定论，文无害早已细细查验过，你如今又想乞鞫？晚了。”
他说完便要带着狱医离开，菟裘咎顾不得身体虚弱努力拽着狱医的手腕说道：“我……我真有冤情，此案……此案尚有疑点！”
狱医手腕一抖便甩开了他起身说道：“你若真有冤，当在读鞫时便乞鞫，如今已是晚了。”
在秦国司法之中，当案件判决之后便会当场作出判决是为读鞫，宣读后，当事人服罪就按照判决执行，若是有冤就可以乞鞫，也就是请求再审。
乞鞫可以由当事人提出也可以由第三人提出，菟裘咎想要乞鞫应该当时便提出，如今都快行刑，自然是晚了。
菟裘咎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不容易，但他还是急切说道：“我固然死不足惜，但真凶既然敢对贵族下手必然是对廷尉心怀不轨，若让他逍遥法外，设若廷尉一家再遇危险，谁又担得起责任？”
他这么一说治狱吏和狱医脚步便略微停了一停，治狱吏转头看向菟裘咎：“既有冤情，又为何等到今日才说？”
菟裘咎定定神说道：“小子体弱，被捕当日至今一直生病，脑中浑浑噩噩，如今才稍稍清醒一些。”
这个理由倒不是他随便想出来的，通过那些记忆就知道他现在这具身体破的可以。
因为他虽然是父亲嫡长子，但继母不慈，视他为仇，父亲对他也爱答不理，唯有在需要出气的时候会把他拽出来暴揍一顿。
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什么精心照顾不说，还会被继母克扣衣食用度，哪怕有点东西也会被同父异母的弟弟们抢走，生病也只能自己扛，从来没有郎中来看病。
说来也是可笑，狱医竟然算是第一个给这具身体看病的郎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身体和记忆影响，想到这里，他自己都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甚至觉得哪怕就此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这样的生活实在没有什么期望可言，而他这具身体才十四岁，距离二十成年还有六年，就算想分家都要等许久。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又被他丢到了一边。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菟裘咎还想回去呢。
治狱吏听了他的话依旧有些犹豫，他没有问菟裘咎到底哪里有疑点，秦国的司法体系十分严苛，各司其职是最基本的，他没有资格询问案情，所以就算菟裘咎说有案子有疑点他也不能多问，而他犹豫的则是到底要不要去找文无害。
文无害便是专门复查案件的官职，这个案子文无害已经查看过没有任何问题，若是真的翻案影响可不是一点两点。
治狱吏嫌麻烦，也担心回头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便决定无视菟裘咎的求助，但他没有明说，只是说道：“你且等吧。”
菟裘咎有些不安，他担心治狱吏根本不会去找文无害，可此时此刻他似乎也只有相信治狱吏。
他撑着病弱的身体起来，对着治狱吏行礼说道：“此事并非只与我一家性命有关，更与廷尉安危有关，还请治狱吏三思。”
治狱吏尚未回答，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声音：“何事与廷尉安危有关？”
菟裘咎转头看去发现是一身着青衣，留有一把长须的中年男子正往这里走。
不知道是牢中昏暗还是他这具身体的眼睛不好，菟裘咎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辨认出大致轮廓。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火盆，深深觉得很可能是他的眼睛的问题。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心塞，怎么就不能给他一具健康一点的身体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扔到了一边，此时此刻他更关注那个中年男子到底是谁。
等那人走近之后，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对方相貌清俊，眼神略显冷淡，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菟裘咎接受的那份记忆里面没有这个人。
也就是说这是个陌生人，对方应当是听了他的话被吸引过来。
菟裘咎有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对方头上带冠，不由得精神一振。
按照秦国的官制，只有有爵位的人才能在发髻上有所装饰，其中不更以下是各种帻，只有到了不更以上，从大夫开始才有带发冠的资格。
而从大夫往上，爵位越高发冠也就越高。
菟裘咎看了一眼对方带的是单板长冠，爵位应该是大夫，在秦国的爵位体系中属于第五级爵位，属于军官爵位，对于平民而言这个爵位已经不算低。
甚至如果是平民的话，大夫这个爵位几乎已经能算是顶点。
得想个办法吸引他的注意才行，这是目前菟裘咎接触到的地位最高的人，不敢说能够扭转命运，但至少是个机会。
就在菟裘咎脑子里转着各种想法的时候，治狱吏已经对着中年男子行礼，并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若这里只有他跟狱医，说不定治狱吏还真会将这件事情瞒下来，但此时此刻既然已经有人听到，并且对方还有爵位，那他自然不敢偷奸耍滑。
中年男子听后沉吟半晌说道：“此子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菟裘咎精神一振，殷切地看着中年男子，恰巧对方也看向他，于是就迎上了一双在火光映衬下宛若黑色宝石一样的双眼。
中年男子看着菟裘咎严肃说道：“但是前提在你的确有冤情，此案判错了杀人凶手。”
菟裘咎立刻说道：“小子真的冤枉。”
中年男子强调说道：“你可要想好，若届时所有证据依旧指向你家，到时必会刑罚加倍，你或许会被处死。”
菟裘咎坚定说道：“小子明白。”
中年男子又看了他一眼说道：“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过他身旁的隶臣却没有跟着过去，而是上前一步说道：“这是我家郎主赠与小郎君之物，还请小郎君保重身体。”
菟裘咎看着隶臣手里那个包袱，一时之间愣在那里：所以这人是专门来看他的？可他的“记忆”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到底是谁啊？
他略有些迟疑地接过包袱，有些茫然问道：“敢问你家郎主如何称呼？”
隶臣弯腰说道：“奴不敢轻言郎主身份，还请小郎君耐心等候，若小郎君真有冤情，郎主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奴不便久留，就此告退。”
隶臣说完就走，菟裘咎本来想要开口留他，一旁的治狱吏轻咳一声说道：“探视时间已过，既然已经有贵人相助，小子且安心等待吧。”
菟裘咎脑子里有很多疑问，此时也只能按捺下去，抱着那一堆东西一摇三晃的缓缓坐了下去。
只是坐下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让他出了一身虚汗，菟裘咎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忍不住想叹气。
他怀疑就算真的翻案了，以他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当然，更大的问题在于他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翻案。
刚才只是凭借着零星模糊的记忆促使他说出那些，没办法，他不想去当奴隶，像是这种犯罪被判成奴隶的人，以后世世代代基本上都是奴隶，再也无法跳出这个阶层，更甚至他还是奴隶的最底层。
是的，这个时代就算是奴隶都要分个三六九。
菟裘咎不愿多想以后，就说眼下若是成了奴隶，他也未必撑得下去，这具身体本身虚弱，重活累活未必能做得了，可都成奴隶了，谁还管你这些？可以预见成为奴隶之后他未必能够活多久。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把，就算输了至少能痛痛快快的死。
菟裘咎想到这里也看开了，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这一关过去再去考虑他为什么会跑到这个时代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裹，那个包裹不算很大，摸上去软软的，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件长袍，布料略有些粗糙，但比他身上穿的要厚实许多。
菟裘咎正好觉得牢中略有些阴冷，立刻将长袍裹在身上，才觉得好了一些。
身体暖和起来之后，因为这具身体气血不足的缘故，他颇有些昏昏欲睡。
不行，他现在还不能睡。
菟裘咎忍不住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嗯，疼的，不是梦。
清醒了之后他就努力开始梳理整个案子，争取找到疑点作为突破口。
如果实在没有疑点……恐怕他创造疑点也要上了。
只不过想要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之中有目的的寻找目标，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幸好这件事情发生不久，菟裘咎勉强找到了这一部分的记忆。
被害人李卜被发现的地点是在他自己别院的溷中，也就是厕所之内。
按照道理来说，李卜这样的身份不是一般黔首能够高攀得上的，以身份来说，菟裘咎都不配踏入他的别院。
可他的两个异母弟弟着实有点本事，到了咸阳也没多久，竟然就混成了某几个官宦子弟的跟班，这些官宦子弟算得上是李卜的狐朋狗友，他们聚在一起玩乐的时候偶尔会带上他的两个弟弟。
原本这种好事自然是没有菟裘咎的份儿的，偏偏那天他们在路上巧遇，菟裘咎的二弟菟裘直让他给家里带话，说晚上不回去吃饭。
这个过程中，他们跟着的那几个官宦子弟见菟裘咎长得好看便干脆让他一起过去助兴。
原主自然是不愿意，可他不过是个黔首，在家里长期受欺负也养成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性子，哪怕不愿意也不敢说出来，就这么被拽着一起去了李卜的别院。
菟裘咎回忆到这里忍不住摸了摸脸，他很怀疑那几个官宦子弟的审美。
他虽然没见过这张脸什么样子，但作为一个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大概率营养摄入不足，没有足够的营养支撑，骨相得优越成什么样才会让这些见惯了美人的官宦子弟一眼看中？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否则这部分记忆里没有案发现场的情况，菟裘咎就算想翻案恐怕都束手无策。
他将那些乱七八糟没有用的记忆扔到一边，重点放在当时的场景上。
根据他的记忆，李卜的尸体是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当时现场除了李卜的尸体之外还有菟裘咎的两个弟弟菟裘直和菟裘非。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菟裘咎就觉得这件事情十分离谱，李卜消失那么久，他带回来的那些狐朋狗友自不必说，当时大部分都已经喝到不知今夕何夕，可他家隶臣妾居然也没发现自家主人消失那么久，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啊！
只可惜他不知道后续对这些隶臣妾的审问结果，只能通过已知的线索进行推测。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那些隶臣妾不可能真的对自家主人不闻不问，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就是李卜提前吩咐过不要过去打扰，第二就是有人刻意干扰所有人，让大家都以为李卜是处在不能被打扰的状态中。
菟裘咎在记忆中翻检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不过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原主被强行带过去之后一直处在胆战心惊的状态，根本无暇他顾，更何况因为身份的缘故，原主对李卜更是畏惧，生怕说错话做错事，见不到李卜他反而更放松一些。
既然找不到，菟裘咎就将这个疑点先往旁边放了放，继续研究下一个疑点。
根据脑海中关于命案现场的记忆，李卜是被刺中心脏而亡。
刺中心脏并不会立刻毙命，几分钟之内还有一定的行动能力，至少受刺的当时是有呼喊声的。
而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听到声音，证明李卜被杀的时候必然不是清醒状态。
想一想命案发生的地方是在溷，菟裘咎觉得李卜应该不至于有在厕所睡觉的习惯吧？
哪怕古时富贵人家的厕所再豪华也不是睡觉的地方。
所以要么李卜喝多了到了厕所之后就在那里醉得不省人事，要么是有特殊原因导致其昏厥。
那么问题来了，李卜不省人事，他身边跟着的菟裘直和菟裘非又是怎么昏迷的？
当时命案现场被发现的时候，他们两个就躺在李卜的尸体旁边，还是被泼了几盆冷水才逐渐转醒。
如果只是单纯的宿醉不至于这么难醒，所以菟裘咎倾向于有人用了特殊手段让他们昏迷过去。
所以这个凶手是怎么混进去的？
像是这种贵族宴饮，客人是绝对不能带着利器进门的，尤其是李卜的狐朋狗友们身份地位都比他低，更不敢违背主人家的意思，就算身上带着佩剑都要解下交给隶臣统一放置才可以。
从这一点来看，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压根就不可能是凶手。
他们两个只是跟班而已，还是黔首，在李卜府上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李卜信任宠爱的隶臣妾，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拿刀进李卜的别院，但凡被发现必然是被乱棍打死的结果。
菟裘咎想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这具身体的原主手里掌握的线索太少，疑点一个接着一个，不知道爰书到底是怎么记录的，都问出了什么。
哦，爰书是这个时代对于笔录的称呼。
这么一想乞鞫的难度真的不是一点半点，尤其是作为“凶手”的菟裘直和菟裘非都已经认罪，他这个被牵连的喊冤不受重视也正常。
现在只希望给他送衣服的大夫真的会帮他吧。
菟裘咎想着想着忍不住觉得眼皮沉重，不得不闭上眼睛陷入沉睡，而等他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听到有人问道：“小郎君醒了？”
菟裘咎转头看去发现居然是那天跟着中年男子的隶臣，他顿时眼睛一亮起身问道：“可是大夫派你来的？”
隶臣躬身说道：“大夫正在审阅爰书，还请小郎君暂且等待。”

第2章
看爰书？
在秦国只有司法体系内的人可以看爰书，甚至有一些要案只有案件的审理人才能看。
也就是说那位大夫其实也是这个案件的审理人员？更甚至……他有可能就是复审的文无害。
想到这里，菟裘咎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
虽然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对方应该是跟他有渊源的，要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他送衣服。
他想了想小心问道：“不知爰书上菟裘直和菟裘非二人供词如何记录？”
隶臣笑了笑：“奴也不知。”
菟裘咎听后有些遗憾，他现在真的是病急乱投医，文无害怎么也不可能让奴隶跟着一起看爰书。
所以他要怎么才能知晓整个案件的情况呢？
就在他皱眉思索的时候，隶臣忽然小声说道：“郎主知晓小郎君担心家人，是以命奴转述些话，小郎君无论知或不知都无妨，只要耐心听即可。”
菟裘咎心中疑惑，却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隶臣低声说了一些话，刚开始只是说他的父母弟弟们如今的情况。
说实话菟裘咎一点都不关心他们的状况，但他知道秦国对孝很看重，子女哪怕顶撞父母，如果父母告子女忤逆，子女也要受罚，严重甚至会处死。
但父母就算杀了子女也不算犯法。
入乡随俗，事关小命，所以哪怕对那对夫妻观感再不好，菟裘咎还是挂上了担忧的表情。
哪怕记忆里的情绪再怎么恨，终归不是菟裘咎自己的情绪，想要保持平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期间治狱吏过来巡逻驻足听了两句便转身离开继续巡逻，等他走远之后，菟裘咎刚想表示只要父母弟弟们都还安好他便放心就听到隶臣话锋一转说道：“小郎君的两位兄弟也托奴带话。”
菟裘咎有些奇怪，原主跟他的异母弟弟关系一直不好，那两个压根也不把原主当兄长而是当奴仆一样呼来喝去，在这种时候他们给自己带话做什么？
隶臣没有等他回应就将托话的内容说了一遍，菟裘咎听着听着瞬间恍然，对方哪里是带话而是借着这个由头将整个案件跟他说了一遍，甚至还包括了尸检情况。
菟裘咎十分认真的听着，虽然是战国时期，但在查案和尸检方面都已经有了十分成熟的手段，整个流程都是按照《封诊式》中规定所为。
隶臣的口述算是帮他补全了案发现场的一些细节。
与此同时他还得知断案之所以那么快是因为凶器当时被菟裘直握在手里，而菟裘非的身旁则有花瓶碎片洒落。
根据现场痕迹勘察的结果作为受害者的李卜不仅胸。前要害有一道伤口，后脑部位也有伤口。
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三人起了冲突，菟裘非用花瓶将李卜砸晕，而菟裘直害怕李卜醒来责罚他们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刀捅死了李卜。
这也算是模糊了为什么李卜被刺之时为什么没有呼救这个问题，毕竟人都已经昏迷，又哪里还能呼救？
这个结论让菟裘咎想吐槽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菟裘直和菟裘非这么做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李卜责罚不一定会要了他们的命，但他们把李卜杀了是一定会死的，就算是未成年也逃脱不了，从关押他跟那两个人的牢房不一样都能看出来，他们住的是死牢，而菟裘咎则是流放人员专用大牢。
别说什么逃跑，在别的国家或许还能跑，在秦国……当年商鞅都没跑得掉，因为没有验传而被抓了回去，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能比商鞅还厉害吗？
更何况他们两个压根就没能跑，直接就晕倒在了现场。
菟裘咎有些奇怪问道：“他们两个没跑而是晕倒在地不符常理，难道就无人察觉？”
这么大的案子断案不会这么马虎吧？还是有人为了赶快结案忽略了这些东西？
隶臣垂首说道：“那两位小郎君言是被血吓晕所以才昏倒在地。”
菟裘咎心念一动：“他们承认是自己所为？”
隶臣应了一声，菟裘咎啧了一声觉得有些棘手，又问道：“那他们可有说怎么把凶器带进去的？当时我跟他们一同被带入别院，搜身之时未曾在他们身上发现凶器。”
隶臣轻声说道：“此事奴也不知。”
菟裘咎立刻了然：哦，这个细节被忽略了没有问。
这么看凶器如何出现的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菟裘直和菟裘非认罪这件事并没有打击到菟裘咎的积极性，毕竟这年头审问是可以刑讯的，堂堂丞相李斯都因为抗不过刑讯而承认了谋反大罪，他会不知道承认以后就是死吗？但对那个时候的他而言，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菟裘咎没有再问什么，而是坐在那里梳理整个案件，一旁的隶臣也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静静陪着。
没过多久治狱吏走过来打开了牢房门说道：“随我去见文无害。”
菟裘咎连忙站起来，结果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他就感觉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幸好隶臣反应迅速过来扶了他一下，要不然他只怕会直接栽下去。
隶臣扶着他小心问道：“小郎君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菟裘咎缓了好一会眼前才逐渐清明，他深吸了口气咳嗽了两声说道：“没事。”
的确没事儿，他这就是身体太虚而已。
再一次担心就算能翻案他这身体也活不长。
他站直身体没再让隶臣扶着，实不相瞒，他主要是担心把人家的手和衣服蹭脏了。
虽然对方是隶臣，但看上去比他现在要干净整洁多了。
菟裘咎就连手都是黑一道白一道的，身上更不用说，显然牢狱之中是没人专门给犯人打水清洗的。
他一路跟着治狱吏走出了大牢，在出大牢的时候，外面的日光刺目到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身后的隶臣上前一步用手挡在了他的眼前。
许久没有见到阳光，在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刹，菟裘咎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外面的新鲜空气再次坚定了他一定要想办法翻案的决心。
等适应了阳光之后，他睁开眼睛转头对着隶臣笑了笑，继续跟着治狱吏往外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情——他的眼睛看东西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感觉比他原本的视力还要好一点。
只是在牢里的时候他的确是看任何东西都很模糊，光线不好的地方更是跟瞎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不是眼睛不好，而是有夜盲症？
如果真是这样，菟裘咎反而放心了一些，比起眼睛坏掉，区区夜盲症都已经不算什么了，只要注意补充维生素还是能救一救的。
菟裘咎心头的压力减少了一点，跟着到了公堂，之前见过的那位大夫同时也是文无害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上首查看竹简。
他进去之后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顺便预设了一下对方可能询问的问题，然后再组织语言回答。
菟裘咎的设想中对方可能问他为什么要反口，或许还会再按照既定程序将那些问话再问一遍。
那些问题在原主的记忆中都是有的，这一次再回答的话，菟裘咎肯定要换一种回答方式，最好是引导对方带着他去现场看一眼。
记忆中只有在李卜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曾经去过现场，对于现场的记忆十分模糊——因为原主当时就被吓晕了。
不去现场基本上也没办法获得更多讯息，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这个案子已经过去许久，判都判了，作为现场的别院或许已经没有了原本的痕迹。
但不管怎么说总要去看看。
菟裘咎心里盘算着他同时挺直脊背准备应对文无害的问话。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文无害问他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与之前略有不同，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菟裘咎：？？？你怎么看出来的？
猝不及防之下他直接愣在了那里，更不要提立刻回答。
他不说话，文无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之中带着之前未曾有过的锐利。
菟裘咎眨了眨眼问道：“这也与案件有关？”
文无害点头：“自然有关，若是只看爰书，我没有看出任何疑点，若没有其他问题，这次乞鞫便不成立。”
菟裘咎面色微微一变，所以刚刚的问题就是有关能否继续乞鞫的“其它问题”？
他有些疑惑：“文无害似乎对我颇为了解？”
若不了解怎么可能说出“性情大变”这个词？
可记忆中的确没有这么个人，这让菟裘咎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文无害摆手说道：“此事与案情无关，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便好。”
菟裘咎无奈只好说道：“小子没变，只不过因为恐惧而生出些许勇气，便是死也想死个明白。”
文无害却摇头说道：“不，不对，你若有此勇气不会到现在才要求乞鞫，难道读鞫之时你便不怕？”
菟裘咎顿时沉默，他不知道原主是什么性格，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那就是胆小懦弱，话又说回来，就算知道了原主的性格，他也装不出来啊，又不是学表演的，更何况性命攸关之下，他也没工夫再去模仿原主的行为习惯。
那么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做梦还是真的穿了，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说穿越对方能够理解吗？
若是理解成借尸还魂怎么办？
电光急转之间，菟裘咎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小子原本还有些侥幸心理，如今看来却是瞒不过，如此也只好实话实说。”
他说完抬头看向文无害一脸真诚说道：“说出来文无害或许不信，罪民前两日昏迷之时突觉身体飘飘然，似是魂魄离体，原本以为是大限将至，却不料有人脚踏七彩祥云而来，自称乃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有善恶赏罚之责，因感应罪民身上有大冤屈，故而下凡指点一番，好让罪民能沉冤昭雪。”
文无害大概没想到他会扯出这么一连串，听完之后顿了顿才问道：“沉冤昭雪……又是何解？”
菟裘咎：……
他忘了，这个词是出自唐代的《灵应传》具体作者已不可考，如今还处在战国时期，自然是没有这个成语的。
他有些心累地说道：“罪民也曾问过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他言乃是出自仙界一本传奇志怪话本，意思是沉积已久之冤情得到洗刷。”
文无害略一点头又问道：“那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可有说此案哪里不妥？”
咦？这就信了？
菟裘咎忽然又觉得这个时代也不是那么难混嘛，毕竟从上到下封建迷信活动层出不穷，连皇帝……哦，现在还是大王，连大王都带头找神仙，民众相信这些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定了定神说道：“此案最大问题在于凶器是如何被带入府内，菟裘直和菟裘非入府之时曾被细细查验，定然不可能携凶器入府，所以凶器可能是其他贵族子弟带入又或者是府内之物。”
文无害略一挑眉：“天尊竟未直接告知你如何破案？”
菟裘咎眨了眨眼，的确，如果是神仙要帮忙的话肯定就直接告知他到底哪里不对。
自己撒的谎，跪着也要圆下去啊！
他咬牙说道：“天尊言明凶案现场乃是伪造！”
文无害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了一抹兴味问道：“伪造？如何伪造？”
菟裘咎灵机一动说道：“罪民拙于言辞，怕叙述不全，不知文无害可否带罪民前往现场详细说明？”
文无害略显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好。”

第3章
菟裘咎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容易，难道沾上神仙就可以畅通无阻？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驱逐出脑海，神仙托词或许有用，但应该没这么大作用。
他总觉得眼前这位文无害对他的态度实在是过于亲切了一些，哪怕是后世对待罪犯也不会这么和蔼吧？
不过，他也没工夫去思考这位文无害的态度，因为他快要累死了。
去李卜的别院文无害是能够骑马的，但他就得靠两条腿走，别说他现在还算是罪犯，就算是平民也得走着去。
距离不近外加他体虚，等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就只剩下扶着大门喘气的劲儿了。
文无害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但也只能这么看着，无论是大牢还是公堂之上，因为都是自己人，他想优待菟裘咎也没什么难度，只是如今在外面，哪怕别院附近没什么人来往，谨慎起见还是不能放任，否则不仅他自己有麻烦，菟裘咎也会有麻烦。
等菟裘咎缓过来之后，他才看向隶臣说道：“去叫门。”
隶臣躬身应是，前去叫门。
此时别院之内还有人留守，但也不多，一个门房，三两护院，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隶臣亮出了文无害的身份，门房略微犹豫才打开大门。
文无害带着菟裘咎一路到了案发现场，正如菟裘咎猜测，案发现场没有进行相应的保护，也不知道痕迹还保留了多少。
他们来的时候溷门紧闭，巡逻护院过来帮忙打开，菟裘咎立刻问道：“这段时日可曾有人来过这里？”
巡逻护院摇头说道：“未曾。”
菟裘咎又问道：“那溷内陈设可有变动？”
巡逻护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文无害，心中纳闷怎么是囚犯问话而文无害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不过文无害既然未曾呵斥，巡逻护院便也老实回答说道：“未曾。”
菟裘咎心中微微松口气，比他设想过的最坏的可能性要好上那么一点。
门打开之后，阳光照耀之下能够清楚地看见灰尘飞舞，可见巡逻护院说得没错，这里的确很久没有人来过。
菟裘咎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先看了一眼溷内，顺便跟记忆中的画面进行对比。
入目是一间小室，里面有小榻、衣架、铜镜等物。
讲道理如果不是一开始知道这里是溷，菟裘咎肯定不能把这间小室跟厕所这样的地方联系起来。
哪怕因为是案发现场而一片狼藉也挡不住这间小室的精致。
他在感慨过后立刻将这些抛之脑后，继续细看，这时候就发现这里的确没被人动过，因为地上的血迹还在，甚至连花瓶碎片都还有所残留。
只不过除此之外，像是后世常见的那种将受害人的身体轮廓画下来之类的东西并没有。
幸亏他的记忆中还有一些影像让他能小心避开李卜他们倒下的位置查看别的地方。
他先假设有其他凶手，那么能让三个人无声无息之间晕倒不被人发现，那么他一定是躲藏了起来。
溷内的小室不大，能够躲人的地方也不多，里间放置着马桶的卫生间算一个，房梁上算一个。
只是躲在这两个地方都做不到无声无息将人打晕，里间有门，想要出来就要先开门，肯定会惊动李卜，房梁也是如此，小室之内没有梁柱，要下来必然是从上面跳下来才行，动静也不会小。
那么……会藏在哪里呢？
菟裘咎四处看了看，他身后文无害安静的跟着，看得外面的巡逻护院直犯迷糊——到底谁是文无害啊？
菟裘咎却是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一直没发现，他绕了一圈，看了所有地方，最后定睛在了铜镜上面。
这里摆放的铜镜有些类似于后世的穿衣镜，比菟裘咎还要高一点，而且整体除了中间的铜镜之外，两边还有漆画，宽度大概有三个人那么宽，再加上铜镜乃是直立摆放，依靠下面的底座站立，所以后面想要藏个人倒也不是不行。
菟裘咎直觉这面铜镜才是重点，因为之前隶臣转述案件情况的时候曾说很多地方都被细细查看过。
唯有这面铜镜被人忽视，说忽视或许不准确，主要是铜镜乍一看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在命案现场，有时候越是没有问题的才会越有问题。
菟裘咎到铜镜前认真看了看，顺便还看了一眼自己的长相。
这面铜镜想来是时时打磨，光亮度非常高，不比后世的水银镜差到哪儿去，映照出来的影像不昏黄也不扭曲。
从铜镜里面看菟裘咎发现这具身体的长相跟自己其实是有些相似的，眼睛偏圆，眼角略微下垂，看上去跟小动物一样眼神清澈无辜，配上高挺的鼻梁，再加上形状漂亮的唇，是一副文弱无害地模样。
只不过这具身体略有些瘦小，那张脸说是巴掌大一点都不夸张，脸色发白，就连唇色都有些发白。
看得菟裘咎自己都觉得担心一阵风过来会不会把自己吹跑。
因为长相相似，菟裘咎对这具身体的接受程度又上升了不少。
而就在他细致观察自己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件事情——镜中他的脸上有一道红线。
那道红线并不明显，甚至很细微，颜色呈暗红，如果不仔细看很可能就会忽略。
菟裘咎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低头看向手指，他的手指上没有任何颜色，而他再抬头看去就发现那道红线还在。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文无害问道：“文无害，麻烦您看一下我脸上有红色的线迹吗？”
文无害略一愣，仔细观察一番摇头说道：“除了灰尘并无其他。”
菟裘咎：……
这个就不用强调了吧？他知道自己脸不干净，这不是牢里没有洗漱的条件吗？
不过他也没工夫去纠结这个，而是侧了侧身问道：“那您看镜中的我脸上是否有一道红线？”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就发现脸上那道红线的位置也随之改变。
菟裘咎顿时瞪大眼睛说道：“不对，是铜镜有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到了铜镜前面，而那道红线的位置也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他锁骨略微靠下的位置。
文无害也跟着凑过去看了一眼，他们靠近之后，菟裘咎弯腰仔细查看，发现红线的位置正好在文无害胸腹之间。
菟裘咎作为一个从小营养不。良的未成年，身高自然不如成年男子，这道红线正好出现在文无害胸。前会是巧合吗？
要知道李卜也是被匕首刺中心脏而死。
菟裘咎深深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关键点。
他伸手触摸铜镜拥有红线的部分，别的地方铜镜都十分光滑，唯有那里摸上去似是有一道缝隙。
像是贵族用的这种大铜镜一般都是一体，不存在分开拼凑的现象。
菟裘咎立刻跟文无害说了这个发现，文无害也伸手一摸，发现那条缝隙竟然横跨整个铜镜。
在文无害研究那条缝隙的时候，菟裘咎转身去了铜镜背后。
铜镜的背后也有漆画的存在，上面画着几个人物，但菟裘咎看不出都是谁，他也没心情去思考画上是谁，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铜镜红线部位的那部分图画。
漆画乍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但仔细看就能看出来画上有一圈的图案略显模糊扭曲，菟裘咎伸手在那里摸了一圈，同样摸到了缝隙。
只不过这次这个缝隙并不是跟铜镜上一样的一长条，而是一个圆圈形状。
菟裘咎立刻说道：“文无害，请来一观。”
文无害转身到了铜镜背后问道：“如何？”
菟裘咎指着那一圈说道：“这里一圈都有缝隙，应该是被人为裁开过。”
如果说铜镜还有可能是两块拼接起来，那么背后的漆画总不可能人为中间画个圈吧？更不要提这个圈还影响到了漆画整体，虽然对方已经足够小心，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漆画的问题，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文无害细细查看之后又看了看漆画地整体，忽然说道：“不止这里。”
菟裘咎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在上面一点的位置也有图案略有些不和谐，伸手一摸果然又是一圈。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文无害，这两个圆圈对应的位置也很有意思，下面一点的在腰腹之间，而上面一点的则在下巴和喉咙的位置。
就在他目测的时候，文无害已经喊来亭卒仔细检查那两个圆圈部位，仔细查看之后，那两块被切割的地方直接被取了下来。
菟裘咎忍不住伸手试了一下，这两个圆洞正好能够容纳手臂通过。
只不过就算通过这两个圆洞也没有，前面还有铜镜阻挡。
他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看向文无害：“铜镜的那道缝隙，是不是代表铜镜能够分开？”
文无害抬头看向上方，铜镜四周都包裹镜框，上面自然也有，镜框是实心，理论上讲是不太能分开的，但是……他想了想抬手摸了摸铜镜上方的木质镜框，果不其然在上方也发现了一道缝隙。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圆环。
菟裘咎踮起脚也跟着摸到了那个圆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已经足够他脑补。
凶手藏在铜镜之后的阴影之中，等李卜过来照镜子的时候就将铜镜分开，同时双手从两个圆洞中伸出，一只手捏住对方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则握着匕首刺中对方心脏。
因为喉咙被扼住，所以李卜并不能及时呼救，被刺中心脏之后他很快死亡，凶手再松手将所有的东西都复原，同时擦干净铜镜上的血迹。
至于他怎么利用上面的圆环使铜镜分开……菟裘咎抬头看了一眼房梁，若是用极细的线绕过房梁倒也不难，一般人也不会轻易看向铜镜上方，再加上晚上光线略暗，完全能够掩饰。
菟裘咎兴奋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文无害眼眸半闭略微思考半晌点头说道：“的确有这个可能。”
文无害还是比较认同菟裘咎的分析，主要是铜镜已经分开，缝隙之中的确有暗红色的血液风干留存。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在于命案发生的过程中，菟裘直和菟裘非都在哪里？
他们到底有没有跟着李卜？
文无害听了菟裘咎的疑惑之后便说道：“他们的确跟着李卜，不过没有进来只是守在门外，当时溷门关闭，他们怕是无法知晓其内发生何事，后来他们曾听闻李卜喊他们进去，只是进去之后他们就感觉到后脑遭受重击，当即不省人事。”
菟裘咎抬头惊讶地看向文无害：“这是……爰书所记？”
文无害回答：“这是他们一开始的口供，后来更改了这一部分。”
不过就算更改这一部分也记录在案，因为翻供在时下也算是罪名，是要加重刑罚的，这是加刑的根据。
菟裘咎略微松了口气，文无害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切莫太过放松，未找到凶手还是无法洗脱他们的嫌疑。”
菟裘咎想了想说道：“凶手打晕了菟裘直和菟裘非之后有充足的时间伪造现场，等伪造完毕想要离开怕是只能从窗子那里出去。”
文无害说道：“窗外已经查验过，未曾发现任何线索。”
像是窗台这种比较重要的地方，有经验的亭长不会放过，肯定要仔细查看。
菟裘咎却说道：“或许有遗漏呢？我去看看。”
他说完没有选择直接开窗，而是选择到了出门绕到了窗外。
溷窗外就是一片花田，种植着菟裘咎都不认识的花木，下面自然也都是泥土。
他小心进去，临到窗前的时候放轻了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土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果然在距离窗子略远一点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痕迹。
菟裘咎转头喊道：“文无害，这里似乎有脚印。”
说是似乎乃是因为过去了许多天，脚印已经不太清晰。
文无害带着亭卒过来看了之后立刻让人测量长宽。
亭卒经过一番测量之后立刻说道：“文无害，此脚印长约七寸八分。”
菟裘咎心里迅速换算成了后世鞋码大概就是四十二码左右。
文无害听后略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菟裘咎说道：“现在只能确定现场还有第三人，案件会重新进行审理，不过想要找出凶手只怕并不容易。”
菟裘咎听到案件会进行审理的时候心中的石头就放了下来，起码给自己争取了时间。
他略一思索，抬头看向文无害说道：“凶手必然是当日在别院之内的人，而且还不是隶臣妾，那么范围便缩小很多。”
文无害说道：“那也有几十人之多，线索模糊，难以分辨。”
他倒不是说不能破案，只是不想菟裘咎抱有太大期望。
不料菟裘咎却微笑说道：“也不是那么难，有这一枚脚印在足以推断出凶手大致身高，这样符合特征的人便只有寥寥几人。”
文无害转头一脸惊诧地看向他：“通过脚印推断身高？你可有把握？”
菟裘咎挺起胸膛十分笃定说道：“成年男子脚掌大小约是身高的七分之一，文无害若是不信尽可一试！”

第4章
文无害看着菟裘咎十分自信的样子转头就让人去尝试一下，看他说得到底对不对。
菟裘咎听到他吩咐下去连忙补充道：“这个判断有个前提对方必须是正常人，若是身有残疾或许不准。”
通过文无害的反应他就知道战国时期应该是没有通过脚印判断身高体重的办法，如果这次成功或许《封诊式》里就要多加一条，自然还是要严谨一些好。
不过体重怕是没办法测算，毕竟时间过去许久，脚印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若是当时就过来看或许能够根据泥土的深陷程度来算。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同的土质测算出的结果也不同，所以通过脚印测算体重略有些麻烦。
一旁的亭卒除了彼此之间互相测算之外还将巡逻护院也都测算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果基本上大差不差。
要说十分精确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正如菟裘咎所说这样多少缩小了范围。
文无害立刻让隶臣将爰书拿来翻阅当时参加宴饮者的口供，同时对比这些人的基础信息，成年男子的身高体重甚至长相和特点都在户籍上写着，压根不需要再去单独审问。
符合测算出来的身高的人一共也就三个人，毕竟按照七寸八分测算凶手身高至少也要接近五尺五寸上下，换算成后世的度量衡大概在一米八。
这个身高在当下绝对算得上很高，大部分只有富户和贵族这样有足够的营养摄入的家庭才有可能，其次就是看家庭基因。
后世曾经研究秦汉时期的男子平均身高在一米六九左右，综合一下看贵族能够达到这个身高的也不多。
而这三个人分别是张向、司马跃以及王析。
菟裘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发现他对这三个人略有些陌生，只是他也不意外，当日李卜请了好几十号人过来玩耍，他对这些人本来就不熟悉，再加上本身战战兢兢生怕别人注意到他，哪里会记那么多？
文无害看了这三个人之后微微蹙眉，这三个人本身没什么，但身世却很是不凡。
张向乃是张仪之后，张仪师承鬼谷子，曾经两为秦相，以连横之术破合纵之策，为秦国立下过汗马功劳。
司马跃乃是司马错之后，司马错乃是秦国大将，曾历仕惠文王、武王和昭襄王三朝，灭蜀破楚，自然也是劳苦功高。
王析则是王龁之孙，当年庄襄王薨逝，任命辅佐朝政的将军之中就有王龁。
虽然这些人后代子孙没有特别耀眼，但在秦国混的也都不差，这个案子只怕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万一冤枉了其中一人，后果难以估量。
文无害甚至开始思索之前咸阳县令匆匆忙忙无视很多疑点匆匆结案便是担心得罪这些人。
他想到这里收起爰书，一抬头就看到菟裘咎认真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越发明亮的黑色眼眸满是希望。
他沉默半晌说道：“回去吧，你且放心，此案必然会重新审理。”
菟裘咎刚想问是不是要传唤这几个人重审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哦，他不是办案人员，他是被牵连的嫌疑犯啊！
一想到刚刚他在案发现场小。嘴叭叭不停说，颇有反客为主的意思，就忍不住尴尬的脚趾抠地。
尴尬归尴尬，文无害既然说案件会重审，他自然也就松了口气，十分乖巧的又被带回了牢房。
不过这一次牢房里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多了另外两个小伙伴——菟裘直和菟裘非。
依照目前找到的线索来看凶手必然不是菟裘直和菟裘非，所以他们两个的磔刑自然也被推翻，现在他们两个又从罪犯变成了嫌疑人，所处的牢房自然也要更改。
他们两个来的时候菟裘咎正缩在墙角发呆，没有各种娱乐设施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更何况牢房里还光线昏暗，他在这里就是个睁眼瞎，实在是太过无聊。
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一开始还没看到菟裘咎，唯有治狱吏过来送了三个人的饭食他们才看到菟裘咎晃晃悠悠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被菟裘咎吓了一跳，甚至还往后躲了躲。
菟裘咎随意看了他们一眼，发现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体型也类似，长相看不太清楚。
调取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他才明白这两个人是双生子，不仅长相类似，就连脾气也很类似。
在菟裘咎调取记忆的时候，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也认出了他，顿时胆气足了起来。
他们之前住的是死牢，牢房内还有其他死刑犯，比起他们两个，另外那些死刑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没少挨欺负，导致他们恨不得自己没有存在感。
然而面对菟裘咎他们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终于遇到一个他们可以欺压的对象了。
治狱吏走了之后，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迅速扒拉完饭，他们吃完的时候菟裘咎还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没办法，犯人吃的饭肯定是不会太好，菜就不用说了，就是简单的水煮青菜，清淡的很，菟裘咎怀疑根本没放盐，毕竟这年头盐还是比较珍贵的，显然不会给犯人用。
这还好，水煮菜也不是不能吃，最让人难受的则是饭，菟裘咎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做成的，只感觉里面似乎有麸皮和砂子，反正每一口都在踩雷，这些东西跟饭粒混合在一起吐又吐不出只能囫囵咽下去。
菟裘咎被迫学会细嚼慢咽，他怕吃太快这些东西划破食道，那可就死的太冤了一些。
更何况牢里太无聊，慢慢吃好歹还有点事情做，要不然等吃完了又要发呆。
只不过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吃完了的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结伴过来理直气壮说道：“大郎，把你的饭给我们。”
菟裘咎听到大郎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没被呛死。
不知道是不是他联想能力太丰富，一听大郎就想起武大郎，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叫的是他。
嗯，他是家里的老大，可不就是大郎么。
菟裘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知道这俩小兔崽子欺负人已经成为习惯，不过现在不是找麻烦的时候。
在这牢里连大声喧哗都要被鞭笞，打架斗殴处罚得只会更严重一些。
为了避免被这两个小兔崽子把饭抢走，菟裘咎不得不迅速把饭吃完。
菟裘直和菟裘非对视一眼蹲下来围着他说道：“这顿吃完又如何？还有下顿，有本事你一口气把饭都咽了！”
菟裘咎一听也是这个道理，所以他还是要先把这俩小兔崽子个收拾老实才能安稳坐牢。
自从到了这个时代之后他本来就一直憋着一口气，无论是谁突然被扔到陌生的时代开局还差点成为奴隶估计都不会开心。
只是他忙着寻找一线生机也没机会找个发泄的渠道，更何况就算想也没有啊。
现在这俩小兔崽子撞到了枪口之上……挺好。
菟裘咎正在思索要怎么收拾他们的时候，菟裘非突然说道：“你穿的长袍哪里来的？给我！”
同样都是坐牢，他们两个不说衣不蔽体也好不到哪儿去，菟裘咎身上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长袍，看上去比他们身上穿的还好，这让他们怎么受得了？
他们母亲说过，菟裘咎天生贱命，就该吃不饱穿不暖，就该被他们兄弟两个压着死都不能翻身。
菟裘咎抬起眼皮看了菟裘非一眼：“你穿不上，太胖。”
嗯，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显然被养得不错，十二岁的年纪不说胖成球身上的肉也不少，这还是他们在牢中吃了许多苦应该是清减之后的结果。
菟裘直哼了一声伸手就去车菟裘咎的衣领：“你不老实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菟裘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啧了一声：“我看你是欠揍。”
说完他手上用力一拧，菟裘直顿时惨叫一声，声音回荡在牢房之中把菟裘咎都吓了一跳。
他一边死死拧着菟裘直的胳膊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这么大声也不怕惊扰治狱吏？”
菟裘直第二声惨叫顿时戛然而止，只是疼痛不会因为畏惧而消失，他停了一会依旧忍不住小声呼痛。
一旁的菟裘非也伸过手来扯他的衣领，一边扯一边说道：“你竟然敢动手，小心我告知治狱吏！”
菟裘咎抬腿直接踹了菟裘非一脚，因为光线昏暗，他也不知道踹中了什么地方，反正只听到菟裘非也痛呼一声，瞬间松开了扯着他领子的手。
菟裘咎喘息了两下，这具身体真是虚的可以，就这么简简单单两个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气喘吁吁。
他平稳了一下呼吸说道：“再敢挑衅信不信我揍你们？”
菟裘直和菟裘非还真不信，从小到大他们都是揍人的那一方，菟裘咎虽然比他们大两岁，但又瘦又小，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怎么可能被菟裘咎这句话吓倒？
菟裘非顾不得痛处又冲了上来，此时此刻他也不管会不会被治狱吏惩罚了，他们之前被欺负的厉害，一直再忍，此时终于遇到了可以欺压的对象，结果对方不知吃了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反抗。
年少冲动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只想把菟裘咎打服再说。
菟裘咎从身高和力气上来说自然都是不如他们的，更何况还是以一敌二，无论从哪里看都吃亏。
只不过他又不是非要拼拳头，他刚刚一直拧着菟裘直的胳膊没松手，菟裘直基本上处于无行动能力状态，当然他也腾不出手来去抵挡菟裘非。
于是在菟裘非冲过来的时候，菟裘咎直接把菟裘直拽到了身前一挡，菟裘直瞬间受到了来自友军的会心一击。
菟裘咎则躲在菟裘直身后又踹了菟裘非一脚，同样不知道踹到了什么地方，但他用了十足的力气，甚至自己还后退了两步。
他们在这里打得天昏地暗，旁边牢房的都已经被惊动，顿时有人喊道：“治狱吏，有人群殴！”
治狱吏的声音远远传来：“何人不知死活竟敢在牢中生事？”
菟裘咎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放开了菟裘直的手腕，顺便推了他一下，当机立断往地上一躺。
菟裘非此时正好提着拳头冲过来要揍他，结果他这行云流水的一躺直接让菟裘非一拳打空，而一旁的菟裘直也被推的一个踉跄，转头就要气势汹汹找菟裘咎报仇。
在看到菟裘咎躺在地上之后，菟裘直就抬起了脚。
此时治狱吏已经迅速跑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菟裘咎以及攥拳抬脚的菟裘直和菟裘非。
这场景给谁看了都是那两个小兔崽子在围殴体弱的菟裘咎啊！
治狱吏顿时大喝一声：“竖子敢尔！”
菟裘直和菟裘非顿时僵在了那里，转头用十分恐惧的目光看着治狱吏。
他们被吓到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要说什么。
而此时躺在地上的菟裘咎则缓缓转头看向治狱吏，声音虚弱却清晰，断断续续说道：“还请治狱吏帮忙告知大夫，赠衣之恩唯有来世再报。”
他说完就缓缓闭上了眼睛，躺的十分安详。
菟裘非和菟裘直两个人迎着治狱吏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忍不住腿一软当场就跪了。

第5章
治狱吏倒是并没有当场就处罚菟裘直和菟裘非，哪怕事情已经很明朗，但他还是细心地询问了隔壁两间牢房的犯人。
只不过牢中昏暗，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只能隐约看到是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先凑到了菟裘咎身旁，也是他们先动手。
至于菟裘咎有没有还手他们却并不太清楚，这也主要是因为菟裘咎虽然踹了菟裘非两脚，但动作幅度都很小，光线不好的状态下根本看不出。
没办法菟裘咎想要动作幅度大一点都做不到，他的身体支撑不了那么大幅度的动作啊。
治狱吏一边让狱医过来帮菟裘咎诊治一边将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带走，估计一顿鞭刑是少不了的。
狱医看着菟裘咎也有些心累，在案件重审的过程中，这位是万万不能出事情的，万一他一命呜呼，只怕会被怀疑有人灭口。
到时候从治狱吏到狱医，一个都别想跑。
只是真正医术好的也不可能来当狱医，他摸了半天脉也搞不清楚菟裘咎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知道对方是真的虚弱。
狱医觉得菟裘咎这可能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毛病，需要一点点调养，可现在哪儿有时间让他调养呢？牢里也没这个条件啊。
菟裘咎装晕了半天，感觉到狱医在他身边停留了许久，似乎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一样，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搞得他真的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
只不过这些不舒服在听到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的惨叫之后，瞬间不翼而飞。
他实在装不下去，只好做出幽幽转醒的样子，抬眼看向狱医虚弱地笑了笑。
狱医顿了顿，心中怜悯之情大胜，站起来说道：“你之病症略微复杂，只怕只有鬼神才能医治，我这便为你祝祷。”
菟裘咎茫然：“啊？”
还没等他明白狱医的意思就看到这位狱医用十分复杂的手法点燃了两根草药，草药点燃之后，烟雾升腾，巫医跽坐于地开始低声吟唱，同时双臂还一直在有规律地舞动。
菟裘咎看得一愣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巫医。
巫术跟医术在先秦时期是不分家的，春秋时期虽然有了分家的迹象，但很多郎中依旧会求神问鬼，巫师也多少会一些医术。
眼前这位显然是巫医双修的那种。
古时人们在遇到治不好的疑难杂症的时候就会求助鬼神，哦，或许也不能说是古时候，就算是后世也有人生重病之后求神拜佛。
显然狱医搞不定他身体的毛病，所以决定将事情交给鬼神，若是菟裘咎抗住了就是鬼神帮忙，若是他没抗住那就是鬼神不愿意医治他。
反正到时候都跟狱医没关系。
菟裘咎想明白之后不由觉得啼笑皆非，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受伤，只是运动过度造成的疲惫而已，是以就算狱医偷奸耍滑他没生气，反而还好奇地看着狱医这一套流程。
后世虽然很多书都记载过巫医的行医方式，但年代久远再加上古书的省略式描写基本上没有人知道具体流程。
他估摸着等回去之后就这一套行医方式就足够写一篇高品质的论文了。
嗯，前提是他还能回去。
狱医这一套流程并不很长，整体是根据草药燃烧速度决定的，等那两根草药燃烧完毕之后，狱医的祝祷也进入了尾声。
他祝祷完毕之后，长长松了口气，显然这样的祝祷方式对于他消耗也不小。
别的不说，哪怕是坐在那里两条胳膊不停舞动个十几二十分钟估计也累得够呛，更不要提他还要分出一半心神念祝祷词。
狱医缓了口气抬头看向菟裘咎，菟裘咎福至心灵，立刻坐起来装出一副惊喜地样子说道：“我忽觉身体不适大消，多谢郎中。”
狱医听后笑着说道：“小郎君有鬼神眷顾，如此甚好。”
菟裘咎立刻说道：“是郎中医术好，否则只怕我也难以如此快速好转。”
两个人互相商业吹捧之后，狱医十分尽职尽责地又为菟裘咎把脉，发现对方的脉搏果然比刚刚强劲一些，顿时颇有些成就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行祝祷之术，没想到竟如此成功！
开心之下，他看菟裘咎自然也是越来越顺眼，又细细叮嘱菟裘咎说道：“日后多卧少坐，你还年少，身体亏损还能调养过来，莫要不过心。”
菟裘咎叹气垂眼：“小子何尝不知？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那两个弟弟这次之后怕是对我怀恨在心，我这条命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他说完顿了顿又笑道：“是我失言，无论如何多谢郎中细心诊治，小子铭记于心。”
狱医略微蹙眉，站起来拎着药囊说道：“此事我会与治狱吏商议，你暂且安心休养，莫要多思多虑。”
菟裘咎礼貌应了一声，等狱医走了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幸好对方没问他见没见到鬼神，他可不想短短的时间之内两次伪装神棍。
至于为什么脉象比之前好……当然是刚刚他好歹是刚进行了“激烈”运动，虚弱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脉象反馈便也不可能好。
等狱医祝祷完毕之后菟裘咎已经在躺着休息得差不多，缓过这一口气自然比刚才要强一些。
狱医走了没多久，菟裘直和菟裘非就被扔了回来。
真的是扔回来的，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鞭打得晕了过去，反正是没办法自己走路。
治狱吏也是个能人，一手提着一个就给带了回来。
他们两个被扔进来之后，治狱吏看了一眼菟裘咎，犹豫一番又说道：“他们若还找你麻烦记得大声唤我，但你若敢诬告这便是你的下场。”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指了指躺在地上宛若两条死狗的菟裘直和菟裘非。
菟裘咎缓缓起身，对着治狱吏行礼说道：“小子明白，多谢治狱吏提醒。”
治狱吏说完便离开了，菟裘咎看了看那两个人又缓缓坐了回去。
哎，要是换成以前，他肯定要凑过去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醒着，若是清醒状态，他就要进行言语输出了。
不过现在不行，两边的牢房里都有人，他自己凑过去万一起点什么冲突很容易被怀疑是他主动挑衅。
治狱吏刚刚的提醒严格来说并不是帮他，更多是维护牢中秩序。
因为刚刚大家都看到是菟裘咎受了欺负，所以被惩罚的是菟裘直和菟裘非，若是他主动挑衅，那么到时候被惩罚的就是他了。
菟裘咎坐在那里开始思索，在牢里他还能借助治狱吏的力量，确切地说是借助司法的力量，等出狱之后怎么办？
家庭纠纷未必会管，更何况他那个便宜爹一直都是偏心两个弟弟的，若真的起了冲突，到时候那个便宜爹一顶忤逆的帽子压下来，他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菟裘咎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皱眉，在这个时代，想要脱离原生家庭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若他年纪足够大还能请求分家，这个分家也不是分家产的意思，而是独立门户。
秦国有规定男子到了一定年龄是需要强制分家，因为秦国服役以家庭为单位，一户出一人，若是不分家一大家子有血缘关系的人住在一起，只需要一个人出去服役便可，对于国家而言并没有好处。
可惜，菟裘咎想要平安存活六年到分家的年纪只怕不容易。
也不知道有没有门路直接去当兵？
如今秦国以投军为荣，爵位晋升也跟战场上斩敌数量有关，黔首也就是平民想要快速提升地位除了当兵没有别的出路。
只不过……他这小胳膊小腿外加这个年纪，只怕当兵都没人要哦。
菟裘咎深深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阻碍他生存的竟然是年龄。
实际上就算在后世，十四岁这个年龄想要摆脱原生家庭也很难，更不要说现在。
就在他叹气的时候，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缓缓醒来，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呼痛，一边呼痛一边还喊着爹妈。
菟裘咎听他们两个在那里哭着喊疼喊爹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了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个对他行礼的少年。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不是真正的菟裘咎，如果是的话……这两个人好歹还有爹妈依靠，而那个少年却是已经被磋磨的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意志。
想到这里，他莫名就对这两个人升起了恨意。
菟裘咎皱了皱眉，压制下了内心的恨意，深深觉得这具身体的执念还不小，他是可怜原主，也讨厌菟裘直和菟裘非，但却到不了恨的地步，也不想为了这个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毕竟刚刚治狱吏过来的时候他都没赶尽杀绝，只是让治狱吏惩罚他们一顿了事。
菟裘咎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菟裘直和菟裘非哭够了之后想起了他，转头看向他，语带愤怒说道：“你且等着。”
正在调整情绪的菟裘咎顿时暴脾气就上来了。
反正已经结了仇，出去必然会有麻烦，他现在退让与否结果都一样，那还不如让这俩小兔崽子感受一下来自社会的毒打。
菟裘咎当时没什么反应，缩在一边仿佛害怕了一样。
菟裘直和菟裘非有伤在身自然也不会过来找他麻烦，等过两天，菟裘咎估摸着他们那点皮肉伤好的差不多就开始不着痕迹的挑衅。
挑衅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一些，他们两个从小被宠大，哪怕家里遭逢大难也没苦了他们，就导致养成了一副小霸王的脾气，十分冲动易怒。
菟裘咎都不用做别的，三言两语就能挑动对方的怒火，偏偏他说的那些话在旁人看来也没什么。
人在愤怒之下很难保持理智，动手也是难免的事情，菟裘咎把治狱吏的话牢记于心，这两个人但凡要动手他就喊人。
于是菟裘直和菟裘非就又被拖出去打了一顿。
按照道理来说事不过三，都被打两次了，他们怎么也该涨一点记性，结果没想到这两个人记吃不记打。
等到第三次，菟裘咎居然还能套路到他们，说实话，菟裘咎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容易。
这次之后，菟裘直和菟裘非终于懂得离他远点了，但显然心里还是憋着气，菟裘咎估摸着自己换一种方式或许还能成功。
只可惜再没有这个机会——他们分别被喊去重新审讯，得出的口供变成了新的爰书，没过几天案子就已经破解。
在菟裘直和菟裘非身上的伤还没养好的时候，他们就被带去公堂之上。
他们到了那里的时候，文无害端坐其上，堂下捆绑一人，等菟裘咎三人到来之后，文无害便说道：“人已到齐，读鞫。”
菟裘咎顿时精神一振，这是新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他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听着，通过读鞫才知晓杀了李卜的人乃是张向。
至于理由也很复杂，他们张家跟李家在政治上略有些不对付。
毕竟一个纵横家一个法家，都想为自己的学说信仰争得一席之地，张家略处下风。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至于让张向生出杀人之心，坏就坏在李卜被选为主婿。
鞫，也就是记录犯人罪状的文书上记载是张向因此心生嫉恨。
由此可见张向应当是对大公主倾心已久，说不定也曾努力想要成为主婿，结果却被李卜捷足先登。
再加上张向跟李卜两个人之间也有一些小的摩擦，积累下来，张向便心生恶意。
不过他就算要杀人也没想把自己搭进去，他还想等李卜死了之后娶公主呢。
为此他不惜谋划了近半年的时间，包括跟李卜一点点混熟，然后精心计划刺杀方式，最后再选好替罪羊。
若不是菟裘咎穿了过来，说不定他还真能得偿所愿。
最后张向必然是判死刑的，只不过他乃贵族官吏之后，所以倒是没像菟裘直和菟裘非那样连累家人。
宣读完毕之后，张向当场晕倒，他的家人也在哭嚎，只是没人乞鞫——证据完备，过程细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申诉的地方。
菟裘咎听完这个判决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是消失不见。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听到了对他和菟裘直以及菟裘非的判决：因为翻供，他们三人亦算有罪，是以罚为鬼薪，即日生效。

第6章
菟裘咎此时深深觉得之前自己觉得翻案就能万事大吉真是太天真了，他知道翻供要受罚，但是没想到判刑这么重。
鬼薪最初是为宗庙而采薪之人，后来演变成刑罚之后就是从事官服杂役、手工业生产劳动还有其他的各种重体力活。
而鬼薪需要服刑的时间乃是三年。
这种刑罚在秦律之中已经不算很严重，但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换成身体稍差一些的，这三年只怕很难熬。
反正菟裘咎听到判决之后已经忍不住开始认真思考他在服刑期间能活多久这个重要问题了。
别人穿越都是发家致富升官发财，到了他就开始天天算自己的寿命还有几天，这感觉略有些酸爽。
不过菟裘一家也就他在担心，便宜爹和继母还有那两个弟弟已经喜极而泣，哦，他的便宜爹和继母也改判了。
便宜爹跟他们一样是城旦，而继母则判为舂，也是专对女子的刑罚，也就是让她们前去舂米。
虽然鞫上说要即日生效，但中间还需要一些别的手续，比如说把他们的户籍需要更改，并且调到相应的部门去等服役完毕才能恢复签收户籍，然后选择服刑的地点，是以菟裘咎一家依旧在牢中等待着手续办完被带到服役地点。
而因为他们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是以有专门的牢房放置他们而无需男女分开羁押。
这还是菟裘咎第一次跟那对夫妻接触，只是他对这两个人陌生的紧，就算有记忆做支撑也很难熟悉起来。
话又说回来，原主跟这两个人也不熟悉啊，他在家里连隶臣妾都不如，想熟悉也熟悉不起来。
倒是他那个便宜爹菟裘敦上下打量他一眼，鼻孔出气哼了一声说道：“倒也有些能耐，不算给我菟裘氏丢人。”
菟裘咎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你这么看重菟裘氏的名声，被判有罪之后也没见你坚持自己无罪啊？现在装什么大头蒜。
他坐在一旁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看上去倒也跟原主没什么区别，反正在菟裘敦眼中这个大儿子从小就阴沉少语令人不喜。
而菟裘直和菟裘非眼见爹妈都在这里，终于是找到了靠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委委屈屈告状，一边哭一边说不提甚至还掀开了囚衣展示自己的伤痕。
菟裘敦和妻子听闻两个儿子因为菟裘咎被鞭打好几次，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继母抱着两个儿子心中对菟裘咎充满恨意，杀了他的心都有，却并没有亲自动手，她转头对菟裘敦哭得梨花带雨：“夫君，我这些年待大郎不说视如己出也是尽心尽力，却不料他对弟弟们竟然如此狠心，若是二郎三郎出事，我……我也不要活了。”
一旁的菟裘咎一脸冷漠，之前菟裘直和菟裘非被判磔刑的时候也没见你去死啊。
然而他却什么都不能说，继母也是母，若是这对夫妻不在，他还能设计一下那两个小兔崽子，如今有什么都得先忍下再说。
菟裘敦原本还只是皱眉，听了妻子的哭诉之后，怒道：“孽子，连自己亲生弟弟也不放过，未曾料到我这些年尽心教养竟然养出了一头吃人的狼！”
菟裘咎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只能咬紧牙关一个字不说，简直快要把自己给憋死。
没办法，顶撞也算是忤逆的一种，他敢争辩菟裘敦说不定就要当场告他忤逆，更甚至在牢房里杀了他治狱吏都不会管。
哪怕是刑徒也要讲究孝道，秦国虽然不是以孝治国而是以法治国，但孝道是写进法律之中的，他若是顶撞就不仅仅是不孝还违法。
菟裘敦骂他几句，眼见他沉默不语权当他是默认，越想越是生气，他们夫妻这段日子也受了不少苦楚，这些积累到一起让他的怒火升至顶端，忍不住起身用力踢了菟裘咎一脚，正好踢在了菟裘咎的小腿上。
菟裘咎顿时感觉小腿剧痛，忍不住痛呼一声蜷缩身体抱着腿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固然体质虚弱，但会疼成这样足以见得菟裘敦压根就没有收敛力气。
那一瞬间，菟裘咎不可遏止的身体抖动，心中恐惧之情达到顶峰。
这份恐惧的源头不知道是身体记忆还是脑海中的记忆，或许两者皆有。
它们的存在告诉菟裘咎，菟裘敦一旦动手就不可能是简简单单踹一脚了事，接下来他还会经受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殴打。
至于菟裘敦打他的原因也并不完全都是他的错，甚至有的时候只是菟裘敦在外受了气，舍不得打妻子也舍不得打两个宠爱的小儿子，自然就拿他来出气。
菟裘咎将心头的恐惧压下去，放开小腿蜷缩起来双手抱头。
这个动作能够最大程度保护要害部位。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菟裘咎第一次有了执念——一定要找机会除掉这对夫妻。
鬼薪未必会要他的命，但继续跟这对夫妻生活在一起，那才是真的可能活不下去。
这么看来，鬼薪或许还能保护他三年，按照律法，服刑期间父子兄弟不可在一处，据说这是为了避免聚集逃亡。
他有三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想办法，如果能不杀人是最好的。
会有让仇人去死的念头十分正常，但付诸行动却并不那么容易。
菟裘咎并不在乎这两个人的命，只是他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上来就杀人需要克服一下心理障碍。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只觉得又一脚踹在了自己肋间，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呼吸一断，顿时眼前发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瞬间那份心理障碍则跨越的轻轻松松——他跟菟裘敦必须不死不休！
当然眼下他也只能继续蜷缩身体，争取活着挨过这一顿暴揍。
就在菟裘敦抬脚又要踹他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菟裘敦顿时身体一抖，以为治狱吏要来罚他，反射性的放下了脚。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管教不孝子，不算犯法！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仅仅是治狱吏，还有先前为主婿被杀案复查的文无害。
菟裘敦顿时心下惴惴，顾不得再打菟裘咎，而是战战兢兢行礼说道：“见过文无害。”
文无害？
菟裘咎忍着疼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文无害略带关切的眼睛。
他深吸口气勉强站起来对着文无害行礼说道：“罪民见过文无害。”
文无害看他一眼微微颔首，继而看向菟裘敦，上下打量半晌说道：“许久不见已是有些认不出了。”
菟裘咎一听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竖起了耳朵打算听后续：文无害跟菟裘敦有旧？之前给他送衣服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不对，如果是看在菟裘敦的面子上，那为什么不给菟裘直和菟裘非送衣服？就算他们之前是死囚，但后来翻案换牢房之后也没见他多关照这两个人。
菟裘敦显然也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眼前的文无害半晌才有些犹豫：“我见你面熟，只是不知与我家有何渊源？”
文无害干脆说道：“我是菟裘阅。”
菟裘敦一脸震惊：“是……是你？”
菟裘咎也一脸震惊：文无害竟然也姓菟裘？难不成跟他们是一家人？那他是怎么混成秦国官吏的？而且秦国司法应该也有回避制度吧？菟裘阅为什么能复查他们的案子？
一直站在一旁的继母此时眼眸一亮看着菟裘阅说道：“大夫竟是菟裘氏子弟？可否救救我们一家？”
菟裘阅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看着菟裘敦说道：“一晃二十年不见，未曾料到竟在此聚首。”
菟裘敦似乎刚缓过来，他沉默半晌才说道：“这许多年来你音信全无，族中还以为你已遭遇不测，我一家到咸阳已有些时日，你今日才来可是来嘲笑于我？”
嗯？嘲笑？难不成这两个人还有旧怨？
菟裘咎一边缓缓吸气环节身上疼痛，一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吃瓜的猹，站在旁边恨不得询问清楚前因后果。
刚刚还兴奋于自家有官吏亲戚的继母听了丈夫的话也心凉了半截，她别的本事或许没有，感知丈夫情绪的本事却是一流，通过菟裘敦的态度就明白对方跟她丈夫的关系怕不是那么好。
果然菟裘阅说道：“都是些陈年旧怨，我没工夫记那许多，更何况你如今沦落至此，也算是苍天有眼。”
菟裘咎转头就看了一眼便宜爹，发现他此时正一副气得不行又莫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心头爽了一点点。
至于为什么是一点点……主要是因为压制菟裘敦的不是他，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菟裘阅又说道：“我来此也并非与你叙旧，而是另有一事，韩国灭亡刚刚一年有余，想来你还不知道秦国律法之中鬼薪三年并不好熬，我来是给你另一选择。”
菟裘敦警惕地看着菟裘阅问道：“你有何要求？”
菟裘阅伸手一指菟裘咎说道：“将此子过继于我，我便出钱为你赎罪。”
菟裘咎：啊？

第7章
菟裘阅来得略微突然，是以大家都十分诧异，菟裘敦更是立刻说道：“不行。”
菟裘阅双手拢在衣袖之中，从容说道：“那你服刑三年便是。”
说完他就走，背影十分潇洒，看上去就好像要过继之言仿佛一时兴起随口一提一般。
菟裘敦听到服刑三年顿时身体一抖，上前一步伸手说道：“且慢。”
菟裘阅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只是微微转头问道：“怎么？更改主意了？”
菟裘敦纠结一番才说道：“我听闻秦国对于过继要求十分严格，你真要过继大郎？”
菟裘阅说道：“此事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你且好好考虑一番，明日我会派鱼惊再来一次，但也只会来这一次。”
菟裘阅说完他身后的隶臣上前一步对着菟裘敦颔首示意，这时候菟裘咎才知道这个隶臣名为鱼惊。
菟裘阅带着鱼惊离开，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菟裘敦这才皱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菟裘咎。
菟裘咎立刻警惕，身体晃了两晃就靠着墙缓缓坐下，看上去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样子。
菟裘敦皱了皱眉：“这般不中用，那菟裘阅为何要他过继？”
继母凑上前兴奋说道：“夫君，此事不如让大夫在二郎和三郎之间挑一个。”
菟裘敦听后立刻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一旁的菟裘直和菟裘非也十分排斥说道：“阿母，我们才不要被过继！”
继母拍了拍两个儿子说道：“你们不懂，莫要乱说！”
说完她转头对着丈夫温柔说道：“我知道夫君顾虑为何，夫君且想一想，那位大夫如今已经是五等爵位，不是普通人可比，按照秦律他的后代能够降两级袭爵，他既然要过继必然是没有亲生子，无论是二郎还是三郎过继过去必然为后，这有何不好？”
菟裘咎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一抽，他这继母脑筋转的倒是快，菟裘敦都没往这方面想，她立刻分析出了其中利害。
她所说的后是这时代官员或者平民对继承人的称呼，并且只有在官府的见证下确立了继承人，那个人才能被称为后，并不是所有儿子都能被称为后的。
显然继母是盯上了菟裘阅的爵位，在她眼里儿子过去就能袭爵，就算降等至少也是个簪袅，比平民百姓高出不知道多少，显然是天大的好事。
菟裘敦自然也有些心动，但他显然还有些迟疑：“二郎和三郎都是我的儿子，怎么能过继给别人？”
过继之后那就是菟裘阅之子，他儿子又不多只有这两个，哪里舍得过继给别人？
至于菟裘咎，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甚至都不把对方当亲生儿子，但凡当亲儿子看都不会这么对待他
继母低声说道：“夫君，二郎三郎才是真正的好人选，大郎之心如冰如铁，我这些年来对他掏心掏肺尚且得不到他一句感激，若是他被过继，定然不会理睬我们，但二郎和三郎……我们终究是他们的亲生父母，他们怎么也不会不管我们。”
菟裘敦听了之后回过味来，对啊，过继之后就是大夫之子，到时说不定还能帮他这个亲生父亲谋得一爵位。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沦为了黔首，甚至比一般黔首还不如，因为他们曾是韩国人，秦国对于他们管控更加严格也更加不信任。
一旁的菟裘直和菟裘非依旧有些不乐意，好端端地谁想换个父母呢？去到一个陌生环境还未必有现在生活舒服。
继母劝完丈夫眼看儿子又不高兴，便又开始劝两个儿子：“莫要犯傻，过继之后你们便是官吏之子，很有可能免除更卒，难不成你们还想每年都去做更卒吗？”
更卒就是秦国时期的徭役制度，按照规定每户每年出一名男子前去服役一个月，并且更卒是不算在兵役之内的，也就是征兵的时候还是要去服兵役。
菟裘直和菟裘非立刻不说话，他们多少也知道更卒制度，自然不想服役，若是能逃避服役，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菟裘直认真说道：“可大夫只要过继一人，我们兄弟二人岂不是要分开？”
他们这对双生子从出生开始就没怎么分开过，纵然平日里也有些小打小闹，但突然要分开还是有些不舍。
菟裘敦冷哼一声：“你们尚且年幼，总有相聚之时。”
继母一听这句话就知道丈夫是同意了，顿时放心不少，开始细细安慰两个儿子，重点在于劝说他们无论谁被选中，剩下的人都不能嫉恨，他们是亲生兄弟，要互相帮扶。
菟裘咎靠着墙闭目休息，身体上的疼痛让他难以忽视根本无法入睡，是以将这一家四口的对话全部听了进去。
他忍不住心中冷笑，这一家人别的本事没有，异想天开的本事倒是不小，难不成他们觉得是菟裘阅求着他们过继吗？
那位可是秦国司法体系中的官员，而且根据已知的信息分析菟裘阅当初算是离家出走从韩国跑到秦国，然后在秦国一路混到了大夫，真当人家是傻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菟裘阅要自己过继，但菟裘咎已经准备好了等明天看这几个人的笑话。
鱼惊是第二天午饭之后才过来，他来时菟裘敦早已是望眼欲穿，见到鱼惊之后他便欣喜说道：“你可算来了，还请你告知大夫，就说……我同意过继。”
菟裘咎在心里吐槽：这人还耍心眼不说确切名字。
只不过鱼惊会跟在菟裘阅身边显然也不傻，他重复问道：“可是同意大郎菟裘咎过继与我家郎主？”
菟裘敦顿了顿笑着说道：“这……却是不能，大郎生性驽钝，怕是难以为后，还请大夫在二郎和三郎之中择一人过继。”
鱼惊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奴来之前大夫特地嘱托，若不是大郎，便不再过继。”
菟裘敦皱了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菟裘阅就看上了菟裘咎，明明身体不好痴傻愚笨，且心胸狭隘，在他眼里，菟裘直和菟裘非自然是比大郎强上百倍。
他解释说道：“并非我有意换人，二郎三郎的确比大郎强上许多，我也是为大夫着想。”
鱼惊虽是隶臣却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思想，之前去李氏别院他也跟着，菟裘咎如何发现那些蛛丝马迹从而翻案他是从头看到尾的。
在他看来，菟裘咎可不是这人嘴里说的那般不堪，至于另外两个……迷迷糊糊差点成了替死鬼，已经不能用蠢来形容。
若是他家郎主要过继双生子中的一个，他这个忠奴是拼命也要反对的。
鱼惊心思斗转，语气依旧平静：“郎主怎么说奴就怎么做，郎主知晓你或有换人之念，再三叮嘱，若非大郎此事便作罢。”
菟裘敦小心思被拆穿，不由得恼羞成怒道：“他这是诚心为难于我！”
鱼惊一向没什么表情地脸上难得出现一抹嘲讽地笑容：“郎主若有意为难，只怕你一家如今已经共赴黄泉！”
菟裘敦一噎，这才想到对方如今已经是秦国官吏，并非他这样的黔首能够匹敌。
鱼惊起身说道：“既然你执意换人，此事便罢，告辞。”
菟裘敦心中一急立刻说道：“我同意，我同意，就让大郎过继！”
站在他旁边的继妻此时已经明白计划被破坏，恨菟裘咎恨得不行，心中直想反正就算要纳钱赎罪也需要一段时间，等出去之后再让夫君反悔便是。
结果没想到鱼惊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我这便回复郎主，郎主已经将文书准备妥当，稍后他会请县丞过来亲自更改户籍。”
继母一听顿时心都凉了半截，没想到对方行事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她暗中咬牙心中发狠，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菟裘咎死在狱中，只要菟裘咎死了这件事情自然也要作废。
她现在已经顾不得爵位，反正不能让菟裘咎真的过继过去，否则日后他们一家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她表面功夫做得好，旁人或许觉得她对菟裘咎一片慈母心肠，但她自己却很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自然更害怕菟裘咎身处高位。
只是不知道纳钱赎罪需要多久，来不来得及动手。
早知如此，她当年就不该留着菟裘咎用来表现自己的贤惠，就该在此子年幼时便掐死了事！
菟裘咎并不知道继母已经心生杀意，他只觉得身上突然一冷，不由得心中警惕，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算盘落空的母子三人突然暴起。
他现在算得上是有了新的出路，要是一不小心折在这里可就太冤了。
鱼惊显然也有此顾虑，是以他拜托治狱吏帮忙看顾一下，他好回去禀报。
有治狱吏在无论菟裘敦跟继母再怎么心中愤愤也是没用，只能在一旁跟看仇人一样地看着菟裘咎。
继母是担心自己被报复，而菟裘敦心里就复杂很多，他一直看不起的大儿子突然就扶摇直上成了官吏之子，这让他心里极其不平衡，以后见面他还要对儿子行礼，怎么想怎么心里不舒服。
菟裘咎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又开始有了新的担心。
整件事情他一直都是被动的，这让他十分不安，再加上不了解菟裘阅为人，也不知道这过继之后到底是好是坏。
以之前跟菟裘阅相处的情况来看，对方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一定是好爹啊。
菟裘敦在外人面前也不是那副穷凶极恶之相。
这么一想鬼薪三年或许还是个缓冲，这期间他能多了解一下菟裘阅的家庭情况。
就在菟裘咎胡思乱想的时候，鱼惊过来对着治狱吏说了几句，治狱吏转头对菟裘咎和菟裘敦说道：“你们二人随我来。”
继母有些不安地拽住了菟裘敦的衣角，菟裘敦对着她摆摆手，起身走了出去。
菟裘咎等他出去之后才往外走，并且走的时候身体微侧，分出了一只眼睛防备着继母跟那两个小兔崽子。
一旁的鱼惊见他捂着肋间行动缓慢，连忙上前扶住他，菟裘咎对他笑了笑：“多谢。”
鱼惊连忙说道：“此乃奴分内之事。”
菟裘咎过继之后也算是他的主人之一，如今这事是板上钉钉，他对待菟裘咎的态度也有所转变。
两人一路到了公堂之上，县丞和菟裘阅正相对而坐言笑晏晏，见他们过来县丞立刻让人将文书拿上来说道：“菟裘敦，若无异议便签了吧。”
菟裘咎看了一眼，文书的材质是木板，上面的文字用刀笔雕刻而成，看一眼都能知晓在书写的时候有多费力。
这时代应该已经有了墨，只不过显然墨太珍贵，别说普通人家，基层都用不起。
等生活安稳下来，纸张的制作或许可以提上日程，不知道能不能换爵位，就算不能，卖钱也是好的，应该能卖很多钱。
菟裘咎一边想着一边微微探头想要看上面到底写的什么，然而等看到上面的文字之后，他就忍不住僵硬在了原地——他竟然一个字都看不懂。
此时秦国用的文字还都是小篆，其中一些文字看上去跟后世的简体字略有一些相像，只是并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字。
不过绝大多数是属于看着就陌生的，繁体字他或许还看得懂，但小篆实在是有些超出能力范围之内。
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份记忆，这份记忆都能把听不懂的秦国话让他听懂，顺便还把他的口音给改了，想来认字也不在话下。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原主好像从小就被苛待压根就没让他读书习字。
所以他现在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文盲？

第8章
菟裘咎一时之间颇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变成文盲这个事实，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而就在他震惊的时候，菟裘敦犹豫再三还是签下了文书。
一旁的鱼惊见菟裘咎还在发傻不由得轻声说道：“小郎君，该拜见郎主了。”
菟裘咎这时才回过神来，哦，对，他爹换人了。
他只好将变成文盲这件事情先放到一边，对着菟裘阅行跪拜大礼说道：“孩儿拜见阿父。”
菟裘阅一边起身往这边走一边接过身边另外一位隶臣的斗篷，到了菟裘咎面前的时候弯腰将菟裘咎扶起来又将斗篷披在他身上，揽着他的肩膀欣慰笑道：“好孩子。”
说完他转头对菟裘敦说道：“既然签了自此之后他与你家再无瓜葛，你且离去吧。”
菟裘敦愣了一愣：“我……我已能归家？”
一旁地咸阳县丞说道：“你的罪罚已经用钱赎过，可以归家。”
菟裘敦顿时喜笑颜开，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那我的妻儿……”
县丞说道：“他们未曾被赎罪，还需服刑。”
菟裘敦立刻有些着急，转头看向菟裘阅：“他们还要服刑？”
菟裘阅淡淡说道：“当日我与你约定的是为你赎罪，又没说为你一家赎罪，他们自然是要继续服刑。”
菟裘敦瞪大眼睛恨恨说道：“你……你竟如此奸诈。”
菟裘阅冷笑一声：“你我当时仅口头约定并无文契，便是我不替你赎罪你又能如何？”
以法治国的秦国哪怕是买卖东西也要有契书，上面会写买卖的东西是什么，有多少数量，买卖双方是谁，然后买卖双方一人一半，若是有纠纷需要告官，这就是证据。
所以秦国的识字率还挺高的，哪怕是平民不认识那么多字，日常经常接触的也都会认识几个。
只是别的国家没有这一说，菟裘敦成为秦国黔首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并没有完全适应秦国社会，都没意识到这件事情。
更何况菟裘阅也算是履行了承诺，从一开始人家就没说要给菟裘敦一家全部赎罪，是以此时此刻菟裘敦除了愤怒也没有别的办法。
更不要说菟裘阅是大夫而他是黔首，差距可用云泥之别来形容。
一旁的菟裘咎在心里默默给新爹点了个赞，他原本还担心过继之后这家人还会骚扰他或者做出别的什么事情来。
毕竟之前他离开的时候回头看过一眼，继母看着他的眼神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一旦她出来，但凡寻找到机会必然不肯善罢甘休。
他已经跳出了龙潭虎穴甚至身份地位都与以前不同，想要报复这一家人想来也不难。
唯一忧虑地就是刚转变身份就急着报复会不会给新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万万没想到菟裘阅居然有此神来一笔。
经过短暂的接触菟裘咎看得出来，菟裘敦本人暴躁易怒但没什么主意，没有继母在他耳边挑拨，想来他暂时也没有要找菟裘咎麻烦的想法。
更何况他一人孤身在外，生活中事事都要自己亲力而为，怕也没有就那个精力来找他麻烦。
菟裘咎没有了心理负担，只觉得空气都新鲜几分。
一旁的菟裘阅看他眼中阴霾尽去，眼神越发明亮显得整个人都鲜亮了几分，不由得若有所思，在他看来只是让这一家暂时分离并不算什么，只有真正让他们消失在菟裘咎的生活中才好。
不过此事也不宜太过着急，这一家如今正被人关注，且再等等吧。
菟裘敦本想再争辩一二，然而县丞一挥手，立刻有亭卒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菟裘阅不再理会大声喊叫的菟裘敦，转头看向菟裘咎：“今日起你便犹如新生，既如此，不如将名也一并更改吧。”
菟裘咎连忙点头说道：“凭阿父做主。”
改个名而已，小事情，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先跟菟裘阅增进一下父子感情，菟裘阅想给他换个新名字就换。
实际上菟裘阅想要给菟裘咎改名字也并不是非要起个新的，而是觉得菟裘咎的名字不太好。
咎字，有过失、责备之意，甚至还与吉凶之中的凶同义。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不被期待，不被重视，甚至还觉得他是个错误。
菟裘阅怎么也不忍心让自己新认的小儿子继续顶着这么一个名字。
菟裘咎虽然让他做主，但他还是耐心问道：“你若有心仪之名可与我说。”
菟裘咎略有些尴尬小声说道：“我未曾读书，不识字。”
当然这是个借口，主要问题还在于文字也是一点点发展的，让他来万一说出一个这时候还没出现的字怎么办？
菟裘阅听后一顿，抿了抿唇，显然有些生气，深深觉得太便宜菟裘敦，应该手段再狠一点才是。
菟裘阅见少年面上略显尴尬之色便温声安慰说道：“无妨，待为父想想，你这名已是用了许多年，骤然换名怕是不习惯，不如换成鸠字吧。”
菟裘咎眨了眨眼，因为通过语言传递，他也不知道是哪个字，只知道读音是一样的。
菟裘阅让亭卒拿来刻刀在一片空白木板上刻了一个字。
菟裘咎低头看了一眼，嗯，很好，还是不认识。
一旁的县丞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这字好，鸠者，鸟雀，此鸟代表长长久久，此外还有平安之意，你父亲这是希望你能平安长寿啊。”
鸟雀？
菟裘咎在脑子里将后世的简体字跟眼前这个字对上了号，这个字在后世寓意一般，但在魏晋之前却是不错，就如同县丞说的一般，鸠代表着长寿，老人的手杖上都是鸠首。
他记得史书上曾经记载汉代汉成帝还曾经宴请七十岁上的老人，除了送酒肉之外还送了精美的鸠杖，代表着皇权赏赐和长寿寓意。
入乡随俗，这时候的人都觉得这个字好，那他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当然最主要的是通过一个字都能感受到菟裘阅对他的爱护。
至少比菟裘敦强上许多。
他满心欢喜对菟裘阅行礼说道：“多谢阿父赐名。”
菟裘阅拍拍他肩膀说道：“你我父子之间无须如此多礼。”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改名流程，就算是后世想要改名字手续也略微繁琐，更不要说这个时候，秦律十分细致，是以基层更加小心一些。
好在菟裘阅是官吏，较之平民多少有些特权。
菟裘咎，或者改称呼为菟裘鸠的新名字就办了下来。
有了新名字就相当于有了新身份，他莫名觉得心里忽然一轻，似乎有许多压力都消失了一样。
办好之后，菟裘鸠拿着他的新传稀罕地看了许久，这东西在这时代就相当于身份证，所谓的验传就是检查身份证。
菟裘阅看着他面带欢喜地模样只觉有些心酸，伸手揽住菟裘鸠略微瘦小的肩膀说道：“走吧，回家。”
无论什么时候，回家两个字总是能够触动人心。
菟裘鸠心中一动，抬头看向菟裘阅问道：“那我的刑罚……”
菟裘阅微微一笑：“放心，为父已经出钱赎过。”
他都为菟裘敦出钱赎罪，怎么可能忘记自己儿子？
菟裘鸠小声问道：“赎罪……要多少钱？”
“你问这做什么？”菟裘阅问完便明白过来：“是想记下来日后好还吗？”
菟裘鸠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亲父子还明算账，这点分寸还是应该有的，菟裘阅没有义务非要为他花钱赎罪。
更何况他记得古代赎罪用的钱不少，一般平民都交不起，所以这基本上就是官员贵族的特权。
对方出钱帮他赎罪，他从心理上就觉得自己欠了一笔钱，自然要搞明白好日后还。
菟裘阅揽着他一路上了马车，等坐稳马车行动之后，菟裘阅才说道：“你或许会疑惑为何我坚持要你过继。”
菟裘鸠差点没转过来，刚刚不还在说赎罪钱的事情吗？话题怎么转到这里了？
菟裘阅看着他略显茫然地脸说道：“你年幼，或许不知，当年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又被宗族欺负，还是你亲生母亲与我一些钱粮才让我能一路平安到秦国，不至在路上饿死，此乃救命之恩，我一直牢记于心，只是之前距离远，秦韩两国局势紧张音信不通，我一直无法得知你母亲的消息，等大战定后，却又得知你母亲已然去世。”
他微微叹气又继续说道：“我与菟裘敦早年不合，本想将来你若有需要再帮衬一把，却不料你在家里竟委屈了这许多年。”
菟裘阅说着心中也有些愧疚，他感激菟裘鸠的母亲，却又觉得菟裘鸠是菟裘敦之子，这观感就复杂的很，再加上恩人已逝，便想着以后菟裘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他帮衬一把也算是仁至义尽。
只是没想到菟裘鸠过的这么惨，再加上对方细心如尘，是个好苗子，他便觉得不该让菟裘鸠继续在家里被耽误下去。
菟裘鸠这才了然，有了这一层关系，之前菟裘阅对他的关照和后来的过继都有了解释。
同时他也有些可惜，原主要是能坚持一下就好了，坚持一下说不定他就能等到新生。
最重要的是对方要是坚持一下，自己不就不会穿过来了？
能在现代社会当一条咸鱼，谁要穿到战国时期当卷王啊！
菟裘阅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需向你解释一下，此前你曾提出以脚印大小推断身高一策，我已上报。”
菟裘鸠顿时精神一振：“真的？可会载入《封诊式》？”
菟裘阅有些诧异：“你还知道《封诊式》？”
菟裘鸠顿了顿才说道：“之前曾听治狱吏随口提过。”
嗯，他一个没读过书的前韩国人，的确应该是不熟悉这东西的。
菟裘阅说道：“此策的确会载入封诊式，只是……嘉奖却不能落到你头上，你或许有所不知，当年商君定法划分籍贯之后便言明，士伍种田打仗，百工制造工具，商贾贩卖有无，若有人做了不符身份之事，不仅不会奖励反而会有惩罚。”
菟裘阅细细地跟菟裘鸠解释，生怕儿子以为自己夺了他的功劳。
菟裘鸠听了一会便恍然，这不就是韩非曾经总结的：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吗？
用后世的成语简单来说就是各司其职，只不过在秦国，不仅要各司其职，如果超出了身份，比如说士伍不好好种田去做百工的东西，那就要受罚。
而菟裘鸠不是司法人员，所以如果算在他头上，那他就要受罚。
他点头表示明白，也没什么不服气，秦律在这里摆着，更何况这东西也不是他发现的。
不过他还是很关心地问道：“那可否说是阿父发现，嘉奖留给阿父？”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拿不到好处给菟裘阅也好啊。
菟裘阅略微松口气说道：“此嘉奖的确会算在为父头上。”
菟裘鸠欣喜说道：“那便好。”
如今他跟菟裘阅是一家人，菟裘阅越好他才越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等等，这样一来就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之前所想过的制纸应该算是百工的工作，他就算做出来最多也就只能自己用，绝对不能献上，否则就要挨罚。
这次连算在菟裘阅头上都不行啊！
菟裘鸠脸上的笑容逐渐黯淡，转头看着车外叹了口气：商鞅，你缺大德了你知道吗？

第9章
现实又给了菟裘鸠一记重创，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过来之后遇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件事情倒也没怎么打击到他。
发明制造他是不想了，那都是百工的事情，除非他入工匠籍，只是如今的秦国已经清楚地区分出了士农工商，工籍地位十分低下，他现在乃是官吏之子，不说前途坦荡也不会太差，最不济也能当平民，吃饱了撑的非要入工匠籍。
就算他不在乎民籍在哪儿，菟裘阅知道也肯定不同意，对方要是知道脾气再好估计也想要打断他的腿。
更何况能够出头也并非要依靠“发明创造”嘛，他可以做别的。
现在最主要的是他到底算什么身份？他做什么事情才算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
菟裘鸠对自己的定位一时之间有些模糊。
一旁的菟裘阅见他忽然沉默不语，看上去略显忧郁，觉得小孩子或许是担忧换到陌生环境不适应，便开口说道：“家中情况你或许还不知晓，家里人不多，只有你母亲和你的兄长。”
嗯？
菟裘鸠立刻转头看向菟裘阅：“兄长？”
他以为菟裘阅过继他是因为没有儿子的，不对，也不是他以为，而是古时过继要求十分严格，尤其是有爵位能够继承的人家，官方更是谨慎。
菟裘阅既然有儿子的话，严格来说应当是不会同意他的过继请求的。
该不会是菟裘阅动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菟裘鸠不由得一抖，菟裘阅应该不至于知法犯法吧？秦律可是很严格的，更何况涉及爵位继承这么重要的事情，万一东窗事发，那就是一死一家的节奏啊！
菟裘阅面上略带黯然：“是，他比你年长两岁，单名彦，去年夏日曾中暍，未曾好全，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近日，郎中说他已时日无多。”
中暍？哦，应该就是中暑，所以是中暑导致了生病一直病到了现在？
想一想中暑如果太过严重在后世都不好治，历史上记载的名人中暑而亡的更是不少，在这时代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菟裘鸠想明白之后连忙道歉说道：“是孩儿失礼……”
菟裘阅摆摆手：“无妨，家里的情况你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你母亲当初生他伤了身体，以后……我们便只有你一个儿子。”
菟裘阅说这些就是为了让菟裘鸠放心。
他亲生儿子命不久矣，从最初的伤心到最后的认命，他已是接受事实。
这年头小孩子夭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唯一可惜地就是大郎已经十六岁，眼看就要长大成人。
至于让妻子再生他是不想的，再生对他妻子的身体是个挑战，十有八。九要出事情。
纳妾什么的他也不想，他的妻子樊氏是曾经的咸阳县令之女，当年他刚到咸阳身无长物，后来还是咸阳县令赏识提拔他，甚至还将女儿嫁给了他。
可以说菟裘阅能有今天很大一部分是依靠了妻族，更何况樊氏当年是下嫁，却未曾看轻于他，十分贤惠，为他操劳家中事务，又因生子伤了身体。
他与妻子感情很深，自然也不想纳妾。
这两日樊氏因为儿子的事情整日以泪洗面，让他很担心将来若是大郎撒手人寰，樊氏能不能撑住。
所以他过继菟裘鸠也有一部分是希望这孩子的存在能够安抚樊氏，让他的妻子减少一些伤心。
有了菟裘阅的解释，菟裘鸠这才知道为什么对方有儿子官方还会同意过继，基本上大家已经都把他那素未谋面的兄长菟裘彦当成了死人啊。
菟裘鸠一时之间有些同情那位兄长，明明还活着却被下了死亡通知。
只可惜，他可不敢说自己会治病，他或许懂得一些药方或者药物成分，西药就不说了，现在根本没有那个条件，中药……讲究的是对症。
他再厉害也不是医生，没经验的医生都未必能够判断出疑难杂症，更何况是他。
所以菟裘鸠紧紧闭嘴，什么都不敢说。
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他就给这对夫妇养老送终。
菟裘阅是个好人，能跟他过到一起去并且得他敬爱的女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说话之间，马车逐渐停下，车外鱼惊说道：“郎主，二郎，到家了。”
菟裘鸠原本以为自己不在乎的，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地攥了攥拳。
菟裘阅对着他伸出手笑道：“走吧，阿父带你回家。”
菟裘鸠忍不住在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对上菟裘阅的目光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了手。
不过刚一伸手他就停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手……略有些脏。
毕竟刚从牢里出来，在牢中的那些时日也没什么洗漱条件。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结果菟裘阅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牵着他下了车。
下车之后他们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菟裘阅带着他在原地看了一圈说道：“你且先记一记周围地貌，有闲暇时可让水生带你在周围走一走，多些时日想来便能记住。”
水生就是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隶臣，听到点名立刻点头应是。
菟裘鸠也乖巧应了一声，菟裘阅牵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娘子呢？”
水生回答说道：“娘子知道郎主今日携二郎归家，早早在厅堂等候。”
菟裘鸠忍不住又紧张了一些，他不怕被忽视，别人忽视他，他也可以忽视别人。
反而是这样郑重地对待让他有些心理压力，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达不到对方的预期。
菟裘阅或许感受到了他的紧张，握着他的手用力了一些笑着说道：“娘子最是温柔体贴，你见了便知晓。”
“夫君每次说我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句，想来是该多读些书才是。”
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响起，菟裘鸠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厅堂门口站着一名身着青色衣裙的妇人，妇人年纪看起来不大，鹅蛋脸柳叶眉，一副温柔似水的长相。
这便是菟裘阅的妻子樊氏。
只不过她虽然在笑，但仍能看出眉间似有万缕轻愁的样子。
菟裘鸠也很理解，毕竟亲生儿子生死未卜。
他乖乖走过去行礼说道：“孩儿拜见阿母。”
樊氏走过来也不嫌弃他身上脏，扶起他说道：“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先进来用一些糕点，我已安排人备好热汤，你且先垫一垫然后去沐浴。”
樊氏很是细心，菟裘鸠刚从牢中出来肯定要沐浴的，是清洗也是为了去晦气，但牢中饭食肯定不好，而且她还听丈夫说过还有人抢他的饭食，是以现在菟裘鸠必然腹中空空。
此时又没到哺食的时间，再加上樊氏担心他空腹去沐浴会体力不支，便想先让他吃点东西垫一垫。
菟裘鸠之前面对菟裘阅地时候还好，此时看着穿着整洁又气质温柔清新地樊氏就恨不得赶紧把自己洗干净，樊氏身上清淡的熏香隐隐飘来，让他都不敢往靠太近。
樊氏倒是不嫌弃他，拉着他一路进了厅堂。
菟裘阅跟在妻子身边笑道：“娘子有了儿子便不顾为夫了。”
樊氏嗔恼地看了他一眼：“莫要调笑。”
她跟菟裘阅二人在家里一向随意，但凡感情不错的夫妻其实并不会出现相敬如宾的情况，想一想都把对方当宾客了，那感情还能好吗？
只不过第一次见菟裘鸠，她担心自己跟丈夫太过随意会给孩子留下不好地印象，为人父母总是在乎自己在孩子那里的形象，尤其菟裘鸠还是过继而来。
倒是菟裘阅比较无所谓，在外面拿捏着也就算了，到了家里自然要放松，他们跟菟裘鸠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长，没必要藏什么。
菟裘鸠跟着樊氏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阿母，孩儿身上脏臭得很，不如先去沐浴吧。”
樊氏想了想说道：“那我让人将糕点送到浴室去，你一边洗一边吃。”
不知道为什么，菟裘鸠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泡温泉的场景。
实际上也差不许多，他们家面积不算小，至少浴室都有一个专门的房间，里面有两间，菟裘鸠进去的那一间有一圆形浴池，面积还不算小，游泳肯定不行，但泡澡绰绰有余。
之前没看到浴池的时候菟裘鸠还没觉得什么，或许是担忧命运让他分不出心神去关心其他，此时此刻看到了就觉得浑身痒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跳进去。
樊氏喊来了两个人叮嘱他们好好服侍小郎君。
那两个人看上去跟他年纪相仿地样子，看装束应该也是家里的隶臣。
洗澡还有两个人帮忙让菟裘鸠有些不习惯，好在原主之前生活条件也不怎么样，他这一份窘迫也算不得崩人设。
一开始他还有些放不开，后来就——真香。
那两个小隶臣拿着不知道什么植物做成的洗漱用具帮他搓澡的时候还……还挺舒服的。
还有那一头长发，他以前从来没有留过长发，头发突然变这么长让他都不知道怎么洗才好，幸亏有人帮忙才不至于让他手忙脚乱。
等洗完之后菟裘鸠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仿佛精神都好了许多。
他原本的衣服自然也是不能穿的，毕竟是囚服，樊氏也细心地给他准备了新的衣物。
只不过当他看到针脚细致，布料舒适的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微微一僵。
衣服再好也遮掩不了这是开裆裤的事实啊。

第10章
菟裘鸠纠结了一会就穿上了袴，其实他之前穿的囚衣比这更惨一点，干脆就是外面一件袍子，里面直接什么都没有。
毕竟是囚犯，再加上随时小命不保，菟裘鸠也没去纠结那么多。
而现在的他身着暗紫色曲裾，腰上挂着荷包一类的配饰，一番打扮一看就是官宦家庭出身的小郎君，结果里面穿着开裆裤。
总有一种自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感觉。
也亏了这年头曲裾还是男女都能穿的衣服，若是跟后世一样下面只有简单的衣摆……他说什么都要把裤子给搞出来！
不过现在他只能入乡随俗，努力克服一下心里的别扭感，同时心里感慨幸好现在是初夏不冷，这要是到了冬天……唔，看来为了保暖，他也得想办法弄两条裤子穿。
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走神之间，菟裘鸠就被水生一路带到了饭厅。
他沐浴完之时正好到哺食的时间，樊氏已经命人摆饭，远远见他过来便眼前一亮：“二郎肤白，正合适这颜色。”
紫色是个容易翻车的颜色，皮肤黑一些的人穿上容易显得更黑，但相应地，皮肤白会衬得更白。
菟裘鸠这具身体虽然从小到大都过得不好，但也没不好到需要下地种田的地步，是以皮肤还是比较白皙的，此时被身上的暗紫一衬更是白了一度。
正所谓一白遮百丑，更何况他还不丑。
樊氏看着看着颇有些懊恼说道：“是我疏忽，准备的衣物竟然大了一些。”
樊氏是按照她儿子十三四岁时的身量准备衣物的，结果没想到穿到菟裘鸠身上会大那么多，同时也有些心疼。
她儿子当初身量与同龄人相仿，是正常小孩子的身量，菟裘鸠瘦小这么多显然不对。
菟裘鸠立刻说道：“大一些也无妨，我最近身量渐长，很快就能合适。”
菟裘阅看了小儿子一眼，他可没看出来菟裘鸠身量长什么，反而在牢里多呆了一些日子越发瘦弱。
他也没有多言只是说道：“先用饭吧。”
他迟疑一下还是问道：“大郎那里……”
樊氏表情一僵，看得出她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依旧红了眼眶，声音都略带喑哑说道：“大郎尚未清醒，不必等他。”
菟裘鸠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虽然懂得东西多，但社会阅历一般，没遇见过这种事情，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更何况即将面临丧子之痛又哪里是那么好安慰的，语言在这个时候就显得特别苍白。
菟裘阅顿了顿说道：“那便不等他，我们先用饭吧。”
一家三口进入饭厅入座之后才有隶妾开始上菜。
如今这个时代讲究分案而食，大家的食案都是分开各吃各的，同时也不存在菟裘阅和樊氏给他夹菜的情况，让菟裘鸠放松许多。
吃了许久牢饭的他第一次感受到美食的确是能抚慰心灵的。
这时代的菜色比起后世少了许多香料调味，说美食自然是算不上，但对于菟裘鸠来说真的是吃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毕竟他都快忘了没有麸子的饭是什么口感。
毫不夸张地说他都吃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不过他也不敢多吃，这具身体的肠胃也不是很好，吃多了反而容易伤身。
菟裘阅和樊氏显然多少也知晓他的情况，见他停著，询问两句便也没有再劝，让菟裘鸠更自在了一些。
一家人吃完之后，鱼惊一路小跑进来说道：“郎主，郎中前来给大郎诊脉。”
菟裘阅和樊氏立刻起身说道：“快快有请。”
菟裘鸠也连忙起来跟上，却被菟裘阅拦住说道：“你不必去，莫要过了病气，等你兄长精神好一些再让你们兄弟相见，水生先带二郎去他的院落。”
菟裘鸠只好停住脚步，他也不知道那位兄长得的什么病，万一有传染性就他现在这体格，过去的确有危险。
水生连忙过来说道：“二郎，这边走。”
菟裘鸠跟着他一路往后院走，他的新家是一个典型的庭院式组群布局，即整栋房子用围廊和围墙环绕形成一个个庭院而组成。
水生一路上都在跟他讲家里布局情况，主院自然是菟裘阅夫妇居住，再后面有几座小院子，菟裘鸠分到了右边的第二座小院子。
菟裘鸠注意到左边并没有什么院落，直接就弄成了花园，想想秦国以右为尊，而这时候就连王宫都没完全要求左右对称，这样布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右边有几座小院落，第一个院落据说是他那位兄长的，只是兄长生病之后，郎中说这院子与他的病相克，所以就搬到了别的地方养病。
菟裘鸠听水生说这个的时候深深觉得这年头的郎中也不容易，看病竟然连风水都懂，看来这个职业古往今来都不太好混。
菟裘鸠一边心里吐槽一边随着水生进入了那座属于他的小院子。
此时正值初夏，小院子里种着许多花争相开放，什么颜色都有，却杂而不乱，一眼望去便是一片欣欣向荣。
菟裘鸠不认识这些花，但看到这些花就忍不住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最让他意外的是在院落之中他居然还看到了一架秋千，秋千乃是木质，上面的清漆还在反射着光芒，一眼看去就像是新做的一样。
水生笑着说道：“郎主不知道二郎喜欢玩什么，便动手做了秋千让二郎闲时打发时间用，二郎若有其他喜欢的，再跟娘子说便是。”
菟裘鸠看着秋千眼眶有些犯热，他嗓子犹如堵了一团棉花，被人重视总是让人心生触动，他一时说不出话便只好连连点头。
实际上菟裘阅给他准备的东西并不仅仅是一架秋千，屋子里还摆着许多形态各异的小泥人，甚至还准备了陀螺等等。
凡是这年代适合少年郎们玩的东西几乎都给他准备了一遍。
也亏了他有专门放置各种玩具的房间，要不然这些东西怕是没地方放。
除此之外，菟裘阅夫妇还给他准备了书房，木板竹简刀笔和毛笔井然有序地放置，书架上也放置着几卷竹简，想来也是要给他用的。
简单来说就是方方面面都想到，准备的非常齐全。
至于衣服配饰之类的……他甚至有一个专门的房间来放置这些东西，进去一看每个衣橱里都是满的，什么颜色都有。
春夏秋冬日常穿的服饰，正式宴会穿的衣服，甚至连配饰都按照功能不同摆了一堆。
对于刚穿过来就在牢里住了许久的菟裘鸠而言，感觉就仿佛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些东西未必有多么精美华贵，但划分之细则让他深深觉得自己是个土鳖。
等逛了一圈，环顾自己的小院子，一时之间颇有些梦游之感。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如果能正常翻案，然后再搞定菟裘敦一家，他能混个普通人的生活就不错了，有机会或许能慢慢发家，这样也就是混个中产阶级。
想要往上走是很难的事情，尤其是在古代，穿越者纵然知道再多知识，到了这里也有可能被限制，最简单的就是如果遇不到赏识的人或者懂行的人，那么那些知识也只能留在大脑中无法变现。
万万没想到他还没开始奋斗就已经有了自己都不敢想的起点。
他双眼明亮充满新奇和拘束地看着自己房间，一旁的水生看到他的表情动作也有些感慨。
明明是很漂亮的小郎君，父母怎么就舍得这般慢待？
菟裘鸠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一时失态，你若有事便先去忙，我一个人就可以。”
水生当然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但又担心自己留下来会让小郎君不自在，想了想便说道：“郎主和娘子已经将奴分给二郎，二郎若是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是，我就在旁边厢房。”
菟裘鸠微微一愣，分给他？也就是说水生专门来照顾他的？
他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拒绝。
如今他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带他慢慢融入这个时代。
知晓历史是一回事，想要彻底在这个时代生活是另外一回事，历史只是告诉他大致发展，但却没告诉他那些生活常识。
他需要一点点学习，同时需要把握好尺度，别回头表现得不像文盲像白痴。
水生说完就安安静静的退了下去，他走后，菟裘鸠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是开心，哪怕这时候的房屋采光不足，面积大了里面光线很暗也不能阻挡他的好心情。
他甚至还跑到书房去摆弄了一下刀笔以及毛笔。
这些东西在这年头很是珍贵，也不知道是不是菟裘阅没想到他是个文盲才准备了这些。
嗯，在摆脱文盲称号之前，菟裘鸠都不打算浪费这些珍贵材料，写字嘛，用什么不能呢？用沙土也是可以学字的啊。
哎，都怪商鞅，要不是他定了各司其职的法律，他能把笔墨纸砚这一套东西都改进一遍，只要能够将生产成本降低下来，那不就没问题了吗？
就在菟裘鸠仔细看着刀笔的时候，听到有人快步走过来，他一转头就看到水生站在书房门口说道：“二郎，郎主和娘子带着郎中正过来。”
菟裘鸠一愣放下刀笔：“带着郎中？做什么？”
水生笑道：“郎主想让郎中给二郎看一看。”
菟裘鸠了然，哦，这是担心他的身体。
看看就看看吧，他也很想知道这具身体的健康情况怎么样，这直接影响到他后续计划。
菟裘鸠起身走出去还没走两步就看到菟裘阅和樊氏带着郎中过来。
虽然这对夫妇都尽量保持平静，但从他们微红的眼眶来看，结果想必不是很好。
菟裘鸠突然就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体，倒不是怕死，甚至还会想一想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只是怕如果结果再不好，这对夫妇一天之内遭受双重打击，只怕要撑不住。
在郎中给他诊脉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郎中似乎松了口气。
郎中说道：“小郎君身体亏损已久，日后需小心调养，我这便写个方子，先吃上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再为小郎君开方。”
这个结果不好也不坏，因为菟裘鸠身体有亏是摆在明面上的，至于其他内伤外伤倒是都没有，比起菟裘敦一家，原主沉默的个性也算是帮了个忙，至少在牢里没有受刑，菟裘敦和那两个小兔崽子可是挨过好几顿鞭子。
在写药方的时候，郎中还细致的说了许多，包括起居饮食方方面面都涉及，听得菟裘鸠一愣一愣的。
说实话，那小心细致地程度连他听了都觉得麻烦，但菟裘阅和樊氏却十分小心地一一记下，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还问得十分详细。
等送郎中出门的时候，樊氏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郎中问道：“郎中，大郎他……”
郎中叹了口气说道：“他……如今已是药石罔顾，便是再珍贵的药材也回天乏术，你……还是莫要浪费钱财吧。”
菟裘鸠听到这里忍不住心里咯噔一声，转头看去果然看到樊氏已是泪光盈盈。
注意到菟裘鸠的目光，樊氏偏过头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回头对郎中行礼说道：“且慢走。”
说完又让身边的隶妾前去抓药。
菟裘鸠有点想问又有点不敢问，菟裘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去午憩吧。”
他似乎也没有力气多说什么，菟裘鸠老老实实的带着水生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进屋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水生，兄长……到底是什么病症？”
他知道菟裘彦是中暑，但中暑能够引起的症状很多，不同症状也是要不同药方的。
他固然不如真正的郎中有经验，只是当年上大学住校的时候宿舍没有空调，遇到气候不正常天热时也有不少中暑，中药西药都了解了不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水生听后低声说道：“大郎中暑之后便有些不舒服，近些时日天气逐渐转热，更是身热多汗，气短神疲，偶尔还会心胸烦热，气逆欲呕，连吃了许多药也无用，到了今日，郎中直言开药无用。”
水生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他们这些隶臣都是世世代代跟着樊家的，当初随着樊氏嫁过来，忠心自不必提，樊氏当初生这个儿子十分艰辛，如今看到小主人这样，他们自然也十分难过。
菟裘鸠听了之后恍然，这是典型的暑病余热未清，气津两伤。
这种病无论中西医都有药能够救治，甚至中药都有很多药方对症，唯一的问题在于草药药性的发现也是经过许多郎中一点点尝试积累而成，这时代很多草药都还没被发现。
若是有书，他倒还能看看，哦，不对，有书他也看不了。
他是个文盲啊！
菟裘鸠心事重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过了许多药方。
最后想到了一张方子，里面的药材在这时代应该是有的。
那就是竹叶人参石膏汤！

第11章
菟裘鸠谨慎的思考了半天确定竹叶人参石膏汤的确对症，但问题在于他要怎么告诉父母呢？
他一个书都没读过的小文盲，突然会治病还知道药方，这不是吓人吗？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压根就没人相信他，若是别的事情倒也无所谓，可这是治病救人的大事，必须要想办法让这二人相信才行。
除此之外还不能让他们怀疑自己的来历，他这情况说是穿越，但要是被人认为夺舍也没什么好说的。
亲生父母都未必能够接受，更何况是养父母。
菟裘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索半天，难不成……还要装神棍？
只是神棍装多也不好，万一传出去了，大家都把他当成神棍，以后他还怎么努力发展科技？
难不成以后每次他要拿出点新的东西都要打着神仙的旗号招摇撞骗？
哪怕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怎么想怎么不对味。
菟裘鸠纠结的直到起床都没能下定决心。
而他起床之后，菟裘阅就又过来了一趟，一见他就说道：“我听水生说你午寐时略不安稳，可是哪里不舒服？”
菟裘鸠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水生，水生立刻低头缩了缩身体。
想一想应该是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声音被水生听去，这才告诉了菟裘阅。
他腼腆笑了笑说道：“没有不舒服，不过是以前没有午寐习惯，是以一时之间难以入睡。”
菟裘阅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刚回家就让你遇到这些事情，也是难为你。”
菟裘鸠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菟裘彦的事情，连忙说道：“与其他无关，现在很好，只是我自己没习惯而已。”
菟裘阅温声说道：“这样你便先休息调养一段时日，平日里你可先跟随你母亲习得一些文字，若为父有闲暇也会教导你，待你识字多一些，我便送你去学室。”
学室？上学？
菟裘鸠没想到自己穿越了也没能逃掉上学这件事，不过去学室对他而言是最好的一条路。
在秦国想要为官吏有两种，一种是立功升爵，这个功特指军功，其他渠道想要得到爵位是非常难的事情，第二种就是入学室，成为学室子弟，等毕业之后便会进入秦国基层官员序列。
而最主要的是成为学室子弟之后是可以免除服役的！
不仅仅是更卒，就连兵役之类的也能免除，算是秦国对这些未来官吏的优待。
当然想要进入学室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要有钱还要有身份，学室子弟长辈大部分都有官位爵位，甚至官位爵位低了都送不进去，除此之外就是需要大量钱财。
菟裘阅的官位和爵位都足够，他也不缺钱，自然是要送菟裘鸠去上学的。
不过菟裘阅可能以为菟裘鸠不懂秦国的学室是什么，细细讲解之后便说道：“待你学有所成，出学室之后，为父便立你为后，到时你一样可以免除一部分徭役。”
菟裘鸠被吓了一跳，这就要确立继承人了吗？
的确，爵位略高一些的人的继承人也是可以免除徭役的，否则就算身上有爵位也还是要服役，比如说不更以下的爵位。
菟裘阅若是确认菟裘鸠为继承人，那么就相当于菟裘鸠已经是低两等的簪袅爵位，这个爵位在不更之下，还不能完全免除更卒徭役之类，所以菟裘阅也在努力争取让自己的爵位再升一等，到时候儿子便不需要去服更卒了。
也不知道是菟裘阅为人比较开明还是为了让菟裘鸠安心，反正他将自己的想法细细说完之后便问道：“你有何要求尽可提。”
菟裘鸠迟疑说道：“其他都好，只是立为后之事……是不是太过仓促？兄长尚在……”
菟裘阅垂目摇头：“此事你无需顾虑。”
如果换一个贪婪之人，只怕此时还要开心于菟裘彦即将身亡，毕竟菟裘彦一死，这家产爵位都是他的，可菟裘彦若是活了，他以后会怎么样就不好说，说不定还会被退养。
只是菟裘鸠的道德水平没那么低，菟裘阅和樊氏都是好人，他也不忍心让他们经历丧子之痛。
是以他斟酌说道：“阿父还记不记得当初我曾被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引去仙界一事？”
菟裘阅微微一愣：“记得，怎么突然提及此事？”
这件事情他想忘也忘不了，理智上他并不是很信任菟裘鸠当时说的话，但对方思维清晰，那个尊号也不像是他胡编乱造。
尤其是在知道菟裘鸠连书都没读过之后，他就更觉得此事稀奇。
不过之后菟裘鸠没有任何异象，他也就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权当不存在。
菟裘鸠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当日天尊带我去仙界并不仅仅是提点我如何破案，他还带我在仙界游走一番，仙界之中有一处书院名为琅嬛书院，是为天帝藏书之所，里面书籍浩瀚，一望无际，我进去之后随便翻看了一些，当时也曾记住，醒来后又忘却了大半，之前听水生说兄长之症状这才想起曾在书院之中看到一部医书，里面记载一道药方，似正是对症。”
菟裘阅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愣，继而呼吸粗重猛地站起来双手握住菟裘鸠的肩膀问道：“此言为真？”
菟裘鸠说道：“药方有，但是不是真对症，我也不知，孩儿毕竟不通文墨不知医术，不如孩儿将药方默念下来，阿父找一可靠郎中询问一二？”
菟裘阅难掩激动说道：“好，你且将药方说来。”
菟裘鸠回忆一番便说道：“竹叶一钱二分，石膏十钱，半夏一钱八分，麦门冬4钱，人参一钱二分，甘草一钱二分，粳米二钱，用水五升，煮至三升，分两次温服。”
菟裘鸠说完之后忍不住松口气，回忆药方比较困难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把度量衡换算成当下适用的单位。
别的药材都好说，只有用水方面，秦国时期已经有了升作为单位，衡量水就是钟、釜、斛、斗、升。
只是这个升跟后世的升还不太一样，一升大概也就相当于后世的两百毫升，而这个药方本身就是要一升水，换算过来就是这时代的五升水。
菟裘阅本来还只是半信半疑，听了之后已经多信了几分，还是那句话。
这不是没读过书的文盲能编造出来的。
他起身说道：“我立刻去寻郎中。”
菟裘鸠连忙说道：“天书之上还有关于此方的论证，说是方中竹叶、石膏清热除烦为君；人参、麦冬益气养阴为臣；半夏降逆止呕为佐；甘草、粳米调养胃气为使。诸药合用，使热祛烦除，气复津生，胃气调和，诸证自愈。”
他背的这些都是《伤寒论》中所写，原本他不想说，但又担心郎中的知识有限，无法证方。
菟裘阅听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全信，应了一声抬手将药方写下，而后快步走出，都没来得及跟樊氏说一声，过了好一会才又回来。
樊氏不知发生何事，有些疑惑问道：“夫君这是去了哪里？”
菟裘阅直接将药包递给旁边的隶妾说道：“快去给大郎煎药。”
樊氏杏眼圆睁：“大郎？大郎的药？”
菟裘阅一边让人去煎药一边细细跟樊氏解释了一番，樊氏顿时眼泛泪光：“大郎……大郎可是有救了？”
菟裘阅略微冷静下来说道：“暂且不知，郎中说这药应当是对症的，药方论证也在，他看的十分痴迷，还想找开方之人探讨一二。”
他说完忍不住笑了笑，拉着妻子的手说：“走，去看看二郎。”
樊氏立刻用力点头，若是没有菟裘鸠，菟裘彦只怕还真是药石无医，如今虽不确定能否治好，但至少有了机会。
他们夫妇二人去菟裘鸠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家二郎正在那里一个人荡秋千。
菟裘鸠见他们过来便立刻停了下来，有些忐忑问道：“阿父阿母突然过来可是有事？”
菟裘阅走过去帮他推了一下秋千说道：“我刚刚去探访郎中，郎中说此药可用。”
菟裘鸠顿时长出口气：“那便好，希望能够对症。”
对症自然是能对症的，毕竟是汉代的方子，虽然史书上经常将秦汉放到一起，这两个朝代相隔也的确不远。
汉代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也不过比始皇帝小三岁。
但《伤寒论》的作者张机也就是张仲景已经是东汉时人，距离现在四百多年，这四百年间的医术发展足以拉出天堑般的差距。
菟裘阅又说道：“你放心，此方我已叮嘱郎中保密，他家乃是樊家世代供奉的行医世家，绝不会言而无信。”
菟裘鸠顿时明白，应当是樊氏娘家的家庭医生。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是真有用，便是说出去也没什么，能治病救人就是大功德。”
这本来也不是他发明的方子，他没什么可藏的，虽然可能有些对不起张仲景，但医者仁心，想必就算他知道了也会欣慰于这个药方能够救治更多人命。
菟裘阅一怔，继而感慨：“二郎竟有如此心胸。”
这哪里像是没读过书没见识的小郎君？
就冲这一份心胸，他就觉得菟裘鸠将来前途必然差不了。
不过他还是说道：“药方来历毕竟无法言明，是以暂时封存，等找到合适时机再说。”
菟裘鸠一想也是，便乖巧点头，决定听从菟裘阅的安排，反正对方不会害他。
说话之间药已经煎好，樊氏过去亲自喂了药，又守了许久，却并没有等到儿子醒来。
第二天菟裘彦还是没醒，菟裘阅需要去上差，樊氏在家里心神不宁，思来想去索性找了件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教菟裘鸠认字。
对于认字这件事情，菟裘鸠还是很积极的。
只是等他过去便发现樊氏拿来作为教材的竹简竟然是《日书》。
所谓《日书》就是这个时代人们参考时日吉凶宜忌的书籍，简单来说就是这时候的老黄历。
只不过，当下人们对于这些比后世信奉得多。
菟裘鸠对自己的认字教材颇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这年头没什么启蒙书籍，但秦以法治国，法乃是根基，再加上菟裘阅又是文无害，属于司法机构官职。
他原以为自己识字的时候应该是用法律书籍，没想到竟然是《日书》，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表现的太神神叨叨，让樊氏对他有所误会。
不过他也没觉得什么，只要能认字就行，《日书》作为民间流通的书籍，没准反而更适合作为教学材料。
菟裘鸠看着放在自己手边的刀笔和木板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阿母，我初学用这些是不是太过浪费？不如弄一些泥板让我来写吧。”
樊氏听后顿了顿，一边有些心疼一边温声说道：“不用担心，刀笔也没多贵，真正贵的毛笔和墨不也没给你？等你写得好一些，再给你那些。”
刀笔消耗不大，最多就是不锋利了重新磨一磨。
刀笔刻字并不容易，樊氏其实也没打算让菟裘鸠多用，等他认字认的差不多就换。
菟裘鸠见樊氏坚持便也不多说，试了一下发现刻字没有他想的那么累，唯一让他郁闷的就是小篆犹如画画，跟后世横平竖直的书写习惯大相径庭，让他不得不花费更多心力去记。
好在樊氏有足够的耐心，她之前也曾给菟裘彦启蒙过，小孩初学写字什么样她心里很清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让她没料到的是菟裘鸠认字很快，一个字基本上告诉他释义，再写两遍基本上就记住了。
《日书》本来就不厚，一天下来，菟裘鸠居然记了个七七八八。
樊氏越教越是惊诧，越教越是迟疑，最主要的是菟裘鸠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少年郎耐不住性子的一面，让多写两遍就多写两遍。
等到下午菟裘阅快回来的时候，樊氏掐指一算，刨除中午吃了一顿午食，从食时到日失，眼看就要到下市，菟裘鸠学了三个多时辰，而且是认认真真学了三个多时辰。
搞得樊氏都干脆放下说道：“今日便先到这里，时至下市，你阿父也快要回来，你且放松一下吧。”
菟裘鸠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笑着对樊氏说道：“阿母累了就先休息吧，日光还亮，我多写一会，等晚上就不必再点灯写了。”
樊氏一听又有些心疼，以为菟裘鸠是不舍得灯油，便温声说道：“你不必担心家里开销，家中什么都有，莫要委屈自己。”
菟裘鸠一听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哪里是舍不得，他是担心自己的眼睛。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不瞒阿母，我的眼睛夜间视物有些困难，是以入夜之后或许不适合读书写字。”
樊氏一听立刻坐直身体：“夜间不能视物？为何不早些说？”
还没等菟裘鸠回答，就听到菟裘阅的声音传来：“什么不能视物？”
樊氏起身迎上前说道：“夫君归来为何无人通禀？”
菟裘阅温声说道：“不怪他们，是我听闻你在教导二郎习字便没让他们打搅，你们刚刚说什么不能视物？”
樊氏这才说道：“刚刚二郎说他不能夜间视物，我正问他为何不早说？”
菟裘阅对这方面多少了解一些便说道：“这与他身体亏损有关，等以后调养好，自然也会恢复，我年少时也曾如此，莫要担忧，大郎今日如何？”
樊氏还没开口，菟裘彦那里的隶臣便欢天喜地跑过来说道：“郎主，娘子，大郎……大郎醒来了。”

第12章
樊氏和菟裘阅听后均是一愣，脸上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表情，反复再三询问确定是真之后，险些喜极而泣，马上去了菟裘彦的院子，菟裘阅甚至连衣服都没顾上换。
菟裘鸠本来想要跟过去，但又被拦了下来，理由还是担心他过了病气，他想了想干脆留在大书房继续写字。
过了好一会，夫妇二人才回来，菟裘鸠起身迎上前问道：“阿父阿母，兄长可是有所好转？”
菟裘阅脸上带着笑容，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直接弯腰伸手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菟裘鸠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抱住菟裘阅的脖子。
转完之后菟裘鸠晕晕乎乎的想着：这应该是菟裘彦的病情应该好一些吧？要不然很难想象菟裘阅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旁的樊氏拍了一下丈夫说道：“莫要吓到二郎。”
说完她便摸了摸菟裘鸠的头说道：“大郎又服一剂药已经睡下，人清醒也能说话，还用了半碗粥，等他再好一些就让你们兄弟二人相见。”
菟裘彦能吃下东西这才是夫妻二人开心的重点，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病人只要还能吃下东西就还有救，尤其是原本吃不下东西的人，若是渐渐又能吃东西，则代表着或许有机会好转。
菟裘鸠也跟着开心笑道：“那便好。”
救人一命带来的快乐很充实，菟裘鸠觉得他或许能开心许久。
菟裘阅抱着他颠了颠说道：“略轻了。”
说着也不松手，就这么跟抱小孩一样抱着他去了饭厅，亏了他身量高，外加菟裘鸠本身尚且瘦小，要不然他估计也抱不动。
菟裘鸠一瞬间仿佛重回童年，一时之间又好笑又别扭。
路上的时候樊氏又跟菟裘阅说了一下菟裘鸠的学习速度跟态度，好好夸赞了他一番。
菟裘阅听后也颇觉惊奇，不过很快他的重点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他转头看着菟裘鸠有些疑惑问道：“二郎既然不识字，那道药方又是如何看懂的？”
本来被樊氏夸奖，菟裘鸠还有些骄傲。
他知道自己其实算是开了挂在读书，进度快也是正常，但谁不喜欢听自己被夸奖呢？
然而他也没想到之前还给自己埋了一个雷，这说明什么？说明人没事儿别在该睡觉的时候瞎做决定，要在清醒状态下把逻辑给捋顺了再说！
幸好菟裘鸠也算是反应迅速，他立刻说道：“仙界的书跟凡间的不太一样，那些书都是一个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玉块，仙人们称呼为玉简，玉简上面没有字，只要将玉简贴在额头上，就能知道里面的内容，字也跟凡间不一样，我应当是不认识，但却明白上面写的什么。”
说到后来的时候，他脸上还适当的出现了一点困惑的表情。
菟裘阅和樊氏听后都没有怀疑，首先还是那句话这东西不是随便编就能编出来的，最主要的是菟裘鸠已经用药方证明了他说的都是真的，这还有什么好怀疑？
菟裘阅忍不住问道：“那……仙界还有什么？”
菟裘鸠一顿，说道：“仙界的东西有很多，那里很大的，我也没去什么地方就在琅嬛书院转了转，那个书院也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
菟裘阅本来还想说什么，然后就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小儿子，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肚子：孩子饿了。
樊氏含笑说道：“好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先用饭。”
这一餐饭显然气氛要好一些，菟裘阅和樊氏两个人表情都轻松许多。
虽然菟裘彦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但至少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就连郎中也说是在好转，他们自然开心。
菟裘鸠也松了口气，前两天家里气氛太压抑，偏偏菟裘阅和樊氏在他面前还要强颜欢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细心周到的照顾他，每天操心他的吃穿不说，甚至还细心观察他睡得好不好，开不开心，适不适应。
虽然他跟菟裘彦都不是小孩子，但感觉这对夫妇还是太劳累了一些。
菟裘阅还要工作，虽然下班时间很早，但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挑灯夜读，也是不容易。
如此又过了两日，家中气氛越来越是轻松，偶尔还能听到樊氏的笑声。
菟裘彦的身体已经好转了不少，甚至能在搀扶之下走两步，当然只能在屋子里。
他的屋子也不小，想要出屋对他的身体也是个考验。
樊氏观察了两天便跟菟裘阅说道：“自从二郎回来之后，他们兄弟至今尚未见面，之前是怕二郎身体弱过了病气，如今大郎已经好了许多，是不是也该让他们兄弟见一见？”
菟裘阅一拍脑袋：“我最近都忙忘了，正好明日我休沐，哺食就摆在大郎那里，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樊氏立刻应了一声，已经开始琢磨菜色，一边想一边说道：“二郎太老实了一些，这段时间他白日都不怎么出房门，就抱着书简看，大郎跟他，一个太闹腾，一个太安静，也不知能不能相处得来？”
樊氏觉得养孩子真是不容易，她亲生子因为是独生，自小养得娇惯了一些，小时候调皮得很，长大了也是个猴儿性子，她总希望孩子能够如同他的父亲一般沉稳一些。
结果新来的小儿子倒是沉稳，但他这年纪正应该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啊。
菟裘阅听了妻子的话大笑说道：“你要是担心就让他们两个多在一处，说不定二郎能把大郎带得沉静一些，大郎也能让二郎活泼一点。”
樊氏又担心问道：“他们二人性子不同，会不会相处不来？”
她很担心，如果兄弟二人无法相处，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她固然能做到两个人一般对待，但她自己觉得是不偏不倚，两个儿子会这么看吗？
菟裘阅无奈说道：“你不要想那么多，二郎是个柔软的孩子，他虽然年纪小，但心志坚定，会迁就大郎的。”
对于菟裘阅说的心志坚定，樊氏也是认同的。
菟裘鸠最近看的都是秦律，遇到不认识的字就会来问她。
要知道樊氏在他的房间放置的还有《诗经》之类的书籍，可这孩子碰都没碰过，显然很明白哪些书籍才是他未来需要用到的。
只是对于菟裘阅的话她还是有些不认同：“哪有弟弟迁就哥哥的道理？”
菟裘阅也没什么好办法，索性说道：“你现在何必想这许多？有什么也要等他们真正接触相处之后再说，若是实在相处不来，我再想办法。”
亲兄弟都有相处不好的，更何况这俩都半路做兄弟？
他们做父母的的确是要多做准备。
樊氏只好把担心放在心里，起身说道：“那我去跟大郎说一声，之前担心他听后情绪激动，是以二郎的事情一直没跟他说。”
菟裘阅也起身说道：“我与你一同去。”
菟裘鸠并不知晓这对夫妻跑去找菟裘彦谈心，只是在鱼惊过来通知他明天开家宴的时候他就知道该跟他那位大哥见面了。
在这里生活了小半个月，菟裘鸠对于要见菟裘彦这件事情倒是没多紧张，只是好奇问了问水生菟裘彦是什么样的人。
水生当然不会说菟裘彦不好，只是说道：“大郎性情直率活泼好动。”
菟裘鸠听后结合了一下菟裘彦的生活环境，觉得这位大概跟后世一些独生官二代差不多。
唯一不太知晓的是他到底是坑爹货还是精英。
第二天，菟裘阅特地来他院子要带着他去见菟裘彦。
菟裘阅过来的时候菟裘鸠正坐在窗边用刀笔写字，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映在他专注的脸上，旁边是他早上刚从院子里摘下来的花，整个画面仿若一幅画，美好安静得让菟裘阅都没舍得打扰。
一直等到菟裘鸠停笔，抬头看到他，他才笑着说道：“之前你阿母说你天天在房间里写字看书，仿佛大家闺秀，我还不信，今日总算信了。”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之前未曾读过书，较之同龄人已是差了许多，正所谓跛鳖千里，自然需要更加努力才可以。”
菟裘阅笑着过去揉了揉他的头说道：“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已经能熟练运用一些典故，已经很是不错，不要太过心急，慢慢来。”
菟裘阅说完忽然就理解了樊氏，之前在教育菟裘彦的时候，他常常因为儿子活泼好动不够认真而气恼，一直想着若这孩子能认真一些多好。
如今遇到了认真的菟裘鸠，他又担心这孩子这么努力消耗太过对身体不好。
只是这些他都没说出来，牵着菟裘鸠的手带他一路去了菟裘彦的院子。
菟裘彦因为已经好转的缘故，从之前养病的地方又搬回了自己的院落。
菟裘鸠去的时候，就在席间看到了一个略显文弱的青少年。
之所以是青少年主要是菟裘彦如今这个年纪半大不小，他今年十六岁，已经过了可以称之为少年的年纪，却还算不上青年。
菟裘彦长得跟父母很像，眼睛和脸型像菟裘阅，鼻子和嘴像樊氏，脸色和唇色都有些苍白，显然大病未愈。
他们两个目光一对上，菟裘彦便眼睛一亮：“阿父，这是阿弟吗？”
在得到菟裘阅的肯定回答之后，菟裘彦便说道：“能让他坐在我旁边吗？”
菟裘阅没有立刻同意反而是低头看向菟裘鸠，菟裘鸠对着他点了点头。
菟裘鸠跟人相交的时候都看第一眼感觉，第一眼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很大概率之后会成为好朋友，如果觉得不行，那就当个点头之交。
菟裘彦给他的感觉还不错，大概因为菟裘彦看上去不像是难相处的样子。
原本这两兄弟的食案是相对摆放，菟裘阅跟樊氏地自然是放在上首，现在菟裘彦既然要求，那就直接摆放到了一侧。
菟裘鸠这才发现其实官宦之家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讲规矩礼仪，在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一般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菟裘鸠缓步走过去先对着菟裘彦行礼说道：“菟裘鸠见过兄长。”
菟裘彦见他十分正式还稍微一愣，继而才要起身还礼。
菟裘鸠连忙说道：“兄长身体尚未大安，不必起身。”
菟裘彦挠了挠头：“哦，好，你我既然是兄弟倒也不必如此见外。”
菟裘鸠乖巧应了一声而后才坐下。
等他坐下之后听到菟裘彦十分轻快说道：“真好，旁人有兄弟我也有弟弟，阿弟，过几日天待我再有力气一些，我带你去骑马！”

第13章
樊氏坐在上首忍住想揍熊孩子一顿的冲动，板着脸说道：“骑马？你也不怕摔下来！”
菟裘彦笑嘻嘻说道：“所以我说等我好了嘛。”
樊氏挑眉说道：“骑马你且不要想，先把该背的书背好才是。”
菟裘彦顿时蔫了不少，嘟嘟囔囔说道：“我看那些就头痛。”
菟裘鸠在一旁听着就忍不住嘴角一抽，他这位兄长根本还是个孩子嘛。
嗯，想一想，十六岁的年纪，换到后世也就是个高中生，说是孩子也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菟裘鸠看向菟裘彦的目光就特别的和蔼包容，他如今生理年龄小，但心理年龄大啊。
然而樊氏坚定说道：“头痛也要看！”
菟裘彦顿时把目光转向菟裘阅，菟裘阅接收到大儿子求救的目光轻咳一声说道：“大郎如今还是要将养身体不宜伤神，先用饭吧。”
樊氏不满的看了丈夫一眼，菟裘彦还没出学室都是菟裘阅纵容的结果！
菟裘阅心虚地移开目光，他对儿子要求没有那么高，只希望他能开心就是，做父亲的努努力把爵位升上去不就可以了吗？
菟裘阅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过得很惨淡，一直为生计奔波，有了孩子便不希望孩子像他那么累，更何况这还是他的独子，便更纵容了一些。
菟裘鸠努力装成一个围观群众，此时颇觉神奇。
只看表面一般人都会觉得菟裘阅会是比较严肃严厉的那个，樊氏看上去就很温柔，说话还轻声细语。
万万没想到他们教育孩子的时候却直接相反，还怪有趣的。
只不过总有人不想他当吃瓜群众，刚刚还蔫头蔫脑的菟裘彦没过一会就又恢复了刚刚的样子，努力往菟裘鸠身边凑，一边凑一边问问题。
问得也不过分，也就是问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花，有没有想玩的玩具或者想去的地方等等。
只可惜很多问题菟裘鸠不芋沿尔太好回答，因为容易说漏嘴，他在回答的时候还需要在脑子里寻找记忆，要不然崩人设，怪累的。
所以菟裘鸠的回答在保持简洁的同时还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不过这种简洁听到另外三人耳朵里就是他没什么偏好。
可人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偏好呢？
所谓的没有偏好很可能是环境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菟裘彦只是脾气直爽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问了两句在菟裘阅听不下去要阻止之前就转移了话题，告诉菟裘鸠家里有什么好玩的，厨子做什么东西好吃。
菟裘鸠微微松了口气，这些话题他还是感兴趣的，有助于他融入这个家，要知道就算问水生，水生也不是什么都说的，有些事情他作为隶臣不好开口。
菟裘彦一开始只是觉得刚刚问那么多问题有些失礼，没办法，他兴奋嘛，这年头家里有兄弟姐妹才是正常事情，反而显得他这个独生子是个异类。
有了弟弟可不就是要有个兄长地样子，尤其是他说话的时候菟裘鸠会十分认真的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清澈信任，偶尔还能透露出几分“你好厉害”的意思。
看得菟裘彦更是膨胀几分，恨不得饭都不吃，拉着弟弟跟他聊天。
最后还是樊氏看不下去阻止了菟裘彦，警告他好好吃饭，再不老实就不要吃了
简单的接触让菟裘鸠明白了菟裘彦他可能是个话痨。
后续的发展更是证明了他这个想法。
随着菟裘彦的身体逐渐好转，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直线上升。
一日三餐就不说了，早上菟裘鸠会去找他一起去饭厅，然后菟裘彦会拉着他说话，好不容易等他回去没写两个字就到了中午，吃完饭菟裘彦还会要求跟他一起午休。
等睡醒，菟裘彦还会拉着他聊天，聊一会等菟裘阅下班。
一整天下来，菟裘鸠几乎没什么看书学习的时间，学习进度被大大拖累。
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需要晚上点灯看书写字啊。
可是他又不愿意，晚上灯光再亮跟自然光线也不同，对眼睛多少有些不好。
他的夜盲症如今还没有完全好，毕竟是身体缺乏营养，一时半会也补不回来，晚上看书那不是更伤眼睛。
他也是不明白了，菟裘彦哪儿来那么多话啊？他还不是祥林嫂那种来回念叨某一件事情，他总有不同的话题。
但也正是对方的话痨让他对这个时代的生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可惜冷酷无情的菟裘鸠只想先念书。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跟菟裘彦表达一下希望有学习时间的时候，樊氏出手了。
之前樊氏暂时停了菟裘鸠的课，因为她发现就算自己不强制他上课，他也会自己学习，遇到不懂不会的就来问她。
樊氏有心想看看菟裘鸠到底能坚持多久，索性不管。
结果没想到事情都坏在她亲儿子手上了，天天带着小儿子不干正事儿。
樊氏生怕自己好好的小儿子被大儿子带坏，干脆又重启了家庭小课堂。
正好赶上菟裘阅休沐，干脆就让做父亲的给两个儿子上课，为此樊氏甚至还特地空出了一个小院子作为专门的教学之所。
那个小院子被她布置得很好，院子里还有一个小亭子，天气好或者嫌弃屋子里光线不好比较闷的时候就可以坐在外面上课。
菟裘阅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儿子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只不过一个精神抖擞一个蔫头耷脑跟前些日子几乎相反。
菟裘阅对大儿子有些莫可奈何，孩子不爱学习做家长的用尽了所有办法，现在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强压着孩子学习。
相反对小儿子，菟裘阅则是希望小儿子能别那么着急，他现在完全可以放松下来，该玩耍玩耍，该学习学习。
哎，为人父母，真难。
菟裘阅坐下之后，拿起竹简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快要趴在案几上的菟裘彦，没好气说道：“坐好，你这像什么样子？你大半年未曾去学室，进度已经落下许多，这几日为父给你补一补，免得你去学室出丑。”
他纵容孩子归纵容，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不学无术，至少得学有所成，能正常通过学室考校吧？
菟裘彦有些茫然说道：“可是我和同窗们本来就进度不一啊。”
如今学室中的学生什么年纪都有，因为会被送去学室的并不多，所以并没有完全按照相同年龄来划分，只是粗略地将某一个年龄段划分到一起。
这就有了一个问题——这些孩子家里启蒙进度不一，到了学室之后学习进度也不一样。
像是菟裘彦这种落课大半年进度落后的情况根本不显眼，完全不耽误他去学室。
虽然去学室学习也很痛苦，但总比亲爹盯着他学要强上许多。
菟裘阅面色平静看了他一眼：“你哪里来的这许多废话？怎么？为父还教不了你吗？”
菟裘彦立刻低头认错，菟裘阅也没再废话，丢给菟裘彦一份竹简便说道：“自己看，不懂的来问。”
说完之后他懒得再看抱着竹简一脸痛苦的大儿子，转头看向小儿子问道：“娘子说你已经将《日书》上的字都学全，现在便来学《诗经》吧。”
《诗经》有许多篇章，菟裘阅特地将那些情啊爱的部分去除，生怕带坏了孩子。
恋爱脑要不得！
一旁的菟裘彦抬头问道：“阿弟为什么要学《诗经》不学律书啊？”
菟裘阅深吸口气：“看你的书，管这些作甚！”
他骂完大儿子转头看向菟裘鸠解释说道：“朝廷律书艰难晦涩，你现在读或许有些困难，再多学一点字比较好。”
菟裘鸠老老实实点头，反正菟裘阅怎么教他就怎么学，至于律书之类的，他早晚能学到。
菟裘阅十分欣慰，还是小儿子乖巧听话。
他让大儿子读律书小儿子读《诗经》倒也不是偏心，主要是菟裘彦进入学室比较早，在学室也只能免三年服役，所以大部分人会在三年之后选择出学室。
菟裘彦也差不多快要到时间，他需要在这之前将律书学习更深入一些，好在出来之后想办法谋个一官半职，这样便能免除徭役。
而菟裘鸠年纪还小，菟裘阅不急着把他送过去，再加上菟裘鸠努力得让他担忧就想用《诗经》来陶冶一下情操。
菟裘鸠的理解就是菟裘阅想让他丰富一下精神文明建设。
菟裘阅为了他两个儿子也是煞费苦心。
一旁的菟裘彦则羡慕地看了弟弟一眼，比起枯燥无味的律书，《诗经》都显得有意思许多！
菟裘阅对菟裘鸠的教学也更细致一些，他先选一首诗，将其读一遍，再详细解释一遍，等菟裘鸠理解无误便让他去抄写背诵。
菟裘鸠自己抄写背诵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自己的书。
菟裘阅准备了三首诗，都不算短，觉得应该能让菟裘鸠慢慢学到他下次休沐。
只是让菟裘阅没想到的是，半天，就半天的时间，菟裘鸠就将这三首诗给背齐了！
不仅仅背了下来，甚至还连字都全部学会，单独拿出来能认也能写，诗的含义还有字词意思也能说得清晰明了。
一旁在跟律书死磕的菟裘彦整个人都惊呆了，抬头怔怔看着菟裘鸠，伸手拽了拽父亲的袖子：“阿父，这可是传说中的神童？”

第14章
菟裘鸠看着眼前的父子两人一副震惊的表情，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该隐藏一下。
但又觉得没必要，他现在需要争分夺秒地学习。
《诗经》中很多诗原本他就读过，知道意思，所以现在的学习基本上就是学这些字的小篆写法以及重新熟悉背诵。
诗这种东西在拆分字词理解每个字词的意思之后本来就不难背，而且那么多年的学习让菟裘鸠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学习方式。
学习的过程很大一部分还要培养学习思维，而菟裘鸠就相当于拿着满级技能去打小怪，当然容易。
更何况他这具身体的脑子还很好用，简直就是过目不忘，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不大还是真的天生聪慧。
菟裘阅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虽然只有菟裘彦一个孩子，但小时候周围的同龄人，如今樊氏娘家那些小辈他也都见过，还从来没遇到过学习如此轻松的孩子。
菟裘阅在最初的惊诧之后回过神来不由得十分欣喜，他试探问道：“今天还能背吗？”
小孩子聪明归聪明，但一下子灌输太多也容易忘，只是菟裘阅很想知道小儿子的极限到底在什么地方。
菟裘鸠歪了歪头说道：“可以试一下，我也不知道我能记得多少。”
菟裘阅便说道：“那好，我们便试试，若是觉得累了便跟阿父说。”
菟裘鸠用力点了点头，一旁的菟裘彦也懒得看书，就想看看他这弟弟到底能神童成什么样。
最后等到傍晚，樊氏等了许久都不见父子三人，忍不住过来看了看。
结果就看到菟裘阅和菟裘彦两个人围观菟裘鸠写字，樊氏迟疑了一下还是等菟裘鸠写完之后才走过去问道：“已是日落西山，怎么还没休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责怪地看着菟裘阅，这两个孩子一个大病初愈一个体弱，都不适合长时间学习，更何况太阳下山之后温度会降一些，万一孩子们着凉怎么办？
菟裘阅这才一拍脑门说道：“是我疏忽。”
一旁的菟裘彦超大声说道：“阿母，阿母，阿弟竟是过目不忘的神童。”
菟裘鸠放下刀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心想他这个年纪跟童这个字已经没关系了。
不过想来也就是个形容词。
樊氏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说道：“二郎聪慧我自是知晓，夫君不是听我说过？”
菟裘阅摇头说道：“可我也未曾想到他竟有如此天分，这三份竹简上的诗他已是全部学完。”
樊氏一听，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竹简，抬头有些呆滞问道：“都已学完？”
菟裘阅重重点头，菟裘鸠仰着脑袋看看父母，又低头看看竹简，心里并不觉得这个进度有什么不对。
竹简虽然看上去多，但它能容纳的字少啊，三份竹简加起来也没有几首诗。
樊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二郎有如此天分又如此努力，将来不可限量。”
菟裘鸠对着她乖巧的笑了笑，多少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毕竟开了挂。
樊氏此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菟裘彦表情严肃问道：“你阿弟背了好几首诗，你又学了多少？”
菟裘彦围观了一天神童正新奇的不行，听到菟裘阅这么问顿时表情一僵，继而低头小声说道：“没……没多少。”
菟裘阅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家儿子不是神童，只是有几分小聪明，但他看重的从来不是聪明与否，他更看重是否努力。
菟裘鸠固然聪明，但他往那里一坐就能不动地方的学习好几个时辰，中间最多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就算活动身体的时候依旧会继续默念默背，这一份沉静才是菟裘阅看好他的主要原因。
菟裘鸠看到这对父子的表情就心里咯噔一下。
他固然不是为了争宠而表现，但只怕菟裘彦作为对照组，还年长他两岁，怕是要心里有疙瘩。
想到这里他连忙说道：“应当是我念书干扰阿兄学习，下次我们分开学习应当会好一些。”
跟一个自己比不上的人一同学习，偏偏按照外部条件自己还更好，这种心理压力菟裘鸠多少也知道。
因为曾经就有他的好朋友跟他吐槽过，他当时年少，作为学霸没有注意到，朋友要是不吐槽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樊氏听后也没再继续念叨儿子，因为她也发现教育菟裘彦很可能反而会让菟裘鸠心生不安。
是以菟裘阅出面打圆场说道：“好了，让他们兄弟二人休息玩耍吧，娘子，他们是不是该喝药了？”
樊氏立刻让人将药端了上来，又说道：“喝了药休息一下，大郎带着弟弟玩一会，但不可太过，知道吗？”
菟裘彦连忙用力点头，然后恭恭敬敬送父母离开。
等他们走了之后，菟裘彦顿时松了口气，起身抬手揽着菟裘鸠的肩膀说道：“好阿弟，要不是你，我今天又要挨骂。”
菟裘鸠连忙说道：“本来就是我耽误阿兄学习才让阿兄险些挨骂的。”
菟裘彦摆手十分没心没肺：“没有的事，就算你不在这里，我也看不进去，到最后还要挨骂，哎，律书就是很难嘛。”
菟裘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感觉菟裘彦可能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偏偏秦国以法治国，律法是基础，学室子弟进去可不是学写字也不是学诗词歌赋，而是读法！
擅长这些还好，若是不擅长只怕会感觉很痛苦。
说话间，两兄弟的药被送了过来。
那股中药味道让他们两个同时脸色有些发绿。
药碗摆在面前，菟裘鸠跟菟裘彦对视一眼，顿时有了那么一点惺惺相惜——难兄难弟啊。
菟裘彦抬起碗十分豪迈说道：“来，阿弟，干了！”
菟裘鸠不由得失笑，也拿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屏息凝气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院子门口，菟裘阅跟樊氏二人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眼见他们喝了药开开心心的在一起玩耍这才放心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樊氏带着些许忧心说道：“夫君，二郎的事情，你可有想法？大郎总不能一直不去学室。”
菟裘阅沉默半晌说道：“你等我再想想，此事……确实有些为难。”
他们两个说的其实是有关菟裘鸠的去留。
当初他们过继菟裘鸠是为了当嗣子，但是如今菟裘彦眼看已经恢复，菟裘鸠这个嗣子身份自然也不存在。
菟裘阅跟樊氏心里是想要留下菟裘鸠的，他们家又不缺钱，多养一个孩子算什么？
更何况菟裘阅一家只剩下他一个，当初樊氏是想多为他生几个孩子的，可惜……后来她也动过让菟裘阅纳妾的念头，可菟裘阅不愿意。
只有一个孩子是樊氏心头一根刺，多一个孩子多少是个安慰。
更何况菟裘彦能够活过来还是人家提供的药方，说菟裘鸠是菟裘彦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怎么能把救命恩人再扔回虎狼之窝？
再自私一些，樊氏还希望菟裘鸠能够帮一帮菟裘彦呢。
她的亲生子天资一般，将来想要更进一步怕是不容易，但菟裘鸠不一样，有恒心有毅力还聪明，这个儿子养了也不亏啊。
只可惜他们怎么想都没用，这件事情是要看菟裘敦。
他们的儿子还在，过继就不能生效，这涉及家产的分配，秦律在这方面十分严格。
哪怕把孩子养在家里，菟裘敦依旧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有这么一个亲生父亲，将来菟裘鸠还有好日子过吗？
菟裘阅需要想的办法就是让菟裘鸠彻底成为自己的儿子，跟菟裘敦再无关系。
可惜一时半会也不太好操作，菟裘彦身体好转的消息他们也只能先选择隐瞒下来。
反正菟裘彦的健康状况比不上没生病的时候，而且最近又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月份。
当初菟裘彦就是在学室中暑生病，对于夏日让孩子去学室学习，樊氏还是有心理阴影的。
这年头去学室都要住在那里，家里鞭长莫及，她想了想干脆说道：“还有时间，我本来也想等入秋之后再让大郎去学室。”
菟裘阅依旧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就算是在家里，这个夏天显然也不太好熬。
菟裘鸠体感这个时代好像比后世要稍微热一些，他穿过来的时候是初夏，也就四月份左右，那时候已经比较热，但还能忍受。
等到了五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菟裘彦也一天比一天蔫。
要说起来，他们家条件不错，有冰窖能供应冰。
只是这一年实在有些特殊，从入夏以来就没有下过雨，天气干旱炎热远超往年，导致之前存储的冰就有些不够，甚至冰窖里的冰都出现了融化现象。
五月过了一半，樊氏皱眉的时间都增多了。
她原本想让人去买冰，却发现连冰都已经买不到了。
这些事情她自然是不会让孩子们知晓操心的，只不过菟裘鸠观察仔细，他偶尔也会去父母的院落问安，去过几次发现主院房间的温度明显比他和菟裘彦的温度要高一些。
到了后来他甚至都没找到冰盆在什么地方，只看到隶妾站在樊氏身边打扇。
这种情况必然是家里的冰不多，菟裘阅和樊氏疼孩子，所以把冰都给了他们两个。
菟裘鸠逼不得已打算故伎重施，总不能让他亲眼看着菟裘阅和樊氏受热吧？万一他们也中暑了怎么办？
于是他趁着休沐日跑去找菟裘阅和樊氏小声问道：“阿父阿母，我在琅嬛书院曾见过一制冰之法或许可为，只是不知这……算不算违律？”

第15章
菟裘阅听了他的问题之后第一反应便是：“你从琅嬛书院看来的？”
菟裘鸠老老实实点头：“是的，上面有记载制冰之法，但阿爹之前说过，秦律讲究利出一孔，是以孩儿担心惹祸上身牵连家人便没敢说。”
樊氏问道：“那你怎么又突然想起此事？”
菟裘鸠腼腆说道：“阿父阿母房中连冰盆都没有，显然是家里冰不够，眼看天气还要再热一段时间，孩儿担心阿父阿母生病。”
菟裘阅却十分严肃问道：“是谁告诉你缺冰的事？”
菟裘鸠眨了眨眼：“不用人说，如今房中不就没有冰盆吗？”
菟裘阅本来还以为是家中哪个隶臣妾多嘴说了出去，他跟樊氏再三吩咐不要让两位小郎君知道，若还有人说漏嘴，他是要罚人的。
不过既然是菟裘鸠自己发现，菟裘彦便十分温和地拍拍他的头：“好孩子。”
一旁的樊氏也笑着说道：“还是二郎贴心。”
这个时候正巧菟裘彦也过来，他刚刚想找菟裘鸠玩，结果遍寻不见人影，一问才知道他去了父母那里，便也跟着过来。
此时正好听到这句话便好奇问道：“二郎怎么贴心了？”
樊氏和菟裘阅都没回答，他们很少会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让他们进行比较。
至于那天一起读书……那也不是菟裘阅有意，他之前哪儿知道菟裘鸠这般聪明？
后来想要分开又担心太过刻意，好在大儿子心大也不在意这件事情。
菟裘彦其实也没多想，他们学室之中也有学得很好经常被夸奖的，菟裘彦跟那些人不太对付，总觉得那些人看人都用鼻孔。
他在发现菟裘鸠学习很厉害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希望二郎能早点去学室。
到时候他就能带着弟弟去碾压那些所谓的聪明人啦！
反正在他眼里那些人跟菟裘鸠比起来差远了。
父母不回答，菟裘彦便也没追问，只是看着菟裘鸠问道：“不是说好下午带你玩陀螺吗？怎么跑这里来了？哎，这屋子怎么有点热？”
菟裘阅琢磨着大儿子已经不小，反正小儿子也知道，倒也不需要瞒着他，便开口说道：“家中存冰不多，明日大概就会用尽。”
菟裘彦微微一愣，继而明白了什么，有些愧疚说道：“既然没有便给阿父阿母和阿弟屋子里放就好，郎中本来就说我不能贪凉，我也没那么热。”
樊氏心头熨帖，把儿子拉到身边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些，阿父阿母会想办法的。”
菟裘鸠估摸着菟裘彦大概率是年纪不大，再加上家庭条件好，这些东西不需要他操心，就没那么细心这才没发现，本性还是不坏的，不是自私的孩子。
菟裘阅看着菟裘彦问道：“正巧，你阿弟有一办法能够制冰，但他不懂此事是否违背律令，你且跟他说一说吧。”
他这就是存着考校的心思了。
菟裘彦诧异看着菟裘鸠：“你能制冰？现在吗？别是要到冬天才行。”
菟裘鸠十分肯定回答说道：“就是现在，冬天制冰哪里还赶得及？”
菟裘彦略一想便回答说道：“这有什么不行？只要我们自家用，不去卖冰便不是违律。”
秦律的确严苛，而且方方面面细致到变态，但问题在于有些事情定位就很模糊。
士伍的职责是耕地打仗，但如果耕种需要用到的工具损坏，他自己修好，这怎么算？难道也要说他做了工匠做的事情吗。
真要制定得这么严格，那大家日子就都不要过了。
所以在经过多年运行之后，秦律对于利出一孔的规定慢慢演变成了不能巧言虚道谋求利益官职。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不是做来为了当官或者卖钱，只是自家用，那没人会管。
菟裘鸠听后便微微松了口气，还没等他说什么，一旁的菟裘彦又悄悄说道：“就算是卖也无妨，只要说我们家多存了一些冰，也没什么。”
菟裘鸠瞪大双眼：“啊？可我们不是商贾之家，不可行买卖之事吧？”
菟裘彦抬头看了一眼菟裘阅，发现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高不高兴。
不过，没被骂应该就不算大问题。
是以他大着胆子说道：“小宗交易官府也不会多管。”
平民之间也需要互通有无啊，有人家中有菜却无粮，需要用菜去换一些回来，难道这也要处罚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在这时代以物易物本身就是一种交易方式。
菟裘鸠恍然，感觉自己似乎走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后世都说秦法严苛，给人的印象就是秦法具体到方方面面，每个人都要按照里面的规则行事，不能踏出一丝一毫。
可实际上很多东西都是有操作空间，基本上只要大方向不出问题，小事情没有人会去追究。
这么一想，其实很多东西他也不是不能弄出来，不可以卖，他可以方便自己啊。
菟裘鸠松了口气，然后说道：“那还请阿父阿母给我一些器具和硝石，嗯，还要水，我去试试制冰。”
菟裘阅有些诧异：“这些东西就可以吗？这要怎么制冰？”
菟裘鸠认真说道：“其中道理我也不懂，但仙人玉简之中有此记载，应当不会有假。”
菟裘鸠当然知道其中道理，只是不想解释，因为一旦解释很可能要解释很多东西，到最后说不定还得从头讲物理知识。
要知道这可是个毫无科技体系的时代，科技基础或许会有，但并不被看重。
诸子百家之中除了墨家涉及到一些，其他都很难说，然而就算是墨家在秦国也只能靠着思想学说来混，而不是靠着机关术之类的东西。
菟裘彦听后觉得很有意思立刻说道：“那我也要去。”
菟裘阅严肃说道：“你凑什么热闹？书可读完？可会写？可懂得其中含义？”
菟裘阅的灵魂三问让菟裘彦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他倒是很想去玩。
但事关读书，他父母都很重视，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纵容他。
至于他弟弟……不用父母说他都知道人家一定是把功课都学完了，没准还超额完成。
甚至他还听父母说过不想让弟弟学那么快，担心会累着。
哎，人跟人到底不同。
菟裘鸠见状便安慰他说道：“这办法以前从未有人用过，尚未尝试，过程或许枯燥，等阿兄学完再来看也一样。”
菟裘彦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刻点头说道：“那好，你且去吧，等我读完书就去找你。”
坐在上首的菟裘阅和樊氏听了他们兄弟的对话不由得对视一眼，发现自从菟裘鸠来了之后，他们夫妻二人在儿子教育的问题上可以说是压力骤减。
虽然平日里夫妻二人也是教训劝说都会用上，并不一味强硬，但父母看事情的方式跟孩子并不一样。
菟裘彦懂事不会闹太狠，却偶尔也会有小情绪，但这种小情绪他们未必能够及时察觉到。
而菟裘鸠却能准确发现并且安抚住菟裘彦。
如今菟裘彦连念书都积极许多，一部分是因为心绪平和，另外一方面多少因为菟裘鸠的存在给他带来了一些压力。
做兄长当然要有做兄长的样子，总不能输给弟弟吧？
虽然他没有菟裘鸠聪慧，但他学习进度还是比弟弟超出许多，只是这种超越能够保持多久可说不好。
按照菟裘鸠的学习速度，他还真可能输给对方。
不行，他还得努力点才行，至少要在菟裘鸠前面出学室。
菟裘彦回去读书，而菟裘阅则带着菟裘鸠去了冰窖。
这是菟裘鸠要求的，硝石制冰虽然没有特别要求环境，但显然在稍微凉一点的地方应当进行得更快一点。
只不过菟裘阅担心他身体弱，并不允许他进冰窖，而是让他在冰窖外间指点隶臣制作。
那里算是冰窖跟外界的缓和连接处，温度比外面低比冰窖高。
就算这样，菟裘阅还让他多穿了一件深衣又裹了斗篷，生怕他着凉。
菟裘鸠无奈只能在大夏天裹了这么多层衣服，这才开始挑选器具。
硝石制冰的原理是硝石溶于水的时候会带走大量的热量，使水结冰。
想要干净的冰就需要两个大小不一的容器，两个容器都放入水，然后小的那个放入大容器之中，再往大容器里的水里加入硝石，直到大容器之中形成饱和溶液，小容器内的水就会逐渐结冰。
说起来比较容易，但做的时候也很麻烦。
尤其是比例问题，饱和溶液其实还好说，一开始少加一点，不够继续加就好。
问题就在于大容器内的硝石溶液能够让多大容器的水完全结冰？
这里面还涉及一个小容器的导热问题。
是以菟裘鸠还要求小一点的容器最好是青铜所制——这年头普通人家用的金属器皿大部分都是青铜。
铁制也有，但因为冶炼水平不够高，所以用的人较少。
冶炼……嗯，这个东西，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用不着。
好不容易找齐东西之后，父子两个就带着鱼惊和水生留在冰窖外间仔细观察。
实际上菟裘鸠才是观察的那个，菟裘阅则负责围观长见识。
硝石跟水发生的吸热反应其实是很慢的，导致菟裘鸠好几次都怀疑是不是没用，忍不住把手伸进小容器的水里感受温度。
菟裘阅一开始动都不敢动，生怕会失败，见他伸手进去这才也跟着尝试。
手一伸进去，他就忍不住眼睛一亮：“凉了！”
这水是从井中打上来，温度本来就稍微低一些，此时更是有一种冰凉的触感。
菟裘鸠却说道：“继续加硝石，还不够。”
随着硝石的增加，菟裘阅眼睁睁看着青铜碗的边沿逐渐出现了冰花。
他兴奋地抬头刚想喊儿子，结果就看到菟裘鸠裹着衣服，靠在水生身上睡得正香。
没办法，硝石的效率太低了。
梦里，菟裘鸠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句：“我想要纯硝酸铵！”
这玩意比硝石快多了，至少不用等到睡着。
可惜就算在梦里都没有拿到纯硝酸铵，那东西就摆在他不远处的桌子上，然而他却始终无法靠近桌子，最后愣是把他给急醒了。
他醒来过后一抬头就看到菟裘阅正捧着碗笑得不太聪明的样子，那表情看得他不由身体一抖，怀疑自己睡了一觉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菟裘阅发现他醒来，伸手抱起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二郎，真结冰了！”
菟裘鸠顿时瞪圆眼睛，开始思索请巫医过来看看他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第16章
不仅菟裘阅很兴奋，菟裘彦和樊氏也在那里啧啧称奇。
菟裘鸠看着围着碗仿佛看着什么新鲜玩意一样的一家三口，心里充满了无奈。
既然成功了难道不应该赶紧让人继续制冰吗？你们还看什么热闹啊。
当然制冰之前还要搞一搞器具，之前因为是实验性质，所以东西都随便选的，什么方便用什么。
如今既然要制冰自然要以冰窖中存储方便为准，总不能真的用碗来做吧？
缩在一旁的菟裘鸠正想着就听到菟裘彦问道：“阿父阿父，这是不是仙术？”
这可不能乱说啊，他连忙说道：“凡人能用出来的算什么仙术？”
菟裘彦歪头看着他又说道：“说不准阿弟也不是凡人呢？”
菟裘鸠听后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菟裘彦是看到了什么？
都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能看出大人看不出的东西，菟裘彦虽然算不得小孩子，但他在生死之间游走过一遍，说不定就有了点什么特殊能力。
一旁的菟裘阅笑着问道：“哪儿来的这般奇思妙想。”
菟裘彦振振有词说道：“这也不是奇思妙想，二郎之聪慧乃我生平仅见，就连经常被师傅夸赞的杨璋都远远不如阿弟，说不定阿弟就是仙童转世呢？要不然他怎么能被天尊召见，还能进天地书院？”
之前菟裘彦说什么仙术的时候，菟裘阅也只不过当成儿子胡言乱语，此时听了菟裘彦的话都忍不住认真沉思。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啊。
要说冤狱……坦白讲，全国上下每年蒙受冤屈的人也不是没有，因此被判死刑的也很多，怎么那些人就没有神仙指点喊冤？
菟裘鸠看着菟裘阅和樊氏都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顿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连忙说道：“大郎莫要取笑我，世上能人千千万，比我聪慧之人也有许多，甘罗丞相十二岁便能出使赵国，岂不是比我强上许多？”
菟裘彦装出一脸严肃模样摇头说道：“却也未必，甘罗自幼读书习字，你才学习多久。”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菟裘彦居然还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最后他只好无力说道：“无论如何，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万万不敢说什么仙童转世的。”
菟裘阅心中虽然比较赞同大儿子地说法，却也顺着菟裘鸠说道：“此话出了家门不要随意言说。”
虽然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宣传的事情，但他比较在乎菟裘鸠的感受。
这孩子被忽视虐待了十多年，到了他家之后才变得开朗了一些，不愿意出头也是正常。
菟裘彦有些可惜说道：“哎，杨璋不过是背书快了一些，他家里天天吹他是神童，怎么阿弟就不能这么说了？”
菟裘鸠认真说道：“他家里人能这般宣扬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念书好，如今又没人认识我，宣扬出去也未必有人相信。”
菟裘彦一想也是，不由得看向菟裘阅问道：“阿父，阿弟什么时候能去学室？”
等菟裘鸠去了学室展现过人天赋自然能把杨璋比下去，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他去宣扬。
菟裘阅略带揶揄地看着大儿子：“他若去学室你可是要一起去的，到时候也好照顾弟弟。”
菟裘彦听后略微纠结，哪个孩子喜欢上学呢？
不过一想到能够看到杨璋吃瘪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咬牙说道：“去便去！”
菟裘阅跟樊氏惊讶地对视一眼，万万没想到认个小儿子还有这般作用，他家大儿子居然愿意去学室。
不过樊氏还是轻声说道：“现在正值三伏，你阿弟身体不好，受不得热，等凉一些再说。”
菟裘彦立刻点头，跟炫耀弟弟比起来，那还是弟弟身体重要，他多等一等也没什么。
菟裘鸠等他们讨论告一段落这才小声提醒说道：“都听阿父阿母的安排，冰窖寒冷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一家人这才转移出去，出去之后又讨论了要怎么制冰。
在听取了菟裘鸠的意见之后，菟裘阅干脆去找工匠定制了些许器具，外面可以用陶器，里面则使用青铜器皿。
陶器形状无所谓，但青铜器皿确实要做成长方形，仿照砖的形状来制作，到时候冰块也容易摆放。
硝石制冰虽然缓慢，但冰窖里的冰多了之后温度降低，就如同冰箱一般，放入其中的水也能缓慢结冰。
哪怕不能抵消使用量，可支撑到夏天结束还是没问题的，等冬天再补上就是。
若不是今年太热，冰窖制冷能力赶不上供应也不至于被搬空。
有了硝石制冰法以后没用多久他们家的冰窖又重新充盈起来，樊氏松了好大一口气。
自家冰窖装满之后，樊氏思前想后还是跟菟裘阅问道：“不知能不能给我娘家送一些去？”
菟裘阅有些吃惊说道：“天气这般热，府上也没冰了？你竟然没送冰过去吗？岳父岳母怎么受得住？”
樊氏小声说道：“之前送了一些，后来咱们自家都不够我便没再送，前两日阿嫂来问我时，我如实相告，如今又有冰……怕是不好解释，还有大郎……阿父阿母对大郎很是挂念，可……还要瞒着？”
樊氏非常纠结，她知道在确保菟裘鸠能够留在家里之前最好不要让菟裘彦出去，可她的父亲和嫡母一直很担心菟裘彦，嫡母甚至提起来就要流泪。
虽然嫡母不是她亲生母亲，但她生母去世的早，嫡母对她又很好，跟亲母女也没什么两样。
让两位老人家担心这么久，樊氏深深觉得自己实在不孝。
菟裘阅听后沉吟半晌说道：“把大郎和二郎都带去，大郎的事情瞒不了多久。”
樊氏又有些担心：“那万一要让二郎归家怎么办？”
菟裘阅握着她的手温声说道：“不必担心，我已有办法。”
樊氏见菟裘阅颇有底气的样子，哪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放心不少，便安排隶臣告知家中一声，就说明日带两个孩子归宁。
当然菟裘鸠的存在家里是知道的，毕竟当初过继过来是要做嗣子，也算是樊氏的儿子，樊家就算菟裘鸠的外祖家，算是在三族之内，万一犯事儿樊家也要受牵连，当然要樊家也同意。
本来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见陌生的长辈，菟裘鸠还是很紧张的，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一直在想长辈可能问什么，他要怎么回答，该怎么说话怎么行事。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演练，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好，来来去去连书都有些看不进去。
菟裘彦见他难得的在走神，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阿弟，想什么呢？”
菟裘鸠本来想要遮掩一下，但想了想还是坦然说道：“没什么，只是明日要去外祖家有些紧张。”
菟裘彦想想说道：“不必紧张，外祖外祖母都很好说话，舅母也很温柔，阿舅明日要上值，表兄他们在学室，同辈只两位表姐和一位表妹，唔，你若实在不知怎么办就跟在我身边，若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
菟裘鸠听后心情就平静了下来，突然想通，明天去也不是他一个人，樊氏跟菟裘彦都在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他看向菟裘彦笑了笑说道：“好。”
菟裘彦则又跟他说了一下外祖家的情况，据说他外祖家跟樊於期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不过关系不大，不至于因为樊於期反叛被牵连。
反正樊家本来就世代为官吏，只不过官职都不是很高，到了他外祖这里才达到巅峰。
咸阳县令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却并不能用后世的目光看待。
此时秦国实行郡县制，也就是说郡守下面就是各个县令，再上面就是中央。
县令下面则是各个亭长，是以县令官位不低，咸阳县令更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再然后就是一些家庭关系，除了菟裘彦嘴里的阿舅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姨母，那位姨母是嫡女，比樊氏还早出嫁，这次应当是见不到，所以菟裘彦并没有细说。
菟裘鸠对外祖家人都有所了解之后心里更是踏实一些。
到了第二天，樊氏带着人亲自过问他的衣着配饰，给他打扮一新之后才带他过去，力求不让人看轻她的小儿子。
樊府的大门院落看上去比家里要好一些，主要是因为樊氏的父亲樊信崴爵位略高一等，为官大夫。
樊信崴和他的妻子姜氏早早就坐在正堂等着女儿归家。
樊氏的嫂子李氏则在门口迎接娇客，樊氏见到李氏便说道：“天这般热，怎好劳动阿嫂在门廊相侯，让人将冰带去冰窖，我们便回屋吧。”
李氏跟樊氏打了声招呼，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菟裘鸠，不由得惊诧说道：“好漂亮的小郎君。”
菟裘鸠腼腆行礼：“菟裘鸠见过舅母。”
李氏会主动出迎原本一半是为了樊氏，一半是为了她带来的冰。
家中冰昨天就已经用完，今日都热得不行都盼着樊氏这一车冰呢。
结果没想到注意力都被菟裘鸠吸引了过去。
她吩咐下人将冰送入冰窖，一边拉着樊氏的手一边看着菟裘鸠笑着说道：“阿妹好福气，又多了一个这般漂亮可爱的小郎君。”
之前樊氏只有一子，家中其实都有些着急，这年头讲究多子多福，一个孩子哪儿够？
现在这个别管是什么来历，只要孩子能顺利长大孝顺父母，多少能缓解心头焦灼。
比起李氏，樊信崴和姜氏则更关注菟裘鸠一点。
菟裘鸠毕竟姓菟裘，他们担心这孩子跟女儿外孙不合。
等第一眼看过去，心里多少放心了下来。
菟裘鸠的外表十分有欺骗性，看上去又甜又乖的模样。
这段时间被樊氏养得好，再加上一直喝药调理身体，唇红齿白的模样十分讨中老年喜欢。
樊信崴和姜氏虽然心里肯定还是跟菟裘彦比较亲，却也十分和煦的把他喊到面前，哄着他说话。
菟裘彦憋了许久，到了外祖家又都不是外人，便忍不住炫耀了一下他弟弟有多聪明，重点突出了一下制冰的办法是他弟弟想出来的。
樊信崴听后表情略有些惊诧，转头看向樊氏问道：“彦儿所言可真？”
他们并没有称呼菟裘彦大郎，主要是家里小一辈也有大郎，若是都在一起，喊一声怕是都不知道在喊谁。
樊氏立刻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只不过鸠儿腼腆，大郎又担心节外生枝，这才未曾宣扬。”
樊信崴立刻点头：“正当如此，不必过多隐瞒，但也不要大肆宣扬，阿阅如今刚入廷尉署，要小心行事才好。”
樊氏躬身应是，樊信崴说完转头笑眯眯对着菟裘鸠招手说道：“来，跟外祖说说，你会背多少首诗？”
菟裘鸠顿时有了一种小时候逢年过节见长辈不是表演唱歌跳舞就是表演背诗的错觉。
他走过去跽坐在樊信崴身边认真说道：“《雅》和《颂》都已背齐，正在学《风》”
嗯，《风》之所以学得少主要是他爹把那些情爱民谣一部分给剔除了出去。
樊信崴来了兴趣，便提了几个问题。
一来一往之间，菟裘鸠竟然全部回答正确，除了能够理解其中含义之外，甚至还有一些他自己的见解，这让樊信崴十分惊讶。
要知道会背书并没有什么特别，最多算是有点聪明。
过目不忘甚至倒背如流之人他都见过许多，但那些人最后成就都不算高。
唯有认真思考，能够举一反三之人才有往上走的可能。
嫡母姜氏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跟着丈夫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见识自然也不少，她忍不住悄悄问樊氏：“这孩子之前果真不识字？”
樊氏小声说道：“的确不识字，据说当初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乞鞫都是按手印。”
姜氏越看越是惊奇，又问道：“这孩子心性如何？”
樊氏趁机将菟裘彦的事情叙述一遍之后说道：“这孩子于我们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儿子，我家的救命恩人，若是彦儿真的药石无医，我……我怕也是要活不下去的。”
姜氏心有戚戚，她也曾夭折过孩子，只不过她还有其他孩子作为支撑，樊氏只此一子，如珠如宝，只怕更加伤心。
她安抚地拍了拍樊氏的手说道：“这孩子与你家有缘，好好养。”
这哪儿是个普通孩子，这是福星啊，或许她外孙没说错，这孩子没准是仙童转世。
樊氏小声说道：“我们自然也是想继续养的，只是当初是过继而来，如今大郎痊愈，此事略有些为难，夫君不好知法犯法，十分为难。”
虽然菟裘阅说自己有办法，但樊氏觉得若是娘家能帮一把或许能够更顺利一些，反正菟裘阅也没拦着她跟娘家说这件事情。
姜氏皱眉：“此事的确不容易。”
就在她们都在思索怎么解决的时候，有隶妾进来说道：“娘子，大娘携子前来探望。”
樊信崴听后便停了对菟裘鸠的考校，皱了皱眉，一旁的姜氏脸上的笑容变淡说道：“她怎得没派人说一声就归宁？”
这年头，嫁出去的女儿就不算自家人，回娘家被称为娇客，都是客人了，当然要提前说一声让娘家有个准备。
比如说昨日樊氏就是派人说了一声，得了娘家首肯才带儿子们回来。
菟裘鸠敏锐的察觉到花厅之内的气氛比之前冷淡了一些，本来还以为樊家人责怪大女儿不讲究礼仪，然后便听到身边的菟裘彦小声嘀咕说道：“她们一家真不懂礼，居然让我们碰上，晦气。”
菟裘鸠忍不住凑过去问道：“怎么？”
菟裘彦凑到他耳朵边上说道：“这位姨母说话不大好听，你且忍一忍不要理会她，嗯，她与阿母不大对付。”
菟裘鸠看了一圈大人们的脸色，心说好像不仅仅跟阿母不大对付啊。

第17章
菟裘鸠听了菟裘彦的话立刻意识到樊氏这位姐姐跟她关系并不好。
他们两个说话之间，大樊氏便带着儿女进来给父母道安了。
行礼之后，又是姑嫂姐妹见礼。
只看这个场面是看不出姐妹两个有什么不对的。
就在菟裘鸠这么想着的时候，大樊氏眼一扫就看到了他，不由得问道：“这又是谁家的小郎君？”
樊氏纵然不喜欢姐姐也要把表面功夫做好，便介绍了一下菟裘鸠。
大樊氏在听说菟裘鸠是养子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好一会，眼神透着一股精明锐利，看得人很不舒服。
大樊氏倒是没说什么，主要是这小郎君看上去太漂亮了一些。
这屋子里樊家的小辈和她的儿女都加起来都没人家好看。
在秦王的带动下，秦国从上到下都是标准的颜控，哪怕这孩子是她死敌的养子她也不忍心恶语相向。
于是她眼睛一转便笑着说道：“那我便恭喜阿妹又多了一个儿子，如此也好，之前阿姐便十分担心，只有彦儿一个儿子将来可怎生是好，现在好了，不过啊，孩子多了也闹腾的很。”
她说到这里没给樊氏插嘴的机会又笑道：“不过你就两个孩子，倒也不需要操心许多，像我家里这么多孩子才叫头痛。”
菟裘鸠站在一旁听了半天才听出来合着对方在炫耀自己孩子多？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样的炫耀有些无聊，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年头讲究多子多福。
孩子多还都养活了那的确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一旁的樊氏倒是淡定平静，十多年了，她那个姐姐没少用这件事情刺她，她一开始也不是不焦虑，然而这一份焦灼都被菟裘阅安抚了下去。
再加上菟裘彦虽然不爱读书，但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而她姐姐在家中还要防着妾生子，她也就没那么在乎这件事情。
如今听到姐姐这么说，她甚至还能笑道：“难怪我见阿姐略微憔悴了一些，想来是太过操劳，阿姐也要注意身体才行。”
大樊氏一听脸上一僵，任何女子都不希望听到别人说自己老，尤其是这话从“竞争对手”嘴里说出来就更添一份嘲讽。
她咬了咬牙，勉强压下情绪，保持着微笑说道：“阿妹说的是，没办法，谁让二郎最近读书太过用功，都不顾自己身体，弄的险些生病，我得多照顾他才行。”
此时姜氏开口问道：“哦？二郎可是生病了？”
大樊氏立刻说道：“之前小有抱恙，如今已是好的差不多了。”
樊信崴这才说道：“用功虽好，但也不要太过好费心血，年纪轻轻拖垮了身体不是什么好事。”
大樊氏微微垂头：“阿爹教训的是，不过这孩子也算是争气，如今已经正式出学室。”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得意看了一眼樊氏。
众人夸赞了一番二郎聪明，大樊氏更是得意，转头看了一眼菟裘彦笑着问道：“彦儿与我家二郎同年，不知如今学到了哪里？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不方便问师傅，可以来我家问二郎。”
菟裘鸠恍然，哦，在这儿等着呢。
他转头看了一眼菟裘彦，发现菟裘彦已经低着头，脸上胀得通红，显然很是难堪的样子。
菟裘鸠皱了皱眉，菟裘彦虽然读书的时候喜欢耍赖，但也不是完全不认真。
这年纪的男孩子贪玩容易被各种事物吸引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菟裘阅都对菟裘彦的学习进度很满意。
要菟裘鸠说，从学校毕业不算什么，真正要看的还是出社会。
多少学校里的学霸出社会之后水土不服。
可菟裘彦这年纪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面子，着实有些难堪。
这大樊氏实在是不讲究，成年人间的争斗扯到孩子身上就算了，还把矛头对准孩子，实在不合适。
不仅仅是他，屋内所有人都不是很开心地样子。
连亲生父母都对她不是很满意，尤其是姜氏对樊氏这个庶女比亲生女儿还亲近一些，足以看出大樊氏人品大概不太行。
樊氏更是如此，她的宝贝儿子她自己骂得，别人却是骂不得的。
她语气生硬说道：“彦儿病了许久，进度自然拖慢了一些。”
“哦，原来如此，现在想来大安了？那可要努力了啊。”大樊氏嘴上说着这些，脸上却是不相信的样子。
菟裘鸠忍了半天还是有些忍不了。
他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最好少插嘴，但樊氏和菟裘彦都是他非常在乎的人，这么被人挤兑他看不过去。
他扫了一眼跽坐在大樊氏身边的几个孩子，其中一个男孩子挺胸抬头看上去十分得意的样子，想来就是大樊氏的二儿子，翟家二郎。
他装出一脸好奇地样子，转头看菟裘彦问道：“兄长，律书难背吗？”
菟裘彦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说道：“还……还行。”
翟二郎嗤笑一声：“还行？那你不还是五天都没背下来一卷。”
菟裘彦抿了抿嘴，想要反驳却又没办法反驳。
菟裘鸠抬头看向二郎问道：“那你背的很快吗？”
翟二郎看了一眼菟裘鸠蔑视说道：“我三天便能背一卷，不过，你应该没见过律书吧？”
菟裘鸠腼腆地笑了笑：“是没见过，所以好奇得多难背，三天背下来就能被称之为聪明。”
翟二郎扬起下巴：“怕是你看都看不懂。”
菟裘鸠一脸好奇看向樊信崴：“外祖，真有那么难吗？”
樊信崴心念一动，很想知道这个孩子的上限在哪里，便对旁边的隶臣说道：“把《封诊式》
第一卷 拿来。”
过不多时，隶臣将那卷拿了来，樊信崴笑着将竹简递给菟裘鸠说道：“你且看看难不难。”
樊信崴选这一卷也是有道理的，菟裘阅如今是文无害，负责复审，经常需要跟这东西打交道，将来无论是菟裘彦还是菟裘鸠很可能要子承父业。
翟二郎见樊信崴对菟裘鸠和颜悦色颇有几分不服气，外祖家对他们客气却不亲近，如今对着一个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都比对他们要温和，自然会有情绪。
十几岁的少年郎还不会遮掩，家教再好也有些忍不下来，便说了一句：“就怕有人连字都认不全。”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伸出双手小心接过《封诊式》开始看。
这东西他之前的确没看过，上面也的确有他不认识的字。
他也不避讳，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去问樊信崴，樊信崴倒是有耐心，会告诉他怎么念什么意思。
同时他也确认菟裘鸠的确是没有看过这一卷。
翟二郎看着他们祖孙和乐的画面更觉刺眼，只是被母亲看了一眼之后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菟裘鸠从头看到尾也没用多久，一卷竹简上能写多少内容呢？写太多会重，不方便观看，所以一般都会分成好几卷。
在他看书的时候其他人也没等着他，而是继续聊天，只有樊信崴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偶尔教导一下。
大樊氏自觉赢了樊氏一头很是得意，之后虽然时不时还会刺樊氏一两句，但却没有刚才攻击性那么强。
菟裘鸠偶尔听得一两句也抿嘴忍了没说话，半个时辰之后，菟裘鸠起身将竹简交还给樊信崴。
樊信崴问道：“为何不读了？”
翟二郎终于找到机会吃了一口点心漫不经心说道：“怕是看不懂吧？”
菟裘鸠微微一笑：“已经记下来，便不需再看了。”
樊信崴略有些讶异：“记下来了？”
菟裘鸠认真说道：“记下了，若是外祖不信，尽可考校。”
室内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地目光都集中到了菟裘鸠身上。
樊信崴将信将疑说道：“那便背一背吧。”
菟裘鸠立刻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中间甚至没有任何停顿，自然也没有错误。
樊信崴一双眼睛越听越是明亮，等他背完忍不住又抽查了几句。
然而他说上一句，菟裘鸠就能迅速接出下一句，流利程度可不仅仅是记下来那么简单，仿佛是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翟二郎刚炫耀完自己三天背一卷，如今就有人半个时辰背了一卷，一瞬间就把他比的似乎也没那么聪明，他忍不住说道：“他……他定是以前背过。”
菟裘彦看了翟二郎一眼说道：“我阿弟刚刚还有字都不认识，若真背过怎会不认识字？”
翟二郎到底年少，控制不住表情便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谁知道他是不是装模作样！”
这的确没办法证明。
菟裘鸠淡定看了他一眼说道：“刚刚诸位娘子闲聊之语我也都记下了。”
众人：你刚刚不是在背书吗？
姜氏颇觉神奇：“你且说说我们都说了什么？”
菟裘鸠略一回忆便从中诉说，他不仅能复述出众人闲聊之语，甚至连语气都拿捏的略有几分意思。
若说背诵律书可能是他装作没看过，这种复述就已经不仅仅是过目不忘，而是过耳不忘的地步，万万做不了假。
樊信崴看着菟裘鸠半晌，才抬头对樊氏说道：“你有此一子，也算运道，可要好好教养才是。”
樊信崴心中可惜，这般聪明地孩子怎么就没投生到他家？
更可惜这孩子前面十几年都已经被耽误，若是自小便认真教导他，怕不是甘罗第二。
菟裘鸠没有什么心思当甘罗第二，他能背书背那么快是因为理解了其中意思。
他在这个时代是不认字，但他读过书啊，读书最重要的是培养逻辑思维，增强学习系统性，简单来说背书也是有技巧的，单纯死记硬背当然很慢。
这两样他都不缺，再加上脑子的确好用，当然比同年龄小郎君要强上一些。
至于复述对话，闲聊又不会聊太过高深的东西，很容易记住。
樊氏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微微欠身说道：“女儿牢记阿父教导。”
一旁的大樊氏心头愤愤，忍不住说了句：“阿妹运气真好，看来彦儿以后要靠你家二郎提携了。”
居然挑拨他们兄弟感情？这不能忍。
菟裘鸠抬头看着大樊氏认真说道：“出学室只是第一步，为官之后才是重中之重，现在提这些为时尚早。”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翟二郎。
翟二郎不服气的刚要说什么，大樊氏却一反常态的按住了他。
主要是大樊氏此时才想起来她会跑回娘家主要就是为了翟二郎。
她夫家条件一般，前些日子公公刚因为犯错被降职，如今翟二郎出学室要谋求官职，她怕夫家用不上力，便想请父母帮一帮。
结果没想到樊氏也在这里，她见到樊氏就忍不住要跟她一较高低，险些忘了正事。
她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如此，二郎已经能做官，的确要更努力才行。”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菟裘彦，意思就是她儿子已经做官，而菟裘彦还要继续上学，终归是菟裘彦不行。
菟裘鸠再厉害又怎么样？又不是樊氏亲生子。
她说完转头看向父母又是另外一副模样，小心问道：“阿爹阿娘，你们看，二郎出仕当如何？”
樊信崴平静说道：“我听闻长安乡空缺一亭长，若是二郎有心，可试一试。”
大樊氏微微一愣，亭长？如果只要做亭长的话，她夫家也不是不能帮忙，可她来找娘家就是为了让儿子起步高一点。
哪怕不当县令也能当县丞啊。
可父亲这意思……似乎并不想帮忙。
大樊氏有些着急便说道：“二郎年少，只怕难以胜任。”
“那便不去，等待征召入伍吧，我大秦终究以军功为重。”樊信崴十分干脆，没有任何帮大女儿的意思。
大樊氏又想要说情，姜氏却说道：“今年天旱，粮食减产，临民官不好做，不若再等一等吧。”
她比丈夫要委婉一些，但意思却是一样的。
大樊氏见父母都这般说，心中恨恨却又不敢说什么，如今他们家还是要依仗娘家的，同时心中也恨丈夫不争气。
不过一想樊氏的丈夫菟裘阅跟她丈夫爵位相当，她心里便舒服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有一名隶妾喜气洋洋过来说道：“郎君，娘子，刚刚二娘家中来人说二娘家郎婿得立大功晋爵官大夫。”

第18章
菟裘阅晋爵官大夫？
菟裘鸠微微一愣，有些诧异他爹口风居然这么紧，要升爵都没跟家人说一声，还搞了一个突然袭击。
要知道秦国非战时想要升爵很不容易，就算是战时想要升爵也要靠人头才行，可人头也不那么好拿。
樊氏也是一愣，继而脸上喜气洋洋起身说道：“阿父阿母，女儿要先归家等待亭长过来，过几日请阿父阿母去家里吃席。”
樊信崴跟姜氏也都跟着十分开心，女婿有出息自然是好事，尤其是菟裘阅没有母族，自然要更紧密的依靠妻族，更何况菟裘阅还是很懂事的，无论是樊信崴还是姜氏都很喜欢他。
此时也开心说道：“你且先回去，莫要怠慢人家。”
樊氏虽然开心，但也没忘了刚刚一直在给她添堵的大樊氏，转头带着笑容看着对方说道：“阿姐，我家中有事便先走一步，你且留下多陪陪阿父阿母。”
大樊氏此时只觉得热血冲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
她刚刚还得意于儿子比菟裘彦聪明，夫家也比菟裘阅强，菟裘阅就算跟她丈夫平级以后也未必还有多大出息。
结果转头菟裘阅就升了爵，这怎能让她不恨？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过来的目的，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得罪父母，便勉强维持着表情应了一声。
而看着樊氏迈着轻快步伐的身影，大樊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凭什么她妹妹这么好命？从小到大都更得父母喜欢，她争了这么多年都没争过对方，唯有在婚事上，她嫁入官宦之家，而妹妹只是嫁给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户。
无论怎么看都是她的婚事更好，然而她的夫家从婆婆到妯娌没有一个好对付。
她原本与樊氏年龄相差不大，嫁人的时间也不过差了一年。
然而几年下来，她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憔悴失意，樊氏却被她丈夫捧在手心里，哪怕生了孩子也依旧美貌。
如今孩子长大她以为自己总算熬出了头，毕竟她儿子更聪明一点，没想到对方又收养了一个更聪明的小儿子，丈夫又升爵。
大樊氏的内心全是阴暗，这些东西她得不到，但她总可以想办法毁掉。
樊氏不知道姐姐的心里已经逐渐扭曲，若是知道也只能说大樊氏那都是自作自受，她原本是姜氏亲生女儿，却不知道怎么的心性狭隘，无论姜氏如何教导也不行。
时间长了，哪怕是自己亲生，姜氏也不喜欢她，更喜欢温婉大方的庶女。
等她们都嫁人之后，大樊氏更是想方设法捞娘家的资源补贴夫家，樊信崴跟姜氏自然更不开心。
而菟裘阅却很知道分寸，哪怕没有什么太大能力回报岳父岳母，也在尽自己的努力孝顺。
他们两口子都是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到父母，樊信崴跟姜氏自然更喜欢他们。
当然樊氏知道大樊氏肯定会心生嫉妒，只不过她也没工夫去理会那些，她需要帮忙菟裘阅晋升后的一些烦琐事宜。
晋升可不是一件口头上的事情，尤其是升爵。
爵位提升除了社会地位和官位会跟着升之外，最主要的是家产上的增加。
菟裘鸠回忆了一下。
官大夫，秦国第六级爵位，可戴双板长冠，颔下黄缨，享岁俸三百石，还会奖励七顷田七宅地。
也就是说除了工资多之外，还会奖励田宅。
田地的位置是官府提供几个选项供有爵者选择。
七顷田，那可不小啊，怪不得历史记载之中秦国人对于打仗都很热衷，只要能拿到爵位就相当于有田有宅，无产者翻身成为有产者。
樊氏坐上车脸上的笑容都没下来过，她伸手摸了摸菟裘鸠的头问道：“累不累？”
菟裘鸠有些迷惑，但还是回答说道：“不累。”
樊氏会这么问其实是担心刚刚菟裘鸠太过消耗心力，半个时辰背一卷书，真是闻所未闻，十分担心菟裘鸠会吃不消。
同时她也很清楚，菟裘鸠不是个喜欢出头的性子，刚刚只怕是被大樊氏给气到，忍不住站了出来。
樊氏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得让厨房做点好吃的给儿子补一补才行。
一旁的菟裘彦倒是比往常安静一些，父亲升爵他是很高兴，但今天的事情却让他忍不住多想。
以前见面虽然大樊氏也会用孩子来比较，但当时都在学室之内，好或不好都是师傅一句话。
菟裘彦功课也没差到哪儿去，所以算是互有来往。
可如今他讨厌的人已经出学室，而他还要继续念书，这便拉开了差距，还连累母亲被看不起。
一向心大的菟裘彦难得有些失落难过，如果没有菟裘鸠在，那他们母子今天是不是就只能忍气吞声？
樊氏多少注意到了儿子的情绪，但这件事情需要菟裘彦自己去想通，所以她暂时放任儿子思考，如果菟裘彦情绪明显不对她才会出手干预。
回到家中，樊氏让厨房给两个儿子做了消暑的汤水之后就去忙别的。
升爵除了土地田宅之外，菟裘阅的服饰也要跟着改变，她需要赶紧让人制作出符合菟裘阅身份的衣服配饰来。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宴客，人情往来总是要有的，菟裘阅升爵自然要宴请同僚和亲朋好友，这也需要她来准备。
这一次太过突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心中也升起了跟菟裘鸠十分类似的疑惑：为什么菟裘阅都没提前告知一声？
以往升爵都有风声，大部分人心里都会有准备，之前几次升爵菟裘阅也是跟她说过的。
等菟裘阅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装束，头上带了官大夫才有的双板长冠。
听了妻子的疑问之后他无奈说道：“因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樊氏有些诧异：“什么？你之前都不知道要给你晋爵的事情？你做了什么？”
菟裘阅低声说道：“此事还与二郎有关，这次晋爵是因为上次那以脚长测身长之法。”
樊氏惊讶问道：“可之前不是已经奖励过了？”
菟裘阅笑道：“上次奖励的不过是金钱，而这一次是因为这个办法让各地都破了不少悬案，廷尉署更是破了许多陈年旧案，在综合考量之后便给我升了爵。”
之前菟裘阅的奖励更多是奖励他在李卜被杀一案中的表现。
当时通过脚印推断身高还没完全被证实，只能暂时先用，想要写入《封诊式》就需要大量的案例来进行佐证。
如今过了几个月各郡县陆续上报陈年旧案的破除情况，虽然脚长推断身长并不是完全准确，但至少相差也不是很多，除了因为意外残疾或者是先天残疾一类的情况，大部分都能跟嫌犯对应。
廷尉署在谨慎商议许久之后，上报给了秦王嬴政，嬴政亲自批复准许此条进入《封诊式》，并且升了菟裘阅的爵位。
是的，虽然看上去这是一件小事，有关部门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但在这时代却必须上报给嬴政。
史书中记载嬴政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绝对不是夸张，很多大案要案廷尉府审过之后还要上禀秦王才行。
樊氏听后这才了然，不由得感慨说道：“二郎对我一家助益良多，他的事情我跟家中也曾商量，只是家中也没有太好办法，最好是你跟菟裘敦再去签一份文书，由过继变为收养。”
民间收养孩子的例子也不少，若是一户家中实在贫困，同族有人愿意收养孩子的话也不是不行。
菟裘阅却摇头说道：“这样不妥，反而会遗祸无穷。”
收养跟过继不同，收养他们只能作为养父母存在，菟裘鸠长大除了要奉养他们之外，亲生父母也是要管的。
也就是说菟裘鸠只是多了一对父母，并没有摆脱菟裘敦。
若菟裘敦是个明事理的人还好，但显然他不是，至少在面对菟裘鸠的时候他不是。
这样不仅仅没能让菟裘鸠摆脱原生家庭，甚至还可能连他们一家都连累。
之前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被牵连进命案虽然冤枉，但他们连乞鞫的本事都没有，若是下次遇到更大的事情呢？
到时候不仅菟裘鸠会受到牵连，他们家也落不到好。
菟裘阅心中自有一份理性在，他要的是菟裘鸠跟菟裘敦彻底斩断关系，更何况菟裘鸠自己估计也不想跟菟裘敦再有瓜葛。
樊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听后沉默半晌，如果没有好办法，到最后说不定真的要将菟裘鸠送回去，这让她十分难过，不仅仅是良心不安，更多是感情上的不愿，她叹息说道：“这件事……要让二郎知晓吗？”
菟裘阅也跟着叹气：“我与二郎去说，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
实际上菟裘阅不说，菟裘鸠也曾想过这件事情，这种事情历史上层出不穷，明朝就出现过皇帝没儿子，过继了宗室孩子来当儿子，后来又生了儿子然后退养的事情。
普通平民百姓在这方面要求可能不那么苛刻，但官宦之家朝廷管的还是很严格的，尤其是菟裘彦爵位刚升一级。
要知道在如今的秦国，正统晋爵的路子是上战场杀敌砍头，像是菟裘彦这种升迁是难之又难，非有大贡献不可行。
所以在菟裘阅过来找他的时候，刚起了话头，菟裘鸠就十分痛快说道：“阿父莫要为难，我再回去就是。”
菟裘阅微微一愣，有些难过地垂眸说道：“我未曾想让你回去，也在想办法，只是先让你知晓。”
菟裘鸠认真说道：“律法已经定死，就算是阿父也不容易动手脚，更何况如今家中只有……他一人，我也没什么好怕。”
这具身体在菟裘阅家里养了小半年，没说全部养好也壮实了不少。
而菟裘敦这小半年只怕过的没那么好，他们两个就算互殴只怕都是五五开。
若是原主，对菟裘敦有孝道和童年阴影压制肯定不敢做什么，但菟裘鸠可不是他。
实在不行……就让菟裘敦非正常死亡，只要别牵连到自己身上，不就省事了吗？
只可惜这种阴暗心思还是不要让菟裘阅知道的好。
无论什么时候，弑父都不是什么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事情。
菟裘阅低声说道：“为父的想法是若无人追究，你便留下，说不定以后有别的机会……”
菟裘鸠立刻摇头：“不行，我多在家中一天对阿父来说就是一个危险，万一有人利用这件事情攻讦阿父呢？不如让我早些回去。”
正所谓官场如战场，菟裘彦年纪轻轻入职廷尉署，再加上他除了岳父岳母家可以依靠之外并没有其他助力，说不准就有人看不惯他要把他拉下来。
菟裘鸠可不愿意因为这么点小事连累菟裘阅，说冷血一点，他现在算是有恩于菟裘阅一家，现在回去将来如果真的有事情需要菟裘阅伸出援手，他肯定不会拒绝。
但如果被自己牵连，菟裘阅失去了现在的身份地位，到时候他遇到困难还能找谁帮忙？
最主要的是菟裘敦的存在让菟裘鸠很烦，谁喜欢自己的生活中埋着一个随时可能炸的雷呢？
不如早点回去解决了菟裘敦再说，他未来的人生还很长，可不想大部分时间都跟菟裘敦一家纠缠。
菟裘鸠自己心中有想法，却从来没有后悔过救治菟裘彦。
理智告诉菟裘阅小儿子说的没错，然而菟裘鸠越是懂事他心里越是难过。
他深吸口气说道：“你且放心，就算回去，阿父也不会不管你。”
菟裘鸠也没客气推辞，将来他肯定有需要依靠菟裘阅的地方，是以便说道：“那孩儿便无所畏惧。”
菟裘阅没再多说就走了，他走的时候菟裘鸠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心里想着该不是躲到什么地方哭了吧？
不过……环视周围，虽然他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但这个院子里处处都是他生活的痕迹。
有他读过的书，写过的字，有他喜欢把玩的摆件，甚至还有菟裘彦的玩具，那是对方来找他一起玩时留在这里的。
一想到要离开这里，菟裘鸠心里也充满了不舍。
不舍也得走，不解决了这个麻烦就得一直这么患得患失下去，这谁受得了！
菟裘鸠强忍着难过开始想自己要带走什么，虽然这院子里都是菟裘阅夫妇给他置办的，但也不能全都带走，因为有些东西还是挺贵重的，带回去也是便宜菟裘敦。
别的都好说，他最希望能带走的就是书，尤其是律书。
他不是菟裘阅的儿子，那么进学室是不太可能了，想要学习要么在民间寻一老师，要么就是自学。
找老师他暂时不想，主要是没钱，菟裘敦也不可能给他出钱读书。
那么剩下的就只能是自学，有菟裘阅在，这个也不是很难，大不了他想办法时不时过来请教问题。
盘算差不多之后，剩下就是回去之后见机行事。
这次谈话之后几天，菟裘阅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情，菟裘鸠以为对方不想送他走，便想着主动提一提。
只是他一提樊氏就要泪眼汪汪问他是不是他们夫妇对他不好，让他住得不开心。
天地良心，这世界上大概没有必要菟裘阅夫妇更好的父母了。
在这个时代都能顾忌照顾孩子情绪的父母很是少见。
于是菟裘鸠只能闭嘴，如果可以，他倒是想一辈子都不离开呢。
只是他现在天天担心菟裘阅因此受到牵连，简直快成了心病。
对此樊氏只是安抚他说道：“不要着急，你阿父自有计较。”
菟裘阅这些日子的确是早出晚归，就在菟裘鸠疑惑菟裘阅在忙什么的时候，菟裘阅给他了一份大礼——菟裘阅给他弄来了一个公士爵位。

第19章
惊喜来的太突然，菟裘鸠听到这个消息时人都有些懵，一时之间略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听到樊氏跟菟裘彦的恭喜声时才回神，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居然有爵位了，虽然只是最低等的公士，但那也是爵位啊。
有了爵位就有宅有地，他这算是直接跨越了阶级，从无产者变成了有产者。
不过高兴之后，菟裘鸠很快回神，忍不住心生疑惑，他怎么突然有爵位了？
他什么都没做，怎么会给他爵位的？
要知道就算是有爵者的儿子除了被确定为继承人的那个之外，其他人要是没有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爵位，最后也只能沦为黔首。
嗯，别说有爵位的人，就算是秦王之子，正经的公子，如果等兄弟登基为王的时候还没有爵位，也只能去当黔首。
不得不说从这一点上来看，秦法还是比较公平公正的，只不过这些人没有爵位的概率很低而已。
菟裘鸠担心菟裘阅又做什么非法之事，忧心忡忡问道：“阿父，这爵位是怎么来的？”
哎，天天担心养父违法犯罪搭上前途，真让人心累。
菟裘阅给菟裘鸠的发髻戴上了褐色包巾，欣赏了一会才笑着说道：“最近秦王下令重开纳粟拜爵，为父便为你去捐了一个回来。”
菟裘鸠微微一愣，纳粟拜爵？
这个他是知道的，只是秦国很少会开启这种模式，上一次启动纳粟拜爵还是在秦王政四年，主持这件事情的是吕不韦。
当时因为蝗灾使天下大疫，严重影响了税收，所以不得不用这种办法。
这都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居然又一次开启。
菟裘鸠不由得问道：“是因为今年大旱吗？”
菟裘阅叹息说道：“正是，今年收成不是很好。”
菟裘鸠心说也不仅是收成的问题，十五年前秦国的地盘没这么大，所以蝗灾会影响全国，如今哪怕大部分地区干旱少雨，但总有地方是下雨能有收成的。
最大的问题还在于秦王嬴政觉得时机已到，想要攻打赵国。
大旱减产的后果就是军粮供应不足，估计是在预估税收之后，秦王政果断采取了这个措施。
只不过，就算这样爵位也不是那么好得到的，说是捐粮食得爵位，但需要整整千石粮食才能拜爵一级，但也只能一级而已。
千石粮食是什么概念？
菟裘阅如今的岁俸是三百石，这相当于菟裘阅三年多的岁俸。
听上去好像不多，可菟裘阅这个爵位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达不到的。
普通百姓种出来的粮食交完税够自己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有这个能力？
菟裘鸠脑子里过了一圈之后有些不安说道：“阿父应当借机为自己拜爵。”
菟裘阅再升一级就是公大夫，到时候见县令和县丞都可以揖而不拜，得到的田产跟宅地也更多一些，比他这个公士要划算许多。
菟裘阅失笑：“那却不能，这次大王规定，不更以上者不可纳粟拜爵。”
菟裘鸠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从不更开始就可以不用服更卒之役，算是一个门槛，秦国的许多建设都是依靠这些更卒来进行的。
而且更卒不仅仅是进行基建，他们还会进行一些基础的军事训练。
可以说秦国全民皆兵并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
眼见菟裘鸠还想说什么，菟裘阅面色变得严肃一些说道：“为父为你拜爵更多是为保全你性命。”
菟裘阅很担心菟裘鸠回去之后会活不了多久，如今菟裘敦一无所有，只剩下一间宅子，菟裘鸠回去怕是要做很多事情。
本来身体还没完全调养好，再加上菟裘敦脾气暴躁，时不时就会对菟裘鸠动手。
他们家就算时时刻刻关注菟裘鸠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天天盯着吗？
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定一个疏忽，这孩子就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了。
如今菟裘鸠有了一个爵位，菟裘敦就算是为了爵位给的岁俸和田宅下手的时候都要轻一些。
像是公士这种爵位是无法继承的，秦国实行降等继承，公士本来就是最低爵位，还能怎么降？
更何况就算是继承也是儿子继承老子，菟裘鸠又没孩子，他若身亡，到时候田宅和仆人都要回收。
菟裘敦如今生活穷困潦倒，一个爵位带来的好处对他而言就是救命稻草，冲着这一点他对菟裘鸠也要好一些，起码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在乎菟裘鸠死活，说动手就动手。
菟裘鸠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知道菟裘阅这是用粮食给他买了一个护身符，不由得郑重拜谢：“多谢阿父关爱，孩儿铭记在心。”
菟裘阅想了想又说道：“你之前说得在理，只是为父派人去看了一下你原来的家，如今已经破败不堪，菟裘敦过得很是不堪，你若回去必然吃苦，不如再等一段时间，等暑气全消之后再回去。”
菟裘彦当初因为中暑差点没了性命，从那之后家里就特别注重消暑，如今三伏还有一个尾巴，怎么也要等七八月份，不冷不热的时候才好让菟裘鸠回去。
菟裘鸠一想也没差多少时间，便也没有反对，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多看点书多记一点，到时候免得还要张口跟菟裘阅要很多书。
这年头的书很珍贵，一次性要很多他也不好意思。
眼见菟裘鸠乖巧答应，菟裘阅便摸着他的头说道：“还有，你的赐田为父做主为你选在了家中田产的旁边。”
菟裘鸠听后顿时有些激动，岁俸和爵位虽然让他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拥有土地才是真的让他内心安定了许多。
就好像是一颗蒲公英种子，终于有了落地生根的地方一样。
他心里有些痒，忍不住问道：“阿父，我能去看看吗？”
菟裘阅看着他兴奋地样子失笑说道：“去吧，只是外面暑气未消，多备一些冰和去暑的药丸。”
菟裘鸠除了读书之外，难得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菟裘阅当然不会拒绝他，更何况菟裘鸠的确是要去看看。
因为以后可能要菟裘鸠自己种地才行。
他们家不需要亲自耕田是因为有足够的隶臣可以派遣去耕种，甚至还有一部分出租给了黔首，他们只要收取租税就行。
但是菟裘鸠他满打满算也就只能有一个仆人可供使唤，菟裘敦……他不扯后腿就好了，难不成还真指望他种田？
一想到这里，菟裘阅就觉得有些发愁，菟裘鸠这弱身板哪儿吃得了种地的苦？
实在不行，他就去找可靠的佃户租菟裘鸠的田，这样或许更好一些。
菟裘鸠倒是没有菟裘阅想的那么长远，已经开始思索之前看过的书有没有种田相关了。
虽然他脑子里对于种地的一些基本知识都有，但现在跟后世的气候有差别，种植的作物也有差别，完全照搬不可取。
不过二十四节气还是能参考一下的。
咦？
等等，这年头有二十四节气一说吗？
菟裘鸠认真想了半晌才想起来，二十四节气还是汉武帝时期派人测算得来的。
也就是说，现在种地应当有一定经验，但还没有形成系统。
按照汉武帝登基时间看的话跟现在其实也就相差七十多年的样子，气候就算有所变化也不大，所以二十四节气应该还是很有用的。
菟裘鸠准备回头找有经验的老农仔细学习一下。
他知道种田辛苦，但人活着哪有不辛苦的，至少他有了安身立命的东西。
这田是他自己的，是爵位附带的赏赐，还不用担心被抢走，已经很不错了！
那可是一顷田啊，顷这个单位在后世的正式场合都已经不怎么看得到，如今换算的话就是一顷田就是一百亩。
如今的亩跟后世的大小有出入，秦王规定亩为二十四步，取一个大概平均数的话，这年头一亩大概是五百平。
也就是说他现在有五万平的耕地！
菟裘鸠从来没有过这么大面积的土地，一时之间甚至不能想象到底有多大。
他盘算了一下，这年头主要粮食是粟，也就是小米。
小米的亩产量大概是六百到八百斤，不过这里面还会有损耗，比如说去掉麦麸和一些空壳之类的，所以还有出米量一说。
而小米的出米量大概是在七成或者七成五。
假设按照亩产六百斤，出米量七成来算，那么严格来说一亩产量四百二十斤。
再换算一下，如今一石大约等于一百二十斤，也就是说亩产量三石两钧。
而他有一百亩，年产量三百五十石，刨去自己的吃穿用度，或许用不了几年他就能将菟裘阅的那一千石还上！
是的，虽然在菟裘阅而言，这个爵位是为了让菟裘鸠保命，同时也算是小小报答一下菟裘鸠。
毕竟他那个爵位完全是依靠菟裘鸠得来的，他成了官大夫，而菟裘鸠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士，总觉得他还是占了小孩子的便宜。
到了菟裘鸠这里却也觉得自己有一种欠了钱的感觉。
他心里分的很清楚，菟裘阅想救的应该是原主，但原主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正好让他捡了便宜。
但是一码归一码，他没说第一是担心菟裘阅不相信，第二也是不想让菟裘阅有心理负担，因为菟裘阅如果相信了那也只会平添遗憾，因为这辈子他都没办法再报答恩人。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没必要做，但他心里却有一本账。
所以后来给菟裘彦提供药方一方面也是不忍看到一条鲜活生命就此逝去，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报答菟裘阅救命之恩。
至于提供制冰方法这个虽然说是为了让菟裘阅夫妇有冰用，但他也用了啊，按照原本家里的存冰，再节省也用不了多久。
到时候他也一样不好过。
这也不算什么恩惠，更何况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未必能换来一个爵位。
这个酷热的夏天卖冰或许能赚很多钱，换算成粮食也能捐个爵位来。
可问题是他不能从事商贾之业啊，要是他现在去当商人，那以后一辈子就只能是商人，遇到徭役之类的事情，首先征召的就是赘婿和商人。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经商的好。
除此之外菟裘阅最近这段时间还好吃好喝地养着他，教他认字供他学习，这也足以抵消他带来的那些好处。
综上所述，菟裘鸠现在就觉得自己欠着菟裘阅一千石粮食。
所以对种田这件事情，菟裘鸠就十分的积极主动。
他找了个凉快的日子出去看田的时候，菟裘彦也死活跟了来。
原本菟裘彦还想骑马，然后被菟裘鸠果断否定——没办法，他是真的不会骑马。
菟裘彦想到这里就有些低落说道：“我还没来得及教你骑马呢。”
原本他想的是等天气再凉快一点就可以教了，谁知道等天气凉，他弟弟就要离开了呢？
菟裘鸠安慰他说道：“没关系，等天气转凉，我也还是可以来找你玩啊，难道我走了你就不跟我玩了吗？”
菟裘彦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虽然不方便，但事已至此，他不开心也没什么用。
于是兄弟两人坐着马车一路往城外走。
路上菟裘鸠随口问道：“对了，阿兄可知家中田地亩产几何？”
虽然他在心里已经算了一圈，但多少也知道土地跟土地是不一样的，产量多少跟土地好坏息息相关。
他的赐田就在菟裘阅的赐田旁边，土地好坏程度应该差不多，或许能有个参考。
菟裘彦倒是也真的知道一些，他毕竟年纪不算小，如今每年出去收租的都是他。
他立刻说道：“咱们那边的田不错，唯一麻烦的就是井水离得太远，亩产的话，大概是不到两石粟吧。”
菟裘鸠整个人一愣。
不到两石？跟他计算得差了快一半啊！怎么会差这么多？菟裘彦真的没记错吗？
然而菟裘彦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实际上他在很多地方都挺靠谱的，报出来的数字也没错。
菟裘鸠跟他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想了好一会才想明白，他之前计算用的是后世亩产量。
这个时代的产量又如何与后世比？且不说工业化生产和化肥这些东西，就算同是小米，品种基因也有了巨大改变。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有人正在耕种田地。
这时候粟已经全部收割，但跟冬天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一般人家都会在土地上再种植一点容易成熟的农作物。
看着间隔很大并且稀疏的地垄，他有些茫然：“怎么隔这么远？”
菟裘彦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不远啊，太近的话就长不起来啦。”
他这么一说菟裘鸠才恍然，这年头没有化肥之类的东西，只能依靠土地本身的肥力，如果太近的话肯定是长不好，只能这样稀疏种植。
再看看这些耕种的农民，大部分都用耒来翻土，几乎没有看到耕牛的身影。
菟裘鸠惆怅地收回目光，思索着回头怎么弄点好用的工具还不违法。
不是他想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而是按照这个时代的工具生产力，他猴年马月才能还完那一千石啊！

第20章 三合一
大概是亩产不高的缘故，所以面对着广阔的田地，菟裘鸠的兴奋度降低了许多。
这期间他甚至还趁着耕农休息的时候凑过去打探了一下消息，比如翻土之类的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种东西书中记载并不全，毕竟竹简上的记载很多都十分简短，甚至还有只用一个字概括的。
后世的书籍记载的东西倒是比较详细齐全，但种田需要注意的东西太多了，水肥阳光除草，这都需要经验，要么有人教要么自己在劳动中对照书本积累经验，反正都不是新手就能搞定的。
在他询问各种问题的时候耕农还以为是富贵人家的小郎君好奇，便笑呵呵地简单说了几句。
虽然不算细致，但却足以让菟裘鸠判断出许多问题。
比如说这年头除了生产工具不怎么样之外，肥料也不太行，甚至都不只是不太行，而是压根就没啥。
大部分农民都是用草木灰来充当肥料，再然后就是选定两种作物交替耕种，免得把地种薄了。
所以除了农具之外，他还要想一想弄点什么肥料，必须把亩产给提上去，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要不然按照如今的物价，他的田产和岁俸也就能让他不必挣扎在温饱线，但也仅此而已。
要知道他可是还有一个仆人要养的，他能够入乡随俗接受这个时代有奴隶和仆人，但精神上他却没办法把这些人真的当成牲口来用啊。
既然到他家里，那就当成后世保姆那种类型，他负责人家的吃穿和赏钱，人家给他干活，这就又多出一张嘴。
至于菟裘敦……菟裘鸠当然会解决他，但在解决之前说不定还要养这个人一段时间。
没事儿，当是摆脱菟裘敦必须付出的代价。
正所谓破财免灾，他看得开。
除此之外还有税收，这年头田税是秦国朝廷的主要收入来源，菟裘鸠也是要交的。
等盘算完，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古代分田赐田都那么多，动不动就是一个人几十亩，比如说唐朝时期均田制就是男丁分口粮田八十亩外加永业田二十亩。
加起来就一百亩了，按照后世的眼光就会觉得一个人哪里耕种得了这么多？
古代是按亩收税，很多时候他都怀疑这个数目是不是为了多收税。
现在看起来，大概率因为亩产量低，外加每亩需要的耕作劳动不算太重，所以还能负担得起。
菟裘鸠往外跑了一趟，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忧心忡忡，搞得菟裘阅跟樊氏都纳闷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大。
他们把菟裘彦叫过去盘问了许久，也没搞明白。
樊氏猜测说道：“看起来二郎像是不懂耕田的，难道他是在担忧以后？”
说到这里，樊氏也有些心疼，好好的小儿子以后要自己耕田，一想到那张漂亮的小脸要经受风吹雨打，她都有些受不了。
菟裘阅有些不确定说道：“我去跟他谈谈。”
在菟裘阅看来这也没什么好发愁的，大不了一部分租出去，一部分自己耕种。
菟裘阅找过来的时候，菟裘鸠正在疯狂翻书。
不过他的书房没有任何关于种田的书籍。
也是官宦人家子弟读书都是奔着做官去的，谁家会详细教小郎君怎么种田啊。
最多也就是让了解一二，别回头什么都不懂，秦国最是重视农和战，一个对农事什么都不懂的人必然当不了官。
是以在菟裘阅问起的时候，菟裘鸠认真问道：“阿父，有关于耕田的书吗？孩儿想看看。”
他要根据现在耕种的情况看看有什么现在能做出来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
菟裘阅听他到耳朵里却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便温声说道：“你要看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要亲自耕田？”
菟裘鸠愣了一下茫然说道：“啊？难道不是吗？”
他又没人能帮忙，不自己来还能怎么办？
他没有经验只能疯狂补理论知识，至少在遇到问题的时候还能补救一下。
也不知道他弄出来的工具能不能抵消他对农事的一知半解。
菟裘阅这才说道：“也不必你亲自耕种，一部分租出去，留下一点口粮田，然后让仆人去耕种便是。”
菟裘鸠当然也想过，但他还是想自己学习，万一仆人靠不住呢？
只有自己有底气，就算指望别人也不用太过担心，否则事事都依靠别人，离开人还怎么活？
不过这是菟裘鸠自己的三观，他没有跟菟裘阅说，只是抬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菟裘阅认真说道：“阿父，我刚刚想起来琅嬛书院之中有记载一些比较特别的农具，好像比现在耕农用的好用许多，孩儿想用，但又怕被人告到官府，怎么办？”
菟裘阅听了之后只有一个感觉：天帝的书院真是什么都有，居然连耕种器具都有记载。
只不过，他看着菟裘鸠一时之间也有些头痛。
像是制冰这种方法，他们自家用自然是没问题，而且只要不说出去，外人也不知道他们家的冰哪儿来的。
可农具这种东西是要拿出去用的，跟别人的毫不相同一眼就能被看出来。
菟裘阅忍不住问道：“与现有农具是否类似？”
若是差不太多或许也不难遮掩。
菟裘鸠遗憾摇头：“差别很大。”
菟裘阅沉默半晌才长出了口气说道：“你且先等等，我去招一工匠来家中。”
菟裘鸠做这个不行，但工匠可以。
菟裘鸠反射性问道：“工匠会泄露吗？”
菟裘阅说道：“我把他招来就在家中给我们做事情，他不敢。”
工匠地位比较低，到了他们家也就是比奴仆高一点，甚至菟裘阅可以找那种会手工活的隶臣。
就算是隶臣也有各种奴籍，工籍隶臣还不少，想找也不算很难，菟裘阅甚至可以把对方一家都买回来。
这样的人性命全在菟裘阅一家手里，自然不敢随便说出去。
菟裘阅听后着实松了口气，继而有些心塞。
别的穿越者发明创造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这东西能够给自己或者是亲友带来什么好处，而他需要想的是会不会违法犯罪。
秦国，真的太难混了。
菟裘阅很快就买来了一个工籍的隶臣以及对方一家。
在这个时代菟裘阅一家已经算是比较不错的主人了，家中赏罚分明，也不苛待隶臣妾。
把他们带回家之后，菟裘阅转头问菟裘鸠：“你要做什么。”
菟裘鸠看着菟裘阅也是很服气，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把人给带了回来，难道他就不怕是孩子一时心血来潮吗？
好在菟裘鸠也有自己的盘算，细细思索说道：“要做的很多，有犁、耧车还有收割机。”
想要提高劳作效率就要有对应的农具，耕地有犁、播种有耧车，收割有收割机，这样才能全面提高，要不然就算耕地省时省力，但播种和收割工具没跟上的话，单人劳作面积还是那么多，最多也就省点力气，对于提高生产力没什么用，所以要做就做一套。
然而菟裘鸠说的这些菟裘阅一个都没听过，他木然看着菟裘鸠半晌，最后只好无奈说道：“耳圆之前便是专门做农具的工匠，你且去跟他说吧。”
耳圆便是那位工匠的名称，这年头没有姓氏的人取名都很随意，他身边的水生据说是他母亲在水中洗衣时早产，把他生了下来，所以起名水生。
鱼惊则是他的母亲在船上生下来的，因为产子的疼痛让他母亲不住痛呼将水里的鱼都惊跑就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至于耳圆就更简单了，因为他的耳朵长得比较圆。
菟裘鸠本来还纳闷这耳朵得多圆才能起这么个名字，等一见面，嗯，果然很圆。
或许因为常年打造工具，耳圆的背略驼，看着菟裘鸠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二郎要做什么？”
他之前已经被叮嘱过可能要做一些新的东西，让他不得轻易泄露。
他当然是不敢泄露，同时也有些忐忑担心自己做不好。
菟裘鸠很温和说道：“你跟我说说现在的农具都是什么。”
菟裘鸠对这个时代的耕作了解还不是很多，之前匆匆一瞥也只是看到了耒，至于后续用的什么工具他也不太清楚。
家隶臣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无论问什么奇怪问题，他们也不会想太多只会老老实实回答。
耳圆将现有的农具用手头的工具比划了一遍之后，菟裘鸠就心里有数了。
秦汉时期的农具……落后到许多农具在后世估计很多人都没见过。
本来他还想着以后若是被人发现，他就说在田间看农夫耕田的时候突发奇想弄出来的农具。
可他要做的东西虽然都是从现在的农具基础上演变而来，但实际上外形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菟裘鸠最后估计还是只能推给琅嬛书院。
就算如此该做还是要做的，他惆怅说道：“我已知晓，等我去把要做的东西画下来，到时候你对着图做吧。”
耳圆唯唯应是。
菟裘鸠回去就让水生弄了几块泥板——用泥板比较省事儿，万一他有哪里没画好还能修改，用木板的话就只能用刮刀刮去，可木板厚度有限，刮多了也不行。
菟裘鸠将每一样农具都画了整体图和分体图，如果只看整体图的话，就算见过实物的人都未必做得出来。
这里面他要做的曲辕犁和耧车都比较简单，最难的则是收割机。
在收割这方面而言，工业革命之前的几千年进化很是缓慢，大部分时间都在用镰刀收割。
其实畜力收割机出现的时间也不算很晚，但却难以推广。
首先就是耕牛的问题，耕牛珍贵，能拥有耕牛的基本上都算得上小康家庭，大部分家庭是没有的。
其次就是收割机的制作，无论木制还是金属制对于农民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更不要提后续的养护也要出钱。
纵观历史，能够被推广开的农具都是大部分平民百姓都能用得起的，普通百姓用不起的东西注定不能推广开来。
菟裘鸠会做这个也是想先方便自己家，至于推广……谁敢啊。
现在他还能蹭一下菟裘阅的资源给自己做个收割机，要不然等他走了之后必然做不起这些农具。
菟裘鸠将图都画好之后，还要亲自过去盯着耳圆制作。
在制作的过程中如果耳圆有什么不太清楚的地方，他还要进行提醒。
耳圆在看到那一摞泥板的时候，更是惶恐不安说道：“二郎什么时候要？奴怕做不完。”
菟裘鸠十分好说话：“不必着急，你按照我说的顺序慢慢做，这个曲辕犁要在八月份之前做出来，然后就是耧车，这两样最是要紧，之后你有充足的时间再做收割机。”
之所以规定八月是因为现在属于他的那一顷田还荒废着，种粟肯定是来不及的。
不过翻一下地再一遍肥，过一两个月正好种冬小麦。
冬小麦种下之后要过冬，来年才能长起来，所以收割机必然是不着急的。
听说最复杂的那个东西不着急，耳圆着实松了口气。
菟裘阅知道之后心念一动，等到明年收割麦子的时候，菟裘鸠必然已经回到菟裘敦身边。
不过有这些还在制作的农具，想必他还是会跟自己家有来往，也挺好。
菟裘阅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菟裘鸠回去之后跟他们划清界限。
倒不是说这孩子心性凉薄，而是这孩子太懂事，等回去之后为了不让菟裘敦拖累他们，很可能会断了跟他们家的往来。
现在多少也算有个牵绊，让菟裘阅安心许多。
曲辕犁的制作并不是特别顺利。
因为现在用的农耕道具无论是耒还是耜都跟直犁有很大区别，更不用提曲辕犁。
曲辕犁本身也复杂许多，制作的时候耳圆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的不对耽误时间。
一架曲辕犁前前后后做了大约一个多月，等到成品出现的那一天，菟裘鸠着实松了口气。
其他三人都被吸引过来，菟裘阅绕着曲辕犁转了好几圈有些意外说道：“这就是曲辕犁？”
菟裘鸠点头：“大差不差，至于好不好用还要试过才知道。”
樊氏伸手摸了摸曲辕犁的手柄说道：“看上去怪精致的，用来耕地可惜了一些。”
菟裘鸠颇有些哭笑不得：“阿母，这东西做出来就是为了耕种，再精致也要让它有所用才好。”
菟裘彦兴致勃勃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去试试了吗？”
菟裘鸠转头看向菟裘阅，菟裘阅对这东西也很好奇，大手一挥说道：“去试试。”
反正菟裘鸠的地还没耕种，正好可以试一试。
菟裘鸠说道：“家中无人耕种过，不如找一农夫来试试。”
他说这东西好不算，要劳动人民亲自试过凭着经验说好才是真的好。
菟裘阅也没有反对，他手下有许多隶臣都是种田好手，尤其是那些四十来岁，体力还行，经验也足，正是农夫的黄金时期。
于是菟裘阅就让人选了几个这方面比较突出的人来。
这次出去试曲辕犁一家人全部出动，连樊氏都跟着去了。
她不仅跟着去，甚至还让人带了一些吃食。
搞得菟裘鸠怀疑他们不是去试曲辕犁而是去野餐。
当然实际上试曲辕犁也跟菟裘鸠没什么太大关系，他们只需要一个最后结果，最多也就是菟裘鸠盯着一点，其他三个人完全可以去领略一下田园风光。
到了那里之后，菟裘鸠让人把曲辕犁给耕牛套上，一旁的菟裘彦恍然说道：“我说前面那两个东西是做什么的，原来是为了套在牛身上。”
菟裘鸠点头对菟裘阅说道：“曲辕犁不仅能用畜力牵引，人力牵引也是一样的，只是累一些罢了。”
菟裘阅心念一动，如果只能用耕牛牵引，那么农具再好大概也就是他们自家用一用，但如果人力都能牵引，说不准真对百姓有利。
随着农夫一边控制耕牛一边控制曲辕犁，动作看上去十分生疏。
只是耕了几垄田之后，农夫的动作便越来越熟练。
过了没多久，农夫停下来，黝黑的脸上带着惊奇和兴奋过来回话说道：“郎主，此物十分好用！”
菟裘阅问道：“好用在哪里？”
农夫指着曲辕犁说道：“这东西耕的深，而且这地方能够碎土还可以将土壤推至一侧，让行进变得省力许多。”
菟裘鸠看了一眼发现农夫说的地方是犁壁，而他说耕得深的地方则是犁铧。
菟裘阅走过去看了一眼土地，他只是不擅长种地，但并不代表对种田一无所知。
农和战都是秦国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官员可以不精通，但必须通农事。
曲辕犁耕过的地自然比用耒或者耜翻耕的更好一些。
他满意地点点头，一旁的农夫也说道：“此物还能转向哩，许久之前奴曾见过另外一种新的耕具，与此物有些许相像，但不如此物好用。”
菟裘鸠听说有相似的耕具不由得好奇问道：“另外一种耕具？是什么样子？”
农夫双手比划着跟他说了一遍之后，菟裘鸠瞬间了然：哦，直辕犁。
原来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出现直辕犁了吗？
不过想一想，直辕犁这个东西是在西汉时期定型的，按照事物发展定律现在也的确是该出现直辕犁的雏形了。
只是如今有了曲辕犁，直辕犁说不定只能淹没于尘埃。
当然前提是曲辕犁能够推广。
目前而言，他们家只能自己使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广大耕农都用上。
商鞅的规定虽然在当下的确适用且先进，但无形之中也堵死了许多东西。
当然总体来看他的变法还是适合当下且成功的。
要是没有菟裘鸠这个穿越而来的外挂，让一个农夫或者官员改进发明农具那跟天降紫微星也没什么区别。
菟裘鸠心中感慨了一番，然后听到旁边的农夫说道：“可惜，今年这地种不得麦子。”
菟裘鸠一听赶忙问道：“为何？”
他本来的盘算就是把地耕一遍等一段时间就种冬小麦，按照时间来说应该正好，怎么就种不得了？
农夫便解释说道：“也不是不能种，只是这地没养，种出来收成也不多。”
菟裘鸠有些好奇，又问了两句这才明白对方说的养地其实就是没有给地埋肥。
菟裘鸠笑道：“现在也来得及，实在不行，等种下之后施肥也不是不行。”
农夫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样麦苗会死。”
菟裘鸠一时之间有些怀疑自己的农业知识储备不够，毕竟他最大的农业时间就是在家里种种花草，种地仅限于理论，忍不住又多问了两句。
因为他是主人家，身上又有爵位，这个年纪就有了爵位，将来显然不会跑去跟农夫争饭碗，是以农夫们也是知无不言。
当然更多也是因为菟裘鸠身上没有贵族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农夫未必知道傲慢是什么意思，却能体会得出。
菟裘鸠混在他们之中吸收各种经验知识，等听完之后才明白这年头的埋肥是需要很长时间让土地去消化的，要是最着急种粮食，那粮苗跟土地里的肥料相斥，自然就活不下去。
而会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大家都是直接把粪便或者草木灰埋在地里。
菟裘鸠：……
你们直接埋进去当然烧苗了啊！
粪肥是要经过发酵才行的！
发酵能够让粪便中的肥力缓慢且持续释放，而且能够做到复合肥和有机肥同时施肥的效果，持续的肥力能够为植物后期提供充足的营养，更不要说里面产生的各种益生菌能对土壤起到改良作用。
只是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粪肥发酵的好处。
他揉了揉额头，看来这件事情也要提上日程。
不过发酵是个非常缓慢的过程，在没有外力的干预下，发酵通常需要持续半年以上，等半年之后这些肥料才可以使用。
眼下不能用是真的，这样菟裘鸠就要想办法种点别的东西。
这么大片的地慌着怪可惜的，哪怕产出不多也没关系。
秦国用来赏赐的土地必然不会差，不是上等也是中等，什么都不用的产量自然会少一些，但也比一些下等田要好许多。
菟裘鸠开始思索发酵肥是自己弄还是让菟裘阅找人弄。
倒不是他现在就分清彼此的东西，主要是这玩意……听上去有些不雅，让人知道菟裘阅正在折腾这些怕是要被人取笑。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就听到菟裘阅说道：“大王又下旨增加了开荒者的赏赐，可惜应者寥寥。”
菟裘鸠听后有些好奇问道：“开荒者是什么？”
在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菟裘鸠首先想到的就是刷新副本。
毕竟在打游戏的时候，一个去打新副本会被称呼为开荒，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个开荒者跟他理解的应该不一样。
菟裘阅听后解释说道：“开荒者就是去开垦荒地之人，中枢对这些人的赏赐一再提高，尤其今年大旱，许多地方遭灾正适合让那些流人前去开垦，只是去的人终究很少。”
虽然秦国封爵就有土地赐予，但连年征战人口数目始终上不去，境内的荒地还是不少的。
这些荒地很多还都是平原地区，并不是什么山沟沟的地方，只不过这些地方都有缺点——水利设施不太好，土地不够肥沃，往来道路不够通畅。
有一些甚至因为太过偏僻而野兽横行，这年头人类并不比野兽多多少，所以老虎这种猛兽入村袭击人类的事情时有发生。
再加上一些还未曾灭绝的猛兽，以及天气偏暖，许多猛兽的活动范围跟后世不同，反正林林总总下来，不被逼到绝路，大部分人是不愿意出去垦荒的。
菟裘鸠听后心念一动问道：“去开荒有什么奖励？”
菟裘阅认真看了他一眼若有所觉说道：“垦荒者奖励田产，免一到三年田税。”
菟裘鸠一听立刻激动问道：“那……那我能不能去？”
免税哎，秦国税收不算很重但也不轻，能不交当然就不交啦。
菟裘阅还没说话，樊氏一口否决：“那些地方都荒无人烟，你去那里做什么？”
菟裘鸠小声说道：“去那里也比回去强。”
他这个回去指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菟裘阅叹息说道：“你年纪尚且不够。”
菟裘鸠：……
好吧，他现在是未成年，严格来说是父母的财产，也就是说要跟着家长走，家长让做什么才能做什么。
而菟裘敦显然是不可能去垦荒的，哪怕再落魄他也吃不了那个苦。
菟裘鸠有些发愁：“就没有别的办法？”
菟裘阅劝他说道：“菟裘敦如今必然不敢动你，你不要想那许多，就算你去了也未必能够适应。”
菟裘鸠终究年纪小，而那些肯去垦荒的大部分都是成年人，万一里面也有一两个有爵位的人，他跟人起冲突都要吃亏。
菟裘鸠没办法，只能先放弃这个想法，回去盯着耳圆把耧车做出来。
耧车是条播机的一种，下面有三个耧脚，耧脚有些类似犁铧，但是要比犁铧窄上许多。
耧脚入土深，在播种的时候也起到一定的翻土作用，耧车上面的籽斗里面的种子经过耧脚落入土中。
而为了适应各种耕种环境，籽斗还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大籽斗，一部分是小籽斗。
这样无论播种什么样的种子都能使用耧车。
同样，耧车的牵引方式也可以分畜力和人力两种。
菟裘鸠自己的土地正在埋肥，只能等来年种粟，倒是菟裘阅升爵之后赐下的七顷田适合播种一些其他粮食，比如说冬小麦或者是蔬菜之类的。
于是这一片田就成了试验田，重点观察曲辕犁和耧车的效率。
先进的生产工具的确能够带来肉眼可见的提升，原本菟裘阅已经开始思考去买一些擅长耕种的隶臣回来，要不然这七顷田他家里的那些隶臣完全顾不过来。
然而如今的情况就是他压根不需要再买人进来，按照现在的耕种速度，现有人手完全能够照应他名下的所有土地，甚至把之前租出去的土地收回来都能照看。
对此菟裘阅很是兴奋，这个提升可不是一点半点。
可惜，为了菟裘鸠的安全着想，他还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能把这两样东西献上去。
而菟裘鸠在知道菟裘阅想要将快到租期的土地收回的时候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劝道：“阿父何以如此着急？不若等明年麦子收割之后再看。”
曲辕犁和耧车经过了验证，但收割机没有啊。
甚至菟裘鸠都担心收割机会不会做不出来。
因为比起前两个工具，收割机需要用到的部件更多更细致，比如说齿轮和圆盘刀。
菟裘鸠不确定木制的齿轮能不能胜任，万一收割机没有成功，到时候还是需要人力收割。
种田有抢种抢收之说，就是无论种还是收都不能耽误，万一耽误就容易白白浪费粮食。
起码要等收割机能够稳定运行之后再说扩产的事情。
菟裘鸠也很诧异，菟裘阅一向成熟稳重，怎么此时也想一出是一出？
菟裘阅笑着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天帝书院所记载之物又怎会不成功不好用？”
这时代的人对仙人有着盲目的信任。
更何况从药方到耧车，这么多东西已经证明了书院的强大，菟裘阅此时对琅嬛书院出品已经有了信任，相应的他对菟裘鸠也是如此信任。
菟裘鸠瞬间亚历山大，这个谎真是越来越难圆了。
一开始他就是为了取信于人才胡诌什么天帝书院，可现在菟裘阅这么相信他又有些不安。
他脑子里的知识未必能够全部转化出来，想做的东西也不一定都能做出来，或者做出来未必适合当下。
菟裘阅这种盲目的信任实在是让他压力有点大。
菟裘鸠只好小声说道：“天气已经逐渐转凉，等过些时日孩儿就要回去，收割机制作进度不快，到时候只能让耳圆根据我画的图来一点点摸索，或许没那么容易。”
一提到回去，菟裘阅脸上的笑容便变淡了不少。
他沉默半晌说道：“你且不要着急，我再派人去看看菟裘敦如今情状，也免得你对上他毫无准备，更何况马上就是祭月节，你过了祭月节再走也好。”
祭月节，中秋节的前身，不过这年头的祭月节跟后世很不一样，真正的中秋节要到汉代的时候才逐渐产生，然后在唐代定型。
现在的祭月节更像是一种祭祀仪式，正好秋收后的农闲时节，辛苦了一整年的人们可以举办大型仪式向上天祈福。
菟裘鸠也很好奇这年头的祭月节是怎么过，如果回去的话，对着菟裘敦那张脸，他恐怕什么节都不想过。
掐指一算，祭月节也不过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再等等也不是不行。
等他点头之后，菟裘阅的脸上这才又有了笑容。
菟裘鸠一时之间略有些无奈，在他离家回去跟菟裘敦一起生活这件事情上，全家上下都表现出了一致属性——拖延症，而且还是晚期的那种。
因为祭月节之后就要分别，全家上下对这个节日都很看重，在距离祭月节还有十天的时候樊氏就开始安排祭月节的宴席食物，还有出游安排。
樊氏心疼菟裘鸠，大部分菜品都是菟裘鸠喜欢的，在拟好菜品之后甚至还问他要不要加点别的什么。
其实樊氏安排的那些菜品已经不少，只不过菟裘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认真思索半晌之后才想起来：少了月饼啊。
对于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他而言，没有月饼的中秋节是不够完美的。
哪怕这年头中秋节还没有月圆人团圆的寓意，但并不妨碍他心里这么认为。
战国时期，月饼应该是还没出现，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做出来啊。
于是他便笑着说道：“我在琅嬛书院曾看到一味糕点，看上去味道不错，不如我们也做一做。”
樊氏一听便眼睛一亮，跟菟裘阅一样，她现在对菟裘鸠嘴里的琅嬛书院很是信任，但凡琅嬛书院记载的东西一定是很好的。
而且尝一尝神仙吃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也很有诱。惑力。
是以她便问道：“什么样的糕点？我等凡人也能做？”
菟裘鸠肯定说道：“可以做。”
月饼最开始的配方这个时代都有，外皮就是油、面粉和麦芽糖，至于内陷那自然是有什么用什么。
菟裘鸠甚至决定这玩意要自己亲自做出来，也算是他临走之前孝敬父母。
然而他直接就倒在了第一步，因为没有面粉。
菟裘鸠听后满脑子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没有面粉呢？小麦的种植历史很长啊，种花家很早就开始种植小麦了！
他忍不住有些茫然地看着过来凑热闹的菟裘彦问道：“咱们家不是种了麦子吗？”
菟裘彦点头说道：“是啊，不过已经卖了吧，咱们家还没到吃麦饭的地步。”
麦饭？
菟裘鸠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种花家自古以来就有这粒食的传统，所以早期对麦子的食用方式跟粟一样，都是整粒食用，放到容器里蒸成麦饭来食用。
只是麦麸坚硬口感很差，在这年头算是“恶食”，这种食物只有黔首才会食用，但凡有点钱的富商以及贵族都不会吃这种。
菟裘鸠闭了闭眼睛，很好，月饼的制作从磨面开始。

第21章
菟裘鸠长出一口气，真是要感谢小麦种植的时间比较早，这才不至于让他从寻找小麦、种植小麦开始。
如果真是那样，他怕是五年之内都吃不上月饼，搞不好十年也不行。
磨面倒也不算难，因为有麸的粮食不算少，粟就有麸皮，吃的时候自然需要将麸皮去掉，而去掉的办法就是舂。
菟裘鸠倒也想过搞个石磨，但这个时代虽然出现了石磨，可推广的进程十分缓慢，因为制作不便外加造价昂贵。
更何况距离祭月节也没几天，石磨根本来不及打造，干脆先用舂把面弄出来。
等出了成品他再要求打造一个专门用来研磨的石磨也算是有正当理由。
菟裘鸠一边让水生去买一些麦粒回来一边纳闷，为什么人们知道将粟的麸皮去掉却不知道把麦子的麸皮去掉呢？
等菟裘彦听说他要将麦麸舂掉之后也很疑惑问道：“可是舂过后就碎了，那要怎么吃？”
菟裘鸠这才了然，看来也有人曾经想过将麦麸弄下去，只是粒食的传统让大家还没意识到面粉是可以吃的。
不过没关系，他就当自己是来传播先进文化的，饮食文化也是其中一种嘛。
放平心态之后，菟裘鸠就看着隶妾去舂小麦。
像是舂米这种活一般都是女人来做，而秦国刑罚城旦舂之中的舂就是对女奴的惩罚，可见这是一种很重的体力活。
菟裘鸠看了一会之后就忍不住皱眉叫停。
隶妾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他，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然而菟裘鸠想的则是这效率也太低了一点。
而且这种工作对于女人而言实在是太辛苦。
她们用的是巨大的木杵，每次都要双手握着木杵用力抬起再用力砸下去才行。
菟裘鸠试了试，那木杵还是挺重的，一次两次还好，长时间做这种工作，手腕和肩膀只怕都要慢慢出现劳损，进而成为无法医治的伤病。
这么一看这种工作能够成为刑罚之一必然是有道理的。
菟裘鸠看了一眼臼内被捣碎的麦子点头说道：“这些已经够用，把里面的粉状物细细筛出来你就去休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导隶妾怎么把面粉弄出来。
倒也不是他不愿意自己动手，只不过他很明白自己在这种事情上面是不如隶妾的。
他虽然知道怎么做，但手生啊，隶妾手脚麻利，干惯了活只要菟裘鸠一说她就明白怎么做，所以没一会就筛出了能够食用的面粉。
当然到这一步还不够，他需要精面，所以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等到处理完之后，他得到的面粉也并不是以前常见的纯白面粉，而是稍微带着一些黑黄。
不过这样也没关系，只要有能用的面粉他已经足够满意。
做月饼这个环节他没让任何隶臣妾或者厨娘帮忙，坚持要自己来。
仆人们当然不敢放任小郎君进厨房，连忙派人告知了樊氏。
樊氏匆匆赶来问道：“你要做什么吩咐下去就是，何必亲自动手？”
菟裘鸠坚持说道：“月饼制作方式十分烦琐，只是口述他们未必能够明白。”
别的还好说，和面这东西其实难度还挺高的，面粉的吃水程度不一样，软了硬了都容易出问题。
更何况他也不是全部自己作，像是制作馅料就交给了厨娘，然后弄了一堆蜂蜜桂花馅料。
八月份，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用来做馅料无论从味道还是外观上来讲都很不错。
菟裘鸠和面的时候也比较谨慎，毕竟如果失败了就代表着隶妾还要继续舂麦，哪怕知道她们不做这些也有别的繁重工作要做，可菟裘鸠总觉得自己在加重人家的负担，于是加水加得十分小心翼翼。
他做月饼的时候并没想着避人，倒是菟裘彦将厨房里其他人都轰了出去，连自己都不肯留下。
这年头食物的配方也很珍贵，很多贵族都有家族独有的菜品，甚至这种独有菜品的多寡也是衡量家族底蕴的方式之一。
所以哪怕菟裘鸠不在意，菟裘彦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占便宜，尤其是菟裘鸠要回去了，有这东西说不定也能帮帮他。
菟裘鸠对此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也没阻拦，主要是担心自己和面的时候万一来一套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操作面子上会挂不住。
月饼的面皮需要用到油酥面和普通面团，在好不容易用当下的度量衡换算好比例之后，他才开始动手。
别说，做的过程还挺顺利的，甚至就连包月饼都很顺利。
他将之前让耳圆抽空做的木范，也就是木头做的模具拿出来，将包好的面团往里面一按出来就是漂漂亮亮的月饼。
接下来就是烤制，想要让月饼烤制成后世那样漂亮的浓金色泽，麦芽糖少不了。
整个过程中唯一的挑战大概就是月饼的烤制时间。
这个时候已经有土式烤箱，也就是烤窑，只是烤窑的门不透明，菟裘鸠没办法通过月饼的色泽来判断月饼的成色，只能等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
哪怕快到八月十五，天气已经算是比较凉快，可守在烤窑旁边也实在有点热。
等月饼烤制差不多的时候，菟裘鸠也被烤得脸颊白里透红。
月饼拿出来的时候，菟裘鸠闻到了属于面食的鲜甜香味，一瞬间忍不住眯着眼深深吸口气。
身为曾经的北方人，他对面食的喜爱是别的主食比不上的，现在只是闻一闻都已经口水分泌，香甜的气息更是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月饼不多，菟裘鸠一共做了四个，每个月饼上面的花纹是一个字，字的周围有各种花朵围绕，花朵的形象比较抽象，也没太具体，反正他怎么画，工匠就怎么做。
四个字拼起来就是平安喜乐。
穿越之后遇到那么多糟心事以及接下来可能更多的麻烦让菟裘鸠很明白这四个字多么珍贵。
人生想要平安喜乐太难。
菟裘鸠将四个月饼放到食盒之中小心翼翼地带去了花园。
此时樊氏正在这里查阅家中账目顺便盯着菟裘彦读书。
菟裘鸠刚走进花园，菟裘彦就迅速仰头抽了抽鼻子说道：“什么味道，好香啊。”
这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只闻这个味道都能感觉到其中甜蜜，忍不住口水都分泌了许多。
菟裘鸠走过来笑着说道：“阿母阿兄，月饼做好了，你们来尝尝。”
樊氏本来还想教训大儿子不要轻易被吸引注意力，做事最主要的就是专注。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注意力也被菟裘鸠吸引走。
神仙吃的糕点做出来了？
那一刻樊氏都有些不敢相信，神仙享用的东西有那么容易做出来吗？
只是当菟裘鸠从食盒里拿出还热气腾腾的月饼的时候，看着月饼漂亮的卖相以及飘出来的香甜味道，她就把疑问给咽了回去，这种糕点她从未见过，还那么漂亮，说是仙人所享，她一点都不怀疑。
樊氏仔细观察半天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竟然是麦粒所做？”
菟裘鸠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以前是食用方式不对，用这种方式能够做出很多可口食物。”
比如说面条、比如说馒头，更进一步的肉夹馍、包子、饺子之类的。
菟裘鸠想着想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有机会他一定要把这些他爱吃的都弄出来！
就是不知道他折腾这些会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吃货。
不过也没关系，民以食为天，当厨子不犯法！
菟裘彦听他这么说不由得问道：“还能做别的？”
菟裘鸠反应十分迅速，看了他一眼：“琅嬛书院中记载了很多的，我记得不少。”
菟裘彦顿时兴奋了许多，转头继续看着月饼吞口水。
虽然月饼都摆在了桌上，但樊氏却并没有让大家立刻吃。
菟裘阅快要下值，这月饼一共四块，显然是菟裘鸠算好了一人一块，当然要等菟裘阅回来一起吃。
菟裘鸠看着菟裘彦盯着月饼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连忙说道：“月饼烤制并不难，等阿父回来再给他做就是，这次做得少是因为我没把握，担心浪费东西所以做得少了些。”
樊氏拉着他坐下说道：“不必，既然此物叫月饼，那就应当在祭月节吃，今日我们一家尝尝鲜，等祭月节时候再做来祭祀便好。”
菟裘彦也表示要等父亲回来才肯吃。
好吃的当然不能忘记他的亲亲好爹啊。
只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菟裘阅回来的稍微晚了一些，跟他们说话的时候脸上竟然还带着一股疲态。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候妻儿，只是看着菟裘鸠带着几分愧疚说道：“月饼不忙吃，二郎明日要随我去一趟公主府。”
菟裘鸠一脸茫然：“公主府？是要见哪位公主吗？”
菟裘阅坐下来说道：“是，华璋公主召见。”
菟裘鸠小声问道：“华璋公主是哪位公主啊？”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当然秦始皇那么多儿子女儿到最后留下名字的就四个儿子和一个出身有争议的孙子。
十个女儿一个都没留下名字，无论公主叫什么他都没听过。
菟裘阅解释说道：“是大王最宠爱的大公主，李卜若没死便要迎娶这位公主。”

第22章
菟裘鸠听后十分紧张问道：“那她为什么要见我？是因为李卜之死吗？”
那个案子跟他完全没有关系，而且都过去这么久，这位公主才想起来要找他麻烦？
不过想想也有可能是当初这个案子关注的人很多，公主不方便出面，如今案情风波过去，她才好出手。
菟裘阅摆手说道：“与此无关……”
他说着略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樊氏。
樊氏与他做了这许久夫妻一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了什么，开口问道：“可是与我娘家有关？”
菟裘阅迟疑一阵也没隐瞒说道：“是翟家人在外说我家行淫祀，此事闹到了廷尉那里，我只好与廷尉将那些事实话实说，幸而廷尉并未深究，只是让我行事谨慎。”
樊氏听到这里柳眉一竖，险些拍案而起：“大娘竟狠毒至此。”
这是要让她一家死无葬身之地啊。
以秦法严苛，淫祀的罪名能轻吗？
菟裘鸠看樊氏的架势生怕她直接起身冲去找姐姐算账，连忙问道：“那此事与公主又有何关系？”
菟裘阅表情十分一言难尽，简单来说，廷尉知道菟裘鸠的事情之后没什么表示。
他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相信却并不痴迷，甚至对方士还很防范。
很多方士都是阴阳家的人，跟他们法家算是竞争关系。
菟裘鸠身为前韩国人应当跟阴阳家没什么关系，所以他也没追究什么。
这年头梦到仙人的还少么？
当然这也归功于菟裘阅，他对着李斯说的自然都是实话，但却又极力淡化菟裘鸠在其中的作用，他做的那些东西也没有说出来。
是以李斯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至于淫祀……菟裘阅有没有进行淫祀问问亭长就能知晓，这么大的事情亭长不可能忽略。
只是李斯虽然不在意，但这件事情却被他的儿子，一位对华璋公主爱慕到几乎人尽皆知的郎君知晓，然后在一干公子公主出来游玩的时候，他凑过去当新鲜事一样讲给了华璋公主听。
这个时代是资讯传播十分落后的时代，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可以从爷爷传到曾曾曾曾孙，咸阳虽然每天都发生新鲜事，但想要收集也没那么容易。
这位郎君每每苦于无法接近心上人，而就算接近了也无话可说，是以经常会找一些有趣的事情跟华璋公主复述。
或许是家学渊源，华璋公主对于梦中被神仙接走的事情似乎很感兴趣。
当然一开始也就是感兴趣而已，程度也就是随口吩咐一声让人去打听一下。
大概类似于无聊时候吃瓜八卦。
结果这一查可了不得。
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菟裘鸠做的那些事情他们隐瞒周围人还行，想要隐瞒上面的人可是很难的。
很快，华璋公主就知晓了菟裘鸠的一系列事件。
而且还不是谣传的那些，是他真正做的那些。
比如说他治好了菟裘彦，比如说他能够在夏日冰窖无冰的情况下制冰，比如说他还弄出了曲辕犁和播种机，据说还在制作收割机。
这些都被查了一个底朝天，甚至连让菟裘阅升爵的那个推测身长之法都查出了真正提出的人。
最后这位公主还知道了被菟裘鸠拿来做借口的琅嬛书院。
到此华璋公主才真的彻底对菟裘鸠起了好奇心。
菟裘鸠一系列行为成为了他被神仙接走过的有力证据。
华璋公主没有贸然将菟裘鸠喊过去，而是先见了菟裘阅，也就是今天见的。
对于这次见面，菟裘阅最后的结论就是：这位公主十分难以对付。
菟裘阅连去见李斯都没害怕甚至全身而退，都没跟家人说一声也没让家人察觉出端倪，可见这位公主只怕比李斯还不好对付。
当然也可能李斯当时对这件事情都没怎么上心，喊菟裘阅过去也不过就是提点他不要背离法家跑去阴阳家罢了。
一旁的菟裘彦一脸惊恐说道：“华璋公主怎生这般厉害？那些都是发生在家里的事情，她怎么也知晓？”
华璋公主能够查到曲辕犁和播种机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两样东西做出来就要用，而菟裘阅也没有把自家地都围起来不给人看的道理。
周围路过的人总能看到这种新式器具。
菟裘阅没有想过隐藏，这么好用的农具藏起来对秦国而言是最大的损失，得想办法让它入贵人之眼才行。
菟裘鸠的理由能够让这农具的出现不至于让他们背上违律的风险，但菟裘阅总想保护菟裘鸠，让他不要太早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的情况让上面知道了必然会想要利用他，而菟裘鸠年纪还小，未曾见过官场水深火热，真跟那些人打交道怕是只有吃亏的份儿。
所以菟裘阅几乎是一边让手下的耕农使用新农具一边打算随机应变。
结果没想到最先关注到的居然是一位公主。
知道农具倒是没什么，但制冰是在家中发生的事情，她这都知道，难免让人怀疑家里是不是出现了细作。
可公主往他府邸里安插细作做什么？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菟裘阅跟公主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他的官位在平民看来足够高，但在王室眼里就是小官。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樊氏低声说道：“此事我曾有所耳闻，传闻那位公主如今掌管直指。”
直指？菟裘鸠沉思了一瞬，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一旁的菟裘阅连忙做出噤声手势，然后拿来一块木板在上面迅速写了一句：“可是大王手下奉命查勘专案之人？”
菟裘鸠恍然大悟，直指说的应该就是秦王政手下的密探大队啊。
他们的职责就是奉旨查案讨奸。
直指是忠于秦王，直属秦王管辖，朝廷之中其他人都只知道有这么一个机构，但里面有什么人却谁都不知道。
实际上如果秦王想，朝中群臣可能连这个机构的存在都不知道。
但秦王并未隐瞒，这个机构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没必要隐瞒。
菟裘阅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莫不是谣传？怎么可能交给公主？”
这么重要的机构一般都是秦王亲自领导发号施令，不会由别人管辖。
而且就算让别人掌管也该交给公子，交给公主算是怎么回事？
若是李卜没有出事，公主出嫁之后直指又何去何从？
樊氏若有所思说道：“我以前也只以为是传闻，但如今她对我家了如指掌，你敢说不是？”
菟裘阅顿了顿，妻子整家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别家派来的细作这种事情。
这么一说，华璋公主掌握直指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菟裘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华璋公主才多大，只比二郎大一岁而已，如此年少便掌管直指……便是扶苏公子也未曾受到如此重用。”
樊氏微微一笑：“传言大王诸子女之中，最像大王的不是扶苏公子而是华璋公主。”
菟裘鸠顿时心头一沉，看了看父母心说他怕是要完。
他那点小伎俩忽悠忽悠菟裘阅夫妇还行。
当然主要也是菟裘阅夫妇对他爱护有加全心信任，所以就算有些小漏洞也不会细究。
可华璋公主跟他无亲无故，只怕不会那么宽容。
如果只是普通的公主也就算了，但她是秦王嬴政最喜爱的公主，同时也是被委以重任的公主。
菟裘鸠并不觉得公主掌权有什么不对，这时代对于女性的束缚还没那么严重，各个领域都有杰出女性。
只不过流传下去的记载不多，就算有记载也没有留下姓名。
相应地，这位公主跟秦王政越像，也就代表着她越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要去啊。
菟裘阅也没见过公主，以他的官职能面见公主都算是沾了菟裘鸠的光。
尤其是在知道这位公主不简单之后，菟裘阅表现得也有些紧张。
具体一点说就是他们父子两个在马车上大眼瞪小眼半天，谁都没说话。
半晌菟裘鸠才轻咳一声说道：“阿父，您就没什么要叮嘱孩儿的吗？”
菟裘阅看着他说道：“为父已经说过，不必再重复。”
可是您只告诉我面见公主要用什么礼仪，别的什么都没说啊。
真正重要的情报还是樊氏透露的，阿父你醒醒，你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然而菟裘阅也有些茫然，若见的是公子他还能知晓一些，有几位公子年纪不算小，已经开始在外走动，多少也知晓一些关于他们的情况，公主他就真的不知道了。
菟裘鸠见菟裘阅也指望不上，只好叹气转头看向窗外。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还没怎么出过门，他对风土人情之类的都稀奇得紧。
也幸好他这具身体原本在韩国长大，来了秦国也不怎么让他出门，都不用遮掩自己的好奇心。
而一旁的菟裘阅见菟裘鸠看什么都新鲜的样子，也放下了紧张，柔和了面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菟裘鸠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随着人烟逐渐稀少。
公主府到了。
根据樊氏的情报，这座府邸原本是想要给华璋公主婚后用的，结果婚也没结成，后来公主还是搬到了这座府邸里。
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樊氏却很笃定地说：“必然是公主在宫中住得不开心，秦王疼爱女儿，便破例让她搬出来居住。”
这倒也是个理由，至于公主为什么不开心，那理由可太多了。
根据樊氏的情报，李卜已经是这位公主的第三位主婿，前两位同样是没等到成婚就出了事情。
许多知情。人都认为这位公主是有点命硬在身上的。
菟裘阅和菟裘鸠两个人被隶臣一路引领到了花厅。
因为算不上正式接见，所以嬴华璋并没有选择正厅。
父子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紧张的到了花厅，而他们之中最紧张的那个居然是菟裘阅。
毕竟公主是王室，代表着君，掌握着生杀大权。
菟裘阅的紧张更多是因为畏惧。
而菟裘鸠就简单多了，只要不扒他的马甲，他什么都不怕。
所以相较菟裘阅他身上居然还多了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这让他在行礼跽坐之后，还敢大着胆子偷瞄一眼公主，同时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公主跟祖龙有几分相似。
华璋公主穿着一身黛蓝常服，不算非常正式，但也不失礼。
只不过这位公主打破了菟裘鸠脑子内对公主的刻板印象。
一般人想到公主必然是美貌无比，温柔和煦之类的。
这位公主美貌是真的，但就是风格有点让人想不到。
要说也是皮肤白皙，双目深邃鼻梁高挺，唇色朱红，一双凤目眼神明亮锐利，哪怕只是被对方目光扫过，菟裘鸠都觉得身上汗毛直竖。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就闪现出两个词：蜂准，长目。
这两个词是尉缭曾经形容秦王政的，简单来说就是高鼻梁，眉眼细长，简单来说就是龙颜凤目。
从华璋公主的面相来看，这个形容好像还挺准确的。
其次就是对方的脸型算不得小巧，甚至下颚的线条略显硬朗，但却不夸张。
对方的五官和脸型都与人们对女子的传统审美相去甚远，但只要见到他就会觉得对方是个大美人，根本不会想对方长相是不是略有些男相。
还有就是对方应该也很高，同样是跽坐，他看上去比菟裘阅还要高出一点的样子。
不过公主坐在上首，坐枰本身也高一点，综合算下来应该是跟菟裘阅差不多高。
但菟裘阅至少有个一米七五左右，在这年代身高已经算不错了。
公主比他大一岁，今年也不过十五就有这个身高很了不得。
不过根据史料分析，祖龙身高大概率超过一米九，公主的生母如果也不矮的话，公主这个身高倒是正常。
除此以外，这位公主还有着在女性而言略显低沉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是小郎君，还是声音好听自带一点低音炮混响的那种。
菟裘鸠到也没觉得诧异，穿越过来之前，他团队里也有个女孩子是这样，常年被认为是人妖。
在菟裘鸠通过公主各种分析她身上带着多少跟秦王政相似的点的时候，嬴华璋正在跟菟裘阅寒暄。
当然寒暄的时候她也没忘了关注菟裘鸠。
虽然菟裘鸠进行的都是脑部活动也尽量再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他偶尔偷瞄一眼还是让嬴华璋看得十分清楚。
过不多时，嬴华璋便微笑说道：“耽误官大夫许久，实是不该，廷尉署那边遣人说官大夫只有半日空闲，我便不耽误官大夫前去上值了。”
菟裘阅立刻起身行礼说道：“下官告辞。”
菟裘鸠虽然从头到尾没说话，此时也是松了口气，他也跟着起身打算行礼离开。
虽然有些纳闷菟裘阅跟公主的交谈并没有涉及神神鬼鬼的事情，但能离开他还是挺开心的。
结果他刚起身，嬴华璋便说道：“我还有事想请教小郎君，小郎君暂且留下吧。”
菟裘鸠身形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好跟这位公主对视。
那一瞬间他心头涌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第23章
菟裘鸠保持着将起未起的姿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他爹一眼。
菟裘阅显然也有些猝不及防，迟疑说道：“只怕不大相宜。”
少男少女同处一室，没有大人看着终究有点不合适。
嬴华璋身边侍女轻笑说道：“官大夫莫要担心，公主只是有些问题需要小郎君亲自回答，问完之后定会将小郎君安安稳稳送回去。”
嗯，他们家公主不吃人。
菟裘阅无奈，他担心的不是这个啊。
不过，他多少也明白刚刚华璋公主跟他东拉西扯说了一些时事就是为了耗时间，让他不得不因为上值而离开，只留下菟裘鸠。
菟裘鸠毕竟年少，应该很好套话。
至于只比他大一岁的华璋公主……菟裘阅只能说不愧是大王的女儿，反正说话滴水不漏，看上去跟他聊了很多，实际上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透露出来，甚至都没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进行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聊天。
可就算明白又如何？菟裘阅不还是得走？
华璋公主用这么迂回的方式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要不然直接召见的时候就不让他过来只让菟裘鸠来，谁也不能说什么。
最后他只能带着对菟裘鸠的担心离开，把菟裘鸠一个人留在这里。
菟裘阅走了之后，菟裘鸠只觉得自己压力倍增。
坐在上首的公主一开始并没有着急说话，只是打量了菟裘鸠半晌，这才说道：“小郎君枯坐许久想来应当饿了，吩咐厨房弄些糕点过来。”
说实话，菟裘鸠神经线紧绷，根本感觉不到别的，按照时间来说他该饿了，然而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乖乖行礼谢过公主，还在糕点上来之后简单地吃了两口。
嬴华璋见他头都不敢抬，便十分干脆问道：“你果真见过神仙？”
菟裘鸠精神一振，他就喜欢这种简单直白的，千万别跟他搞什么弯弯绕绕，他不一定应付的过来。
不过这个问题，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说道：“是，梦中所见，那人自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嬴华璋似乎很感兴趣又问道：“除了他还有谁？”
这个问题，菟裘鸠早就做过预案，是以回答得十分痛快：“其他神仙我未曾看到，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为了让我不冲撞其他神仙，倒也曾提点一番，不过仙界庞大，各司其职十分烦琐，一时只怕说不清。”
他说话的时候嬴华璋一直在以一种十分隐晦的姿态打量他，见他眼神清亮，说话条理分明没有任何慌乱地样子，倒是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不过他转念一想，父王面前的那些方士差不多也这样，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又如何能够混迹于秦王身侧？
甚至那些方士比菟裘鸠看起来更像是从仙界而来的使者，一个个说话云山雾绕，时常做高深莫测之状。
菟裘鸠比起他们年轻稚嫩了许多。
在菟裘鸠说完之后，嬴华璋问道：“你口中所言天帝又为何人？”
菟裘鸠认真说道：“天帝并非只有一人而有三人，被称为三清道祖，分别为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其中元始天尊为地位最高者。”
反正从一开始菟裘鸠就是用的道教神仙来忽悠的，所以干脆直接把道教体系给搬过来。
毕竟这也是他最了解的体系之一，且不说道教许多神仙都是后世网文中经常出现的角色，他当初还曾经去道观做过志愿者，不说学得多好，至少该了解的都了解，说出来也不怕有漏洞。
嬴华璋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又问道：“仙界又是何等面貌？”
菟裘鸠做出回忆地样子说道：“仙界之中最大的特点就是神仙所居之所距离都很远，而且笼罩在云雾之中看不清，我当时也只见到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居所以及琅嬛书院。天尊居似为白玉所制，偶有金光流过，琅嬛书院则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一扇水晶门，门之顶端隐匿于云雾之中，不可窥其大小，其上有龙凤及其他仙兽栖息于上，能见凤飞，能听龙吟，亦有仙兽奔跑活动，入书院则需乘鸾车而行。”
嬴华璋十分认真地听完之后忽然问道：“我听闻琅嬛书院中记载许多农具制作之法，难不成仙人还要种地？”
菟裘鸠：……
好家伙，这漏洞都被你找到了？
他之前也的确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当时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大家听了也没人觉得不对，谁知道还有人在这儿等着他呢？
菟裘鸠反应倒也迅速立刻说道：“仙人虽无需食用凡人之物，但他们也有仙草仙兽仙粮可供食用，种地也不必自己亲自动手，有精怪有役使供其驱使，不过，那些农具的确是凡人所用，仙人不用这些，他们用什么我也不知晓，因为琅嬛书院之中还有四扇门，分别对应仙、凡、精、鬼，我为凡人，只得进凡部，看到的自然也只是凡人能用之物。”
嬴华璋叹道：“仙界果然与众不同。”
之后他没再问什么，因为这一问一答之间，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嬴华璋再怎么不在乎也不能把菟裘鸠留到太晚。
咸阳有宵禁，公主或许有特权，但菟裘鸠没有。
若是过了宵禁的时间，嬴华璋只能把菟裘鸠留下来明早再送回去。
等明天早上万一有人看到一个漂亮的陌生小郎君从公主府出来，不定又要出什么谣言。
是以嬴华璋直接派人将菟裘鸠送回家，并且还给他带回去了许多糕点小食，许多都是普通人家吃不到的——在嬴华璋眼里，菟裘阅一家也算是普通人家。
菟裘鸠恭恭敬敬行礼告辞，等走出公主府的时候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一个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番对话他看上去十分从容，实际上一直有在刀尖跳舞的感觉，嬴华璋无论从眼神还是口气都没有咄咄逼人，似乎更像是好奇。
然而菟裘鸠就是觉得自己在那双锐利地双眸之下无所遁形。
想一想之前安稳下来的时候，菟裘鸠也曾有过一定要见见祖龙的愿望，如今他却有些退缩。
连祖龙未成年的女儿他都招架不住，真见了祖龙怕不是要腿软。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太兴奋而忘乎所以，然后因为冒犯秦王被拖下去……算了算了，他还是再练练吧。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上了马车，马车启动之后他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辆拉着柴的驴车停在道旁给他们让路。
驴车和柴都没什么新鲜，最新鲜的大概就是驾车之人看上去很是眼熟。
菟裘鸠盯着那个形容落拓，两颊凹陷，皮肤黝黑的人看了好半晌才恍然——那不是菟裘敦吗？
而此时菟裘敦也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车窗之内菟裘鸠那张脸，顿时一脸不可置信。
菟裘鸠的变化简直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就算是菟裘敦一时半会也没认出来，只是让他觉得有些眼熟，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大儿子。
只是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原本默默无闻干瘦矮小的儿子竟然变得唇红齿白，坐在车上肩背挺直与贵族小郎君相比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样的变化让菟裘敦有些无法接受，他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马车半晌，最后才摇了摇头，觉得刚刚那人只是跟他那不成器的大儿子有几分相像，肯定不是那个废物。
菟裘敦驾车继续去送柴，然而脑海里却一直循环刚刚所见，一时颇有些魂不守舍。
他走后，墙角探出一黑衣人盯了他半晌这才转头离去。
黑衣人一路进了公主府，到了嬴华璋的书房门外，低声说道：“丙土前来复命。”
“进。”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
丙土立刻推门而入，而之前在嬴华璋身边的侍女则躬身离去，书房门外同时多了两名同样黑衣，腕带皮甲的护卫守候。
丙土单膝跪地说道：“公子，菟裘氏父子刚刚已见面。”

第24章
嬴华璋问道：“如何？”
丙土说道：“菟裘敦似是不敢认，而那菟裘鸠眼中则有杀意闪过。”
嬴华璋本来正在写字，听到这里手一顿，略一挑眉：“杀意？他难不成还想弑父？”
丙土没有回答，他不懂那许多，只知道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嬴华璋想了想又从旁边抽出两份竹简，打开之后一份记载着菟裘鸠在来咸阳之前的情况，另外一份则是来咸阳之后。
这两份竹简他看了许多遍，其中李卜被杀案那里甚至被他用朱砂笔圈了起来。
菟裘鸠的变化就是从这里开始。
对方用了一个很好的借口——神仙指点。
他的确是给自己找出了一条生路，也做出了许多当下没有的东西，但嬴华璋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神仙指点或许能醍醐灌顶，但一个人又岂会因此便性情大变到跟以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嬴华璋也知晓有些人遇到一些事情会性情大变，但就算再变，有些刻入骨子中的东西也改不了。
竹简中记载菟裘鸠之前有低头说话，说话时捏衣角的小习惯。
然而无论是后来的调查还是刚刚嬴华璋对其观察，对方完全没有这种习惯。
更何况从直指查出来的情报来看，菟裘鸠被神仙引走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不过一个半时辰，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够他看到这许多东西？
就算神仙要救他又怎么会将仙界所有情况和盘托出？
嬴华璋略微回想他们当时的对话，感觉菟裘鸠对仙界似乎很了解，说起各种仙人名号如数家珍。
菟裘鸠真的只是被接去仙界提点？还是精怪野鬼借了这具躯壳？
又或是这些只不过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为的就是被贵族甚至大王注意到从而博得一份富贵？
嬴华璋对方士算不上喜欢，有些方士真有一些本事，但有些却难说。
尤其是当年那个曾言他若为公主当能为大秦带来转机，续万世基业的方士，谁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因为对方一言，他做了这许多年的公主却是真的。
沉思半晌之后，嬴华璋起身说道：“你继续去盯着菟裘鸠，看他还做些什么，让甲蜂随我入宫。”
丙土领命立刻离去。
嬴华璋入宫之时不仅带着那两份竹简，还让人带上了画有曲辕犁和耧车的布帛。
不管菟裘鸠身上带着多少谜团，这两样东西却实打实地好用。
作为一个拥有雄心的帝王，秦王政对农耕的重视不比对战争少。
嬴华璋入宫的时间本来是算好的，这时候他父王应当处理完了一部分政事正在休息，或听歌赏舞或与方士闲谈。
只是没想到他入宫之时，他父王居然还没下班。
正巧遇到大公子扶苏，嬴华璋上前见礼之后疑惑问道：“阿兄，发生何事？”
公子扶苏低声说道：“大庶长反对今年进攻，觉得今明两年都不适合大兴兵戈。”
嬴华璋略一思索问道：“可是因为粮食减产？”
公子扶苏点头，忧心忡忡说道：“今年天旱粮食大量减产，也不知冬日到来该如何。”
嬴华璋安慰他说道：“我们减产并不多，目前还没发生饥荒。”
这一点大秦是值得骄傲的，大旱影响的不仅仅是秦国，其他五国受到的影响比秦国还要严重。
当然也因为秦国最重视农耕，当年用来坑秦国的郑国渠已经成为了秦国命脉，郑国渠让关中成为了沃野，历史记载这里无凶年，也就是说郑国渠建起之后，关中再也没出现过颗粒无收的情况。
这次也是一样，纵然干旱，但依旧有收成，比其他国家好上许多。
公子扶苏摇头说道：“我们足够，但赵国的粮仓和老百姓怕是没那么多粮食。”
嬴华璋明白扶苏的意思并不是怜悯赵国人，秦赵乃是世代仇敌，纵然扶苏再怎么仁善也没到会怜悯敌人的地步。
他之所以会担忧只因为这个时代有一个很鲜明的特色就是以战养战。
在出兵之前准备的粮草一般都不足以支撑整场战斗，在这个过程中一般都会选择掠夺敌国的粮仓进行补充，如果敌国粮仓补充不上的话，那么就会掠夺百姓的粮食。
而如今赵国饥荒十分严重，百姓手里也没有粮食。
嬴华璋又问道：“王翦将军怎么说？”
扶苏说道：“王翦将军认为应当趁赵国饥荒直取邯郸。”
嬴华璋眉眼舒展说道：“父王应当会采纳王将军进言。”
扶苏眉眼之间笼罩上一层阴影：“若是如此，国库不知能否支撑。”
他担心的不仅仅是赵国，打赵国是一场硬仗，但到了如今，赵国已远不如前，秦国从上到下都觉得是迟早的事情。
扶苏是担心其他国家，作为秦王长子，还是最被器重的孩子之一，他的眼光也不仅仅局限于一时得失。
他担心打败赵国之后，秦国消耗不少会有其他国家蠢蠢欲动，到时连续作战只怕对秦国不利。
嬴华璋倒是有信心，含笑说道：“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扶苏以为妹妹是在安慰他，微微一笑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道：“怎么现在急匆匆过来？今晚要回宫住吗？”
嬴华璋说道：“近日发现两样器物十分有趣，想来父王应当对它们感兴趣。”
扶苏也没问是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天色已晚，宫门已关，你干脆与我一起等一等吧。”
嬴华璋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章台宫又想到自己带来的那两张图纸。
这一次他希望菟裘鸠所言为真，这两样东西最好真能让秦国粮食产量大幅度提升。
而此时的菟裘鸠还并不知晓这一切，甚至连自己被人盯着都不知道。
他现在有一种紧迫感，因为感受到嬴华璋虽然在言谈之间似乎对他的经历十分感兴趣，但对方应该并没有完全相信。
是以他回去之后做了一件事情——将他记得的道教神仙体系都给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也是一个回忆的过程，他不能总凭着临场反应来，临场反应考验的是记忆，万一他有哪里记得不对到时候出现漏洞怎么办？
还是先写一遍，记忆模糊的地方仔细想一想，想不起来就想办法胡诌一个。
反正后世神仙体系那么多，道教现在也没出现，也不怕被拆穿。
菟裘鸠吭哧吭哧埋头在那里写了许久，等搞定之后他才擦了擦汗。
幸好他梳理了一下，有关道教的神仙他其实也并没有了解那么多，很多地方是模糊的，最后都是让他东拼西凑，胡诌上去。
这要是靠临场发挥，他怕是要被当成骗子拖下去咔嚓。
当然实际上……他感觉自己也的确跟那些忽悠人的方士没啥两样。
不同的是，方士是要东西，而他是打算给秦王提供东西。
菟裘鸠看着写好的一卷一卷竹简，沉思那位公主到底还会不会找他去聊天。
之前太突然，他都忘了趁机把曲辕犁和耧车献上去，如果再找他的话，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两样东西送上去。
嬴华璋倒是也没让他等太久，过了两日就又派人来，只不过这一次是直接点名让他去。
樊氏看着菟裘鸠十分积极地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越发显得神明爽俊，不由得略带忧心说道：“华璋公主为何又让你去公主府？”
菟裘鸠说道：“或许是对仙界有兴趣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想要不要把曲辕犁和耧车带过去，这两样都有新做出来的，倒也不必去地里找。
只是这两种东西都太显眼，也不好带。
算了先放在家里，若是有机会献上再让人来取。
菟裘鸠盘算得很好，他甚至还把之前写下来有关神仙的竹简都给带上。
樊氏看着他兴致勃勃地样子，张了张口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她担心那位公主对菟裘鸠有意思。
不过想一想，菟裘鸠年纪还小，不解风情，公主未必会垂青于他。
菟裘鸠并不知道樊氏的担心，收拾好之后直接上车前往公主府。
嬴华璋这一次没在花厅见他，而是选在了花园。
秋日正凉爽，菟裘鸠过去的时候嬴华璋正在摆弄一枝花。
菟裘鸠不认识那是什么品种的花，只觉开得十分艳丽，跟嬴华璋倒是很搭。
这位公主从长相到身高，实在算不得人比花娇，却又有另外一种英姿飒爽的味道。
菟裘鸠不敢多看，生怕让人觉得他对公主心怀不轨。
毕竟这位公主的爱慕者实在不少，他知道的就有已经死了的李卜和因为杀人被判死刑的张向，这就两个人了，再加上李家好像还有一位爱慕公主，其他贵族小郎君未必没有这想法。
所以他最好和公主保持一下距离，别被人当情敌。
虽然他的身份肯定娶不到公主，可这年头公主养面首也不是啥稀奇事。
咦，樊氏之前担心的是不是这个？
菟裘鸠后知后觉地才明白樊氏担心的含义，想了想决定等把曲辕犁和耧车的实物献上去，然后再把收割机图纸献上，之后他就低调做人，争取别再被这位公主注意到。
他穿过来之后遇到的糟心事太多了，不需要再多一个。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行礼，然后发现嬴华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他面前。
对方站在那里给菟裘鸠的第一印象就是：好高。
他还得微微抬头看对方，目测对方至少比他高出一个头。
还没等菟裘鸠适应这位公主的身高，嬴华璋就开口说道：“走吧，随我入宫。”
菟裘鸠呆滞一瞬，下意识问道：“入宫做什么？”
嬴华璋似乎被他的表情逗笑，唇角微勾说道：“大王召见，走吧。”
菟裘鸠：啊？？？

第25章 【三合一】25
菟裘鸠最近觉得他的人生好像开了倍速一样，不对，是开了倍速挂。
等到了车上人都是懵的。
按照他的设想，十八年之内能够去咸阳宫见祖龙一面就心满意足。
至于为什么是十八年，当然是因为如果历史没办法改变的话，十八年之后秦始皇就驾崩了啊。
去见祖龙大概是每个穿越者的梦想，菟裘鸠也不例外。
别人努力奋斗是为了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菟裘鸠就简单多了，他就是想好好活着然后去见偶像。
前提是在见祖龙之前他没有因为鼓捣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而违法。
结果他现在直接少走了十几年弯路，直接去了咸阳宫。
幸福来的太突然，他没有准备啊！
菟裘鸠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上了车，他的车架跟在华璋公主车后。
原本以他的身份应当是跟在公主车边上往咸阳宫走的。
然而嬴华璋那里有他全部资料，不提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菟裘鸠，反正身体不好是真的。
嬴华璋十分担心等这小郎君走到那里，只怕只剩下喘气的力气，甚至更有可能的是压根就走不到那儿，半路就要不行。
如果菟裘鸠知道他的担心肯定要抗议，他现在身体已经好很多。
到底是少年人恢复快，虽然身体底子依旧不太行，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羸弱。
只可惜他不知道，这一路上菟裘鸠都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云端，有一种不切实际的真实感。
这种仿佛梦游一样的状态在咸阳宫门口到达了顶峰。
菟裘鸠能坐车过来是嬴华璋特许，但宫内就算是嬴华璋也做不了主。
如果不是有秦王政特许，嬴华璋到了宫门口都得下车。
嬴华璋一下车就看到菟裘鸠侧仰着头呆呆看着兰池宫的正门。
阳光照在菟裘鸠的脸上，让他看上去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再配上对方傻乎乎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哦，还有不太聪明。
嬴华璋突然有点不太放心，之前菟裘鸠在他面前倒也看得出紧张，但总体而言算得上对答如流，这也是他敢把人带过来的原因之一。
怎么现在看起来呆兮兮的，看来得提点一番，别到了父王面前进退失据惹父王生怒才好。
嬴华璋越想越是不放心，干脆也下车对着菟裘鸠招手：“过来。”
菟裘鸠转头轻飘飘地走到了嬴华璋面前，以一种十分乖巧的姿态仰头看着他。
嬴华璋沉默半晌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说道：“回魂。”
菟裘鸠抖了一下，顿时眼神清明了许多，然后他就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忍不住问道：“公主，大王为什么突然召见我啊？”
所以你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嬴华璋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出现了一点点的怀疑，他一直觉得菟裘鸠的转变十分突然，好像是鬼怪之类的占据了这具身体一样。
问题是会有这么笨的鬼怪吗？
他转身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现在也无暇细说，你且记住，等等大王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切记莫要蒙骗大王，否则除非仙人降世将你带走，否则无人能救。”
菟裘鸠感觉自己紧张的腿都有些软，听了嬴华璋的话心想得了吧，我连你都骗不了，还能骗谁啊？
嬴华璋对他的怀疑哪怕没有特别明显地表现出来却也没有隐藏。
那种审视的锐利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剖开看个明白一样，菟裘鸠又不傻，还感受不到对方的不信任吗？
只是他也不在意，甚至嬴华璋如果表现的十分信任才会让他疑惑。
菟裘鸠战战兢兢的跟着嬴华璋往里面走都没心情去看兰池宫的景貌。
想当年他看秦王宫遗址的时候一直都遗憾见不到秦国时期的宫殿到底什么样。
现在他倒是见到了，可惜没心情也不敢去看。
当初他去见樊氏娘家都预演了好多遍，如今脑子里已经充斥了许多秦王会问他什么倒是他要怎么回答之类的猜想。
只不过每做好一个预案都会被他推翻，究其根本是因为他想不到秦王会问他什么，无从猜测。
他们入宫之时，秦王嬴政正好结束手头的工作，正在休息。
这位勤勉的王哪怕到兰池宫来游玩也是要处理完各种案件才会放松一下。
嬴华璋对父亲的作息十分了解，是以他们到那里的时候时间不早不晚。
宦官进去通禀之后，兰池宫的大门对菟裘鸠敞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头，菟裘鸠发热的大脑反而冷静了下来，起码看上去没有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团的感觉。
反正他就是个小人物，只要不在嬴政雷点上蹦跶，也不会触怒嬴政，小命应该是有保障的。
至于能不能一步升天，菟裘鸠表示他还真没想这么多，他现在想的就是怎么安全的从兰池宫里出来。
随着他的心绪逐渐平静，嬴华璋略微放心了一些，虽然他在父王面前表达了自己对这个人的不信任，但这人是他带进来的，若是有什么事情，他也脱不了干系。
在踏入兰池宫内，隐隐看到上首人影的时候，菟裘鸠感觉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巅峰。
妈妈，我见到祖龙啦！
他感觉他能吹一辈子！
兰池宫内，嬴政正与一男子对弈，菟裘鸠只看到两道人影就低下了头不敢多看，生怕冒犯秦王。
菟裘鸠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嬴华璋身后。
整座宫殿他只认识公主一人，不跟着他跟着谁？
嬴政一边摸出一枚黑子放置于棋盘之上一边问道：“华璋来了？”
嬴华璋应道：“是。”
嬴政随口说了句：“坐。”
而后便没再说话，似乎全身心都投入进了对弈之中。
嬴华璋从容坐下，而菟裘鸠则只能站在他身后。
过了许久，嬴政对面的男子才拱手笑道：“大王又赢一局。”
嬴政放下手中棋子说道：“侯生棋艺近日可是毫无长进。”
嗯？
侯生？
菟裘鸠的耳朵动了动，这不是历史记载中为祖龙寻找仙药的方士之一吗？
听说就是因为他跟卢生两人没有寻找到仙药落跑，导致祖龙震怒，将所有方士都抓来杀了。
这也就是后世人们都知道的焚书坑儒。
其实所谓的焚书坑儒只不过是一场误会，是以儒生为首对秦始皇的一种诬蔑而已。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在菟裘鸠的心里跟骗子基本上画等号。
当然人家可能是很高明的骗子，肚子里应该是有真东西的，否则想要欺骗祖龙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嬴政让人将棋子收好之后，侯生起来站立在祖龙身侧对着嬴华璋行礼：“见过华璋公主。”
嬴华璋微微颔首，抬头看向父亲。
而此时嬴政的目光落在了菟裘鸠身上。
菟裘鸠自从进了兰池宫一直是低着头看地板的状态，只用耳朵捕捉声音，猜测宫内其他人的行动。
按照道理来说他应当是不知道嬴政正在看他，可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那种感觉很玄学，十分难以形容。
过了半晌嬴政才问道：“你便是曾被神仙接去仙界的菟裘鸠？”
菟裘鸠听了之后心中就有了数，果然是因为神仙和仙界引起了秦王的注意。
他定定神，行礼说道：“回禀大王，是。”
嬴政又问道：“你在仙界有何见闻？”
菟裘鸠深深觉得自己之前未雨绸缪是正确的，他在写那些神仙名称和地位的时候也将他们居住的地方都写了下来。
那些地方有跟着神话故事流传下来的，也有很多是后人编纂。
不管怎么说反正不是现在有的，所以他都不用担心露馅。
正因为这样，所以当嬴政问起的时候，菟裘鸠甚至还能大着胆子偷偷看他一眼说道：“仙界无边无界有九重天，小民只能去第一重，也是最接近凡间的一重，所闻所见并不多。”
九重天？
菟裘鸠开场就让嬴政有了些许兴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仙界有九重天之说。
他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势靠在凭几上道：“说说看。”
菟裘鸠第一次感受到了上位者的难缠，就算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他们也不会上来就问自己最感兴趣的那一点，而是让下面的人自己说。
然后再从对方的言语之中寻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点从而加以分析，研究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这是菟裘鸠在复述的过程中得出的结论。
他在下面说得口干舌燥，秦王坐在上面不动如山。
要不是对历经几千年形成的神仙体系十分自信，此时菟裘鸠怕不是已经开始胡思乱想，思索秦王是不是并不相信他。
所以说想要忽悠秦王政，不仅要有证据，有见识学识还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
当然这是对于骗子而言，菟裘鸠又不是骗子，起码他没想从嬴政这里骗什么，所以他很稳。
在这个过程中，兰池宫内的几个大人物都在观察他。
嬴政和嬴华璋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而侯生则越听越是心惊，感觉自己遇到了非常棘手的对手。
要知道秦王身边的方士并不少，显然这位历经风雨的王是不会将筹码都放在一个人身上的。
侯生能够成为秦王最为信任的方士之一，他自然也是有本领的。
想要让秦王相信他们见过仙人，最主要的就是要真实。
怎么才算真实呢？要符合秦王的想象，不能太夸张，也不能让秦王觉得寻仙太简单。
同时还要加一些大家想不到的新意进去，让秦王听闻就有一种意外之感。
之前侯生做得都很好，然而他做得再好，面对上下五千年一点点形成的神仙体系，他的那点创新根本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这菟裘鸠显然口才不错，叙述之时层层递进条理清楚，就连他都忍不住听得入了迷，更不要说秦王。
侯生能回过神来还是因为那位漂亮地小郎君说累了，大大喘了口气。
菟裘鸠的确是说累了，他这一说就说了小半个时辰。
要知道哪怕不过脑子的说话打招呼时间长了都让人觉得心累，更不要说他还要一边说一边回忆，同时偶尔还要观察秦王的表情。
一开始他是不敢观察的，只不过他在说的时候秦王认真倾听的样子给了他勇气，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感觉就是比起锋芒毕露的华璋公主，秦王就像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他的眼神明亮却并不过分锐利，只是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带来压力，也没有锋利的气场。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不至于让人惊慌失措却也心头沉沉。
要不是实在太累，菟裘鸠肯定是不敢停下的。
没办法，他不仅累还渴啊，无论是谁一口气说了这么长时间口都要干了。
菟裘鸠舔了舔唇，抬头看了秦王一眼。
嬴政脱离了恢弘浩大的仙界，正好看到了菟裘鸠委委屈屈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笑，看向旁边的一名宦官说道：“去取些蜜水来。”
菟裘鸠听了之后忍不住眼露渴望，他还没有学会隐藏情绪，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他觉得在秦王面前也没啥可隐藏的。
蜜水上来之后，菟裘鸠喝了一口，长出口气，察觉到秦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便开口说道：“大王，有关小民在仙界所见所闻，小民皆以记录于竹简之上，若大王不嫌弃，小民愿献于大王。”
嗯，本来这个东西是他写来想要交给嬴华璋好取得对方信任的。
但现在祖龙在这里那还有嬴华璋什么事儿啊？
最好的当然要给祖龙！
嬴政对这个当然是很感兴趣的，只不过他现在感兴趣的不仅仅是仙人还有仙界的那些仙制，很多地方似乎比秦国现有的官制更加细致完备一些。
这也不奇怪，神话是一代又一代人一点点完善的，完善的人脑洞再大也脱离不了时代的桎梏，会下意识地将当朝的一些东西杂糅进去。
可以说神仙体系也算是从远古到封建时代结束的一个小小缩影。
而无论什么制度纵观整个人类历史都是一点点完善前进的，哪怕有一些朝代会后退，但也只是让整体进程放缓而已。
这些东西给嬴政耳目一新地感觉，甚至隐隐联想到了如今的朝政。
这一点是连菟裘鸠都没料到的。
竹简被放在车上，菟裘鸠并没有亲自去取。
秦王看着他那小身板担心这一来一回路途太长，让他去万一到时候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办？
这人可是现在唯一一个让秦王觉得自己距离仙界也并不遥远的人。
等竹简被取来之后，菟裘鸠发现去的宦官居然连画有图谱的模板也都给拿了来。
因为竹简是卷起来的，而木板更容易看到，是以秦王接过木板问道：“这是什么？”
菟裘鸠连忙说道：“这是小民在琅嬛书院中看来的农具，名为收割机，能够在粮食成熟之时用较少的人力进行收割。”
嬴政这时候才想起之前嬴华璋带来的两样图谱，似乎也是跟耕种有关，便问道：“曲辕犁和耧车也是你从琅嬛书院看来？”
对于嬴政知道这些，菟裘鸠一点都不稀奇。
直指就算归嬴华璋管他们实际上的主人也是秦王，嬴华璋都知道，那就不可能不上报秦王。
若是他没上报，秦王又知道他是谁啊？
菟裘鸠认真点头说道：“正是。”
一旁的侯生此时危机感已经达到了顶端，感觉再这样下去，别说是他，秦王身边所有方士只怕都比不上眼前这尚未成人的小郎君！
尤其是在秦王认真看完图谱又打开那长长的竹简之后，侯生余光扫过发现对方至少写了千余字之多。
而无论他还是卢生，又哪里弄得来这些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侯生都忍不住生出了敬畏之心，难不成这小子还真被仙人青睐？
可比起仙人，还是眼前的荣华富贵更加重要。
而他的荣华富贵全部都要看秦王喜怒。
嬴政看完之后似是想起了他，将竹简递给他问道：“侯生可知晓这些？”
侯生弯腰接过竹简，扫了一眼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秦王耳聪目明不由得问道：“侯卿为何发笑？”
侯生立刻低头说道：“臣失礼，只观竹简所记文字觉得颇有童趣。”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知道对方是在说他的字不好看。
在秦国朝廷混，一笔好字也是很重要的，想当年赵高就是凭借这一笔好字一飞冲天的。
菟裘鸠的字的确是像小孩子所写一样，能看懂，但跟好看没啥关系。
他眨了眨眼腼腆说道：“让大王见笑，小民习字不过三月，尚未练就一笔好字，待回去定然努力加练。”
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自己又不是吃书法这碗饭的，秦王也不至于在这件小事上为难他。
侯生表情略微一僵，他之前并不知道菟裘鸠的来历，别说来历，甚至连这个人都不知道，又哪里知道对方刚学了三个月的字？
三个月能写到这个地步，反而说明对方在习字一途颇有天赋啊！
秦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得问道：“你之前也未曾读过书？”
菟裘鸠十分坦然：“是，没有读过。”
嬴华璋看了一眼菟裘鸠，他还以为对方会趁机诉苦。
毕竟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压制父权的话就只有王权，听说菟裘鸠的养父也不想把他送回去。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菟裘鸠什么都没说，也没说自己为什么现在才读书。
他没说自然也没有人追问，嬴政转头问道：“侯卿见过的仙人可是其中之一？”
侯生微微躬身说道：“回禀大王，臣所见仙人并非其中之一，竹简上所记载臣从未听过自然也未曾见过。”
“哦？”嬴政不紧不慢说道：“你与菟裘鸠同出韩国，竟然也未曾听说？”
侯生平静说道：“或许菟裘郎君与我见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仙人。”
嬴政看向菟裘鸠微微扬了扬下巴：“菟裘鸠，你说说？”
菟裘鸠一听就知道侯生大概是担心自己抢了对方的饭碗，但他也不在意，他的目标压根就不是当一个为秦王寻仙的方士啊。
是以他笑得十分平和：“仙界九重天，每一重都有不少仙人，数量之众犹如天上繁星，竹简上所记载不过十之一二，我与侯先生所见不是同一位仙人也是正常。”
侯生看了他一眼，心中越发警惕。
菟裘鸠越是温和，他就越是担心，这个年纪的小郎君大多冲动，他刚刚说的已经十分不客气，为的就是让对方在秦王面前进退失据，结果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在乎地样子。
嬴政略一颔首说道：“那你与侯卿倒也可互通有无。”
侯生看向菟裘鸠笑着说道：“如此，臣倒是的确有一事十分好奇，想要请教小郎君。”
菟裘鸠对他微微垂头以示尊敬说道：“侯先生请问。”
侯生略带好奇问道：“以小郎君所言琅嬛书籍浩瀚如烟，为何小郎君却只记这些农具而不记其他？”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本为黔首，耕种乃是头等大事，自然更关注这些。”
侯生笑问：“小郎君又可曾听闻长生不老之仙药？”
菟裘鸠脸现茫然之色：“长生不老？成为神仙自然便寿与天齐，所以神仙怎么会有长生不老的仙药呢？”
侯生面色一变，连忙对嬴政说道：“大王，仙人曾亲口对我说有长生不老之仙药，想来仙人不会欺骗我一小小凡人。”
嬴政听后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侯生心中着急，他只能见过仙人，却又说不出仙人是谁，而菟裘鸠一口气写出了那么多仙人名号，秦王会更信谁也未可知。
然而嬴政不表态，他竟是不敢多说一字。
这时候嬴华璋忽然问道：“菟裘鸠，除了这些农具你还曾看到什么？”
菟裘鸠眨了眨眼说道：“还有很多，仙人所用来记载之玉简与凡人不同，不需亲眼去看，只要将玉简按在额头上自然就会进入脑海之中，我当时找了许多觉得有用的东西都记在了脑子里，只不过太多，需要用到的时候才能想起来。”
嬴政似乎被他逗笑，也开口问道：“那你除了这几样农具，最近又在做什么。”
“呃。”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月饼。”
“这又是什么器具？”嬴华璋听后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明白这个月饼是干什么用的。
菟裘鸠连忙解释说道：“不是器具是食物。”
“嗯？”嬴政挑眉：“食物？”
菟裘鸠认真解释说道：“是用麦子制作，不过麦子的食用方式跟我们不一样。”
他将月饼的制作原材料麦子详细说了一遍。
嬴华璋似有些不信：“此等恶食竟然还能这般食用？”
菟裘鸠立刻说道：“公主若是不信，便让人去试一试。”
嬴政忽然问道：“这仙界糕点你可已制成？”
菟裘鸠点头：“前些时日已经制成，下一次就等祭月节时再做一些与父母兄长分享。”
嬴政是个有行动力的人，他并不好奇月饼到底什么样，他只想知道麦子到底能不能弄出那个被称之为面粉的东西。
于是过不多时，一名宦官就带着石臼和木槌来到兰池宫，当着嬴政的面开始舂小麦。
菟裘鸠看到这原始的方式拍了拍脑袋说道：“哦，忘了，还有一样东西能够减轻舂的劳作难度，那样东西叫踏碓。”
嬴华璋问道：“踏碓？这又是何物？”
菟裘鸠认真思索了一下要怎么跟秦王和他的女儿解释什么叫杠杆原理。
最后他决定还是不解释，比划着说道：“就是可以利用脚踏的方式来舂米或者小麦的工具，这个我还没来得及画出图。”
嬴政十分干脆：“给他毛笔布帛。”
菟裘鸠顿时诚惶诚恐：“不必用布帛，若是画错也太过浪费，给小民一块木板即可。”
嬴政又被他逗笑，能到他面前的人已经很少有这样带着朴实气息的了。
就算侯生等人曾经只不过是方士，但他们也早就是某些贵族的座上宾，锦衣玉食惯了，又哪里会在乎会不会浪费布帛。
嬴政到底没有让菟裘鸠真的用木板，说实话，在宫里找木板也挺不容易的。
菟裘鸠只好拿着毛笔战战兢兢在布帛上画，也好在最近他画图画出了经验，没有浪费布帛。
要说画的跟后世那种规范的制作图一样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能让人看出来是什么样子。
等他画完了，那边小麦也已经舂好。
菟裘鸠一抬头就看到负责和面的宦官正对着自己满手的粘面不知所措。
他一脸惨不忍睹说道：“水放多了。”
宦官仿佛见到了救星，目光看向他也不敢说话，生怕被大王怪罪。
菟裘鸠偷偷看了一眼嬴政，发现嬴政正嘴角噙笑看着下面，那表情仿佛在看很有趣的事物一般
他小声说道：“水放多了，加一点面。”
一开始宦官还没反应过来面是什么，半晌才意识到说的就是刚刚舂完又晒出来的细末。
宦官手忙脚乱的往里面加，菟裘鸠一看他那个架势忍不住闭眼说道：“面又多了。”
宦官：……
这东西怎么这么难？
实际上也没什么难的，最后菟裘鸠几乎是遥控着他们放了合适的水和面，要不然在这样下去，他担心舂出来的那点面不够。
最后弄出来的面团算不上光滑，品相也一般，但却证明了菟裘鸠说的没错，尤其是按照菟裘鸠的方法将那块面碾平，然后放在锅里，不一会就飘出了从未闻过的香味。
如果让菟裘鸠来说，那就是麦香味。
他也没想过生平第一次烙饼居然是在兰池宫，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其实以他的标准来看这个饼烙得十分不行，色香味都不怎么样。
哪怕前面和面的环节被菟裘鸠给救回来了，但后面烙饼的环节他实在是救不了——他也不会用灶台，根本没办法判断火候大小。
结果就因为火小时间长导致整个面饼又硬又干，看上去就难以下口的样子。
可架不住它的确是一种新的食物。
于是菟裘鸠就看到了嬴政伸手捏着烙饼认真观察的模样。
对祖龙的滤镜……拼一拼还是能勉强拼凑起来的，毕竟秦王长得好看，身材高大，声音还好听。
不得不说嬴华璋的确跟父亲很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都是凤眼高鼻，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菟裘鸠甚至觉得嬴华璋换了男装可能就是年轻版的秦王。
从这一点上来看，嬴政对这个女儿青睐有加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
好在秦王没有真的食用这种烙饼，而是让宦官去尝试。
菟裘鸠一脸不忍直视地看着宦官艰难咬饼，思索这种面食会不会从此被秦王在食谱上划走。
如果真是那样，饼巨冤！
宦官虽然吃得艰难，但还是认真说道：“回禀大王，此物有香气，能充饥。”
嬴政略一点头，忽然问道：“何时了？”
旁边宦官上前一步说道：“回禀大王，时至下市。”
这个时间，官员们基本都已经下班，再过一会宫门也要关闭。
嬴政一指画着各种器物的图纸吩咐：“寻些匠人去将这些打造出来，尽快。”
菟裘鸠趁机说道：“大王，小民叔父家中已制作出了曲辕犁和耧车，若陛下不嫌弃可取来一观，收割机正在制作之中，踏碓是小民刚刚才想到的事物，尚且没有。”
虽然东西是他提供的，但菟裘阅有献物之功的话应该也有好处吧？
菟裘鸠不太确定秦王对自己的观感，但他相信兢兢业业认真工作的菟裘阅应该是很符合秦王要求的。
有机会当然要推自家人一把。
只不过，他对菟裘阅的称呼就从父亲变成了叔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能入宫在秦王面前奏对就代表着他的底细肯定已经被盘查清楚，甚至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祖宗十八代都已经被查清楚了。
他的身世瞒不过，等出宫就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菟裘阅家。
要不然到时候反而会给菟裘阅带来祸事。
他说完之后就感觉嬴政目光扫了他一眼，菟裘鸠乖巧跽坐，只觉得秦王似乎已经把他心里那点小盘算给看透了。
嬴政应了一声吩咐下去让人明日去菟裘阅家里取曲辕犁和耧车。
吩咐完毕之后他又说道：“时辰不早，侯卿暂且归去，明日再来与寡人对弈。”
侯生立刻起身告退，临走之时看了一眼菟裘鸠，思索着要不要跟这位小郎君谈一谈。
眼看想要把这个人按下去是不太可能了，不提有关仙人的传说，就对方献上来的那几样器物在如今的秦王眼里，那是比仙人还重要的东西。
如今的嬴政毕竟刚三十一岁，对仙人更多是好奇，对长生不老还没那么执着，他更在乎的是江山社稷。
既然扳不倒对方那就要想办法跟对方维持一个平衡，要不然他恐怕真的要失宠。
菟裘鸠不知道侯生在想什么，只是思索自己要不要也跟着告退。
结果他刚要动就听到坐在上首的秦王说道：“菟裘鸠，你且留宫中几日，寡人还有话要问，来人，遣人去菟裘家知会一声，就说寡人把他家的小郎君留下几日，让菟裘阅不必担心。”
菟裘鸠：啥玩意？留宫中？几日？

第26章 【三合一】26
菟裘鸠坐在原地略有些茫然，他不是该说的都说了，竹简也献上去了吗？为啥还要留下来？
虽然见到祖龙很高兴，但他希望偶像能跟粉丝保持一下距离。
别的粉丝跟偶像距离太近是容易塌房，而他距离太近则是容易没命。
尤其是他身上还披着一层马甲，万一被扒了可怎么办？
嬴政对仙人很感兴趣，但是对占据他人躯壳的不知道什么存在的东西就不一定感兴趣了。
其实菟裘鸠也觉得很冤，他睡得好好的，正在梦里跟朋友吃着火锅唱着歌，一睁眼就到了战国时期。
只有亲身体会过这个时代多么落后才能感受到现代生活的美好。
要是真有神仙跟他说可以让他回去，他毫不犹豫会选择回去。
嗯，回去之前让祖龙和扶苏给他签个名就最好了。
菟裘鸠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就这么被嬴政留了下来。
不仅留下来，他甚至还跟着嬴政回到了咸阳宫。
兰池宫毕竟是嬴政用来游玩的地方，他真正办公和住宿的地方则是章台宫和咸阳宫。
好在还有给外臣留宿的宫室，唯一不方便的大概就是什么洗漱用品都没带来。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这个烦恼其实不存在，因为宦官不仅给他准备了洗漱用品，甚至连衣服都准备了几套，比他原本穿的布料还要好一些。
看着那些漂亮的新衣服，菟裘鸠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他在宫里住的可以说是提心吊胆，每天都担心自己说错话。
然而嬴政见他的时间并不多。
作为王，还是一位有着雄才大略十分负责任的王，嬴政每天的事情很多。
各地汇总上来的大案要案，还有其他政事，他全都要管，全都要批复。
每天也只有在哺食之后的一小段时间会见菟裘鸠。
第一天的时候菟裘鸠在没被召见的时候颇有些坐立不安，直到被喊去见嬴政才发现时间其实跟昨天入宫的时间差不多。
而嬴政跟他的对话却并没有过多涉及长生不老药，大多是询问天帝的权利，仙人的职责，还有其他职位制度。
菟裘鸠总觉得嬴政把他留下来并不仅仅是因为仙人，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缘故，可惜他猜不出来。
话又说回来，他要是能猜透嬴政的心思，哪怕一次，他感觉自己能吹一辈子。
就这样他在宫里停留了三天，三天之后，嬴政把他喊过去说道：“你所献上的踏碓已经制作完毕，看看是不是这样？”
菟裘鸠十分诧异，居然这么迅速吗？
想当初他让工匠制作曲辕犁和耧车可是耗费了不少功夫。
他转头看向摆放在殿上的踏碓，绕着走了一圈之后对嬴政行礼说道：“禀大王，正是此物。”
嬴政又问道：“如何使用？”
菟裘鸠说道：“此物要搭配石臼使用，将粟或麦倒入石臼之中，人立于其上，以脚踩踏板使前方木槌高高扬起落下，以此舂米，此物能节省力气，而且效率远高于木槌。”
嬴政看向宦官说道：“去试一番。”
宦官立刻又让人抬着踏碓下去，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大殿上试。
因为舂米扬起的麸皮容易弄脏地板不说，还会在空中飘散，万一污了大王的衣裳怎么办？
用踏碓舂米也没浪费多少时间，不一会宦官就喜气洋洋进来禀报说道：“禀大王，此物的确易用，以一刻钟为基，同一人舂米之数比之前多了四成！”
嬴政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好！”
这年头舂米是很大的难题，粟不舂就不能食用，粮食产量再多，如果舂米的效率上不去，粮食还是不够吃。
所以其实所谓的温饱还是严格来说是一整套的配套产业，并不是升级单个农具就能做到的。
菟裘鸠此时也放下心来，目前他能想到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东西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估计要接触到才行。
嬴政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你有功于国，想要什么奖赏尽可说来，寡人定会满足你。”
从曲辕犁到踏碓，菟裘鸠带来的东西对农耕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菟裘鸠微微一愣，有关奖赏这方面他还真的没思考过，甚至之前还庆幸通过正规渠道上交不会受罚呢。
嬴政这个问题让他没想到，略一迟疑，他小心问道：“大王，什么都可以吗？”
嬴政不动声色说道：“什么都可以。”
菟裘鸠眼睛一亮说道：“我想去学室！”
嬴政手一顿重复问道：“想去学室？”
菟裘鸠用力点头：“对。”
嬴政垂眸说道：“只有这一个要求？”
菟裘鸠应了一声：“是。”
嬴政失笑，这少年郎总是能出乎他意料。
他原本已经拟好了给对方的赏赐，之所以会询问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看看这少年郎想要什么。
如今看来，菟裘鸠这是想走跟其他方士都不同的路。
不过想想也是，从头到尾菟裘鸠都没有说过自己是方士。
嬴政一时之间也有些好奇，菟裘鸠到底要走哪条路。
实际上菟裘鸠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暂时逃避更卒徭役罢了，学室弟子可以不服役这是规定。
之前菟裘阅都已经给他安排好，可惜现在用不上。
等他出宫就要离开菟裘阅家，这具身体的生父菟裘敦只不过是黔首，没有资格送他去学室。
更何况以菟裘敦的偏心，就算有机会也会优先送那两个小兔崽子过去，要不然原主也不至于长这么大连个字都不认识。
至于他的公士爵位也是没有资格入学室的。
所以不如从秦王这里要一个特许，等他出学室之后就能为吏，秦法规定官吏不必服役，无论是兵役还是徭役都不用。
估计嬴政都想不到菟裘鸠选择去学室的理由如此淳朴。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说道：“你立下如此大功，最后只不过得了个入学室的名额，让他人知晓未免要说寡人小气。”
菟裘鸠连忙行礼说道：“臣不过是做了一次邮人，将这些器物的制作方是从琅嬛书院带出来而已，又哪里算得上大功？”
嬴政却说道：“你能带出来便已经是大功一件，你如今既然已经是公士，寡人就再赐你不更爵位，以示嘉奖。”
菟裘鸠听后忍不住嘴巴微张，眼睛也因为惊讶而显得更圆了一些。
这就成不更了？他这爵位蹿升速度跟坐了火箭一样啊。
不更乃是第四级爵位，到了这个位置，他已经不用服更卒之役，不更的名称也由此而来。
到了不更就能戴冠，虽然是最低等级的梯形板冠，那也是冠啊，戴冠者社会地位是完全不同的。
而不更上一级则是大夫，再上面官大夫，也就是说他如今的爵位比菟裘阅低了两级而已。
菟裘鸠觉得他还是低估了先进农具带来的影响，所以他当初想的就是能入学室，若是除此之外还能再升一级爵位是最好的。
不过，秦国爵位难得，他一开始都没抱什么希望。
谁知道秦王如此大手笔，直接让他连升三。级。
最后菟裘鸠还是在宦官的提醒下回过神来，连忙大礼谢恩。
同时还有些纠结——他到底能不能去学室啊？
不更只是不用服更卒之役，但兵役还是要照服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只有从学室出来成为官吏才是最正统的路子，哪怕有举荐为吏或者立功为吏等其他路子，但这些对于菟裘鸠而言或许还不如读书来得容易。
只可惜他不敢再问，担心秦王会觉得他得寸进尺，一时之间无比纠结。
菟裘鸠自认为将心里的那份纠结隐藏的很好。
然而他那点隐藏的本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嬴政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对于菟裘鸠入学室这件事情，嬴政并没有打算拒绝，却也没有打算让菟裘鸠动用特权进去，因为菟裘鸠不需要，他能光明正大地进去。
只是这一点嬴政没说，就这么看着小孩子满腹纠结地离开了王宫。
菟裘鸠出宫门的时候着实松了口气，虽然他跟嬴政相处时间不多，而且嬴政对他也算是和颜悦色，但他就是战战兢兢担心自己做错事说错话，走路都怕迈错脚。
这种压力不仅在面见嬴政的时候有，自己独处的时候也一样有。
搞得他都快怀疑宫里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了。
出宫之后他瞬间觉得倍感轻松，菟裘鸠转头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宫门，略有些惆怅。
如果不出意外，他或许也就这么一次见祖龙的机会。
嬴政没有让他去出海寻仙，或许是对他所说还有怀疑，也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是真的见到了仙人，而是梦中被接引走，根本不知道仙人出现在何处。
这种状况之下，爵位仅仅只有不更的他是没机会再见秦王的。
惆怅完了之后，菟裘鸠回到家里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原本他说好要过了祭月节再走，结果没想到祖龙横插一杠，在底细都被摸清楚之后，他想不走都不行。
菟裘阅和樊氏也很清楚菟裘鸠为什么走的这么匆忙。
樊氏看着他收拾好的行李，红着眼眶说道：“你……你那宅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怎么能住人呢？”
菟裘鸠扶着她的胳膊安慰说道：“阿母放心，大王亲自下令让人给我挑的宅子，不会不好的，我让水生去探查了一番，除了家具陈设少了一点，该有的都有，直接入住也没什么关系。”
原本菟裘鸠的宅邸樊氏已经都给收拾好，结果谁知道菟裘鸠去宫里转了一圈转头就连升三。级呢？
之前的宅子自然是不能住了，面积不够，不更的宅子大小是公士的四倍，菟裘鸠自然是要换个住处。
樊氏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张嘴留他，却又被一旁的菟裘阅拉住。
菟裘阅温和说道：“你那里距离家中不远，我已经跟亭长打过招呼，水生会作为你的仆人跟在你身边，若是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让水生来找我们。”
菟裘鸠升爵的好处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距离他们更近了一些，遇到什么事情也更容易解决一点。
除了生活上的事情，最有可能让菟裘鸠应付不来的就是菟裘敦。
菟裘鸠对上菟裘敦是天然弱势吃亏的一方，但是菟裘阅不怕啊。
菟裘鸠对着菟裘阅笑了笑：“好。”
一旁的菟裘彦倒是乐观一些：“没关系，以后阿爹休沐之时，我自学室归家之时都可以把阿弟接来，我也可以时不时过去一趟。”
菟裘彦从父母口中多少也知道了菟裘敦的行事作风，那菟裘敦不是在外人面前能装吗？那自己就多去几次。
菟裘敦要是敢欺负他弟弟，他就给弟弟出头，反正他对菟裘敦又不用尽孝。
菟裘鸠心下一暖，如今比之前已经好上许多，纵然回去也不算无依无靠，让他心里多了些底气。
而此时此刻的菟裘敦心绪比菟裘鸠还要复杂一些。
他被人从破屋接到了干净整洁的大宅之中，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过神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宅子了。
当初他们一家从韩国来咸阳讨生活的时候，菟裘敦手上已经没有什么钱。
更不要提前些日子出狱之后，菟裘敦家里一团糟却只有他一个人打理。
菟裘敦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但就是前半辈子命好，娶的两任妻子治家能力都不错。
菟裘鸠的母亲原本也是官宦之女，出身不错。
他的继妻虽然出身一般，但也有几分小聪明，除了对待菟裘鸠不好，在其他方面也算是可圈可点。
这就导致菟裘敦对家中事情压根就不操心。
现在让他一个人来，手上还没钱，没两天就吃了上顿没下顿，被迫只能去利用家中仅有的驴车去收柴拉柴来赚取一些微薄的钱财，好活下去。
要不是秦国规定，没有分家就不能分开居住，菟裘鸠是真的不想管菟裘敦。
可惜现在他不仅得管，还要将菟裘敦接进新房子之中。
过了好几个月苦日子的菟裘敦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翻身的一天。
菟裘敦站在那里怔怔看了许久，半晌才看向了如今已经是衣饰光鲜的菟裘鸠。
菟裘敦心情十分复杂，他最看不上的儿子如今已经成了秦国的不更，而他最爱的两个儿子却还在服刑。
菟裘敦越想越是心疼两个小儿子，看菟裘鸠也越发不顺眼。
尤其是看到菟裘鸠对着菟裘阅一家人言笑晏晏，而转头对着他的时候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菟裘敦十分气愤骂道：“你那是什么样子？”
菟裘鸠看着他慢条斯理说道：“时候不早，该歇息了，你记得洗洗再睡，莫要脏污了被褥，家中仆役尚未到齐，届时你可要自己洗被褥。”
菟裘敦顿时暴跳如雷：“你这逆子，竟敢这般与我说话！”
菟裘鸠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不爱听？”
他说完也没有等菟裘敦回答，安慰说道：“没事儿，以后听习惯就好了。”
菟裘敦顿时被气得脸色胀红，忍不住上前一步。
菟裘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了抬眼皮问道：“想动手？”
本来菟裘鸠刚想提醒对方小心来个意外死亡，结果没想到菟裘敦居然自己停下来，站在那里，虽然脸色难看却的确没有了动手的意思。
菟裘鸠还有些意外，这是认清现实了？
结果他刚这么想就听到菟裘敦说道：“哼，我不与你纠缠，你速去将你母亲和弟弟们接回来。”
菟裘鸠挑眉：“他们正在服刑，我怎么接？”
菟裘敦语气生硬说道：“你不是有岁俸？去给他们赎罪！”
菟裘鸠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干脆说道：“没有，我岁俸一共两百石，且不说赎一个人都不够，就算够……你是打算为他们赎罪的同时饿死自己吗？”
菟裘敦立刻说道：“你不是还有宅子和田地？”
菟裘鸠真是一点都不想再跟法盲交流，冷冷一笑说道：“宅子和田地都是爵位的赏赐，敢变卖是不想活了吗？在秦国这许久你居然连这么基础的律法都不知道？”
菟裘敦被他轻蔑的眼神一看顿时变得略有些暴躁，他在院子里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说道：“那就去找菟裘阅，他不是把你当儿子还有存粮能为你买爵吗？他一定有！”
菟裘鸠本来想要骂他，但又懒得浪费口水，感觉跟这种人吵架都是与自己过不去。
毕竟他刚搬完家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樊氏倒是有心要帮他收拾，可是他担心菟裘阅跟菟裘敦起冲突，硬是让他们先走了。
有跟菟裘敦吵架的功夫他还不如先把自己的卧室收拾出来。
菟裘敦见他转头就走，当场气极，再也忍不下去，一边挽袖子一边冲过来说道：“我今日便打死你这逆子！”
菟裘鸠手腕一抖，再转身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出鞘的匕首。
菟裘敦脚步猛地停住看着菟裘鸠厉喝：“逆子，你莫不是要忤逆为父？”
菟裘鸠看着他轻声说道：“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到吗？更何况也不用你动手，以前那个会畏惧你尊敬你，任由你呼来喝去的菟裘鸠早就死了。算了，说这话也无意义，你且记住，日后你若敢动手，要么你用这把匕首捅死我，要么我把你捅死再自杀，别用忤逆的罪名吓唬我，我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这区区忤逆之罪？”
菟裘鸠一边说着一边让匕首在手中旋转了一圈。
匕首乃是青铜所制，金色的反光在菟裘敦的眼前一闪而过，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一脸骇然地看着菟裘鸠，哆哆嗦嗦说道：“你……你不孝！”
菟裘鸠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说道：“那你可错了，我孝顺的另有其人，就你……也配？”
菟裘敦气得双目通红，然而看着菟裘鸠手里的匕首却是动都不敢动。
菟裘鸠心中冷笑，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自然不是真的不怕死，但在菟裘敦面前却要表现出自己不会被孝道所拿捏，否则他的爵位田产和宅子到时候都是为人作嫁。
他宁可跟菟裘敦鱼死网破，也不愿意让对方得到好处。
接他过来是迫不得已，如果菟裘敦老实窝着，菟裘鸠也不会吝啬那一点粮食，但看菟裘敦这样子怕是不肯安分下来。
现在吓住对方并不是长久之计，他还得想个办法才行。
正在菟裘鸠思索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敲门声，门外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菟裘不更，我乃此地里正，烦请开门。”
里正？里正来做什么？
里正是一里之长，掌管此地所有户口和纳税，是与平民接触最多的官吏。
菟裘鸠如今虽然有了爵位，但因为没有任何官职，这就导致实际上他还算是平民，只是比黔首地位高一些罢了，所以户口还是要迁过来，而不是进入官吏专有的户籍。
菟裘鸠也知道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肯定要跟里正打好关系，县官不如现管嘛，里正的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得罪了里正，除非能把对方扳倒，否则日子恐怕不会很好过。
他原本还想明天亲自去拜访，没料到对方先一步进来了。
菟裘鸠连忙让水生去开门。
大门打开之后外面站着一个面色略黑，留有花白胡须的老人。
老人身形高大健壮，眉眼带着一丝冷厉，看上去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一堆人，不知道是不是过来凑热闹的邻里街坊。
菟裘鸠连忙上前行礼说道：“晚辈菟裘鸠见过里正。”
里正抬手回礼，他爵位不如菟裘鸠高，但有官职，所以两相抵消，互相行礼。
行礼之后菟裘鸠好奇问道：“里正匆忙而来可有什么事要叮嘱晚辈？”
里正看了一眼院里严肃说道：“刚刚听人说不更家内有人喊忤逆，此言为真？”
菟裘鸠了然，哦，菟裘敦的声音太大，所以他这是被举报了。
他也没生气，这年头就是这样，秦国律法有连坐制，若是有人犯法，邻里街坊却知而不报，那所有人都要跟着受罚。
这也变相催生了大家对犯法之事都很敏。感，但凡听到一些风吹草动就会向上举报。
不管是真是假，先报上去再说，假的自然是最好，万一是真的他们也免除连坐。
当然如果是熟悉的邻里街坊，大家可能会选择先查清楚事情真相。
只不过菟裘鸠刚搬过来，左邻右舍都不知道他家是什么情况，在听到菟裘敦气急败坏的声音后选择直接举报。
菟裘鸠还没来得及说话，菟裘敦就连忙跑来说道：“此子忤逆，意欲谋害老父，还请里正为我做主！”
里正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菟裘鸠，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这位小郎君生的白嫩漂亮，看上去也是一副乖巧模样，再加上身形比其父要矮小瘦弱一些，怎么也不像能光天化日谋害父亲的。
里正问道：“菟裘不更，可有此事？”
菟裘鸠叹了口气无奈说道：“阿父，你找里正也没用，大王赏赐的田宅，真的不能卖啊。”
里正略有些诧异：“卖田宅？”
菟裘敦立刻说道：“我没说要卖田宅。”
菟裘鸠看了一眼里正身后说道：“阿父你刚才声音如此之大，怕是已经被大家听到，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儿子却也没办法再为你遮掩。”
里正转头看向刚刚过去举报的人，是一位大娘，年纪不轻，看上去慈眉善目的。
她从刚刚就在打量菟裘鸠，此时接到里正的目光，略一回想点头说道：“我刚刚的确是听到他让这位小郎君变卖田宅去救什么人。”
菟裘敦只觉得所有人都在跟自己作对，面色铁青说道：“我……我们在家中说话，你又不曾亲眼看见，如何得知？”
乱讲？这是想说她诬告吗？
大娘顿时不高兴，这年头诬告也是要受罚的！
大娘立刻说道：“我是没见到，但我耳朵灵便，分辨得出声音，刚刚你家里就两个人在说话，年轻一些的就是这位小郎君，另外一个就是你，当我听不出？”
菟裘敦立刻指着菟裘鸠说道：“那你可曾听到他说要杀我？”
大娘一转头就看到菟裘鸠站在那里，眼中似有水光闪烁，很是委屈地模样，看着还怪让人心疼的。
她摇了摇头说道：“不曾。”
她倒也没乱说，菟裘鸠威胁菟裘敦的时候声音特地放得轻柔一些，怕的就是被别人听到。
毕竟他说的话的确大逆不道，若让人听闻只怕不分青红皂白就会告自己一个忤逆。
这年头忤逆这个罪名是不需要查证的，只要父母告，那就判。
同样子女想要告父母是没用的，无论父母对子女多不好都不会受罚。
菟裘敦被气了个仰倒，嘴里不停说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菟裘鸠连忙过去扶住他，却被菟裘敦一把甩开。
菟裘鸠只好对着里正等人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让诸位见笑，我阿父之前受了些许刺激，是以略有些癫狂……”
“逆子胡说！”菟裘敦气得不行，又不敢冲里正撒气，仗着有人在这里，抄起旁边的门栓冲着菟裘鸠砸了过去。
当着众人的面，菟裘鸠没敢躲，只是侧了侧身体让门栓砸在了胳膊上。
这一下砸的很实，菟裘鸠忍不住捂着胳膊痛呼一声。
一旁的里正等人连忙过来阻拦。
父亲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只不过一般遇到这种事情大部分人都会劝一劝。
菟裘敦不敢对着里正撒泼，而他的身体也虚的很，砸了这一下就已经气喘吁吁，根本砸不动第二下。
一旁的水生闷不吭声的走过去扶起菟裘敦，然后趁着众人不注意一指头戳到了菟裘敦肋下，菟裘敦疼的一口气没上来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一时之间现场十分混乱，菟裘鸠忍着痛让人帮忙请郎中，又将里正等人请到了家里。
在郎中为菟裘敦诊脉地时候，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家父心疾严重，劳烦里正了。”
这年头所谓的心疾并不是心脏病，而是精神病。
里正严肃地看着他问道：“这却又是为何？”
菟裘鸠叹了口气说道：“不瞒里正，我家之事却是有些混乱，若是里正不嫌弃舍下寒酸，还请留下喝口水，听我慢慢道来。”
里正本来就是要摸清楚辖区内居民的底细，自然不肯走。
其他邻里街坊也都想留下来听一听，菟裘鸠也没赶他们，让水生倒了几碗水说道：“刚刚搬迁至此，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莫要介意。”
大家当然也不介意，毕竟是来听八卦的。
菟裘鸠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将他们家之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最后无奈说道：“我如今侥幸得爵，阿父让我去为继母和弟弟们赎罪，可岁俸未发，粮田未种，我这里的粮食还是叔父担心我挨饿而赠与，又哪里有钱为他们赎罪？阿父这段时间过得不好，得了心疾，竟打算让我售卖田产与房宅，此等违法之事又如何能行？我自是不能答应，阿父便说要告我忤逆，唉，如今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里正听完皱眉想了一会，这件事情的确很复杂，严格来说是律法与律法的冲突。
按照律法明文规定，菟裘鸠应该听从菟裘敦之言，可私自售卖朝廷赐予的田宅，那可是大罪，要杀头的。
里正活了这么久都没有遇到过这种邪门事情，普通百姓纵然不如官吏对律法熟悉，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却十分清楚。
他们这些里正有的时候也负责普法，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做出教唆儿子贩卖爵位赐予的田产这种事情，严格来说这也算是违法，菟裘敦是要受罚的！
在听里正说完之后，菟裘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道：“我阿父心疾严重，思子心切是以口不择言，可否请求里正网开一面？也请诸位邻里街坊帮帮忙，就当阿父是胡言乱语，莫要将他的话当真罢。”
他说着起身对着众人行了一圈的礼，众人回避的回避，回礼的回礼。
里正叹气说道：“也罢，你以后可要看好他，莫要让他再胡言乱语。”
菟裘鸠无奈：“我尽量，若是……若是有人遇到他，无论他说什么都请不要理会，以免他说出大逆不道之言牵连诸位。”
众人立刻答应，纷纷表示不会跟菟裘敦说话，这年头谁都怕被牵连啊，毕竟秦法可是规定的很细致，祸从口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里正好脾气地点头答应不责怪菟裘敦之后又有些好奇问道：“只是不知小郎君这爵位又是如何得来？”
菟裘鸠擦了擦眼睛，眼眶略红，吸吸鼻子说道：“之前见阿父神志不清，叔父心疼我年幼便要为生计奔波，便为我纳粟拜爵，得了公士爵位。”
里正抬眼看了看他头上的梯形板冠说道：“可你如今却是不更。”
菟裘鸠小声说道：“是我运气好，在兰池宫为大王献上了几件器物，大王一时高兴便赐我不更爵位。”
他这话说完周围人的眼神瞬间混合着惊讶和敬畏。
里正更是拘谨了不少问道：“菟裘不更见过大王？”
菟裘鸠点头：“是，机缘巧合之下，被大王留宿宫中几日，是以此次搬迁才如此匆忙。”
里正心中倒吸口气，幸好刚刚没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给抓了，万一上面怪罪下来……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都多了几分紧张。
这是见过大王的人啊，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县尉都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官。
大王那更是天上太阳，天边明月一般遥不可及的人物。
刚刚举报的大娘心直口快问道：“菟裘小郎，那宫中是什么模样？”
菟裘鸠歉疚地笑了笑说道：“大娘莫怪，宫中之事我却不能泄露。”
里正瞪了大娘一眼说道：“莫要乱打听，好了，既然无事就都散去吧，这菟裘敦……以后见了都离远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同情菟裘鸠，好好的小郎君，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疯子爹呢？
菟裘鸠连忙起身说道：“今日匆忙，招待不周，过几日寒舍会备下乔迁之宴，还请诸位届时一定要赏光。”
里正温声说道：“不急，你先将家里事情料理清楚，若有不懂之事便遣人来寻我。”
里正凭借着他多年的基层经验看得出眼前这位小郎君绝对不是庸人，便也有心结个善缘。
菟裘鸠连连点头说道：“好，多谢里正。”
不仅是里正，其他人也都纷纷表示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们。
一时之间也没人去理会晕过去的菟裘敦，所有人都想跟菟裘鸠结交。
菟裘鸠记下了众人的称呼和居住地之后，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同时也送走了给开了个药方的郎中。
乡间的郎中自然不会看心疾，所以最后也就是开了一副安神的药方。
菟裘鸠让水生拿了一些粟充当诊金，又将郎中送走。
菟裘敦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菟裘鸠坐在他床边手里把玩着匕首。
菟裘敦顿时吓得清醒，一骨碌爬起来躲到了床脚。
菟裘鸠听到动静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说道：“你醒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此地所有人都得知你有心疾，是以……从今往后无论你再大嚷大叫什么也不会再有人理会你。”
菟裘敦听后先是一愣，继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菟裘鸠，伸出手颤抖着指着他说道：“你……你……”
你了半天菟裘敦也没说出什么来，菟裘鸠甚至还面带微笑轻柔说道：“慢慢说，不着急，现在只有我还会听你说话了。”
菟裘敦瞬间怒急攻心，一口血喷出来，晃了晃倒了下来，竟是又晕了过去。

第27章
菟裘鸠看着昏过去的菟裘敦咂了咂嘴觉得有些不过瘾。
菟裘敦还没醒的时候他可是组织了半天语言，脑内演练了半天就看用什么语气说什么样的话更气人一些。
结果他不过是说了个开场白，剩下的那些还没说完呢，菟裘敦就这么晕过去了。
菟裘鸠准备好的话都没说出来，一时之间颇有些扫兴。
他也没管晕过去的菟裘敦，至于对方会不会直接被气死……菟裘鸠表示他要是被气死反而省心。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死了的菟裘敦才是好人，可惜他就是下不去手。
杀人这种事情还是有些突破他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至于跟在菟裘鸠身边的水生，要不是担心菟裘敦死了，小郎君还需要守孝三年耽误事情，他早就想动手了。
反正他家郎主之前就暗示过，如果菟裘敦实在不像话，小郎君再被虐待的话，他可以告知郎主或者自己想办法动手。
哪怕做的不是那么隐蔽到时候被发现家里也会想办法捞他。
菟裘鸠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难得有些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换环境的缘故，他突然就有点想念菟裘彦。
菟裘彦往他身边凑的时候，他觉得那小子太过活泼，还有些话痨，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现在终于有了安静环境，他又想念起对方的聒噪来。
虽然在菟裘家住了没多久，但他好像真的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现在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刚刚离开家的小动物，各种陌生和不习惯，哪怕这栋房子是属于自己的也没让他多开心。
菟裘鸠认真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对这个时代的归属感最初就是来自菟裘阅一家人吧。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菟裘鸠闭上眼睛进入睡梦的时候依稀还听见菟裘彦问他要不要去骑马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菟裘鸠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并不在菟裘阅为他准备的那个小院子，而是在自己的宅子里面。
他慢吞吞地穿衣洗漱，出来之后看着空荡荡没有任何花草也没有秋千的院子，惆怅地叹了口气。
叹气之后他又振奋了起来，好歹这是自己的宅子，这样空旷看着怪别扭的，于是他准备把院子给布置一下，就布置成他之前那个小院子的模样就好。
他招来水生问道：“咸阳有哪里卖花草吗？我们去买一些回来。”
水生笑呵呵说道：“二郎是想去大一些的集市还是小一些的？”
虽然菟裘鸠已经回来，不再算是菟裘阅的儿子，但水生还是习惯叫他二郎。
菟裘鸠也不介意，甚至他听这个称呼更顺耳一点，只是说道：“大一些的吧，大一些是不是花草也多一些？我们多看看。”
他主要是有些无聊，看书有些看不下去。
当初离家去外地读书他都没觉得想家，现在他竟然有一种难以排解的思家之情也是让人无奈。
既然看不下去干脆就出去走走，顺便再看看有什么可买的，他的乔迁宴还没办呢，估计这方面还要去询问一下樊氏才行。
盘算完这些，菟裘鸠发现他出门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他家如今只有一辆驴车，就是菟裘敦用来拉柴的车。
菟裘鸠就算再不讲究也不太想坐这辆车去。
菟裘敦本身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指望他能把车收拾干净还不如指望驴自己收拾车。
于是菟裘鸠看了一眼那辆脏的可以的车转头就走。
一旁的水生问道：“二郎，不如我回趟家中去借车？”
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别去，阿母知道又要难过。”
他搬家的那天，樊氏过来帮忙把他的行李都安排了一下，临走的时候哭得不行，拉着他的手恨不得再把他带回去。
如今若是让樊氏知道只怕会觉得他过得不好，少不得又要伤心。
水生听后没有吭声，菟裘鸠问道：“集市距离这里远不远？”
水生说道：“倒也不算很远，大概要走半个时辰。”
步行一个小时啊。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带个竹筒装一点水，我们走过去吧。”
水生顿时吓了一跳：“这怎么行？”
他们家二郎这小身板，别说走半个时辰，一刻钟恐怕都不行。
菟裘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了笑说道：“无妨，慢慢走总能走到，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水生自然不愿意，可是又没办法违抗菟裘鸠的命令，最后只好无奈地跟着出了门，并且打定主意一旦二郎走不动，他就把人背回来。
菟裘鸠说自己身体好很多倒也不是假的，虽然等他走到集市的时候，的确是又累又饿，但至少自己走下来了。
他顾不得找卖花草的地方，环视四周看到了卖米汤的小摊，小摊旁边还有坐秤，于是连忙带着水生过去要了两碗米汤，坐下来休息一下。
一碗米汤下肚，菟裘鸠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同时觉得有些为难。
走过来都这么艰难，等等他真的有力气在逛完集市之后再走回去吗？
哦，不对，他可以在这里买代步工具。
就在他思索买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一暗，一道人影自头顶遮下来。
菟裘鸠抬头一看发现是一名身着铜皮合甲的武士对他行礼说道：“小郎君，我家主人有请。”
他一边说还一边让开身体，菟裘鸠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食肆窗边的少年郎。
菟裘鸠本来还在想他认识的人里除了菟裘彦没有同龄男孩子，却又觉得那人实在是眼熟。
此时正好那少年郎转过头来，菟裘鸠仔细一看便十分惊讶：竟是华璋公主。
眼看嬴华璋对着自己点了点头，菟裘鸠再不迟疑，直接起身带着水生一路进了食肆。
到了嬴华璋面前，他刚要行礼就看到对方抬手说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
菟裘鸠这才意思意思的拱手行礼，然后跽坐在嬴华璋对面。
嬴华璋上下打量着略有些灰头土脸的菟裘鸠问道：“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可是来买家什？”
菟裘鸠解释说道：“院子有些空，听闻这里有花草卖便想过来买些回去种下。”
“你倒有些雅趣。”嬴华璋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道：“走来的？”
菟裘鸠赧然说道：“家中尚未备车，只得一路走来，让公……让赵郎见笑了。”
菟裘鸠刚刚纠结了半天怎么称呼嬴华璋，首先不能暴露对方地身份，其次对方还是男装，他思来想去还是称呼对方的氏。
战国时期姓氏是分开的，女子称姓而男子称氏。
秦国王室便是嬴姓赵氏，所以作为公主的时候，华璋是嬴华璋，他男装自然就是姓赵。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就是嬴政，按照如今的习俗，应该称他为赵政而不是嬴政。
无奈，秦王对赵国深恶痛绝，对赵这个氏也很不喜欢，他自己都是自称嬴政，别人自然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嬴华璋听后心想这小郎君未必是没来得及置办，只怕是囊中羞涩。
毕竟以前是黔首，家中财产还被父亲挥霍一空，就算有了爵位也是给的田产和宅子，钱财却是没有的。
否则也不至于只能坐在路边喝贫穷黔首才会选择的米汤。
这样看来，或许回去该跟父王说一声，除了爵位奖励，还要再奖励一些金钱才是。
好好一个漂亮小郎君因为拮据而连食肆都不敢去的样子怪可怜的。
实际上菟裘鸠不去食肆倒也不是没钱，菟裘阅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衣食住行都有，钱财自然也少不了。
只是他走了很远的路，现在只想坐下来休息，就算是让他吃东西也吃不下，总不能进了食肆只跟人家要一杯水吧？
更何况他走过来用了很多时间，此时已经快到下市，再不快一些恐怕天黑了他都未必能到家。
走夜路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行的。
且不提他的眼睛还有轻微的夜盲症，最重要的是宵禁不能违反啊。
违反宵禁的惩罚可是很严重的，菟裘鸠一点都不打算去尝试。
只可惜突然遇到了嬴华璋，他又不好意思见面就告别，只好决定这一次暂时不逛集市，等下一次吧。
哎，这么一想他好像白走了那么久的路。
就在他思索明天让水生自己过来买东西的时候，眼前多了一只杯盏。
黑色的木质漆器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托着，嬴华璋的声音响起：“别发呆，喝点蜜水润润唇吧。”
菟裘鸠连忙低头接过那只杯盏，顺便还多看了一眼嬴华璋的手。
他自认不是手控也觉得那双手漂亮得很，只不过这位公主的手并不像是普通女孩子那样看上去纤细柔软，反而骨节分明，看上去十分有力量感。
不得不说，嬴华璋是菟裘鸠遇到的第一个女扮男装也没有任何脂粉气的小娘子。
他在这里观察嬴华璋的手，对方却也在看他的手臂。
嬴华璋仔细观察半天，确定他手臂上隐隐有着青紫痕迹便问道：“手臂上的伤怎么来的？”
菟裘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刚刚接杯盏的时候衣袖滑落下去正好露出了他的手臂。
这是昨天被菟裘敦用门栓砸的，他自己倒是没觉得特别疼，便也没去理会，但他皮肤白，青紫伤痕就显得略有些狰狞。
他抖了抖胳膊将衣袖滑落下来笑着说道：“没什么，昨天搬家时不小心碰到的。”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又不是傻子，那个伤痕走向明显不是碰撞出来的伤。
不过菟裘鸠不肯说也就算了，反正他一直安排人盯着菟裘鸠的一举一动，只是昨天的事情他还没空去问罢了。
菟裘鸠陪着嬴华璋用完一餐之后，嬴华璋又仿佛来了兴趣一样要跟他一起去选花草。
菟裘鸠：……
再耽误下去我就回不了家了啊，宵禁怎么办？
纠结了半天，菟裘鸠才不好意思说道：“不瞒赵郎，我还要去挑选牲畜，用以耕地和出行。”
卖牲畜的地方可不怎么干净，嬴华璋应该不会跟着去吧？就算是男装对方看起来也是高贵出尘地模样，他都没办法想想嬴华璋出现在这种地方。
就在菟裘鸠准备跟嬴华璋告辞的时候就听到对方说：“走吧。”
菟裘鸠动作一僵，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想了想还是提醒说道：“那里气味或许不太好闻。”
嬴华璋点点头：“嗯，走吧。”
眼看对方不打算改变主意，菟裘鸠也只好跟着去。
实际上嬴华璋那模样的确是不太适合卖牲畜的地方，他们两个走在路上时不时就有人回头看他们。
因为只带了一个甲士，菟裘鸠便充当了一次护花使者，跟在他身边为他隔开人群避免被碰到。
嬴华璋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伸手按在他肩膀上说道：“好好走你的。”
他的身高放到平民之中已经是高的了，大部分人都比他矮，一般人也不会往他这里凑，他还担心菟裘鸠那小身板会被人给挤到，哪里用得着他来为自己挡人？
菟裘鸠也发现了这件事情，不由得惭愧低头，他最近已经在长个子了，可惜这具身体底子不好，养了很久才开始长身高，还长得很慢。
嬴华璋就这么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遇到人多的时候就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原本想要保护公主，结果却被公主保护这件事情让菟裘鸠沉默了一路。
嬴华璋或许是察觉了什么，看了一眼他问道：“你想先买什么？”
如果买马的话，他倒是可以帮忙参考一下，他的公主府里有马厩养了不少好马，他对这方面还是比较了解的。
菟裘鸠到也在观察，听了嬴华璋的话便伸手一指：“我想去看看那个。”
嬴华璋一抬头，表情僵硬了一瞬：“你……你要买駏驉？”
菟裘鸠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哦，古代称呼骡子为駏驉。
他用力点头：“对，就买駏驉。”
嬴华璋瞬间沉默。
很好，这玩意他不会选。

第28章
嬴华璋抓着菟裘鸠的衣领把要跑过去的人给拽回来问道：“怎么想起买駏驉？”
菟裘鸠转头看着他老老实实说道：“駏驉比较便宜。”
嬴华璋沉默了一瞬，菟裘鸠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可是好好的小郎君骑駏驉也太不搭了一些吧？
更何况菟裘鸠又不是一般的不更，若不是他年纪太小，都能授予官职。
当然除了年纪太小之外，还有菟裘鸠读书时间太短的缘故，他连秦法都还没背全，就算背全了能不能灵活运用也是问题，这些如果不合格是不能为官的。
不过以嬴华璋手上掌握的情报而言，菟裘鸠想要达到这一标准并不难。
一个能够想方设法钻律法空子的人，谁能说他运用不好？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跟父王请示赐金这件事情，自然也不好跟菟裘鸠说你马上就不缺钱，不用为了省钱买駏驉。
嬴华璋思索怎么劝说的时候，跟在他身旁的甲士十分机灵趁机说道：“若是对马匹要求不高，有些马价格也不贵，只是它们大多不能负重太多，长途奔袭也不行，但用来载人或者载较少的货物却是无妨。”
菟裘鸠对他笑了笑说道：“可是养马很难，駏驉比马好养吃的还少啊。”
甲士：……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朴素了一些，就算是他也想不出怎么反驳。
嬴华璋听后却轻笑一声，放下了劝说的念头，开口说道：“那就去看看吧，正好我还没怎么见过駏驉。”
駏驉，也就是马骡这种生物一般都是平民家中养的比较多，正如菟裘鸠所说，这种生物吃得比马少，还不容易生病，寿命也不短，大多在五十年左右，虽然只能用二十年，但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十分有性价比。
唯一的缺点大概也就是駏驉基本上不能生育，也就是说买一公一母回去繁殖是不要想了，如果駏驉生病死亡或者老死那就要重新买。
以嬴华璋的身份而言，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駏驉，也仅仅是能够辨认出来罢了。
菟裘鸠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自己囊中羞涩这件事情，这让嬴华璋十分有好感。
他见过太多这个年纪的小郎君胡乱逞能，像是菟裘鸠这样踏实平和的反而少见。
至于相看駏驉，就当是增长见识了罢。
旁边同样在挑选駏驉的人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们两个，心中纳闷，这俩人一看就是贵族家的小郎君，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好奇，等菟裘鸠开始挑选駏驉之后大家才恍然：真的是来买駏驉的啊？可他们也不像是养不起马和驴的人家啊。
菟裘鸠也不管别人的目光，他现在正纠结要哪一头。
他对驴马骡这三种生物都不是很熟悉，日常生活中很难接触到这些生物，书上倒是写过要怎么挑选，但那只是纸上谈兵，现实应用还挺难的。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也不怕脏臭，站在那里一边听卖家介绍駏驉一边观察駏驉的牙齿，甚至还时不时亲自伸手去掀駏驉的嘴。
也亏了駏驉大多都性情温顺，不舒服了最多也就是躲开，这要是换成马，怕不是要当场踹他两脚。
嬴华璋实在是看不下去，转头对甲士说道：“去给他挑一头。”
甲士笑着应了一声，他原本也是咸阳周边人家的良家子，家中不算富贵，成为公主护卫之前家里常用的牲畜就有駏驉，在挑选駏驉方面他还挺有经验的。
最主要的是他不仅会挑，还对市场价格十分清楚。
秦国物价比较稳定，就算过去许多年駏驉的价格也还是差不多。
有不少卖家本来看着菟裘鸠穿着不错谈吐不凡打算趁机要个高价，结果全都被甲士给砍了下去，最后用了十分合适的价格买下两头駏驉。
原本菟裘鸠只想买一头的，只不过他看上的那头公駏驉跟另外一头母駏驉挨挨蹭蹭十分亲密，要分开的时候两头駏驉大而温顺的眼睛之中竟然还流露出了不舍。
菟裘鸠也有些心软，便干脆将那头母駏驉也买了下来。
等买完之后，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嬴华璋说道：“辛苦赵郎陪我走这一趟，可是觉得累了？”
嬴华璋负手站在那里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接下来要买什么？”
菟裘鸠想要买得多了，却也不好意思让嬴华璋跟着他一起乱跑，只好说道：“时候不早，去看看花草便要归家。”
嬴华璋松了口气，卖花草的地方可比卖牲畜的地方环境好上许多，他刚刚一直在憋气，实在受不了才会换口气，再多呆一会恐怕要受不住。
而到了花草市场那边，菟裘鸠看上去就好像没见过这些一样，对什么都很好奇。
一开始还规规矩矩走在他身边，走着走着就仿佛忘了自己身边还跟着人，看到好看的花草就跑过去询问。
等他买得差不多才想起嬴华璋还跟着自己，最过分的是他买的两头駏驉还让人家的甲士帮忙牵着呢。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以前没见过这些，一不小心便有些得意忘形，还请赵郎莫要见怪。”
嬴华璋本来也没怪他，尤其是听到他这么说想到他的身世，心中还觉得对方略有些可怜。
实际上菟裘鸠的意思其实是他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集市，甚至就连穿来之前菟裘鸠都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种集市。
买东西不是点外卖让人送货上门就是直接去超市。
嬴华璋看他抱着一盆花说道：“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
菟裘鸠抬头看了看天色，将怀里的花盆递给水生说道：“好，我先送赵郎回去。”
嬴华璋失笑：“是我送你回去才是，难不成你还要走回去？”
菟裘鸠下意识说道：“我买了駏驉。”
“哦，那你打算怎么利用它们回家？”嬴华璋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菟裘鸠的眼神带着些许戏谑。
菟裘鸠看了一眼駏驉这才发现他好像忘了买车。
而没有车的话他想要骑駏驉回去都做不到，駏驉身上啥都没有啊，怎么骑？
最后他还是被嬴华璋送回去的。
只不过马车没有直接停在他门前，而是停在了巷子口。
下了车之后，菟裘鸠对嬴华璋行礼说道：“今日有劳赵郎，过两日我定当上门拜谢。”
嬴华璋微微颔首说道：“快些回去吧，我也不便过多停留，就此别过。”
菟裘鸠拱手做别，一直目送马车离去到看不见这才跟身旁的水生感慨说道：“公主真是个好人。”
水生赞同的点点头，感觉就算是他家大郎菟裘彦都未必有这个耐心陪着菟裘鸠逛集市。
只不过他还有些猜想，忍不住小声说道：“二郎，公主是否对二郎有所青睐？”
嗯？
菟裘鸠歪了歪头，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水生的意思，他不由得笑道：“你想多了，公主只是随手而为罢了。”
嬴华璋在看着他的时候或许有些欣赏，但那份欣赏距离喜欢还差挺远的，所以公主并不是因为看上他才这么做。
而今天他们两个人也的确是偶遇，只是他到现在都纳闷公主去集市到底是做什么的？
折腾了小半天，陪着他买了駏驉买了花草就又回去了，也没见他做自己的事情。
菟裘鸠想不明白干脆先放到一边，只要公主自己不说，他还是别过多猜测的好。
水生想想也是，便又说道：“二郎，等明日找个工匠打一辆车吧。”
菟裘鸠一边带着他往回走一边问道：“贵吗？”
水生摇头说道：“我们自己买木料的话便不贵。”
菟裘鸠说道：“那就打一辆吧，出行也方便。”
他们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自家门口，站在大门口的一瞬间，菟裘鸠就觉得有些不对——他明明记得走的时候院门关得很严实，怎么此时露个缝？
因为制式的缘故，大门的外面一般是没有门锁，都是从内部插门栓。
当然会有人问如果出门怎么锁门。
话说回来，除了像是菟裘鸠这样刚坐火箭一样的蹿升法，一般人升级到不更的时候身边必然有几个仆人，就算出门也不会将仆人全部带出去，总要留一两个看家。
只不过菟裘鸠身边就一个水生，新的仆人要过两天才能过来。
而他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大多都是宅子自带，青天白日也没人敢偷东西，但凡被人看到那可是要没命的。
秦国律法对于偷盗抢劫的判处十分重，动不动就腰斩分尸，而偷了之后想跑都跑不了——离开所居之地前往别的地方，路过各种关卡的时候是要验传的，没有官府出具的验传哪儿都去不了。
所以他带着水生就放心大胆地走了。
如今大门位置不对，菟裘鸠想了想觉得可能是风吹的，应该没人跑到他家偷盗吧？
昨天邻里街坊都跑到他这里来吃瓜，应该也都看到了他家的情况。
严格来说也就比家徒四壁好上那么一点。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门，他环视了院落一周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倒是水生一眼看出了问题：“二郎，厢房门是开着的。”
还真有人进来？
菟裘鸠立刻说道：“我去厢房，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去了厢房，厢房之中有几个大箱子，放置着菟裘阅送给他的书籍和衣物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装有衣物和书籍的箱子他都上了锁，此时那些锁都有被撬动的痕迹，只是没有被打开。
正在他起身打算去报官的时候，水生匆匆走来说道：“二郎，菟裘敦不见了。”
菟裘鸠挑了挑眉：“他该不会跑了吧？”

第29章
菟裘鸠今天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起菟裘敦这个人。
没办法，他还没习惯跟菟裘敦住在一起，而且菟裘敦还没有了战斗力，根本不足为惧。
就算菟裘敦出门他也不怕，反正早就跟周围邻里打过招呼，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周围人也只会把他当成疯子。
什么？他说话也有逻辑？
谁规定疯子就时时刻刻都得疯啦？偶有清明时候也是正常的嘛！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出去逛了一圈，回头菟裘敦就不见了。
现在菟裘鸠也不好判断菟裘敦到底是跑了还是去里正或者是亭长那里告他忤逆。
当然也有可能去县衙，只不过县衙可不是一般老百姓能进的。
菟裘鸠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马上要宵禁了，他爱去哪里去哪里吧，等明日再不归来就跟里正说一声。”
他现在对外的人设可是不放弃发疯的老父亲，兼顾孝道的同时还遵纪守法，可不能崩人设。
水生巴不得菟裘敦不回来，听了之后应了一声说道：“那我去把駏驉拴起来，明日给它们寻一些干草。”
菟裘鸠应了一声，从箱子里拿出了木板和笔墨坐在了院子中的木凳上。
趁着天还没黑，他要把今天的花费给写下来。
等记录完毕之后，菟裘鸠看着账单沉默了一瞬。
駏驉和花草花费了他不少钱财，接下来他还要置办一些别的东西，林林总总算下来，菟裘阅给他的钱或许还不够。
最主要的是发放岁俸的日子过去了，他虽然升爵但要明年才会给，到时候是今年明年的岁俸一起补给他，这样做主要是为了朝廷那边记载账目方便。
所以现在菟裘鸠基本上是一种坐吃山空的情况。
如果是别的朝代就好了，他还能想办法做点小生意赚点钱。
换到秦国……他敢这么干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接下来还有乔迁宴，再过两个月到了十月初一就过年了。
是的，这个时候正旦是正在十月初一，并不是十二月底过年。
过年的年礼他也要准备，周围街坊随便送一送就行，但给菟裘阅和樊氏还是要小心斟酌的。
哎，贫穷。
菟裘鸠头一次知道了当家的困难。
实在不行他就搞一些新奇玩意吧，毕竟物以稀为贵，只要是没出现过的东西，别管成本多少都是无价之宝！
哦，对了，还有给公主的谢礼。
菟裘鸠挠了挠头，要不就送月饼吧，两天后就是祭月节，送月饼应该比较应景。
只是不知道送吃的合不合适，王室成员会不会对入口的东西比较小心仔细？
菟裘鸠心里没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明天去问问樊氏，正好明天菟裘阅休沐，他之前答应过，到休沐日就回去看看他们的。
菟裘鸠记录完账本，将花草种在了院子里，浇完水之后颇觉有些疲惫，思索着他家这浇水设施应该改一改。
宅子很不错，后院还有一口井，只是每次用水都要去井里提水就不是很方便，尤其是提水的方式，现在全靠人力往上拽，一不小心若是脚滑很容易出事情。
刚刚菟裘鸠就差点被水桶给拽下去，也亏了井口小，他又及时松了手这才幸免于难。
水生听到动静连忙把他给劝回了房间，菟裘鸠看着绳索磨破的掌心颇有些无奈。
亏了他出狱之后被菟裘阅带回了家，否则只怕就算是能够翻案，他也不一定能独自一人生活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菟裘敦的缘故，菟裘鸠晚上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他在家里逛了一圈看着水生问道：“他还没回来？”
水生摇头：“没有。”
菟裘鸠啧了一声说道：“走吧，去跟里正说一声。”
家里丢了人自然是要通知里正一声，毕竟游缴若是抓到了人也应该是关进县大牢，然后通知其人所在的亭和里。
不过到了里正那里，菟裘鸠就换上了一副十分焦急的表情，转换之迅速让水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仅如此，他在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焦急还带着些许哭腔。
哎，菟裘敦这一家人算是把他的演技都给磨出来了。
里正听说菟裘敦丢了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彻夜未归？”
菟裘鸠连忙点头：“是，昨日我自集市归家才发现，当时天色已晚不好惊动大家，本以为宵禁之前他会归家，可……如今我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里正立刻说道：“我去找亭长打探一番，你父若是触犯宵禁此时应当是在县衙大牢之内，亭长定然知晓。”
菟裘鸠连忙感谢他，两人一路去找了亭长。
亭长听说之后也有些稀奇：“县衙并没有派人知会，此人定不在县衙之内。”
菟裘鸠跟里正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人去哪儿了？
总不能人间蒸发了吧？
菟裘鸠表现出了十分的不安说道：“多谢亭长，多谢里正，耽误两位时间了，我再去找一找他。”
里正拽着他说道：“你一个人要去哪里找？”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我去找叔父帮忙便是。”
里正知道菟裘阅乃是廷尉署的官员，听后便也没再阻拦，对他说道：“快些去吧。”
等菟裘鸠急急忙忙走后，他才对亭长说道：“这小郎君，命是真的不好。”
亭长对菟裘鸠了解不算多，毕竟他下辖那么多里，哪里有空关心这许多人？
他听后不由得好奇问道：“此话怎讲？”
那边里正跟亭长八卦菟裘鸠的身世，而菟裘鸠却装出一副匆忙的模样去了菟裘阅家。
门房看到他匆匆而来，脸上表情也不太好看，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二郎这是怎么了？”
进了门之后，菟裘鸠的表情就放松了下来，他甚至还能对门房笑笑说道：“没什么，别担心。”
他这句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问父母的情况就听到了菟裘彦的声音。
菟裘彦：“嗷，二郎回来！”
菟裘鸠看着菟裘彦一路狂奔过来忍不住后退两步问道：“你不是去学室了？怎么在家？”
学室规定跟官吏不同，是一个月放假一次，按照道理来说菟裘彦不应该在家里啊。
菟裘彦过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同窗有人感染时疫，学室担心大家身体，正巧又赶上祭月节，便干脆让我们回家休息几日。”
菟裘鸠听到疫这个字就不由得竖起耳朵问道：“什么时疫？传染性强不强？严不严重？”
菟裘彦一脸不在乎说道：“不过是夏秋换季的一些小病，只有几人生病，其他人都好好的。”
菟裘鸠皱眉说道：“那也要小心，你刚好没多久，还没完全养回来，祭月节之后等一等再去学室吧。”
菟裘彦听后叹气：“阿父阿母肯定不会同意。”
菟裘鸠立刻说道：“我去跟他们说。”
读书重要，身体更重要啊。
或许别人会觉得他小题大做，可如果真的是疫病呢？
他记忆中没有相关历史记载，只不过经历过非典和新冠之后，菟裘鸠在这方面就谨慎很多。
他说完这句话，菟裘彦就抓着他的手感动说道：“好兄弟，想要什么跟兄长说！”
“你们两个站在门口说什么呢？”樊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菟裘鸠连忙拜托菟裘彦跑去行礼说道：“阿母，阿兄刚刚说学室有人感染时疫，孩儿觉得等祭月节之后再过一段时间，确定学室生病人不多再让阿兄过去，免得被传染。”
樊氏瞪了一眼菟裘彦说道：“哪儿那么娇气了？你就是不想读书，竟然还说动了二郎来劝我。”
菟裘彦顿时躲在了菟裘鸠身后不敢露头。
菟裘鸠连忙说道：“不是阿兄说的，我只是觉得阿兄虽然看上去已经大安，但身体还没完全养回来，还有些虚弱，自然该小心为上。”
樊氏对菟裘鸠倒是有求必应，此时听了便无奈说道：“那就等你阿父回来跟他说吧。”
菟裘鸠有些诧异：“阿父不在家里？今天不是休沐？”
樊氏拉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一早上廷尉府来人将他喊走，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廷尉府？是李斯要见菟裘阅吗？
廷尉署跟廷尉府是两个地方，廷尉署是国家办公机构，而廷尉府则是李斯的府邸。
可是李斯好好地见他做什么？
就在菟裘鸠纳闷的时候，樊氏小心问道：“距离祭月节没几日了，你要不要在家里多住两天？你若是不放心那菟裘敦，让他也来便是。”
虽然不喜欢菟裘敦，但樊氏还是更想让小儿子在家里多住两天。
菟裘鸠听后连忙说道：“好，菟裘敦……昨日出去不知所踪，倒也不必管他。”
“不知所踪？”樊氏问道：“你可问了邻居和里正？”
菟裘鸠说道：“已经告知里正和亭长，随他去吧，他那么大人难不成还能丢了？”
菟裘鸠没敢说在他的运作下菟裘敦已经被周围人当成了精神病，至于菟裘敦被他气吐血这件事情就更不敢说了。
好在樊氏听后也没在这方面过多纠结，只是说道：“那你就安心住两天，让水生去看家便是，若是菟裘敦回来再来禀报。”
菟裘鸠笑着应了，然后又跟樊氏说起昨日去集市的见闻，听得樊氏心疼不已：“你缺什么跟家里说一声便是，何必自己跑这么远去买？”
菟裘鸠立刻说道：“我到咸阳之后还未曾去过集市，这次过去也是存着见识一番的心思。”
一旁的菟裘彦则十分羡慕：“我也想去。”
樊氏哼了一声：“你这皮猴哪儿都想去！”
母子几人说话之间，菟裘阅终于是回来。
只不过他回来的时候表情十分奇怪，看上去又是高兴又是皱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到菟裘鸠之后，他摸了摸菟裘鸠的头说道：“回来了？这次就多住几日。”
樊氏一边帮他把外衣脱下一边问道：“廷尉府把你喊去所为何事？”
菟裘阅似乎有些就纠结，看了一眼两个儿子，叹气说道：“是廷尉做媒，要向咱家提亲。”
做媒？提亲？
樊氏愣了一下，这是哪家小娘子要跟他们家儿郎结亲吗？
可是对方得什么身份才能劳动廷尉亲自做媒提亲啊？
菟裘彦思维比樊氏简单多了，听说做媒就立刻喊道：“不行不行，我还没出学室，暂时不想成婚。”
如今男子二十成人，那时候成婚都不晚，菟裘彦现在自然是不着急。
菟裘阅没好气说道：“谁说是你了？相中的是二郎！”

第30章
菟裘彦震惊地看着菟裘鸠：“他才多大啊，这就要成婚了吗？”
菟裘鸠也很茫然：“啊？为什么是我？”
樊氏比这两个小的都靠谱一点，立刻问道：“廷尉是为谁家做媒？”
能劳动李斯做媒的，只有三类人，要么是三公级别，要么是九卿级别，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李斯想要将菟裘阅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所以他的手下里选一个人做媒，这样菟裘阅跟李斯一党结亲，他不是也是。
这几种可能都让樊氏有些纠结，她倒也不担心站队问题。
如今廷尉如日中天，很受秦王信任，他的女儿已经嫁给了扶苏公子，据说还会有公主下嫁，若是能被李斯收为麾下反而说明菟裘阅仕途光明。
至少李斯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唯一让樊氏担心的就是女方门第太高，二郎若是娶了会不会受委屈？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除了样貌和才智这两方面，论其他二郎都配不上那些人家的小娘子。
菟裘阅踟蹰了一下，原本这件事情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事人基本上没有发言权，只有在该定下来的时候会让两人见一面，培养一下感情也就是了。
不过他并不是传统封建父亲，对孩子一向疼宠，更何况菟裘鸠聪慧懂事，跟他说一声也没什么。
菟裘阅坐下来喝了口水说道：“是大王，大王有意招二郎为婿。”
“什么？”樊氏十分惊讶，“大王？大王要将公主嫁给二郎？这……这怎么可能？”
樊氏说完就自觉失言，生怕打击到菟裘鸠连忙补充说道：“二郎的确是好孩子，但大王选婿大多是自高官贵族中选，怎么轮得到我家？”
菟裘鸠倒是没觉得樊氏的反应有什么不对，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很离谱。
他甚至还回想了一下自己入宫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
秦王看上他哪儿了？难道就因为他见过仙人去过仙界？
好家伙，他不会成为栾大第二吧？
哦，不对，这时候栾大还没出生。
反正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透着蹊跷。
菟裘阅看了樊氏一眼没说话，凭借着夫妻两个人的默契，樊氏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于是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问道：“那……大王要让哪位公主下嫁？”
菟裘阅回答说道：“大公主。”
“华璋公主？”樊氏面色一变：“怎么是她？”
菟裘鸠也很意外，华璋公主啊……想起昨天两个人还一起逛了集市，那……她知道吗？
菟裘阅没有回答樊氏只是抬头说道：“大郎，你今天功课做了吗？”
菟裘彦正兴致勃勃的准备继续旁听，一听到菟裘阅这句话就知道是要赶他走了。
哎，他父母每次要说悄悄话都要用这个理由把他赶走，就不能有点新意？
他一边心中吐槽一边乖乖说道：“我这就去。”
菟裘阅温和地看着菟裘鸠说道：“我听说你刚回来，先去你的院子休息一番，等等出来用饭。”
菟裘鸠没想到自己也惨遭清场，犹豫了一番还是乖乖答应说道：“好。”
没办法，这时代孩子的婚姻不由自主。
开明的父母在议婚的时候或许还会问问孩子有没有心上人，若是心上人跟家里门当户对，或许还会去提亲。
若是心上人身份地位都不匹配，那就死了心等着家长选合适的人吧。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觉，因为这具身体年纪不大，所以他一直没有考虑过婚事。
战国时期相对后面的朝代男女初婚年龄其实不算小，毕竟男子二十成人，若是没有合适的，等到成人之后再娶妻的比比皆是。
就算早一些也要十六七，他现在才十四，也轮不着去思考这个问题。
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早就会结婚。
结婚对象的话……菟裘鸠脑海里闪过华璋公主的面容，想了想如果是他的话也挺好的。
华璋公主是他唯一相处过的同龄女性，换成别人他还要担心对方脾气怎么样，会不会因为他出身不好瞧不起他。
这位公主的话应该还好吧？
当然菟裘鸠还承认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反对主要是因为对方长相酷似祖龙，而且还好看。
如果一定要娶妻的话，不提喜不喜欢，那当然是要选一个长得好看的，至少颜值方面不能比他差。
颜狗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不过他没有反对，樊氏却提出了抗议。
菟裘鸠一走，樊氏立刻说道：“这桩婚事你同意了？”
菟裘阅摇头说道：“没有，我跟廷尉说要考虑一番。”
樊氏立刻松了口气说道：“等明日。你上值便去回绝了吧，这桩婚事不能同意。”
嗯，这年头的士大夫就是这么硬气，就算皇帝想要结亲，如果自家不愿意也是可以拒绝的。
当然除非公子或者公主风评很差，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否则一般也没人会拒绝。
菟裘阅却有些犹豫：“这只怕不妥。”
樊氏坐在他身边说道：“我知道你犹豫什么，若是别的公主也便算了，那华璋公主命硬的很，已经死了三位未婚夫，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再重要又哪里比得上二郎性命重要？”
“莫要乱说，秦王只是有意让那三人为婿，并未定下婚约。”菟裘阅嘴上说着这些，实际上心里也是赞同的。
这位华璋公主实在是太邪门了一些，三任未婚夫都年纪轻轻撒手人寰不说，还都死于非命。
这年头大家对鬼神之说十分信任，自然也觉得这位公主是真的命硬。
樊氏说道：“无论如何，这桩婚事都不能答应。”
菟裘阅应道：“我现在便去与廷尉说，二郎那里你去跟他好好解释。”
樊氏起身说道：“我这便去。”
樊氏到那里的时候，正好听到菟裘彦正在跟菟裘鸠说：“你说你要是跟公主成婚，那是不是就不用去学室了？”
菟裘鸠听到这里微微愣了一下，想起当初他请求嬴政让自己入学室，嬴政没有同意当然也没有反对，当时他还纳闷秦王为什么没表示。
入学室跟给爵位也不冲突啊。
现在想来，是不是那个时候秦王已经有了招他为婿的念头？
按照秦国习惯，主婿一般都会给一定的官职，最差也是个郎官，既然直接成为了官吏，那他自然也不需要入学室。
就在菟裘鸠思考这些的时候，樊氏走进来说道：“莫要乱说，谁说二郎要尚主了？”
菟裘鸠转头看向樊氏略有些诧异：“阿母的意思是……”
樊氏走过来摸了摸菟裘鸠的脸说道：“华璋公主只比你大一岁，算不得良配，将来阿母一定给你寻一位聪明贤惠的淑女为妻，好不好？”
菟裘鸠有些疑惑，没想到菟裘阅跟樊氏竟然没同意这桩婚事。
这个婚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他们家占了便宜，传出去不定多少人羡慕他们家一步登天。
不过他也没多问，乖乖应了一声：“好。”
菟裘阅跟樊氏两个人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他们不说，菟裘鸠也不打算多问。
而另外一边等菟裘阅再次回来的时候已是快要宵禁。
他一进门看到樊氏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桩婚事，拒不得。”
樊氏略有些意外：“大王难道还要让二郎强娶不成？”
菟裘阅拉着她一路回到了房中叹气说道：“这桩婚事干系太大，当年邹衍来秦国游历之时曾为大王卜算一卦，算出大公主将来的夫婿非同一般，能扭转乾坤，让大秦避开一件能导致灭国的大事。”
樊氏面色一变：“这人……难道是二郎？那华璋公主之前那些未婚夫……”
菟裘阅只好说道：“邹衍并没有算出具体是什么人，只留下了生辰阴阳之数以及其他特征，廷尉直言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命中遭逢大难而逢凶化吉，之前那几人都是没扛过命中大劫。”
能够被秦王取中，菟裘鸠的生辰阴阳之数肯定是相合的，而后面那一条菟裘鸠的确是符合条件的。
樊氏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许久才低声说道：“所以……这桩婚事是非进行不可了。”
菟裘阅点头说道：“正是，只是此事先不必告知二郎。”
樊氏有些诧异：“为何？”
菟裘阅解释道：“事关大秦命运，谁敢背负？便是我刚刚在廷尉府听闻此事都有泰山压顶之感，二郎年纪尚幼，若是此事成为他的心结便不好了。”
他不担心菟裘鸠知道之后会变得自视甚高，只担心菟裘鸠会有压力，尤其是他年纪还不大，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久而久之或许反而会自我怀疑失了自信之心。
樊氏听了觉得也有些道理，她刚刚听到秦王选婿的理由都颇觉心惊胆颤。
此时更是担心说道：“若是大王选错了人，二郎不是卜言之中提及的那人又当如何？”
菟裘阅倒是看得开：“大王必然是经过多方考量才会选二郎，就算二郎不是也没关系，若是没成婚，婚事便罢，若是成婚之后，最多不过和离。”
樊氏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无奈说道：“我刚跟二郎说拒了这桩婚事，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菟裘阅起身说道：“这有何难？只是不让他知道邹衍之卜言罢了，不是说民间传闻华璋公主命硬克夫吗？你就说巫祝算出他生辰与公主相合，能化公主身上之煞便是。”
樊氏听后失笑：“你这可真是……也只能如此，希望二郎不要介意才好。”
而菟裘鸠听了这个理由之后，不仅不介意，甚至还笑着说道：“阿母这般说来，我与公主倒好似姻缘。”
华璋公主死了三任未婚夫才轮到他，可不就是姻缘天定吗？
而姻缘天定的另外一方此时倒是很冷静。
他也是昨日才知道自己又有了一个新的未婚夫，对此嬴华璋内心毫无波动，理智分析之下甚至觉得这人做主婿倒是合适不过。
出身不高，身后没有盘根错杂的势力关系，将来就算身份曝光也不至于引起朝中震荡。
他又将菟裘鸠的资料全部找出来看了一遍之后忽然问道：“丙土，那菟裘敦如今身在何处？”
丙土立刻出现单膝跪地说道：“回公子，已经被关入牢中听候发落。”
嬴华璋又问道：“确定菟裘鸠的父子关系还落在菟裘阅身上？”
丙土回答说道：“正是，据说是刚刚搬迁只来得及将户籍迁入居住之地，还没来得及更改关系。”
嬴华璋轻笑一声：“正好，也不用改了，让甲蜂去处理菟裘敦，记住，一定是查不出破绽的自然死亡。”

第31章
嬴华璋吩咐下去之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他是不是还有一个继母两个弟弟在服刑？”
丙土应道：“是。”
嬴华璋垂眸说道：“派人去看看，三年之后我不想看到他们。”
丙土就算接到了这种杀人全家的任务也没有任何波动，应声之后立刻下去处理。
嬴华璋看着手上有关于菟裘鸠最近的情况不由得笑了笑。
菟裘鸠处置菟裘敦的方式倒是聪明，让人以为菟裘敦是疯子再关在家里，的确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菟裘敦对他的影响。
可惜，还是不够心狠。
如果菟裘鸠愿意他有一万种方式让菟裘敦死亡，身为不更，他能调动的资源其实有很多。
当然，心软善良也不是什么坏事，宫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唯独缺少心善之人。
华璋公主下令的时候菟裘鸠正思索除了月饼之外要不要做点别的糕点给华璋公主送过去。
话又说回来，他跟华璋公主婚事已定，那从现在开始到结婚是不是就不能见面了？
对于古代的婚礼习俗他倒是知道不少，但那些大多都是隋唐时期婚礼，甚至连汉朝时期的婚礼记载都不是那么详细，更不要提战国时期。
菟裘鸠想了想决定去询问樊氏。
樊氏含笑看着他说道：“还没成婚就想着给公主送东西了？”
菟裘鸠十分坦然说道：“前日我去集市的时候偶遇公主，公主帮了我许多，那时我就说会上门拜谢。”
樊氏认真看了他半晌之后才失笑摇头，还是个孩子呢，或许还不懂成婚代表着什么。
如果菟裘鸠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表示他当然知道成婚代表着什么。
只不过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就只能看成婚能带来的好处。
公主身份高贵，脾气看上去也不错，长得也好看，从外在条件来讲是无可挑剔的，这就够了。
本来在这个时代他也没想过能找到情意相投的伴侣，他已经自觉将因爱成婚改成了搭伙过日子模式。
樊氏没有继续打趣他，只是说道：“你若想去就先派人去公主府询问一声，公主若是同意你便过去。”
菟裘鸠见樊氏这个态度就知道他跟华璋公主见面也不算违背礼数，便打算让人前去公主府询问。
还是樊氏拉住了他问道：“你就这么让人上门去问？”
菟裘鸠愣了一下：“啊？那……那要怎么办？”
樊氏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平日里挺聪明，怎么现在又这般傻，贸然派人过去公主府的门房又认得他是谁？还不去写一封拜帖。”
菟裘鸠这才恍然，哦，对，他家的人公主府又不认识，万一被轰出来可就糟糕了。
他转头就去书房准备寻找最好的一块木板。
樊氏闭了闭眼，突然觉得菟裘鸠当主婿也是挺好的，毕竟按照这不解风情的劲儿，除非人家小娘子不在乎，否则怕是说亲都难。
她把木板从菟裘鸠手里拽出来，又从旁边的漆匣之中拿出一块布帛说道：“用什么木板，用这个！”
菟裘鸠这才反应过来，对哦，贵族之间传信大多使用布帛，这也是帛书的来历。
只是这年头像是这种品质好的布帛也不便宜，这么一小块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两个月的伙食费。
菟裘鸠接过来说道：“我先在木板上写一份，没有问题再誊抄。”
这次樊氏倒是没有反对，只是指点他拜帖该怎么写之后就任由他自己去发挥。
菟裘鸠拿着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写，最主要的是华璋公主知道他们两个的婚约了吗？
如果知道，他是不是要写得亲昵一些？
思索再三，菟裘鸠还是决定按照正常人情往来去写，免得唐突佳人。
菟裘鸠认认真真写完之后看了看木板上的字，忽然就想起侯生对他这笔字的评价——颇有童趣。
哎，他这笔字到现在还没练出来，也不知道公主会不会嫌弃。
虽然这么想，但是菟裘鸠也没打算让别人帮忙。
他的字就这样，掩盖得了一时也掩盖不了一世，等以后成婚早晚都要暴露。
菟裘鸠誊抄完毕之后这才让人将拜帖送上门。
过不多时，隶臣便回来说道：“今日公主不在府中，公主府长史说二郎可以明日上午再去。”
菟裘鸠点点头，这也正常，本来拜帖都是要提前一天送过去，后世想要去别人家里拜访还要提前说一声呢。
第二日一早菟裘鸠就乘车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的门房或许是受了嘱托，十分热情的迎他进门。
长史也亲自出来说道：“郎君来了，公主正在校场练武，还请郎君稍待。”
菟裘鸠让人将放着月饼的漆盒递给公主府的奴仆，有些好奇问道：“公主在练武？不知能否请示公主让我前往一观？”
他之前还没听说华璋公主会武啊。
不过他本来对华璋公主也没什么了解，只知晓这位公主的爱慕者众多。
长史笑着说道：“公主吩咐，郎君过来尽可去校场寻她，不必请示，郎君且随我来。”
菟裘鸠一路跟着长史去了校场。
公主府的校场是室内校场，被安置在了一座专门的院落，进入校场之后是摆放着各种兵器的前厅。
菟裘鸠目光在那些兵器上一扫而过，看到了好几种兵器，什么刀枪棍棒基本应有尽有，墙上还挂着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各种长弓。
他看着这些兵器颇有些跃跃欲试，特别想摸一摸这些兵器，因为它们都是青铜所制再加上保养得当，除了长弓之外的其他兵器都金灿灿的，有一种锋锐的美。
说起来，不知道他家有没有放置兵器的地方，要是有的话回去他一定要看看。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进入了后边的校场。
他进去的时候先是看到了侯在场边的两名隶妾，然后目光就全被校场中间正在翻转腾挪的身影吸引。
菟裘鸠有些诧异地瞪大眼睛，他原本以为作为公主，嬴华璋就算是练武也是用的刀剑或者鞭子一类适合小娘子的武器。
万万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用的是一把三戈戟！
这把三戈戟有着青铜制造的三戈一矛，作为战国时期最常用的大型杀伤性武器，三戈戟看上去就十分有威慑力。
而当这把三戈戟舞动起来之后更是有一种神鬼莫近的气势。
菟裘鸠觉得他应该摆正一下对华璋公主的认知，别的不说，这武力值肯定能吊打他。
他站在场边看了好一会，在那把三戈戟停下收势之后还颇觉遗憾，感觉有点没看够，要不是及时看到了嬴华璋那张带着些许汗水的脸，他差点就鼓掌让对方再来一个了。
感觉他要是真的这么干，恐怕会直接被公主府的护卫扔出门去。
嬴华璋提着三戈戟走过来接过隶妾手中的布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等许久了吧？怎么没坐下等？”
菟裘鸠连忙说道：“我也是刚来不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对方。
今日的嬴华璋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腰身细瘦，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挺拔的青竹。
菟裘鸠十分羡慕嬴华璋的身高，他也想长这么高，也不知道努力补充营养有没有用。
嬴华璋转头看向菟裘鸠，正好对上对方那双又是羡慕又是崇拜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身边的小郎君看着他的时候什么样的眼神都有过，有单纯爱慕颜色者也有向往权势者，还有一些两者皆有。
倒是菟裘鸠这样不掺杂其他东西的眼神很是少见。
当然他也看得出菟裘鸠对他没有什么爱慕之心，这反而让他放松不少。
不喜欢也好，这样将来应该能平稳和离，不会闹得太难看。
思索这些的时候，嬴华璋还观察到菟裘鸠的目光也没一直在他身上，那小眼神时不时会飘到他手中的三戈戟上。
嬴华璋挑了挑眉，将手中的三戈戟戳在地上问道：“喜欢吗？”
菟裘鸠下意识的点头，等点完头才想起自己应该矜持一点，轻咳一声遮掩说道：“以前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三戈戟。”
嬴华璋觉得有趣便将三戈戟递过去说道：“试试吧，不过它有些重。”
菟裘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嬴华璋问道：“真的可以吗？”
嬴华璋瞬间有了一种感觉——他这个大活人还不如手里的三戈戟有吸引力。
当然这是仅针对菟裘鸠而言。
他没说什么，又将手中的三戈戟往前递了递：“喜欢就试试。”
一旁的长史颇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提醒说道：“郎君小心，此戟略有些沉重。”
菟裘鸠点点头，做好了心理准备，嬴华璋和长史分别提醒他三戈戟很重，那肯定不一般，所以他是伸出双手去接那把三戈戟的。
然而这把三戈戟的沉重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冰冷的戟杆在触手的一瞬间就让他觉得不太对，而在他握住三戈戟之后，嬴华璋就松开了手，霎时间菟裘鸠被手上的重量带的身体前倾。
他反应倒也不慢，立刻双臂用力，然而他用尽全力也没能将三戈戟抬起来，反而被坠的直接踉跄了一下，当场跪在了嬴华璋面前。
嬴华璋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忘记跟你说，这把戟重两石。”
菟裘鸠听了之后心态都崩了。
两石，换算成后世的单位二百四十斤。
重量都快是他体重的两倍了，这是让他搁这儿举重呢？！

第32章
菟裘鸠抱着三戈戟跪在地上一时之间心如死灰，开始思考他会不会是第一个因为比公主弱鸡而惨遭退婚的主婿。
嬴华璋看上去也没有很夸张的肌肉啊，他到底是怎么拿得起两石重的三戈戟的？而且对方不仅能拿得起来，甚至还能舞的虎虎生风。
说起来，这么重的三戈戟，就算上面没有锋锐的戈和矛，打在人身上也能把人砸吐血吧？
看着菟裘鸠整个人都蔫了的样子，嬴华璋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来也就是想逗逗菟裘鸠，还做好了对方接不住直接扔地上的准备。
谁知道他这么倔，直接跪了都不放手呢？
弄得他好像故意欺负人一样，略尴尬。
不过看着菟裘鸠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样子又觉得很有趣。
最后不得不忍着笑弯腰将三戈戟拿走，顺便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他的衣领把他给拽了起来。
菟裘鸠起身站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没关系，一辈子过去的很快的。
火星的船票他现在是买不到了，要不然干脆自己制造一艘船去大洋彼岸吧。
反正这年代，去了大洋彼岸跟去火星也差不太多。
就在菟裘鸠给自己思索怎么跑的时候，嬴华璋转移话题说道：“我去更衣，你先去花厅休息下喝口水。”
菟裘鸠小声应道：“好。”
嬴华璋走之前特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菟裘鸠除了脸红不好意思之外倒也没什么别的情绪，这才放心离开。
出了校场之后，菟裘鸠脸上的热度依旧没有退下去。
这一次路过前厅的那些武器架的时候，菟裘鸠心如止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估计这里面放着的，除了那些弓，说不定他一个都拿不起来。
还是别看了，越看越心塞。
长史也是个聪明人，把他带到花厅之后让隶臣妾好好招待他，自己则借口有事直接退下。
他走了之后，菟裘鸠才放松了一些，虽然花厅内还有别人，但这些人刚刚又没在校场，他完全可以当刚才的事情不存在。
只可惜自欺欺人没啥用，等嬴华璋过来的时候，他一抬眼看到一身黑红宫装，端庄秀美的公主款款走来的样子，瞬间脸又红了。
哎，他这身板连人家漂亮小娘子都比不过，也不知道公主会不会对即将拥有这么一个菜鸡丈夫感到不满。
嬴华璋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菟裘鸠脸红的过程。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脖子开始出现粉色，一点点蔓延到脸上。
也不知道此时菟裘鸠的身上是不是也都变成了粉色。
嬴华璋难得有些坏心眼的想着。
当然，他把三戈戟递给对方倒也不是想看他出丑，只是一时忘了对方小身板有多脆弱。
坐下之后，他也没提刚才的事情，只是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个三层漆匣，看上去似乎是放置食物用的。
菟裘鸠努力克服心中的羞耻感解释说道：“这是我新做的月饼，正好祭月节便送来给公主尝一尝。”
月饼？没听过。
嬴华璋一边让人将漆盒打开一边问道：“也是从琅嬛书院看来的？”
菟裘鸠应道：“是，仙人们食用的糕点，只不过他们制作之时所用的东西乃是仙界所产，此物应当只是形制上与仙人所用相同。”
嗯，先打个预防针，免得又要被问为什么仙人也吃这样的糕点。
嬴华璋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的注意力已经全被月饼吸引过去。
漆盒的盖子一打开就飘出来一股香味，那股香味十分特别，有油脂的味道还有一股甜味，中间还隐隐夹杂着花香和松子的香气。
除了香味之外，月饼的外形也很好看，每一个都圆滚滚看上去宛若圆月，上面还阳刻着花纹和字。
漆匣一共三层，每一层都有五枚月饼，第一层月饼上的字合起来是岁岁平安，中间摆放着一只没有字只有一只兔子做装饰的月饼，而兔子的动作似乎是在捣药。
而第二层月饼的字合起来是年年康泰，中间的月饼图案是一棵树。
第三层则是事事如意，月饼的图案换成了一座宫殿。
菟裘鸠解释说道：“这三屉月饼的口味都不同，第一屉是桂花松子味，第二屉是蛋黄莲蓉味，第三屉则是奶黄流沙馅。”
他为了做这几种馅料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其中腌制蛋黄就用了许久，当初在第一次做月饼成功之后，他就让人去腌制鸭蛋。
也亏了他家不缺钱用的起盐，放到平民百姓家真是想都别想。
之前去集市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现在的盐价非常高，高到菟裘阅给他的钱根本买不了多少盐。
只可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有点短，蛋黄腌制的效果比较一般，但就算这样蛋黄莲蓉馅也很受欢迎。
至于奶黄流沙馅……就名字是这个名字，但味道跟后世完全不同，因为没有奶油也没有黄油，所以最后也就是因为咸蛋黄的存在而有了流沙效果。
嬴华璋身边的隶妾将每一层都拿出来切开了一个。
切开之后馅料的香甜混合着饼皮的香甜，越发让人口舌生津。
嬴华璋每尝一种口味就会漱口将嘴里的味道去一去，再去品尝下一个。
其中奶黄流沙馅和蛋黄莲蓉都是他很喜欢的馅料。
他含笑看着菟裘鸠说道：“如此美味，果然是仙人才能吃到的糕点。”
菟裘鸠听他这么说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若是公主喜欢，我便把方子留下，公主想吃就让厨下做来便是。”
虽然说是月饼，但也不一定非要祭月节才吃嘛。
嬴华璋倒是没要他的方子，只是好奇问道：“这几块月饼上雕刻的图案都是何意？”
菟裘鸠眨了眨眼说道：“是月亮上捣药的玉兔还有广寒宫和桂树。”
嬴华璋看向他略有些好奇问道：“月亮上竟然有这些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菟裘鸠听后立刻明白这个时候嫦娥奔月的故事还没出现。
不过他记得嫦娥奔月最早的记载是在《淮南子》中，《淮南子》乃是西汉著作，是淮南王刘安所作，距离现在大概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的时间出现新的故事好像也是正常事情。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说道：“月亮上还有嫦娥，她就是广寒宫的主人，也是玉兔的主人，除此之外还有砍伐桂树的吴刚。”
嬴华璋十分感兴趣：“他们是什么神仙？在月亮上做什么？”
菟裘鸠说道：“他们两个是两个故事，一个是嫦娥奔月，一个是吴刚伐桂。”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讲述了一下两个故事。
其实这两个传说有着不同的版本，除了最后的结局一样之外，中心思想完全不同。
比如嫦娥奔月就有她为了自己长生私吞仙药导致分离以及为了不让祸害苍生的逢蒙而吞下长生不老药两种版本。
菟裘鸠选择的是后面那种，吴刚伐桂自然也选择的是吴刚为了救母触犯天条从而导致被罚这个故事。
人间还是需要真善美的嘛。
不过菟裘鸠担心长生不老药这个关键词会触发新的出海寻仙任务，并且还会跟他之前说过话互相矛盾，所以直接将长生不老药改成了能够增进仙力的丹药。
嬴华璋听了两个故事之后十分心满意足说道：“此乃上古时期发生的事，竟然没有流传下来，也是遗憾。”
菟裘鸠笑着说道：“上古时期已经很遥远，有很长一段时间连文字都没有，又如何记载？”
嬴华璋忽然问道：“那琅嬛书院应该记载了不少吧？”
菟裘鸠想了想点头说道：“的确有不少。”
他说完又打了个补丁：“因为这些都是曾经发生在凡间的事情，所以都记载在凡部，至于这些仙人在天界的故事就没怎么见过了。”
嬴华璋沉吟半晌说道：“你若是能将这些故事整理出来，想来父王应该会很开心。”
菟裘鸠秒懂：“多谢公主提点，我回去写下来便是。”
因为有这些故事做缓冲，菟裘鸠之前的尴尬被遮掩的差不多，等他离开的时候，嬴华璋又送了他一堆东西，吃穿用度全部都有。
菟裘鸠连忙推辞说道：“我的马车放不下这些，多谢公主厚爱。”
嬴华璋十分大气，手一挥说道：“再找一辆车装上帮你送回去就是。”
于是菟裘鸠坐在马车上听着后面马车的声音开始沉思：他到底是去送东西的还是去进货的？
菟裘鸠走了之后，嬴华璋让人将那几块月饼每样挑出两块装好，直接换了身衣服去了咸阳宫。
咸阳宫内，嬴政看到月饼的时候也十分稀奇问道：“哪里来的？”
嬴华璋回答：“菟裘鸠送过来的，说是祭月节天上的仙人都会做这种糕点来吃。”
嬴政一边品尝月饼一边笑道：“他倒是记着你，也不见他给寡人送点什么。”
嬴华璋认真说道：“他身份不够，怕是不敢往宫里送东西。”
“这个不错。”嬴政一边放下手里的月饼一边说道：“还没成婚你倒是先护上了。”
嬴华璋看着父亲颇有些无奈：“孩儿说的是实话。”
嬴政笑了两声不再逗他，忽然说道：“就他了？”
嬴华璋听懂父亲的意思，平静回答：“他最合适。”
嬴政沉默半晌才说道：“那这两日便定下来吧，你们早些成婚，大家也早放心。”
当年邹衍的卜言，大秦的很多核心官员多少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大概就是嬴华璋本应是公子而不是公主。
所以随着嬴华璋年纪渐长，大家对他的婚事都很关注。
只是卜言中的条件太过苛刻，大家找了这么多年在整个秦国都只找到了十六个，其中十三个都在年幼的时候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而夭折，到最后只剩下那么三个。
就这三个成长过程中也诸多坎坷，哪怕是李斯的次子李卜也有好多次险些重病而亡。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三个已经经历了命中大劫，可以订婚，结果没想到每一个都是刚被选上要走婚前流程的时候便各种离奇死亡。
李卜也没了之后，许多知情。人都心里焦灼的不行，合适人选都没了，难道是天要亡秦？
而在这个时候，侯生甚至还带来了亡秦者胡的说法，让大秦的目光从中原转移到了边塞，所有人都以为大秦的危机在胡人。
可如今大秦没有跟胡人开战的条件，使得所有人都在发愁。
也亏了菟裘鸠的出现让大家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只是嬴华璋听到定下来三个字时心中不由的一紧——前面那三个都是在订盟之后死于非命，菟裘鸠……他能打破这个诅咒吗？

第33章
菟裘鸠此时还不知道娶华璋公主意味着再走一遍鬼门关。
他回到家里一想起今天在公主面前出的丑就恨不得立刻远渡重洋。
可惜离开是没办法离开的，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努力锻炼一下身体。
当然他也不想着自己能跟华璋公主比力气了，想一想对方的身形就知道那应该是天生的。
或许这一份力气也是遗传自秦王，据说秦王背上背着的那把剑就又长又重。
菟裘鸠回去之后第二天，嬴政就派宗正过来开始走婚礼流程。
古时讲究三书六礼，只不过到了菟裘鸠这里基本上六礼前三礼都精简了流程。
比如说纳采也就是提亲，一般都是男方到女方家提亲，就算是女方先相中男方主动提及婚事等到行礼的时候也是男方派人过去。
只不过他们家总不能派人去宫里吧？
于是李斯又充当了一把媒人，带着礼物进宫纳采。
纳采之后是问名，也就是俗称的算八字，这个流程基本上就是意思意思就行，毕竟有卜言在，菟裘鸠跟华璋公主是再适合不过，根本不需要过多卜算。
接下来是纳吉，就是问名之后没有问题通知女方可以进行婚礼，这也是媒人的事情，李斯进了一次宫把纳采和纳吉两件事情都给办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纳征和请期，也就是送聘礼和定下婚礼的日子。
原本应该是先纳征再请期，结果到了菟裘鸠这里这两个步骤基本上是颠倒了过来，因为秦王暗示希望一个半月之内完婚。
因为一个半月之后就是正旦，正好让他们完婚，大秦也能摆脱头上的诅咒进入新的一年。
樊氏听了之后颇有些着急：“大王为何如此心急？聘礼都还没准备好啊。”
自从菟裘彦过了十岁之后，樊氏其实就一直在准备着聘礼，这些年来一点点积攒下来也不少。
虽然没有料到会有菟裘鸠的事情，但大不了就挪过来。
可之前她准备的那些聘礼大多都是按照自家门第准备，琢磨着将来菟裘彦娶妻门第跟自家相当。
按照他们家来说，樊氏准备的聘礼不算差，但问题是这些东西要迎娶公主就不够格了。
樊氏这些日子为了聘礼的事情着急上火，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立刻弄到的。
比如说百子被这种东西，必然要请上好的绣娘来缝制，没个半年一年根本缝不出来。
还有家具，最主要的是还没定下来婚礼是在哪里办。
按照以往的例子公主下嫁之后也是跟公婆住一起的，但华璋公主却不同，秦王疼爱他，早早就给他盖了公主府，现在还住在公主府之中。
到时候他们是住在家里还是公主府？
如果是家里的话，他们家……好像也放不下那么多宾客。
公主成婚，到时候肯定有许多高官贵族前来捧场，还有大量的王室。
樊氏想着这些头发都要愁白了，深深觉得门第不够高，娶公主真的压力很大。
为此樊氏接连跑了好几次娘家请父母帮忙，这一次她姐姐也不敢再嘲讽她，当然就算嘲讽樊氏也没工夫搭理。
偏偏这个时候秦王又给增添了一重压力。
樊氏听到的时候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菟裘鸠倒是很淡定：“阿母不要太过费心，大王选我为婿自然也不仅仅考虑门第，只要做出诚意，大王不会太过计较的。”
樊氏之前跟他说因为他的八字跟嬴华璋相合，他就知道自己大概还有个“冲喜”的作用。
毕竟嬴华璋已经死了三任未婚夫，这个时候选夫，门第反而不是重点。
所以只要准备得差不多，哪怕寒酸一些也不会被挑剔。
然而樊氏却不肯，聘礼不够隆重会让女方觉得委屈。
公主若是受了委屈，婚后对二郎不好怎么办？
二郎这些年吃了许多苦，好日子都没过上一天，总不能婚后还过得不好吧？
哪怕樊氏很清楚公主跟菟裘鸠婚后如何还要看他们相处，却总想着在婚事上努力做到最好，至少让公主知道他们家是重视这场婚事的。
菟裘鸠怎么劝都没劝动他，这个时候李斯亲自带着东西到了他们家。
菟裘阅和樊氏看到门庭中摆放的许多箱子颇有些意外：“廷尉，这是……”
李斯微笑说道：“大王知晓这门婚事于你们而言或有难处，特命我带些东西过来，聘礼一事你们无需烦恼。”
简单来说就是秦王让李斯送东西过来充当聘礼，也就是说女方把聘礼都给出了。
菟裘阅跟樊氏面面相觑，虽然知道这样最好，但他们还是心生别扭。
怎么感觉不像是娶儿媳而是嫁女儿呢？
这哪儿是他们送聘礼啊，这是大王给他们家下聘礼吧？
然而这是秦王的恩典，他们不能不知趣。
是以菟裘阅连忙朝着咸阳宫的位置拜谢，做出松口气的样子，而樊氏下定决心自家还要添置一些东西，至少金银首饰一类的要有，总不能真的全用大王送来的东西做聘礼吧？
李斯虽然比菟裘阅官职高了许多，此时倒是十分和气，笑着说道：“你们也不必心焦，还有一样东西需要小郎君亲自准备。”
李斯说的就是大雁。
菟裘鸠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一脸绝望说道：“我连弓都没摸过。”
菟裘阅和樊氏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菟裘鸠没入学室，自然也没正经学过射术、骑术和剑术。
学室并不是只教导律法，这些东西也会教授一些。
菟裘阅深吸口气：“无妨，至少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你多练练就是。”
菟裘鸠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他有些迷惑问道：“大雁……不是从纳采开始就要用到的吗？”
六礼之中大雁会出现五次，除了纳征也就是下聘礼的时候不需要，其他步骤都需要啊。
怎么现在才让他去射大雁？
菟裘阅瞬间沉默，一旁的樊氏轻咳一声说道：“据说是公主亲手猎雁送到了廷尉府。”
因为这件婚事比较特殊的缘故，在纳征之前几乎跟菟裘家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得了个通知，前面的流程就走完了。
菟裘鸠知道之后瞬间有些恍惚，公主猎雁这件事情倒是不值得怀疑，主要是……到底谁嫁谁娶啊？
或许因为第五只大雁是需要在婚礼上出现的，菟裘鸠要亲自将大雁扔过壁障，所以才需要他亲自去猎雁。
菟裘鸠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不是顾忌他的面子，公主大概会亲自猎好给他送过来。
前面的步骤已经走完了，剩下这一步说什么他都得亲自来猎雁！
菟裘鸠刚下定决心就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现学射箭还来得及吗？
旁边的菟裘彦也跟着说道：“别担心，不难的，我教你！”
他是正经学过这些的，现在终于有机会教导弟弟，菟裘彦表现得比菟裘鸠还兴奋许多。
一个多月……从入门到射雁，他怕是要住在校场才行吧？
哦，他们家还没有校场，只是在花园里有空地用来练武和射箭。
菟裘阅跟樊氏忙着他的婚礼，除了六礼之外最重要的是宾客人数以及请柬，这是万万不能出错的。
菟裘彦则直接拉着菟裘鸠跑去练习射箭。
菟裘彦倒也有些章法，他先是找了好几把弓放到菟裘鸠面前说道：“你先试试，看哪个能拉开。”
人的力气有大有小，弓的规制也跟着这个来，想要练习射箭自然要先看看适合哪种弓。
因为之前三戈戟事件，菟裘鸠对于这种需要力气才能参加的活动简直是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看了看那几张弓，想了想拿起了最小的一张。
菟裘彦在旁边笑着说道：“咦？我怎么把这个给拿过来了？这是我十岁时候用的弓，应该不合适。”
菟裘鸠一听反而放心了不少，菟裘彦的成长曲线应该是在平均线内的，也就是十岁的时候力气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他不至于拉不开这张弓吧？
事实上他的确是轻轻松松就将这张弓拉至满月。
一次成功让菟裘鸠多了一些信心，开始逐渐往后尝试。
等尝试到第四张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些吃力。
菟裘彦见状便说道：“可以了，就这个吧。”
菟裘鸠放下弓看了看旁边比较大的那几张，聪明的没有去问他的力气算大还是小。
知道又如何呢？他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让力气变大，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嘛。
菟裘彦虽然闹腾了一点话痨了一点，但做哥哥还是合格的。
至少他是真的认真在教菟裘鸠。
菟裘鸠的领悟能力很好，从姿势到注意点都记得很牢固。
所以菟裘彦就有点想不明白，明明该注意的都注意到了，为什么他弟弟还是不能把箭送上靶呢？
菟裘鸠此时看着手里的弓又看了看二十米开外的靶子以及靶子旁边落了一地的箭也在沉思，到底哪儿不对？
他是有点夜盲症，但白天视力没有任何问题，瞄准方面他也是按照菟裘彦说的去做。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菟裘鸠百思不得其解，紧接着他又试了几次，结果就是靶子上依旧很干净，这靶子让他用估计能用到天荒地老。
菟裘彦眼见菟裘鸠眉头都皱了起来连忙安慰说道：“不急，你这是第一次射箭，过两日熟练了就好。”
菟裘鸠将弓往旁边的案几上一拍说道：“这不是熟练不熟练的问题，射不准一定是弓不行！”
武力值不够，那就科技来凑！
这大雁他非得亲手猎下不可！

第34章
菟裘彦看着菟裘鸠将弓放到一旁小声说道：“这些是家里最好的弓，再好的……一时恐怕寻不来。”
菟裘鸠手一挥大气说道：“不用找，我们自己做！”
“啊？”菟裘彦微微一愣问道：“自己做？为什么要自己做啊？”
菟裘鸠解释说道：“这弓不适合我，我们做一种新的弓，比这个更好用。”
菟裘彦听后眼睛一亮：“新的弓？什么样子的？”
“反曲弓，就是弓臂这里是弯过去的，唔，一时之间不太好形容，等回头我画完图再跟你解释，家里的工匠能打造武器吗？”
菟裘彦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不行不行，私自铸造武器是大罪！”
他刚刚光顾着好奇新弓是什么样子，差点忘了这件事情。
菟裘鸠倒是没忘，无论哪朝哪代，私自铸造武器都要算谋反的，尤其是弓这种非常适合暗杀的武器，基本上是每一张弓都有备案。
家里的这几张弓上面都有铭文标识，不仅弓上面有这些，甚至连箭矢都有专门的标识。
这也就是大秦尚武，有着全民皆兵的氛围，这才能让官员家中也能拥有长弓，换一个朝代，除非是善射的武将，否则等级不够的官员家中是不能有长弓的。
既然家里的工匠不能打造的话，那就想办法找能打造的。
菟裘鸠在廷尉李斯和华璋公主之间来回徘徊。
他之所以选这两个人主要是这俩人都能跟嬴政说上话。
长弓在这个时代算是大型杀伤性武器，必须有秦王同意才能铸造。
不过想要让秦王同意就得让他看到这种武器的好处。
菟裘鸠果断决定先把图纸给画出来，献上去之后再说其他。
只是等他画完图纸之后，就忍不住看着布帛沉思——他原本是想干啥来着？
哦，猎雁。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这张图纸什么时候能到达嬴政案头，就算到了嬴政会不会立刻下令去打造也是未知。
最主要的是就算打造出来也未必能到他手上啊。
到时候他不还是没有合适的弓来猎雁？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按照秦王定下的婚礼日期，距离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张弓就算打造出来，秦王也同意他用都未必赶得及。
菟裘鸠看着图纸最后长叹口气，算了算了，还是先练练普通弓箭吧。
至于这张图纸……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是聘礼的一部分？
给公主的聘礼是他岳父出的，哪怕樊氏又加了一些，也不如秦王送来的多，所以菟裘鸠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喜不喜欢先放一边，聘礼的贵重与否代表着男方的心意和对女方的重视程度。
菟裘鸠还是挺重视华璋公主的，冲着他是祖龙的女儿以及他那张脸都不得不重视啊。
只可惜他是真的穷，家里比起真正的高官也不富裕。
如果真的想要增添聘礼的分量，好像也只能拿出一些重量级的“发明”才行。
反曲弓应该比较合适，复合弓虽然对力气的要求更小，上面还有瞄准设施，但是复合弓的制作更加复杂一些，整整比反曲弓多出十一个部件。
菟裘鸠并不怀疑现在能不能做出来，顶级的工匠精心打造应该没有问题，但这样一来复合弓造价太高，只能成为一些人的玩具而并不能推广开。
兵器的发展跟工业制造能力息息相关，想要复合弓，估计他得先把相关产业都升级一遍才可以。
综合来看现在还是反曲弓更合适一点，而反曲弓上也可以制作一个用来辅助瞄准的小器具，虽然比不上复合弓上面的瞄准器，但问题在于复合弓的瞄准器也不好做嘛。
比起传统直弓，反曲弓的好处则是同样的力气，弓箭蓄力更多，箭矢射出的速度和力道也更大。
当然图纸当聘礼这种事情，还是要去询问一下他爹才能做决定。
菟裘阅也是百忙之中抽空听了一耳朵，他略微一愣：“反曲弓？也是你自琅嬛书院学来的？”
很好，他爹已经会抢答，都不用他解释来历了。
菟裘鸠点点头说道：“此弓乃是天上天兵天将用弓，好用肯定是好用的，只是不知是否能够作为聘礼的一部分？”
菟裘阅眉头舒展笑道：“为何不行？只是纳征已过，只怕要托廷尉帮忙，上值之后我便去寻廷尉……罢了，你也随我来。”
他去看了一眼反曲弓的图谱，反曲弓看上去并不难，只是弓臂为何要做成这样他却不明白，到时若廷尉问起他也不知怎么回答，不如让儿子自己去解释。
菟裘鸠听后立刻换了一套正式一点的常服跟着菟裘阅一路到了廷尉署。
今天并非休沐，廷尉李斯也要在廷尉署上值。
菟裘阅进入廷尉署之后，一路上有许多人跟他打招呼。
菟裘鸠耳朵动了动，听着别人喊他廷尉丞不由得抬头看向菟裘阅小声问道：“阿父，你升官啦？怎么没说呢？”
从廷尉署的基层官吏升职到廷尉丞是大喜事啊。
廷尉署除了廷尉是最高长官之外，下面就是廷尉正和廷尉监，再下面就是廷尉丞，这个官职在廷尉署算是很重要的位置，放到整个秦国也算得上是中高层官员。
菟裘阅淡定说道：“之前太忙，没来得及，等你的婚事过后再说吧。”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大肆庆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次升官主要是因为家里的小儿子被选为主婿，为了不让小两口的婚事太过不匹配，所以就给他提了一提。
这让菟裘阅总有一种父凭子贵的感觉，对于一直想着努力奋斗好给两个儿子带来更好生活的人来说，怪别扭的。
不过他也不矫情，自从入了廷尉署他工作一直都兢兢业业，他刚升职的时候公主和菟裘鸠的婚事大家还不知道，当时也没多少人觉得不合适。
所以他估摸着就算没有这门婚事他升职也是迟早的事情。
父子两人一路行至廷尉专属的值房，让门口的隶臣帮忙通禀之后，菟裘阅就带着菟裘鸠走了进去。
这是菟裘鸠第一次见李斯。
菟裘鸠对于李斯的感觉比较复杂。
嬴政在世的时候，李斯对他是真的忠心。
要不然祖龙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他女儿，还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儿子。
要知道祖龙跟李斯的儿女成亲的可不止一对，由此可见他对李斯的信任。
祖龙看人的眼光还是比较准的，他手下无论文臣武将没有一个是废物。
可李斯却在祖龙驾崩之后转头就背叛了他，菟裘鸠不知道李斯到底为什么会去扶植胡亥，他也不是很想知道，对于这个人他保持警惕却不会有敌意。
能混到位极人臣的都是人精，他要是心怀敌意只怕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来。
更何况那些历史记载眼前的人还没有做出来，因为之后他可能做的事情现在就定罪好像也不合适。
所以菟裘鸠看向李斯的目光是带着好奇的。
李斯年纪应当比秦王要大一些，两鬓已经隐隐有了白丝。
不过想一想，他的长子李由年纪也不小，之前一直未曾成婚，硬是拖成了大龄未婚青年，当时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等到秦王将二公主嫁给李由之后大家才恍然大悟。
从儿女年龄上来看，李斯比秦王大的可能不是一星半点。
跟后世猜测绘制的画像不同，李斯的面相看上去一点都不严苛，等菟裘阅和菟裘鸠行礼之后还很温和地让他们坐下。
比起不苟言笑的法官形象，眼前的李斯更像是一名儒生。
菟裘鸠老老实实站在菟裘阅身后。
等菟裘阅坐下之后，李斯问道：“这便是你家二郎吧？果然一表人才。”
菟裘鸠抬头对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斯看到他这张脸心中略有些安慰：只看这长相倒也算是配得上公主。
秦王的子女算得上是李斯看着长大的，再熟悉不过，他看这些公主公子也都跟看自家孩子一样。
尤其是大公主的婚事命系整个大秦，他想不关注都不行。
现在终于是要尘埃落定，他也算是松了口气。
菟裘阅连忙说道：“多谢廷尉夸赞，下官前来叨扰是因为聘礼一事。”
“嗯？”李斯听后心提了起来：“聘礼不是已经送至公主府，没有出任何纰漏吗？”
菟裘阅解释说道：“是二郎前些时日记起一份图谱想要献给大王，顺便也算是合算在聘礼之内。”
“图谱？”李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曲辕犁和耧车以及正在制作中的收割机。
这几样东西秦王都已经吩咐下去做了一些准备看看效果，若是效果好便要全国推广。
此时听到图谱二字，李斯第一反应就是新的农具。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图谱上竟然是类似弓一样的图案，只是看起来略有些奇怪。
他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这是……弓？”
菟裘鸠点头说道：“正是，这是仙界兵将所用之弓记录在琅嬛书院，前两日晚辈忽然是想起连忙画了下来，只是弓乃禁物，晚辈不敢在家中私自铸造，于是便让阿父带着晚辈前来寻廷尉。”
李斯颇感兴趣，对着他招了招手说道：“来，说说这弓有何特殊之处？”
菟裘鸠大大方方走了过去，指着图上的弓说道：“这种弓的弓臂能够蓄力更多，而且这种弓的弓片比较长所以变形较小，同时弓弦的夹角也变小了不少，这样无论是搭箭还是射箭都会更加平稳，同时因为弓片相较而言更加柔软一些，弓震幅度也会变小很多。”
菟裘鸠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嗯，这都是琅嬛书院的玉简上所记载，其中诸多问题晚辈也不是很懂。”
他只是照本宣科而已，别问他原理是什么，他怕自己解释之前还要从无到有建立一下科技体系。
最重要的是解释了李斯也未必能够听得懂，他是法家又不是墨家，就算是墨家也未必能听懂。
李斯的确没听懂，但抓住了重点——这种弓比普通直弓更好用。
于是他立刻说道：“我这便入宫去见大王。”

第35章
在秦国的兵种之中，弓兵算不得多，而最近正好在重点发展弓兵，这张弓如果真的如同菟裘鸠说的那么好用，倒也算得上是上天帮忙。
至于为什么会发展弓兵，究其原因终归还是那四个字：亡秦者胡。
众所周知，胡人骑射很是厉害，秦国的步兵对上骑兵并没有什么优势，除非能够利用工兵进行远程打击遏制对方骑兵冲锋的速度。
可惜弓兵发展得并不是特别的顺利，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好弓，最近因为这件事情，从上到下都很发愁。
反曲弓未必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但若真像菟裘鸠说的一般好用，至少应该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李斯起身之后对着菟裘鸠说道：“你与我一同入宫。”
说完他又让菟裘阅留下继续做事，并且还保证一定会将菟裘鸠平平安安带回来。
菟裘阅自然不会反对，他甚至都没有多叮嘱菟裘鸠一句。
嗯，毕竟这已经是他儿子第二次面见大王了，而他这个当爹的就见过一次，还是纳吉之后入宫谢恩。
想一想菟裘鸠还曾经在宫里住过三天，菟裘阅就觉得这方面也不需要他去多说。
然而哪怕是第二次去见秦王，菟裘鸠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第一次过去他就是一个平民百姓，而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秦王的女婿。
虽然还没正式成婚，但除非他跟华璋公主其中一人出大问题，否则这婚事是板上钉钉了。
嬴政对待菟裘鸠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只不过看到菟裘鸠安全无恙甚至比之前看起来还健康了一些，他多少松了口气。
之前那三个人连纳征都没过就死于非命，如今这个至少过了纳征，应该没有大问题了吧？
而在听说菟裘鸠要以反曲弓图谱为聘礼的时候，他倒是真的来了兴趣。
娶媳嫁女也有几次，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用武器图谱作为聘礼的，想来也只有这小子做得出。
嬴政知晓之后也并没有多问，而是低头看起了图谱。
跟专攻法家思想的李斯不同，秦王所学杂而精，也就是说他在很多方面都很精通，哪怕是李斯最擅长的律法，实际上也比不上嬴政。
因为嬴政才是那个真正制定律法，并且还每天断案的人。
就武艺方面来讲，秦王也是在平均水准之上的，作为时不时也会出去打猎的人，他多少能看出反曲弓似乎更好一些。
当然至于好到什么地方，还要做出实物真正用过之后才能判断。
对于任何能够增强秦国军事实力的东西，秦王都喜欢。
他含笑看着菟裘鸠说道：“若此弓有用，对抗胡人更多一份助力，寡人给你记头功！”
菟裘鸠听了之后强忍着告诉嬴政亡秦者胡说的不是胡人而是胡亥这件事情，低头说道：“此物乃是小婿一片心意，若能帮助大王，帮助秦国那是小婿的荣幸，不敢居功。”
没办法，现在胡亥也不过两岁多一点，还没有完全脱离婴儿范畴，直接对着人家亲爹说这孩子将来会葬送大秦江山，怕不是先断送的是自己的性命。
嬴政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就有宫女匆忙过来，他身旁的宦官见到之后跑过去跟那宫女交谈两句之后，转头回来小心说道：“大王，刚刚接到消息，太后于甘泉宫薨逝。”
此时距离嬴政最近的菟裘鸠明显察觉到嬴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强大的气场压制的菟裘鸠连大气都不敢出。
菟裘鸠在旁边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嬴政强大的气场，这时候他才明白之前嬴政对待他是真的很温和的。
当嬴政不高兴的时候，的确是能让人感觉到更恐怖的存在。
同时菟裘鸠还有些纳闷，赵太后薨逝对于秦王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
全天下都知道他跟赵太后的关系如同仇敌。
不过在见识过菟裘敦之后，他觉得自己还挺能理解嬴政的。
而菟裘敦垃圾是垃圾了一点，却没想过要菟裘鸠的性命。
赵太后当时可是实打实的想要杀了大儿子让小儿子当秦王的。
在赵太后生出这种念头的时候，他们母子就已经是仇人了。
嬴政还能让赵太后在甘泉宫中继续生存已经算是胸怀宽广，要是换成菟裘鸠……估计他肯定要想办法让赵太后“自然死亡”的。
可就算大家都知道赵太后对儿子不好，在以孝道治国的大秦，大家也认为王不该反抗母亲。
所以许多人都觉得他不孝，在这种情况下，赵太后薨逝应该能减轻一些压力。
当然，或许内心强大的秦王压根就没把这个当成压力。
菟裘鸠不知道的是此时嬴政心绪也很复杂，当年他们母子在赵国相依为命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母子的关系恶化到了不死不休。
当然这股复杂心绪之后就是恨，咬牙切齿的恨。
嬴政恨的是赵太后薨逝的不是时候。
就算再厌烦赵太后，她终究是太后，她一薨逝，作为孙女的华璋公主是要守孝的。
华璋公主虽然已经订婚，但终究还未曾成亲，算是在室女，这孝就重。
嬴政想让嬴华璋年前成婚的计划直接被打乱。
他这么着急让嬴华璋成婚本身就是担心迟则生变，结果现在却硬生生不得不推迟。
他甚至都怀疑赵太后是不是故意用自己的死亡来拖整个大秦下水。
思维斗转之间，他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平静说道：“召宗正为太后治丧。”
他说完看向菟裘鸠说道：“看来你与华璋的婚期还要再推一推。”
菟裘鸠立刻说道：“听凭大王安排。”
推一推就推一推呗，如果按照秦王原本的意思请期，他都觉得日子太急。
他不知秦王着急的真相，而李斯很是明白此时秦王所想，便说道：“正好尚未请期，待请期之后，公主与主婿名分已定，便是婚期晚一些也无妨，正好主婿年纪尚小，也不急于一时。”
他是在暗示秦王只要婚礼时间定了，也算是应了卜言。
秦王这才放松了一些，温和地看着菟裘鸠说道：“也是，便是小娘子，十四岁成亲也早了一些，等明年正好。”
菟裘鸠心说哪怕就是明年那也是英年早婚啊。
也就他的心理年龄是成年人才没觉得特别别扭。
因为赵太后的事情，李斯果断告退带着菟裘鸠出了宫。
他们出来之后，坐在车上，李斯含笑说道：“陛下对你十分爱护，你要更加努力才是。”
菟裘鸠听后心里有些纳闷：这让他努力什么啊？总要给他一个方向吧？
表面上他却老老实实说道：“多谢廷尉提点，晚辈定然不辜负大王厚望。”
李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我之间倒也不必如此生疏，我儿李由与你是连襟，我也算是你的长辈。”
菟裘鸠立刻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说道：“晚辈出身微末，不敢高攀。”
李斯笑着说道：“你如今是大王爱婿，就算出身微末又如何？不过，你出身不高，的确容易被人非议，若你愿意，认我为义父如何？”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才迟疑说道：“承蒙廷尉厚爱是晚辈之幸，只是此事恐怕还要与家父说一声。”
李斯便说道：“等到廷尉署再与廷尉丞说一声便是。”
李斯并不担心菟裘阅会拒绝，无论对于菟裘鸠还是菟裘阅而言，这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实际上菟裘阅虽然也吃惊，倒也是没反对。
他知道这桩婚事的真正原因，也明白李斯这是在为自己增添筹码。
但那又如何？他本身就是廷尉署的官员，再加上这桩婚事是李斯做媒，他们家早就跟廷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多这一份也不算多。
而且有李斯做义父，菟裘鸠好歹也算是有了后盾。
自从跟公主的婚事定下之后，菟裘阅最担心的就是家里不能给菟裘鸠支撑，现在多少也能松口气。
于是在李斯跟菟裘阅达成一致之后，菟裘鸠就只能老老实实给李斯磕头认了这位义父。
磕过头后，李斯开心地将菟裘鸠扶起来说道：“好孩子，等休沐日的时候你来廷尉府，我带你认认你的兄弟姐妹。”
菟裘鸠乖巧点头，整个人却有些恍惚：所以他除了需要想办法让祖龙延年益寿别那么年轻就驾崩之外，还得想办法把李斯一家也给捞一捞？
人家穿越者都是各种当爹，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是各种认爹啊，淦！

第36章
认李斯为义父这件事情除了他本人不太开心之外，全家人都挺开心的。
尤其是紧接着李斯又送来了一些东西以供菟裘鸠成婚之用着实大大缓解了樊氏的窘迫。
在知晓婚期推迟之后，樊氏更是松了口气：“迟一些好，迟一些好，这样能准备更完全一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菟裘鸠宅院所在地的亭长派人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人在渭水边发现一具尸体，疑似是菟裘敦，让菟裘鸠过去认尸。
菟裘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颇有些将信将疑，菟裘敦消失这么多天，他本来以为对方是跑走了，至于怎么跑去了哪里，他也懒得管。
正好菟裘敦不在他还不用更改自己的户籍，若是户籍也更改的话，到时候为他操办婚事的就是菟裘敦。
菟裘鸠毫不怀疑以菟裘敦的为人，会直接将秦王送来作为聘礼的财物据为己有。
就算他不敢，一想到自己跟公主结婚，最后菟裘敦也会跟着得好处他就觉得恶心得不行。
现在这样正好。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想过菟裘敦会死。
菟裘阅担心他所以决定陪着他去县衙认尸。
虽然尸体是在渭水边被发现，但并没有被水泡到，只是单纯地倒在渭水边而已。
而此时的菟裘敦已经干瘪瘦弱的不成样子，如果不是熟识的人恐怕都认不出他来。
至少菟裘阅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没认出来。
菟裘鸠对菟裘敦也没那么熟悉，不过他脑海之中还有记忆碎片，最后他是直接凭借着记忆碎片认出来的。
死者的确是菟裘敦，而看着对方躺在义庄的草席上，菟裘鸠一时之间颇觉意外。
这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还都做好接下来的人生被菟裘敦各种找麻烦了，结果对方就这么死了。
在意识到自己唯一的心腹大患根本无法造成威胁的时候，菟裘鸠心里已经开始敲锣打鼓了。
只可惜他对外是孝子人设，哪怕在菟裘阅面前也是好孩子一枚，亲生父亲死了怎么也要表现出哀戚。
于是他红着眼眶哽咽看着县尉问道：“敢问县尉我父死因为何？”
县尉看他年龄还不大接连失去了亲生父母，继母和弟弟也在服刑，一时之间颇有些同情，十分客气说道：“仵作已经为令尊验尸，令尊应当是饥饿而死。”
好家伙，饿死的，所以他这是跑了出去然后在外面找不到吃的直接饿死了？
问题是菟裘敦真的这么有骨气吗？宁可饿死都不回来。
要知道只要他回来，就算菟裘鸠再怎么折磨他还是要给他一口饭吃的，要不然被人知道了容易崩人设。
菟裘鸠心中疑惑，但还是做出了十分难过的样子说道：“是我疏忽，阿父本就有心疾，时常恍惚，我没想到他竟会跑出家中，这几日我寻遍咸阳都没找到他的踪影，却不料再见已是天人永隔。”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抱住了菟裘阅，肩头一耸一耸看上去十分伤心地样子。
没办法，他得找个办法遮一遮，要不然就要演不下去了。
毕竟他知道这个消息只想笑出声，就算流泪也是喜极而泣啊。
菟裘阅倒是没有察觉，他虽然觉得菟裘敦死得好，但看到小儿子这么伤心一边替小儿子不值一边安慰说道“这非你之过，咸阳那么大，寻人如同海底捞针，又哪里容易？”
菟裘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一旁的县尉也宽慰说道：“生死有定数，小郎君莫要太过伤心，还是先将令尊带走早日入土为安吧。”
人都已经死了，菟裘鸠也就十分大方的不计较还要花钱给菟裘敦办丧事这件事情。
就当是还这具身体前十几年吃喝用的钱吧。
不过就在他要询问接下来怎么做的时候，忽然听到菟裘阅说道：“这尸体却是不能让他领走的，二郎之前曾过继于我，如今户籍之上我也是他的父亲，虽然死者是他的生父，但却不能让他来置办丧事了。”
菟裘鸠听后微微一愣，刚刚他都没想到这一点。
是啊，过继之后他就是菟裘阅的儿子，跟原生家庭没关系，就算是亲生父亲死了他最多也就是作为旁支晚辈穿素吊唁而已。
所以这场丧事跟他压根就没关系啊。
菟裘鸠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现场人还挺多的，县尉还有亭长、里正他们都在，人死了需要注销户籍，他们是来办这个手续的，可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笑出来。
他努力压制住狂喜的心抹了抹眼泪说道：“伯父还有两个儿子，但他们如今正在服刑，不知可否通融让他们为伯父治丧？”
既然他现在是菟裘阅的儿子，那么菟裘敦只能算是他伯父。
菟裘鸠改口也改得很利索。
好在众人也没在意这件事情，县尉说道：“可知他们在何处服刑？倒是可以让他们归来几日，办完丧事再回去。”
孝道很重要，就算是服刑期间，如果父母去世，官府也能通融先让办完丧事然后再继续去服刑，无形之中就传递出一种孝道凌驾于律法的思想观念。
菟裘鸠对这种理念无力吐槽，反正现在他从受害者变成了受益者，而他现在要孝顺的对象是菟裘阅和樊氏。
孝顺这对夫妇他还是挺乐意的。
只不过他还真不知道菟裘直和菟裘非到底在什么地方服刑。
好在菟裘阅知道，直接派人带着县衙出具的证明过去寻人。
结果没想到人没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了死讯——菟裘直前些时日在搬运筑城所需的石头之时不慎摔倒，头正好摔在了旁边的尖锐石块上，当场毙命。
菟裘直的母亲知晓之后伤心过度而亡，而菟裘非当时正好感染风寒，病得很重，本来作为囚徒医疗保障就不太行，兄长和母亲相继去世给他的打击也很大，就此一命呜呼。
饶是菟裘鸠听了都懵了，他抬头看看菟裘阅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菟裘阅也觉得很巧合，一家四口前后不超过半个月齐赴黄泉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离奇。
不过他想到菟裘鸠跟公主的婚事，又觉得也不算很离奇。
要知道公主之前的未婚夫都死于非命，菟裘阅在婚事定下的时候也十分担心菟裘鸠会有性命之忧，然而就算再担心也不能不答应。
从大王到廷尉态度都已经很温和，还会告诉他缘由，若是大王强硬一些什么都不说就让菟裘鸠当驸马，他又能怎么样？
如今已经过了纳征，菟裘鸠看上去好好的，只是他原本的家人都一命呜呼，说不定就是为他挡灾了。
不过，公主刚刚死了祖母，转头菟裘鸠的原生家庭就一家子都没了，这两个人在这方面看……好像命数的确很合的样子。
这样一想菟裘阅都忍不住觉得这件事情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只不过菟裘敦一家齐赴黄泉，他们的丧事也只有作为同族的菟裘阅来帮忙。
因为菟裘敦一家已经没有了栖身之地，也是这次菟裘鸠才知道菟裘敦之前住的那破房子都不是他的，而是租的。
原本的宅院早就因为他花钱大手大脚而变卖。
所以最后办丧事的地点只能是菟裘鸠的那栋宅子。
樊氏知道了之后颇觉晦气：“幸好跟公主的婚事推迟，等办完丧事，回头找人好好驱一驱邪，否则怎么让公主住进去？”
菟裘鸠听了之后愣了一下：“啊？我们成婚之后要住在那里的吗？不是住公主府吗？”
樊氏一听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能住在公主府？那样你不成入赘了吗？”
菟裘鸠心说现在也差不到哪儿去啊，聘礼彩礼都是祖龙出的，他就出个人，要不是献上去一张图纸挽回了一点颜面，他现在跟入赘也没啥区别。
哦，区别就在于他跟公主以后的孩子还是姓菟裘。
菟裘鸠小声说道：“可大王对公主如此宠爱，肯定是见不得公主受苦的，公主之前的夫婿皆出身高贵，大王还是给公主建了公主府，显然是想让公主婚后居住。”
樊氏一听就沉默了，高官之子婚后大多是跟父母住在一起，而那三个人本身爵位也比菟裘鸠高，反正无论怎么看公主嫁后也不会吃苦，然而秦王还是修建了公主府。
甚至这还是秦国开国之后第一座公主府，可见秦王对女儿的宠爱。
他们家比之前那几家差得远，就算是菟裘鸠的房子加上他们家的房子面积都比不上，让公主屈尊降贵来他们家好像也是太委屈了一些。
可这样……外人要怎么说二郎呢？
菟裘鸠对此倒是很看得开，反正都这样了，他连大雁都还没猎下来，说不准到时候还要找人帮忙，这已经很亏欠公主了，让公主住在公主府舒心一些又能怎么样？
更何况还能避免婆媳问题。
樊氏见到公主或许会拘谨，公主跟樊氏也未必有共同语言，万一她们两个都不开心，菟裘鸠还要从中调节。
菟裘鸠深深清楚婆媳关系之中，作为丈夫和儿子的角色是最重要的，不想让家宅不宁就要努力。
可他没经验，还不解风情，摸不清女人们的心思，还不如分开，如果实在无法相处就逢年过节见一面，若是相处得来就多多来往。
菟裘鸠想到这里颇有些心虚，感觉好像有那么一点不负责，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剩下的就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处理。
现在他最大的问题还是猎雁，反曲弓还没有做出来，他用原来的弓箭技术进步犹如蜗牛。
这么一想赵太后这个时候薨逝反而是救了他一把，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亲手猎雁。
当然猎雁这件事情或许需要先放一放，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
说实话，虽然知道快要过年，但是在菟裘鸠这里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这个时候正旦的日子被设在十月初一，所以其实天气还没很冷的时候就要准备过年，跟菟裘鸠以往的习惯完全不同。
过年要宴请宾客，要更换桃符，还要置办年货等等一系列事情。
而今年菟裘家还多了一个任务——准备寿礼。
十月初一不仅仅是正旦，还是秦王的寿辰。
菟裘家以往是没有资格进献寿礼的，级别不够，一般都是县令献礼直接把广大百姓给代表了。
今年他们家的级别其实也还不够，但谁让他们家现在是王室的亲家呢？作为亲家当然要准备寿礼，甚至作为准女婿，菟裘鸠还要准备一份单独的寿礼才行。
献给王的寿礼可不能太过穷酸，菟裘阅以前没有经验，打探了一下之后发现寿礼需要的钱财不是小数目。
樊氏都颇有些发愁。
菟裘鸠知道家里为了他的婚事快要掏空家底，连给菟裘彦攒的老婆本都拿了出来，再置办两份寿礼实在有些支撑不住。
他思前想后跑去找菟裘阅说道：“阿父阿母不用发愁寿礼之事，此事交给儿子吧。”
樊氏颇有些不放心：“你小孩子家家能做什么？”
菟裘鸠叹气说道：“咱家不能跟累世官宦之家比财力，那就比个新奇，比哪一样更得大王欢心吧。”

第37章
大概是因为菟裘鸠表现得过于自信，樊氏和菟裘阅十分痛快地将这件事情交给了他。
然而表面自信的菟裘鸠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问：什么东西能够在一个月之内制造出来并且还能讨得秦王欢心？
菟裘鸠脑子里有很多可以制造的东西，但那些东西都需要时间，无论是哪一种都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搞出来的。
想要时间短就最好是在现有的物品上进行修改或者升级，让它成为全新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最好还能令人觉得耳目一新，不能太过平平无奇。
为此菟裘鸠甚至好几个晚上都没怎么睡，一直在思索要弄什么东西。
最后他思来想去，决定选择最简单的东西——白酒。
这时候的酒都是低度数的米酒或者糯米酒，整体比较浑浊，一直到了唐代诗人写诗的时候都会形容为浊酒。
菟裘鸠选择这个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可以选择现成的米酒来进行蒸馏。
唯一不方便的大概就是蒸馏器皿还没有出现，这玩意要到汉朝才会出现，哪怕距离现在时间不算长，可现在连个雏形都没有也是真的。
只不过若是要求不高，简陋一点的蒸馏器皿做起来也简单，直接用现有的厨具进行改造也不是不行，正好他们家有工匠，完全可以进行改装。
直接用做饭用的两个陶罐用竹管连接，一端用来加热，另外一端用来收集蒸气。
而收集蒸汽的那一端还要放置在水里进行冷凝。
说实话，这个装置太过简陋，弄出来的时候菟裘鸠都觉得有些没眼看，冷凝装置更是简单的不能更简单，冷凝效率也不行。
只是在短时间内，他也只能做到这样。
工具简陋的结果就是烧蒸汽的火候和冷凝的水需要不停更换，从头到尾都需要人看着，而且竹管密封是用的黄泥，密封效果比较一般，时不时就有酒精味飘散出来。
菟裘鸠在里面呆了一下午，出来之后脸都是红的，感觉好像喝醉了一样。
菟裘彦过来找他还没靠近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说道：“你这是在弄什么？怎么一身酒味？”
菟裘鸠坐下来喝了口水说道：“蒸馏米酒，哎，现在跟你说也说不明白，等弄好了你就知道了，对了，帮我去告诉阿母一声，帮我准备一套水晶酒壶。”
水晶制品这个时候已经存在并且工艺十分发达，好的水晶酒壶甚至能做到透明度很高。
当然跟高透玻璃是没办法比，但玻璃刚出现的时候也没有那么透明。
樊氏虽然不知道菟裘鸠要来做什么，但她一向宠孩子，只要孩子不是要天上的月亮，基本要求她都会满足。
更何况菟裘鸠一向乖巧，从来没有调皮捣蛋过，她更是放心。
只不过以菟裘家的财力，买水晶酒壶也不是很容易，这东西是真的贵，不仅原材料贵，手工也很贵。
水生小心翼翼地将水晶酒壶给菟裘鸠送了过来，一共也不过三个。
而此时菟裘鸠刚刚蒸馏出第一批白酒。
因为器具太过简陋的缘故，这一批酒水的纯净度并不是很高。
想要更高度数的白酒就需要更进一步的蒸馏才行。
菟裘鸠嗅着自己身上的酒味，希望能够提早结束酷刑，要不然到时候秦王寿辰之时他恐怕要顶着一身酒味过去了。
哦，不对，秦王寿辰……他有资格上殿吗？
作为秦王的女婿，他应该是有资格的，只是问题在于他跟公主还没成婚，只能算准女婿，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上去。
就这样折腾了大概十来天，菟裘鸠终于蒸馏出了白酒以及酒精！
酒精是他顺手做出来的，到时候可以献上去，不过哪怕是献上去也不过是为了达官贵族使用。
这年头的酒都很贵，而且一般平民百姓除非年节才能喝到一点，平日里是不让喝的，更不要说酿制。
这么做主要是因为酒水的价格很贵，用粮食酿造酒水能够获利百倍，如果不遏制民间的酒水交易就会出现缺粮却又有大批粮食被用来酿酒这种事情。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生产力不足，产生的粮食不能在让大家吃饱的同时供应酒水。
当然被限制的也只是黔首平民，高官贵族甚至是王族都不在此列。
酒水都被限制了，酒精严格来说就是浓缩的酒，肯定也不能轻易出售给百姓，所以哪怕菟裘鸠知道酒精用来消毒作用很大，却也没办法更进一步进行推广。
除非能够更进一步提高生产力，提高到什么程度呢？至少要到种花家建国之后九十年代那个程度才行。
这对于如今的秦国，甚至如今整个中原大地而言都有那么一点不切实际。
所以指望酒精消毒救人，他还不如回想一下中药药方。
菟裘鸠将不同度数的酒水倒入了水晶酒壶之中，而酒精则直接放置在了一个黑色的小陶罐之中。
酒精易挥发，还是放置在不透明的容器之中比较好。
至于白酒，估计这点白酒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喝干净，也不用担心挥发的问题。
菟裘鸠做完之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要去找谁登记查验寿礼？
秦王寿辰肯定不会像后世朋友之间过生日一样，送什么生日礼物不提前说就为了给一个惊喜。
这些寿礼都要提前送到相关部门那里进行查验，确保寿礼没有纰漏才行，不明物体压根就进不去。
至于堂前献寿压根就是走个流程罢了，说不准嬴政早就知道了他会收到什么样的寿礼。
实际上，全国各地大小官员每年献上来的寿礼也都差不多，没什么新意，嬴政因此对寿宴也比较兴趣缺缺。
菟裘阅在知晓菟裘鸠的问题之后便说道：“你直接去少府找中书谒者令。”
在秦国官制之中，少府所有属官都是为了皇帝服务的，而中书谒者令则是其中掌管典礼的官员。
菟裘阅既然这么说，那么菟裘鸠就知道自己亲自过去是没事的。
菟裘鸠将三瓶白酒和一瓶酒精放在精美的漆盒之中一路去了少府。
这几日中书谒者令忙得晕头转向，但是在听说华璋公主的准夫婿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亲自跑出来一趟迎接。
华璋公主是大王诸女儿之中最受宠的一个，而她的主婿似乎也很得大王看重，怠慢不得，怠慢不得。
然后他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难题。
给大王进献食物酒水的不是没有，但那些都是成例，完全可以归拢到一起，也有专门擅长这些的人进行检查。
而主婿带来的东西……他们见都没见过，自然不知道要怎么检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放到寿礼之中。
主婿说这是酒，可怎么看怎么像是普通的水啊，酒哪里有这般通透？
中书谒者令又不敢直接拒绝菟裘鸠，这位主婿据说弄出了许多仙界才有的东西，如今这寿礼说不定也是仙界才有，他们怎么敢拒绝？
思前想后，中书谒者令直接说道：“不更待我前去请示一番。”
菟裘鸠掏出了一个小陶瓶递过去说道：“这里装的是跟水晶壶里一样的东西，若是需要检验可以让人来对比一下，然后对这里面的酒水进行检验。”
中书谒者令从他手里接过小陶瓶一路往后跑去。
过不多时，一位衣饰华贵的青年随着中书谒者令进入了厅堂。
菟裘鸠从未见过那位青年，但观其服饰配饰应当是公子或者封君这种地位的人物。
此人看上去很是年轻，应该比他大不了几岁，不知是哪家的小郎君。
就在他猜测的时候，青年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旁边的中书谒者令对着菟裘鸠说道：“这位乃是大王长子扶苏公子，此次典礼乃是由其负责，不更不若将此物来历告知扶苏公子。”
眼前这人竟然是扶苏公子？

第38章
菟裘鸠听后连忙行礼说道：“菟裘鸠见过扶苏公子。”
扶苏亦回礼说道：“菟裘郎君不必如此见外。”
菟裘鸠起身之后才有工夫观察扶苏的长相。
跟嬴华璋比起来，扶苏的长相跟祖龙相似度并没有那么高，他的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十分温柔多情的样子，被他注视的人很容易误会他是在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
鼻子倒是十分高挺，跟秦王十分相似，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们家族遗传特征。
扶苏整个人的气质十分温和，看他一眼就让人想起江南水乡。
跟他一比嬴华璋都显得强势一些，这对兄妹给人的感觉真是完全相反。
互相见礼之后，扶苏轻柔问道：“我听中书谒者令说你带了一种新式的酒要给父王做寿礼？”
不知道为什么，菟裘鸠总觉得对方温和的目光之下好像还隐藏着审视，他略有些拘谨说道：“是，此物在琅嬛书院的书籍上有记载，比之浊酒更加纯净，味道更加辛辣，相应也更易醉人。”
扶苏伸手说道：“来，坐下说。”
菟裘鸠老老实实坐下来，扶苏坐在他的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案几，他便将放置酒壶的漆盒放在了案几之上。
扶苏将漆盒打开之后，首先就被白酒的卖相给惊了一下。
水晶酒壶静静放置在漆盒之内，半透明的瓶身隐隐透出里面的酒水，而最让人惊讶的则是里面的酒水看上去竟然也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扶苏拿起酒壶欣赏了一番，阳光之下，水晶和酒水折射出来的光芒十分耀眼。
人类对于亮晶晶的追求大概是刻在基因里面的，是以扶苏看到酒壶的第一眼就忍不住被这颜值俘获。
他看完之后就将菟裘鸠放到一旁用来检查的样品酒壶拿起来，壶盖被打开之后一股属于蒸馏酒的浓郁酒香自其中飘出。
扶苏公子嗅了一下酒香不由得眯了眯眼，只闻这个味道，此酒便定然是烈酒无疑。
只是他不确定这酒能烈到什么程度，他也不是没有喝过烈酒，只是那些酒的酒香比起这酒好像差着许多。
在闻过味道之后，扶苏便将里面的酒水倒在酒樽之中。
他用的酒樽乃是青铜所制，酒水倒进去之后能够清楚的看到樽底的金黄色泽。
扶苏略有些诧异地认真看了看，这酒水竟然比在酒壶之中看起来还要通透一些！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晶酒壶，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酒壶配不上这杯酒。
不过他多少也知道菟裘鸠的情况，以这一家人的财力来说能寻来这样品质的水晶壶应当废了大力气。
他原本想着等献寿礼之前再将酒壶换掉，但想一想不告诉菟裘鸠似乎又有些不好。
是以他斟酌说道：“这酒卖相极佳，配上水晶酒壶也不错，只是略有些素净，放置在寿礼之中怕是不太出挑，若被人忽略便不好了，市面上售卖的水晶酒壶大多都是如此，倒是我那里有一套贡品不错，不如我们换一套？”
虽然扶苏说的很是委婉，但菟裘鸠也明白对方可能觉得这酒放在这样的酒壶之中有些可惜。
菟裘鸠十分坦然说道：“我第一次给大王献寿礼，很多东西都不懂，全凭公子安排。”
扶苏顿了顿，总觉得眼前这人似乎猜测出了他隐藏的意思，却并没有任何局促不安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坦然。
他一边想着一边吩咐人去将酒壶拿来。
等待的过程中，扶苏看了看角落里的黑陶罐问道：“这又是什么？”
菟裘鸠解释说道：“这是琼浆浓缩的状态，此物不能饮用，却有其他妙用。”
扶苏有些好奇问道：“其他妙用？如何用？”
菟裘鸠说道：“若是受创有外伤，用此物清洁伤口能够减少伤口腐烂的可能性。”
扶苏立刻意识到此物不凡，不由得略微严肃了一些问道：“此言为真？”
菟裘鸠说道：“琅嬛书院之中的确有此记载，但仙人受伤自有仙药使用，而此物我也刚刚制作出来，不知是真是假，想来琅嬛书院之中的记录应当不会造假吧？”
扶苏多少也听闻琅嬛书院的神奇，他听后便点头说道：“这倒也是，琅嬛书院所记载皆有用处，尤其是曲辕犁和耧车，不愧是仙人的奇思妙想。”
菟裘鸠有些意外问道：“公子也知道曲辕犁及耧车？”
扶苏微微一笑说道：“我近些时日才回到咸阳，之前便是被父王派去检验曲辕犁和耧车是否能要用，顺便监督收割机的制造。”
菟裘鸠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知道嬴政肯定不会放着曲辕犁和耧车不用，偶尔他也能从菟裘阅的嘴里听到一点点消息。
之前只是说正在检验以及制作，他原本以为会是治粟内史或者是将作监去负责这件事情，结果没想到秦王居然直接把大儿子派了出去。
面对菟裘鸠的惊讶，扶苏什么都没说，只是问道：“此酒可有名字？”
本来让秦王赐名是个好主意，但既然他是从琅嬛书院看来的，人家在记载的时候总不可能没有名字吧？
是以菟裘鸠便说道：“此酒名为琼浆玉饮，不过，此酒跟仙人们所拥有的琼浆玉饮并不完全相同，至少在酿酒的原料上便大有不同，是以我暂时用此名称呼，若是能让大王赐予此酒一个适合凡间的称呼自然是最好不过。”
“让父王赐名？”扶苏想了想微微一笑说道：“好，我定当禀报父王。”
说话之间，隶臣已经气喘吁吁地将新酒壶拿来。
不得不说扶苏的藏品的确很不错，纯净度比他们家买的要高上一个档次，打磨也更加细致一些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花纹，让光线更好的进入瓶中。
在阳光下整个瓶子都显得亮晶晶。
菟裘鸠一边欣赏酒壶一边可惜，如果这个酒壶的壶身利用菱形切割工艺，想必能够让亮晶晶的感觉更上一层楼。
不过想想现在的工艺或许很难达到也或许还没有匠人想到这一点。
在将白酒倒入新的酒壶的时候，菟裘鸠小心说道：“这三种酒的易醉程度不同，我在原本的瓶身上做过标记，这个要不要也做一个标记？”
他不太清楚这些酒的度数大概是多少，普通人不常喝酒的话很难通过口感分清，更何况后世的酒是经过各种改良，酿造的技术跟现在也不一样，味道自然也是不同的。
扶苏听后十分好奇问道：“哪种最容易醉？”
菟裘鸠指着最左边的那瓶说道：“这个，从左到右是依次减少的。”
扶苏看了看自己那套透明酒壶，水晶硬度不算低，而他这一套工艺极其精细，壶壁很薄，如果在上面刻字或许会毁掉整个酒壶。
思来想去他最后干脆在壶盖上让人绑上了不同颜色的布条，在菟裘鸠的建议下，最容易醉的用红色布条，其次用黄色，最低度数的则用白色布条。
虽然绑上了布条，但因为酒壶整体和酒水都很漂亮，倒也没让布条显得太过突兀。
这些都装好之后，扶苏公子含笑拿起那瓶专门用以检验的酒说道：“让我看看这琼浆玉饮到底与普通酒水有何不同。”
菟裘鸠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扶苏公子没有验货就把东西收下了啊。
而现在他的意思也是好奇而不是检验。
感觉扶苏对自己好像很信任的样子，让他也有些意外。
此时扶苏公子已经将酒倒入酒盏之中，酒液倾下，霎时间酒香四溢，扶苏只闻这个味道就知道这琼浆玉饮的确与众不同。
菟裘鸠看他倒酒便提醒说道：“这酒比浊酒劲足，公子饮用之时还请谨慎。”
古人没有喝过高度数的酒，虽然他用来检验的基本上是第一道蒸馏酒，度数不是很高，但比这时候的浊酒要强。
这年头的浊酒要喝好几碗才能达到这一盏的酒精含量，菟裘鸠担心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喝过高度数酒，按照以往的经验喝会不习惯直接喝醉。
扶苏公子也不是一意孤行的人，听了菟裘鸠这句话便点头，拿起酒盏浅饮一口。
这一口下去，菟裘鸠眼睁睁看着扶苏公子的脸上迅速出现了一抹红晕，不由得吓了一跳，挺直身板看了一眼酒盏发现喝得不多才松口气。
有些人喝酒上脸这也正常。
酒一入口扶苏公子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酒的确很不错，入口柔顺细腻，酒味醇厚，回味悠长，酒中特有的那份苦味到最后竟然还会回甘。
扶苏公子忍不住说道：“好酒！”
菟裘鸠嘴角上翘，虽然蒸馏酒不是他发明的，但却是他亲手做出来的，被人夸奖肯定他自然是开心。
他刚想谦虚两句就看到扶苏公子对他笑了笑，然后身体晃了晃，软软趴在案几上闭上了眼睛。
菟裘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中书谒者令慌忙上前说道：“来人，去请太医令，扶苏公子晕倒了！”
霎时间冲进来了一群人，有宦官宫女还有一堆甲士将整个厅堂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就连秦王都被惊动，迅速到了少府。
菟裘鸠看着秦王大踏步走进来，躲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砌进墙里。

第39章
秦王进入厅堂之后眼神一扫就看到了躲在角落里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的菟裘鸠。
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惊慌，那双圆润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慌，看上去还怪可怜的。
秦王看了他一眼就将注意力转到了扶苏身上。
一旁的菟裘鸠被他注视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腿有点软。
他觉得秦王人都亲自过来了，那必然是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整件事情的重点在于扶苏公子喝了他的酒之后就倒了，这不就说明他的酒有问题吗？
就刚刚那一瞬间，菟裘鸠已经把遗言都想好了，顺便还思索着能不能求个情，这礼物是他自己献的，别牵连他家里人。
好在太医令是跟着秦王一起过来的，诊脉之后说道：“扶苏公子无甚大碍，只是饮酒过量醉过去而已，睡一觉，起来喝一碗醒酒汤便好。”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大家不用担心被问。
要知道秦王最宠爱的女儿是华璋公主，但最重视宠爱的儿子绝对是扶苏公子。
扶苏公子要是出什么事情，房间里面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甚至整个少府可能都要被问罪。
尤其是菟裘鸠，作为“罪魁祸首”他都想热泪盈眶的感谢太医令救他狗命了。
不过讲道理，刚刚那一段时间，他都怀疑是不是酒有什么问题把扶苏公子给喝坏了。
因为扶苏公子就喝了一小口啊，那一口非要形容最多也就是塑料瓶装的可乐瓶盖容量那么多。
就这么一点，他就倒了。
谁敢信啊？
当然第一时间是怀疑酒水出了问题。
好在最后他是真的喝醉了。
菟裘鸠长出口气，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在场唯一不是特别意外的便是嬴政，他对儿子的酒量心中有数，在听闻是喝了酒之后晕倒的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他也不太确定，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过来看了一眼。
此时听闻太医令的诊断也松了口气，转头就看到他的准女婿红着眼睛站在一边，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
嬴政忍不住笑了笑，对着菟裘鸠招了招手：“二郎，过来。”
菟裘鸠眨了眨眼，一路小跑到了嬴政身边行礼说道：“拜见大王。”
嬴政拍了拍他的头问道：“扶苏酒量浅，不必太过担心。”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了完整的前因后果，知道菟裘鸠已经提醒扶苏酒劲儿大。
只是大概没有想到扶苏的酒量就这么一点吧。
嬴政看了一眼外面说道：“天色已晚，你今日便留少府住一晚吧。”
少府也是在宫内，此时不仅仅已经快到宵禁，宫门也关了。
嬴政说完就让人抬着儿子走了，他还有政务没有处理完，以及今日本来还要把扶苏带在身边论政的，现在好了，等扶苏醒了再说吧。
虽然太医令明确说了扶苏是醉酒，但菟裘鸠还是提心吊胆了一整晚，睡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萎靡的不行。
他刚要跟中书谒者令告辞就听闻扶苏公子前来。
扶苏过来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完全清醒，面色如常，唯有在见到菟裘鸠的时候，他一眼看出来菟裘鸠精神不太好，看起来是被吓坏了。
他十分不好意思说道：“昨日吓到你了吧？是我未曾听从你的劝告，此事与你无关，你且不要放心上。”
菟裘鸠连忙说道：“没有，我只是担心公子身体，如今见公子安然无恙便放心许多。”
扶苏很是愧疚：“你尚未用早饭吧？不如与我一同用餐？”
菟裘鸠虽然很想回家，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绝扶苏。
这位公子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当他轻声细语跟你讲话的时候，就感觉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都只剩下点头说好的份儿。
拒绝或者是反抗之类的念头压根就生不起来。
反正也只是一顿饭的时间，菟裘鸠干脆就跟着扶苏一路去了他自己的宫殿。
扶苏公子如今住在华阳宫，虽然华阳宫以华阳夫人的名字命名，但实际上这座宫殿本身就是秦太子才能住的宫殿。
菟裘鸠听说他住在华阳宫之后就觉得，虽然秦王一直没有立扶苏为太子，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就是把长子当成太子培养了。
作为准太子，扶苏公子的生活倒是没有那么华贵，宫内陈设精致漂亮却算不上新，很多东西看一眼就知道已经有些年头了。
除此之外，早餐也是按制来，并没有多么丰盛。
而饭菜上来之后，菟裘鸠发现他面前的食物都很符合他的口味并且他这里的东西跟扶苏公子那里的还不太一样。
显然是扶苏公子按照他的口味吩咐厨房准备的。
菟裘鸠深深觉得这位公子自杀之后能够成为许多人心头的白月光是有道理的，他的温柔细腻不是表象，而是到了润物细无声的程度。
这顿饭菟裘鸠吃的还是挺开心的。
这年头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在用餐的过程中，扶苏公子也会跟他说话。
只不过他们两个终究不熟，共同语言不多，最后扶苏公子干脆就说起了曲辕犁和耧车。
昨天扶苏公子只是随口一提自己被派去盯着这两样东西的制作和使用。
而今天提起这件事情之后，扶苏公子就说的细致了一些，甚至还跟菟裘鸠探讨了一下使用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
菟裘鸠被问到这些问题的时候略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曲辕犁怎么做，但不知道那东西怎么用啊。
别说他没下过地，就算是在农村长大，他穿来之前也没有地方用曲辕犁了，他最多也就是通过一些历史记载的资料给扶苏一些建议。
还好，他当初没说这东西是他发明的。
实在应对不了的问题完全可以耍赖表示：“琅嬛书院就记载了这些，剩下我亦不知。”
不过不得不说，扶苏公子提出的那些问题证明他真的认真了解并且推广这两样农具，甚至可能还亲自上手过。
这样一想，祖龙会派扶苏公子亲自督导，想来也是知道儿子认真负责，从另一方面讲他对这两样农具应该是很重视的，这就让菟裘鸠放心不少，有了新的农具，秦国现在空置的许多荒田或许就会有人去垦荒。
不过，哪怕个人耕种过面积随着生产工具的先进而变更多，提升也还是有限，想要提升产量第一是要解决品种问题，第二就是解决肥料问题。
菟裘鸠忽然想起之前他还想弄肥料来着，张了张嘴，看着扶苏那张光风霁月的脸，他忽然又有些说不出口。
感觉那种东西让眼前这人听了都好像是在冒犯对方一样。
一顿饭吃完，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菟裘鸠对扶苏公子的了解更多了一些，这个名字这个人在他眼里都更加立体了一点。
而扶苏公子也觉得菟裘鸠算是难得能跟他说上话的人，最后他甚至是亲自扶着菟裘鸠上马车，将他送出了宫。
这让菟裘鸠颇有些受宠若惊。
而在菟裘鸠的马车离开华阳宫之后，扶苏转头对身边的心腹说道：“阿妹这个夫婿看起来倒也还好，是个好脾气的，她那性子，之前那几个就算平安无事也不适合，也不知父王为何这般着急给阿妹找夫婿。”
扶苏并不知道华璋公主身上的秘密，站在兄长的角度，只觉得妹妹年纪还小，秦国公主大多晚婚，十七八岁成婚都是正常。
如今嬴华璋过了年也才十六岁，要不是有太后薨逝这件事，只怕过不了几天他妹妹就要嫁人了。
而菟裘鸠已经是第四个被选中的主婿，由此可见，嬴华璋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定下婚约。
扶苏对于之前那三个准妹夫都不太喜欢，一个个都是纨绔子弟不说，身体还都不太好。
李卜已经算是其中不错的那个，却也让扶苏觉得配不上妹妹。
现在这个出身上差了点，但个人条件却是最出挑的，再加上还能时不时拿出仙界才有的东西，勉强算是配得上他妹妹吧。
扶苏一边想着一边又去了一趟少府，昨日因为醉酒他耽误了许多事情，今天要补上才行。
而此时坐在车上的菟裘鸠正在认真思考，如果他让人去收集粪便之类的东西会不会被爹妈揍。
毕竟这玩意又脏又臭，哪个正经的官宦子弟会去碰这玩意啊？
可这些却是发酵粪肥的原材料。
菟裘鸠这一次是打算先发酵肥料，自家田产使用肥料有效果之后再献上去。
要不然总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是琅嬛书院记载就让秦王下令去让人收集粪便吧？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担心这玩意容易让人对仙人的滤镜破碎——仙人应该是飘然除尘的，琅嬛书院记载农具已经算是很接地气了，现在连粪便都利用上……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些仙人到底是怎么发现粪便发酵就能施肥的。
哦，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大家拒绝相信这件事情，不让自己心中仙人的滤镜破碎，那么自然就是质疑菟裘鸠。
菟裘鸠现在很清楚，他说这些话会被取信主要是之前的确做出了东西，是用实绩让大家相信的。
而这种信任也很容易被打破，除非他能拿出强有力的证据。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说粪肥是琅嬛书院记载，而是作为自己无意中的发现。
正巧前些时日他也在种花，也不算没有借口。
他盘算了一下，如今自己是手里一共有四个仆人，除了水生之外，另外三个都被他放在了新宅子里。
倒不是不信任这三个人，这三人既然成了他的仆役，那么这一辈子身家性命就都在他手上了。
这三个人放到新宅子里主要是那里的确需要人看管，而且菟裘鸠也担心这三个人无法融入菟裘家。
其实他们过来也比较尴尬，他们的主人是菟裘鸠，除了菟裘鸠之外别人的话他们是不需要听的。
那么问题来了菟裘阅和樊氏作为菟裘鸠的父母，他们要不要听这两个人的话？
听的话，那他们算是谁的仆人？
为了避免这么复杂需要考验仆人的事情发生，菟裘鸠干脆就直接避免。
现在倒是正好让这些人去想办法收集粪肥。
想到这里，菟裘鸠就直接让马车去了新宅子那边。
那三名仆人被扔到这里，一天到晚都见不到新主人，一个个都很惴惴不安，生怕会被主人所抛弃，现在主人亲自过来让他们做事情，他们倒是都很开心。
但是……这任务的内容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吧？

第40章
仆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却又不敢问，作为仆人，主人吩咐什么他们就要去做什么，是不能刨根问底的。
菟裘鸠顺便还吩咐说道：“你们收集完之后就放置到田中，不必再管，只要小心别被人偷走就是，这东西我自有用处。”
他记得粪肥发酵需要大概半年左右，现在九月底，而粟的播种时间大概在三月底四月初左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仆人带着满心的疑惑接了任务，菟裘鸠倒也不是让他们随便收集，还给了他们一些粟用来换取，主要换取的是牛粪和鸡粪，至于人的……咳，暂时还是算了。
菟裘鸠吩咐完之后毫无心里障碍地回了家，同时还感慨有了爵位就是好，至少这种事情不用他亲自动手去做，只要吩咐下去就行。
如果没有仆人让他自己来的话，哪怕知道粪肥能够增产，他也要做一段时间的心里建设才可以。
等到回去之后，菟裘鸠找到菟裘阅说道：“阿父，寿礼我已经献上去了，扶苏公子已经收下并且进献给了大王，你们就不要操心了。”
至于昨晚他为什么留宿宫中……这个就不用告诉菟裘阅了，好歹给扶苏公子留一点面子。
虽然菟裘鸠感觉满朝文武可能很多人都知道扶苏公子不胜酒力这件事情。
菟裘阅倒是知道他在自己院子里鼓捣酒的事情，只不过菟裘鸠弄好成品之后就直接送到了少府，他也没有见到成品，此时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到底弄出了什么？”
菟裘鸠神神秘秘说道：“保密，等寿宴之后你就知道了。”
他倒也不是不想给菟裘阅喝白酒，主要是这东西既然是献给秦王的，那自然要让秦王第一时间享用。
他和扶苏公子，一个是制造者一个是检验者，提前尝过也就算了，若是在秦王寿宴之前就让别人喝到白酒，只怕要惹秦王不高兴，哪怕菟裘阅是他爹也不行啊。
菟裘阅倒是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菟裘鸠献寿礼还有一层含义是献给岳父的。
自家儿子跑去讨好岳父……作为父亲，菟裘阅内心颇有些吃味，所以他决定让儿子知道一下人心险恶。
他戏谑的看着菟裘鸠说道：“你满心满眼里都是大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入宫服侍大王呢。”
菟裘鸠嘴角一抽，爹哎，这玩笑可不兴开啊，说我就算了，连大王你都敢编排，你这官是不想当了吧？
而且祖龙那可是千古第一直男，嗯，至少对比汉朝的老刘家是这样的。
反正没听说过祖龙跟哪个男人发展过超出友谊的感情。
哦，不对，祖龙好像连发展友谊的人都没有啊！
菟裘鸠多少也听出菟裘阅话里的醋味，不由得哄他说道：“阿父莫闹，待你寿辰的时候我也送你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有些头痛，这样下去，他肚子里的存货是真的要不够了啊！
菟裘阅听后十分满意，但还是正色说道：“你想什么呢？为父是在提点你光顾着岳父，怎么就忘了公主？”
菟裘鸠表情一呆：“啥？”
菟裘阅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十月初一不仅是大王寿辰，还是新年，难道你不要给公主准备礼物吗？”
他说完看着儿子表情一瞬间扭曲地模样，坏心眼地笑了笑，负手慢条斯理的走了独留菟裘鸠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心都是让他在东南上吊死算了。
呆呆站在那里一会之后，菟裘鸠不由得揉了揉脸，算了算了，不就是新年礼物吗？他做还不行吗？
不过送公主……送什么合适啊？
要知道菟裘鸠穿过来之前就母胎单身了二十多年，曾经帮好兄弟参考送女友礼物的时候就真的被女友收到都感动哭了的那种图片吸引过。
他当时还推给了兄弟，然后兄弟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让他以后谈恋爱送礼物一定要让大家帮忙参详一下，否则怕他送完礼物直接就被分手。
倒不是说他审美不行，主要是摸不清女孩子地心思，不知道女孩子到底喜欢什么。
他趴在书房的书案上眼神放空开始回想兄弟都送女朋友什么。
想来想去，好像是化妆品和首饰之类的最多。
首饰就不要想了，他那点钱买的成品公主未必看得上，自己打造……他也不会啊，现学时间太短来不及。
思前想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可以送唐代那种香熏球啊！
唐朝时期的香囊大多以球状出现，造型小巧可爱，最主要的是无论香熏球怎么翻滚转动里面的香料都不会洒出来，可以说是古代精巧技艺的巅峰之作。
香囊整体小巧，制作也算不上特别复杂，甚至都不用菟裘鸠自己去设计图案。
普通祥云图案就可以，肯定不会踩雷，比首饰或者摆件之类的安全多了。
只不过这个香囊的组成比之前那些东西都复杂的多，菟裘鸠硬生生画废了好几块木板才全部画下来。
他看着那些被刀刮到已经不能更薄的木板，深深察觉到该把制纸提上日程了，再继续用竹简和木板那简直就是跟自己的寿命过不去。
而且如今他也不怕做这种东西会违法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的经历也让菟裘鸠明白所谓的利出一孔其实更多是限制低级官吏和平民百姓的。
而到了高级官吏这里，很多都可以通融。
至于秦王……那是谁都不敢管的，毕竟秦王凌驾于整个司法体系之上，他的话就是法律，就算他的命令跟律法规定相冲也没人会质疑，反而会按照秦王所说去执行。
说实话，这种司法体系在菟裘鸠看来弊病实在是太大了。
秦王权利太大，根本无人限制。
遇到明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自商鞅变法之后，秦国数代秦王都是励精图治之王，这个弊端就没有显现出来。
然而等到秦二世胡亥上台，昏君口含天宪的坏处立刻显现出来，整个大秦江山生生被他断送。
虽然秦的灭亡原因很复杂，不能简单归咎于某一种问题，但律法体系的不完善和执行问题影响最大是公认的。
可惜菟裘鸠现在不能直言这个问题，真要是提出来了就相当于要压制秦王的权利，这就相当于跟祖龙争权啊。
狼心狗肺如赵高、李斯两个人在祖龙活着的时候都不敢动，他有九条命都不够这么挥霍的啊。
算了，急不得急不得，大不了将来撺掇扶苏嘛。
这么一想，那么多人支持扶苏可能就是因为扶苏更加温和一些，大家在一位精明强干气场强大的王手下干了那么多年，自然希望来一位脾气温和一些的让大家放松一点。
但不得不说，菟裘鸠如今就是这种不健康司法体系之下的得利人。
因为他跟公主的婚事让他一下子跨越了阶层，只要他做出来的东西有用，并且秦王用的开心，那么就没人会追究。
不过造纸至少需要一百天左右，再加上前期准备原材料之类的，加加减减算下来大概是半年。
现在他也用不上，只能先继续用布帛。
等图案画完之后，菟裘鸠就去找工匠了。
而工匠耳圆一看到他便笑着问道：“二郎又有什么器物要做？”
菟裘鸠听了之后忍不住有些惭愧，自从耳圆到了他们家好像就没得闲，他三不五时就要过来让耳圆帮忙做东西。
不过耳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还挺喜欢这种生活的。
作为隶臣，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主家干活，之前他干的活比现在繁重多了。
而自从到了菟裘家之后，因为做的精巧东西多，他的手艺也有了十足的长进。
之前做曲辕犁和耧车还让他拿了不少赏赐。
哪怕是隶臣，他也是手艺人，很清楚自己的手艺越好才能越被主家器重，所以所以对于菟裘鸠来找他做各种东西，他还是挺欢迎的。
这一次菟裘鸠让他先做一个陶范，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模具，然后再用金银浇筑。
香囊球的整体外形不算特别复杂，甚至连内部也不是那么复杂，但这个结构却标志着古人对重力的认识和理解。
香囊内部分为横竖不同的两个同心圆机环和香盂两部分。
因为手工艺限制的缘故，香囊外形虽然是镂空，但精致程度跟出土文物比起来还是差这一点，起码厚度上就有差距。
菟裘鸠记得出土的香熏球文物整体厚度大约是两毫米，花纹最细的地方不足一毫米，这一点是很难做到的。
菟裘鸠也没强求，只要佩戴在身上或者挂在帐中不显突兀就行了。
在测试到最小的香熏球直径也要在六厘米左右之后，他就干脆又做了几个大的。
小的用来挂在身上，大的挂在帐中熏香也很好。
为此他甚至还特地让耳圆打造了专门放置香熏球的漆盒。
不过，只是送几个香熏球里面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差点什么。
菟裘鸠歪头想了想，做都做了，干脆把鹅梨帐中香也给做出来吧。
送就送全套！

第41章
鹅梨帐中香是南唐后主李煜所做，被称为后宫第一香。
菟裘鸠就觉得吧，李煜是个神奇的人，除了做皇帝做什么都不错，可惜他偏偏是个皇帝。
鹅梨帐中香最主要的材料就是鹅梨。
鹅梨是种花家的传统品种，皮薄多浆，最主要的是香味浓郁，据说后世的皇冠梨和鸭梨都是从鹅梨的基础上改良而来。
正好这时节鹅梨大量上市，菟裘鸠直接让人去买了一车鹅梨送去了新宅。
菟裘彦知道他要折腾新的东西也跟着好奇地跑去了新宅。
唯有菟裘鸠手下的仆人有些搞不明白，他们家郎主不是收集粪便就是大量买香梨，难道这位只喜欢气味浓郁的东西吗？
其实除了鹅梨之外，菟裘鸠还让人买了不少的檀香和沉香。
比较起来，这两味香料比鹅梨贵多了。
买完这两样东西，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感觉在明年发放岁俸或者田产有收获之前，他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幸好他跟华璋公主的婚事怎么也要到明年年底，因为华璋公主要守孝守足一年才行。
而像是秦王和扶苏，这两个人都要守三年。
不过以菟裘鸠的观察来看，这俩人好像压根就没打算守孝。
反正他们不守也没人敢说什么，连士大夫都不会多劝。
要不然难道让秦王什么都不干跑去住草屋守孝吗？要知道古代守孝是要离开岗位，直接辞官的。
官员能这么做，王不行啊，更何况大家也不是不知道王和太后关系有多恶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只是这个不守只是私下里不那么讲究，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比如说嫁娶都要停下。
一年之后，菟裘鸠觉得他应该有钱准备新婚礼物。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年的时间来准备新婚礼物，那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什么都选择最容易做的去弄。
而就算是最容易做的也都做得比较粗糙，还能送得出手全靠有新意这三个字啊。
菟裘鸠一边感慨一边让仆人将一部分鹅梨清洗干净，然后将中间的梨核全部挖出。
挖完梨核的梨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小碗一样，中间是空的。
菟裘鸠将檀香和沉香两种香料按照比例混合之后，再将香料放置到鹅梨中间空着的部位直接填满，然后再将之前切下来的梨盖盖上。
为了固定梨盖他甚至还让人弄了许多竹签将梨盖固定在鹅梨上。
全部弄好之后就将这些装有香料的鹅梨放到蒸笼上去蒸。
蒸完之后再闷一会，闷完之后打开晾一晾水汽，然后再继续蒸。
这个过程要重复三遍，三遍之后，鹅梨放凉，然后将已经蒸软的梨肉以及里面的香料全部挖出来，梨皮是全部不要的。
将梨肉及其内的香料全部放置在石臼之内一点点捣烂混合，然后再搓成一个个小圆球放出去晾干。
等晾干之后还不能用，要装进容器之中放置几天，让里面的香料味道充分混合，这样鹅梨帐中香就算是全部做好了。
菟裘鸠将香球全部放在一个竹筒里面，然后置入装有香囊球的漆盒之内。
这款香前前后后大概花了有十来天的时间，等完全成功之后才让他松了口气。
那一车鹅梨做了不少香球出来，菟裘鸠送了一部分给嬴华璋，剩下的分了几份，一部分打算给父母用，另外一部分则想着如果还能碰上就给扶苏公子也送一些。
当然有机会的话给大王也行，不过，对于男人而言，这款香显得略有些甜腻，用来熏屋子不错，带在身上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菟裘鸠折腾完熏香回到家里的时候，樊氏看着他都忍不住笑着问道：“你这几日到底在折腾什么？前些日子是一身酒味，现在又一身香味。”
菟裘鸠笑得十分得意说道：“是好东西，阿母你看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递过去了一枚银制香熏球，这枚香熏球上的图案是百鸟朝凤的简化版。
这年头凤凰还不是皇后专属，普通人家也是能用凤凰图案的。
凤凰图案做镂空的确比不上后世文物上面的葡萄花鸟，但葡萄这东西是汉代时期张骞出使西域之后带回来的。
现在中原大地上还没有，或许有同属，但大家未必能注意到，而且也不是食用水果，用葡萄做图案怪怪的。
樊氏拿到香熏球略有些诧异：“这是什么？”
菟裘鸠说道：“这是香囊，我最新弄出来的，准备新年的时候送给公主做礼物，哦，还有新合的香。”
樊氏听了之后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你还会制香？”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也不算会吧，就……随便弄着玩。”
樊氏才不信他这随便弄着玩的说法，却也没有多问，收了香熏球便说道：“既然要送给公主今日就让人送帖子过去，后日便是寿宴，再不送就晚了。”
菟裘鸠点头说道：“已经派人送去了。”
他紧赶慢赶才掐着时间做完，不赶紧送过去是真的来不及。
只不过对于去公主府，菟裘鸠多少有一点心理阴影。
自从上次直接在华璋公主面前跪了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华璋公主。
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另外一方面也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他们毕竟是未婚男女，哪怕婚约早订而这个时候还没什么男女大防，他也不好意思动不动就跑去找公主。
最主要的是他找公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啊。
这么一想，菟裘鸠忽然就有些担心婚后两个人没有共同语言这件事情。
算了，想要在这个时代找个跟他有共同语言情投意合的人本来就难，华璋公主已经算是很符合他的审美了。
菟裘鸠带着礼物登门公主府。
或许是临近新年，嬴华璋的衣服逐渐以红色为主，看上去十分鲜亮，衬得他气色也越发红润。
嬴华璋看到菟裘鸠便笑着说道：“你这帖子送得倒是巧，再晚一些我便要回宫去了。”
毕竟是过年，嬴华璋还未出嫁自然应当是回宫过年的，若是菟裘鸠再慢一步，只怕这礼物只能等年后再送了。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要回宫的缘故，嬴华璋盛装打扮，看上去更是美。艳几分，竟有一种艳丽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感觉。
他略有些脸红地移开眼睛不敢多看，十分不好意思说道：“是我手脚太慢，前两日才将送给公主的东西做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水生将漆盒递给公主身边的侍女说道：“公主新年安康。”
侍女拿着漆盒一路捧着送到了嬴华璋面前，嬴华璋抬手打开漆盒就看到了里面放置着几个大大小小的银制镂空球。
以嬴华璋对菟裘鸠的了解，对方肯定不会只是简简单单送几个球状饰品。
银球之上还有一条银链子，他伸手捏着银链子提起来，小小的银球做得还算精致，因为打磨得很用心，所以银色的光芒看上去十分漂亮。
菟裘鸠本来刚要介绍香囊之内暗藏玄机，结果没想到还没等他张口，嬴华璋一眼就看到了香囊上的锁扣。
打开锁扣之后，嬴华璋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惊讶，他拨弄了一下里面的香盂问道：“为何做成这般模样？”
菟裘鸠解释说道：“这样能够让里面的香盂保持稳定，无论这个香囊球怎么转动，里面香盂的位置不会动，不用担心放在里面的香料会洒出来。”
嬴华璋听后觉得十分神奇，伸手拿着打开的香囊晃动了两下发现果然无论他怎么动，里面的香盂都不会翻。
他笑着说道：“这我倒是第一次见到，难得你有这样的巧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旁边放置的竹筒嗅了嗅说道：“这里面是香？什么香？这味道我还未曾闻到过。”
菟裘鸠说道：“鹅梨香，就是因为做这香才来得稍晚一些。”
嬴华璋打开竹筒，淡淡的香味飘散出来，他拿出一枚香球让人点燃放入香囊。
一丝白烟自香囊之中飘散出来，夹杂着沉香檀香以及鹅梨的香味十分好闻。
嬴华璋看着手里的香囊心想谁说这小郎君不解风情的，这香囊和香料若是送给别的小娘子，哪个小娘子招架得住。
他转头对菟裘鸠说道：“你来的倒也不算晚，我昨日刚收到一样东西，原本想作为年礼送去你家，如今正好给你。”
菟裘鸠没想到嬴华璋还想着送他礼物，顿时心里有些惭愧。
要不是菟裘阅提醒他，他都没想到要给嬴华璋送礼的。
嬴华璋让人将东西取了来，菟裘鸠一看竟然是一把做好的反曲弓！

第42章
菟裘鸠十分惊喜地说道：“反曲弓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嬴华璋说道：“父王只让人做了几把，等确定好用之后才会继续制作。”
菟裘鸠从隶臣手里接过反曲弓，这把反曲弓显然是经过精心制作的，整体呈暗红色，弓身打磨得十分光滑，弓臂也很流畅。
菟裘鸠对弓了解其实不是特别多，不知道弓弦好坏，不过他尝试拉了一下弓弦，感觉以他的臂力应当是正合适。
想来是嬴华璋专门按照他的臂力来量身打造的，否则也不可能这么适合。
至于嬴华璋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臂力，这种事情好像也不需要在意。
毕竟这位公主手里掌握着情报机构直指，想收集资料那可是再容易不过。
菟裘鸠仔细看了半晌，在这张弓的内里发现了一小个刻印，上面阴刻着菟裘鸠三个字。
不仅弓身上有刻字，就连配套的箭袋里面的箭矢每一个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鸠字。
这基本上就是身份证明，如果他乱用弓箭杀伤别人的话，通过箭矢和弓上面的刻字就能找到他。
当然也有人会说只要把这个刻字给磨掉不就行了。
其实除了这一处明显的印记之外，还有一些隐秘的印记在别的地方，一般这些印记是不会让人轻易发现，哪怕是弓箭的主人也不会被告知。
如果上面那处明显印记被抹除的话，还能通过那些隐藏的印记来找到人。
华璋公主送他的东西自然不差，他不懂木料，但是从做工和箭矢的锋锐程度上看的话，他对猎雁的信心又多了一重。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将弓拿在手里反复观察，看上去颇有些爱不释手，感觉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过想想菟裘鸠本来年纪也不大，倒也正常。
他见菟裘鸠颇为兴奋的模样不由得问道：“要不要去校场试一试？”
菟裘鸠耳朵自动捕捉到校场两个字，联想到他现在身处公主府，不由得反射性的抱住反曲弓说道：“不必。”
说完之后他又觉得拒绝得太生硬，对方是女孩子，他态度应该温和一些，便又补充说道：“我回家再试就好，免得耽误公主时间。”
嬴华璋看着他那警惕的小模样，显然是想起了校场不愉快的经历。
他含笑看着菟裘鸠说道：“打造这把弓的工匠正在我府上，你现在去试弓，若是有哪里不合适还能调整，若是回到家里只怕没这般方便，寻常工匠可是不能动手的。”
像是这种被看管很严格的兵器一般都是只能由专业的工匠来进行修改，普通工匠胆敢私自改装武器那就是大罪。
菟裘鸠一时之间颇有些纠结，他的确不太想去试弓，对校场有心理阴影是一部分原因，还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射箭的准头……嗐，说什么准头啊，压根就没有那东西。
在自家丢人也就算了，这要是丢人丢到公主面前，他不如直接自挂东南枝。
他想了想说道：“反曲弓整体并不复杂，最多也就是调一调弓弦松紧，不用去校场也是可以的。”
嬴华璋也没非要他去，只是应道：“那也好。”
菟裘鸠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比划了一下弓的长短，发现这把弓的长度比他的身高稍微短一些。
嬴华璋看了一眼不由得诧异说道：“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不少？”
菟裘鸠开心的问道：“真的吗？我最近没量过。”
这具身体什么都好，就是身高是他的痛，他也不知道在幼年和少年时期营养短缺的情况下这具身体还能不能长高，干脆眼睛一闭也不管了。
反正他可以靠才华，不靠身高！
嬴华璋比划了一下说道：“这把弓是按照你之前的身量制作，如今看来似乎有点短了。”
这把弓的制作一共也就花费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菟裘鸠在这一个月内身高涨势还挺明显。
至于为什么没有一见面就发现，主要还是因为嬴华璋本身太高。
菟裘鸠就算开始长身高，他看对方的时候也是低头俯视，很容易忽略对方的身高增长。
菟裘鸠听了倒是很开心，虽然他现在还不如嬴华璋高，但只要长身高就好嘛。
他比划了一下反曲弓说道：“这个大小暂时也还合适。”
嬴华璋一看也的确没差多少，菟裘鸠作为初学者对弓的要求并不太高，这样倒也合适。
他扬了扬下巴说道：“试试力度如何。”
菟裘鸠拉开了弓弦，但没有搭箭，他怕公主府的护卫到时候把他当恐怖分子围起来。
彻底将弓弦拉至满月之后，菟裘鸠确认这把弓的确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毕竟身高长了，但他的力气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这把弓他用着也还算合适。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嬴华璋问道：“你是跟谁学的箭术？”
菟裘鸠松开弓弦老老实实回答说道：“是跟家兄学的。”
菟裘鸠的兄长？嬴华璋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菟裘彦这个人，他皱了皱眉说道：“你父亲没有教你吗？”
菟裘鸠解释说道：“临近新年，阿父最近比较忙，还没有腾出空闲。”
他说完之后才纳闷嬴华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对方似乎不像是会关心这些琐事的人，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可能是他射箭的姿势不太标准，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公主这般问是不是我姿势做得不对？”
嬴华璋刚想提醒他，听到他这么问便十分不客气说道：“看上去差不多，但仔细看来哪里都是问题，甚至拉弓用力都不对。”
菟裘鸠有些茫然地看着嬴华璋，这个……的确是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嬴华璋看着他那双明亮无辜的眼睛，忍不住轻轻叹气：“正巧我今日有空，走，去校场，我教你。”
菟裘鸠：……
所以折腾来折腾去，他还是要去校场对吗？早知道他刚刚拒绝个什么劲儿啊？
不过他这次倒是没有再拒绝。
毕竟出丑的心理阴影比不上大雁都射不到的阴影。
他就说嘛，他的箭射不到靶子上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菟裘彦你个不靠谱的！
菟裘鸠背着弓箭拿着箭囊跟在嬴华璋身后听到他说：“去把我的弓箭取来。”
到了校场之后，菟裘鸠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我不尴尬，那就没人能让我尴尬。
嬴华璋见他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还怪可爱的。
隶臣将他的弓箭拿过来之后，嬴华璋拎着弓箭说道：“你看我的动作。”
菟裘鸠略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嬴华璋今天穿的可不是练武的劲装而是宫装，这宽袍大袖的衣服恐怕不适合射箭吧？
只是还没等他提醒，嬴华璋已经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金钗宫装也无损嬴华璋一身英气，甚至红色的宫装让他整个人都明艳如火。
明明是跟嬴政很像的一张脸，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对方红色的长袖微微滑落露出线条漂亮却稍显硬朗的白皙手臂。
菟裘鸠有些羡慕地看着对方的胳膊，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
对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可太漂亮了，可惜他没有。
而就在他盯着嬴华璋看的时候，忽然听到“哆”一声，他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一根羽箭正钉在靶心上微微晃动。
“看清了吗？”嬴华璋放下长弓转头问道。
菟裘鸠：……
他刚刚压根就没注意到那根箭啥时候射出去的，问题是还不能说，万一说出去嬴华璋问他为什么不知道，难道他要回答光顾着欣赏公主美色了吗？
真这么说怕是他今天都别想竖着出校场。
迎着嬴华璋询问的目光，他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回答：“没太看明白。”
哎，也不知道华璋公主会不会因此觉得他笨。
只不过嬴华璋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在他面前失态的小郎君又不是菟裘鸠一个，他已经习惯了。
实际上菟裘鸠今天才稍微表现出了一点被他那张脸吸引的样子还让他有些意外。
他没再多问只是说道：“只看也没用，你摆好姿势，我来帮你调整。”
啊？
公主帮他调整？
菟裘鸠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嬴华璋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听话的摆好了姿势。
他刚将弓弦拉至满月就闻到一股幽香传来。
这股香味他很熟悉，毕竟是他亲手制作，之前十几天他经常跟这股香味为伴。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这股香味他闻起来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仔细嗅一嗅应该是混合了嬴华璋身上原本的香味。
原本略显甜腻的味道平淡了不少，中间夹杂着些许冷香，竟然有种回味悠长的感觉。
不过对方身上的香味能让他闻到说明嬴华璋距离他已经很近。
菟裘鸠下意识的想要移动身体保持距离，结果就被按住了手臂，下一刻熟悉又陌生的香味更加浓郁了一些，仿佛能够包裹住他整个人，耳边则传来嬴华璋略显低沉的声音：“别动。”

第43章
嬴华璋应该是距离他很近，因为菟裘鸠甚至感受到了对方说话时的气息打在了他的耳朵上。
他瞬间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就连眼睛都只敢看向前方不敢乱瞟。
他很少跟女孩子这般亲近，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一时之间紧张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嬴华璋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不过为了不让菟裘鸠更加紧张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菟裘鸠背部说道：“腰背不必过于僵硬，自然伸展就好。”
公主……公主摸我了！
虽然隔着衣服并且对方是再单纯不过的提醒，但菟裘鸠还是没忍住红了脸。
于是嬴华璋就看到了菟裘鸠那张小脸逐渐弥漫上一层粉色，到最后红得甚至能够滴血。
他手顿了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在他接触的小郎君之中，这么纯情的已经很少见了。
哪怕是到了菟裘鸠这个年纪也早已是身经百战，遇到心仪的女子他们会立刻表现自己，很少会表现出脸红和不知所措的样子。
嬴华璋越看越觉得菟裘鸠有趣，直接装作没看到对方脸红的样子，继续伸手调整对方的手臂和肩膀姿势，并且还跟他贴的很近，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从背后看去就好像是嬴华璋把菟裘鸠整个抱在怀里一样。
菟裘鸠也知道自己的反应不对，深吸口气准备平稳一下心情，结果鼻腔里满是嬴华璋身上传来的香味，这还怎么冷静？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让嬴华璋离他远一点，然而却又说不出口。
最后就只能是嬴华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虽然僵硬，但好歹把姿势摆出来了。
等调整好姿势之后，嬴华璋终于觉得逗弄的差不多，放开了菟裘鸠说道：“你自己感受一下现在的姿势，记住了之后再搭箭射箭。”
他退开之后，菟裘鸠终于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整个人都长出了口气，放松下来，然后才细细感受新姿势的不同。
不得不说，细微的差距真的会带来不同的感受，反正现在菟裘鸠就觉得自己拉弓更加省力，也不会觉得肩膀脊椎等地方用不上力气。
他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个标准姿势，甚至还松开弓放下，然后再拿起来拉开，同时还会询问嬴华璋他这样的姿势对不对。
嬴华璋在帮他调节姿势的时候依旧会凑过来，渐渐的菟裘鸠习惯了他身上的香气，对于他的靠近也没表现的太过羞涩。
人家公主都没觉得害羞，他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这样反复几次之后，菟裘鸠逐渐掌握了正确的姿势。
嬴华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是这样。”
直指查到的情报说菟裘鸠天生聪慧过目不忘倒是没错，这份悟性很是难得，让第一次教导学生的嬴华璋都忍不住有了些许满足感。
他从箭囊之中抽出一根箭递给菟裘鸠说道：“试一下，看看这箭矢合不合手。”
弓箭之中弓虽然重要，但箭也同样重要。
有人能够用重箭，有人就必须用轻一些的。
嬴华璋准备的这些都是按照菟裘鸠的情况来的，但好不好用还是要让他自己来试试才行。
菟裘鸠略微犹豫了一下，讲道理，射箭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比那天在校场出丑还要大。
不过，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的姿势不够标准所以才没办法射中靶子呢。
菟裘鸠想到这里接过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但是没有着急射出去。
嬴华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点头说道：“可以。”
这就是说他的姿势没有变形。
菟裘鸠微微眯眼瞄准靶子，做了半天心理准备之后才松开了手。
羽箭轻盈且迅速的冲向了靶子，然后……擦着箭靶的边缘飞了过去，直到力道用尽才落下。
菟裘鸠放下弓沉默得看着靶子。
嬴华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说道：“无妨，多练练就好，虽然只是简单调整了一下姿势，但细微之处影响已经很大，不习惯也是正常，继续吧。”
菟裘鸠心说那你是不知道我用以前的姿势也没射中过靶子。
哦，嬴华璋或许还真知道这件事情。
一想到这里，菟裘鸠就忽然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反正人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他隐藏也没用，更何况之前的那几只大雁都是公主亲自猎来的，实在不行他就安心当个吃软饭的吧。
菟裘鸠以一种看破红尘的态度再一次弯弓搭箭，然后这一次箭倒是碰到了靶子——把箭靶的边缘擦破了一点。
只不过箭依旧没有留在上面。
一旁的嬴华璋沉默了一瞬，他有些费解地看了看箭靶又看了看菟裘鸠。
他教得没问题啊，菟裘鸠做得也很标准，怎么就偏成这样了？
难道是瞄准不对？
嬴华璋又递给菟裘鸠一支箭说道：“来，我告诉你怎么瞄准。”
菟裘鸠十分沉默地继续弯弓搭箭，嬴华璋走了过来。
因为要教他怎么瞄准，这一次嬴华璋没有站在他身后，而是面对面站着，用一根手指跟他说道：“射箭瞄准的时候不要只看箭尖，要看整个箭身，如果箭身倾斜就要调整位置。”
简单来说就是眼睛、箭身还有目标在三点一线上面。
嬴华璋一边说着一边帮忙调整了菟裘鸠的姿势然后说道：“松手。”
菟裘鸠应声松开了手，羽箭直奔箭靶而去，这一次是擦着箭靶最下面过去的。
嬴华璋：……
菟裘鸠放下弓小声说道：“可能我不适合射箭。”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蔫头耷脑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菟裘鸠抬眼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嬴华璋手不由地顿了顿，然后非常自然地收回了手说道：“不要这么想，你练习时日尚短，多练练就好了，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射中的。”
菟裘鸠抱着弓十分感动地看着嬴华璋。
他原本还担心嬴华璋会因此看不起他，毕竟到了嬴华璋这个地位，嫁人不仅仅只看身家条件和脸，还要看本人素质。
尤其是对方武力值还很高，可能并不想要一个菜鸡丈夫。
结果现在公主不仅不嫌弃他，还在安慰他。
公主可真是个好人。
而被发了好人卡的嬴华璋已经开始思索婚礼之前如果菟裘鸠的射箭还没有进步的话，他不如再去猎一只大雁好了。
对他而言，猎雁这种事情基本上算是手到擒来。
菟裘鸠放下弓活动了一下略有些酸疼的肩膀说道：“今日多谢公主指导，回去我一定会努力练，争取……争取婚礼之前去将大雁猎来。”
他说到婚礼的时候还脸红了一下，觉得当着小娘子的面说他们的婚事好像不太合适，万一公主害羞了怎么办？
结果他就看到嬴华璋十分坦然说道：“好，那我等你。”
菟裘鸠耳朵动了动，虽然对这门婚事一直抱着十分理智的态度，对于华璋公主他也是欣赏大于喜爱，但是不得不说“我等你”这三个字的杀伤力好像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一瞬间就算是他也忍不住打了一波鸡血，决定回去一定要好好练习。
毕竟他的准新娘还等着他呢！
菟裘鸠拿着反曲弓回家之后立刻开始了练习，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最近这段日子他也没什么练习箭术的空闲。
秦王寿辰外加正旦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很忙碌。
菟裘鸠一家还好一点，除了菟裘阅需要在嬴政前去祭天的时候跟着一起去，其他人都不需要参加那些东西。
如果菟裘鸠已经成婚，那么大殿之上必然有他一个位置，可惜他还不是真正的主婿，身上也没有任何官职，所以也不知道秦王寿宴到底有多大规模。
菟裘阅倒是有资格过去，只不过他回来的时候也就比不省人事好那么一点，神智不算清醒，也就没办法跟家里人说秦王寿宴是何等模样。
樊氏看着醉酒的丈夫无奈说道：“怎么醉成了这样，也不怕当众出丑。”
她说着心中也有些纳闷，按照道理来说这种正式宴会大家喝酒都会比较克制，就怕万一喝多了出丑，菟裘阅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么就喝多了？
事实上，当天并不仅仅是菟裘阅喝多了。
第二天樊氏把丈夫摇起来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的时候发现她爹和她哥哥都一副宿醉模样，全场最清醒的大概就是大樊氏的丈夫。
樊氏有些诧异看着父亲和兄长，疑惑问道：“昨日发生何事？为何阿父阿兄也都这般模样？”
樊信崴一手支着额头无奈笑道：“还不是你家二郎做的好事。”
一直老老实实坐在父母身旁充当吉祥物的菟裘鸠听后茫然抬头：“啊？”

第44章
樊氏的兄长樊运解释说道：“昨日大王收到你家二郎献上的琼浆玉饮十分欢喜，在场官员每人都得了一小杯，此酒不愧是仙饮，只是后劲太大，许多人当场就醉了过去，我与阿父倒还算好的。”
菟裘鸠：……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是因为这个。
想一想他当时献上的酒度数不一，也不知道祖龙赐酒的时候有没有顾虑到这些，万一不善饮酒的人得了高度数，那岂不是当场就倒？
樊信崴此时说道：“此酒虽然易醉，但宿醉过后并不会头痛，实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樊运看着菟裘鸠说道：“昨日大王在寿宴之上还曾夸赞你家二郎，显然对他很是喜爱。”
樊氏矜持地笑了笑问道：“阿兄，大王都夸赞了什么？”
樊运叙述了一下，菟裘鸠听后觉得其实也不是秦王故意在夸赞他，只不过是因为寿宴赶上了正旦，正好当场做了一下年终总结，再夸奖一下做得好的大臣，鼓励大家来年都努力干活。
菟裘鸠献上去的曲辕犁和耧车已经经过扶苏公子带队亲自验证，的确是节省人力的利器，这也算在了朝廷的政绩之中。
如果是普通人献上去那必然不会被具体提及，可能最多也就是赏赐一些金银之类的。
但换成了菟裘鸠就不一样了，第一他是秦王准女婿，第二他是李斯义子。
不用秦王主动提及，李斯都提了好几次。
除此之外，寿宴上的歌舞还会有一些军舞，军舞用的都是反曲弓，嗯，没有带箭只是比划一下的那种。
反曲弓形制特殊，刚做出来没多久，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好奇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乃是菟裘鸠的聘礼之一。
一开始大家都对秦王选了这么一个女婿有些微词，这年头尚主是美事，意味着承认你家有跟王室联姻的资格，也意味着你家里人能够得到重用。
秦王其他女儿还小，只有两个女儿适龄，大公主华璋婚事不顺，二公主阴蔓却已经嫁给了李斯的长子李由。
许多人家都希望华璋公主下嫁到自己家中，结果却选了一个出身低微的前韩国人。
直到此时此刻，年中总结盘点下来大家发现里面有许多菟裘鸠献上来的东西，才隐隐明白了什么。
菟裘鸠基本上就是凭借一己之力做到了虽然我不在场，但寿宴之上充满了我的传说。
樊信崴提醒菟裘鸠说道：“我听闻琼浆玉饮似是要被定为贡酒，你手里若是还有切记不要轻易送出。”
贡酒就意味着专供王室，至于其他人，想要喝到除非参加国宴，要么就是大王赐予，否则没有别的门路。
菟裘鸠眨了眨眼，乖乖点头。
反正白酒的制作方式注定不能大规模流通，跟现有的秦国基本国策有冲突，他做出来也没打算干别的。
樊氏倒是十分意外：“贡酒？阿父从何处听来？夫君竟是不知。”
樊信崴温和笑道：“是少府的中书谒者令亲自提醒。”
一旁的菟裘阅解释说道：“我官职低微，中书谒者令只怕也不方便去寻我说。”
樊运在一旁笑着说道：“妹婿年纪轻轻已经入职廷尉署，前途不可限量，无需因此灰心。”
樊运说这话大家都赞同，不管菟裘阅本事大小，有他那个神奇的养子在，飞黄腾达是早晚的事情。
他们在这里言笑晏晏，那边大樊氏一家则是如坐针毡。
他们一家人从进了大门开始就一直被冷遇，若是以往，大樊氏肯定要想办法跟妹妹别一别苗头的。
然而如今她却是不敢。
妹妹妹夫或许没什么，但他们的儿子是真不好惹。
当初对方初来乍到就敢下她的脸面，如今人家即将成为主婿，若是觉得受了委屈去跟公主告状怎么办？那位公主可不是好惹的。
大樊氏越看越是愤恨，也曾想着去查一查看看菟裘一家有没有什么不法行为，最好是能够触怒大王，让大王退婚。
然而她拜托的人一开始都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还没几天就过来告诉她这件事情做不了。
她追问为什么对方却不肯说，只是用手指了指上面，一脸的莫测高深。
大樊氏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了来自上方的阻力，一时之间颇有些战战兢兢，再也不敢乱来。
此时此刻，看着妹妹一家和乐融融，步步高升，樊氏都忍不住阴暗地想着如果菟裘鸠死了就好了，若他死了，看樊氏还能拿什么炫耀。
一时之间，大樊氏竟然真的希望华璋公主命硬的传说是真的，最好将菟裘鸠也克死。
事与愿违，被诅咒的菟裘鸠活得还挺好，甚至身量都长了不少。
过年之后，菟裘鸠发现他的深衣很多都变短了，这时候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的身高的确在长。
他主动让菟裘阅帮他量了一下，用后世的单位换算一下大概就是一米六九多一点，四舍五入一米七。
菟裘鸠对这个身高倒也还算满意，他现在虚岁十六周岁十五，身高肯定不会停在这里，以后必然还要长的。
生平第一次，菟裘鸠十分虔诚的跟老天许愿，要是能长到一米八以上就好了，顺便他还许愿让他射箭的准头早日好一些，这样他就不用担心猎雁了。
身高的那个愿望能不能达成不知道，但射箭这个愿望……看起来老天不打算满足他。
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行，学会标准姿势并且努力练习之后，他最大的进步就是能让箭射到箭靶上，但想要正中红心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说红心，他的箭也就堪堪能上箭靶，距离红心还远得很。
眼看就到了请期的日子，请期之后他跟华璋公主的婚礼日期就定了下来，他现在这个准头，到婚礼之前能射中大雁吗？
菟裘鸠抱着弓沉思半晌，决定继续点科技点。
他的天赋点不仅没点在这里，甚至还可能出生的时候射箭一项的资质就是负数，不利用科技辅助还能怎么办？
现在还能帮忙的也就只有瞄准器。
只是想要在弓上添加瞄准器也需要动一番心思，像是复合弓就是直接集成在了弓体上面。
菟裘鸠想了想决定在反曲弓上面加一个单针瞄准器，单针瞄准器其实很简单，而且是可以外加在弓上。
正在弓的左侧固定，延伸出一个圆形的瞄准器到右侧。
这玩意基本上就是给反曲弓准备的，后世许多新手都会在反曲弓上面安装一个瞄准器。
菟裘鸠家里的工匠自然是不敢在反曲弓上面动手的，而菟裘鸠也不好意思去找华璋公主。
他这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跟公主说一定会好好练习，婚礼上一定能出现他猎的大雁，现在转头又要开挂，虽然这个挂也是他带来的，但……面子上过不去哇。
这件事情菟裘阅也没办法帮他，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多了一个爹的好处——他去找了义父李斯。
正巧李斯休沐，菟裘鸠带着一盒月饼就上门了。
月饼这东西除了他们自己家之外，只有秦王和华璋公主吃过，别人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
所以别看这玩意的制作不难，用料也没有很贵，单看价值不是很高。
但谁让它足够珍贵呢？
原本李斯是不知道这样糕点的，菟裘鸠没有宣传，也没大肆拿着送礼，一般人想知道都难。
可是谁让嬴华璋帮他宣传了一波呢？
这件事情还是李由在品尝月饼的时候告诉他的。
作为廷尉，李斯很忙，哪怕是休沐也不停地有人上门拜访。
李斯干脆就让大儿子带着义子去玩，至于改装反曲弓自然也是让李由负责。
菟裘鸠虽然是为了反曲弓上门拜访，但也需要跟李由联络一下感情。
他们两个现在是义兄弟，将来还是连襟，关系不可谓不密切。
李由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倒也不排斥，反正菟裘鸠又不会跟他争家产，将来说不定还能互相帮扶。
所以在吃吃喝喝之间，李由就说道：“之前大王寿宴，华璋公主在后宫提及此物正巧让阴蔓听到，回来便与我说，当时我还想不出这是什么样的东西，如今一看果然不愧是仙人食用的糕点。”
菟裘鸠有些疑惑：“华璋公主？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以他对嬴华璋的了解，对方不像是会主动提起这些的。
李由顿了顿说道：“嗯，也没什么，只是他们姐妹间说话，提到你便说了吧。”
菟裘鸠看着李由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提到的过程可能并不友善。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秦王那么多女儿，最宠爱的就是嬴华璋，其他公主看了自然会心生嫉妒。
偏偏嬴华璋哪儿都优秀，唯有在婚事上不顺利，好不容易现在看着要成婚了，男方出身还不怎么样。
看不惯她的人说不定就会拿着这一点来踩嬴华璋。
嬴华璋又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更何况菟裘鸠除了出身不好之外，其他哪儿都能拿得出手，他当然要帮着宣扬一下。
菟裘鸠没有多问其中细节，因为他不确定阴蔓公主跟嬴华璋的关系好不好，万一阴蔓公主也说了华璋公主的坏话这让李由怎么开口？
他跟李由的关系定然不如人家夫妻关系亲近。
菟裘鸠转移话题说道：“你若是下次想吃了，就去我家，我让人给你做来便是。”
李由本来还在踟蹰要不要把公主之间的恩怨情仇说一说，总觉得大男人谈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不太好。
此时见菟裘鸠没有追问反而转移了话题，他自然十分高兴，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好兄弟，走，我带你去改弓。”
李由对菟裘鸠嘴里说的瞄准器也有些好奇，这东西难道真的有用？

第45章
作为廷尉之子，李由对于律法自然也是熟知的，所以他也没有让家中工匠进行改装，而是带着菟裘鸠去找了东园主章令。
东园主章令隶属将作监，将作监是秦国专门用来营建宫室制作器具的部门，东园主章令掌管的则是木匠。
弓虽为武器，但整体是木制，找他也正合适。
原本想要改弓需要层层上报，等上面同意了再进行登记，一来一回耗费时间不说，最主要的是更改的请求并不一定能够通过。
但凡是都有例外，李由比菟裘鸠年长接近十岁，已经在朝廷混了许久，许多人都认识他，在听闻他是奉父亲的命令带着义弟过来改弓的时候，将作监的主官将作少府问清楚要加什么之后，详细记录下来就直接给通过了。
于是当天菟裘鸠的反曲弓就加上了瞄准器。
这瞄准器是他让工匠自己作的，因为这玩意还没被规定为武器，所以自己做也不触犯法律，等以后若是大面积配备那就不能自己做了。
东园主章令仔细检查了瞄准器之后，先是让人拿下去加工。
要在上面刻上菟裘鸠的名字，然后再设下比较隐秘的印记，这个就不能是让菟裘鸠他们看到的了。
好在也没等多久，不仅雕刻完成甚至木匠还根据菟裘鸠的形容装到了合适的地方。
李由看着那把形制变得十分特殊的反曲弓，一时之间十分好奇，拉着菟裘鸠回到家里去了校场说道：“快试试。”
哪怕是廷尉之子，李由如今也没拿到反曲弓。
可以说除了秦王手上有，菟裘鸠手里这一把应该算是目前唯一流出宫外的一把。
李由看着就眼热，有哪个男人不喜欢新式武器呢？
可惜他老婆虽然也是公主，但比起华璋公主还差得远，华璋公主能从秦王那里得到特许弄一把反曲弓送给未来的夫婿，他老婆却做不到。
李由甚至看得出这把弓是专门为了菟裘鸠定制的。
一时之间他都有些嫉妒菟裘鸠的好运。
哎，要不是命格不合，原本该是他娶华璋公主的。
想到华璋公主的貌美和其身上的价值，李由更是羡慕嫉妒。
菟裘鸠也察觉到李由看着自己的目光十分古怪，不由得有些纳闷。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试一下瞄准器。
菟裘鸠拿着带有瞄准器的反曲弓试了一下，木质的瞄准器虽然给弓增加了一些重量，但这个重量还是能够忍受的。
他特地在瞄准器中间的准星上涂了红色就是为了能够看清，在确定已经瞄准之后，菟裘鸠手一松，箭矢瞬间射出。
菟裘鸠紧张的端着弓箭都忘了放下来，直到羽箭钉在红心边缘，他才长出口气，开心说道：“早就该弄这个了！”
瞄准器比反曲弓简单多了，提升效果也明显，也不知道他之前脑子怎么想的，居然先弄了反曲弓才想起来瞄准器。
一旁的李由看了一眼兴奋的菟裘鸠有些纳闷说道：“这个效果……也不是很好啊。”
他之前听菟裘鸠描述的时候还以为这个瞄准器能够让人百发百中，现在看看……虽然也中了一点，但红心那么大，这个偏离已经不算小了。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心说那你是没看到我之前射箭什么模样，能上箭靶都是我超常发挥。
不过这种事情他是不会亲自说出口的，只是问道：“你要试试吗？”
李由顿时兴奋问道：“可以吗？”
他刚刚没好意思问出口主要是这年头大家对自己的武器都很爱护，这玩意可能是比老婆孩子还要重要的东西。
毕竟若是遇到危险，这些东西能够保命，所以一般不会轻易让人碰。
尤其是弓箭这种远程杀伤武器，万一交给别人，别人一不小心杀伤人命，作为武器的主人也是要被判刑的。
菟裘鸠肯主动问他就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而且十分信任。
看着菟裘鸠那张比实际年龄还显小一些的脸，李由之前的那点小心思霎时间消失无踪，并且拍着菟裘鸠的肩膀说道：“好阿弟，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寻阿兄，阿兄给你想办法。”
菟裘鸠颇有些茫然，他让李由试试主要是想为瞄准器正名。
这东西是真的好用，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李由误会，到时候耽误了瞄准器的推广使用怎么办？
李由开心地接过菟裘鸠手里的弓。
他的身量比菟裘鸠稍微高一点但也有限，估计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的样子，弓的大小还算合适。
倒是拉力方面对他而言略有些小，他只觉得很轻松就将弓拉开，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本来也不过是尝试一下。
在菟裘鸠的教学之后，他终于明白了瞄准器怎么用。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尝试了好一会才能熟练运用瞄准器。
而当他学会用瞄准器之后，他的命中率逐渐上升，到最后甚至到了射十箭皆中红心的程度。
李由放下反曲弓，呆呆看着箭靶半晌，转头眼睛明亮地看着菟裘鸠说道：“我刚刚说错了，此物的确十分好用！不，不仅瞄准器，反曲弓也很好！”
原本他还觉得这把反曲弓的拉力不够，箭射出去的力度肯定也比不上他用自己的弓箭。
结果没想到箭矢入靶比他之前的弓箭还要深一些，这说明拉力越大反曲弓的蓄力也就越大。
菟裘鸠看着他对反曲弓爱不释手地样子略有些得意说道：“那是当然，若不好用我怎么会拿出来，我还指望着用这把弓去猎雁呢。”
李由恋恋不舍地将弓递还给他，随口说道：“我看你也用不好这东西，否则刚刚也不至于险些无法中红心，我刚刚倒是摸到一些门道，你若有哪里不懂可以问我。”
菟裘鸠接过弓心想那你可错了，我就是用得好才能有这个结果啊。
不过对于李由射箭的本事他还挺羡慕的，不仅准头够，而且还能左右开弓，他要是也有这个本事就好了。
瞄准器的存在让菟裘鸠对猎雁这件事情有了十分的把握，他甚至还跟菟裘彦一起去了郊外试手。
动态瞄准比静态还要难一些，需要预先判断对方的轨迹，除非大雁是停留在地上没动的。
然而菟裘彦发现菟裘鸠在猎雁方面倒是比对着箭靶练习更顺手一点。
他拎着被射下来的大雁有些诧异说道：“你这准头比在家里强多了，难道你这是遇强则强？”
菟裘鸠看着他微笑不语心说：你不知道我原本瞄准的是另外一只大雁。
大雁在飞行的时候大多都是群体，尤其是现在天气转凉，大雁开始往南飞，但凡出现基本上都是一群一群的。
菟裘鸠在瞄准的时候也比较讲究，一般不会瞄准领头雁，也不会瞄准明显未成年的大雁，剩下那就是随机挑选，看哪个运气不好。
他原本瞄准的是另外一只体型稍微大一点的大雁，结果万万没想到最后射中的是它后面那一只。
当然这件事情他是不打算说出来的，不管射中哪一只，只要能射中就行了。
现在只希望婚礼的时候也正好赶上大雁集体迁徙，那么多大雁之中总能被他射中一只吧？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的婚礼在什么时候？
菟裘鸠忽然意识到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婚，回到家之后跑去问樊氏。
樊氏调笑道：“这是迫不及待了？”
菟裘鸠笑了笑说道：“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好像尚未请期，如果定下日子我也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樊氏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没什么需要你准备的，你就好吃好睡养好身体就行，请期还要看大王的意思。”
按照习俗原本应该是菟裘阅定下日子，然后派人通知女方，如果女方没有意见就定下来。
不过嬴华璋和菟裘鸠的婚事终归还是要看嬴政的意思。
嬴政其实比任何人都着急，不仅是他，高层许多人都很着急。
之前大家还怀疑邹衍的卜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在连死了那么多人，甚至连李斯的亲生儿子都死了之后，大家也不敢再怀疑其他。
在新年过后不久，秦王下令今年的九月十五就是他们的婚期。
菟裘鸠一看就知道这是卡着嬴华璋的孝期来的，基本上就是嬴华璋出孝没多久的日子
他觉得如果不是要选一个吉日，可能嬴政敢让他们两个在赵太后忌日第二天就成婚。
日子定下来之后，菟裘鸠要跟着菟裘阅进宫去面见大王。
毕竟接下来就是婚礼，而在婚礼之前，亲家还是要见一面的。
菟裘鸠跟着菟裘阅刚入宫对着秦王行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丞相王绾便步履匆匆上殿说道：“禀大王，接前线捷报，王翦将军与羌瘣将军破赵东阳，俘虏赵王，至此赵国已尽皆归入我秦国版图，臣为大王贺！”

第46章
王绾说着就直接跪了下来，一旁的菟裘阅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菟裘鸠拽了他的袖子一下，也跟着跪下说道：“恭贺大王！”
菟裘阅这才反应过来跪了下来。
嬴政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看上去很是开心，却没有那么兴奋，平定赵国这件事情多少是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不过他也没料到会这么快，按照之前的预判，大概在夏季时候能够打下东阳就已经很快。
如今刚刚十二月份，直接提前了好几个月。
嬴政忍不住看了一眼菟裘鸠。
今日这父子是进宫来谢恩的，公主下嫁自然是天大的恩典。
不过婚礼日子刚定，那边东阳就被打了下来，一时之间就连嬴政都在猜测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卜言真的起了作用。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让人将捷报露布，又要嘉奖将士，顺便还要评定军功。
仗虽然打完了，但接下来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少。
菟裘鸠在旁边听着秦王下令忍不住也有些心潮澎湃。
虽然他没有亲临战场，但是能够亲眼见证秦国一点点统一天下的过程，让人忍不住就有些激动。
秦国之前才打下了韩国，后续的收尾已经有了经验，嬴政将大体要做的事情吩咐下去之后，剩下就是下面的人要处理的事情。
王绾得了命令退下之后，菟裘阅就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自身层次终归还没到这个地步，不知道此时此刻是该继续谢恩还是该告退。
好在嬴政倒是没忘了他们，对着菟裘阅十分温和说道：“距离婚期还有一段时间，你们也莫要太过紧张，他们二人都是好孩子，寡人必不会委屈他们。”
菟裘阅慌忙行礼拜谢，不过心里却有些怪怪的。
秦王这话让他觉得嫁女儿的好像是自己。
就算心里觉得奇怪，菟裘阅也不能说出来，还能老老实实感谢秦王看上他儿子。
嬴政跟菟裘阅也没什么好说的，时间长了菟裘阅不自在，嬴政也觉得浪费时间，挥挥手就让他走了——但是把他儿子留了下来。
菟裘鸠转头看了看亲爹的背影，又看了看王座之上的准岳父一时之间有些茫然，不知道嬴政留他下来做什么。
嬴政对他招手说道：“鸠儿，过来。”
菟裘鸠顿了一下，这名字一般是菟裘阅和樊氏在外面对他的称呼。
毕竟这年头大家在家里都是排行外加郎的称呼，到了外面一堆大郎二郎，人多了根本分不出，所以关系一般的人会称呼他菟裘二郎，关系亲近一点的就直接称呼他的名。
嗯，因为年纪还不大的缘故，他还没有字。
菟裘鸠老老实实走过去，嬴政含笑看着他问道：“听说你今日终于猎下了大雁？”
菟裘鸠没想到他连这种小事情都知道，也不知道是嬴华璋跟父亲说还是嬴政特地询问的。
他惭愧地低下头说道：“是，小民驽钝，于射箭一途不甚擅长。”
嬴政听后也不觉得有什么，虽然这年头小郎君都看读书和武艺，这两样都好才会被人称赞，但嬴政用人只看两点，第一，律书背得好不好，能不能熟练运用；第二，有没有其他方面的才能。
恰巧菟裘鸠第一点做的还算可以，而他本人能带来的好处已经完全能够弥补其他缺点。
嬴政十分感兴趣问道：“你所做的瞄准器果真这般好用？”
菟裘鸠听后就知道这位大王关心的应该是瞄准器而不是他能不能射下大雁。
他顿时心里镇定了不少，只要秦王不嫌弃他射箭方面废柴就行。
他认真说道：“此物的确有用，不怕大王笑话，之前就算用上了反曲弓，小民也很难射中箭靶，还是……还是公主亲自指导之后才稍微好一些，但距离正中红心还差得远，用了瞄准器之后，嗯……至少十箭有一半都能送上箭靶。”
他说完之后又担心这个数据不能引起嬴政重视，便补充说道：“我改弓的时候是找廷尉帮忙，当时廷尉长子李由也曾试过瞄准器，他比我强上许多，正中红心都能达十之七八。”
嬴政听后略一挑眉：“哦？竟然这般好用？那便让他来给朕演示看看吧。”
于是李由就这么被提进了宫里。
李由刚被喊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心里颇有些惴惴不安。
他原本还以为是秦王因为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找他。
嗯，他跟阴蔓公主的婚姻算不得幸福，两个人结合的政治意义大于其他。
李由比阴蔓公主大了十二岁，整整一轮，这个年龄差就已经注定两个人没什么共同语言。
阴蔓公主本人又娇气了一些，再加上他们是住在廷尉府，阴蔓公主对于自己没有公主府这件事情也很不满意，时不时就问他什么时候分家。
只有分家之后，他们两个才可能单独搬出去居住。
可李由是长子啊，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就算分家他也是要跟父母住在一起将来继承父亲遗产的，怎么可能搬出去？
对此阴蔓公主只觉得他没有心气，不想着超越父亲只盯着继承人之位。
可问题是李斯如今已经位极人臣，他在政治上的建树是一般人能够超越的吗？更何况能够继承父亲的政治遗产他为什么要自己拼搏啊？
阴蔓公主年纪小，又没怎么接触过朝政，李由跟她也说不清楚，两个人刚结婚不过一年，李由已经不怎么去公主房里了。
阴蔓公主对他也颇有怨言，两个人再这样下去恐怕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只能当怨偶。
李由原本还以为是阴蔓公主入宫诉苦。
公主或许不会直接对秦王说这些，但阴蔓公主的母亲还活着，在后宫也算有一些地位，万一她跑去找秦王告状呢？
不过在过来的时候，他看到秦王身边的菟裘鸠便有些疑惑，如果真是把他拎进宫骂的话，应该不至于菟裘鸠也在吧？
难道还要让他给菟裘鸠当反面例子不成？
等他岳父开口之后，他才知道过来是让他射箭的。
当然在射箭之前还让他说说瞄准器到底好不好用。
李由立刻松了口气，当场说道：“瞄准器很好用，而且简单，安装方便甚至还能拆卸，若是弓兵全部配备，对战胡人当更有把握一些。”
菟裘鸠忍住了叹气的冲动，他搞这些不是为了对付胡人的啊！
你们……算了，他闭了闭眼，决定忽略这件事情，既然所有人都把胡人当成敌人那就这样吧。
反正胡人本来每年都会犯边，想打就打吧，反正现在嬴政的重心还是放在五国，哦，四国之上。
李由显然比菟裘鸠更了解弓箭，他的体感更专业一些，当然射箭的时候也比他专业多了。
菟裘鸠老老实实站在旁边贡献出了自己的弓——到目前为止装了瞄准器的只有他自己的弓，像是弓兵的弓没有秦王首肯是不能加的，其他人是不敢擅自加。
李由倒是有资格，但问题是这个瞄准器是菟裘鸠为了反曲弓专门制作的，哪怕菟裘鸠说这个东西也可以装到别的弓上面，但他还是想要等反曲弓。
谁不想要更好的弓箭呢，以他的身份地位，申请一下还是能得到的。
嬴政看着李由拿着反曲弓哪怕不是百发百中也比他原本的准确度高了不少。
他看得有趣，将菟裘鸠的那把反曲弓拿了过来。
瞄准器结构实在是简单，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偏偏之前没人能想得出。
菟裘鸠抬头看着嬴政，之前他见嬴政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宫殿之内，对方大部分时间都是跽坐在那里，所以他只是知道祖龙的坐高的确很高。
然而今天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一米九的身高给人带来的压迫力。
实不相瞒，他感觉自己走在祖龙身边就好像个小孩子。
嗐，他本来也不大。
身高的差距导致他适用的弓箭在嬴政手里仿佛就成了玩具。
菟裘鸠看到嬴政似乎都没用力气，轻轻松松将弓拉满，尝试使用瞄准器之后，直接将箭送上了靶心。
接下来嬴政又试了几次，放下弓箭之后点头说道：“的确是会容易一些。”
菟裘鸠动了动耳朵，嬴政说的是会容易一些，也就是说射中靶心在他而言本来也并不难。
哎，大家都很厉害，嬴政作为秦王根本没时间练箭都还能保持水准，看来这玩意是真的需要天赋。
嬴政转头将弓箭递给菟裘鸠的时候就看到菟裘鸠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说实话，他很少直面一个人崇拜的表情和眼神。
其他人就算是崇拜也并不敢直视他，唯有他这个小“女婿”，要说起来胆子是真的小，做事情不像少年人，但他却敢抬头直视自己，看起来胆子又大得不行。
嬴政转头对李由说道：“你继续去当值吧。”
李由在秦王面前露了一手也很开心，虽然他父亲是李斯，他还是秦王女婿，但也不是经常能看到秦王的，想在大王面前刷脸并不容易。
他走之前给了菟裘鸠一个眼神，示意他出宫找自己。
菟裘鸠转头看着嬴政刚想告退，就听嬴政说道：“你今日先回去，明日就来寡人身边做事吧。”
啊？
菟裘鸠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嬴政，嬴政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你九月便要与华璋成婚，总不好在成婚之时还是个白身。”

第47章
菟裘鸠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就多了一个头衔：侍郎。
之所以说是头衔主要是因为侍郎并不是真正的官职，跟后世不同，如今带有郎字的头衔大部分都是待选之官。
即将出仕的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在出仕之前大部分会给个侍郎头衔，然后被安排到各个官员手下打下手去学习怎么做事情。
在没有科举的年代，这是重要的出仕途径。
其实菟裘鸠献上了那么多东西，如果真的效果拔群，给他一个官职都是够格的。
可惜无论是农具还是反曲弓一类的，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就如同当初菟裘阅“发现”推测身长法之后，当时只是奖励了一些金钱。
等到后来发现这个办法的确有用，破了很多案之后又重新给他授爵一样。
菟裘鸠这个侍郎基本上就是个过渡，等那些东西的功效真正显现出来之后才好给他论功行赏。
更何况，侍郎跟侍郎又不一样，有的被选中为侍郎之后还会扔到基层去，而菟裘鸠则是秦王破例特地让他跟随自己，名称上是侍郎，实际上是扈从。
能够跟随大王身边的少年郎很少，这样的人但凡出仕最少也是个县令。
用后世的眼光看县令似乎不是什么高官，但秦国是郡县制，县就相当于后世的市，下面的亭、里之类的才相当于后世的区县和乡镇。
所以跟在秦王身边，等出仕的时候至少也是个市长级别，说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菟裘鸠回到家里跟父母一说，菟裘阅和樊氏也都茫然了。
菟裘阅顿时觉得十分棘手。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官宦子弟长大之后，父亲会一点一点教授对方自己的为官心得。
儿子刚出仕的时候级别肯定是比父亲低的，而父亲也是从那个阶层走过来，所以这些心得都是非常有用的经验。
然而现在菟裘阅的经验完全用不上，他连上殿议政的资格都没有，上哪儿去找经验啊。
沉默半晌，他也只能干巴巴说道：“跟在大王身边一定要谨言慎行，不懂不会的就多问问李家大郎，你的同僚都是贵族子弟，交往之时小心一些，不必太过防备也不要太过信任。”
说完菟裘阅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说的这些都是很空的经验，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重点是该怎么做。
可惜菟裘阅也不知道，他接触到的人还没有那么高的层次。
菟裘鸠听到菟裘阅提到李由，想了想觉得对方应该很有经验，当年李由也是自中郎出仕。
中郎跟侍郎的不同在于中郎更偏向武将，而侍郎更偏向文职。
当然在秦国是没有绝对文职的，文武的分界线也没那么明显，毕竟是全民皆兵的国家，看上去是文职人员的官员带兵打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菟裘鸠转头就去找了李由，李由一见到他就揽着他肩膀拍了拍说道：“好阿弟，我正要去谢你呢。”
菟裘鸠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谢我做什么？”
李由咧嘴笑了笑说道：“被大王召见之后，我便被任命为卫尉署右中侯，可不得谢你？”
菟裘鸠一时有些没理解，其实到现在秦国的官制他也没搞太明白。
后世很多历史记载之中都只是记载了一个大致的官僚体系，各个部门下面有什么官职记载的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卫尉署主要就是负责宫中守卫和京师安定的，算是武官序列。
看李由这高兴的样子，应当是升官。
于是他也笑着说道：“恭喜。”
李由双眼冒光说道：“王、羌二位将军如今尚未班师回朝，听闻是陛下打算让他们继续攻打燕国，若再有战事，我说不定还能跟随大军一同出征。”
菟裘鸠对于要攻打燕国这件事情并不意外，只是小心问道：“这个……是能随便说的吗？”
这夯货别一激动把朝廷机密都给泄露了啊，到时候李由要倒霉，他这个听到机密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刚成为侍郎还没正式上班，别回头他还没上班就先被治罪了！
李由大大咧咧说道：“放心，此事许多人都已知晓，更何况你马上要随侍大王左右，早晚都会知道。”
菟裘鸠提醒说道：“此事我不会外传，你也别见人就说。”
只要他们两个不说，那就没人知道李由说过，他听过！
至于直指会不会探查到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反正只要不传开，想必嬴政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把两个女婿都下狱吧？
李由笑着说道：“难怪阿父要认你为义子，你这份谨慎跟阿父倒是像。”
他就经常被李斯骂不够小心谨慎，这些年他改了一些，但也没完全改过来。
菟裘鸠心说跟在大王身边不够小心谨慎怕不是嫌自己死得晚哦。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跟在嬴政身边是一步登天，但同样也能一步入地狱，说不定哪件事情做错小命可就没了。
菟裘鸠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说道：“我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可不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李由点点头问道：“忘记问你，你来寻我何事？”
菟裘鸠说道：“就是想问问你侍郎都要做什么，还有我的同僚都有谁？我什么都不懂，担心会出丑。”
李由自然是知道菟裘鸠的情况，想了想便说道：“你来，我跟你细说，其实做大王的扈从并不难，大王并不会轻易为难人，唯一难得就是你那些同僚。”
李由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念叨了一遍，基本上除了他，剩下的人都是高官之子。
菟裘鸠听着就有些皱眉，这些人大多都在十八岁到二十岁左右，因为这个年纪刚好出学室，也就是说这些人平均比菟裘鸠大三到五岁左右。
根据三岁一代沟的定律，菟裘鸠跟这些人还真未必有共同语言。
尤其是这些人大多自小都相识，长大了又在一个学室学习，毕业又是同僚，互相知根知底，菟裘鸠作为一个空降外来户，想要在里面站稳脚跟也的确是不容易。
尤其是就算做了侍郎，有幸在宫中任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随侍大王左右，谁都想跟着大王，结果他们没去成，菟裘鸠反而被选上，必然会有人心生不服。
感觉对于他而言最难的大概就是处理这些同僚间的关系。
李由虽然直爽，但也不傻，十分明白菟裘鸠到底在担心什么，不由得安慰他说道：“你也不必担心，那些人就算熟识也不是抱成一团的。”
菟裘鸠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意思？”
李由拉着他开始八卦，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些名门子弟各家有各家的立场，有些只是单纯的阵营不同，有些则是敌对阵营，他们对菟裘鸠最多因为陌生而不亲近，可这些人彼此之间那才是针锋相对。
菟裘鸠一听也对，政见不合或者是彼此之间因为政斗而有仇的家族多了去了，那些人彼此之间的仇恨可比他一个空降大得多。
菟裘鸠也没再问太多，只是又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环境。
留在宫中成为扈从的侍郎有近三百人，其中一部分是负责出行跟随，还有一部分是日常跟随，而能够跟在大王身边的人是每天轮换的，除非大王特别欣赏一个人，让对方时常随侍。
而大王不出行也没有随侍任务的侍郎都做什么呢？
答曰：训练。
训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骑术、射箭和剑术。
李由本来是担心菟裘鸠听到复杂的同僚关系会害怕，所以转移话题说一说日常情况，让菟裘鸠放松一下。
结果没想到菟裘鸠听同僚八卦的时候面色如常，再听到日常训练之时则是面如土色。
他也不是粗心之人，察觉到菟裘鸠的心情不好之后他就越说越慢，打量了一下对方的小体格，再想想那些训练，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他不由得安慰说道：“不必太过担心，那些训练都不十分严苛。”
好歹也都是贵族子弟，宫中教官训练也不敢下狠手，万一真的伤了哪个或者出点什么事儿，他们也没办法跟人家家里交代啊。
菟裘鸠眼前一亮不由得问道：“真的？”
李由点头说道：“对。”他又提醒了一句，“虽然不严苛，但你也不要掉以轻心，你为侍郎肩负护卫之责，总要有保护大王之能才行。”
菟裘鸠听着李由说这些忍不住有些绝望：就他和嬴政站在一起那个身高差体型差，谁保护谁啊？更何况武力值差距也不好，大王可是百发百中，让他来保护大王，大王心里能有安全感吗？

第48章
李由见他还是忧心忡忡安慰了他许久，还举例说明训练的课程有多简单。
菟裘鸠勉强笑了笑，李由压根不知道他怕什么，他怕的不是训练的过程，怕的是训练结果啊。
通过射箭他就知道自己身上的运动天赋大概为零，万一到时候训练垫底怎么办？
菟裘鸠在穿过来之前从来都是名列前茅，当然体育课这种课程大家也不在意，只要考试过关就行，所以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成绩垫底的滋味。
现在他有预感，自己怕不是要成为吊车尾的那个。
不得不说，跑来找李由还是挺有用的，那一堆八卦让他多少清楚同僚之间的情况，顺便对接下来的训练也有个心理准备。
等正式入职那天，菟裘鸠换上专属于侍郎的黑色官服，镜子中的他看上去比之前要成熟许多，还挺像那么回事。
今天的他不需要先去见嬴政，而是要先去见郎中令。
所有的郎官都隶属于郎中令，他得去拜见一下自己的上司。
他去得早，过去的时候郎中令还没来，便老老实实在那里等待。
郎中令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站在他值房外等待的菟裘鸠，顺便还看到了一些探头探脑正在观察菟裘鸠的下属。
他环视一圈，把下属们都给瞪回去之后，含笑说道：“可是菟裘侍郎？”
菟裘鸠连忙行礼说道：“见过郎中令，正是下官。”
郎中令对他招招手说道：“怎么来得这般早？快进来。”
因为他是秦王女婿，也因为大公主华璋手里掌握着直指，所以郎中令对他很是客气。
菟裘鸠一边跟着进去一边说道：“下官听闻郎中令为官不辞劳怨，无论寒暑都会早早到来，下官为下属晚辈自然要向郎中令学习才是。”
嗯，实际上菟裘鸠也不知道郎中令当官怎么样，昨天李由说了半天就是忘记说他的上司是个什么样的人，菟裘鸠现在也来不及再去问，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好话总是没错的。
如今的秦国官员，秦王嬴政的手下出现尸位素餐官员的概率极小，就算有也不敢在中枢出现，这么说也不用担心对方觉得他在反讽。
果然郎中令听后笑逐颜开，十分温和说道：“我也不过是恪尽职守，你在大王身边也要牢记这四字就是。”
菟裘鸠连忙微微低头说道：“下官明白。”
郎中令说完又递给他一份竹简，上面写着日期和名单，这便是轮班顺序。
菟裘鸠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今天的事情没有被安排不由得有些疑惑：“下官今日去何处？”
郎中令说道：“等等你先去值房等待，半个时辰之后去见大王便是，大王钦点你今日去随侍左右。”
菟裘鸠连忙点头说道：“是，不过下官初来乍到，不知规矩，不知郎中令可否提点一二。”
郎中令缓缓说道：“少说多做，不仅仅是在大王身边如此，在外也是如此。”
菟裘鸠顿时了然，这意思就是说在秦王身边知道的事情别乱说出去。
虽然郎中令不说他也不会轻易将秦王身边发生的事情乱传，但他还是谢过郎中令的提醒。
出了郎中令的值房之后，菟裘鸠按照竹简上的数字挨个寻找自己的值房。
中途路过其他值房的时候，门口都会出现几个人，虽然这些人只不过是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但菟裘鸠能感受到他们若有若无的目光往自己身上飘。
这些人的演技太烂了，你们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他又不会说什么。
不过，他这是在整个郎中署都出名了吗？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来围观他？
菟裘鸠一边纳闷一边维持着镇定，仿佛没被围观过一样。
他好歹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当着近千人演讲过，这点目光根本不虚。
而这些值房之中唯一比较安静的就是菟裘鸠办公的值房，里面的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卷竹简。
菟裘鸠进去之后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也是在装模作样，有人连竹简到拿倒了，他最近营养跟上，眼神好了许多，看得可清楚了！
他进来之后那些人抬头看向他，菟裘鸠十分淡定的行礼说道：“在下菟裘鸠，日后还请各位多有关照。”
值房之内人不多，一共也就五个人的样子。
五个人也都起来回礼，其中三个对他友好地笑了笑顺便自报家门，而另外两个，一个面无表情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另外一个身材高大一些的东门竟上下打量他一眼，颇为不客气说道：“你这身量竟也能成侍郎？”
菟裘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说道：“谁让人家幸运呢？连学室都未曾去过不也与你我成了同僚？”
菟裘鸠转头看去发现一男子正双手抱胸依靠在门上，看上去颇有几分流里流气，见他回头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不过小郎君这般俊俏，谁人看了不心动？公主喜欢也是正常，只能怪爹妈没给自己生个好颜色。”
菟裘鸠：李由就是个大骗子。
说好的这些人都自持身份不会摆明车马为难呢？这是什么？
不过想想，他跟李由的出身和地位都不同，人家对着李由的时候当然不敢上来就嘲讽，但他又没什么背景，被嘲讽了只能认，又不能让岳父帮自己出气，也不可能去跟公主告状。
菟裘鸠也的确没打算告状，他只是平静说道：“诸位若觉得有疑虑为何不去问大王呢？”
东门竟瓮声瓮气说道：“此等小事又何必闹到大王面前。”
菟裘鸠有些诧异：“你们难道不是在质疑大王的命令吗？实在不服或者觉得不合适当然要去向大王进谏才是。”
现场瞬间一片安静，这话可没人敢接。
谁敢质疑大王呢？更何况就这么一点小事。
大王选谁当女婿，让谁当侍郎都是大王的事情，满朝文武都没有一个人说个不字，他们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真的质疑啊。
流里流气地青年勉强说道：“谁说我们质疑大王，你这小郎君好会诬陷。”
菟裘鸠双手往袖子里一拢淡定说道：“不是你在猜测我凭借好颜色才被大王选中吗？”
青年面色一变：“你……你血口喷人！”
菟裘鸠歪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说道：“你可知你是在以下犯上？”
青年瞪眼：“你我同为侍郎，何来的以下犯上？”
菟裘鸠悠然说道：“你我虽然同为侍郎，但我爵位高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四周：“嗯，不巧，在座诸位之中，在下爵位乃是最高。”
众人的目光定格在他头顶的梯形板冠上，现场又是一片安静。
他们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刚刚出仕，哪怕是官宦子弟，除非父亲位极人臣，像是丞相一类，爵位也升到顶端，然后再立下大功封无可封的地步才会给家中子弟荫职，但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嬴政继位到现在还没出现过这种事情。
所以这些青年身上基本上都没有爵位，少数几个有公士爵位，想来也是之前纳粟拜爵得来的。
这么一看，菟裘鸠还真是他们之中年龄最小，但爵位最高的一个。
青年面色胀红，心里已经骂了菟裘鸠一个来回，然而嘴上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又被对方抓到把柄。
菟裘鸠看了一眼旁边的日晷，发现人还没认全他就该去宫中上值了，便也不想跟他纠缠，摆摆手说道：“在下到了上值之时，先行离去，诸位就此别过。”
说完他一转身十分潇洒地甩着袖子走了。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明明个子不算高，但那一瞬间总觉得这背影特别高大，很是有些人觉得被压制了一下。
刚刚那流里流气的青年过了好一会才冷哼一声：“伶牙俐齿。”然后也转身走了。
菟裘鸠正往宫内走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菟裘侍郎稍待。”
菟裘鸠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一名身材瘦小的侍郎冲着他跑了过来。
菟裘鸠看着比自己还稍矮一些的人顿时觉得十分亲切——自从他穿越之后除了那两个弟弟，身边围绕的全是比自己高的人，像是嬴政父子三人每一个都比他高不少，简直都快对自己身高有心理阴影了。
此时终于见到跟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还矮一点的，仿佛见到了同类。
对方跑过来之后行礼说道：“菟裘侍郎第一次上值，便由我带你去吧。”
这人看上去不像是来找麻烦的，至少表面上不是，菟裘鸠便也欣然同意。
一路上两个人交流之下菟裘鸠隐隐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这人名为田列出身在郎中署算是低的，家里勉强够格让他进来当侍郎，因为人比较老实性格内向再加上出身一般，在郎中署时不时就会受到排挤。
今日菟裘鸠遭遇的这些，几乎每天都在田列面前上演。
而且因为他律书背得好，被秦王选为近侍之后那些人就更加变本加厉。
他被欺负了一般都是忍气吞声，对菟裘鸠这样当着面就打回去自然很是羡慕和佩服。
菟裘鸠心说第一次见面就欺负你的话，不把那些人给收拾服帖，从那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想要折服那些人也是要有底气的。
他的底气来自嬴政，来自公主，甚至来自自己，至少爵位是他自己赚来的，哪怕把郎中署的人都得罪了他也有信心自己不会因此受罚，但眼前这个人就不一定了。
是以他只是笑了笑说道：“不知我等为近侍每日都要做些什么？”
田列立刻解释说道：“事情不多，大多都是帮忙传递消息以及需要大王批复的简牍。”
菟裘鸠一听这事儿的确不难，着实松了口气。
然而在做了一天之后，他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难了！

第49章
在搬了一天的竹简之后，菟裘鸠深深觉得发明纸的人真的是太伟大了，改进了造纸术的蔡伦也很伟大。
竹简的重量真的是不能承受之重。
之前他就疑惑，以秦王这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的劳模行为，是怎么做到三十多岁还能这么健康的。
毕竟这位连休息时间都是掐着点来，平时都是在办公。
想一想后世那些文员白领死宅们，别说到了三十多，还不到三十就已经是亚健康状态，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身体可比不上秦王。
哪怕秦王身边有太医在帮忙调养，但这时候的医学怎么也不如后世发达，而且也只能是调养，身体因为缺乏锻炼而带来的疾病不是调养就行的，更何况是药三分毒。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毕竟无论是谁，天天拿这么多竹简批复，这简直是在办公的时候顺便锻炼身体啊！
菟裘鸠甚至觉得秦王每天批复的竹简可能要按吨来计算，这真不是夸张，他跟田列两个人搬竹简都要累死了。
而除此之外，菟裘鸠还要负责陪秦王休闲玩耍。
别的侍郎没有这个殊荣，只有他，因为在休息的时候，秦王心血来潮把他喊过去让他讲一讲琅嬛书院里面到底都记载了什么。
菟裘鸠当时对外宣称的是里面的东西他记得差不多，但需要在特定时间才能想起来，比如说他得到了田地，在思索种什么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弄曲辕犁。
嬴政显然对这些很感兴趣，于是就开始问他各种问题，看能不能菟裘鸠想起一些东西来。
菟裘鸠：您老人家搁我这儿试关键词呢？
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一个人形搜索引擎，为秦王提供各种数据，并且还拥有智能语音播报系统。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他这个搜索引擎其实没那么好用。
尤其是当嬴政明显对仙人更加感兴趣的时候。
菟裘鸠不得已只能给他讲一讲琅嬛书院记载的仙人故事，当然这些都是仙人成仙之前的故事，或者是成仙的过程，等他们成仙之后事迹就不会记载在凡部，而是在仙部，那些记载就不是他能看到的了。
他给嬴政讲了好几个故事之后，好不容易到了嬴政该工作的点儿，菟裘鸠也该去继续搬砖，啊，不是，搬竹简了。
不过在他去搬竹简之前，嬴政忽然就问了一道送命题：“既然记载了他们成仙的故事，那么必然也提及他们如何去仙界以及仙界都在何处吧？”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秦王的思维居然这么发散，他反应也很快说道：“许多人成仙之后都是直接飞升仙界，至于寻仙的话……其实仙界广袤，很多地方都有仙人踪迹。”
您老人家就别想着出海了，劳民伤财还啥都得不到。
嬴政颇感兴趣问道：“哦？你且说说有什么地方？”
菟裘鸠果断说道：“西域那边的昆仑山，曾经是西王母居所，名为瑶池。”
既然你非要寻仙的话就往西边走吧，直接把丝绸之路打开，寻仙的同时赚一笔钱。
当然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够往西南方向走，波斯湾的石油难道不馋人吗？
不过那个比丝绸之路还要难一些，就算到达了波斯湾找到了石油也很难将石油开采出来。
嬴政听后略有所思说道：“竟然不是在海上仙山吗？”
菟裘鸠笑道：“海上也有仙山，只是海上仙山飘渺无迹，且大海之中瞬息万变，人类很难寻找，不如昆仑山容易，至少昆仑山在那里又不会跑，唯一需要担忧的便是入了昆仑山也未必能够找到瑶池所在，仙人会布下阵法结界以防凡人闯入。”
嗯，他先给打个预防针，要不等将来真的昆仑山，结果找来找去都没找到西王母和瑶池所在，祖龙怕不是要揍他。
嬴政其实对他已经信了大半，毕竟无论是卢生还是侯生他们，说起仙人都是十分笼统的海上有三座仙山，仙山上住着神仙。
仙山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上面住着什么神仙一概不知。
而菟裘鸠不仅把地点给了出来，甚至上面有什么仙人，仙人所居之地都说了出来。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反正就是自从菟裘鸠跟他说过仙界见闻之后，嬴政已经很久没有再让人寻方士踪迹了，就算有一些方士自称见过仙人，他一看直指调查上来的资料就觉得这些人不太牢靠。
可以说菟裘鸠凭借一己之力提高了秦王的眼界。
就这样，秦王处理政务的时候，菟裘鸠在搬竹简，他休息的时候菟裘鸠还要给他讲故事同时应对关于仙人的各种问题。
秦王这一天倒是过得神清气爽，觉得十分有趣。
而菟裘鸠则是累身累心，感觉这样的工作再多做一天都是折寿。
最主要的是他还没有经验，忘记带饭，于是等他下班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榨干。
回到家里一脸菜色的模样让樊氏以为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菟裘鸠跟她解释了半天，她才知道这纯是累的。
菟裘彦整个人都傻了，之前他还羡慕弟弟能够陪在秦王身边，现在他已经有点同情弟弟了。
菟裘阅看着菟裘鸠的样子倒是十分感慨：“当年我刚至咸阳之时也如你一般十分不适。”
菟裘阅那时候年纪也不大，而且韩国跟秦国完全不同，政务体系就不说了，官员也没那么认真，秦国是从上到下的高效，不是在秦国土生土长的人刚进入这里肯定不习惯。
樊氏含笑说道：“我记得那时你也不记得带饭，这一点你们父子二人倒是相像。”
菟裘阅解释说道：“说忘记只是借口，那时的确是没有那么多钱。”
这年头普通人家其实就是一日两餐，也就只有王公贵族官宦人家才有财力能够一日三餐。
菟裘阅那时候穷得很，又没有爵位，哪里有钱一日三餐？更何况他还想多攒一点钱安身立命。
菟裘鸠听着菟裘阅在那里忆苦思甜，开始沉思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造纸了。
纸张的出现可以大大节约劳动力，虽然可能少了一个锻炼身体的机会，但纸张总比竹简易写易看，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秦王空出一点时间来。
不过造纸术他没打算先告诉嬴政，因为他没有实物，如果他跑到嬴政面前天花乱坠地说了一通，把嬴政的兴趣勾起来，然后嬴政一问什么时候能用，他回答小半年，不被祖龙丢出去都是祖龙脾气好。
其实就算是之前的曲辕犁和耧车也是先有了实物才把图纸献上，经过了小规模的尝试之后让秦王、丞相以及治粟内史看到了成效才会想办法推广。
唯一一个没有实物献上去的图纸就是反曲弓，只不过反曲弓是在现有的直弓上面改进，所见即所得，而且制作也简单，不需要太长时间。
造纸的话……至少他要先弄出样品才能献给秦王。
用完哺食，菟裘鸠一看时间还早，直接溜达着就去了自己的宅子那里。
后来朝廷给他安排的仆人他都放在这间宅子里面，最近他们一直在这里制香，之前制作的鹅梨帐中香其实多少还有些缺陷。
感觉略有些甜腻，跟公主的气质不太相符，所以他正努力让香味变成清冷香那种感觉。
只不过制香也不容易，想要找到最合适的配方要不停的实验，搞得他这屋子里天天香气环绕，周围的邻居经常来打探到底在做什么。
他也没隐瞒直言说是在为公主制香，也就没人敢再多问。
菟裘鸠没打算在宅子里弄纸，那东西需要大量的水，而且工序比制香复杂多了，不适合在这里，他想的是再找个地方。
正巧他手里有一些金，哦，这个金不是金子，因为秦国的半两是用青铜所制，整体呈金色，所以有的时候说赐金就是说给这个钱，真正给金子的赏赐并不是很多。
菟裘鸠这个赏赐是因为瞄准器来的。
瞄准器这个东西有用，很有用，但秦国弓兵并不多，大批量的造弓需要很多钱，以秦国现在的情况并不能支撑。
所以瞄准器没能让他升爵，哪怕加上反曲弓也不行，不过嬴政倒是赐给了他很多金钱。
他便想着干脆去买一块地弄一个专业的作坊，虽然为了造纸术买一块的感觉就好像是为了一碟醋包饺子一样，但他已经有了以后可能时不时就要弄点新东西出来的觉悟，所以弄一块地也不亏。
当然买地这件事情他跟樊氏以及菟裘阅都报备过，虽然没说要弄什么，但夫妇俩也没有阻拦。
孩子大了，而且快要成亲，不需要什么事情都向父母汇报。
当然他们也有另外一个考量——成亲之后菟裘鸠要搬入公主府，那是公主的地盘，要是小两口吵架，孩子受了委屈好歹还有一个能让他散心的地方。
回家的话，不说合不合适，菟裘鸠也未必愿意，而爵位带来的那栋宅子也不是属于菟裘鸠的财产，只有他自己买的或许才安心。
菟裘阅跟樊氏之所以会这么想主要是菟裘阅在廷尉署听人八卦，据说廷尉长子李由跟公主成亲之后日子过得并不是非常顺心，小两口经常吵吵嚷嚷，据说廷尉大人也很头痛。
阴蔓公主名声不显，之前没听说她多娇蛮还这样，华璋公主之聪慧满朝皆知，而且还手握大权，只怕比阴蔓公主更有底气一些。
他们没办法不担心菟裘鸠。
菟裘鸠完全不知道父母让他买房子还有这样一层隐忧在，他很欢快的找人在距离咸阳略微偏僻的山村买了一栋房子。
房子很便宜，因为那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栋破茅草屋，但也有其他的优点，比如说院子大，离山近，旁边还有一条小溪可以充作水源。
这个地方如果居住的话非常不合适，远离人群，没有生活用品来源，但是用来当作坊就很合适了，尤其造纸需要用到大量的水和竹子。
是的，菟裘鸠最后选择制造竹纸，主要是竹子比较好找，这年头气候温暖，哪怕是在秦岭一带都有不少竹子生长。
而如果用构树制作的话，他还要先派人去寻找构树，还不一定能找得到。
买了房子之后还要面临一个人手不足的问题，上山砍竹子需要人，挖池子需要人，这里还要有人留守，免得被别人闯入。
原本他倾向于在当地雇人，但是雇人就面临一个配方泄露的风险问题。
毕竟他现在能弄的造纸术都是最简单的那一种，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难点，别人拿到配方就能直接仿造。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遵从这个时代的方式——去买隶臣妾。
在买隶臣妾的时候，菟裘鸠原本已经想好了要买年龄不是太大，就算不高大健壮也要有点力气的隶臣，隶妾其实不太需要，他不常在这里，把隶妾放在这里容易出事情。
然而他刚进奴隶市场就有些受不了，许多衣不蔽体的奴隶或蹲或坐在那里，眼神都是麻木的，过往的人们仿佛挑牲口一样在挑选。
菟裘鸠看着他们辨认奴隶牙齿的方式跟他买駏驉时也没什么两样，不由得沉默了许久。
他最后也没有过多停留，他目前改变不了这个制度，那便只能不看不听，等他有能力的时候，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但该买的人还是要买的，便只在入口处匆匆买了两家人。
原本他只是想挑选两个隶臣的，然而他看中的两个隶臣都有妻儿，哦，或许也不是妻儿，毕竟没有成亲，只是一起过日子，这隶臣和隶妾都小心哀求他别让一家分开。
菟裘鸠看着被隶妾抱在怀里骨瘦如柴的婴儿一时之间也有些于心不忍，便都带回了家。
那两名隶妾看上去不像有力气的，两个孩子大一点的五岁，小一点的还在襁褓之中，就算带回去也不能变成有效劳动力。
不过，菟裘鸠暂时不算缺钱，养这么几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把他们带回去之后，菟裘鸠只告诉他们做三件事，第一，挖个池子；第二上山砍竹子；第三把砍完的竹子劈成竹片然后用石灰和水沤起来。
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接下来就是四个月之后的事情。
菟裘鸠吩咐完之后，让他们看好家门不要随便让人进去，然后吩咐仆人定期给他们送生活物资就回到了咸阳。
没办法，他还要上班。
他上班的第二天是轮值，不需要再去秦王那里随侍，这让他松了口气，这口气刚松一半就发现不需要随侍那就得去训练。
上午训练，下午做一些文职工作。
而他们的教官则是蒙恬之子蒙椒。
他们这些侍郎都到齐之后，蒙椒环视一周说道：“大王已定三月前往赵国，尔等将随侍左右，其中骑术必不可少，这些时日我便带你们练习骑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将几匹马牵了上来。
菟裘鸠看着那些马匹陷入沉思——只有马鞍没有马镫，他要怎么上马？

第50章
菟裘鸠其实是知道他们要上马术课程的，鉴于现在流行的衣服情况，他们要骑马首先要换上专门的骑马装，也就是连裆裤。
没办法，之前他们穿的都是袴，直接穿着这个去骑马的话，只怕大秦的生育率能下降一大截。
在刚听到要练习马术这个消息的时候，菟裘鸠还是挺高兴的。
种花家的人谁还没有个武侠梦呢，不过他穿过来之后，武侠是不要想了，尤其是在秦国，想追求武侠梦除非不想要命了。
别的国家倒是可以追求一下，但大秦早晚一统天下，跑不掉。
更何况他已经认清现实，他就不是这块料。
但是骑马可以啊，他不能策马奔腾难道还不能骑着马慢走吗？
问题就在于骑马慢走也是要先上马的。
菟裘鸠看着马匹身上简易的马具，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
马上的马具与其说是马鞍不如说是马垫，就是简单的一块长方形布，马背上那一块比较平坦，两边鼓鼓的不知道里面塞的是什么，最外面那一层是皮质，然后整个垫子用三道带子固定，分别是胸带、腹带和鞦带。
这样的确是能够确保垫子在马匹上不容易滑动，但问题在于希望要在这样的马匹上面骑马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菟裘鸠环视一周本来想看看别人怎么上马的，尤其是田列，田列比他身高还要矮一点，对方上马的技术值得他学习。
结果田列竟然没在，他看了看转头戳了戳东门竟问道：“田列呢？”
东门竟皱了皱眉却没敢再说什么，生怕菟裘鸠又搬出“我爵位高”四个字，到时候让他行礼他都不能拒绝。
所以哪怕看不惯菟裘鸠，他还是臭着脸说道：“他又没马，来这里做什么？”
菟裘鸠微微一愣：“啊？没马？”
一旁一直比较沉默的姬止开口说道：“他家里不肯买马给他，到时就算大王出巡他也不能跟随，来这里作甚？”
菟裘鸠歪头想了想这才明白，虽然是跟着大王出公差，但马还是要自己来买的，想想后世出土的简牍记载，再想想《木兰辞》就知道古代打仗上战场要自己买武器买马，国家是不提供的。
穿过来的菟裘鸠一时之间很难从思想上接受。
这种明明有资格，结果因为家里不给买马导致不能随行的感觉也是很……
而且大王的随行人员难道不要形象的吗？每人每家买的马都不一样，高矮胖瘦也不同，到时候出去一队骑行人员，高高低低，看上去就不整齐啊！
不过，这个时代好像本身也不会去追求整齐。
菟裘鸠认真回想才意识到追求整齐划一是种花家建国之后养成的习惯。
他看了一眼蒙椒牵来的马，哪怕是作为用来练习骑术的马匹，也不是都一样的，高矮胖瘦不同。
菟裘鸠以为蒙椒会按照高矮分成不同的队伍，比如说个子矮一点的就去骑矮一点的马。
结果没想到的是按照值房来分队伍，而他们值房分到的是所有马匹里面第二高的那个。
蒙椒说道：“你们在内是同僚，在外就是同袍，从现在开始就要彼此熟悉互助合作。”
菟裘鸠听着他这句话意识到他们这些侍郎并不仅仅是文职备选，还有可能从中挑选出武将。
所以对他们的培养和训练都是全方位的。
菟裘鸠：偌大一个大秦帝国居然不知道文武分科，差评！
不过无论他怎么吐槽，骑术还是要练习的，在这个时代骑术也挺重要。
只是那匹马比菟裘鸠还要高一些，他看马都要仰头！
菟裘鸠简直要对这个无时无刻都在鄙视自己身高的世界绝望了。
他还是未成年啊，要不要这么摧残他的身心？
菟裘鸠仰头看了看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匹马在俯视他的时候眼神似乎带着一丝不屑，还冲着他打了一个响鼻。
菟裘鸠沉默了一下偷偷往后退了退。
东门竟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怕马还来干什么。”
菟裘鸠转头对他说道：“你不怕你上。”
那匹马看着就不像是好惹的，先让别人去试试这匹马的脾气也挺好。
东门竟一昂头：“我去就我去。”
于是他第一个上了。
菟裘鸠看着东门竟走过去站在马匹旁边也比马矮上一点瞬间心理平衡不少。
东门竟那个身高估计也有一米八左右，他都不如马高，能跟马持平的大概也就他们大王了。
不过就算东门竟比较高，也不容易上马的样子。
菟裘鸠思索对方是双。腿运功跳上去还是抱着马头蹭上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两种都不是，东门竟走到马匹旁边之后先是伸手摸了摸马，安抚了一下它，在感受到马没有排斥他之后就对旁边点了点头。
一直等候在旁边的一队隶臣立刻出来了一个人，一溜小跑地到了马匹旁边直接矮身跪下。
菟裘鸠眼睁睁看着东门竟踩着隶臣上了马。
他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骑兵不太行了，骑兵最大的特点是灵活，这种上马方式就注定了不够灵活。
更何况中原地区跟西域还不一样，西域人家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上下马比中原人灵活多了。
就现在这坐垫一样的简易马鞍还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中原现在对马匹的运用更倾向于战车，所以还有车兵这一兵种。
菟裘鸠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些小郎君应该是都骑过马，上马的动作还算利索。
所以……在场唯一的生手可能就是他。
菟裘鸠沉默地站在那里，感受到了来自阶级的降维打击。
不过这种事情就算是后世也没办法避免，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能够接触到更多。
等这一批人上马之后，蒙椒点了点头并没有让他们直接驭马行走，而是开始指出了所有人上马姿势不对。
上马姿势这种东西因人而异，基本上大家都不会太苛求，只要能上去就行了嘛。
不过蒙椒的理由很简单：“二三子随侍在大王身侧，一举一动皆不能有失，否则丢了大王的颜面……”
后面他没继续说，但留白已经足够大家去想象。
虽然是小事，但若是给大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影响的可是以后的仕途。
蒙椒看上去面容严肃，语气也很严厉，但大家都很努力地在练习。
只是上下马这种事情太消耗体力，所以一波人基本上练习五次就会换下一波人。
在上马之前，菟裘鸠对自己的要求很低，只要能上马就行。
至于丢不丢人，反正只要他不尴尬，那就没人会尴尬。
菟裘鸠站到马匹旁边的时候因为比例太过悬殊导致大家都忍不住往他这里看。
就连蒙椒都有些犹豫，这孩子看起来太小了，万一出什么事情到时候他要怎么跟陛下交代？
可他刚刚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会对大家一视同仁，如果特殊对待菟裘鸠，必然有人不服气。
蒙椒决定看看菟裘鸠的表现再说。
而菟裘鸠面对这匹马的时候也有一些紧张，毕竟刚刚这匹马看上去就十分不屑的样子，如今又经过那么多人上下马，看上去已经有些烦躁。
菟裘鸠伸手安抚地拍了拍马的脖子，微笑着小声说道：“你敢把我摔下来我把你腿打折！”
马听没听懂他不知道，反正他的底气是足了，哪怕就算把他摔下来，他也不可能真的打折马腿。
开玩笑，这是宫里养的马，哪怕不怎么好不足以成为大王御。用，也不是他能随便欺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威胁起到了作用，反正菟裘鸠上马的时候这匹马没闹幺蛾子。
虽然踩着人上马让菟裘鸠觉得有些别扭，但不得不说，这种上马方式挺灵活的，因为隶臣会根据人的身高来调整自己的高度，然后让上马这件事情变得更加容易一些。
高度足够之后，菟裘鸠抬腿轻轻松松就上了马。
而他上马的动作让蒙椒不由得眼前一亮。
菟裘鸠虽然身量不高，但他的比例好啊，细腰长腿，放到后世哪怕身高不足这个身材比例做个平面模特也是绰绰有余。
在这个时代平日里穿的衣服并不能显出他的身高，也就是如今大家换成了短褐以及长裤这才显露出来。
这样的身材在上马的时候就显得尤其漂亮潇洒。
哪怕他的动作不那么标准，但配上这脸这身段，往马上一座妥妥的玉面小郎君。
不仅蒙椒觉得亮眼，其他抱着各种心思看菟裘鸠上马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被大王选中的人，起码那张脸是别人比不上的。
菟裘鸠骑在马上僵硬着身体不太敢动，这就导致他下马的时候不那么利索，紧张之下还抓到了马的鬓毛。
东门竟立刻就笑了，开始等着菟裘鸠被蒙椒训斥，刚刚有几个人下马不规范或者是鞋子碰到了马或者是辔绳拽的紧了一些立刻就被蒙椒严厉指出，并且还训斥了一番。
这次菟裘鸠比那几个人犯的错严重多了！
其他人看到蒙椒往那边走也在等着菟裘鸠被骂。
结果蒙椒走过去之后温和说道：“别这么抓，马吃痛会发狂，容易伤到你，下马时可稍稍松弛一些，便是你没踩稳旁边的隶臣也会及时接住你，不必担心。”
众人：？？？？教官，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啊教官！

第51章
菟裘鸠本来也十分不好意思，正低着头等着挨训呢，结果没想到蒙椒的态度这么温和，顿时松了口气，立刻点头说道：“我下次会注意。”
蒙椒又指点了他两句之后转头迎着各种各样的目光面色一沉，喝道：“都愣着作甚？继续练习！”
于是他们就真的练习了一天的上下马。
在这个环节，菟裘鸠不是做的最好的那个，但绝对是看上去最好看的那个。
蒙椒沉默半晌之后也就不去管他，反正他只要动作好看，别给大王丢脸就行，谁在乎这些人上下马动作是不是标准，更何况动作标准与否的定义也不一样。
有些是需要上战场的，那跟小郎君平日出行自然不同。
反正……菟裘鸠这个足够好看就够了。
而他在看多了菟裘鸠练习之后再看其他人就觉得有点不满意，这个腿太短，那个上下半身一样长，还有几个长得不好看。
蒙椒已经在开始思索要不要跟大王建议一下选择随侍的侍郎再筛选一下，出身重要，但脸和身段也很重要嘛。
菟裘鸠出身也不好，但哪怕不说话站在那里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蒙椒到最后基本上就是指点几个就回头看看菟裘鸠洗一下眼睛。
其实这些小郎君里也有几个很清秀漂亮的，但也只能单看，但凡跟菟裘鸠站在一起就没人还能注意到他们了。
许多人心里不服气明明是他们做得更标准，却也没办法，因为教官的教学目标已经从你们要做的标准变成了你们要做的漂亮。
脸和身段都是天生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们也只能暗暗较劲，等开始练习驭马之后，他们一定想办法要给菟裘鸠好看。
骑马行走奔跑可不像是今天这么简单。
因为这种不服气并没有让小郎君们产生冲突，反而让大家更加努力，所以蒙椒压根就没管。
菟裘鸠倒是感受到了一些不友善的目光，可他没有心情管。
因为他太累了，这个动作几乎是深蹲、高抬腿以及爬高的合体，一两次还行，几次下来，他感觉腿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偏偏他还不想被人嘲笑体力差只能咬牙撑着，等最后结束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神情恍惚，只能面无表情地走回值房。
走回去的过程都凭毅力在撑，路上众人见他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更是觉得他不好亲近。
可此时菟裘鸠脑子里只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悲观情绪。
纸至少要五个月之后才可能出成品，从成品到推广还要一段时间，所以想要让秦王使用的案牍彻底变成纸张，至少要小半年之后。
这小半年之中，他随侍大王身侧就需要搬竹简，不随侍就要训练。
搬竹简锻炼臂力，训练锻炼腿部，他这哪儿是上班啊，他这是来健身的啊！
然而就算没有骑过马菟裘鸠也很清楚驭马跟上下马不同，别说让马按照他的心意来走，他能不能在马上坐稳都是一回事！
是时候让高桥马鞍登场了。
菟裘鸠面无表情地想着。
等回到家里之后转头就去找了耳圆，这种手工活还是让耳圆来做比较好。
不过高桥马鞍能让耳圆动手的地方也就是鞍架，虽然看上去马鞍是木质，但实际上马鞍只有前后鞍桥以及鞍翼的边框是木制，外表会用皮质包裹，中间用软质的填充物。
这年头没有棉花，大部分是用动物的毛发，比如说羊毛。
所以除了鞍架之外，还要找绣娘来缝制填充部分，然后再用羊皮来包裹住鞍架。
整体不算复杂，复杂一些的则是马镫，毕竟涉及了冶炼，一般人家自然是做不到的。
去外面找个打铁作坊也不怎么安全，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木质马镫。
反正只是临时用一下，如果大王或者将领看到了自然能够意识到这东西的好坏。
马具做出来之后，菟裘鸠看着这一堆开始思索他要怎么带进去然后怎么说服蒙椒用在宫中的马匹身上。
带进去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容易，不明物体除非得到大王许可，否则是不能轻易带进宫的。
再加上马鞍马镫框架是木制，耳圆给他做东西都是下了大力气，木料就不说了，做的时候生怕不够结实，框架粗得很，相应也重的很。
菟裘鸠又不能带着隶臣进宫，也就是说他想带进去的话，需要自己搬过去。
就在菟裘鸠纠结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蒙椒通知接下来会对所有侍郎进行一波选拔，最后能够随侍大王身侧的侍郎也就一百人，通过选拔之后，这些人可以带着自己的坐骑入宫训练。
坏消息就是他的坐骑只有駏驉，也就是那两头马骡。
他们家里倒是有马，可是家里人出行还需要呢，所以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先去买一匹马。
菟裘阅对此十分重视，打算亲自带着菟裘鸠去买马，只不过他最近十分忙碌，很难抽出时间。
表面上看大战之后的事情跟廷尉署没什么关系，但实际上他们还挺忙的，因为在战后需要评定功勋，而评定功勋的过程中有许多人会杀良冒功。
毕竟这是一个杀敌数量够多就能获得爵位的国家。
相应的爵位授予也很严格，一些心存侥幸犯罪的就需要交给他们来管，还有这中间有军官犯罪，也要交给廷尉署处置。
搞得菟裘阅几乎连休沐日都已经没有还天天加班。
菟裘鸠也不好意思让他带着自己去买马，至于菟裘彦……菟裘彦已经被扔到学室去上学了。
作为弟弟的菟裘鸠眼看就要出仕，虽然他这个路线几乎是不可复制，但作为哥哥也不能太差啊。
樊氏以前想的是兄弟两个能够互相帮扶，现在想的则是希望大儿子别给小儿子拖后腿，要不然就算是主婿也拖不动一个废物。
菟裘彦被亲妈骂了一顿委委屈屈地去了学室。
菟裘鸠只能带着隶臣自己去看看马，不一定买，最好先长长见识。
只不过在集市转了一圈，菟裘鸠也没有看到心仪的马。
不说这些马的品质怎么样，从卖相上来看他就不太喜欢。
菟裘鸠从马市走出来的时候虽然失望但也没有焦虑。
反正接下来还要选拔，以他这勉强达到平均线的身高，都不一定能选上，没看见祖龙的手办坑里都没有低于一米八的吗？
不过没关系，他努努力，按照现在的涨势，成年的时候肯定有一米八了！
菟裘鸠一想倒也放松不少，决定反正都出来了，就把集市都逛一逛。
上次过来的时候中途遇到了华璋公主，导致最后他就去看了駏驉和买了一些花，很多地方都没看。
这个集市作为整个咸阳最大的集市划分还是挺合理的，菟裘鸠打算去卖食物和卖衣服配饰的地方去看一看。
结果刚走到那部分，远远他就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嬴华璋。
菟裘鸠一脸纳闷，他一共就来两次集市，怎么每次都能碰到嬴华璋啊？
华璋公主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男装，路过的小娘子都会多看他两眼，有一些甚至走出去很远还要回头看看他。
当然，也有郎君在看，反正这个年代大家都很奔放，不管是男男还是男女都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今天的华璋公主的确更好看，他一边走还跟身边的人一边在说着什么。
就在菟裘鸠思索是躲起来装没看见还是过去打招呼的时候，嬴华璋已经发现了他。
他觉得嬴华璋吸引周围人的目光却忘了自己在人群中其实也是个发光体。
他的身高放在营养充足的贵族之中不出彩，但在平民中间已经是中上等。
嬴华璋看到菟裘鸠的时候显然也有些意外。
菟裘鸠跟对方的目光一对上就认命的老老实实走过去行礼说道：“赵郎出来游玩？”
嬴华璋说道：“是也不是，你怎么也在这里？”
菟裘鸠这才说道：“过来看看马，不过没看到好看的，便想着随便走走。”
结果就这么巧碰上了他未婚妻。
嬴华璋听后轻笑了一声问道：“好看的？你看马只看好不好看？”
菟裘鸠理直气壮说道：“好看当然重要。”
嬴华璋带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漫不经心问道：“那我要是不够好看你岂不是要退婚？”
菟裘鸠一瞬间沉默，不是在说马吗，怎么扯到人身上了？
他想了想如果华璋公主不够好看的话……他还真可能退婚。
毕竟他多少有点颜控的臭毛病，如果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长相不符合自己的预期，勉强结婚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嬴华璋见他不说话，还一直在偷瞄自己，眼神颇有几分心虚，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你倒是直白。”
菟裘鸠歪着头含糊说道：“我什么都没说。”
嬴华璋捏了一下就松开，结果就看到菟裘鸠白皙的脸上有了一团红印，看上去还怪明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明明他都没敢用力！
“捏疼你了？”嬴华璋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确定。
菟裘鸠揉了揉脸茫然说道：“啊？没有啊。”
嬴华璋那点力气仅限于把他的脸颊肉捏到了一起，更何况很快他就放开了。
只不过被未婚妻这么捏脸让他怪别扭的。
嬴华璋无奈摇头：“你这可真是个水晶人，走吧，我送你一匹马，就当是赔礼。”

第52章
菟裘鸠听了之后连忙摆手：“不必不必，真的不痛。”
他说着还后退了两步，结果正好几个人过来差点把他跟嬴华璋冲散。
嬴华璋伸手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然后揽着他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集市这里能有什么好马？你在这里选一年也选不到，跟我走吧。”
菟裘鸠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瞬间沉默。
怎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难道不应该是他揽着未婚妻，保护对方吗？
他扭头看了看嬴华璋，偷偷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顿时打消了想要揽着对方肩膀的念头。
菟裘鸠被一路带到了公主府，踏进门就听嬴华璋开口吩咐道：“把玉尘牵来。”
过不多时，隶臣就牵来了一匹马。
在见到这匹马之前，菟裘鸠还在纠结要不要收下这匹马。
感觉有点太贵重了一些。
虽然他送了嬴华璋一些东西，但给老婆送礼物是天经地义，未婚妻也一样。
更何况在他看来他送的那些东西价值并不算很贵重，至少比不上马匹的价格。
刚才他在集市走一圈一匹马都没看上一方面是因为不够好看，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价格太贵。
几乎能掏掉他半个钱袋买一匹马。
虽然坐拥田产园宅和两百石岁俸，但因为田地没来得及种东西，岁俸还没到发的时间而十分贫穷的菟裘鸠表示买马让他心痛。
因为觉得价格贵，他也不好意思让父母去买。
在这种情况下，他感觉好像就是送了未婚妻一点普普通通的礼物，未婚妻直接回了他一件奢侈品一样。
不过菟裘鸠的纠结在看到那匹马的时候全都噗啦噗啦飞走了。
他看到了什么？那是马中仙女吗？
他第一次知道还有马匹能够通体银色毛发，走起路来简直是流光溢彩，等马匹走近了他才发现马的毛发并不是银色，而是类似于半透明色，银色的光效是因为阳光照在马上反光形成的视觉效果。
他看着这匹马眼睛都直了。
谁不喜欢漂亮小马呢？虽然心里知道这匹马肯定价值不菲，但菟裘鸠实在是难以抵挡它的魅力。
嬴华璋见菟裘鸠眼睛都亮了，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匹马便笑着亲自把马牵过来说道：“玉尘性情温顺，正适合初次骑马的人，你上来试试。”
菟裘鸠勉强保持理智说道：“这马如此美丽定是公主爱骑，我……我不好夺人所爱。”
公主站在这匹马旁边若是拍下照片简直都能当画用，美人骏马，这组合实在是太养眼了。
嬴华璋将缰绳塞到他手里说道：“这马奔袭不行，负重也不行，看着好看罢了。”
这年头对马匹的要求要么跑得快，要么有耐力，要么身体强壮能够负重。
而这匹马哪一样都不出彩，如果不是好看都不可能出现在公主府。
简单来说就是个废物美人。
嬴华璋说完又担心菟裘鸠误会便解释说道：“父王出行赵国路上还要处理政务，行进速度必然不会太快，这马完全能够胜任，等你将来骑术好一些再换。”
菟裘鸠本来还想推辞，结果嬴华璋淡淡说了句：“给你你就收着。”
他就不争气的收下了这匹马。
在公主府隶臣的帮助下他上马试了试。
嬴华璋负手站在马场边缘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握着缰绳驭马行走，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这匹马是他新得来的，原本他还不想留下，哪怕再漂亮不好用也不要，他一向是个实用主义者。
不过他想让人把马牵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菟裘鸠，觉得菟裘鸠肯定很适合这匹马，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菟裘鸠把这匹马牵回家里的时候，一路上收获了许多人惊叹艳羡的目光，一时之间虚荣之心大为满足。
回到家里全家都来围观他的马。
在听说是公主送的时候，菟裘彦十分羡慕说道：“公主对你真好。”
菟裘鸠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说道：“我的马鞍呢？快放上去试试。”
正好他的马鞍马镫也是新的，完全可以放上去试试效果。
马鞍因为是羊皮包裹，所以外面是淡黄色，之前菟裘鸠没想过多装饰马鞍，觉得能用就行。
然而当马鞍和马镫放上去之后，他就觉得这马鞍过于朴素了一些，感觉……有点配不上这匹马，尤其是这匹马上还带着公主送他的马具。
简易马鞍被他取了下来，别的地方都没动，一眼看去马的辔头和当卢都华美异常，到了背上的马鞍就变得普普通通，反差略有些大。
可惜菟裘鸠来不及再对马鞍进行美化，因为明天就是选拔随侍的时间。
之前菟裘鸠觉得自己的身高和骑术可能选不上，也希望选不上，这年头出远门可不是什么享受，从咸阳到赵国邯郸不到七百公里的路途，放到后世不说高铁飞机，就是自驾一天都能到，这时代估计至少要半个月左右。
不过如今他却又希望被选上，这样他就可以骑着玉尘出门啦！
第二天菟裘鸠骑着马一路到了指定的马场。
招摇了一路之后进了马场又收获了一批惊讶的目光。
田列看到他就小跑着过来仰头羡慕说道：“菟裘侍郎，你这匹马可真好看。”
就连东门竟都忍不住凑过来问道：“菟裘，你这马是从哪儿得来的？我从未见过这般神异之马。”
菟裘鸠微笑说道：“是公主赠与我的。”
至于是哪位公主他不说大家也都知道。
大家立刻都酸溜溜地看着他，这就是嫁给，不是，娶公主的快乐吗？他们也想娶公主。
菟裘鸠没藏着掖着，反而还有一种我老婆厉害我骄傲的意思。
“咦？你这马鞍怎么有点奇怪？”从刚才就在默默围观的姬止发现了华点。
刚刚大家都被玉尘的美貌吸引了目光，姬止却敏锐地发现了马匹上马鞍的不同。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没什么，只是突发奇想弄了一个新式马鞍。”
“新式马鞍？”东门竟看了一眼说道：“这马鞍有什么好处？”
菟裘鸠伸手拍了拍马鞍说道：“这个马鞍能够让人在马上更加稳定一些，减少意外。”
“那这又是什么？”
菟裘鸠一转头就看到田列伸手指着马镫，他说道：“哦，马镫啊，有了这个不用隶臣也能上马。”
东门竟看得心痒痒，很想自己也试试，其实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很好奇。
这年头又不是所有人的骑术都很好，许多人都只能做到驭马而行，但想要让马跑起来就不行了。
马可以跑，但他们也可以掉下来。
这东西如果真的能让他们坐稳，那他们也想来一套。
“我出一千金，你卖给我吧。”
有人灵机一动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他的骑术很烂，很清楚自己今天过来就是混个人头，大概率选不上。
所以当菟裘鸠说马鞍能够让人坐稳的时候，他十分心动，谁不想跟随大王一同去赵国呢？如果被选上，这就是一项资历，对将来很有好处。
若是路上在大王面前再能露个脸，那就更好了。
菟裘鸠听后也十分心动，一千金啊，虽然他知道这个金其实就是秦半两，并不是真的金子，但一千钱也能买很多东西了。
这马鞍整体造价也不过几十钱罢了，好几十倍的利润，谁听了不心动？
结果还没等他说话，一旁的东门竟便开口说道：“符松你倒是机灵，这马鞍哪里是一千金就能买得来的？少来占便宜。”
符松的确有点趁着没有市场价想低价买的想法，听了之后悻悻说道：“那要多少钱便说，我又没要强买。”
换个人或许他还敢，但菟裘鸠……他可不敢。
菟裘鸠在一旁听得简直大开眼界，这么一套马鞍，一千金都买不来吗？普通马具好像也没很贵啊，最主要的是他这个马鞍和马镫都很简易，能卖一千金他能睡觉都笑醒。
一旁的姬止小声跟菟裘鸠说道：“此物不凡，菟裘侍郎不如先献于大王。”
菟裘鸠本来也是打算要献上去的，要不是今天选拔，他不会先拿出来。
东门竟也说道：“正是，大王若是高兴，说不定赏赐更多。”
菟裘鸠转头稀奇地看着他，这人之前对他态度并不是很好，此时此刻竟然在为他说话。
东门竟迎着菟裘鸠的目光不由得脸上一红，他之前的确是有些看不惯菟裘鸠，主要是没有认同感。
他们这些人好歹都是在学室时学习拔尖的人才能被选入，而菟裘鸠一个连学室都没进过的人，仅仅因为被选为主婿就突然空降，让他有一种之前努力读书都比不上人家运气好的感觉。
不过等接触之后，他发现菟裘鸠虽然不好欺负，但人也不坏，还不怎么记仇，你对他不客气，他也不客气，但过后也不会小心眼的再寻仇。
尤其是他知道菟裘鸠曾被仙人看中引去仙界，并且将琅嬛书院中的东西带到了秦国之后，他的看法也随之改变。
现在他的心态就是菟裘鸠好歹是他们这一值房的人，怎么能让外人欺骗欺负？
菟裘鸠不知道他的心里路程，因为就在大家从围观他的马匹到围观他的马鞍的时候，蒙椒过来喝道：“都聚在一起作甚？快快上马归位，今日由大王亲自检阅挑选！”
大王要来！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一个个慌忙喊隶臣过来帮他们上马。
菟裘鸠就很淡定的抬脚一踩马镫，利索的上了马。
蒙椒也注意到了他上马的方式不同，马鞍也有些不同，只是却没有时间询问转头去迎接嬴政。
嬴政坐着车辇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菟裘鸠。
哪怕菟裘鸠不是最前排也没在最外面，而是被安排在了中间，一眼也还是能看到他。
主要是身段和脸都太出挑，再加上马也漂亮，愣是有了一种鹤立鸡群的效果。
嬴政笑了笑说道：“华璋把这匹马给他了啊，倒也合适。”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菟裘鸠招了招手说道：“菟裘鸠，过来。”
一旁的蒙椒一个字都不敢说，心想大王真是一点都不掩饰对女婿的偏爱。
菟裘鸠本来还在思索嬴政是不是会对他一视同仁，结果就听到了这声召唤。
他立刻小心驭马过去，不得不说，高桥马鞍真是帮了他大忙了。
这要是换成以前的马鞍，怕不是走到一半他人就要滑下去了！
等他走近了，嬴政也发现了他马鞍的不同，他都没问就知道肯定是菟裘鸠又弄出了什么新的东西。
等菟裘鸠走近下马行礼的时候，嬴政绕着马走了一圈，也不知道小动物是不是都敏。感，在嬴政靠近的时候，玉尘显得十分不安，头都不敢抬，低着脑袋仿佛行礼一样。
嬴政看过之后问道：“这东西好用吗？”
菟裘鸠不好意思回答：“臣五天之前才学会上下马，如今能坐稳全靠它，陛下若是不嫌弃尽可以试试。”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嬴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菟裘鸠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恨不得穿回刚才捂住自己的嘴——他们大王，应当穿的是袴。

第53章
菟裘鸠闭嘴一脸我知道错了的表情，嬴政轻笑一声对身旁的宦官说道：“把这东西给寡人拆下来带回去。”
菟裘鸠一愣：啊？拆走？
嬴政负手悠悠说道：“带回去寡人好好试试。”他说完还含笑看着菟裘鸠说道：“爱卿盛情邀请，寡人怎能拒绝？”
菟裘鸠沉默了一下，忍不住思索这是不是来自岳父的小小“报复”。
马鞍被拆下去之后，菟裘鸠看着马十分忧愁。
这还让他怎么骑啊？不说能不能上马，他怕是根本坐不稳！
嬴政拆完马鞍就要走，显然对马鞍也十分感兴趣，着急回去玩新玩具。
菟裘鸠很想问问您不是来选人的吗？这就走了到底怎么选啊？
不过鉴于他刚刚说错了话，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敢说。
倒是蒙椒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十分耿直问道：“大王，随侍还未进行选拔。”
大王十分任性摆手：“你来选。”
蒙椒深吸口气：“如何选人还请大王示下。”
嬴政回头指着菟裘鸠说道：“就这样的吧。”
那一瞬间蒙椒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心想按照这个标准来，在场的都得刷下去。
不过为人臣子，最重要的是领会大王的意图，难道大王不知道找个菟裘鸠这样的很难吗？
所以这就是一个表态，要长得好看的，在这个标准下再找功课合格的。
其实嬴政倒也没有蒙椒想得那么复杂，他也不过是偶尔开个玩笑罢了。
刚刚过来扫一眼他就对这一批侍郎很是满意，没有歪瓜裂枣，最差也是中人之姿，选谁差别都不大，所以干脆放手让蒙椒去选。
当然得了新玩具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菟裘鸠刚想问蒙椒他要怎么办就听到嬴政远远说道：“菟裘鸠，跟寡人来。”
菟裘鸠：……
怎么滴，您老都把我东西拿走了还要进行打击报复吗？
他再无奈也只好跟上，顺便把马托付给了蒙椒。
皇宫内院，他的马进不去，他也不担心别人会动他的马，真敢动了就等着他提刀上门吧！
菟裘鸠老老实实跟在嬴政车辇之后一路去了秦王专用的马场，然后在外面等着秦王换衣服。
不得不说，后世猜测秦王是美人也有道理的，哪怕不看脸，只看这身段都能秒杀很大一部分人。
一身骑马装穿在嬴政身上很好地凸显了他的身高优势以及比例。
菟裘鸠自从第一次觐见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嬴政穿这样比较贴身的衣服。
嬴政出来的时候曾经属于菟裘鸠的马鞍已经被安置在了秦王御。用的马匹上面。
他也没着急上马，而是对菟裘鸠招手说道：“来，跟寡人说说你这马鞍如何用。”
菟裘鸠立刻过去说道：“回大王，这马鞍没有什么特殊，只是上马方式与以往不同，可以直接踩着马镫借力上马而无需再用隶臣踏脚，此物行走在外之时会方便许多。”
嬴政看了一眼马镫问道：“木制？可用多久？”
菟裘鸠立刻说道：“原本应当为青铜或铁所制，只是时间仓促，再加上臣家中无法锻造，这才用木制代替，若大王重新制作可让人专门为大王量身定制。”
嬴政点头说道：“那寡人便试一试。”
他说着就抬起左脚踏入马镫之内，菟裘鸠立刻有些紧张的上前两步准备帮忙扶一下。
他担心没有用过马镫的人第一次用会保持不好平衡，毕竟无论是隶臣还是宦官都会根据主人的情况调整自己，但马镫不行，马镫要人自己调整力道和动作。
嬴政察觉到他的靠近侧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后退，让布赫来。”
就算他要人帮忙也不用菟裘鸠来，这小身板怕不是一碰就碎。
菟裘鸠只好老老实实欲延欲延后退两步让秦王的随身侍卫和宦官帮忙上马。
嬴政到底身手了得，那一圈的护卫宦官也不过起了一个防止意外的作用。
哪怕是第一次用马镫他都能十分干脆利落地上马。
菟裘鸠仰头看着嬴政只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狗都大。
要知道马镫刚做出来的时候他在家里练习了好多次才勉强做到顺利上下马，又练习了一天才能保证自己的动作不那么狼狈。
而秦王上马的动作潇洒得不行，大长腿带来的视觉效果简直拉满。
嬴政坐在马鞍上一开始略微有些不习惯，稍稍调整了一下之后，他感受了一下觉得还行便开始驭马而行。
一开始马匹只是慢走，然后逐渐过渡到小跑，最后直接在马场奔驰。
菟裘鸠站在马场边上羡慕地看着嬴政。
他也想这样策马狂奔，看上去真的很帅，可惜他还想要命就不能这么弄。
不过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为什么嬴华璋会觉得玉尘是废物美人。
秦王的马跑起来的时候是真的神骏非凡，肌肉线条十分漂亮，玉尘身上似乎并没有这么漂亮的肌肉线条。
不过菟裘鸠也就是对比一下，让他选他还是选玉尘，毕竟像是这么神骏的马给他也太可惜了。
不跑浪费马，跑的话费他。
当嬴政策马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菟裘鸠惊讶的发现他已经很好的利用马镫撑起身体，并没有完全坐在马鞍之上。
骑过马的人都知道马跑起来的时候还坐在马鞍上那是跟自己过不去，跑两圈下来怕不是屁。股都青了。
所以在马匹快速奔跑的时候，人一般会双脚踩着马镫撑起身体，让身体微微离开马鞍一点，还能有效减少颠簸。
跑了几圈之后，马匹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嬴政勒马大声说道：“痛快！”
他以前很少会让马跑这么快，就算对自己有自信，也要谨防意外发生。
如今这真的是他这许多年以来头一次畅快奔跑。
见他笑得开心，菟裘鸠也忍不住笑了笑。
嬴政下马之后吩咐说道：“让人再去打造几套马具，扶苏和华璋那里各送一套。”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菟裘鸠含笑说道：“也给鸠儿一套。”
菟裘鸠立刻说道：“多谢大王赏赐。”
嬴政摆摆手说道：“不是赏赐，寡人拿你一套马具就还你一套，免得华璋又说寡人欺负你。”
菟裘鸠动了动耳朵，又？这个又是从哪儿来的？
嬴政跑了一圈也不觉得累，带着菟裘鸠在附近一边走一边问道：“寡人刚刚听闻你有意卖马鞍？”
菟裘鸠微微一愣，小心问道：“可以吗？”
嬴政十分轻描淡写说道：“不行。”
菟裘鸠立刻老实说道：“臣遵命。”
这么听话？嬴政不知为何又笑了笑，问道：“知道为何不让你卖吗？”
菟裘鸠脑子里有很多想法，但不知道嬴政到底是怎么想的便说道：“臣不知。”
嬴政忽然就敲了他脑门一下说道：“诳言，你分明知晓。”
菟裘鸠捂着脑门说道：“臣是不敢乱言。”
嬴政说道：“寡人让你说你就说，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多心思。”
菟裘鸠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此物在一些人眼里或许是新奇东西，但在大王眼中怕已经属于战略制备，且此物易得，大王应当是担心流传出去之后反而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嬴政听后反问道：“那你觉得哪个对手威胁最大？”
菟裘鸠思索半晌之后说道：“胡人，马鞍马镫对组建骑兵有奇效，但中原腹地各国更喜用车兵，反而是胡人自小在马背上生长，对他们而言，这东西能起到的作用更强。”
嬴政略一点头说道：“不错，还说自己不知晓？”
菟裘鸠腼腆地笑了笑，他忍不住问道：“大王，若是如此，那马鞍在秦国也不许用吗？”
嬴政没有回答，关于这一点他没有轻易下决断，只不过是不让民间售卖而已。
他倒是不嫌弃菟裘鸠小，问道：“你怎么看？”
菟裘鸠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有些紧张说道：“臣……臣觉得，不应禁马鞍。”
嬴政倒是没生气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菟裘鸠深吸口气说道：“如今这一套马鞍只不过是初具形态，想要完全适用还需要工匠尽心研究制作出更合适的马鞍。”
“更合适的马鞍？如何更合适？”嬴政来了兴趣。
菟裘鸠说道：“根据功能不同划分，日常适用和作战自然不同，典礼所用也不同，这些都有细微的区别，只有使用才能收集到更多情报用来改进。”
嬴政又问道：“你刚刚还说若是流传出去会对胡人有进一步增强，这要如何解决？”
菟裘鸠笑着说道：“也不难，就让他们看得着也拿不到，马鞍的制作需要木材需要青铜或者铁，草原林木稀疏，最主要的是他们冶铁手段极其落后，只要不让他们学习到最先进的冶炼水平得不到铁矿或者青铜矿，那他们就是有心无力，哪怕王公贵族能够拿到马具但不能推广全军又有什么用？”
嬴政轻笑一声：“你觉得这些可能防住？”
菟裘鸠大着胆子说道：“可以，只要打败燕国，届时与胡人接壤的地方都归入大秦管辖足以防范大部分。”
至于小部分就无所谓了，这东西很难禁绝，但只要不是大批量出口，根本不足为惧。
或者会有人觉得对方可以积少成多，可等对方积少成多，大秦的科技点都不知道点到什么程度，那个时候或许压根也就不怕对方有马鞍马镫等物。
嬴政忽然问道：“你不能售卖马镫却又极力要让马镫现世又是为何？”
菟裘鸠歪头有些茫然：“因为骑兵可以用，届时大秦也能有一只纵横无敌的骑兵。”
他说着自己都热血沸腾起来。
嬴政笑了笑问道：“那你觉得黔首家中又有几人能用得起这马具？”
菟裘鸠：……
对哦，他差点忘了，这年头士兵的装备都是要自家里买的。

第54章
菟裘鸠明白嬴政的意思是组建骑兵并不容易，其实按照后世的看法那就是国家出钱，马匹马具武器都是国家出，组建骑兵只需要选人就可以了。
然而他很清楚这些在如今不太能实现，首先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能够进行思想转变，其次就算能转变了，那么钱从哪儿来呢？
国家原本可以不负担这一笔开支，组建骑兵的支出比其他兵种都要多，这一大笔钱不是那么好出的。
首先要做的就是国家财政足够充实。
秦国如今是中原最强的国家没有之一，但菟裘鸠却也不是很看好国家财政。
今年饥荒，他们大王想要去打个燕国赵国都需要纳粟拜爵才能筹备到足够的军粮，可见国库空虚。
当然这并不能说是王或者官员无能，主要是这么多年打仗打下来，无论哪个国家都好不到哪儿去，大秦的经济体系已经很厉害，要不然怎么能成为最强？
所以组建骑兵在目前而言几乎是无解的状态。
嬴政见菟裘鸠沉思半晌，最后脸上出现了些许无奈地神色说道：“是臣思虑不周。”
嬴政却十分笃定说道：“你有想法。”
菟裘鸠摇头：“那些想法犹如空中楼阁，华而不实，只怕难以实现。”
嬴政嗤笑一声说道：“难以实现？在寡人这里没有难以实现之事，既然你提出建设骑兵，那你就回去好好思考此事写成简牍回头交于寡人。”
菟裘鸠瞪大双眼：“啊？臣……臣怕难以承此重任。”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涉及方方面面，让他一个人搞，累死他也搞不过来啊？他也就搞一搞小“发明”，遇到大一点的东西都不可能自己搞。
嬴政却十分不讲道理：“让你写你就写，哪里来的许多废话？这温温吞吞的性子也不知是跟谁学来的。”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啊？
他这哪里是温吞，他这明明是稳如老狗。
不过秦王都开口了，他再推辞也的确不合适。
菟裘鸠也想开了，反正只是让他写，又不是真的让他去做，哪怕写得不好也不犯法嘛，大不了……大不了大王生气的话他就跑去求助华璋公主。
华璋公主……应该会捞他一把的吧？
他跟华璋公主目前虽然没有男女之间的暧。昧，但彼此观感应该还不错，公主也没排斥他，只要他不犯大罪，公主应该能保一保他。
想到这里，菟裘鸠便行礼说道：“臣领命。”
嬴政这才拍了拍他的头说道：“这才对，少年郎怎可遇到挫折就失了心气？当锐意进取才是。”
菟裘鸠有些惭愧，他身上的确缺少一些属于少年的中二热血，毕竟他只是生理年纪不大，但心理年纪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啊。
嬴政跟他说这许久已经算是例外，话题告一段落菟裘鸠就被他赶回去赶紧写奏章。
菟裘鸠出了宫门领着玉尘往回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这算是选上还是没选上啊？
整个选拔他就开头露了个脸，然后就被带走，现在这怎么算？
不过这件事情显然没有他现在身上的任务重，没选上也无所谓，都说了他不靠这个出头，更何况不出门的话或许他有更多的时间搞这些。
而如今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回去让家中针线隶妾帮忙做内。裤。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有连裆裤大家也不爱穿了，主要是挂空挡也很不舒服，还不如直接穿袴呢。
骑在马上的时候挂空挡倒是无所谓，但下马走路时间长了就让人有些难受。
正好弄出内。裤以后他都可以穿长裤在外行走，如果他要跟着去赵国的话，肯定要长时间骑马，也就是说要长时间穿连裆裤。
一走半个多月的路程这么穿……太折磨人了。
家里的针线隶妾当然不知道内。裤是什么，菟裘鸠直接画了图让她们照着去做。
等做出来之后他试穿了一下觉得还不错，忽然就想给他们大王也送两条，这样可有效避免他因为忘了时下流行服饰而祸从口出。
只不过内。裤这东西属于贴身衣物，这可不好献上去。
他总不能直接拿着内。裤跑去献给大王吧？想通过华璋公主迂回一下也不太行。
前者感觉无论是他还是大王可能都很尴尬，后者……跑去对小娘子说我要给你爹送内。裤，这更不对了啊！
最好是让这个消息传到秦王耳朵里，或者说是将这衣服推广开，让大家都习惯穿着这些，大王的衣物自然而然会更新换代。
想要推广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呢？售卖以及打广告。
想到售卖菟裘鸠就跑去找樊氏询问：“阿母，我在宫中听同僚闲聊时偶尔会听到他们家中有开商铺，这不是犯法吗？为何他们可以开？”
菟裘鸠之前就有些疑惑，如果是违法行为这些人肯定不敢当众讨论，除非跟家里有仇想坑全家。
不过据他所知能来当侍郎的人家中对他们都不差，哪怕是田列这种也不过是家里不太重视，不愿意多花钱罢了，比起菟裘鸠当初的处境要好上许多。
樊氏听后笑道：“这我知晓，那些商铺严格说起来都不是属于官宦人家，而是属于官宦人家的家臣。”
菟裘鸠微微一愣，继而了然：哦，白手套啊。
简单来说就是让下面的人出面去经商，就算有人来查也无妨，因为法律没有规定官宦人家的家臣不能经商。
但这东西基本上是中上层官员和贵族的专享，普通小官最多能有几个仆人和隶臣妾，又哪里来的家臣？
隶臣妾和仆人是都不能经商的，商人地位再低也没有沦落到贱籍的地步。
樊氏和菟裘阅之前就没有这资格，其实现在他们也没有。
樊氏问道：“你想开商铺？”
菟裘鸠随口说道：“有这个想法来着，不过太难，我也没有精力打理，便也算了。”
樊氏心念一动，觉得小儿子手里是要有些产业才行。
无论怎么看起来像是入赘，实际上也是公主下嫁。
所以菟裘鸠总要养老婆孩子的，手上没钱没产业怎么行？
她以为菟裘鸠突然想开商铺也是有这个想法，一时之间颇有些欣慰。
果然人还是要成亲才能长大，她的小儿子已经在琢磨养家了，大儿子还在憨吃憨玩。
如果菟裘鸠知道她的想法不由得会表示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他不是没想过养家的事情，但只要去一趟公主府他就知道，短时间内让他养家只怕公主的生活质量要下降许多，公主府随便一个房间里面的东西加起来可能都比他全副家当都值钱。
他倒也不是不想努力，主要是现阶段不是努力能解决的。
所以他也只能躺平等公主养，哦，严格来说是他岳父养他和老婆两个人。
等以后他努努力，争取早日能够养家。
樊氏一边思索这些一边说道：“你若是想开商铺家中无法帮你，但你外祖家或许能帮上一帮，过两日。你休沐我带你回去问一问便是。”
菟裘鸠本来已经打消了念头，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眼睛一亮：“好。”
等到休沐日的时候，樊氏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受到了全家的款待。
如今樊氏可以说是嫁出去的娘子中最受欢迎的一位。
不过她很清楚，受欢迎的不是她甚至也不是她丈夫，而是她的小儿子。
用樊信崴的话说就是哪怕只是侍郎，日日跟在大王身边也绝非常人可比。
简单来说就是菟裘鸠这个算不得出仕的侍郎比起全家的官职都要有用。
因为他是能够接触到大王的人，只要能得大王喜欢，他一句话都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更何况菟裘鸠还刚认了廷尉李斯做义父，等他年纪再大一些能够出仕，他想推荐人那可太容易。
因为这一点，就算是大樊氏如今都不敢当面给樊氏难堪，甚至不管背地里怎么想，表面上她还要讨好樊氏。
是以对于菟裘鸠他们还是愿意帮助的。
菟裘鸠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当初他还不是主婿没有得到秦王召见的时候，樊信崴一家对他都很和颜悦色，对方现在固然有利益关系在，但也并非没有真心。
他们过去之后，樊信崴让自己老婆带着女儿儿媳去说话，自己则将菟裘彦和菟裘鸠以及孙子们带在身边。
他这样做是想要指点菟裘鸠，同时也想让菟裘鸠跟家里的小郎君多熟悉熟悉。
不趁着现在赶紧建立联系，等到年底菟裘鸠成亲之后他们想要见上一面恐怕都很难。
樊信崴对菟裘鸠也算是掏心掏肺说道：“你家底薄，养家臣并不容易，更何况能够托付身家的家臣要么世代效命于家族，要么死心塌地跟着你，现在这两样你都没有，便不要轻易选家臣。”
菟裘鸠认真点头，这些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既然这条路不行，他便问道：“那找不到合适的人岂不是不能开商铺？”
樊信崴指点说道：“还有另外一条路，将一些已经开起来的商铺纳入羽翼之下，你负责保护他们，他们则会主动送上金钱。”
菟裘鸠听了之后小脑瓜一转，哦，入干股呗。
只不过樊信崴可能以为他只是想要钱，所以给了他这么一条路。
菟裘鸠认真说道：“那如果我让他们帮忙给我卖东西呢？我是有东西想出售才想要商铺的。”
樊信崴没料到这一点，略一愣之后沉思半晌说道：“你若是想跟他们合作，他们也不会拒绝。”
只是多卖一点东西而已，不算什么。
菟裘鸠有些苦恼说道：“可人家为什么来找我呢？我也做不了什么。”
樊信崴大笑道：“不要担心，如今不过因为你年纪小，大家不知如何与你接触，但凡你有这心思，必然有人愿意送上门请求庇护。”
虽然那些贵族子弟一直都瞧不起菟裘鸠的出身，但不得不说他主婿的身份是实打实的，跟在大王身边也是真的，他义父是李斯也是真的，就凭这些，那是多好的保护伞啊。
只要不是明着违背律法的事情，他出面去找咸阳县令，咸阳县令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菟裘鸠身处的圈子让他一直没意识到这件事情，此时听了樊信崴提醒才想明白，自己的身份的确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他挠了挠头：“可是人选也要可靠，这……也不容易吧。”
他说这些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嬴华璋，掌握着直指的嬴华璋应该分辨出来，可惜他不好去求助。
一旁的菟裘彦本来是在默默听着，此时忍不住说道：“外祖父手下有不少商铺，你若只是单纯想要卖东西，不如让外祖父的手下代劳，费那个力气做什么？”
菟裘彦说这些话的时候想法很简单，外祖父又不会坑自家人，而菟裘鸠看上去又不像是想要将重心放在商业上的人，这样合作不是挺好的？
樊信崴听后老怀大慰，其实他刚刚也有这种想法，却不好说出口。
说出来了感觉有点哄骗小孩子的嫌疑，虽然他有这个想法不过是想要加强菟裘鸠跟他们家之间的联系，比起金钱利益，他更看重菟裘鸠身上的政治潜质。
菟裘鸠一听不由得眼前一亮：“这样最好，我最不会跟那些商人打交道。”
樊信崴直接将儿子樊运叫来说道：“这些事情如今都是你们阿舅在管，你跟他说吧。”
樊运知晓菟裘鸠的打算之后便问道：“鸠儿要卖什么物件？”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内。裤。”
“啊？”樊运有些茫然，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菟裘鸠不好解释便说道：“等过两日我给你们送一些过来，到时看看要怎么卖，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若是阿舅觉得不好卖直接拒绝便是。”
樊运心说哪怕不好卖也留下来，不过就是占用一些铺面而已，又不浪费什么。
菟裘鸠回去之后让针线隶妾多做了些许内。裤，因为不知道个人尺寸，所以做了三个标准尺码，准备让个人自己挑适合自己的。
别人送礼各种食物珍品，到了他这里送内。裤也是感觉怪怪的。
然而这玩意却得到了全家男人的一致好评。
不仅如此，原本菟裘鸠以为上市之后这玩意会无人问津，结果没想到竟然卖得空前火爆。

第55章
菟裘鸠打死都没想到他这辈子从商业上赚来的第一桶金是内。裤带来的。
他一开始以为这玩意推广起来都可能很费力气，毕竟是新兴事物，让大家接受都有难度。
无论什么东西刚出现的时候要么凭借着大量广告，要么就需要时间让大家接受。
所以他只让针线隶妾做了一部分交给了樊运，然后就继续去训练。
他的玉尘如今有了新的马具——秦王亲赐，上面还有御赐的字样。
马具比他原来的豪华许多，镶金带银不说还镶嵌着宝石，马具甚至还包括了当卢和辔头等饰品。
本来就漂亮的玉尘带上这一套马具之后颜值直线上升，让他都不得不感慨人靠衣装马靠鞍是真的。
玉尘这么好看，他这么低调的人都忍不住有了显摆的心思，所以练习骑术就更加认真了一些。
毕竟想要显摆就要骑出去嘛。
在这种每天都进行高强度健身运动的情况下，菟裘鸠把内。裤的事情都扔到了一边。
所以当樊运亲自带着钱上门，问他还有没有货，能不能多做一些的时候，菟裘鸠人都是傻的。
他茫然看着樊运半晌才说道：“要……要多少啊。”
樊运转头看着身边的人，那是一个中年人，形容瘦小，面色黝黑，樊运介绍是商铺掌柜，他点头哈腰说道：“回小郎君的话，至少要上千条。”
菟裘鸠诧异问道：“这么多？卖得完吗？”
掌柜说道：“卖得完，或许还不够卖哩，这里面五百条是有人预定，五百条是备货。”
预定……好家伙，你连预售都玩出来了啊？
不得不说，古人的智商其实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反正各种商业手段他们玩的也很溜。
菟裘鸠看着樊运无奈说道：“不是我不想，而是家里没这么多人手，不如阿舅去找些针线来缝制吧。”
樊运自然知道他家情况，就菟裘阅家里那几个隶妾能做什么？
但他又担心自己找了人会让菟裘鸠不高兴，此时听对方这么说才松了口气：“好，等我找好人再来找你。”
“你直接找阿母吧，我不一定时时在家。”
就算在家他身上还有大王布置下来的任务呢，哪里有时间去操心这些？
樊运转头便对掌柜说道：“日后关于若有问题你直接来找二娘便是。”
掌柜立刻点头答应。
菟裘鸠有些疑惑问道：“这东西卖的这么好都没人仿制吗？”
这东西基本上没什么仿制难度，居然没有盗版？如果有盗版的话，樊运也不至于直接要这么多条。
樊运笑着说道：“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仿制此物。”
仿造虽然在种花家历史悠久，但也要看是什么东西。
如果只是小民小户弄出来的，那肯定有人仿制来卖，而就算被仿制那些人家也没办法。
菟裘鸠完全不用担心这一点，小商小户不敢仿制，有保护伞的大商户倒是敢，一开始的确有人在仿制，后来一。夜之间那些仿制的商户都消失不见。
樊运一开始还以为是菟裘鸠安排人处理的，现在见他也有些意外便知道估计有人在背后帮他。
想一想能够这么快得到消息行动力有这么强的，好像也只有那位公主了。
毕竟华璋公主手里掌握着直指基本上是半公开的秘密，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代表着他们没有到那个层次。
樊运不好直说便暗示说道：“也不是没有，但很快他们就不敢这么做。”
菟裘鸠看了一眼樊运的表情多少明白了一些便说道：“我最近太忙，并没有时间处理这些，阿舅找阿母商量吧。”
樊运随口问道：“大王身边这么忙吗？”
菟裘鸠一瞬间表情都有些扭曲：“随侍大王身侧还好，可如今都在为大王出行做准备，我们也是如此。”
樊运一脸羡慕的看着菟裘鸠，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跟着大王出行的，他们想都不敢想。
然而菟裘鸠却觉得心累，之前他觉得帮忙搬竹简太累，现在他每隔一天都要盼着去搬竹简。
主要是他们的训练逐渐变态。
驭马训练的差不多之后，就开始训练箭术和剑术。
这两样菟裘鸠都完成的马马虎虎，箭术靠着高科技，这一次倒是没人要买他的弓箭了，大家都很清楚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能卖的。
剑术，他们这些人练剑大部分都是为了锻炼身体陶冶情操，多一项技能而已，又不是为了跟人对战。
大家明显看出大王对菟裘鸠与众不同之后，大家也不会为难他，哪怕是对练都会稍微让着他一些。
直到这个时候，菟裘鸠还没觉得怎么样。
然而接下来的训练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有些魔幻——他们开始训练如何安营扎寨。
菟裘鸠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大王出行难道还要他们这些侍郎去安营扎寨吗？
这些难道不是那些随行士兵的事情？
菟裘鸠倒不是要剥削士兵，主要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人家的专业技术，他们这些少爷兵也比不上人家手脚勤快干活利索。
这年头搭帐篷是用竹子先搭起框架，然后再铺上皮革或者粗布。
别的不说就扛竹竿这种事情都不用多，一次两三根，扛个三四次，他就直接扑街没商量，到时候就算刀架在他脖子上都没用。
他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太弱鸡，结果没想到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弱鸡。
剩下的人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唯有东门竟这样天生身高力大的人稍微好一些，但也就是稍微。
除此之外还有挖坑狩猎等等等等。
搞得菟裘鸠都纳闷他们到底是跟着大王出行还是要去参加荒野求生大逃杀。
用得着吗？
樊运听他吐槽一通之后一边同情地看着他，一边想笑，忍不住问道：“蒙小将军没说为何要这般做？”
虽然蒙椒身上没有将军职位，但他家学渊源，已逝的祖父蒙骜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父亲蒙恬正出征在外，所以大家都习惯性地喊他一声小将军。
菟裘鸠叹气说道：“蒙先生说了，出门在外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所以这是有备无患。”
菟裘鸠觉得如果出现意外到他们这些侍郎都要做这种事情的地步，那相关部门和大王的护卫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明显失职，等着被判罪吧。
可惜就算大家都这么想，也没用，尤其是蒙椒在这个过程中淘汰了几个人之后，大家都觉得其实这就是一种变相的考核而已。
而菟裘鸠这个大家都以为会成绩垫底的存在，没想到依靠着装备居然还能混个中上等。
樊运听后安慰地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蒙小将军如此行事定有其用意，大王肯定也是同意的。”
菟裘鸠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样繁重的体力劳动真不是他可以搞定的。
他们还分组，一个值房一组，他跟田列两个人天天担心自己拖后腿。
菟裘鸠觉得自己还是适合依靠装备，原本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求助李由，但不巧，他最近也忙得很，廷尉李斯就更不用说了。
秦王出行方方面面都要细致准备，只是提前两三个月已经很紧张了。
菟裘鸠也不好去打扰他们，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他未婚妻能帮这个忙。
正好他也可以去感谢一下华璋公主，毕竟华璋公主也为他的事业保驾护航，虽然他也没觉得这是自己的事业。
他只是想让嬴政知道有内。裤这么个东西，然后让少府去准备啊，谁能想到这东西能给他带来那么多钱呢？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只不过菟裘鸠一时之间有些把握不好感谢的尺度，要送华璋公主什么东西？
最近他累得不行，真的没有心力再去搞新的玩意，正好他有钱，完全可以去买。
只可惜不知道买什么，最后选择求助樊氏。
樊氏听了之后忍不住沉默半晌才说道：“你对公主如此生分，公主知道怕不是要伤心。”
“啊？”菟裘鸠茫然地看着樊氏。
华璋公主帮了他，他去感谢这不是正常的吗？
樊氏忍不住用手指头点了点菟裘鸠的额头骂道：“原还以为你开窍了，不料还是这般傻，公主暗中帮忙便没想过要你表达感谢，夫妻之间理应互相帮扶，你还要送些礼，这不就是想两不相欠？”
菟裘鸠被推的脑袋往后仰了仰，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啊，虽然他跟公主都要成婚了，但满打满算他们两个人也没见几面，相处的时间甚至都不到一天，本来就还很陌生。
他小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啊？”
“去跟公主道谢便是，嘴甜一点。”
哪个小娘子不爱听甜言蜜语呢？不过……她小儿子到底会不会啊？
糟糕，之前她丈夫教导的时候好像压根就没教过这些啊。
《诗三百》之中描写国风的部分还被删掉了，这……现在教还来得及吗？
就在樊氏思考这些的时候，菟裘鸠表示他已经明白了。
于是在去公主府之前，他搜肠刮肚地想了许多夸奖女孩子漂亮聪明有才华的等词语。
只不过等他到了公主府，再一次看到华璋公主在练习三戈戟的时候，想到那三戈戟的重量，菟裘鸠忍不住脱口而出：“公主当真力能扛鼎！”

第56章
菟裘鸠说完之后自己都沉默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觉得如果他是公主的话，可能会想用手中的三戈戟把不会说话的人直接抽死。
他只好开口补救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公主很强壮，不是……”
菟裘鸠看着嬴华璋提着三戈戟一步一步走过来，果断闭上了嘴。
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补后面那一句，公主看上去颇有些杀气腾腾啊。
嬴华璋走过来二话没说直接将手里的三戈戟扔了过来。
菟裘鸠当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三戈戟。
三戈戟的重量让他不得不后退几步用来卸力，不过退了这几步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站住了。
他出息了！
他竟然抱着三戈戟站住了！
蒙椒这段时间的训练还是有用的！
菟裘鸠一瞬间整个人都膨胀了不少。
就连嬴华璋都挑了挑漂亮的眉平静说道：“长进不少。”
菟裘鸠脸上刚出现一丁点笑容，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干的蠢事，立刻不敢再笑，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手里的三戈戟逐渐变得沉重，菟裘鸠开始认真思考他现在把三戈戟扔下是不是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公主府。
好在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一旁的嬴华璋看着他面色逐渐由白变粉，再由粉变红就知道他要撑不住，走过来将三戈戟拿起来放到武器架上。
菟裘鸠顿时长出一口气，深深觉得公主真是个好人。
嬴华璋转身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这话都是跟谁学的？”
谁家小郎君夸赞小娘子会说力能扛鼎或者强壮啊？真要是遇到强壮的小娘子怕不是要暴起揍他。
菟裘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说道：“没……没人教，是我不会说话。”
嬴华璋想了想他的成长环境，哪怕现在有菟裘阅教导，但之前那么多年的空白也不是轻易能够弥补的。
他伸手点了点菟裘鸠的脑袋说道：“以后说话多过过脑子。”
菟裘鸠悄咪。咪地看了他一眼，见嬴华璋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我觉得小娘子力气大也很好啊。”
嬴华璋脚步一顿，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真的？”
菟裘鸠大着胆子说道：“真的，人与人本就是不同的，为什么要求小娘子都要娇。小玲珑弱柳扶风呢？”
嬴华璋听后微微一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人与人不同，他力气大也很好。
若他真是一位公主，听了这样的话对这门婚事怕不是更加欢喜，换其他有这种“缺陷”的小娘子也恨不得当场就嫁了。
嬴华璋让菟裘鸠先去花厅休息，等他洗漱完再过来。
菟裘鸠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情应该算是翻篇了。
嬴华璋当然不会跟他计较，等洗漱完毕之后他干脆也没换回女装，想的就是先让菟裘鸠习惯一下，等将来不得不说开的时候也好有迹可循。
然而菟裘鸠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美人穿什么都好看，而且因为嬴华璋跟嬴政长相至少有八分相似的缘故，他甚至还能想象一下嬴政少年时期是不是也这番模样。
不过这个是真的不能说出口，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公主丢出去。
嬴华璋问道：“你来寻我有事？”
菟裘鸠感谢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也没说出来，主要是谢谢好说，但嬴华璋做事情无迹可寻，如果不是他身边有能力这么帮他的人不多，只怕也未必知道到底是谁。
当然还有一点要怎么说呢，谢谢你帮我打击仿制内。裤的商户？
算了吧，他记在心里，回头看看能不能用实际行动代替口头。
菟裘鸠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说道：“想请公主寻人帮我做一样东西。”
嬴华璋顿时来了兴趣，菟裘鸠做出来的东西有一样算一样都还挺实用的，他最近得了父亲给的马鞍，骑马的确更加舒适了一些。
“是什么东西？”
菟裘鸠拿出一块布帛，上面画着图说道：“一种多功能铲。”
嬴华璋接过布帛展开之后就沉默了一瞬，上面画的东西他能看懂是类似于锹的形状，但分解图他就看得不是很明白。
他问道：“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菟裘鸠解释说道：“这些就是将铲、镐、撬棍、锯的功能都集成到工兵铲上，这样外出携带的时候可以轻装上阵，不带那么多东西，比较方便一些。”
听起来不错，嬴华璋倒也明白菟裘鸠为什么来找他，这个涉及冶炼，尤其是菟裘鸠还强调最好是铁制。
如今秦国对铁制品的管控还是挺严格的，尤其是马镫出来之后，对铁石原矿的管控都更上一层楼，只要是发现铁矿，无论是谁发现都要归国有，不允许私人持有。
关于铁制品的管控收紧之后，市面上的打铁铺子基本上都不再接铁制品的订单，只有青铜物品才能流行。
菟裘鸠就算想找恐怕都找不到。
嬴华璋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想起做这个？”
这东西看上去再好用也不像是菟裘鸠用的，他要挖坑还是做什么又不是没有隶臣帮忙。
结果菟裘鸠就回答说道：“打算做出来随大王出行的时候带着。”
嬴华璋颇有些无奈：“用不着你做这些。”
菟裘鸠一脸无辜地看着嬴华璋：“可蒙先生最近对我们的训练就是这些，据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嬴华璋这才明白为什么菟裘鸠会做工兵铲。
只要看看菟裘鸠搞出来的东西就知道基本上都是他需要用到了，他就会去做，别人觉得一件事情有点困难会想办法努力克服这个困难。
到了菟裘鸠这里……当然他也是在想办法克服困难，就是克服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努力让自身适应，换成菟裘鸠就是他适应不了一定是工具的错。
嬴华璋将布帛收起来干脆说道：“我给你找人，你自己跟他们说。”
作为王室，嬴华璋当然能找到打铁人，甚至他自己都有两座冶铁作坊，除了武器之外可以冶炼任何东西，如果想要锻造武器也不是不行，提前跟他爹申请，只要他爹同意别人一个字都不敢说。
嬴华璋手下的工匠自然都是大秦冶铁手艺最高的那一拨，他们比普通工匠更加善于思考。
菟裘鸠终究不是专业学习这方面的，他画出来的工兵铲都是后世经过漫长时间的修改进化一点点得来。
好肯定是好，但不一定适合当下。
在沟通的过程中，工匠们果断将不太容易锻造的部分给修改了一部分，比如说工兵铲上有孔洞，那个是用来穿绳索背在背上用的，但是这些工匠根据菟裘鸠的身份将孔洞改了一下位置，让这些孔洞能够被绑在背上也能挂在马上。
菟裘鸠觉得这个改动也挺好，他想了一下自己背着工兵铲招摇过市的形象似乎也不太好，反正他们出行肯定要骑马，适合放在马匹上也挺好，甚至他已经思索要给马身上弄个箱笼放置各种东西了。
哦，不对，他不能让玉尘驼那么多东西，毕竟是个废物美人。
菟裘鸠将图纸交给工匠，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之后也不管工匠们怎么修改。
后世的东西设计得再完美也要当下能做出来，只要能达到他的要求，随便这些人怎么改吧。
不过等他回去之后，关于荒野求生的训练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则是跟更卒一样的士伍训练。
对此菟裘鸠已经没什么想法，连让他们自己安营扎寨的可能性都出来了，那出行的时候遇到赵国军队反扑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对吧？
只不过这一次跟之前不同，之前他们训练的时候蒙椒一直在旁边盯着，而这一次则简单很多，只是简单的教了他们如何行伍之后就让他们自己去训练，并且告诉他们十天之后进行一次检阅，不合格的伍会撤销合并入其他伍，形成什。
菟裘鸠琢磨了一下感觉这就是在给这个队伍寻找一个领兵之人啊。
现在他们正好五个人一个值房，都不用特地划分，直接一个值房为一伍，现在他们剩下的大概是一百个值房，正好五百人，分为一百伍。
等检阅之后排名靠后的五十个合并入其他伍形成什，然后什与什之间再比较，五什为屯，继续下去一直到五百人整合成一个队伍，当然其中伍、什、屯之类的编制还存在。
这样做的目的大概就是通过一点点整合选出合适的伍长、什长、屯长、百将以及最高统领五百主。
如果是普通军队肯定不会这么浪费力气，不过他们这五百人皆是出身良好，学业优良的官宦子弟，直接选出来的话无论是谁恐怕都有人不服气。
而大秦别的不说，在军队建制上面是少有的公平，你有能力就上，没有能力出身再好最多也就是捞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过去镀金，带兵是想都别想的。
也正因为有这么一份公平存在，所以大秦的军队才是战斗能力最强的。
菟裘鸠能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所以等蒙椒说完让各伍自行训练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每一伍都凑成一团开始商量怎么训练。
而他们这一伍就安静许多，东门竟十分牙疼的看着自己的同袍们。
有菟裘鸠和田列两个看上去就很脆弱的，还有一个只喜欢看书的姬止，外加一个透明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赵岐，别的不说从武力值上面看就输了啊。
东门竟看向菟裘鸠问道：“伍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是的，菟裘鸠还是他们这一伍的伍长。
没别的，单纯因为他爵位高。
菟裘鸠环视一下自己的兵，再看看其他伍，感觉从武力值方面好像很难赢的样子。
他好歹也是第一次带兵，总不能第一波就被刷下来然后并入其他伍吧？他好歹也算是半个王室成员了，到时候让大王和公主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尴尬？
不行不行，他丢不起这个人！
既然武力值不够，那当然要从别的地方来凑了。
短期军训，走起！

第57章
他们这些伍每个伍都有一个地方，当然蒙椒给了他们很大自主权，如果不想在这里训练自己找地方也行，反正十天之后要进行检阅。
菟裘鸠把人聚集到一起开门见山说道：“我也不废话，二三子想必也明白，我们比起其他一部分值房稍微弱一些，若是比拼武力，略有艰难，但蒙先生也明说并不是只看物力，所以我们倒也可以从其他地方着手。”
东门竟精神一振问道：“伍长有何高策？”
菟裘鸠却没回答只是问道：“你们觉得一支军队最重要的都是什么？”
东门竟想都没想就说道：“当然是勇往无前的进攻之力。”
田列想了想说道：“防守也同样重要。”
“里面的士兵也要精锐之士。”姬止也参与了进来。
唯有赵岐吭哧半天才说道：“我也这么想。”
菟裘鸠听后就笑了：“那不是巧了，这三样我们一样都没有。”
众人瞬间蔫了下来，可不是么，他们这个队伍真的是要什么没什么。
菟裘鸠说道：“其实以我来看，一支队伍除了征战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军心和军魂！”
其他四个人都茫然地看着他。
军心？军魂？那是什么东西？
菟裘鸠想了想他们也的确可能没办法理解军心军魂的含义，便说道：“换句话说，大家将来都是要当将军的，所以看待军队也不能站在普通士兵的位置上去想对不对？”
虽然这些人能不能当将军谁也不知道，但少年郎有几个不想当持刀立马，荣耀而归的将军呢？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都用力点头，哪怕是田列和赵岐两个人眼里也都亮晶晶的。
很好，菟裘鸠跟他们废话就是为了寻找认同。
这些人认同他的观点，他才好继续给这些人洗脑，然后让他们听自己的。
菟裘鸠继续说道：“我不知晓二三子家中如何教导，现在便说说我的看法，若有不同意见待我说完尽可提出。”
他说完环视一周发现没人反对这才继续说道：“我刚刚说的军心军魂对二三子而言还太过遥远，那是王将军那样的人需要思考的事情，而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弄清楚想要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以我个人来看，队伍中个人武力的确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一个人就算再厉害可以以一敌十，难道他还能以一敌百吗？不能，所以整体的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其他四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东门竟问道：“可个人不强大，又如何保证整体强大？”
菟裘鸠说道：“个人再强大，若是他不听话，你让他做什么他偏不做什么，无法达成你的命令，你还觉得他好吗？”
一旁的姬止了悟：“所以伍长看重的是听话？”
菟裘鸠点头：“对，一支军队哪怕实力不高，但能够准确执行命令也比对面实力强大却散沙一盘的队伍要强上许多，前者只不过是考验将领能力，后者……那是谁都救不了的。”
东门竟的脑子有点没转过弯：“这……这不能吧？”
菟裘鸠拍拍手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可能不信，这样，反正我们这一伍实力本来也不强，二三子若是愿意我们便博一把，另辟蹊径，说不定还能后来居上，到时候二三子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点了点头。
没办法，都已经到这个地步，死马当活马医吧。
更何况，这次的比试的确重要，但也不值得为了这么一件事情得罪菟裘鸠。
在这次比试中出头不一定能够得到重用，但得罪了菟裘鸠那就可能一辈子得不到重用。
而若是能够跟菟裘鸠建立良好关系，以后总有翻身的机会。
他们这一值房或多或少都得了家里的叮嘱，反正如今也没什么希望，随着主婿折腾吧，他们就当陪着主婿玩耍了。
值房中人基本上都比菟裘鸠大，别说他们这个值房，放眼整个五百人的侍郎团，菟裘鸠都是最小的那个。
菟裘鸠见他们同意才松了口气，他废话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让大家认同他。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他态度强硬大家也会听，但积极性不高是没用的，到时候训练出来的效果也是大打折扣。
菟裘鸠也没学着以前看过的网文里那样卖关子，他直接将自己的计划明明白白摆出来。
第一步就是军容军纪，菟裘鸠对此解释是：“我们是要跟随大王的，代表的就是大王的脸面，不说看去让人眼前一亮，至少也要让人有不愧是大王麾下的感觉，而且也要让大王看着觉得赏心悦目，对吧？”
四个同袍听了最后一句话，看了菟裘鸠的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过长相是天生的，他们就这个样子，还能怎么办？
菟裘鸠昂头说道：“长相虽然不可更改，但一个人的精气神却能影响许多，一个人长得再好看畏畏缩缩，见人都不敢抬头谁会欣赏？反之，自信之人哪怕中人之姿也会被人欣赏，而这股自信就是我强调的军心，我知道大家觉得前景不妙，但若二三子坚信我们一定能赢，便有了与众不同的气势！”
这个论调大家以前都没怎么听过，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又有些不相信。
“伍长说了这许多，那我们要如何让大王觉得赏心悦目？”东门竟是个粗人，这些弯弯绕绕他也搞不明白，便直接问了出来。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进行的，站军姿！”
菟裘鸠起身说道：“站立行走皆为仪容之最，这个站立的姿势不仅个人姿态最好看，整体姿态看起来更是整齐，视觉感官是最好的。”
大种花家每一次阅兵都能凭借着整齐的军容震撼世界，这是经过六十亿人口认证的。
菟裘鸠不敢说自己做的军姿特别标准，毕竟穿过来之前军训已经距离他很遥远，差不多就行吧，只要能给人一种昂扬向上的感觉也就行了。
正巧此时他穿的是骑马装，十分干净利落站军姿出来的效果也是最好。
他站在那里犹如一颗笔直的青竹，虽然看上去细嫩柔弱，但身上多了一种坚韧不屈的气质。
这个动作因为他做出来好看，其他几个人也忍不住想要模仿。
在颜控大王的带领下，整个朝廷基本上都是颜控，选官除了看能力还要看脸，这就导致整个社会都有颜控属性，普通人或许不明显，但看到好看的人也会多看两眼了。
十七八岁正是渴望表现，想被他人注视的时候，谁不想跟菟裘鸠一样走出去就能吸引目光？
脸是没办法学了，动作行走还不能学吗？
这也亏了菟裘鸠平日里仪态也不错，虽然跟经过严苛训练过的仪态没办法比，但也是腰板笔直，姿态挺拔。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其他几个人也不自觉地去模仿。
菟裘鸠立刻过去一边帮忙纠正动作一边忽悠：“这个动作做多了对体态也有好处，只是二三子已经习惯了之前那种姿态，现在想要换一种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行，短时间之内很难起到效果，我们时间短，只要大家能保持检阅的时候维持标准姿态就行了。”
菟裘鸠很清楚让这些人上来就训练好几个时辰不太可能，他们没有军训的习惯，也不知道军训的意义，哪怕刚刚他已经掰开了揉碎了说，不理解还是不理解。
只有真正用到的时候才会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是这个道理。
所以他直接暗示大家辛苦是一时的，我们只为了检阅努力，过了这个坎儿就好了。
这样好歹让大家有个奔头。
与此同时菟裘鸠也在思索十天的时间让这些人把正步齐步走都训练出来好像不太容易，干脆删繁就简，让他们学齐步走，这个比正步走要容易得多。
而且他们虽然放弃了武力方面的比试，但也不能太差，要不然再好看也只能当花瓶，没有实际意义，到时候对大家的仕途也没什么帮助。
所以必要的军事训练还是需要的，而当武力值不高的时候就是需要讲究策略的时候。
哎，可惜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十天之后会跟谁对阵。
蒙椒可能是担心提前公布会让他们有机会私下做手脚串通，所以干脆表示等到检阅的当天再公布。
这样就算有人出身好，能够用权势或者钱财买通对手，但一百支伍，对手隐藏在其他九十九支之中，这要怎么收买？
更何况其中很有几个出身都差不多，钱财也都就差不多，谁服气谁啊？
所以现在他们只能尽力提高自己的能力才行。
个人武力值不够那就只能依靠团队协作能力。
训练军姿和走路除了能够让军容好看之外，更多的是训练听令行事，他们五个人要团结起来才能胜过对方，所以必须能够听从命令，整体行动。
等他们足够听命的时候也就能进行下一步——阵法训练。

第58章
所谓行军布阵，这个布阵其实就是各种军事阵法。
把士兵安排到不同的地方进行不同的工作这样能够更好利用军队，同时也能让将领更准确地判断当前形势然后调整战斗方式。
菟裘鸠思来想去他们就五个人，太复杂的阵法不行，最适合的大概也就是锋矢阵。
锋矢阵顾名思义，就是将人的站位安排成如同箭尖的形状，最前面的人就是实力最强的一批，锋矢阵要求士兵冲锋急速，以最迅速的姿态直接冲进敌方军阵，前锋位置犹如一把尖刀插入进去，将对方阵型冲散，两侧则配合尖峰果断对敌方进行打击，让他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而这个阵法非常考验团队配合，冲锋的过程中要保持阵型完整，这个并不难，但是在跟地方军阵交手之后还要保持阵型不散，否则敌人散了你也散了，这阵型还有啥意思？
这个需要训练，所以菟裘鸠发现不仅要训练站立和齐步走，还要训练跑步，不要求跑得多好看，但是必须要在跑的时候不错位不掉队。
其实以上这些训练都还好，为难的就是怎么才能在跟敌人交手之后还能保持阵型。
这个不太好训练，总不能找其他的伍进行配合吧？
而且菟裘鸠是要对他们的训练保密的，不想提前让人知道他们在训练什么。
人数少的锋矢阵想要破解起来太容易了，只要干掉其中阵法就算不瓦解威力也直线下降。
菟裘鸠深思熟虑之后跟大家商量说道：“二三子，我想带你们去山中训练。”
此时众人正坐在地上累得半死，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站立走路都能这么累。
东门竟有气无力说道：“都……都听你的。”
反正他们反对也无效。
菟裘鸠看了一眼，最近基础军训的效果还没出来已经让大家有了怀疑。
而且他们是在大校场上训练，时不时有其他伍路过嘲笑。
明面上嘲笑肯定是不敢的，但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却少不了，那个姿态基本上都把他们当成了软柿子，还有人明着表示希望能抽到跟他们一起。
这些都容易动摇信心。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菟裘鸠原本也没打算把他们训练的跟国旗班一样，那得成年累月的训练才行，短短十天哪儿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主要是训练大家的意识，现在至少听到他喊齐步走跑步能立刻反应过来，这也就够了。
于是菟裘鸠第二天就带着人去了山里，他倒是没让大家爬山，而是找了山间的一处平地。
山间的平地也长满了树木，虽然这些树木是不动的，但多少也是个障碍，可以训练一下行进，尤其是保持阵型状态下的行进。
菟裘鸠对这个地方十分满意，在开始之前他这才告诉大家阵法，并且还说了阵法的各部分分工。
在场的四个人大多都接触到过一点点兵法，却也不多，一听之下觉得十分有道理。
既然打不过，他们把人撞散了，保证他们不能集合起来，然后五个群殴一个，打完一个再打一个不就行了？
菟裘鸠听了他们的领悟之后瞬间沉默了一下。
也……也行吧，反正不管你们怎么理解，能做到位就行！
既然全票通过，那么就开始安排大家的站位。
菟裘鸠早有腹稿开口说道：“东门竟，你来做前锋站在最前面。”
东门竟听后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安排在最前面。
按照他们的理解，前锋站在最前面也是最露脸的人，大家一眼都会看到前锋，所以都以为菟裘鸠会自己去这个位置，结果竟然安排了东门竟。
东门竟有些不知所措说道：“我……我可以吗？”
他是他们值房之中唯一一个在菟裘鸠刚来的时候对对方不太礼貌的人，哪怕后来也维护过菟裘鸠，他也没觉得对方会忘。
现在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吗？
菟裘鸠认真看着东门竟说道：“前锋这个位置是最显眼的位置也是最危险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要如同一把刀的刀尖一样，必须足够锋锐能够将敌方阵型狠狠撕裂，同时保证他们不能合流，同时还要兼顾跟身后的队友配合，所以必须要一个武力强大的人来才行，我们之中只有你最合适。”
东门竟看着他，一时之间心里满涨得快要溢出来，被承认被看重的感觉很好，好到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也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一定努力！”
菟裘鸠又提醒说道：“作为头部，你的行进速度以及行动还会影响身后队友，咱们训练时间短，对战经验也不足，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你严格遵照我的命令来执行，千万千万不能错，一旦你错了，我们的阵型就散了，知道吗？”
东门竟一听自己这么重要，连忙点头：“伍长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菟裘鸠转头看向姬止和赵岐说道：“你们两个负责两翼，这个位置十分重要，你们要跟最前面的东门竟互为支援，承担着破阵和斩敌的职责。”
姬止和赵岐也连忙点头，菟裘鸠转头对田列笑道：“咱俩就只能当箭杆啦。”
既然是锋矢，就跟箭一样有箭矢也有箭杆，前面三个人呈现出箭尖的三角形形状，他们则跟在的东门竟的后面排成竖排。
这个阵法本来弱点就是在尾翼，菟裘鸠想了想还不如把宝都压在前方，指望前面三个人直接将对面给冲零碎，然后再群殴。
他跟田列两个人见缝插针动手就行，反正也没人指望他们两个能干什么，只要不拖后腿就可以。
不过比起田列……菟裘鸠觉得还是自己承担尾翼的职责比较好，于是田列在中间，他殿后。
众人没想到他把自己安排在了最后，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最不出彩的位置，大家看到的只有前面，根本不会注意后面。
大家一想到菟裘鸠把最露脸的差事都交给了自己，都不由得很激动，尤其是东门竟三人。
田列则感动于菟裘鸠把自己保护在中间。
如果说菟裘鸠是因为年纪小而导致武力没那么高的话，他就纯粹是弱鸡，毕竟年纪也不小，身高长也长不到哪里去，再加上他还瘦，就更不行。
菟裘鸠这些日子都长高了不少，眼看要比他高出半个头了。
一般他已经习惯了作为被嫌弃被抛弃的那个，没想到会有人把他放在中间保护他。
众人感动之下就觉得一定得对得起伍长的善待啊。
而菟裘鸠对他们的感动则是莫名其妙。
他只是做了当下最优解，玩游戏都是强度党的他压根不管别的，只要能赢就行。
更何况他还需要露脸吗？别的不说，高层谁不知道他是谁啊。
至于被保护什么的……还是那句话，他丢得起那个人，大王和公主恐怕也丢不起，哪怕他没有实力也得有心气。
安排好箭矢阵的排布之后，菟裘鸠一开始是训练大家变阵的能力。
毕竟检阅的刚开始他们还要列队的，等到真正开始之后才会变阵。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之前基础军训的好处。
当菟裘鸠说完变阵两个字之后，四个人会立刻行动寻找自己的位置。
第一次会乱一些，毕竟菟裘鸠也没啥太大的经验，不过本来行军就是群策群力。
菟裘鸠也没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遇到不好解决的地方就停下来大家商讨办法。
大家参加的也都兴高采烈，甚至还能自己安排变阵时候的行动轨迹。
他们列阵是按照个头从低到高依次排列，变阵的时候就要看情况，如果敌人在他们的右边就稍微简单一些，因为东门竟在最右，他们只需要向右转，然后姬止和赵岐两个人分别左右横跨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菟裘鸠跟田列则互换位置上前一步。
如果敌人在左边的话就稍微麻烦一点，但五个人怎么都好处理。
在几次训练下来，大家熟悉了变阵路线之后，菟裘鸠这才认真说道：“接下来大家还要继续训练变阵，这一次要求的是快，比试的时候对方不可能给我们太多变阵的机会，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冲过来之前迅速完成。”
这一点大家是同意的，这五百人可都是一层一层选上来的精英，没有人会傻乎乎站在那里等着你打。
菟裘鸠只给了大家一天的时间训练，最后训练到了他数十个数之内变阵就能完成，哪怕是最复杂的情况也能搞定。
他十分欣慰说道：“二三子都好厉害，接下来我们要练习冲锋，这一个阶段需要做的就是稳，互相支援的同时稳住你们的位置，千万不能被敌方带偏。”
他们选择训练的地方是竹林，竹子虽然不能移动，但这一片竹林十分茂密，能够有效形成阻拦，多少也是个办法。
菟裘鸠本来有些遗憾不能找人来试，但想一想这一次的侍郎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是初出茅庐的孩子，他们甚至连正式官职都没有，行军打仗自然也不行，他们或许不需要做到太完美。
这么一想对于现在的训练效果他也就能接受了，不接受也不行，十天能干什么呢？
只不过阵法的训练显然比之前的都要难一些，固定套路的东西只要下苦功去练都能练出来，然而阵法需要灵活应变，他们需要穿梭在竹林之中，还要保持基本阵型不散。
一开始大家是走路行进状态，菟裘鸠要一边躲竹子一边看整体阵型还要指挥，一趟下来简直是身心俱疲。
等后来大家稍微熟悉一点之后，菟裘鸠就开始让他们进行跑步行进。
这一下可乱了套，菟裘鸠眼睁睁看着东门竟肩膀撞到一根竹子之后还不知道减速，直愣愣的就朝着前面的一根竹子撞了过去。
伴随着痛呼，东门竟倒下了。
他倒下不要紧，其他人刚刚为了跟他保持阵型也没减速，菟裘鸠只来得及抓着田列的衣领把他拽回来，剩下两个只能任由他们跟竹子亲密接触。
一时之间三个人愣是搞出了哀鸿遍野的效果。
菟裘鸠拽着惊魂未定的田列缓缓说道：“你们这是打算见到敌人直接撞死他们吗？”

第59章
因为意外受伤事件，这一天的训练不得不停止。
菟裘鸠给他们弄了药挨个擦，幸好他们行进速度不快，要不然等他们回去的时候一人头顶一个大包，这些人的家长怕不是以为自己在虐待他们家孩子。
东门竟是受伤最重的那个，他十分惭愧说道：“是我没反应过来及时进行调整。”
之前菟裘鸠对他说他责任重大的时候他没有特别切实的感受，这一次“全军覆没”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到底在什么地方。
姬止和赵岐也有些惭愧说道：“我们应该更加灵活一点的。”
田列看着他们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刚刚要不是菟裘鸠捞了他一把，他可能也要撞到竹子上了。
菟裘鸠看着垂头丧气的几个人拍了拍手说道：“好了，不必如此萎靡不振，不过一次失败而已，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试试你们能知道自己有多差呢？”
众人：？？？？？
在听到前面的时候他们还以为伍长要鼓励自己，等到最后一句话出来，他们一个比一个迷惑。
这是在鼓励他们还是在贬低他们？
东门竟十分不服气说道：“我们哪儿差了？之前伍长不也说我们做得很好？”
菟裘鸠笑着说道：“那就继续呗，难不成撞一次就要退缩吗？好了，如果你们能让我满意，等到比试之前我送你们一样东西。”
田列有些好奇问道：“伍长要送我等什么？”
菟裘鸠神秘地笑了笑：“保密，反正是好东西，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养伤吧。”
嗯，他们养伤的时间也就半天。
到了菟裘鸠这里连半天的休息时间都没有，别人养伤他还要继续写“作业”。
之前嬴政给他布置的任务他还记得呢，虽然大王没有说“收作业”的时间，但他不能就真的不当回事，要不然等大王问起的时候他什么都交不上去，怕不是要挨收拾。
但不得不说，想要组建骑兵建制是真的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表面上只是多了一个兵种，实际上考验的是国家的综合能力，尤其是菟裘鸠想的还是国家出马出武器，这就更难了一些。
难也要做啊，要不然他们对上胡人就没有任何优势。
传言中蒙恬能够将胡人拦在长城之外就是因为他手下有一支很厉害的骑兵，不过人数应该不多，所以能做到的也就是将胡人拦在外面不让他们踏入中原。
历史上嬴政对于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但现在不行啊。
菟裘鸠忽悠嬴政忽悠过头了，让他老人家真切的相信着昆仑山上有西王母存在，他老人家想去昆仑山寻仙，那么就必须能够将打败，至少要赶跑才行。
这么一想，他现在白天体力劳动晚上脑力劳动全都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啊！
菟裘鸠在脑子里将现有想法捋了一遍，然后决定先写一个总章，把需要做到的事情先列出来，然后再一个一个去解决，过程中如果发现欠缺了什么就继续补充。
这样大王若是问起来，他就算没有写完整篇也能交上去一个总章，至少代表着他在认真思考。
至于不完善的地方那也没办法，本来这件事情就应该是整个朝廷群策群力。
菟裘鸠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全部搞定，更何况他对秦国的生产力了解并不深，对黔首的生活状况也不是特别清楚，有些地方就不是依靠想象就可以的。
因为身上有许多事情，菟裘鸠一跃成为了家中最忙碌的人，天天早出晚归，时不时还要让家里给帮个忙。
唯一能够喘口气的时候也就是休沐日。
但成果也是可喜的，总章已经全部写完，正在一点点往上面填写二级纲要，东门竟他们的阵形也练得不错，他们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够灵活采取措施。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逝，在比试的前一天，菟裘鸠对他们进行了最后的整合训练，从军姿、齐步、跑步到变阵，可以说除了欠缺对战经验之外，其他的都已经做得差不多。
至少达到了菟裘鸠的最低要求——听命行事。
菟裘鸠环视众人一周说道：“十天的时间，你们都很努力，你们之成长和蜕变也有目共睹，如今我们不敢说是精锐，但至少也是精兵，接下来就看明天，不管明天是赢是输，你们努力过便是无愧于心。”
东门竟等人用力点了点头，的确，他们已经努力做到了最好。
菟裘鸠对他们的训练是方方面面，就算让他们自己来也不敢说能够将一支队伍带到现在的模样，如果这样都不行，那天必然代表着对手比他们更强，输也心服口服。
菟裘鸠板着脸说完这些之后，表情微微柔和了一些笑着说道：“之前我曾经说过要送二三子一份礼物，今天已经带了来，就在车上，二三子随我去取吧。”
东门竟等人略有些紧张沉重的心情在听到礼物之后瞬间被吸引走。
他们跟着菟裘鸠一路到了停车的地方，然后看到菟裘鸠的随身隶臣水生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个藤箱。
众人好奇地看着藤箱，一时之间竟然猜不到这里面是什么。
而等水生打开之后，他们一看才意外说道：“这是……衣物？”
菟裘鸠一边示意水生将衣服发下去一边说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所谓同袍在我的理解中就是穿着一样的衣服一同行伍一同出征之人，是同吃同住的同泽，也是能够将背后放心交予的同伴，穿上这一套衣服我们便是一个整体，无坚不摧的整体！”
东门竟等人拿着新的衣服一时之间竟然听得心潮澎湃。
菟裘鸠这才说道：“明日还请二三子穿上这一套衣服，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见识我们的厉害，也让教官见到我们的风采。”
东门竟等人用力点头说道：“好！”
菟裘鸠给这些人狠狠打过一波鸡血之后，就直接放人走了。
第二天五百人再次汇集在同一个校场之上。
因为菟裘鸠他们这一伍只有前三天在校场上训练，后来就神神秘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训练，这还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亮相，所以他们一出场就有许多人看过来，到最后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为其他，主要是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实在太过惹眼。
有人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衣服？胡服吗？”
之所以会有人这么问，主要是因为菟裘鸠在做这套衣服的时候更多地参考了后世的迷彩服，虽然布料不是迷彩，但是在形制上参考许多。
唯一不同的就是衣领和穿戴方法，然后就是手腕处用羊皮做了护腕，脚下的布靴在筒口也有绑带进行扎紧。
衣服的整体依旧是黑色，毕竟大秦以黑色为尊，大家都喜欢黑色。
而且无论从什么角度而言，军装都比较适合深颜色——水军除外，但是这玩意现在也不需要考虑。
几个人除了身量不同，身上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发髻的配饰以及肩章。
发髻是按照爵位来戴，这个谁都不能改。
至于肩章菟裘鸠是按照每个人的分工不同进行的设计，其实很简单，就是颜色不同的布料裹着竹板缝制在衣服上。
后世的肩章是代表着军衔，现在他们又没有军衔，就这么来吧。
别说，效果还挺不错。
他们入场的时候跟其他人一样是各走各的，并没有选择列队。
用菟裘鸠的话说就是先低调一些，等比试开始再说。
不过就算如此，也有人敏锐地察觉出了他们的不同。
蒙椒就觉得这五个人身上多了一些自信和锐气，从姿态和眼神来看都跟之前不一样。
这一下就连他都有些好奇菟裘鸠到底怎么训练地这些人了。
蒙椒看了他们两眼也没过多关注，等人到齐之后就宣布第一场检阅开始。
这一部分检阅的就是士兵列队行走，前面的那些伍大多中规中矩，有一些家中有长辈带兵的还好点，大部分都十分散漫，最多也就是能基本做到要求罢了。
一开始蒙椒也没对菟裘鸠他们这一伍抱希望，这五个人之中没有一个人的家里有行伍人士，能做到平均水准就不错了。
不过等他下令开始的时候，就听到菟裘鸠清亮的声音喝道：“列队！”
瞬间五个人就按照自己的位置站好，然后菟裘鸠又连续发号“向右看”“对齐”！
整个过程用了很短的时间五人就排得整整齐齐。
这一手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别的不说，列队的一瞬间这五个人姿态都跟之前不一样。
挺胸昂头，身板笔直的模样看上去的确给人昂扬向上的观感。
蒙椒眼前一亮，别人看的是这几个人的姿态，而他关注到的是在菟裘鸠下令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能迅速反应过来并且按照指令行事。
能做到这一步，可以说菟裘鸠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带兵的关键。
而等之后行走跑步的时候，现场更是沉默一片。
他们的动作或许没有那么整齐，至少达不到菟裘鸠的标准，菟裘鸠原本觉得这些人至少要达到高中军训的层次，结果因为时间太短，也就达到了小学生的层次。
可他的不满意在这里几乎就是降维打击。
尤其是当这五个人穿的衣服都一样，行进之间大家看到的不是个体，而是一个整体，观感自然就不同。
哪怕再不懂的人通过蒙椒满意的表情也能看得出来这一局，菟裘鸠他们必然拔得头筹。
不过也有人并不放在心上，毕竟除了行进列队的检阅之外还有对阵。
站得再直，走的再好有什么用？军队看的是打仗的本事，这些人也就是看着好看的花架子罢了。
这么想着的人在下一阶段的比试之中被揍了个够呛。

第60章
所有人都以为比试环节是菟裘鸠他们的弱点，但实际上菟裘鸠担心的就是行进那一环节。
他总觉得他们做的不够好，还不够整齐，严格来说这个训练成果就是个半成品，这么端上去会被打低分。
当他看到其他伍行进虽然算不上散漫但也绝不整齐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稳了。
这一环节稳了，那么下一环节就不用说了。
除非对面出现白起、卫青、霍去病这样的猛人，否则根本对他们形不成任何威胁。
而蒙椒的分组也很有意思，并不是当场抽签，而是他进行分组。
分到菟裘鸠他们这里的正好是之前一直跟他们不太对付的那一拨。
其中就有菟裘鸠第一天来就过来找麻烦的那个青年。
对方看到菟裘鸠笑着说道：“你放心，等等打起来我会注意不打你的脸的。”
菟裘鸠对着他笑了笑，哪怕这个人一直觉得菟裘鸠就是靠脸上位，但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这张脸是真的好看。
蒙椒分完组之后就开始安排，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基本上是二十个伍同时进行比试，蒙椒甚至还给他们规定了地盘，但凡越界就算输。
当然为了避免出现大规模伤亡，所以他们拿的也不是真家伙，而是每人手里一根木棍，至于被木棍打死了怎么办……这个蒙椒压根就没说。
大秦的培养教育之中多少带着一点狼性，那就是争斗的时候如果输了并且为此丧命，那就是命中如此，谁都怪不着。
而不知道是不是这年代普通人大多寿命不长并且笃信有来世的缘故，大家对死亡都不是很在意，可能跟人争吵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就直接自杀，反正随随便便就自杀，感觉好像命不是命一样。
菟裘鸠不太理解这种想法，但不得不说此时倒是也有好处，至少他揍那个青年的时候不用留手了。
在蒙椒下令比试开始的时候，对方刚抱团要冲过来，菟裘鸠已经下令变阵，瞬间他们这一组的形状就变成了箭矢阵地模样。
变阵结束之后，东门竟带头冲锋，他直接将木棍横在前方，冲过去的时候一根木棍拦住了对方好几个人，直接凭借着冲力将对方压制的退了好几步。
而剩下的人自然有姬止和赵岐招呼，田列负责查缺补漏，菟裘鸠负责观察整体，同时指挥大家木棍往哪里打。
对方本来还想直接冲上来围殴，结果他们这一波冲锋下来直接把对面撞的头昏脑涨，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手腕粗的棍子就直接落了下来。
对面的伍长被重点照顾了一番，东门竟他们的想法都十分一致：让你欺负我们伍长！
伍长被打的不行，直接抱头喊道：“投降，投降。”
他这一喊，其他人也跟着喊，菟裘鸠他们不得不遗憾收手。
蒙椒虽然没有限制他们在比试时候的行动，但却重点提到如果有一方投降，那么另外一方必须立刻住手，否则将视为谋反。
这个罪名可太大了，大家自然会遵守。
菟裘鸠他们停手之后，身后负责监督他们的士兵立刻喊道：“第三组结束，八一获胜！”
八一就是他们值房的编号，意味着他们是第八十一组。
当时菟裘鸠还觉得这个编号真不错，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这话他敢说出口，下一秒就能进牢房。
等打完之后，菟裘鸠环视四周发现他们这一组是解决战斗最迅速的一组，其他组还在继续。
他看了几个一时之间颇觉得惨不忍睹，有好几组那根本就是在打群架！
一时之间他都觉得自己当初的担心压根没必要，无论对上什么人，只要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他们都随便赢啊。
就在他抱着木棍津津有味地看着其他组比试的时候，蒙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边问道：“你们刚刚用的那个阵形是什么阵？”
蒙椒深深觉得菟裘鸠真的深不可测，好像每一次都能给人带来惊喜，你都不知道他还会多少东西。
他从一开始不理解大王为什么给华璋公主选了这么一个丈夫到现在隐隐有了赞同。
别的不说，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华，都足以配得上华璋公主了。
至于出身，大秦是诸国之中最不看重出身的那个，只要你有本事，能上阵杀敌，你就能拿到爵位，更甚至可以领兵打仗。
菟裘鸠听了之后回答说道：“箭矢阵，就是说整个阵形如同箭矢一般。”
蒙椒听了之后觉得这个名字还挺贴切便问道：“从哪儿看来的？”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自己瞎琢磨的。”
“嗯？”蒙椒有些诧异，他本来还以为对方是从琅嬛书院看来的。
而菟裘鸠却觉得不能什么都推给琅嬛书院，琅嬛书院又不是垃圾堆，什么都记录。
更何况箭矢阵是有着缺点的，他之前拿出来的东西都是领先这个时代很多年的东西，冒充仙人记录毫无问题，但阵法这个没啥领先不领先的说法。
蒙椒感兴趣问道：“你怎么想到的？”
菟裘鸠说道：“是练习射箭的时候突发奇想，把对手看做是靶子一样无懈可击的话，那么只有最尖锐的箭矢才能击破靶面，在上面留下痕迹，那我们自然也可以这么做，我们这一伍在个人实力上是有所欠缺的，但行军打仗看的又不是个人而是整体，我完全可以扬长避短，对敌人形成有效打击，让队伍仿佛箭矢一样撕碎敌人的阵形，只要敌人自乱阵脚，那赢得就一定是我们。”
蒙椒没有因为菟裘鸠年纪小出身低而看不起，而是认认真真听他说话。
他听后认同地点点头说道：“的确如此，所以你一开始训练他们站立行进也是为了让他们对你的命令及时执行对不对？”
菟裘鸠不得不感慨果然不愧是武将世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不过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不能忍受阅兵式没有整齐的行进队列。
虽然这个阅兵式跟他以为的阅兵式完全不同。
菟裘鸠不好意思说道：“这也是我自己瞎想的，我觉得若是一支队伍能够让将领有如臂指使的感觉，那么这支队伍不说无坚不摧也绝对是百战强兵，只不过这些不好训练，那就从最简单的来，让他们习惯我的号令。”
蒙椒听得很认真，沉默半晌才说道：“这些都是你的带兵方式，你这般与我说也不怕我学了去？”
菟裘鸠歪了歪头，这才想起来这年头带兵打仗是上升的重要通道，所以一般武将家中都有自己的诀窍是要传给儿子的，就连徒弟都不会传。
所以哪怕有兵法著作，但那些都是对阵时可能用到，而且条件都十分苛刻，能够做到灵活运用的人寥寥无几。
像是菟裘鸠这样将基础带兵方式都告诉别人的压根就没有。
他笑了笑说道：“我没有太多经验，带过最多的人也不过就是这四个，不敢说这个办法很好，如果蒙先生听后觉得大有启发，甚至能够影响到蒙将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蒙将军为大秦征战，他带的兵越强，我们就越容易胜利，这不是好事吗？”
“那你自己呢？”蒙椒有些意外，没想到菟裘鸠真的这么无私。
菟裘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说道：“我不怕啊，我会的东西可多了，更何况我又未必会带兵打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又不是会这些就能上战场。”
作为键盘政治家、键盘军事家以及键盘社会学家，菟裘鸠对自己几斤几两可是很清楚明白的，让他训练这些少爷兵跟在大王身边当个花瓶还行，让他去训练真正上战场的部队那是真的不行。
蒙椒认真看着菟裘鸠半晌才摇头说道：“今日我才知晓何为天纵之才，假以时日，你必有一番成就。”
菟裘鸠倒是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自己会有成就，不过这个成就是在哪方面他也不太清楚。
他们闲谈之间，其他组的比试已经结束，每一组会进行合并，赢者那一方的伍长自动升职成什长，同时他也有任命两个伍长的权利。
蒙椒告诉大家下一次比试依旧是在十天之后就直接走人了，让新鲜出炉的什长自己整军。
一旁的姬止有些诧异：“蒙先生就这么走了？他不管我们的吗？”
东门竟大大咧咧说道：“反正咱们又不是真正要上战场的队伍，不需要他那么严格地盯着，听说他之前为了训练我们也累得不轻，估计还没缓过来吧。”
菟裘鸠却摇了摇头心说这可不是休息的事情，蒙椒这是变相放养呢，估计是想看看他们这一批人到底能折腾成什么样。
或许之后还会从他们这些人里选出有能力的人进入军中。
侍郎作为待选之官本来就是时时刻刻都在考核之下，大秦用人又不是随便用的，总要合适才行。
他转头看向新鲜出炉的手下们说道：“二三子今天折腾了一天也都累了，现在还没到下值的时间，接下来就互相认识一下吧。”
输的一方有人小声说道：“又不是互相不认识。”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淡定说道：“但我不认识你们啊，既然你们都互相认识那就更简单了，来我这里做个自我介绍吧。”
然而对面没人动，菟裘鸠点了点对面的伍长说道：“你，对，就你，叫什么？”
对面大概没想到自己挑衅了这么多次菟裘鸠连他的名字都没问，被蔑视的感觉一瞬间涌入心头，咬牙切齿说道：“郑阳。”
菟裘鸠歪头看着他笑了笑问道：“怎么？输了不服气？”
郑阳憋不住说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赢。”
东门竟等人立刻脸色一沉也很不高兴，菟裘鸠抬手挡住东门竟等人平静说道：“所以你觉得你们比我们强？那为什么刚刚不赢呢？是不想赢吗？”
郑阳听了之后气得脸色胀红，愤愤说道：“我们只是没做好准备而已！”
菟裘鸠了然点头：“所以到了战场上敌人也要等你做好准备才能开战是吧？你当敌方将领是你父母这么对你百依百顺？”

第61章
郑阳一噎，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输了就是输了，可他不甘心。
郑阳家中父辈是军功起家，他也算是家学渊源，一直觉得这次比试他一定能大放异彩，结果没想到第一场比试就输了。
他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所以心头憋着一股气，现在被菟裘鸠这么一怼，更是心头火起。
可他又说不过菟裘鸠，便挽了挽袖子，指着菟裘鸠说道：“你莫要说那么多，想让我服气不如跟我打一场。”
一旁的田列生气说道：“欺负比自己小好多岁的人，你好不要脸。”
郑阳刚刚只想着自己武力肯定比菟裘鸠强，菟裘鸠成为什长已经成定论，但什长又不是不能扯，他赢了菟裘鸠也算是扳回一点面子，等之后的训练再想办法找菟裘鸠的麻烦，让他们这一什输掉比试就是。
反正他第一场就输了，也不在乎接下来几场。
此时被田列骂了才想起来菟裘鸠……比他小了五岁，他今年都已经二十了。
可这样更让他没办法接受了啊，他一个武将世家的人输给了比他小五岁的黔首出身的少年郎，这也太丢人了一些。
此时他们的争吵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瞩目，郑阳有些下不来台便撑着说道：“难道上了战场对面还会看年龄放他一马吗？”
郑阳倒也算是活学活用，只是他这样多少有些胡搅蛮缠，显得不太好看。
东门竟上前一步说道：“揍你何须我们伍长亲自动手？我来与你比试！”
郑阳避开东门竟的目光说道：“你又不是伍长，凑什么热闹？”
东门竟也是个暴脾气，听了之后立刻挽袖子。
菟裘鸠拍了拍东门竟的肩膀让他往后靠靠，然后看着郑阳问道：“你入过学室吗？”
郑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说道：“当然，在场二三子谁没入过学室？哦，我倒是忘记菟裘伍长没有进过学室了。”
郑阳说完颇有些鄙视地看着菟裘鸠，他面子上下不来自然也不想给对方留面子。
菟裘鸠十分坦然说道：“对啊，我没入过学室也知晓律法规定不得私斗，你在学室这许多年竟然连这一条最基础的律法都不记得，学室老师渎职未曾好好教导和你未曾好好学习你选一个吧。”
郑阳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秦国的确是严格禁止私斗的，这也是历史遗留问题，在这个时代中原的概念没那么广泛，中原基本上指的就是后世河南那一带平原。
秦国一直被认为是西蛮戎人，民风自然也极其彪悍，械斗成风，在这条律法出台之前，每年都因为械斗死许多人。
而参与械斗的大多都是青壮，这年头青壮是主要劳动力啊，你们都打架打死了谁种地谁参军？
于是这条律法应运而生。
只不过就算有律法私斗也是屡禁不止，原本郑阳跟菟裘鸠就算真的私斗，最多就是两边被判有罪，各自家长交点钱把人领回去就行了。
王公贵族能用钱赎罪就不在乎这个，所以小郎君之间若是彼此看不惯很可能就约着打一架。
只要涉及人数不多，家长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菟裘鸠只说律法不准，郑阳还能大方说一句罚的钱我来给你出。
结果菟裘鸠直接话锋一转直接给他扣了学室老师教学不合格或者他不足以出学室却顺利毕业这两个帽子。
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都很容易引申出其他问题，后者会让人觉得他家里人做了什么，说不定就是贿赂了学室师长。
但他若承认前者自然就得罪了学室老师。
学室老师那是能随便得罪的吗？能够教授官宦子弟的人出身也不差啊，好多都是王室成员好吗？
郑阳又不傻，愣了一小会才跳脚说道：“你……你莫要胡言乱语，我只是说说而已。”
菟裘鸠也只是想把他的气焰给压下去，又不是真的要往死里搞他，因为这么点事情得罪郑阳一家子没必要。
他点点头：“哦，既然如此就老老实实听话，少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就算真打我也不怕你，我未成年，杀了你都不算什么，但你若是伤了我，后果自负哦。”
秦国虽然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但对于未成年人的刑罚的确会轻很多。
总结起来就是：他还是个孩子啊，他懂什么？
而郑阳作为一个成年人，明知道对方未成年还挑衅打架，罪加一等。
郑阳抿了抿嘴一口气突然就泄了，再纠缠下去就真的太难看，尤其对方未成年，而他们这里也不是真的军营。
更何况真的军营又怎么样呢？秦国又不是按照年级来选拔将领的。
他就是不甘心而已。
菟裘鸠拍了一下巴掌说道：“行了，都别看啦，你们自己的队伍都整理好了吗？”
他环视一周，围观群众瞬间鸟兽散，生怕被他点到名。
别的不说，这张嘴是真的厉害，吵不过啊，就算能吵得赢，人家还有年龄护体，他们这些成年人吵赢了脸上也没光彩啊。
等人都散了之后，郑阳那队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这一群人里面就郑阳的出身最好，其他几个都不怎么样，所以一直都跟在郑阳身后当跟班，现在……郑阳都蔫了，他们怎么办？
菟裘鸠也不废话直接说道：“从明天开始进入正式训练，今天我先任命东门竟和郑阳两人为伍长，你们没意见吧？”
郑阳木着脸站在一边本来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此时听了之后忍不住诧异抬头：“啊？”
他还以为自己一定会被菟裘鸠打击报复呢。
菟裘鸠没好气说道：“啊什么啊？听到点名就喊到，听明白就喊诺，懂？”
郑阳茫然：“诺。”
菟裘鸠这才点头说道：“郑阳有带队经验，所以就不另外选人，东门竟你自己多揣摩一下，应该也不是难事，接下来我安排队伍。”
菟裘鸠把两个人任命为伍长之后，直接把人员安排给打乱。
东门竟带领的是田列姬止以及对面两个人，剩下的归郑阳，不过这也有一个问题在，郑阳手底下算上他就四个人，菟裘鸠是什长，自然是不能兼任伍长的。
菟裘鸠忍不住寻思这个比试安排的不太对啊，什长不应该在这是个人之中选，要不然就要保证这个队伍有十一个人才行。
现在问题在于他们去哪里找另外那个人？
这样的问题应该还会存在于接下来的比试之中。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去询问蒙椒的时候，第二天他们的队伍之中就多了一个人——昨天的比试又刷下来了一批人，有些人被刷下去之后，他们所在的伍人数不够自然就是打散安排进别人的队伍。
最后一共剩下来四十六个什，淘汰了四十人。
这个淘汰比例可不低，一时之间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开始行伍训练就稳了，谁知道还要继续淘汰呢？
最主要的是谁都不知道最后多少人能跟着去，万一人数很少那他们就要更加努力了啊。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倒是间接帮了菟裘鸠一把。
因为大家都担心自己被淘汰，而且这个淘汰还不是直接淘汰整个队伍，是可能一个队伍有那么几个人被淘汰，这时候不努力怎么办？
别的不说，菟裘鸠那手训军姿和走路大家已经看到成果了，明显蒙椒也很欣赏，所以在那个环节菟裘鸠他们直接拿了甲上的评等。
既然好用那当然就要学起来啊，于是一时之间整个校场都是训练军姿和齐步走的声音。
对此菟裘鸠也不理会，继续按照他的计划训练。
倒是其他人都很着急，东门竟觉得这是他们的训练方式别人怎么能随便用？
而郑阳等人还希望在下一次检阅的时候拿个甲上，到时候也算是面上有光。
两边一交流都很着急，只有什长不着急，走，去找什长吧。
东门竟跟郑阳两个人一同来找菟裘鸠反映问题，菟裘鸠对于他们的团结十分欣慰，高压之下的训练让大家放弃了之前的摩擦。
实际上本来也没什么大仇大恨，放下也很容易。
菟裘鸠听了他们的话之后笑着问道：“他们都在学，那你们觉得他们走得好看吗？”
东门竟嗤笑说道：“就凭他们？”
郑阳被菟裘鸠收拾过之后倒是老实了一点，至少在他面前老实了不少，此时也很客观说道：“感觉差了一点。”
只不过究竟差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
菟裘鸠拍拍他们两个肩膀说道：“没关系，这个这么简单，想藏着掖着也不可能，现在你们只需要专注自身，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好。”
郑阳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又被菟裘鸠骂一顿，他的心理阴影还没消失呢。
倒是东门竟有些困惑：“真的不管吗？”
菟裘鸠负手说道：“有什么好管的？之前他们都没这么训练，所以我们在检阅中出彩，会有人觉得我们是占了先机，现在大家都一样训练，我们还比他们出彩，那他们还有什么话说？记住，只要自己有实力就能一直当赢家，不要总想着削弱对手，那样会产生依赖，不利于以后发展。”
郑阳跟东门竟两个人对视一眼，一时之间很想问问菟裘鸠到底是十五岁还是二十五岁。
怎么这一套一套的比他们还明白呢？
等他们走了之后，菟裘鸠开始思索，上次比试大家都知道他们的锋矢阵很厉害，肯定会专门针对他们这个阵形，那么这一次他们要用什么军阵呢？

第62章
菟裘鸠脑内演算了好多种对手可能采取的方式。
第一种就是加强防御，摆出一个完全防御的阵法，让他们的冲锋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锋矢阵基本上算是放弃了防守的纯进攻阵型，只要撕裂敌人的阵型那么他们就赢，反之如果没有撕裂，那么就很容易输。
所以如果防守足够厉害的话，完全可以不畏惧这种军阵。
菟裘鸠不知道对手能不能做到，不过他从来不会看轻对手，就当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吧。
第二种就是对方完全分散站位，分成两三个人一组站在不同的位置，你箭矢阵只有一个“箭尖”你要冲散哪一方？
就算冲散了，被冲散的那一组转头就可以跟别的组连动起来，让你的冲锋压根就是无效冲锋。
只要削弱冲锋效果，然后打击尾翼，那么胜负可就不好说了。
菟裘鸠看着自己用石头摆出来的阵法演示，思索半天觉得现阶段最适合他们这个人数的当数鸳鸯阵。
这个阵法是种花家用来抗倭用的，最基本阵型只需要十二个人。
他们现在十一个，少了一个倒也没什么关系，菟裘鸠自己可以不算。
反正他对自己的武力值十分有数，最多也就是充当指挥的那个。
鸳鸯阵不像是箭矢阵这样是固定阵型，除了基本阵型之外还能变换成两仪阵，大三才横阵以及小三才横阵甚至还能变换成其他阵型。
只可惜这些都需要训练，他们的时间短，军姿走路跑步需要两到三天，这是让他们能够做到听从号令。
剩下七天时间练习这么多阵法是不可能的，菟裘鸠最后也只能用最基本的阵型。
原本的鸳鸯阵有盾兵、枪兵以及刀兵，盾兵负责掩护，枪兵负责远程打击，刀兵负责近战。
不过他们现在没有兵种分配，每个人手里都只有一根木棍，能干啥啊？
所以菟裘鸠直接将鸳鸯阵跟箭矢阵两种结合了一下。
如果对方是聚在一起，那就直接冲锋，如果是散阵那就逐个击破。
反正鸳鸯阵的阵型变幻莫测，只要保持彼此之间能够互相援助，根本不需要大家站位十分严苛。
这也是菟裘鸠选择这个阵法的原因，毕竟人多了想要让所有人都能在行进或者对阵过程中一直维持自己的位置也不容易。
除非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然后再加上成年累月的训练，但问题在于这两种他都没有。
这次在检阅之间，菟裘鸠依旧给大家发了制服，一件衣服算不得什么，但同袍这个概念必须深入人心。
不过这一次不仅是他们这么做，其他什也这么做，有些什没有财大气粗的什长，但他们也尽量穿了颜色统一的衣服，反正一眼望去，都是黑漆漆一片。
对于这种学习他们的行为，东门竟又是很生气。
菟裘鸠倒是很淡定说道：“他们的衣服不如我们好看。”
可不是，菟裘鸠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十分合体利落的类型，最大的特点是没有长衣和深衣。
而这些人穿的很多都有长衣深衣，估计下面穿的也是袴。
那些人看着菟裘鸠他们这一什都很纳闷，穿连裆裤行进他们不觉得难受吗？
菟裘鸠：当然不觉得啦，因为大家都穿了内。裤。
实不相瞒，在对阵的过程中看到敌人被掀翻时他总觉得有点辣眼睛，为了这个也要推广连裆裤啊。
而他送的衣服发下去之后，没穿过内。裤的人一开始不习惯，等试过之后就觉得很好用，跑来问了他之后知道有店铺卖便表示也要让家里人去买几套。
菟裘鸠听后沉默了半晌，他真的是来参加选拔而不是来做生意的啊！
更何况这种生意也没什么好做的，说出去感觉略有些尴尬。
但不得不说，真的很赚钱。
仿佛越是这种涉及民生的东西越是赚钱，看着不起眼，但是量大啊。
菟裘鸠有钱给大家发制服，钱都是从这里出的，并且肥水不流外人田，找的樊运手下的针线娘子帮忙制作。
等检阅之后，菟裘鸠他们依旧是最亮眼的那一拨，无论是整齐度还是精气神都甩其他人很大一截。
对此菟裘鸠表示，哪怕只是简单的军姿和行进也是有诀窍的，你们只是看了一眼就拿去学，能学出个什么来哦。
而比试的时候，对方果然针对他们的箭矢阵做了调整。
大概是觉得人少抱团也未必有用，对面直接散开，显然是想让他们找不到冲锋的位置，就算选择冲锋的位置除了那个地方的人其他地方也无所谓。
菟裘鸠面色不动说道：“列阵！”
瞬间鸳鸯阵型摆了出来，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跟之前不一样？咋还又换了呢？
要知道这年头就算是成熟将领运用军阵的时候也并不是经常变换，变换太多对手下的士兵考验很大，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行。
只是现在大部分士兵没有长年累月当兵的，如果没有战事，士兵一般都是到了年纪来服兵役的人，这些人并不是长时间服兵役，而是一年有那么一两个月过来服役，然后归家种田，就这样男子从十六岁开始傅籍然后每年过来服役直到六十岁。
若是有战事的话则会临时征兵，反正这些士兵真正的主业其实还是种地。
归根结底就是生产力不够，所以不能让大量青壮人口成为专业军人。
在这种情况下，能训练出一种阵型就不错了，哪怕被敌人知道，将领最多也就是对现有阵型进行完善或者是改良而不会大动。
可菟裘鸠他们这已经不仅仅是进行完善，而是将整个阵型都变了啊。
对方显然是进行过许多预演，虽然他们不知道对手是谁，但经过第一次比试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菟裘鸠带的队伍绝对是强敌。
别的不说，就仅仅凭着能够手下能及时听从号令以及他会运用军阵来说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有一些什长表示遇到菟裘鸠他们就直接投降，有一些还想挣扎一下。
而这一次遇上的就是想挣扎一下的，可惜的是这些人还做不到灵活变通，也没想到菟裘鸠他们会变阵法，直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菟裘鸠他们又是第一个解决战斗的。
蒙椒这一次直接就站在了他们这一组的边上，显然是想重点观察他们。
在菟裘鸠他们的鸳鸯阵摆出来的时候，他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因为出身武将世家，他的父祖跟很多国家的知名将领都打过仗，蒙椒对现有军阵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很确定以前并没有看到过这个阵型。
可惜战斗结束太快，他还没看明白这个阵型的优缺点，一时之间不由得觉得菟裘鸠他们的对手也太弱了一些，怎么不多坚持一会呢？
而实际上还能跟菟裘鸠他们打一回合的基本上已经很厉害了，换成真正的菜鸡队伍过来，只怕当场就投降，根本不会有鸳鸯阵出场的机会。
等结束之后，蒙椒十分纠结，他很想去问问菟裘鸠，也很清楚以菟裘鸠的为人肯定会告诉他，但他不好意思啊。
上次是厚着脸皮问的，当时是做着被拒绝的准备去问，但是在知晓菟裘鸠没有任何藏私的想法之后，他反而不好意思上前去问。
总觉得好像在占小孩子便宜，当然最主要的是让大王和华璋公主知道了，他怕是不会很好过。
大王或许还懒得关注这种小事，华璋公主可眼里不揉沙子，你敢欺负他未婚夫他就敢收拾你。
被掌握着情报机构的公主盯上，你说可怕不可怕？
蒙椒最后也只能遗憾作罢，一个字都没问。
而菟裘鸠此时已经很累了，根本没有心力去关注蒙椒的表情和心理变化。
更何况人家不问他也不可能主动说啊，这种东西自家藏还来不及，主动告知恐怕还会让人怀疑动机。
这一次对面倒是输得心服口服，一个字的废话都没说。
没办法，郑阳算是侍郎之中比较张扬的一个，很多人都不敢惹他，这么一个人都被菟裘鸠收服了，他们还是老实一点吧。
再一次确认，能被大王选为主婿的人，必然不简单。
而等到所有比试都结束之后，蒙椒倒是没有立刻走，而是现场通知，最后能够随侍大王身侧的一共就一百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们知道可能跟着去的人不会很多，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少。
菟裘鸠倒是觉得没啥问题，他们这群人都是初出茅庐的菜鸡，跟着大王出行与其说是保护大王，还不如说是大王带着他们去镀金。
这从实用角度上来讲他们就是拖累，怎么可能带那么多拖累？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队伍直接从十个人暴涨到了五十六人，因为秦军建制就是如此，十人为什，五十人为屯，其中六人为屯长和什长，剩下则是五十个士兵。
而剩下的一共就四个屯，加起来两百人，再下一次的比试就要选出随行的一百人。
菟裘鸠看着自己眼前乌央乌央的人，感觉脑壳都大了。

第63章
菟裘鸠真的没想到自己的队伍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他原本以为接下来要带二十人的队伍，提前做的准备都是按照这个人数来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直接从十个人到五十人，这跨度也大了点吧？
听上去五十人不多，但当这些人都站在面前的时候，菟裘鸠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围起来了。
蒙椒跟之前一样，宣布完毕就直接走人。
他走了之后校场上的氛围都比较沉默，这一次刷下去的人比较多，从四百六十个人直接缩减到了两百人，刷下去了整整两百六十个，一多半的人。
被刷下去的人自然不高兴，继续留下来的人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留下来，更何况他们之中可能还有这些人的朋友，自然也不好表现出高兴。
还有就是各个新鲜出炉的屯长都在茫然，人数增加这么多不仅是菟裘鸠难受，大家都一样，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菟裘鸠叹了口气说道：“行了，都别愣着，二三子现在只差临门一脚，所以还要加倍努力才行，我也不说什么空话大话，只能说尽量带着你们赢取接下来的比试，但能不能赢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他这一番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扯了回来，的确，越是往后越是艰难，现在剩下的已经都是精英级别，他们想赢也没那么容易。
菟裘鸠说道：“先整队吧，按照身高排序。”
他说完之后看着混乱但也不算太乱的现场，深深觉得自己当初没有阻拦其他人模仿他进行军姿行进训练是正确的。
虽然他们训练的不到位，但至少按照身高站位这一点都做的不错，压根就不用他浪费口水说，现在的乱象也不过是因为四支不同的什外加新加入的十六个散人让大家不知道该怎么站位。
最后十个伍长按照身高终于排成了五列，十人一列，一列就是一什。
而在他们站位的时候，菟裘鸠也开始拟定什长的名单。
一共五个什长，东门竟和郑阳这两个人算一个，之前他们俩带队还不错，管五个跟管十个也没什么大区别。
剩下三个菟裘鸠观察了半天最后选定了姬止和郑阳队伍中的两个人。
他倒是有心想要提拔自己人，但赵岐实在是太沉默，让他带队太难了，田列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看上去比之前自信了许多，却还是差一点，当个伍长也就差不多了。
剩下的伍长就让之前那些伍长继续担任。
这两个人未必能够镇得住，既然要选自然要选自己熟悉的。
等选定人之后菟裘鸠说道：“二三子听好，我先说明，什长位置并不固定，现在选出来的这些他们的能力都是我所熟知的，如果在训练过程中有人比他们更有能力，我也不介意换个什长。”
因为被选为什长而得意的五个人瞬间皮都紧了紧，没想到只是短短十天居然还有可能换人。
菟裘鸠说道：“接下来的训练跟之前一样，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训练军姿和行进，三天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进行阵形训练。”
经过几次比试，大家对他的训练章程也都熟悉了许多。
说完这句话菟裘鸠就让大家原地解散，什么鼓舞人心收买人心什么的这些都没做。
面对十来个人他或许还能采取怀柔政策进行逐个击破，但到了五十人的队伍已经不适合这么做了，他要做的就是凭借着个人威信压制住这些人。
也幸好两次比试下来，他带的队伍一直都不是实力很强的那种，但他们就是能赢。
如今大家又不能重新选择队伍，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菟裘鸠身上。
面对大家的期望，菟裘鸠压力也很大。
之前他还想着等到下一阶段还能继续用鸳鸯阵，这一次人多就可以采取变换阵形的方式，比如说小三才横阵。
万万没想到直接多了三十多人，哪怕鸳鸯阵变阵之中也有大三才横阵这种变法，但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行。
五十个人肯定不如五个人或者十个人那样能够细心带，菟裘鸠只能抛弃之前的鸳鸯阵，再选择其他阵法。
太复杂的阵法不行，给他多一点时间或许能够协调，但时间太少了。
菟裘鸠最后想了想决定用二龙出水阵，这个阵法就是兵分两路，能够分开各自作战也能互为援助，并且阵形变幻莫测，全看指挥将领的水平。
菟裘鸠自认临场变化的水平并不高，所以也没指望这两个队伍能够搞什么变换，只要这两条队伍能够在进攻的时候互相帮忙就行了。
不过因为建制问题，并不能单纯的分成二龙出水，所以他是将二龙出水和箭矢阵结合了一下。
两边是各自二十人的二龙出水，中间是进攻性极强的箭矢阵。
二龙出水会在箭矢阵稍后一些，这样能够最大程度保护箭矢阵的尾翼不被过多针对。
将队伍分成三个部分之后，所有人的训练都变得简单了许多，最多也就是二十个人互相配合，比五十个人互相配合容易多了。
这一次他们依旧是在竹林之中训练，幸好当初菟裘鸠选的场地足够宽阔，要不然很难放下这么多人。
而在训练之中，他也发现一个问题。
当初带着五个人或者十个人的时候指挥并不成问题，遇到什么事情直接吼就可以了。
然而现在人数众多还队伍分散，行进冲锋的时候脚步声，衣物摩擦声都比之前大很多，菟裘鸠也只能加大音量，吼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
这么搞下去不行啊，多来几天他嗓子就别要了。
想要在这个落后的时代让下面的人迅速领会他的指挥并且付诸行动该怎么办呢？
菟裘鸠思索了一下最好用的大概就是旗语。
其实旗语在古代已经有了基础，两军对阵的时候将帅大旗会挥舞起来进行简单指挥。
当然在战国时期这种旗语还没怎么形成，所以菟裘鸠压根没什么能够参考的，最后也只能开始回想后世的小旗旗语。
旗语其实是个非常复杂的语系，菟裘鸠也不可能真的直接照搬，他需要的其实就是几个简单的命令，比如说前进、回撤、左右突袭，左右掩护等等，算下来十个命令已经能够搞定了。
而这十个命令定下来之后，菟裘鸠需要做的就是定做两把小红旗，然后将旗语的各种命令让什长记住。
什长再通过语言对士兵下令，毕竟行进过程中也没有给这些什长打旗语的机会。
他一边让人只做了两面鲜红的小旗一边开始做旗语让这些什长去记。
一边要训练一边还要背旗语，对于这些什长来说很艰难。
菟裘鸠担心这些人会产生逆反心理，便鼓励说道：“等这次比试之后我会尽量向大王奏请将旗语推广全军，到时说不定还要二三子前去军中进行教导呢。”
众人一听瞬间精神振奋，在秦国这样尚武氛围下的少年郎有哪个不想上战场建功立业呢？
只不过这几天的训练让他们深切地感受到了带兵不易，而且看这个情况他们就算将来能够进入军队系统也不可能上来就带兵，能从什长或者屯长之类的做起就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出身高一点家里看重一点，那就是会给安排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去镀金，但砍头立功这种事情也就别想了。
而且一般这种位置都是文职，比如说军中的军正。
所谓军正就是秦国军中的军法官，负责勘定军功以及解决军中纠纷，同时也会视察军中有无犯罪之举。
然而大部分人都比较不甘心，他们还这么年轻，向往轰轰烈烈，哪里甘于平凡？
只不过为了父母和家族他们也没有任性的权利，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虽然他们或许不能带兵，但若是连那些将领都要跟他们学习旗语，多少也能满足一点年轻人的虚荣心。
最主要的是大家知道菟裘鸠不是乱说，他是真的能跟大王说上话，也真的献上过东西。
有了这个做动力，大家学起来也都兴致勃勃，菟裘鸠颇松了口气。
然后他还发现人数多了，大家若是都穿一样的衣服，什长和伍长发号施令的时候士兵很难第一时间找到他们的位置，尤其是行进过程中。
所以他得想个办法区分一下，菟裘鸠摸了摸下巴，决定在肩章上做出区分。
按照级别高低颜色也做出区分，他肩膀上的肩章是紫色，什长肩章是绯色，伍长则是绿色，普通士兵是白色。
这个是参考了唐代官员服饰，正好这年代这些颜色都有，就它们了。
等什长伍长发号施令的时候，士兵只要去寻找他们肩膀上的肩章就可以更加清晰明了地听从指挥。
同时他还搞了编队，一什一队，肩章上绣数字，所以到时候不仅要看肩章颜色听从指令，还要看是不是自己的长官。
这个不太好训练，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分开训练让大家熟悉寻找肩章，然后合在一起练习。
好在菟裘鸠没搞太多变阵，大家的站位不会有很大改变，挑战还不是很大。
十天的训练其实一点都不够，而且这十天之中，菟裘鸠还发现另外三支队伍经常会派人偷偷摸摸跟着他们，好像要窃取情报。
连斥候都用上了，他们这倒是越发像正规军队。
菟裘鸠觉得好笑之余一边让人反间谍一边派人过去打探消息。
实际上也没什么好打探的，他骤然领了五十人的队伍觉得头痛，剩下三个什长也很头痛，他们现在甚至想要搞军姿和行进训练都很难。
分着可以，合起来就乱成一团，到后来干脆就放弃了。
菟裘鸠听后嘿嘿一笑，他不怕啊，他手下有很多熟手可以老带新嘛。
连军训都搞不了，这些人也没办法组织出有效的攻击，菟裘鸠安心了许多。
等十天之后，检阅比试的那天，菟裘鸠到了那里就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校场旁边居然出现了高台和御座。
菟裘鸠心念一动转头问道：“是不是大王要来？”
大家全部看向他，我们之中跟大王最熟的就是你啊，这问题你问我们？
实际上也不需要别人回答，过不多时他们就看到了属于嬴政的车辇。
不仅他来了，他甚至还带来了自己的一双儿女——扶苏和嬴华璋。
菟裘鸠跟跽坐在高台上的华璋公主对视了一眼，原本安定的心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早知道公主会来，他应该把这套军服设计得更好看一些的。

第64章
嬴政的到来让所有参加比试的侍郎都很激动，菟裘鸠身后的东门竟小声颤抖说道：“大王竟然如此看重我等，二三子等等可要打起精神来啊。”
其实不用他说大家也都开始调整姿势力求将之最好的面貌展现给大王。
而那些被淘汰的人此时正在场边围观，此时见到大王来也都很后悔，早知道当初更努力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淘汰了？
菟裘鸠本来不紧张的，结果硬生生被搞得有些紧张，然后想起来他们军训的时候并没有训练怎么行礼。
现在临时训练也来不及了，他转头对东门竟几个什长说道：“跟二三子说一声，等等行礼的时候先按照下蹲姿态来进行，而后再叩首。”
还好他们训练了下蹲姿势，将两个姿势分解开勉强能用，但估计效果也就那样。
好在其他队伍比他们还差劲一些，倒是显得他们这一屯更加整齐了几分。
要不然怎么说全靠同行衬托呢。
看台上的人一看这支队伍的形容动作就意识到不一样，别的不提，首先精气神就不同。
那是一种带着强烈自信的积极昂扬，领兵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兵，有足够的锐气也就有足够的勇气。
虽然在菟裘鸠眼里他们的姿态和动作距离整齐划一还有很远的距离，但看台上的人几时见过这样的场景？
尤其是看台高，看得就更明显，十几个人统一行动或许让人没什么感觉，但五十人统一行动带来的效果绝对是不一样的。
嬴政都忍不住面露笑容说道：“大善！”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定格在菟裘鸠他们这一方阵上面，一时之间其他三个队伍几乎都沦为了背景板。
行礼完毕之后，菟裘鸠站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看台。
刚才距离远没看到，此时他发现看台上并不仅仅有秦王和他的儿女，还有几个武将装束的人。
他有些奇怪，如果说秦王是感兴趣过来围观，那这几个人是来做什么的？总不能是陪着大王来围观的吧？
如果说是选兵，他们这些人明显不可能去当大头兵，就算要选也是卫尉来选，这几个武将或许其中有卫尉，但其他人是来干嘛的？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嬴政坐在上首笑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与众不同之处？”
蒙椒应道：“是。”
一旁的扶苏笑了笑说道：“的确不一般，阿妹觉得呢？”
扶苏看向嬴华璋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些许促狭意味。
可惜嬴华璋一点都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如普通小娘子一样含羞带怯地模样，他认真观察半晌十分淡定说道：“若全军能做到这种程度，对阵之时从气势上便能先声夺人。”
扶苏略有些失望，此时距离嬴政身旁最近的一名官员说道：“不仅如此，能做到让士兵听令而行，且毫无滞涩之感，这已经算是军中精锐。”
“这些侍郎也没完全做到听令之后及时反应，距离军中精锐还差得远。”
一旁的蒙椒忍不住辩解说道：“他们从头到尾训练未及一月，而且因为分场比试，真正从头到尾跟随菟裘侍郎训练之人也不过五个，其他都是后来加入，最短训练之时不过十日。”
反对之人听后倒是诧异：“仅仅十日？倒也还算不错。”
“只看排列行进也无甚用处，军士还要看对阵之时如何表现。”
在他们争论的过程中，嬴政一直一言不发，此时转头看向蒙椒说道：“开始吧，让寡人看看你把他们训练得如何。”
蒙椒应道：“是。”
说完他便转身发号施令，菟裘鸠接到指令之后立刻让人做好准备，而在开始比试之前，他转头看了一眼嬴华璋。
刚刚他一直忍着没去看对方，生怕被人看出来，当众跟未婚妻眉来眼去什么的，怪不好意思的，更何况这个众里面还有他岳父和大舅子。
此时他是下意识的反应，或许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得意，眼神中隐隐带着“好好看我”的意思。
两人距离并不算近，中间还隔着些许甲士，也不知道嬴华璋有没有领会他的眼神。
不过比起菟裘鸠，对方显然更加肆无忌惮一点。
菟裘鸠也只是偷偷看向嬴华璋，嬴华璋则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对着他微微一笑，菟裘鸠仿佛被他的目光烫到一样，立刻移开了眼神，不敢再看他。
郑阳有些激动说道：“公主在对着我们这边笑。”
姬止十分冷静小声说：“醒醒，公主是在对着屯长笑呢。”
华璋公主已经名花有主，你们就别做梦了。
众人一阵遗憾，倒不是对菟裘鸠有什么不满，反正经过这许多天的训练，他们已经心服口服，但谁没做过迎娶公主的美梦呢？
尤其是华璋公主容貌冠绝咸阳，是多少人的梦啊。
菟裘鸠虽然努力让自己严肃，但还是面泛粉色，最后只好轻咳一声：“肃静，都什么时候了还闲聊，做好准备。”
他话音刚落，蒙椒就宣布比试开始。
众人瞬间将心神收敛回来，菟裘鸠大喝一声：“列阵！”
随着他这一声，他们的对手也开始做好了防御。
不过对方的防御一看就是为了应对鸳鸯阵所安排的。
菟裘鸠看了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些人都不长记性？
已经两次了还没发现他每次用的阵法都不同吗？
当然这一次完全是属于人变得太多，他被迫用了不同的军阵。
但是不管怎么说，当军阵排列完毕的一瞬间，对面显然蒙了一下。
对面的屯长咽了口口水，这……这阵型他们没见到过啊，这怎么搞？
然而比试已经开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下令迎敌，心里苦逼得很，深深觉得他们运气不好，怎么就跟菟裘鸠他们对上了呢？
大王还在上面看着呢，而且不仅仅有大王，甚至还有几位将军，他们要是输得太惨会不会太丢人？
实际上无论是嬴政还是那几位将领，此时的注意力都没在他们身上，他们都在关注菟裘鸠和他的手下们。
当他们开始列阵的时候，一直靠在凭几上的嬴政微微坐直了身体，他身旁的蒙毅有些诧异，转头看向侄子问道：“这好像跟你之前说得鸳鸯阵并不相同。”
蒙椒额角一抽说道：“菟裘侍郎每次比试都会根据人数不同定制不同阵型，目前这个阵型之前也未曾出现过，不过这里面应该是包含了两种阵型，最中间那便是一开始用过的锋矢阵。”
嬴政问道：“蒙毅，你看如何？”
蒙毅微微低头回答说道：“此阵目前看来比单纯的箭矢阵更加完善，箭矢阵攻击性强但防守力量薄弱，而这个阵法两边队伍宛若游龙一般护在箭矢身旁，自身攻击之余还能防护箭矢阵的尾翼。”
嬴政点点头问道：“还有别的吗？”
蒙毅说道：“若论缺点，还要等双方交手才能看出一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嬴华璋忽然开口说道：“这阵型如此分散，将领怕是难以指挥。”
蒙毅听后连连点头：“公主所言甚是，尤其是战场中瞬息万变，这样的阵型屯长的指挥能力被大幅削弱，只能看什长或者伍长能否带好自己手下的兵。”
嬴政若有所思：“这么说菟裘鸠这是放弃了指挥？”
嬴华璋却笃定说道：“若连蒙将军都没见过此等军阵，那这军阵如何使用只有他自己知道，想必他有其他办法进行指挥。”
嬴政也觉得以菟裘鸠的性格不会就此撒手不管，如果真的无法指挥，那么他就不会弄出这么复杂的军阵！
“他们交手了。”扶苏身体微微上扬，微微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下面。
在双方先锋接触之后，场面就已经很混乱了。
嬴政并没一直关注着菟裘鸠，另外一边的比试他也会分神看一看。
只不过另外一边与其说是对阵，不如说是百人械斗，哪怕刚开始还有一点阵型，渐渐地就开始涣散，到最后完全不存在什么阵型，直接各自为政，能否互相支援全看运气。
嬴政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辣眼睛，转头又看向菟裘鸠他们这一组。
不管怎么说，这一组至少看上去像模像样，因为菟裘鸠他们有军阵在就显得攻守有序。
只不过两边一开始还能维持军阵，随着时间的流逝，想要维持也不是那么容易，至少中间的箭矢阵已经失去了作用。
箭矢阵主要是为了冲锋，而开始交手之后，除非把对方杀穿否则很难出现冲锋的场景，陷入包围的箭矢阵则十分被动，不仅如此，阵型也不容易保持。
蒙毅有些紧张说道：“箭矢阵限制太大，此时已经不适用，应当变阵。”
扶苏也说道：“人都冲到一起只怕难以发号施令。”
是的，菟裘鸠他们这边的现场也很混乱，他们有序对方无序，有序也容易被无序冲散。
就在看台上的人都在思索要是自己在下面会如何解决的时候，他们就看到菟裘鸠从背后腰间抽出了两根短棒。
短棒拿出来之后，他手一抖，两面红旗迎风而展。
随着他手中红旗出现，他所在的箭矢阵瞬间变换成了双层圆阵将他保护在中间。
被保护起来的菟裘鸠开始放心大胆的挥舞手中红旗。
扶苏有些奇怪问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而下一秒看台上的所有人就看到随着菟裘鸠手中红旗的舞动，原本涣散的阵型重新开始凝聚起来，不仅如此，他们竟然还实现了在敌军的干扰下进行变阵！

第65章
蒙毅看到这里一个激动直接站了起来：“那是什么？”
嬴政也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菟裘鸠。
嬴华璋看到菟裘鸠的手下都在随着他的红旗进行走位便笃定说道：“这是菟裘鸠想出来的指挥方式，而且他指挥的并不是全军，是手下的什长，什长指挥伍长。”
扶苏有些诧异：“士兵怎么做到在这么多人中寻找到自己长官的？”
嬴华璋之前便已经观察许久，此时便笑道：“他们肩上的东西颜色不一样，仔细看正好五个绯色，十个绿色，对应五个什长，十个伍长。”
扶苏刚刚也看到了菟裘鸠他们肩头的东西，不过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对方为了给衣服增加一些配饰便没有注意。
此时认真一看，果然能看出一些端倪。
从菟裘鸠拿出红旗的那一刻起，这一场战斗几乎毫无悬念。
嬴政看着菟裘鸠的对手兵败如山倒，不由得含笑说道：“他倒有几分巧思。”
蒙毅站在那里许久，一直在观察菟裘鸠手中的红旗，等到比试彻底结束，他才感慨说道：“何止是巧思，这怕不是天生将才。”
他说完便转头对着嬴政拱手说道：“臣恭喜陛下再获善战之将。”
嬴政笑着说道：“他年纪还小，将来如何尚未可知，如今大秦还是要靠尔等守国开疆。”
蒙毅低头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菟裘鸠。
虽然距离很远，但他看得出对方似乎很疲惫的样子，站在那里连掩饰喘气的力气都没有。
菟裘鸠也的确是很累，旗语可不好打，为了让众人看到，他必须举着红旗，然后还要时不时关注四周，哪怕周围有人保护也不可能真的防护到密不透风的程度。
刚刚就有两次他差点被人敲了闷棍，幸好躲得快，但还是被打在了胳膊和肩膀上。
哪怕他爵位再高，真打上头的少年郎也没那么多顾忌，现在他只觉得被打到的两个地方火。辣辣的疼，思索是不是已经青了。
幸好这些人还算没有失去理智，至少没冲着他的脸打，要是以往也就算了，现在……华璋公主还在上面看着呢，他要是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就算赢了也会觉得没脸见人。
他们在这里修整了一下，菟裘鸠转头对东门竟他们说道：“二三子再坚持一番，等等说不定还有一番比试，当然也可能没有，不知蒙先生如何安排。”
因为一共四支队伍，比试完毕之后正好剩下了一百人，按照这个数量来看已经选出了最后的随侍人员，应该不用比试，但万一上面的人觉得好看还想再看看呢？
蒙椒宣布了赢了的队伍皆为随侍人员之后，又说道：“大王有令，召菟裘鸠、白夏上台觐见。”
白夏就是另外一名赢了的屯长，菟裘鸠一听就知道估计要在他们两个人之中选出一名百将。
只是不知道他跟白夏两个人哪个更合适。
菟裘鸠估摸了一下，自己虽然有优势，但若是要避嫌的话，恐怕就得是白夏了。
他对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反正一开始他就是不高兴那些人看低自己，如今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他都没想到自己能赢到最后。
当然为了好看一点可能还要比试一番，如果是个人比试他就认输，毕竟白夏看上去十分健壮，他估摸着自己不是对手。
如果是群体比试……算了，他也认输吧，手下的人经过刚刚一场已经很累了，而且大多都受了伤，若是再来一场伤上加伤，也太难了一些。
只是一个百将而已，没必要。
心里想着这些，菟裘鸠看上去越发平和，他们两个上台行礼之后，蒙毅忍不住多看了菟裘鸠几眼，这位看上去也太淡定了一些。
凡是刚刚经过比斗之人，大多气血充沛，精神面貌跟平时看上去十分不同，一旁的白夏就是例子，现在白夏看上去也是血气冲天，锐利无匹地模样。
而菟裘鸠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战阵，如果不是看到他刚才的表现，只看这张脸恐怕还以为是刚刚从哪家宴会离开的小郎君。
那种感觉就如同不久之前还锋芒毕露的利剑被收进剑鞘之中归于平静。
这份控制的本事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少年郎能有的？
嬴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侍郎，开口勉励了一番。
白夏激动的两颊通红，回话也结结巴巴，看上去恨不得立刻为秦王效死的模样，而菟裘鸠虽然也高兴，但十分克制，无论是回答还是行礼都十分得体。
蒙毅观察了半天最后也不得不感慨：不愧是能被大王选为主婿之人，当真不凡。
嬴政勉励完之后便说道：“来人，赐菟裘鸠、白夏金二十镒，擢菟裘鸠为侍中，授百将之职，赐令符，随侍侍郎归其调配管辖。”
菟裘鸠听后颇觉诧异，忍住了抬头看向嬴政的冲动。
他都没想到居然会让他当百将。
不过转念一想，秦王就是法，他想要提拔什么人哪里还会管什么避不避嫌，甚至都不需要跟别人解释，只要下令就可以。
至于白夏服不服气菟裘鸠当这个百将，那就是菟裘鸠自己的事情。
收服手下让其听令本来就是军官的必备技能，这一点都做不好的人也没资格领兵。
菟裘鸠偷偷看了一眼白夏，发现白夏似乎没什么失望的意思，也不知道是隐藏的好还是真的不失望。
随着随侍之人选出，百将也有了着落，嬴政也要带着人回去。
只不过回去之前，嬴政对着菟裘鸠招招手说道：“你跟寡人走。”
一旁的蒙椒：……
您把我们新出炉的百将带走了，剩下人怎么办啊？
蒙椒无奈，只能先让众人解散，明日休息一天。
菟裘鸠乖乖跟在嬴政身后，稍微落后扶苏和嬴华璋。
本来他还想往后站一站的，毕竟嬴政还带来了好几名将领，他官位低年纪小，理所应当在最后。
结果那些他不认识的将领都跟看什么稀世宝贝一样看着他，时不时还跟他说两句话。
最后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直接把他拽到了前面，免得大家说话还得不停回头，而且但凡菟裘鸠说话声音小一点，前面的就听不到。
菟裘鸠几乎是被提着到前面去的，刚刚在普通人之中找回身高自信的菟裘鸠看着身边围绕着的一群人高马大的将军，顿时沉默。
他怀疑秦王选拔官员都是以自己身高为标准选的，要不然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高大？
至少都在一米八以上吧？明明之前去集市的时候普通黔首的身高没这么高，甚至整体还偏矮，到了这里都这么高，要说选人没有身高标准他都不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来了，他……不会是最矮的百将吧？
前方的嬴政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自家女婿在一群人之中弱小无助的模样，他微微一笑也没去救人。
蒙毅他们几个倒是很有分寸，就算跟菟裘鸠说话也没有询问军阵或者旗语，而是开始问他个人问题，比如说几岁了，在哪儿出生，都读过什么书之类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大王招了个黔首做主婿，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关注菟裘鸠身世如何，更何况这里面有几位将军是刚从战场上归家休养，比如蒙毅就是这样，等对燕国的进攻正式开始的时候他们才会离开。
这些人在外征战已久对于咸阳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家人写信也不过是告知他们重大事件，显然菟裘鸠的身世经历算不上大事。
不过如今他们都觉得很是好奇菟裘鸠这身本事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他们之前都猜测菟裘鸠说不定有师承。
然而问了一会之后，蒙毅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眼前这孩子不仅没有什么师承，甚至在一年之前还是个目不识丁的黔首，比秦国普通黔首还不如。
之前若有人跟他们说这样一个人能够自己钻研阵法，打死他们都不信。
未曾读书识字之人或许能带兵打仗，这种东西本来也不一定非要读书才可以，不过这样的人往往都是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一点点摸索出带兵的心得。
像是菟裘鸠这样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第一次就能带好并且还能自创军阵的人，别说万里挑一，是古往今来都没听说过的。
蒙毅之前都动了收徒的心思，他们家如今只有侄子蒙椒带兵还行，但也只是还行而已。
他自己的儿子比蒙椒还不如，他跟兄长两人每次都发愁后继无人的事情。
自己的儿子不行怎么办呢？那就收徒弟认义子。
菟裘鸠本身已经是李斯的义子，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收徒。
刚才他询问菟裘鸠的身世也是想要多了解一下对方，而如今他果断收回了这样的想法——这种人不是他能教的。
别说他，就连他兄长都未必能行。
非要说的话，只怕只有王翦老将军能做这孩子的师父。
否则若是师父能力不行只会耽误对方。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菟裘鸠压根就不需要拜师，人家自己就能成长的很好。
蒙毅不清楚菟裘鸠能走到什么地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跟他打好关系。
这样的话，等他和公主成婚的时候，自家可要多准备一些礼物才是。
除了蒙毅之外，其他几位将领也都心思各异，此时都有些遗憾，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有婚约了呢？
做不成他的义父和师父，当他的岳父也很好啊。
菟裘家没有根基，这不正合适招来当女婿吗？
只可惜大王下手太快，他们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菟裘鸠回答了半天的问题，心中也觉得很是奇怪，这些人该问的不问，一直在问他的事情做什么？
要不是他婚约早定，都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在帮他相亲。
众人一路回到了咸阳宫中，坐在上首，嬴政看了一圈漫不经心说道：“你们这一路废了许多话，想问菟裘鸠的怕不是这些问题吧？”
众人面面相觑，蒙毅作为军衔最高的那个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们是对菟裘百将的阵法以及那两面红旗略感兴趣，只是不知菟裘百将可愿赐教。”
嬴政转头看向菟裘鸠说道：“想说便说，不想说寡人便命人将他们赶走。”
他说着自己就笑了，菟裘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嬴政跟臣下相处的模样，比他想象中的要随便一些。
菟裘鸠十分坦然说道：“这也没什么不可说，所有人都已经看到，我也不必藏着掖着，更何况若是将军们在对敌之时能用上这些，也算是臣为大秦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第66章
嬴政之前便猜测菟裘鸠应该不会将这些东西藏起来。
毕竟菟裘鸠已经将箭矢阵的诀窍告诉了蒙椒，那么剩下的他自然也不在乎。
更何况嬴政有预感菟裘鸠掌握的或许不仅仅是这几种军阵。
蒙毅他们倒是没料到菟裘鸠这么好说话，一时之间很怀疑这孩子压根不明白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
蒙毅有心与他交好，便开玩笑一般说道：“菟裘百将可要想好，你这可是能作为传家宝一样的传承。”
菟裘鸠对他乖巧笑了笑：“多谢将军提醒，但下官认为有国才有家，大秦越强大越安稳，我家才能越好。”
扶苏笑着问道：“那你不怕将来待你上战场之时无法以此立功？”
菟裘鸠却摇头说道：“战场上风云变幻，固定的军阵第一次或许能打对方出其不意，但第二次第三次未必好用，需要根据战场形势选择战阵，不能灵活应变之人就算把这些军阵都背下来也没用，更何况军阵本身也是变化多端，箭矢阵或许固定一些，但我第二次用的鸳鸯阵真若论变化至少能有数十。”
蒙毅听得心痒难耐，此时忍不住问道：“变化竟有如此之多？”
菟裘鸠点头开始详细列举，等列举完之后他说道：“其实鸳鸯阵主要是适合人数少或者地形复杂，不得不分兵的情况，限制也很多，而后来我用的阵型双龙出水阵其实更好用一些，如果人数更多的话，鱼鳞阵之类的也很好用。”
一直敬陪末座没有资格开口说话的蒙椒忍不住问道：“你还设计了别的军阵？”
菟裘鸠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如果说这些军阵是他带兵的时候想出来的，那么鱼鳞阵之类适合大型战争的军阵他是怎么想到的？
好在他说漏嘴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此时也不慌不忙补救说道：“之前我不知最后只能剩下百人，还以为会出现更多人数的比试，所以设想了一下，但并未进行完善，如今也只是有一个简单想法罢了。”
蒙毅等人点点头没有过多追问，菟裘鸠颇有些松了口气，如果不是找到了借口，他刚刚只怕又要说是从琅嬛书院看来的了。
琅嬛书院的借口虽然很好，但他现在是能不用就不用。
毕竟很多东西会让大家产生一种——神仙连这个都记录，这也太接地气了一些。
为了不崩神仙的神设，哪怕要琅嬛书院当借口也要想明白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
蒙毅等人没有过多追问大型军阵相关，毕竟菟裘鸠都说只有一个想法，他们这般追问有点不合适，感觉有点欺负小孩子。
更何况他们对军阵的感兴趣程度远远不如菟裘鸠传达命令的方式。
只是两面红旗而已，竟然能够精准传达命令让阵型临时转换。
菟裘鸠解释说道：“我跟这个东西叫做旗语，这个分为单旗和双旗，每个动作都有一个固定的意思，比如说向左转向右转这些都很简单，而这一次我所用到的旗语还略有些简洁，实际上旗语或许能表达更多意思，只不过这些就要诸位将军自行摸索，我未曾上过战场，也没有带过兵马，在这方面无法提供更多帮助。”
其实菟裘鸠知道旗语的好多种动作以及将那些动作代表的意思，但问题是后世的旗语未必适合当下，而且这时代的人未必智商不如后世，他们只是缺乏启发罢了，让他们知道旗语的存在，然后再摸清楚旗语传递的方式，他们自己就能搞出适合当下的旗语体系。
实际上蒙毅等人也意识到了菟裘鸠在带兵或者说是行军打仗方面的确很稚嫩，很多东西都是想当然，还有一些明显存在于理想状态，现实很难运用。
可越是如此越是凸显他的难得。
想想他没有真正带过兵，更不要提上战场，但这样的人仅仅凭借着那么短时间的训练就搞出了新的军阵和旗语，将来他若是真能上战场，等他有了经验又该会是哪般模样？
一时之间将领们一边期待一边又有些警惕。
期待是好奇菟裘鸠能走多远，警惕则是因为家中小辈。
他们这里面有一个算一个，家里的孩子可能都比菟裘鸠要大，然而能比得上人家的基本没有，有这位在，将来想要混出头恐怕更难一些啊。
众人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讨论，嬴政一直在上面听，整个过程中并没怎么说话，连带着扶苏跟嬴华璋都很安静。
扶苏还偶尔开口两次，嬴华璋更是一个字都没说过。
搞得菟裘鸠还有些担心大王一家会觉得被臣下忽略。
实际上嬴政并不在意这些，无论什么时候，他只要在，就注定是现场的焦点，根本无需争夺别人关注。
更何况他虽然也未曾带过兵，但对兵事知道也不少，听这些人讨论争辩也是了解情况的重要渠道。
等到下值的时候，大家颇有些意犹未尽，菟裘鸠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交流方式，但是怎么运用到战阵上面还需要仔细斟酌。
既然菟裘鸠都不藏私，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自然是要讨论一番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菟裘鸠也感觉自己涨了许多见识。
最后嬴政让大家退下的时候，菟裘鸠颇觉满足，甚至觉得只是拿出了两三个在阵法和旗语就能在现场听这些大佬们交流这也太赚了。
若非他有这些新鲜玩意，只怕二十年内都没资格坐在殿中听他们交流这些。
而这些人讨论的都是当下最前沿的军事知识，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经验。
当然其中很多东西菟裘鸠其实也听不懂，但没关系，他可以先记下来，等回去记录在木板或者竹简上，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还能整理成一册书呢。
至于灵活运用这种事情，他估计自己应该是轮不上的，如今大秦武将辈出，王家有王翦王贲父子，王贲之子王离也很厉害，还有蒙家蒙恬蒙毅兄弟，蒙椒看上去也要走这条路子，至于厉不厉害暂时看不出来。
还有一些后世并不熟知，但实际上也很厉害的将领，比如说羌瘣，他的儿子也在军中。
再加上还有一些天降猛人会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这么多厉害的人物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尤其是他年纪还小，等他成年的时候或许也就剩下一个齐国，而到时候打齐国压根就不费什么劲儿。
这么一想，他大概也只能走文官路子，不过没关系，如果能写成一册兵书也是能流芳百世的嘛。
嬴政坐在上首看着菟裘鸠微微仰着头，谁说话小脑袋就往哪里转，不管听没听懂，反正看起来是听的很认真。
他忍不住笑了笑挥手说道：“寡人今日乏了，都退下吧。”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他们刚才就旗语的使用方式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出去继续。
不过作为“发明者”的菟裘鸠还是被留了下来。
菟裘鸠有些遗憾地看着蒙毅他们退下，他也很想跟着过去凑热闹，毕竟下次估计就没这种机会了。
只是嬴政把他单独留下应该还有重要事情，或许跟侍郎团有关系吧。
他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听到嬴政开口说道：“召太医来。”
菟裘鸠立刻有些紧张地看着嬴政，所以大王说乏了不是托词，而是身体不舒服吗？
太医来的很快，快到让菟裘鸠怀疑这位是不是刚刚就带着药箱蹲在门口。
那是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人，走过来时带起的风都有一股药味。
菟裘鸠一闻到这个药味就忍不住皱眉，没办法，到现在他每天还一碗补药呢。
哪怕他表示自己已经很健康，能跳能打也没用，樊氏坚持认为他年幼时期亏了身体底子，要好好补一补。
其实照菟裘鸠来看，小时候亏的那些有些能补，有些不能补，不能补的就不用说了，能补的其实也不用喝药，只要每天好好吃饭就行。
可惜他说了不算，尤其是他受不了樊氏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那还怎么办呢？喝吧。
喝到现在他闻到药味都觉得头痛。
就在他悄咪。咪地想要离太医远一些的时候听到嬴政说道：“夏无且，去给鸠儿看看。”
菟裘鸠听到夏无且三个字诧异了一瞬，这人就是荆轲刺秦王时用药囊救了秦王的人啊？
不过很快他看到夏无且走过来的时候就有些茫然：“啊？看什么？”
他挺好的啊？大王不会也觉得他身板不够结实身体太虚所以要给他开补药吧？
嬴政看他一脸困惑平静说道：“刚刚比试怕是受了不少伤吧。”
嬴政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问句，因为他之前就注意到菟裘鸠坐在那里的时候时不时会调整一下姿势，转身或者行礼的时候身体也会小幅度僵硬一瞬。
这都不用联想，就刚刚比试时那个混乱劲儿，菟裘鸠不受伤才怪，另外一个赢家白夏脸上都直接有好几块青紫，菟裘鸠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菟裘鸠这才明白是要给他看这个伤，一时之间十分感动说道：“多谢大王，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毕竟大家手里拿的是木棍，他身边还有人护着，木棍打他身上的力道并不重。
嬴政扬了扬下巴：“让夏无且给你看看。”
一旁的夏无且也说道：“还请不更宽衣。”
所以他是要当着祖龙和他的一双儿女的面脱衣服治伤？

第67章
菟裘鸠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扶苏和嬴华璋，当然重点在于嬴华璋。
他跟华璋公主到底尚未成婚，当着小娘子的面脱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嬴华璋接触到他的目光，唇边带着一抹笑容微微扬了扬下巴：“听太医的话。”
菟裘鸠：你爹还在这里，你要不要这么奔放啊？
然而嬴政好像的确没有让女儿回避的样子。
行吧，反正他俩都已经订婚，婚约也不可能更改，嬴华璋都不介意，他介意个什么劲儿？
脱吧。
反正他还穿着裤子，最多光裸上身而已，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菟裘鸠十分淡定的将衣带解开，露出了白皙之中带着青紫的身体。
嬴政看到之后略微皱了皱眉，之前菟裘鸠行动如常他还以为这孩子受伤不重，如今一看却发现肩膀腰腹后背都有伤处，大片瘀青看着分外严重。
嬴华璋看到的一瞬间忍不住身体略微前倾，就连扶苏都有些诧异：“怎么会这般严重？”
夏无且也有些害怕，这些伤没有流血，但若是伤到了肺腑恐怕比流血还要可怕。
他连忙说道：“我这便为百将治伤。”
菟裘鸠见大家表情都不是很好看便连忙说道：“应该没有伤到内府，我就是这样的体质，看上去伤得厉害，但没那般严重。”
嬴政没说话，只是眯了眯眼睛。
刚刚菟裘鸠转身的时候他看到对方背后有一道疤痕，疤痕不重，看上去似乎已经时间久远，必然不是最近受的伤。
联想一下菟裘鸠的身世就知道这必然是他那个亲生父亲留下来的。
而菟裘鸠身上远远不止这一个伤疤，只不过别的伤疤都比较小，还有新伤遮盖看不太清，可就他那点完好皮肉上的伤痕已经足以说明这孩子从小到大过的什么日子。
一想到对大秦国运至关重要之人险些死在菟裘敦的手里，秦王便不由得心生戾气。
嬴政只是目测看到了那些伤痕，而嬴华璋却是知道菟裘鸠身体每一处伤疤所在的。
直指的情报就是能详细到这个地步。
之前看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菟裘敦不配为父，等看到菟裘鸠白皙身体上那些碍眼的伤痕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些伤疤代表着菟裘鸠充满伤痛的过往。
一时之间他跟嬴政父子两个人的思绪空前一致：菟裘敦死得太快，便宜他了。
扶苏对菟裘鸠的过往也知晓，但知晓的不那么详细，菟裘敦的死亡他也不知道是有嬴华璋的手笔在内。
他看着菟裘鸠身上的伤疤简直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对幼童下这么重的手。
虽然父子三人没有交流，但对菟裘鸠都是满心爱怜，都觉得这孩子能活着长大太不容易。
菟裘鸠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他正忙着回答夏无且的问题。
在一番治疗之后，夏无且微微松口气说道：“回大王，不更之伤并不严重，只需敷几日膏药即可。”
没有伤到内脏就是最好的结果。
嬴政应了一声张嘴吩咐说道：“去内库挑一些药材送到菟裘家。”
菟裘鸠听到内库两个字就忍不住动作一顿，好在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个内库不一样，那是专门存放王室财产的地方。
哎，他现在都快靠着卖内裤发家致富了，也不知道宫内到底有没有得到消息，他未来岳父到底知道没有啊？
赢家父子三人都是跽坐状态，他们衣饰整洁，谁也不知道里面穿的什么，菟裘鸠又不可能开口问，最后也只能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家里。
明明一开始他是想要献上去而不是要卖钱的，结果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达到。
等回到家里的时候，菟裘鸠被院子里的各种箱子吓了一跳。
“阿母？这是什么？咱们莫不是要搬家？”
樊氏脸上带着笑意迎上来说道：“你这孩子乱说什么？你难道不知？这都是大王赏赐于你的。”
大王身边宦官亲自过来送赏赐，樊氏大开家门迎了许久这些东西才搬完，邻里街坊不少人都出来看了一眼，着实让她十分有面子。
菟裘鸠震惊说道：“大王只是说赐给我一些药材，怎么这么多东西？”
樊氏说道：“好像大王还吩咐你给侍郎做什么衣服。”
菟裘鸠搞制服这件事情樊氏并不知道，自从菟裘鸠当上侍郎之后，哪怕他年纪比较小，她也不再把对方当小孩子看待，除非菟裘鸠过来求助，否则其他事情都让对方自己去处理。
虽然樊氏说得不甚明白，但菟裘鸠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做的制服连秦王都觉得很不错，让他继续给百人团准备。
菟裘鸠一时之间略有些得意，这些赏赐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或许就是嬴政给的做衣服钱。
不过……这也太多了吧？
菟裘鸠让家中隶臣打开看了看，其中有满满一箱金，虽然这个金只是青铜所制的钱币，但一箱子钱币也很多了啊。
粗略估算一下，他们一家子，哦，确切说是他跟菟裘阅的岁俸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是以就连樊氏都很吃惊：“怎么这般多钱？”
实际上金钱都是这里价值最低的，还有一箱是一整套漂亮马具，马具的装饰品大部分都是金色花纹，上面镶嵌着珍珠宝石。
樊氏一看那套马具便捂住胸口说道：“这……这可是稀世珍品。”
珍贵不仅仅在于上面的配饰，还在于手工艺，上面很多花纹制作十分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匠人能够制作出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剑，剑鞘没有马具那么华丽，看上去很低调，但做工和花纹一点都不低调。
最让人惊讶的是拔剑出鞘之后那把剑竟然不是寻常见到的青铜金色，而是通体漆黑。
菟裘鸠认真看了看诧异说道：“这是铁剑！”
他这一声把菟裘彦给吸引了过来，铁器在这个时候算不得特别稀罕但也不多，毕竟冶铁水平有限，很多时候铁器还不如青铜器皿好用。
除非花大价钱请厉害的铸剑师来，否则一般铸剑师锻造的铁剑并不好用。
秦王赐下的剑必然是锋利的，菟裘鸠对这把剑也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一箱药材、衣服甚至还有一些贡品蔬果。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秦王赐了一大堆。
樊氏看着这些东西略有些发愁：“家里库房放不下了啊。”
库房之中还放着秦王赐下来的那些聘礼呢。
纳征的时候虽然将大部分聘礼都已经送了过去，但还要留下一部分等待正式婚礼的时候抬过去，要不然队伍会显得不好看。
菟裘鸠抓了抓头说道：“那……要不然就先放我那里？”
他在外面买了那个破房子之后，制香的工具之类的也都挪到了那边，免得天天飘香气影响周围邻居。
那栋爵位赐予的房子就空了下来，他一直担心没人住房子会破败得厉害，如今正好把东西放过去再派一些人过去看管。
当然要派可靠的人去才行，不能弄出监守自盗的事情来。
樊氏无奈说道：“也只好这样，这些东西，都比得上寻常人家的聘礼了。”
菟裘鸠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箱子，沉默了一瞬。
这东西不能联想，要不然他又要觉得自己好像是吃软饭的了。
不过好在，他也拿出了不少东西，这才让这场婚事显得没那么不匹配。
他虽然没钱，但他有才华啊。
菟裘鸠脑子里闪过这句话之后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句话听上去凤凰男的味道怎么那么重呢？
就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菟裘阅也已经下值，回来之后便吓了一跳：“这是作甚？”
菟裘彦开开心心过去迎接父亲说道：“是大王赏赐给阿弟的。”
菟裘阅也是开了眼了，他以前也拿过赏金，不过那都是立功所得，拿多少朝廷都有数目的，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少一些。
他哪儿见过这个阵仗？尤其是大王亲赐。
菟裘阅十分惊奇地看菟裘鸠问道：“二郎这是做了什么？我回来这一路上也遇到一些人说我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其实这些人不说菟裘阅也知道自家早晚能飞黄腾达，毕竟有一个被选为主婿的儿子，那位公主还得宠，将来不会差。
可菟裘鸠被选为主婿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要不是赵太后薨逝耽误了时间，现在两人说不定都已经成婚。
这些人突然这么恭喜他必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菟裘鸠也有些惊讶：“也没什么，只是最近在遴选大王随侍侍郎团，消息居然传这么快吗？”
一旁的菟裘彦随口说道：“侍郎之中有许多是阿父同僚之子，他们应该是知晓的吧。”
菟裘鸠了然，他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菟裘鸠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番。
樊氏跟菟裘阅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的菟裘彦一脸茫然：“阿父，你给阿弟的书房里放兵书了？”
菟裘阅也很茫然：“没有，我去哪里能寻来兵书？”
这时代虽然也有兵书，但十分难得，拿到兵书的人家是绝对不肯分享出来的，除非是家传。
菟裘阅当初跟净身出户也没什么关系，菟裘家的遗产跟他也没关系。
而菟裘敦也出身旁支，主家那边的东西他也得不到，上哪里去找兵书？
菟裘彦转头看着菟裘鸠问道：“那阿弟是怎么会带兵的？”
菟裘鸠轻咳一声说道：“就……突然有了个想法，随便试试就试出来了。”
菟裘一家：……
你这是不是太随便了一点？

第68章
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菟裘阅颇有些激动。
秦王的赏赐都没让他这么激动，毕竟赏赐只是一时，现在得宠未必以后一直能够得宠，王的宠爱是不定的。
但菟裘鸠表现出来的军事天赋可不同。
这年头军功最重，看看三公九卿，除了太尉一直空缺之外，剩下的哪个不是因军功封赏一步步到这个位置的？
就算李斯没有亲自带过兵，但他也是能在这方面发表意见，并且眼光十分毒辣。
哪怕入了中枢之后这些人没再出征过，至少在这之前，这些人手上都有不少军功。
可以说家中有能带兵打仗的人才有可能成为顶级家族。
顶级家族这种事菟裘阅没有想过，之前他只希望让家族更上一层楼罢了。
现在有了菟裘鸠，或许他的野心可以更大一些。
菟裘阅激动的连说了好几个好。
樊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此时也有些紧张。
菟裘彦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双眼放光地问菟裘鸠：“阿弟阿弟，这些东西你能不能教教我？”
菟裘彦虽然经常被压着读书，但实际上他也有一颗征战沙场，杀敌立功的心。
只可惜他一直就没有这个机会，菟裘阅从一开始就在司法系统内打转，就连母族也没有一个能够进入军队系统的人。
作为家中独子，他想去上战场更是难上加难。
哪怕理智知道自己没机会，情感上还是会向往。
菟裘鸠被他摇得一身伤都疼了，连忙说道：“别晃别晃，我今天被他们打了好多下，等等你来帮我上药顺便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樊氏跟菟裘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樊氏连忙拉着菟裘鸠的手说道：“哪里伤了？快让阿母看看。”
家族未来有兴旺发达的希望的确是件好事，但那是将来的事情，眼前还是菟裘鸠的健康更让父母在意。
反正已经在咸阳宫里都脱过了，在家里人面前就更没什么好顾及的，菟裘鸠直接脱了衣服说道：“宫中太医为我开了膏药，一天涂两次就好。”
他这一脱衣服，樊氏看到他身上的伤，差点当场流眼泪：“怎么会这么重？”
菟裘彦发热的大脑稍稍冷却了下来，跳脚说道：“那些人好不要脸，比你大上许多岁竟然还这般欺负你。”
菟裘鸠坐下来说道：“放心，他们比我伤得更重，好歹我脸上没受伤，白夏脸上的伤简直是惨不忍睹。”
菟裘阅略有些沉默，他刚刚还觉得家里或许能够凭借军功更上一层楼。
现在看到菟裘鸠身上的伤又有些迟疑，这还只是小小比试就受了这么重的伤，战场上更是刀枪无眼，也太过危险了一些。
过往颠沛流离的经历让菟裘阅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志向，比起冒险博一个富贵他更希望小富即安。
他就这么两个儿子，少一个他都能心痛死，哪怕人活着回来，若是受了伤缺胳膊少腿怎么办？
这么一想，菟裘阅就又改变了主意。
算了算了，孩子能平安喜乐的活一世就好，反正他是不会主动送孩子去参军。
菟裘鸠是华璋公主的夫婿，而且是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想来大王应该也不会轻易让他冒险。
想到这里，菟裘阅便安心很多。
一家人围着菟裘鸠嘘寒问暖了很久，最后看菟裘鸠实在疲惫这才放他休息，挨个离开。
菟裘鸠无奈地趴在床上，他后背有伤，在宫里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没感觉多痛，回到家里安静下来就感受到痛苦了。
哎，也不知道华璋公主会不会嫌弃他这脆弱的小身板。
因为这一身伤的缘故，菟裘鸠得了三天的假期。
三天之后等他再次上值，得到的就是一堆的工作。
之前他们这一百人其实是没有正式归属的，侍郎是待选之官，严格来说算不上官位，而现在他们这一百人会被归到陛盾郎的行列中来。
所谓陛盾郎就是秦王近身护卫的称呼，非要对标的话就是西汉时期的羽林军。
菟裘鸠他们只有一百人，但是陛盾郎却不可能仅有一百人，而且还要轮班。
一百人的队伍在这个时代就称为百人，而菟裘鸠需要做的就是去找军侯领取他们百人的轮班顺序。
而这一百人也就相当于从侍郎的身份中脱离出来，有了正经职衔。
正巧负责他们的军侯就是蒙椒，蒙椒看到他之后便笑着问道：“伤都养好了？”
菟裘鸠行礼说道：“多谢军侯关心，已经好了。”
蒙椒说道：“那正好来做事情。”
本来菟裘鸠以为他领了值班条陈就能走了，结果过去一看蒙椒的书案之上居然有一本日书，日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蒙椒说道：“这些都是出行之后的轮班安排，你等等也记一下。”
菟裘鸠应了一声，然后他发现护卫大王事情还挺多的，除了各种轮班之外，还要定期操练，定期测试。
不是进了陛盾郎就能一劳永逸，需要不停努力练习才行，若是太差是会被淘汰的。
菟裘鸠看着这一堆章程心说这不就是末位淘汰制吗？
只不过这个淘汰有一个标准在，并不是最后一名就会被淘汰。
菟裘鸠看到这个之后颇有些松了口气的意思。
他的武力值真的不能看，毕竟翻遍陛盾郎的名册都找不到一个再比他年纪小的人，能一路走到现在纯靠外挂和装备。
真要是最后一名就会被淘汰，那他这个百将说不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这么一想，菟裘鸠就觉得压力有点大。
蒙椒将名册递给菟裘鸠，让菟裘鸠将他们那一百人的人名、籍贯、双亲之类的基础信息都写上。
于是菟裘鸠上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抄名册。
当他写的手都快断了的时候，蒙椒忽然问道：“哎，不对，你还没选亲卫呢吧？”
菟裘鸠手一顿有一瞬间的茫然：亲卫？啥亲卫？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哦，秦国有规定，从什长开始军官就能有亲卫，而一般亲卫数目则是手下士兵人数的一成。
比如说什长的亲卫是一人，屯长是五人，百将则是十人，五百主就是五十人。
按照规定，菟裘鸠是能选十人作为亲卫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忘记了。”
蒙椒拍拍他肩膀：“你们这支百人比较特殊，不记得也是正常，你现在就好好想想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
嗯？
菟裘鸠本来正在思索百人之中选谁过来当亲卫，东门竟他们就算了，身上都有军职，再让他们来当亲卫就是折辱了。
姬止和赵岐两个人倒是可以，他们两个始终没有适合的位置，让他们管人吧，他们好像不太适应，让他们当个普通士兵又觉得怪可怜的。
好歹从一开始就跟他混，而且这两个人一直都很听话，哪怕菟裘鸠刚到值房的时候这两个人也是最先表达善意的。
不如让他们两个来当亲卫，反正他又不会上战场，他的亲卫不需要多高的武力值。
只是听了蒙椒最后一句话，他忍不住抬头看看蒙椒问道：“身边人？我可以不在百人里面选吗？”
蒙椒随口说道：“那是你的亲卫，当然是你想怎么选怎么选，当然也不能太差。”
菟裘鸠脑子飞速转动，这不就是在给他未来的班底打基础吗？
换成一般人肯定是要先把亲友都搞来，主要是自家亲友肯定信得过，而且还能提拔亲戚互相抱团。
不过他们家的亲友并不多，他直接给菟裘彦预留了一个位置。
虽然让哥哥来当亲卫有点不合适，但他的亲卫是能在大王面前露脸的。
之前菟裘彦在听他说选拔过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羡慕，看起来也很想跟随大王出行。
可菟裘鸠也没资格把他安排进去，要是随便能安排人，他们这些辛辛苦苦通过各种比试上来的人算什么？对谁都不公平。
现在倒是有了个机会，菟裘鸠自己的亲卫是编外，没有占据任何人的位置，他想选谁那就是他说了算。
菟裘鸠心里盘算着这些，脑子转的很快立刻说道：“我家人丁不兴，我出身一般身边也没有什么适合做亲卫的人，不知军侯家中可有适龄子弟？”
蒙椒其实也动过菟裘鸠亲卫的脑筋，他的亲卫算是一个“漏洞”，是唯一能走后门的途径。
不过蒙椒也就想想，不敢真的伸手，要知道他的叔父回去之后可是对菟裘鸠赞不绝口，还千叮万嘱让家里人跟菟裘鸠打好关系，哪怕不能交好也千万别得罪。
蒙椒要是直接把人都安排好，菟裘鸠不知道便罢，若是知道说不定要不高兴。
而这个是大秦明文规定，菟裘鸠不知道的可能性十分低，还不如他提醒对方一声，同时暗示对方可以带亲友，也算是释放善意。
他倒是没想到菟裘鸠反应这么快，立刻投桃报李问他们家有没有人。
蒙椒想了想说道：“我二弟今年二十，刚出学室武艺还行，你若不嫌弃我就把他喊过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菟裘鸠一挥手说道：“不用看了，蒙家子弟都信不过还能信谁呢？到时候让他直接来吧。”
蒙椒笑着说道：“也成，反正距离出行还有一段时间，若是他不合适你就把他赶回来。”
菟裘鸠心说怎么可能赶回来，那不是得罪人吗？
更何况蒙椒应该也有分寸，不会送不着调的人来，看蒙椒只让自家子弟来了一个就知道对方还挺克制的。
虽然历史上出名的只有蒙恬和蒙毅，但实际上他们家子弟可不少。
菟裘鸠没再多问，等下值之后转头就踏进廷尉府找他义父去了。

第69章
菟裘鸠过去的时候李斯刚下值到家刚喝口茶就听门房来报。
他含笑对李由说道：“他倒是赶巧。”
可不是巧了么，廷尉李斯这些日子一直在加班，就今天按时下值就让菟裘鸠赶上了。
菟裘鸠进来之后就对李斯行礼说道：“见过义父。”
李斯摆摆手：“一家人不必多礼，快坐吧。”
菟裘鸠坐下之后李由问道：“你这是刚下值吧？匆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有件事情拿不准主意，所以想过来请教义父。”
李斯对菟裘鸠发明新军阵和旗语的事情他自然也有所耳闻，心中越发觉得当初认对方为义子的决定正确。
是以他对菟裘鸠的态度很是和蔼问道：“有何难以解决之事，说来义父帮你出出主意。”
菟裘鸠将亲卫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说道：“孩儿的情况义父知晓，这仓促之间去哪里找这么多的亲卫呢？蒙军侯提醒我的时候，我问了他一声跟他要了一名蒙家子弟，剩下的却还没有着落呢。”
李斯听后一顿，立刻明白这哪儿是菟裘鸠求助啊，分明是这孩子在给他们家小辈一个机会。
就算是李斯的儿子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见到大王的。
现在的李斯还不敢想家中儿子全娶公主这件事情，长子能够尚主已经让他很是振奋。
如今长子前途肯定是有了保障，其他儿子他就要多费费心。
陛盾郎百将的亲卫算不得很好的位置，换个人李斯都不会同意，然而当那名百将是菟裘鸠，这件事情就是美差。
菟裘鸠有多得大王关注他很清楚，他的亲卫别的不说，在大王面前刷脸都比别人机会多。
不过李斯没有立刻将自己的儿子推出去，只是说道：“先说说你的想法。”
菟裘鸠也不隐瞒认真说道：“我想给家中兄长以及外祖家表兄留两个位置，还有百人中有两人一直在跟着我，只是能力不显，所以想给他们也留两个位置。”
李斯心里算了算，算上蒙家子弟，一共就五个人，剩下还有五个人位置，这已经十分充裕了。
他又问道：“你对亲卫可有要求？”
菟裘鸠说道：“要听话，我的亲卫到时候也是要训练的，要不然百人只怕会心生不服，嗯，我就更不好管他们啦。”
百人毕竟是经过层层遴选上去的，他的亲卫若是太懒散，肯定有人不服，到时候会很麻烦。
李斯笑着说道：“自当如此，那祸头子也不能让他过去，还有其他吗？”
菟裘鸠想了想又说道：“不能比我矮吧，我选的人之中只有两个比我稍矮，也矮不太多，但人家是通过遴选的，所以这方面可以放宽。”
李斯听后打量了菟裘鸠一番说道：“你最近是不是身量渐长？如今多高？”
菟裘鸠忍住叹气的冲动说道：“五尺二寸五分。”
换算到后世的单位他现在的身高就是一米七五。
说实话十五岁这个身高放到后世也不算矮，只是他遇到的大部分都比他高，搞得他天天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长不高。
李斯听后沉吟说道：“这个要求不算低，但也不是找不到。”
菟裘鸠一听这个要求不低瞬间精神振奋，这么一看他这个身高是真的不算矮，只是运气不好碰上的都是高个子而已。
他轻声说道：“若是为难放宽一些也无妨。”
李斯摆手说道：“这不算什么，要找总能找到人，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要求？”
菟裘鸠摇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孩儿以前没想过这些，一时想不出，所以便来求义父帮忙。”
李斯沉吟半晌说道：“你喊我一声义父，我也不能不管你，你若是放心，为父便为你选几个人。”
菟裘鸠顿时大喜：“多谢义父。”
他对李斯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李斯又没必要坑他。
更何况他说求助也是真心，他自己的确选不出人来了啊，如果只是从百人中选，感觉略有些浪费。
那些百人本来就有资格随侍，何必占名额？
李斯留他吃了一顿饭，席间聊了一些，主要围绕在菟裘鸠经历的遴选还有跟将领们的交谈之上。
菟裘鸠也没隐瞒，能说的都说了。
等李由把他送出大门回来之后就听到父亲感慨：“你们要是有他一半聪慧，我也该放心。”
李由听后笑着说道：“阿父，义弟那是天生的，就连蒙将军都称赞他天生将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
对于父亲夸赞菟裘鸠，他倒是没什么嫉恨之心。
没办法，如果他们两个相差不远，李由可能还会不服气，可他们这个差距肉眼可见，李由想了一下自己拍马也跟不上啊。
这还有什么好嫉恨的？不如打好关系，他们两个又是兄弟又是连襟，再亲密不过。
李斯却摇头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刚刚那孩子从头到尾未曾透露半句大王说过的话，这份谨慎就值得你学习。”
菟裘鸠虽然说了不少，但有关嬴政的事一个字都没多说。
李斯对此十分明白，正所谓勿泄禁中语。
王跟臣子聊天的内容是不能轻易说出去的，哪怕很多时候说出去也没关系，可若是形成习惯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王也未必喜欢这样的大嘴巴。
李斯本人就十分小心谨慎，只是他的儿子似乎都没有学到这一点。
没想到跟他最像的反而是他的义子。
李由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样，不由得咂舌：“他才多大，倒是懂事。”
李斯叹息说道：“年龄并不能决定一切，好了，你去跟三郎四郎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去给鸠儿当亲卫，他们若是不愿意就揍他们。”
李由一听当场就笑了：“好嘞。”
平日里他是不太敢跟弟弟有争执的，作为长子，日后的爵位继承人，他得善待弟弟们才行，揍弟弟这种事情是不敢的。
现在有亲爹发话，他就快乐地撸着袖子去了。
于是后院里顿时传来两名年轻人的惨叫：“我不是都同意了吗？你还揍我作甚？你再打我还手了啊！”
李由大声说道：“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当我没看到吗？欠揍！”
弟弟们：？？？？我们哪儿不情不愿了？我们又不傻！
李斯坐在书房之内听着外面一片嘈杂不由的微微一笑，也不去管。
想比李家兄弟鸡飞狗跳，菟裘家就和谐很多。
菟裘鸠回家比较晚，而且还派人过来说在廷尉家用了餐，所以等他回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用完饭，倒是樊氏一直给他温着一盅汤。
菟裘鸠喝完汤之后，长出了口气说道：“阿兄一个月内能出学室吗？”
菟裘彦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啊？为什么要出学室？我还没学好，想再等等。”
菟裘彦的成绩出学室是可以，但他总想着有个好成绩，最好能够碾压大樊氏的儿子债家儿郎。
当初大樊氏在他母亲面前炫耀翟二郎的成绩，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哪怕不能比翟二郎更好，也要差不多才行。
哪怕现在大樊氏已经不敢再欺负他母亲，他还是憋着一口气。
菟裘阅也有些意外：“你让你兄长出学室做什么？”
菟裘鸠轻描淡写说道：“当然是让他跟我一同随陛下出行啊。”
“什么？”樊氏和菟裘阅夫妻二人大合奏。
而菟裘彦则直接跳了起来，紧张到了半天说不出话。
菟裘鸠皮皮的笑了笑这才解释说道：“我如今是陛盾郎百将，蒙军侯说可以有十个人的亲卫，并且这个亲卫可自己选，人选不限，所以我就给阿兄留了个位置，就是让阿兄给我当亲卫似乎有些不妥。”
菟裘阅还没说话，樊氏就果断说道：“这有什么不妥的？做兄长的就该保护弟弟，机会难得，大郎，一月之内你必须出学室知道吗？”
菟裘彦此时已经欢喜得傻了，他之前虽然跟菟裘鸠碎碎念也想跟着出行，但就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才敢这么说。
没想到菟裘鸠居然真的给他弄来了一个机会！
菟裘阅眼看儿子已经傻了，过去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十分担心说道：“这蠢货傻成这样，可别在大王面前出丑。”
菟裘彦激灵一下回过神来，立刻大声说道：“我才不会，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大王的！”
樊氏拍了他一下没好气说道：“你是二郎的亲卫，要保护好他！”
菟裘彦嘿嘿傻笑说道：“都一样都一样，我都保护。”
菟裘鸠掩面，颇有些看不下去。
菟裘彦傻笑了一会之后又说道：“我这就去背书，一个月之内我一定能出学室！”
他说完风风火火跑了，菟裘阅跟樊氏无奈地对视一眼，菟裘阅转头问道：“二郎，你的其他亲卫都是什么人？”
菟裘鸠说道：“目前定下来的就是有蒙家子弟一人，不知是谁，还有两位是我之前的同僚，剩下几人我选不出便交给义父去处理，义父应当能帮我选出人来。”
菟裘阅听后点头：“正是，廷尉会为你谋算的。”
说完他心情有些复杂，这个儿子成长得太快，现在他已经帮不了什么忙了。
他刚这么想就听到菟裘鸠说道：“哦，对了，明日休沐，阿父阿母带我去外祖家走一趟吧，我给表兄留了一个位置，让表兄也做好准备。”
樊氏颇有些诧异地瞪大眼睛：“你……你给你表兄留了位置？”
菟裘鸠一摊手：“总不能忘了自家人啊，不过当亲卫也要训练的，我们训练很严格，不知表兄能不能撑住。”
这哪儿能撑不住呢？必须撑住啊。
菟裘鸠之前身体都可以说是弱不禁风，现在才好一些都能撑住，从小好吃好喝长大的表兄为什么撑不住？
连李斯都觉得这是个机会，更遑论樊家，甚至对于他们家而言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樊家从上到下都很开心，并且耳提面命让表兄樊成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这边五个人选定，剩下五个人除了两个是李斯的儿子李幸和李曦之外，还有两个人是李斯找来的，分别是阎乐、司马焕。
菟裘鸠看着这两个姓氏不由得有些诧异问道：“这两个人都是哪家的？之前未曾听过。”
李由说道：“司马焕乃是司马错之后，阎乐这个人身份比较特殊，他家世不显，但是岳父略有些本事。”
菟裘鸠随口问道：“他岳父是谁啊？”
“中车府令，赵高。”

第70章
菟裘鸠听到这个名字手不由得一顿，好家伙，熟人啊。
所以李斯跟赵高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关系很不错了吗？
对于赵高有女儿这件事情，菟裘鸠倒是没觉得意外。
历史上的确记载过赵高有女儿，当时众说纷纭都在猜测那是不是他的养女。
毕竟史书说他出身隐宫，按照最开始的分析应该是从小就是宦官，宦官显然是不能有女儿的。
不过后来经过分析赵高出身的隐宫应当是专门关押刑满释放的人的地方，而绝非宦官所处之地。
而他这个女婿后来还官至咸阳令，跟自己的岳父一起逼死秦二世。
当然如今赵高只是个中车府令，他的女婿自然也当不上咸阳令。
菟裘鸠对赵高的感官不是很好，但想了想，他原本还不喜欢李斯呢。
现在李斯不还是成了他义父？
他喜不喜欢没用，最主要的是暂时不能得罪对方。
秦王如今对这两个人信任得很，而他们两个也的确是有才干，否则也不可能脱颖而出。
所以菟裘鸠只是表情诧异了一下，也没有把人退回去，只是问道：“这两个人脾性如何？可别来个心高气傲的，我可降服不住。”
李由笑着说道：“你连那百多个侍郎都能收拾得心服口服，这几个人有什么好怕？”
菟裘鸠连忙摆手：“这不一样，那一百人服我是因为我能让他们赢，现在这几人是我亲卫，偏偏出身都比我好，我怕到时候来几个脾气不好的我也不好下狠手管。”
李由听后立刻说道：“你哪儿出身不好了？他们若是找你麻烦你就报我的名字，我还收拾不了他们？”
菟裘鸠歪头看着李由问道：“真的行？”
李由这才说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阿父怎么可能给你选不可靠之人？这两人都是诚实可靠之人。”
菟裘鸠一想也是，李斯做事一向谨慎，至少在嬴政还活着的时候他做事很谨慎，应该不至于坑他。
只不过他原本以为李斯会直接给他找三个人，现在只找了两个，那么剩下一个要去哪里找？
李由见他眉头深锁便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
菟裘鸠转头看向他：“啊？谁啊？”
李由一拍他肩膀：“华璋公主啊。”
菟裘鸠眨了眨眼：“你是说让我去找公主要人？”
李由严肃点点头：“这样你有助于家宅安宁，你以后成了亲就知道了。”
菟裘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嬴华璋掌握的直指其实是效忠秦王的，若是在自己身边放一个大王的人应该能让大王跟公主都放心一些。
他认真点头说道：“掌兵之人是该坦荡，如此才可取信于大王，是我没想到，多谢阿兄提醒。”
李由瞬间沉默。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身边放着公主的人，但凡回家晚了或者是有什么误会都有人能够作证，不至于让公主因此吃醋啊。
李由之前因为出去聚会喝酒之事经常跟公主吵架，他自认清清白白，只是跟同僚一起玩耍罢了，但公主不信。
后来他干脆就把公主的人带在身边，公主这才不闹。
不过……菟裘鸠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没成婚的人想不到这一点也正常，他也不能现在就说将来华璋公主会因此吃醋闹事，人家俩还没成婚他就在这里挑拨感情，让他爹和岳父知道了能锤死他。
李由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想明白就好。”
菟裘鸠有些纠结说道：“不过我这么频繁的往公主府跑是不是不太好？”
李由嘴角一抽：“你已经够好的了，至少还能时不时见见公主，我当初要是有你这条件也不至于……”
哎，李由在婚前都没怎么见过公主，自然也不知道公主脾性如何，在男人的幻想中公主代表着温柔多情，貌美多金，结果貌美倒是真的，但跟温柔压根沾不上边啊。
李由失望之余对阴蔓公主也没那么热切，当然他也不敢怠慢公主，就是很客气而已。
阴蔓公主年纪小，正是对爱情憧憬的时候，对婚后生活也有幻想，结果丈夫对自己不热络自然也不开心。
两个人别扭着磨合许久如今才算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罢了。
李由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妻子不是温柔贤惠的类型，他年纪大公主许多，也在渐渐学会包容。
如果当初他就知道公主是这个样子做好心理准备，也不至于婚后折腾这么久。
至于退婚什么的，是想都不要想，他跟公主的婚事早就定下，区别就在于娶哪位公主罢了。
菟裘鸠见他一脸唏嘘纠结了一下问道：“你跟公主合不来吗？”
李由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跟华璋公主如何？”
菟裘鸠歪头想了想：“还行吧，反正以我的条件也不可能娶到比公主更好的妻子了，所以挺好的。”
李由有些好奇：“我听闻华璋公主为人严肃，性格强硬，你不难受吗？”
华璋公主美则美矣，就是性格跟大王实在是太像了，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这有几个人能受得了老婆这么强势？
菟裘鸠老老实实说道：“有吗？没觉得啊，他挺好的，也很体贴。”
李由一脸见了鬼一般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他体贴？你怕不是误会了吧？”
华璋公主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就不像是体贴的人好吗？
菟裘鸠有些不乐意说道：“怎么说话呢？公主又不是对谁都体贴，没关系的人他懒得理有问题吗？”
李由有些纳闷：“你这语气还挺喜欢公主的，是因为相貌吗？”
不得不说，华璋公主那张脸真的是让第一次见到的人都忍不住心生倾慕。
菟裘鸠翻了个白眼：“少瞎说，我怎会如此肤浅？公主……公主她书读得多、懂得多，人又聪明，最主要的是武艺很好。”
李由沉默了一瞬，他觉得除了菟裘鸠之外大概没人会觉得公主武艺高是优点吧？好好的小娘子练什么武啊？
菟裘鸠说完就拍了李由一下吓唬他说道：“你既然觉得公主脾气不好还敢编排他，小心回头他就收拾你。”
李由嘿嘿笑着揽住他说道：“我不怕，这不是有你帮我吗？”
菟裘鸠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拍下去冷笑一声：“我才不管你，我没去找公主告状已经很有兄弟爱了。”
李由大惊失色：“你竟然不帮我，万一我被公主打死怎么办？”
菟裘鸠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有些纳闷：“我说你干嘛这么怕公主啊？”
华璋公主气场是强了一些，但看上去也不是暴虐的人啊，李由可是廷尉之子，怎么总觉得他怕公主呢？
李由一昂头说道：“你以为只有我怕吗？咸阳权贵家里的小郎君有几个不怕的？我们全被他揍过啊。”
菟裘鸠：“啊？”
李由长长叹了口气，这事儿说来也不好说谁对谁错，十来岁的男孩子最是讨人嫌的时候，偏偏华璋公主几年前还没现在这样的身高气场，哪怕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样子也很可爱漂亮。
小郎君们见到他自然就想引起漂亮小娘子的注意，小男孩子经常手欠嘴欠，正常途径没办法引起小娘子的注意那就利用非正常途径。
拽个辫子踩个裙子什么的都是他们干出来的事情。
一般小娘子基本上都是哭着去找家长，这群小郎君见小娘子哭了也不会愧疚，反而会得意，还有一些甚至很喜欢看漂亮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
可华璋公主不是一般小娘子啊，说他脾性跟大王一个模子印出来都不是假的。
这位被欺负了也不去找父亲告状，直接挽着袖子把那些小郎君全揍了。
划重点：他一个人打了一群。
从那之后华璋公主一战成名，一开始还有小郎君觉得他们是因为没做好准备。
然而随着年纪增长，华璋公主的武艺越来越好，他们这群弱鸡在公主手下都走不过三个回合就能被揍得鬼哭狼嚎。
这谁敢不怕啊？
李由说完之后同情地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你以后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跟公主动手，你打不过他的，记住了啊？”
菟裘鸠心说我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就公主那个力气，高兴了能把我抡着玩。
当然嘴上他却笑着说道：“那也是你们过分，公主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李由听后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安慰是对牛弹琴，明明是想提醒弟弟小心，结果却被秀了一脸的恩爱。
而且从菟裘鸠的态度上来看，华璋公主对他的确是对别人不一样，想来还有几分感情在。
李由可不觉得是因为菟裘鸠被选为主婿的缘故，之前大王也给华璋公主选了主婿，还是三位，结果那三位都被公主揍过，并且揍得鼻青脸肿。
公主可不是会给未婚夫面子的人。
李由羡慕嫉妒的走了，菟裘鸠也转头去公主府。
到了公主府看到嬴华璋之后，他都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出神：能让李由能记到现在的可爱漂亮，还说只要公主出现他们就不回去看其他小娘子，那公主小时候又是什么样子？

第71章
“鸠儿？”
菟裘鸠回过神来，看着华璋公主一脸震惊：“怎么公主也这么喊我？”
家里长辈都这么喊他也就算了，你跟我平辈并且只大一岁干嘛也这么叫啊？
“那我该如何称呼？”嬴华璋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道：“夫君吗？”
菟裘鸠顿时心跳加速了不少，脸上一红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我……我们尚未成婚，不……不适合。”
喊一声就脸红，怪好玩的。
嬴华璋有心想要继续逗菟裘鸠，但又怕把人欺负太狠就跑了，便正色说道：“你这时候来必然有事，说说吧。”
菟裘鸠听后微微一愣，继而有些惭愧，好像除了第一次借着祭月节过来是专门送东西，之后每次来公主府好像都有事情要公主帮忙。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不合适，可他们两个也不能跟后世情侣一样出去约会。
当然最主要的是菟裘鸠也没办法想象他跟华璋公主约会的样子。
感觉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比较特殊，应该不怎么讨厌彼此，有一定好感，但那种好感说是朋友间的也不是不行。
反正菟裘鸠好像没办法想象他们两个谈恋爱的样子，可能华璋公主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会被感情左右的人吧。
之前他倒是想着请公主帮忙就送礼，但是被樊氏念叨了一顿，觉得这样太生分。
菟裘鸠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也只能不好意思说道：“我……我的确有事想请公主帮忙，只是……三番五次好像太过麻烦公主。”
嬴华璋十分自然说道：“你来找我帮忙不正是应该的么？”
虽然没成婚，但嬴华璋已经自动认为菟裘鸠是自己人，当然最主要的是在看过菟裘鸠那一身伤疤之后，嬴华璋就对菟裘鸠生出了一股保护欲。
菟裘鸠则是觉得他这软饭越吃越习惯了，哎，没办法。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我的亲卫人选如今还不够十个人，所以想请公主找个人来。”
嬴华璋有些诧异：“你那里凑不齐十个人吗？”
菟裘鸠将现有人选说了一遍之后，嬴华璋随口问道：“廷尉竟然没有给你把人凑齐？”
菟裘鸠眨了眨眼小声说道：“廷尉找来的人我都不认识，而且都是权贵之子，我怕我管不住他们。”
嬴华璋果断说道：“那有什么管不住的？揍两顿就老实了。”
菟裘鸠轻咳一声：“这……这不大好吧？”
嬴华璋看了看他说道：“你揍他们不太方便就让人来喊我。”
菟裘鸠：……
不是，这种小孩子打架打不过回去喊家长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他虽然总自嘲自己吃软饭，但并不想沦落到这个地步啊？
更何况他做事情一向喜欢智取，之前他还嘲讽郑阳说私斗违法，转头自己就去跟人私斗，这是真的不行。
嬴华璋见他一脸无奈的模样就笑了笑说道：“也好，只剩下一个人怎么都好选，你要什么样的？”
菟裘鸠果断说道：“能打的，我身边那些人出身是够了，但厉不厉害谁也不知道。”
既然是亲卫，他要个武力值高的没问题吧？
嬴华璋略一思索便喊道：“丙土。”
丙土应声进来单膝跪地：“在。”
嬴华璋说道：“从今日开始你便是菟裘百将的亲卫，务必保护他的安全。”
丙土应了一声转头对菟裘鸠行礼说道：“丙土见过百将。”
菟裘鸠认得丙土，之前在集市遇到嬴华璋的时候这个人都跟在公主身边，一看就是心腹。
菟裘鸠本来想问是不是不太合适，但又一想嬴华璋肯定有自己的判断，既然把人给他，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至此，菟裘鸠的亲卫团总算是组建了起来，他直接干脆利落的让这些人第二天就去上班，这些人以后都是同僚，也算是让他们先认识一下。
当然最主要的是菟裘鸠也要认识一下自己的亲卫团成员。
菟裘彦和樊成两个人显然有些紧张，李幸和李曦应该是被叮嘱过一副沉稳严肃的模样，姬止和赵岐两个人跟菟裘鸠比较熟，显得略有些平静，司马焕跟阎乐两个人则在盯着丙土皱眉。
他们这十个人里面只有丙土没有姓也没有氏。
这年头没有姓和氏意味着出身低微，哪怕是无姓氏的黔首若是有能力得爵，当有一定地位之后也是自取氏的。
他们这些人都是官宦子弟，哪怕是菟裘阅和樊成两个人出身稍微低一些，家里父亲也都有官职。
更何况若真论起来，菟裘鸠他们来历也不低，他们可是菟裘国王室后裔，只可惜菟裘国消失已久，这个后裔也不算值钱。
所以只有一个丙土有些格格不入。
丙土沉默地站在一旁也不理会旁人目光，他这些年接受到的训练都是以主人的意志为主，别人并不能影响他。
菟裘鸠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笑着说道：“大家都互相认识一下，丙土原是华璋公主亲卫，如今我这里少人就把他要了过来。”
华璋公主……除了菟裘彦和樊成之外，其他几人听到这四个字都忍不住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菟裘鸠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很好，大家小时候都是熊孩子。
而他的亲卫团也都意识到一件事情，他们这些人之中第一不能得罪的是菟裘鸠，第二不能得罪的就是丙土。
要不然把华璋公主招惹过来，他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菟裘鸠发现华璋公主的名头是真的好用，自从知道丙土是嬴华璋的人之后，他的亲卫团一个比一个老实。
之前他还想过若是有人不服管教他要怎么处理，现在……压根就不需要他啊。
菟裘鸠带着他们去了校场，此时校场上的百人团都已经列队站好。
因为距离出行还有一段时间，所以这段时间之内他也要继续训练百人团。
正好百人团里有一半的人没有参加过军训，另外一半的人军训效果不是很好，至少没有达到菟裘鸠要的标准。
同时这些人还要学习旗语，除此之外菟裘鸠还要教他们新的阵法。
得，未来这段时间大家都有事情做。
东门竟如今已经胜任屯长，从带十个人到带五十人，他也算是体会到了菟裘鸠当初的感觉。
听到菟裘鸠说要训练新的军阵的时候，他双眼无神问道：“还……还要新的军阵？”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当然，这里面有一半的人没有参与过军阵训练，更何况我们哪怕是陛盾郎也算是军队，别放弃自己啊。”
大众认知里面都觉得陛盾郎其实就是花瓶，为了大王出行摆仪仗好看用的。
当然这个想法也没什么错误，只不过菟裘鸠觉得哪怕是当花瓶也要当最能打的花瓶才好。
东门竟没说话，一旁的郑阳用手充当扇子扇了扇说道：“可这……有用吗？”
他们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担心手下人不愿意。
菟裘鸠看着他们认真问道：“你们是打算当一辈子陛盾郎吗？”
他说完自己就笑了：“你们就算想当一辈子也当不了，等到了年龄要去做什么呢？陛盾郎是个最好的晋升台阶，努努力，大王是能看到你们的，当年李信将军也曾担任过陛盾郎。”
他这一波鸡血打的恰到好处，李信如今算是秦国少壮派将领的代表人物，之前攻打赵国的时候，李信虽然初出茅庐却被委以重任，直接带兵攻打太原和云中，并且还都取得了胜利。
如今李信将军可以说是咸阳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大王对他也赞赏有加，十分信任。
从这一点来看就能知道秦王开始重用青壮派，他们的年纪再历练几年正好。
哦，这个他们不包括菟裘鸠，菟裘鸠就算再历练几年也不过刚成年，还是小。
菟裘鸠说得有理有据并且还有李信作为例子，大家训练的积极性也更高了一些。
他们想的也不仅仅是在大王面前露脸，能在大王面前露脸的没几个，更多的是想听话努力一些入菟裘鸠的眼，然后再由菟裘鸠举荐上去。
毕竟这年头，举荐也是最重要的做官途径。
军训的进度不错，菟裘鸠开始着手下一步，这一次的军阵他也没搞太复杂，直接选取了最简单的圆阵。
菟裘彦他们作为菟裘鸠的亲卫也有跟着训练，只不过军阵训练跟他们没关系，在围观军阵训练的时候他有些纳闷问道：“这个……也太简单了吧？”
这些日子他跟百人混在一起也知道了不少关于菟裘鸠的事情。
这时候他才知道之前他弟弟在讲述遴选过程的时候还谦虚了不少，而那个过程中菟裘鸠用出来的军阵不说很复杂也让人很难想到，现在这个……只是围成一个圈，感觉也没什么难度可言。
菟裘鸠淡定说道：“人太多，最简单的就是最好的，更何况我们又不需要冲锋对敌，我们的责任就是保护好大王，圆阵作为最强的防御军阵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不用这个用哪个？”
菟裘彦挠了挠头，没再说话，他对这个也不是很了解，但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就是觉得不够热血。
菟裘鸠才不管热血不热血，做好自己和自己队伍的定位才是最主要的事情。
更何况他也真的没有时间去搞特别复杂的阵形。
他现在需要催促樊运帮忙制作一百人的制服——他们这个团被特许穿菟裘鸠之前弄出来的制服。
除此之外他还要安排别的事情，比如说正在制作中的竹纸和之前发酵的粪肥。
眼看快要到春天，播种也即将开始，粪肥已经可以使用，他得吩咐下去。
这个还算是简单的，竹纸那边比较复杂，竹条用石灰浸泡四个月之后正好他在外面，所以他需要将剩下的步骤告诉仆人才行。
粗略一算，等他回来的时候，粟苗应该已经长出来，粪肥的效果多少有些显现，竹纸应该也差不多了。
就在他忙碌这些的时候，许久未见他的嬴政忽然又把他喊过去问道：“之前寡人让你写的条陈，你写完了吗？”
菟裘鸠：……

第72章
菟裘鸠盯着嬴政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写……写了一部分，想得太多没写完。”
太多没写完？
嬴政本来也是闲来无事把他薅过来逗着玩，此时听了倒提起了几分兴趣，开口说道：“那便拿来给寡人看看，若是写得不好……”
嬴政没有说下去，只是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
菟裘鸠配合的缩了缩脖子却也没怎么害怕，在嬴政身边混多了他也发现其实嬴政并不会经常无缘无故的罚人，基本上都是交给廷尉署去处理。
虽然这个男人暴君的名声流传了许久，但菟裘鸠总觉得他脾气还挺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带着偶像滤镜的缘故。
菟裘鸠让等在他值房的隶臣水生前去拿那份条陈，自己则留下来进行工作汇报。
毕竟除了那份“作业”之外，他的主业还是负责自己手下的陛盾郎。
军训的进度很不错，同时还为了保护大王进行了针对性的军阵训练。
东门竟他们觉得这个军阵太简单，实际上这个军阵也不是毫无攻击能力，圆阵最外圈是拿着藤牌的盾兵，内圈是戈兵，还有一些弓兵参杂其中，所以也不是一味防守。
嬴政眼睛半阖听着菟裘鸠汇报他的工作，发现这孩子不仅天赋好，而且十分耐得住性子沉得下心，调动整体的同时对细节的把握也很到位，就算有一些漏洞也不过是因为年轻缺乏经验。
可以说他在这个年纪已经做到了最好，甚至嬴政最近很看好的几个年轻将领都未必有菟裘鸠强。
等菟裘鸠说完之后，嬴政才点头说道：“不错。”
菟裘鸠顿时喜上眉梢，这可是来自偶像的肯定。
这时水生也把他写的条陈都给送了进来。
因为菟裘鸠写得比较多，所以他直接送进来一个藤箱。
嬴政在看到藤箱的时候也有些意外：“这般多？”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臣边想边写偶尔需要涂抹，是以都用的竹简并未用布帛。”
嬴政看了他一眼，感觉菟裘鸠少年时期对他影响还是很大。
嬴政虽然批复文书也都用的竹简，但那是因为政府部门从上到下都用的这个，要是都用布帛国家财政也支撑不起。
只是菟裘鸠这个年纪的小郎君一般都是直接用布帛的。
扶苏在他所有的儿女之中已经算是俭省的一个，也没俭省到这个地步。
思及此，嬴政心里都不由地添了几分柔软。
他已经决定就算菟裘鸠写的不太好他也要奖励对方。
菟裘鸠将藤箱打开之后颇有些哭笑不得，水生怎么把他还没写完的都给拿来了啊？早知道应该多叮嘱一句只拿总章就行了。
他的总章已经把大体框架都搭建了出来，以他的身份和年纪，能写出这份总章应该很不错，剩下的细节他就算不写也没关系。
菟裘鸠将那几份总章拿出来打算交给嬴政身边的宦官，结果嬴政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藤箱里还有别的竹简便问道：“那几份为何不送上来？”
菟裘鸠无奈只好说道：“这几份只写了一半。”
“那也送上来。”
嬴政看着那么多竹简很想知道菟裘鸠到底写什么写了这么多。
菟裘鸠无奈只好直接将藤箱都送上去。
沉甸甸的竹简被送到嬴政的书案上。
菟裘鸠在写的时候已经在竹简外侧标好了里面的内容提要，刚刚还按顺序都给排好，此时嬴政便能直接按照顺序看。
嬴政在打开第一份竹简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些竹简上记录的东西恐怕并不简单。
第一份虽然只是粗略地写了总章，但涵盖的内容范围之广让他都没想到。
从平民百姓的衣食住行到国家创收的方方面面都有。
他一开始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菟裘鸠写的，这一份总章哪怕让丞相王绾来都未必写得出。
不过越看他就越是相信，首先竹简上有着不少刮抹的痕迹，显然是涂改过，很多地方甚至涂改非常厉害，竹简中间都凹下去一点。
其次这些东西都带着强烈的菟裘鸠风格。
若非要总结菟裘鸠的风格那就是异想天开，极其大胆。
嬴政在看竹简的时候十分安静，菟裘鸠坐在下面是不是偷偷看他一眼，想要从秦王的面部表情上分析一下这位有没有生气。
他这些竹简里有很多东西都写得很大胆，毕竟是一边想一边写，想到哪里就写到了哪里，其中甚至还有关于官制的修改。
原本想着等给大王看的时候肯定要抄录在布帛或者纸上，所以他也没禁锢自己的思想，想写什么写什么，为了自己抄录的时候别不小心把那些大胆之言都抄上去，他甚至还在那些地方标注了不能抄三个字。
现在……呵呵，全让秦王看到了。
菟裘鸠就很担心自己今天还能不能竖着走出咸阳宫。
嬴政浏览的速度很快，过不多时他便全部看完，面色平静地看着菟裘鸠。
菟裘鸠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错了，他怎么会认为嬴政是个温和的人呢？
秦王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地盯着人的时候，真的能给人带来很大的压力，就恨不得让人当场认错，哪怕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嬴政看了他半晌才伸出食指虚虚点了点他说道：“你倒是胆大。”
菟裘鸠差点当场哭出来，其实他很胆小啊，现在都快被吓死了。
嬴政说完这个之后，没再说其他只是沉吟半晌才说道：“召公子扶苏、丞相、廷尉、治粟内史、将作少府入宫。”
菟裘鸠听到这里就知道秦王是要开始工作了，他顿时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告退就听嬴政说道：“菟裘鸠留下。”
菟裘鸠：？？？？？
您老人家议政把我留下做什么？该不会是那些竹简给了您启发吧？
菟裘鸠心念一动心里扒拉了一下，扶苏公子作为太子的热门人选，亲爹带着他参议政事没啥问题。
丞相总揽天下大事，治粟内史相当于掌管国库，各种税收之类的都归他管，相应的农耕之事也都差不多是他在管辖。
将作少府主管各种公共建筑，之前菟裘鸠曾经找过的东园主章令就是归属在将作少府这里面。
至于廷尉李斯……他是主管法律，但在别的事情上也有发言权，甚至在军事上都能进言。
嬴政显然十分信任他，所以把他喊过来也没什么。
这么一算，除了军事之外，这几个人基本上涵盖了秦国大大小小的事务。
菟裘鸠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体，一个字都不敢说。
住在宫内的扶苏公子是第一个到的，他急匆匆进来行礼之后，看到菟裘鸠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并未跟菟裘鸠打招呼，而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廷尉李斯是第二个，他进来的时候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菟裘鸠，显然对于义子在这里也有些意外。
他们两个到了之后，嬴政直接将菟裘鸠所写的竹简递给李斯，让他和扶苏公子一起看。
等他们两个看得差不多，丞相王绾、治粟内史以及将作少府也正好过来，刚坐好就要开始凑一起看竹简。
扶苏公子和李斯看过竹简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惊异，显然这份竹简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并不小。
只不过丞相等人还未曾看完，他们两个也不好贸然出声，是以都把话憋在心里。
等到丞相他们看完将竹简递还的时候，扶苏最为沉不住气忍不住问道：“父王，这些乃是何人所写？”
嬴政面上虽然严肃，但双眼含笑，他看着菟裘鸠说道：“就是陛盾郎百将菟裘鸠。”
一瞬间许多不可置信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菟裘鸠身上。

第73章
菟裘鸠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木了。
他有限的社会经验并没有哪一条告诉他现在该做什么反应。
他要是说自己被秦王逼着写的有用吗？
扶苏公子看了看那些竹简又看了看菟裘鸠，半晌才第一个出声说道：“菟裘百将当真智慧过人。”
菟裘鸠立刻低头小声说道：“公子过奖。”
嬴政看着菟裘鸠手足无措的样子这才觉得他还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
没办法，那些竹简给他带来的震撼并不比臣下小，他甚至感觉那份未完成的竹简是一名睿智的老者在给他指引方向。
坦白讲，秦国虽然是战国之中最强大的国家，但也不是毫无破绽。
在处理政事的过程中，饶是嬴政也偶尔会遇到一些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能意识到那些难题很重要，必须解决，可问题就在于他暂时想不出很好的办法。
而大秦这许多年对外征战将这些问题都掩盖了过去，只是战争总有停止的那一天，这些问题最好不要继续拖下去。
针对那些问题，嬴政倒也不是束手无策，他有很多解决办法，唯一不太确定的大概就是这些解决办法到底好不好用。
这些都只有尝试才知道，只是随着国土面积越来越大，嬴政在政令方面反而越来越谨慎。
之前他以为是自己年纪增长没有了当年的锐气，而竹简上一句话却让他醍醐灌顶——治大国如烹小鲜。
幼年时期的经历让嬴政很快理解了这句话，他也明白了自己越发谨慎是为了什么。
也正因为这句话，嬴政在看竹简的时候十分认真，几乎是逐字逐句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其中让他举棋不定的一些地方不仅列出了解决方法，甚至每种方法的优劣也都列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这才是他把众人招来的重要原因。
至于让菟裘鸠留下来，其实也是让大家都认识他一下。
在场众人大多都知道那份卜言，只是对于菟裘鸠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大家心中都有疑虑。
现在或许那份疑虑能够打消一些。
大秦会不会面临灭顶之灾不知道，但菟裘鸠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嬴政适时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可畅所欲言。”
治粟内史连忙问道：“菟裘百将，这竹简上所写肥料增产之法可是真的？”
菟裘鸠在听到治粟内史喊他的时候颇有一种上课被老师叫起来提问的惶恐感，等听到治粟内史的问题之后，他这才支棱起来说道：“增产为真，但能增产多少下官也并不知晓，产量跟气候、谷种、土地都有关系，之前下官已经在进行尝试，想必过几月便能看出结果。”
“尝试？”治粟内史微微一怔：“如何尝试？”
菟裘鸠解释说道：“下官将一块地一分为二，一边用了肥料一边如往常一般种植，若是真能增产必然有对比。”
治粟内史立刻问道：“不知菟裘百将可否让我一观？”
菟裘鸠微微低头说道：“自是可以，不过现在刚种下去，内史事务繁忙，不若派他人前去观察，下官也留人在田中时刻记录秧苗成长情况。”
治粟内史立刻记了下来，他原本还想问问别的，结果被旁边的将作少府抢了话头。
将作少府十分不客气地扒拉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然后问道：“敢问菟裘百将，这竹纸又是何物？”
菟裘鸠在竹简上写着可以让一些盛产竹子的贫穷山村制作竹纸用来改善民生。
跟后世种花家扶贫不同，种花家的扶贫是切切实实想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而当下民生的改善就意味着老百姓有收入，有收入就要交税，国库就会更加充盈。
这也是菟裘鸠敢在竹简上写扶贫的原因。
菟裘鸠这才说道：“竹纸就是一种比布帛稍微脆弱，但造价更加低廉的物品，能够用来书写画画，而且也十分轻盈，制作简单，只是耗时略长。”
“哦？真有此物？”扶苏公子显然十分好奇：“可否一观？”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竹纸制作耗费时间太长，需要半年之久，正在制作之中，等大王自赵国回来，才能见到。”
嬴政听到这里轻笑一声：“你倒是都做了准备。”
他原本以为菟裘鸠只是随手一写，至于那些未曾出现的东西想来又是他从琅嬛书院看来。
结果没想到菟裘鸠居然已经都在默默进行准备，只是时间不够没有拿出来。
菟裘鸠认真说道：“臣虽知晓这些都是好物，但空口无凭，在没有成效之前不敢耗费大王时间。”
万一报上去了但是结果不理想，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等着被秦王收拾吧。
嬴政对于这种老成做派倒是很欣赏，少年郎能如此思虑周全不容易。
扶苏公子显然也很欣赏菟裘鸠的务实含笑问道：“亏你有奇思妙想，青竹生自山间，你是怎么想到用他们来做那个什么纸的？”
菟裘鸠偷偷看了一眼嬴政说道：“我之前曾听闻大王昼断狱，夜理书，便觉得太辛苦了一些，后来随侍大王左右发现竹简又重又不方便，而布帛贵重不适合便想若是有一种东西能有布帛之轻盈便利，又有竹简之易得便好了，后来便回想起曾听闻有些地方用竹来织布，竹子既然能够织布，那必然也能做别的东西，所以才稍微尝试了一下之后，便确定了纸的制法。”
菟裘鸠说这些的时候纯属硬着头皮胡诌，当然出发点是差不多的，虽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自己搬运竹简太累的缘故，但更多也的确是想要给嬴政减少一些负担。
可惜制作方式不能再推给琅嬛书院，因为他之前曾说过琅嬛书院的书籍是记载在玉简上，人家根本不用纸，怎么会记录纸张的做法？
再一次证明，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言去圆。
嬴政听后手微微一顿，深深看了一眼菟裘鸠，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场小朝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再继续下去只会让菟裘鸠更加不安，他还没到可以参与这个阶层政事的年纪，过早让他进入只会让一些人提前将他当成对手。
于是秦王果断让所有人都退下，除了公子扶苏之外，也没再留其他人下来。
菟裘鸠跟着大家一起退出去之后着实松了口气，立刻老老实实跟在李斯身后，对着大家甜甜笑了笑。
李斯把他护在身后跟另外几个人寒暄，也不给他们跟菟裘鸠继续交流的机会，他甚至还直接把人带上了自己的马车。
上车之后，菟裘鸠长长松了口气，一边擦额头一边说道：“吓死我了。”
李斯看着他眼神略有些复杂说道：“你今日过于锋芒毕露，不是好事。”
菟裘鸠蔫蔫说道：“这些东西是大王让我写，原本我想写完之后重新抄录，上面许多东西都不会送上去，我原以为怎么也要等从赵国回来大王才会看，结果没想到大王突然问起，还亲自下令让人去我家取来条陈，孩儿就算是想做手脚也来不及了。”
李斯听后也不得不沉默，嬴政有很多时候都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不涉及国家大事，谁都搞不清楚他的想法，菟裘鸠这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不，也不能说运气不好。
就凭这一份文书，就足以让他在秦王那里的地位发生变化。
李斯心情复杂也是因为如此，他如今已经是九卿之中地位最高的廷尉，只是他不满足于此，很想在丞相的位置上也坐一坐。
他对自己还是挺有把握的，如今的丞相王绾就是个应声虫，他就一件事情做得好那就是听秦王命令。
对于嬴政而言这样的丞相用着舒心，不用担心手握大权的臣子有私心，但随着国家越来越大，这样一个庸人占据相位明显越来越不合适。
所以嬴政一直有换丞相的想法，只是正在考察人选。
李斯自认为朝中诸臣除了他没有更适合的人选，然而突然冒出来一个菟裘鸠。
竹简上所书虽然有些地方不适合，但已经足够全面，甚至他们都看得出这份竹简没有写完，若是写完不定还有什么东西。
这样的人似乎天生适合相位。
李斯没有因为菟裘鸠年纪小而轻视，甘罗还曾十二岁拜相，菟裘鸠比他还大三岁呢。
菟裘鸠没意识到李斯正在逐渐把他当成对手，还在嘀嘀咕咕说道：“幸好大王没让孩儿继续写，否则孩儿就算一天二十四个时辰只怕都用不过来，临近出行，事情越发多了起来，义父，孩儿听闻扶苏公子和华璋公主都会跟着去赵国是真的吗？”
李斯听到华璋公主四个字便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他刚刚想的都是杞人忧天。
秦王现在必然不会让菟裘鸠在朝中担任重要职位，那对菟裘鸠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菟裘鸠在军事上的才华也很明显，而如今大秦最重要的就是对外的战事。
李斯盘算了一下，菟裘鸠如果按部就班一点点历练，等到他长成到足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正好接自己的班。
他自己的儿子怕是未必有这个本事，等孙子长大也不现实——他孙子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么一想若是顺利，倒是能保住他李家基业。
思及此，他便十分温和说道：“正是，大王诸子女之中，唯有扶苏公子和华璋公主得以随行。”
菟裘鸠一听莫名开心许多。

第74章
秦王出行，仪仗空前盛大。
菟裘鸠和他的百人团作为首日随行护卫陛盾郎，紧紧护在嬴政车架之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当然说起来他们这也算是小心谨慎过头，因为出城的路都已经清理干净，根本不会发生意外。
这个所谓的干净就是说街上连人都没有，街道两旁的房屋之中也不许有任何人的存在。
像是什么黔首站在路两旁山呼舞拜之类的事情压根就不会发生。
等出了咸阳之后安全系数更是上升了不少，因为官道两旁容易藏人的灌木和树木都已经被砍伐完毕。
队伍缓缓向赵国行进，菟裘鸠一边注意驭马一边放空大脑任由思绪飞奔。
说放空大脑也不合适，此时他脑子里想的就是之前没写完的条陈接下来要怎么写。
原本他以为交给嬴政就行了，反正秦王看上去也挺满意的样子，还让朝中重臣来商讨这上面事情的可行性。
这不就相当于把事情交给别人做了吗？
菟裘鸠当时着实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写这些的时候基本上全是凭借着键盘政治家的素养一部分根据历史严谨设定，一部分天马行空随便扩展。
结果没想到出行第一天拜见大王的时候，大王就点了点他的脑袋说道：“等出行归来把你那份条陈给写完。”
菟裘鸠当时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作业都交上去了居然还要继续补作业。
他怀疑秦王是不想让他出行玩的太舒服，但他没有证据。
本来菟裘鸠还想着趁路上不需要他执勤的时候就坐在马车里写一写，秦王出行要的是一个稳，而且嬴政本身也需要在车辇上处理政务，所以车队走的很慢，完全可以写写画画。
当然不会写太仔细，毕竟在路上万一遗失被别人看到会比较麻烦。
可惜他压根就没有这个机会，他手下的百人和亲卫团还能轮班休息，但他自己需要每天都跟在车辇旁边——这是秦王特地要求的。
这个命令下来的时候，百人团和亲卫团都一脸羡慕地看着菟裘鸠。
菟裘鸠迎着他们的目光很想跟他们换一换位置。
天天跟在嬴政身边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天天都要骑马啊。
骑马其实挺累人的，尤其是跟在大王身边还要注意仪容，一直腰板挺直昂首挺胸真的很累，一天下来比在咸阳宫搬竹简也轻松不了多少。
菟裘鸠也很想去坐车啊，就算不坐车也可以偶尔去嬴华璋那里看看嘛。
樊氏经常念叨他不够细心体贴，不知道关心公主。
正巧公主也随行而来，原本他以为比在咸阳之中见面容易的多。
毕竟哪怕是未婚夫妻他也不能天天往公主府跑，但现在嬴华璋的车架就跟在嬴政车架之后，菟裘鸠只要扭头就能看到马车之中的人影。
结果他岳父不给他一点机会，几天下来，他跟嬴华璋唯一能够见面的时候大概就是嬴政把儿女们喊道车上教育的时候。
菟裘鸠都不明白为啥秦王非要自己跟在身边，他武力值又不高，处理各种出行事物也没经验，这几天要不是有蒙椒提点，他都不知道犯了多少错。
这个疑问他憋在肚子里很是难受，而出行队伍之中唯一能够说说话的也就是李由。
等休息的时候，好不容易不需要他值班，他就直接跑去找李由吃饭吐槽。
李由知晓之后拍着他肩膀说道：“大王是在锻炼你，刚出行的时候你还手忙脚乱，如今不是已经熟练许多？打起精神来，认真听命就是。”
这大概是唯一的理由了，菟裘鸠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而实际上嬴政的想法就很简单，他只不过是想累了的时候看看菟裘鸠而已。
嬴政坐在车上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处理政务，偌大秦国许多事情都要他来解决，空闲时间并不多。
偶尔累了抬头看看窗外，在咸阳附近的时候，嬴政还会对窗外风景感兴趣，但是随着行进，这条路让他想起了幼年时不太好的经历。
那些经历虽然不至于给他阴云笼罩的感觉，但也让他不是很开心。
不开心那就要找一找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出行的第五天，本来就兴致不高的秦王还遇到了一个让人火冒三丈的案子，在批复之后他内心也憋着一股气。
抬头看向车外的时候就正好看到骑马跟在车辇旁边的菟裘鸠。
此时的菟裘鸠身着自己设计的黑色制服，骑着配有漂亮马具的玉尘。
嬴政认出来那套马具还是他赏赐给菟裘鸠的。
阳光之下，马匹和马具都有一种闪闪放光的视觉效果，但凡换个普通一点的人骑着这匹马只怕都要被马的美貌给比下去。
然而只要看到骑在马上的菟裘鸠，无论是谁都会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哪怕只是从侧面看都觉得这孩子真是赏心悦目，只是看着他那优越的侧脸都让人心情平静。
当时菟裘鸠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正好转头看过来，在对上秦王目光的时候一边微微低头行礼一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一瞬间，嬴政都觉得自己心头阴霾消散了不少。
从那之后，每次嬴政觉得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看看菟裘鸠。
只是菟裘鸠是会轮值的，在抬头发现窗外的并不是菟裘鸠之后，秦王决定让他一直跟随自己。
反正作为“女婿”侍奉岳父是应该的。
就这样菟裘鸠过上了全程无休的生活，不过好在不是他轮值的时候，他不需要处理太多事情，会放松不少。
甚至还能跟偶尔出来骑马的扶苏公子聊聊天。
可惜，华璋公主没有出来跑马过，菟裘鸠偶尔路过嬴华璋的车架也经常看到他在里面批阅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直指的事务。
这天嬴政处理公务间隙一抬头就看到菟裘鸠正在跟扶苏说话，同时手里还拿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掰来掰去。
嬴政看了一会也没看明白，便对宦官说道：“去让扶苏和菟裘鸠上车。”
扶苏跟菟裘鸠听了宦官的话之后连忙下马上车。
虽然是在行进过程中，但因为马车走得慢，他俩上去得毫无困难。
菟裘鸠上去之后刚要行礼就听嬴政说道：“出门在外，不必多礼，你二人刚刚在说什么？”
扶苏很是开心说道：“父王，阿鸠弄出了一样新的工具，叫工兵铲，十分有趣。”
嬴政来了兴趣对着菟裘鸠招手说道：“来，给寡人看看。”
菟裘鸠只好将手里的工兵铲给献了上去。
幸好他这工兵铲是没用过的，上面也不脏。
嬴政拿到的工兵铲是折叠状态，他仔细看了看之后都没用菟裘鸠提醒，直接上手将工兵铲打开。
在打开的过程中，嬴政也看到了工兵铲上有许多奇怪的设计，便问道：“这些都有何用？”
菟裘鸠十分自然的蹭到了嬴政身边解释说道：“工兵铲有好多种功能，除了铲子可以挖掘之外，背面这个尖锐的部分可以当镐来使用，铲柄能当撬棍来用，铲子锋利的一边可以充当刀刃，另外一边则是锯齿状充当锯子。”
秦王认真看着手中的工兵铲，不得不说，这个东西的确有很多功能。
若是出门在外或者大军在外征战，这东西很是有用。
他有些奇怪地转头看向菟裘鸠：“你又怎会想起做这玩意？”
菟裘鸠一直以来搞出来的东西都是有迹可循的，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有需求，或者意识到嬴政有需求才会动手。
工兵铲这东西，很难跟菟裘鸠联想起来，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至于用这种东西干活。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之前蒙军侯教导我们的时候，曾经让我们动手安营扎寨，说是以防万一，当时学的时候觉得太累，效率也不高，而且需要带的工具太多，每个人身上都要背负许多东西实在不够方便，于是我就弄出了这个，就想着能轻松一点。”
谁能想到蒙椒教他们这些东西似乎也只是走个过场，等他的工兵铲做出来了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菟裘鸠之前也想过把工兵铲献上去，但理智告诉他，这年头不可能给士兵配备这玩意，士兵也不一定买得起。
工兵铲虽然功能多，也能充当武器，但毕竟不是武器。
他又不甘心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东西弃置一旁，干脆这次出行就带上了，万一能用到呢？
嬴政听后就笑了，很好，这很菟裘鸠。
遇到困难绝对不是他自己的问题，一定是工具不好用。
如果换一个人，嬴政还会觉得这人实在没有自知之明，但问题在于菟裘鸠每次都真的能弄出好用的工具。
久而久之，他都觉得菟裘鸠这么想没问题了。
他将工兵铲交给菟裘鸠十分遗憾说道：“可惜今日不会宿于野外，否则倒是可以见识见识这工兵铲到底是否好用。”
菟裘鸠一听忍不住耳朵动了动，身体小幅度的往外挪了挪。
那表情一看就是生怕嬴政让他出去搭帐篷。
他的心思太好懂，基本上都写在了脸上，嬴政忍不住笑着说道：“今日宿于行宫怕是用不上，之后总有用上的时候，到时你再去试试。”
菟裘鸠满头问号，这就给他安排好了？这方面他是真的不擅长啊。
菟裘鸠张了张嘴又不敢反抗，只能可怜巴巴的坐在一旁。
嬴政故意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菟裘鸠小声说道：“不是不愿，是怕担心耽误大王休息，我……我搭帐篷很慢的。”

第75章
菟裘鸠说完就忍不住惭愧低头。
当时蒙椒教这些的时候，他们这个值房可以说是速度最慢的，基本上都是卡着点才能完成搭建。
而当时他们搭的是军营帐篷，跟秦王的御帐根本没办法比，秦王御帐的占地面积得有十个军营帐篷那么大。
真让他带着人去搭建的话，恐怕要从天亮搭建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等第二天该拔营的时候差不多也就好了。
到时候这就属于重大工作失误，是要砍头的那种啊。
嬴政想象了一下菟裘鸠扛着竹子搭帐篷的模样，沉默了一瞬，觉得好像是不太行。
竹子很重，会不会压得菟裘鸠身量不涨？
虽然菟裘鸠的身量在同龄人里已经超过了平均线，并且还在匀速生长，但至今跟秦王还差着不少，秦王站起来都要低头看菟裘鸠。
一想到这里，嬴政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头看着扶苏问道：“华璋在做什么？”
菟裘鸠立刻竖起耳朵，下意识想要转头看向扶苏，只是他忽然想起自己跟秦王挨得很近，硬生生忍住了转头的冲动，只是偷瞄了扶苏一眼，然后认真听。
扶苏含笑看了菟裘鸠一眼说道：“这几日阿妹把自己关在车里，不知在忙些什么。”
直指在嬴华璋手里这件事情扶苏是知晓的，他也知道嬴华璋肯定在忙有关赵国那边的事情。
不过他十分有分寸的不越界，不过问也不猜测。
嬴政听后摇头：“他竟是比寡人还忙，回头让他过来与寡人一同用晚膳。”
扶苏转头看向菟裘鸠说道：“阿鸠过去跟华璋说一声吧。”
菟裘鸠忍不住挺直了腰板，抬头看向了嬴政。
嬴政在接触到他那期待的小眼神的时候，不动声色说道：“寡人还有事情要与他说，让别人去吧。”
扶苏有些意外，不明白父王为什么不让菟裘鸠去。
对于定下婚事的女儿，他管得一向不严，当初还曾默认阴蔓偷偷去看李由的。
不过，阴蔓胆小，只是躲在一旁偷看，没跟李由说话。
华璋跟阴蔓又不同，他跟菟裘鸠来往十分密切，见个面说句话也不算什么。
扶苏心中虽然疑惑但很聪明地没有去询问，只是转头吩咐宦官前去通知嬴华璋。
而嬴政注意到菟裘鸠的失望，虽然对方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感觉若是这孩子头上有耳朵的话，此时耳朵应该已经完全耷拉了下来。
他心一软说道：“鸠儿也留下来同寡人一起用餐。”
菟裘鸠眨了眨眼低头应道：“诺。”
嬴政跟小辈们说笑一会便要继续做事情，扶苏跟菟裘鸠自然也要离去，不过在出去的时候，嬴政开口说道：“鸠儿把工兵铲带去给赵高，让他多准备一些。”
菟裘鸠身形一顿应了一声。
嬴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叹，他的确是故意让菟裘鸠别跟嬴华璋接触太多，担心的就是菟裘鸠真的对嬴华璋心生好感。
如果是普通公主的话，女婿对女儿心有爱意，他自然会高兴。
但嬴华璋不同，他早晚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来。
若菟裘鸠用情太深，到时只怕要以非常惨烈的方式收场。
之前嬴政从来没担心过真相大白的那天嬴华璋的夫婿会怎么样。
他的想法很简单，若是对方乖巧听话，就多多补偿一下，若是对方不识好歹，那就扔到一边。
可如今他不想这么对待菟裘鸠，李斯都下意识地因为菟裘鸠的存在有了危机感，嬴政难道看不出他有丞相之姿？
扶苏生性温柔，但并不优柔寡断，看着好脾气实际上很倔强，典型的外柔内刚。
嬴政手下的那些臣子一个比一个尖锐，他们未必适合扶苏。
而菟裘鸠是个脾气好又温柔的孩子，遇到了问题会想办法去解决，他跟扶苏应该会合得来。
正好培养个一二十年，到时候留给扶苏用。
可偏偏他跟嬴华璋的婚事是个大雷。
嬴政拿着竹简就忍不住想起菟裘鸠为了他悄悄地制作竹纸，饶是他也有了叹气的冲动。
也不知道将来，这孩子会不会恨他们。
这样的才华放到谁身上不好，偏偏是菟裘鸠。
而此时菟裘鸠依旧毫无所觉，他正在寻找赵高。
赵高作为中车府令，听上去只是掌管皇帝的车马，只是这年头官员的职能分派没有那么清晰明显的界限。
赵高这个中车府令基本上相当于秦王身边的大管家，总览一切事务。
出行的方方面面都需要赵高处理，所以他也不是时时跟在秦王身边。
而此时，赵高正在派人不断地去询问前方行宫安排如何，是否还有错漏的地方。
菟裘鸠也没贸然过去，而是让赵高手下的官吏过去通知了一声。
赵高听说菟裘鸠来找他也有些意外。
他当然是知道这位秦王准女婿的，跟在秦王身边的时候也曾听过秦王对其的夸赞。
只不过他的工作跟菟裘鸠基本上没有任何关联，两个人哪怕同出王宫之内，却毫无交集。
菟裘鸠骑马过来的时候，赵高看他一眼都忍不住称赞一声“好风仪”。
若是不说，谁能想到眼前这位眸清似水、颜如舜华的小郎君出身黔首呢？
菟裘鸠远远对赵高行礼说道：“菟裘鸠见过中车府令。”
赵高笑着问道：“菟裘百将寻我可有要事？”
菟裘鸠十分公式化的微笑说道：“下官之前闲来无事弄了一样工具出来，大王见之有趣，便命我过来跟中车府令说一声。”
秦王这个命令没头没脑，而赵高心思细腻，最善于揣测秦王的意思，一听就知道秦王是有意要推这样工具。
思及此便问道：“不知是何用具，菟裘百将可否与我一观？”
菟裘鸠倒转铲柄将工兵铲递过去说道：“便是此物。”
赵高显然不如秦王，拿到手里也没看出这工兵铲到底有何玄妙。
菟裘鸠只好过去给他演示一番，赵高立刻笑道：“此物甚好，有此物为大王搭建御帐也能更顺利一些。”
这一路上偶尔会遇到提前安排人过去，结果搭建的时候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最后导致嬴政需要在车上等一段时间才能入帐。
对此嬴政没有责备任何人，也没要惩罚谁，但越是如此大家心理压力越大。
如果嬴政罚人下面人就是害怕，他不罚人下面人就是愧疚。
赵高为了御帐搭建的效率问题一直都很发愁，而在这个过程中工具的损耗也超出他的预料，经常需要派人就近或者跑去咸阳运输工具，工具种类越多运输就越是麻烦。
如果都换成工兵铲会减少很多运输上的困难。
如果换成别人会觉得现在制作工兵铲可能来不及，可这是大王出行所用，完全可以优先制作，他们在路上至少还要小半个月。
更何况回来的时候也用得上。
是以赵高笑着说道：“菟裘百将果然名不虚传，这东西送来得正是时候。”
菟裘鸠对着他微微颔首说道：“东西送到，下官便不耽误赵令时间。”
跟赵高的第一次见面感觉不好也不坏。
菟裘鸠只觉得赵高的确不像是影视作品中经常出现的那种宦官形象，既不阴柔也没有一脸奸相。
相反他长得很好看，一眼看上去就是高大威猛的样子，感觉还挺符合秦王审美的。
想想也是，在这个时代能混出头的人也不可能长得不好看。
赵高对他的态度也还行，但菟裘鸠很清楚，主要是他们两个没有利益冲突外加菟裘鸠如今还挺得秦王喜欢。
赵高能够混到现在一部分是靠着自己的才华一部分是靠着对嬴政心思把握到位。
菟裘鸠估摸着在这方面满朝文武加一块都没人能比得上赵高。
这么一想，想要搬倒赵高的确很难。
是的，哪怕他对赵高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但如果有机会他肯定会把赵高拉下去，不会再给他扶胡亥上位的机会。
赵高扶植胡亥更多是源于他是胡亥的老师，除此以外就是跟扶苏关系一般。
为了自己利益，一般人都会想要扶植自己的徒弟上位。
尤其是在胡亥是个蠢货的情况下。
现在胡亥大概也就三岁的样子，赵高应该还没来得及去教导胡亥。
但问题是就算他教导的不是胡亥，将来他也会想办法扶植其他公子上位。
这人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他的野心。
关于赵高的事情菟裘鸠没打算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不能让秦王知道。
要知道嬴政对赵高的宠信到了哪怕赵高违法犯罪被判刑，秦王都能开口豁免他罪过的地步。
李斯和赵高这两个人，都不好处理，而且仅仅处理这两个人未必能够挽回大秦的颓势。
秦朝的灭亡导火索很多，只是被这两个人加速了而已。
菟裘鸠惆怅地叹了口气决定回去在条陈上再多加入一些私货，如果能够影响到整体政策就好了。
乱世用重典没错，但和平时期，还是该放松一些让百姓休养生息的。
当然这些都是回去之后的事情，现在他就算有满脑子的想法也没时间写。
因为晚上要去陪大王用膳，是以到了行宫之后，菟裘鸠便先去安排百人驻扎，顺便让自己的亲卫团跟着百人一起用餐。
等都安顿好之后，菟裘鸠才匆匆去见嬴政。
他去的时候已经有宫女正在陆续上菜，扶苏和嬴华璋已经落座秦王左右。
菟裘鸠赶忙过去行礼告罪，嬴政挥挥手说道：“不必多礼，坐。”
菟裘鸠这才坐下，他的位置正好在扶苏公子下手，斜对面便是嬴华璋。
他抬头往嬴华璋的位置看去，却被一名正在为秦王上菜的宫女遮挡了视线。
菟裘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名宫女，只觉得十分违和。
肩膀宽厚，腰身粗壮，就连手都大了一号，哪怕没看到正面也觉得像是一位女装大佬。
哪怕是行宫这样的小娘子也不可能近身伺候秦王吧？
菟裘鸠越是想越是觉得不对，忍不住起身说道：“站住！”

第76章
菟裘鸠这般行为十分鲁莽，可以称得上是无礼表现，一时之间宫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除了那名看上去有问题的宫女。
此时那宫女低头依旧在往前走，然而从菟裘鸠的角度来看便能看到对方眼睛正紧紧盯着秦王。
菟裘鸠立刻起身说道：“说的就是你，停下！”
宫女脚步一顿，这才转头看了菟裘鸠一眼。
菟裘鸠一看对方那张脸就知道这是个女装大佬无疑——谁家女孩子下颚那里会有一圈青色胡茬啊！
若说刚刚是猜测，那么此时此刻就是笃定。
菟裘鸠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他的佩刀一般都在那个位置。
结果伸手却摸了个空，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刚刚在入宫之前，他将佩刀解了下来。
除了当值陛盾郎之外，没有人能够携带武器靠近秦王。
而那名宫女在看到菟裘鸠的动作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十分干脆的将手中的菜盘往菟裘鸠面前一扔，而后转头猛地向嬴政扑去，同时嘴里还喊着：“赵政狗贼，纳命来！”
菟裘鸠连忙躲避被扔过来的菜品和菜盘，并且顺手抄起食案上的酒壶砸了过去——他本来想要把整个食案抬起来扔过去的。
结果秦王御。用的食案用料十分扎实，本身就不轻，再加上桌子上的鼎之类的，实在是太沉，他哪怕能抬起来也来不及扔出去。
最重要的是万一扔的准头不够好，没砸到刺客砸到秦王怎么办？
那他不就成刺客了吗？
以他射箭的准头，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其实还挺大的。
菟裘鸠一边将酒壶扔过去一边喊着：“有刺客！”
霎时间外面的陛盾郎就哐当哐当的往里面跑。
而此时扶苏和嬴华璋也没愣着都冲向了那名宫女。
让人意外的是身着宫装的嬴华璋竟然比扶苏更快，他迅速到了那名宫女面前，一抬腿就把对方给踹了出去。
菟裘鸠看得当场愣了一下。
以那名刺客的身形来判断，此人应该不轻，甚至刚才冲向秦王的时候脚步声都很重。
嬴华璋能把对方直接踹出去，这一腿的力度得多大？
扶苏跟嬴华璋配合的还不错，直接抄起食案砸在了那名刺客身上。
刺客顿时满头鲜血躺在地上，手脚微微颤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菟裘鸠看了看扶苏略显文弱的身形再看看那重达百斤的食案，顿时十分惆怅。
有些人文弱，那不是真的文弱，比如扶苏。
有些人菜鸡，那是真的菜鸡，比如他。
这么看来历史上记载扶苏刚毅勇武，应当也不是过分夸奖，人家哪怕温文尔雅也不耽误练武啊。
菟裘鸠正在感慨的时候眼角余光发现距离秦王最近的柱子旁边的帘幔晃动了一下，他现在颇有些草木皆兵，周围但凡有点动静就忍不住怀疑。
在走过去拨开帘幔发现后面什么都没有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对面的帘幔后面窜出了一名宫女，手握匕首直接朝着秦王扑去。
此时嬴华璋跟扶苏正在处理剩下的那些宫女，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注意到这里。
菟裘鸠想都没想就从地上捡起酒壶冲过去对着宫女用力泼过去。
秦王在宫女冲过来的时候已经后退两步。
哪怕遇到刺杀，嬴政也是镇定的，在发现菟裘鸠冲过来的时候，他还伸手拽住了菟裘鸠的衣领想要把这小子扔到一边去。
只是在伸手拔剑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用膳之前他将佩剑解了下去。
亏了菟裘鸠泼了那名宫女一脸酒水，让对方直接失去了准头，匕首直接刺空。
只是刺杀并没有就此结束，刚解决这个，菟裘鸠就听到了头顶传来声音，一抬头发现有人从房梁顺着绳索落下。
此人头朝下，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菟裘鸠手里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拦，只能身体往后一撞。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嬴政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等站稳身体的时候就看到那柄长剑已经刺进了菟裘鸠的肩膀。
长剑入体的一瞬间，菟裘鸠第一个想法就是：有点凉。
紧接着第二个想法就是：我不会交代在这里了吧？
这两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才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
剧痛让菟裘鸠当场眼中泛起泪花，站立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身体往后倒。
倒下去的时候，菟裘鸠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磕晕得了。
真的好痛啊！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倒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香气的怀抱。
那股香气有一点熟悉，冰冷之中夹杂着一丝香甜，菟裘鸠微微抬头透过朦胧的泪光正好看到嬴华璋那张略带焦急的脸。
嬴华璋抱着菟裘鸠抬头喊了一声：“来人，召太医！”
嬴政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带鸠儿去寝殿。”
菟裘鸠现在需要治疗，眼下这里当然不是适合治疗的地方，距离这里最近的就是秦王寝殿。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应该让人用担架将菟裘鸠抬过去，然而嬴华璋对那些行动缓慢的陛盾郎已经没有信任。
但凡他们迅速一些，菟裘鸠何至于受伤？
他也没等那些人，直接打横抱起菟裘鸠往秦王寝殿冲。
菟裘鸠本来已经疼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被抱起来的时候，身体一瞬间的失重让他清醒了一瞬间。
在看清楚自己被嬴华璋抱着迅速出去的时候，菟裘鸠忍不住拽住了嬴华璋的衣领。
快放他下来，他能自己走过去！
不能让人看到他被公主抱在怀里，这让他回头怎么训练手下啊！
然而嬴华璋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在感觉到衣领被拽动的时候，他甚至还轻柔安慰道：“莫怕，太医这就来，你不会有事。”
说完这句话，嬴华璋又加重了语气重复一句：“你不会有事！”
说话之间嬴华璋已经脚步迅速的离开了大殿前往寝殿。
菟裘鸠一瞬间心如死灰，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殿外因为秦王遇刺惊动了不少人。
菟裘鸠隐隐能够听到嬴政怒气冲冲地大声说道：“让赵高和蒙椒给寡人滚过来！”
赵高和蒙椒不用他喊已经带着人迅速赶来，听着那许多人的脚步声，菟裘鸠干脆将脸埋在了嬴华璋的肩窝里。
算了，已经来不及了，毁灭吧。
嬴华璋抱着他进入寝宫之后轻柔地将他放到了小榻之上。
菟裘鸠被放下来的时候伤口被触动，顿时疼的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嬴华璋见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不由得转头厉喝：“太医呢？”
夏无且拎着药箱急急忙忙赶来，过来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头皮都有点发麻。
这个伤口……有点危险啊。
利刃创伤放到后世都有感染的风险，更不要说现在。
夏无且硬着头皮说道：“臣这便为百将诊治。”
嬴华璋用力握了一下菟裘鸠的手这才退开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夏无且。
夏无且小心翼翼地将菟裘鸠身上的衣服剪开露出了伤口。
在看到伤口之后他又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是利刃所伤，但幸好利刃并不宽，伤口不是很大，救回来的希望更多了一点。
更何况还有菟裘鸠自己搞出来的酒精。
菟裘鸠这辈子都没想过酒精还能给自己用上，在被酒精擦伤口的瞬间，原本昏迷的他直接被痛醒。
夏无且就见他痛到微微抬起身体连忙说道：“快按住他。”
还没等旁边宫女宦官动手，嬴华璋已经过去轻柔但用力地将人揽进怀里，嘴里轻声哄着：“再忍一忍，马上就好。”
菟裘鸠此时已经说不出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个刺客准头不行啊，怎么没直接刺进他心脏呢？
他真的是宁愿当场升天都不想再受这份罪啊！
而且说不定他还能穿回去。
不过想到穿回去，菟裘鸠脑海中闪过了一张张人脸，有樊氏、菟裘阅、菟裘彦、嬴政以及嬴华璋。
除此之外还有李斯李由以及他的亲卫团等等。
穿过来的时间不长，但他在这里的羁绊已经不少。
如果现在让他穿回去，他或许还有些舍不得。
夏无且用酒精擦拭伤口之后立刻撒上了药粉，然后用干净的布帛将伤口裹起来。
疼出了一身冷汗的菟裘鸠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弄完之后，夏无且擦了一把汗说道：“接下来一天一。夜最为关键，若百将发热一定要想办法降下去，最好不要过多挪动，避免伤口裂开。”
菟裘鸠靠在嬴华璋的怀里，隐隐约约听到了夏无且的话，他当时就想问一句：不缝合一下吗？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这年头没有伤口缝合一说，民间的处理更加粗糙一些，为了让伤口不感染，直接用烧红的工具将伤口烫一下。
这么一想，就算有缝合，以现在连麻药都没有的情况，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扛过去。
算了，就这样吧，他不想再折腾一次。
嬴华璋轻轻将菟裘鸠放下，这才让宫女和宦官收拾一下。
这时秦王嬴政沉着一张脸带着满身的杀气回到了寝殿之中。
看到皱眉躺在小榻上的菟裘鸠之后，他放轻了脚步，轻声问道：“他如何了？”
嬴华璋说道：“夏无且刚刚处理完伤口，说接下来一天一。夜比较重要，不能发热，并且还要防止伤口裂开。”
嬴政皱眉说道：“夏无且呢？”
“臣在。”
夏无且刚写完药方就听到秦王召唤，立刻一路小跑过来，小心翼翼问道：“大王有何吩咐？”
嬴政问道：“能治好吗？”
夏无且小心说道：“百将受伤颇重，便是寻常康健之人，也要小心，更何况百将身体略有亏损，尚未恢复完全，此伤……十分凶险。”

第77章
夏无且说完之后就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
倒不是为了请罪，而是秦王的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上次秦王表情难看成这样的时候，有许多人被处死。
这一次……只怕被处死的会更多。
嬴政弯腰轻轻拍了拍菟裘鸠的脑袋，起身之后说道：“寻一间距离最近的偏殿收拾出来，让鸠儿过去养伤。”
刚刚让菟裘鸠在寝殿接受医治是权宜之计，之后肯定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哪怕嬴政不介意，也会有人劝谏。
更何况接下来嬴政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寝殿跟大殿距离很近，人员来往出入不利于伤口恢复，还不如换个地方。
嬴华璋沉默的过去，先是轻柔的让菟裘鸠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整个过程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
抱起来之后，他对嬴政说道：“父王，偏殿早就收拾了出来，我先带他过去。”
嬴政应了一声说道：“他若醒来便跟他说，寡人会为他出气报仇。”
嬴华璋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步履平稳却又迅速地去了偏殿。
夏无且两个抬着担架过来的徒弟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眼：这……还用得着他们吗？
此时菟裘鸠其实并没有睡过去或者昏过去，疼痛之间，他隐隐听到了周围人的对话。
在夏无且说他身体不好可能抗不过去的时候，菟裘鸠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放你的屁，老子肯定能扛过去！
他都已经受了那么多罪了，折腾了半天，疼了这么久还没扛过去岂不是很不划算？
等他再次被嬴华璋抱起来的时候，已经没了脾气，颇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感觉。
算了，反正那么多人都见到过了，多一次也不算啥。
嬴华璋似乎也意识到菟裘鸠并没有睡着，但也不算很清醒，到了偏殿之后便问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睡一觉？”
嬴华璋虽然没有受过很重的伤，但他手下有人受过重伤，是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与其清醒着疼还不如睡一会，至少睡着的时候不会痛。
夏无且连忙说道：“臣开一道安眠的药方，或许能让百将休息一阵。”
菟裘鸠只有一个想法：希望这药管用。
夏无且这药的确管用，就是太苦了一些，当然也可能跟嬴华璋非要一勺一勺的喂他有关系。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够一口气喝掉。
可惜他此时没有力气和精神表达自己的想法，大概也做不到一口气喝一碗药这种事。
苦涩的药汁进入身体之后，菟裘鸠的意识便逐渐模糊。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室内十分昏暗，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过还没等他想办法辨别，肩膀上的伤口就开始有了存在感。
菟裘鸠疼的忍不住倒吸口气，恨不得再给自己灌一碗药睡过去得了。
就在他咬牙忍痛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抹光亮，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二郎，你醒了？”
菟裘鸠微微转头，努力辨认了一下这才发现居然是菟裘彦。
他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被吓了一跳——他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沙哑？
菟裘彦见他开口说话迅速红了眼眶。
菟裘鸠看他这样子顿时警惕，这货可别扑到他身上哭啊。
他现在可承受不住任何冲击，毕竟哪怕自己躺着动都不动，伤口都很痛。
让他意外的是菟裘彦竟然没再像以往那样毛躁，反而是用力擦了擦眼泪问道：“大王特许我入宫照看你，你现在怎么样？饿不饿？”
菟裘鸠觉得让菟裘彦入宫照顾他是假，让家里人知道他活着是真。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饿，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人定时分，你真不吃点东西吗？你已经三日没怎么吃东西了，夏太医叮嘱让你醒来务必用些粥。”
菟裘鸠吓了一跳：“三日？过去三日了？”
菟裘彦又抹了一把眼泪哽咽说道：“是，你都昏迷三日了，夏太医说再不醒来，只怕就……”
怪不得会让菟裘彦进来，原来他昏迷了这么久。
这年头没有输液什么的补充营养手段，菟裘鸠估摸着自己昏迷状态下能喝点米汤就不错了，不吃东西的确不行，身体会被拖垮。
是以哪怕他很疼，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还是点头说道：“那就来点粥吧，我赶紧吃完，你也赶紧去休息。”
菟裘彦脸上顿时十分欢喜，连忙出去吩咐宫女去把粥端上来。
自从菟裘鸠昏迷之后，宫中就有一个小厨房专门为菟裘鸠熬药以及熬粥。
不管他吃不吃，炉火上必须熬着粥，过火了就倒掉，保证他一醒来就能吃到东西。
菟裘鸠看着菟裘彦跑出去十分无奈，你好歹把我扶起来再出去啊。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咬牙忍着疼自己起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十分轻柔的脚步声。
他抬眼就看到烛火摇曳之中，华璋公主朝着自己走过来。
菟裘鸠有些诧异：“公主？还没休息吗？”
嬴华璋走过来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听到你这里有动静，便过来看看。”
菟裘鸠看出来他的确来的匆忙，身上随便套了一件长衣，头发也是胡乱束起，弯腰的时候长发滑落到了菟裘鸠的身上，带来了一丝淡香。
菟裘鸠笑笑说道：“我已经没有大碍，公主早些回去休息吧。”
嬴华璋却说道：“我已命人去喊太医，你且等等。”
半夜十一二点被喊起来……菟裘鸠代入了一下自己，感觉想想都要疯了，一般这时正睡得沉啊。
不得不说太医这个职业是真的不容易。
嬴华璋说完就坐在了菟裘鸠床边的坐秤上，显然是要等太医过来给个结果。
菟裘鸠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感觉两个人不说话怪尴尬的。
可他一见到对方就想到受伤那天被抱来抱去的场面，越想越是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便开口问道：“不知大王可曾查出刺客来历？”
这件事情一直到现在都让菟裘鸠纳闷。
那可是行宫啊，还是秦王近身，怎么让这么多刺客出现的？
可以说当时在场的宫女有一半都是刺客，赵高和蒙椒提前布置了个寂寞？
行宫这样，那王宫里面是不是也很危险？
嬴华璋转头看着他面容稍显冷酷：“事发之后大庶长自尽身亡。”
菟裘鸠的注意力被伤口的疼痛吸引走了一半，听到嬴华璋这句话之后他还有一瞬间的奇怪。
他刚刚不是在问刺客的事情吗？怎么跟大庶长又扯上关系了？
过了好一会菟裘鸠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嬴华璋问道：“是大庶长？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大庶长倒是能说通，这么多刺客没有位高权重的人大开方便之门不可能安插得进来。
可大庶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秦国，大庶长既是爵位又是官位，地位仅次于丞相。
实际上在丞相出来之前，大庶长才是百官之首，随着官制的变动，大庶长正在由官职逐渐变为单纯的爵位。
等到三公九卿制出现，大庶长就不再是官职。
只不过如今三公九卿制度还没完全形成，大庶长无论地位还是权利都不低。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行刺嬴政？他跟嬴政有仇？还是说……他是其他国家派来的细作？
有那么一瞬间，菟裘鸠忍不住想起了秦桧。
秦桧到底是不是细作一直都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但大家似乎都默认他是细作。
难道大庶长也是秦桧之流？
或许是看出了菟裘鸠的所思所想，嬴华璋直接说道：“大庶长不是细作。”
菟裘鸠微微一愣，嬴华璋说这句话就代表着大庶长的身份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嬴华璋没让他继续猜测低声说道：“此獠与父王政见不同，他乃儒家子弟，对父王大兴法家之风颇有微词，甚至曾言若让父王主掌江山是天下黔首的灾难。”
菟裘鸠听后一双眼睛里全都是问号。
什么鬼？这人脑子有病吗？
什么叫主张江山是天下黔首的灾难？换一个人你确定还能主掌江山吗？
虽然都说秦国能够一统天下是奋六世之余烈，的确，秦国一代一代的国君打下了很好的底子，但底子再好换一个废物当王只怕也只能把基业败光。
秦二世，隋炀帝，这不都是现成的例子？
换成别人未必还能给种花家打下大一统的根基。
更何况只是觉得大王不是你想要的大王就行刺？这朝廷还能要吗？察觉出风险不会劝谏？作为臣子进言劝谏是基本职责，这都不行要你有什么用！
菟裘鸠被气得够呛，只觉得伤口痛，脑袋也一蹦一蹦的疼。
嬴华璋被他吓到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太医呢？”
“来了来了。”夏无且衣衫凌乱，光着脚一路跑了过来。
看到菟裘鸠之后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伸手诊脉，而后说道：“这……这是怒急攻心啊！”

第78章
夏无且抬头看向嬴华璋，嬴华璋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进掌心之中，心里颇有些后悔。
他也是没想到菟裘鸠居然会被气成这样。
夏无且没敢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把人气成这样，作为太医最重要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他转头对嬴华璋说道：“公主，菟裘百将如今不宜用药，最好施针救治。”
针灸到底是需要往人身上扎针，必须得到首肯才行，要不然擅自动用银针等同于行刺。
嬴华璋略一点头：“可。”
夏无且这才放心大胆地用针。
实际上菟裘鸠此时那股气已经过去了，虽然还有些生气，但没有刚才那么夸张。
主要是疼痛扯走了他的注意力，当他看到夏无且那一排银针，最长的足有手指那么长的时候，忍不住抖了抖说道：“我……我觉得我还行，没那么严重，要不然就算了吧。”
他已经够痛了，不想再痛，哪怕很多人都说针灸其实不痛也不行，那针太可怕了。
夏无且不敢强硬施针，这东西也是需要病人配合的，他转头看向嬴华璋。
嬴华璋轻声说道：“别怕，真的不痛。”
菟裘鸠看了看夏无且拿起来的那枚最长的银针，一脸的不相信。
嬴华璋沉默了一瞬，抬手捂住了菟裘鸠的眼睛对夏无且说道：“太医请。”
菟裘鸠：……
你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看不见更害怕好吗？人的恐惧来源于想象力啊！
他迟疑了一下这才伸手轻轻握住嬴华璋的手腕，原本他想把嬴华璋的手拿开。
结果握住对方手腕的一瞬间，他先脸红了。
这一迟疑，夏无且的银针就准确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好像……是不太痛，只有一点酸酸胀胀的感觉，倒也能忍受。
事实证明夏无且能够当上太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被他针灸之后，菟裘鸠的确觉得心清神明，神清气爽。
虽然想起大庶长的事情还有些生气，但是想想秦王没事，扶苏和嬴华璋也没事，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呃，好像只有他躺在了床上，不过没关系，祖龙说了会为他报仇。
折腾这一通之后，菟裘彦总算带着粥过来了。
他回来之后看到嬴华璋略一愣，慌忙行礼说道：“见过华璋公主。”
嬴华璋对他略一点头，然后又问夏无且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夏无且松口气说道：“要让菟裘百将心情平稳，莫要动怒，之后便是静养。”
嬴华璋迟疑一瞬问道：“养几天能跟随出行？”
菟裘鸠的伤势的确很重要，但嬴政不可能为了他停下脚步等他养好伤。
秦王被刺的消息被捂得很严实，除了远在咸阳需要查清楚所有牵扯的李斯，其他朝臣都不知晓，就算是随行人员也只有赵高、蒙椒以及当天护卫在行宫之内的陛盾郎知晓。
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不能轻易传播。
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出问题，嬴政最多在这里停留几日，不可能长期停留。
夏无且自然是知晓这件事情的，连忙说道：“车队行进不快，只要车架不过分颠簸，菟裘百将在路上养伤也是一样。”
嬴华璋略微松了口气，如果菟裘鸠不能跟着走的话大概率只能留在行宫，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嬴华璋又不放心，能跟着走自然是最好。
他让一边让人将夏无且送回去一边让身旁的宫女接过粥，就菟裘彦那看起来毛手毛脚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照顾人的。
被气了一场，又被银针扎了一通之后，菟裘鸠也是有点饿了，他刚要挣扎着坐起来就被嬴华璋按住了肩膀。
他有些纳闷的抬头看过去，不起来让他怎么吃？
嬴华璋说道：“你别动。”
然后他就小心坐在了床边，而后动作十分轻柔的托着菟裘鸠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把他扶起来靠在了自己身上。
一旁的菟裘彦瞬间脸上一红，慌忙说道：“我……我出去看看。”
已经习惯甚至还稍微挪了挪找了个舒适位置的菟裘鸠：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然而说着自己没脸红的人实际上已经两颊泛粉，没红透都是因为受伤之后气血不足。
好在嬴华璋没亲自喂他，而是让小宫女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喂他吃粥。
菟裘鸠看着小宫女跪在地上的样子略有些别扭，但也没说什么，如果是别人他还能让小宫女起来或者跽坐在坐秤上。
然而他身后就是华璋公主，他善待宫女万一被华璋公主误会看上宫女了怎么办？
是以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迅速吃饱，然后摆手说道：“不吃了，吃不下了。”
嬴华璋倒也没逼迫他，只是顺手用布巾帮他擦了擦嘴，然后把他放下。
吃饱就犯困大概是不破的定律。
菟裘鸠躺下之后就觉得自己的眼皮都有点睁不开了。
嬴华璋说道：“你睡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菟裘鸠此时已经意识模糊，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说了什么，然而实际上只是哼哼了两声就陷入了沉眠。
嬴华璋微微勾了勾唇角，起身离开偏殿的时候在外面看到了正蹲在地上的菟裘彦。
菟裘彦一个激灵站起来，低头说道：“公主。”
嬴华璋对他很是客气：“辛苦你照看阿鸠。”
菟裘彦结结巴巴说道：“此乃……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不辛苦，不辛苦。”
嬴华璋脸上微微显出些许疲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偏殿。
等他走远之后，菟裘彦这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嬴华璋的背影，而后长长出了口气。
这位公主的气势比扶苏公子还强，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同情菟裘鸠。
这么强势的公主，等婚后他弟弟岂不是要被欺压的死死的？
这么一想，对于娶公主这件事情他倒也不再那么向往。
菟裘鸠在行宫一共养了五天伤，这五天的时间内，他原本想要再问问行刺案处理到什么程度，结果却没人肯告诉他。
嬴华璋怕他再气出个好歹，一个字都不肯说，不仅仅是他，就连扶苏公子过来探望他也守口如瓶，菟裘鸠如果问的多了，他甚至还会转移话题。
至于菟裘鸠身边的人……他们还没资格知道这件事情。
搞得菟裘鸠怪郁闷的，秦王遇刺他生气有什么不对吗？
更何况他那天完全是因为伤口被扯动才看起来那么夸张的，现在他已经好很多了！
可惜没人听他的，大家都更加相信太医。
在夏无且表示菟裘鸠可以挪动之后，秦王车架就再一次踏上了前往赵国的路途。
菟裘鸠是被抬出偏殿的，虽然他觉得自己也能走，但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水晶瓶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生怕他出点什么事情。
这可是救了大王的大功臣，可不能在他们手上出事，要不然秦王能活撕了他们。
菟裘鸠看他们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干脆放弃了挣扎。
抬着就抬着吧，总比被公主抱过去好，他现在的底线已经很低了。
本来他以为自己会被抬到自己的车上，结果没想到一路就被抬到了嬴政的御辇之上。
自从行刺那天之后，菟裘鸠就没见过嬴政。
菟裘彦说大王其实过来看他了好几次，只是不巧每次过来菟裘鸠都在沉睡。
菟裘鸠：我也不想的，可夏无且给我开的药里有安眠成分！
嬴政看起来气色还不错，情绪似乎也很平静，菟裘鸠小心观察了一会这才放下心来。
嬴政见他这样子不由得失笑问道：“感觉如何？伤口可还痛？”
菟裘鸠连忙说道：“回大王，已经不痛了。”
嬴政点头：“夏无且说你还要多休息才好，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便跟王垂说。”
菟裘鸠看了一眼王垂，觉得他十分面生，之前嬴政身边一直跟着的宦官可不是这个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换了下去。
菟裘鸠没敢多问只是不好意思说道：“我会自己车架上便好，在这里怕惊扰大王。”
嬴政却说道：“太医叮嘱你现在不可颠簸，安心留下养伤。”
菟裘鸠自己的车架也就是在他自己看来还行的程度，走起来根本不够平稳，拉车的马也不够温顺。
实际上整个车队，除了秦王自己的御辇，剩下也就扶苏公子和华璋公主的车架好一些，菟裘鸠那车架在秦王看来就是勉强能走的程度。
菟裘鸠抗议无果，只能留在嬴政车上养伤。
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嬴政倒是习以为常，哪怕是赵高和李斯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会偶尔紧张，他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直接开始沉默地处理政事。
安静的环境最能安抚人，过了好一会之后，菟裘鸠才放松下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跟祖龙仿佛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
他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了跟在车边的蒙椒。
菟裘鸠这才发现整个队伍的安保比之前更加严密了一些，蒙椒更是寸步不离。
想到那天嬴政发火愤怒地让赵高和蒙椒滚过去，也不知道这俩人有没有被罚。
哦，被罚是一定的，行宫的人员安排都是他跟赵高负责，一个负责安保一个负责内侍，如今出了事情谁都跑不了。
菟裘鸠略看了看就发现短短几日蒙椒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看来日子很是不好过。
也不知道赵高怎么样了，菟裘鸠私心里希望赵高被狠罚，如果可以最好把他贬为黔首。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以嬴政对赵高的信任应该不会罚这么狠。
更何况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怪赵高和蒙椒，谁能想到大庶长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不过行宫内侍被安插了那么多人，赵高总得有个失察之罪吧？
就在菟裘鸠出神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听嬴政开口说道：“寡人已将你的爵位提至七大夫，你头上的冠可以换一换了？”
菟裘鸠当场愣住：他爹才是官大夫啊，他这就比他爹爵位还高了？

第79章
菟裘鸠知道自己会有赏赐，毕竟算是在行刺中保护了秦王，哪怕秦王未必需要他保护。
他还记得当时嬴政拎着他的衣领想把他甩出战局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勇气可嘉，奖赏肯定少不了。
他甚至猜测过自己会升爵，然而万万没想到他的爵位直接来了个三。级连跳，从不更一路到了七大夫。
七大夫，其实官方名称是公大夫，因为是第七级爵位，所以又被称为七大夫，可戴双板长冠，颔下黑缨。
同时田宅也从四宅地四倾田变成了九倾田九宅地，而最重要的是到了公大夫就算是高级爵位，见到县令县丞可以揖而不拜。
勉强算是半只脚迈入了高官贵族一阶。
嬴政说完之后，王垂立刻命人去将双板长冠取了来，然后亲自帮菟裘鸠带上。
菟裘鸠换了发冠还颇有些不习惯，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嬴政看着他不由得会心一笑，发冠代表着地位，一般升爵至此，带上双板长冠之后人的精神气质都会有所变化。
然而菟裘鸠的变化则是看上去越发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郎君。
对于这个爵位而言，菟裘鸠的年龄实在是太小，甚至秦国从开国到现在都没几个这般年龄的七大夫。
菟裘鸠听到嬴政的轻笑声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谢恩，刚要行礼就被嬴政按住肩膀说道：“你有伤在身便不要多礼，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秦王的安危自然是高于一切的，菟裘鸠是结结实实救了嬴政一命，在嬴政心里是怎么奖赏都不为过。
可惜菟裘鸠的年龄以及原本爵位太低限制了很多，嬴政已经最大限度地提升他的爵位，再高倒也不是不行，然而对菟裘鸠没有任何好处。
到时候人们只会看到菟裘鸠运气好救了大王所以有这么高的爵位从而忽视他的才华。
嬴政对菟裘鸠倒是十分有信心，觉得这孩子凭着自己也能继续升爵。
既然爵位上只能点到为止，那就在别的地方给点补偿吧。
是以嬴政才想问他想要什么，只要菟裘鸠说出来，只要秦王能办到，那就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菟裘鸠听后憋了半天才说道：“臣……臣能知晓行刺案如今查到什么程度了吗？”
他说的时候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嬴政听后会因为想起不好的事情而不开心。
然而他是真的想知道都是怎么处罚那些人的，当然最重要的是打探赵高的情况，以及看看嬴政对赵高的态度，这样他才能决定是落井下石还是冷眼旁观。
说来也是奇怪，赵高跟李斯可以说是整个秦朝他最不喜欢的两个历史人物。
然而在面对李斯的时候，他并没有非要搞死李斯的想法。
可赵高就让他很有一种这人不死，我心难安的感觉。
嬴政倒是并未动气，只是打量了菟裘鸠一眼问道：“你问过扶苏和华璋了？”
菟裘鸠小声说道：“问过了，他们都不告诉我。”
嬴政一猜就知道是为什么，逗他说道：“若寡人也不告诉你呢？”
菟裘鸠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说道：“那……那臣就去给廷尉写信。”
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是李斯经办的，大庶长虽然自缢身亡，但这个案子肯定要细查，不可能就这么落下帷幕。
嬴政对着王垂说道：“去把卷宗拿来给他。”
王垂立刻下车从另外一辆专门装有各种书籍文书的车架上拿来了一份竹简递给菟裘鸠。
菟裘鸠立刻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嬴政，又低头看了看竹简。
嬴政看他这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菟裘鸠有些困惑：“这上面都是犯案之人？”
嬴政轻描淡写说道：“这些是已经抓到的，此案不会那般快查完，还要继续查才行。”
菟裘鸠心底倒抽一口凉气，这份竹简上的人名密密麻麻，至少百多个人，这还是确认跟行刺案有直接关联的，这些人的名字旁边都还备注了官职，基本上官位都不低。
这些人被抓他们的拥趸只怕人数更多，咸阳那边……怕不是已经血雨腥风了啊。
现在只希望他爹和樊家跟这些人没有牵扯，要不然怕是逃不掉。
不过，秦王都给他升爵位了，想来他们家应该跟这个案子没什么牵扯，要不然撑死也就是功过相抵。
倒是樊家比较不好说，樊家在咸阳根基深厚了姻亲不少，说不定就要被牵连。
直到这个时候才会发现，亲戚关系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
菟裘鸠将竹简放下，略有些遗憾——他没在上面看到赵高和蒙椒二人的处罚。
他刚把竹简放下就隐隐闻到了药味，顿时不由得警惕抬头，结果正好看到王垂正亲自捧着一碗药笑道：“七大夫该喝药了。”
菟裘鸠身体忍不住微微往后仰，尽量平静说道：“不敢劳烦内官，还请放于案几上我自己来。”
嬴政的车架足够宽大，不仅放得下他自己的御案，甚至还能给菟裘鸠也弄个案几用。
嬴政此时已经开始处理公务，抬头看了菟裘鸠一眼漫不经心问道：“怕喝药？”
菟裘鸠立刻说道：“没有，不怕。”
就是太苦了，有心理阴影。
他总觉得自己穿越的时候可能姿势不太对，要不然怎么穿过来之后就跟中药形影不离了呢？
他随秦王出行的前几天才停了补药，结果出来没几天又开始喝药。
嬴政随口问道：“不怕你躲什么？”
菟裘鸠辩解说道：“太……太热了。”
“哦？”嬴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拆穿，只是平静说了句：“喝了。”
菟裘鸠只好叹了口气，嘀嘀咕咕说道：“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怎么还要喝药。”
一旁的王垂一边把药碗递给他一边说道：“这是给七大夫补身体所用，夏太医说七大夫伤了元气，需要好好补一补。”
又是补药，他很想说一句药补不如食补，可惜不敢。
若是在家里他还能耍赖，在嬴政面前，还是老实点吧。
菟裘鸠将一碗药喝了之后打了个嗝儿，满嘴的药味让他面如土色，整个人都蔫了不少。
他也没敢再打扰嬴政，就自己安安静静在一旁看书。
不过他的药之中有不少安神效果，过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嬴政对着王垂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给菟裘鸠盖上被子。
王垂立刻跟另外一个小宦官一起轻手轻脚把菟裘鸠放躺，顺便还把他头上的发冠给取了下去，然后给他盖上了一床被。
菟裘鸠被折腾了一通也没醒来，甚至还在被盖上被子之后缩了缩身体，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面。
嬴政微微蹙了蹙眉，现在已经是初夏，王垂给菟裘鸠盖的被子并不薄，换给嬴政都要嫌弃热。
然而菟裘鸠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来哪怕表面上看伤口已经在愈合，但这一伤对身体造成的损害还是很强。
想到这里，嬴政又有些不开心。
他差点又失去一个“女婿”，之前原本以为菟裘鸠经历过牢狱之灾，已经过了死劫，没想到刚出咸阳没多久就出了事情。
幸好菟裘鸠看上去身板弱，但生命力还挺顽强，他昏迷的那几天中间无数次都出现了非常危险的情况，而那时候就算是夏无且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看菟裘鸠自己。
最后菟裘鸠硬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力活了下来，如果他再出事，嬴政都要对华璋公主的夫婿人选产生心理阴影了。
正当嬴政想着这些的时候就听到菟裘鸠翻了个身还哼唧了两声，他的思绪被拽回来，看着菟裘鸠身体起伏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让菟裘鸠就近养伤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车架稳也不仅仅是对功臣的厚待，更多是想要把人放到自己眼皮底下，亲眼看他还活着才放心。
或许是嬴政的强大深入人心，也或许是他隐藏的太好。
遇刺之后的秦王看上去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是以大家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心底的那一丝丝疑虑。
就这样过了几天，菟裘鸠的伤好了许多，终于可以活动一番之后，嬴政这才放心，但还是没把人放回去，只是允许他休息的时候下车去溜达。
菟裘鸠这几日除了晚上睡觉，白天基本上都跟嬴政在一起，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就准备跑去找阎乐。
他没办法从秦王或者其他人嘴里打探赵高的情况，但是阎乐作为赵高的女婿肯定知道一些事情。
当然也不能让人知道他是奔着阎乐去的，对外的说法就是去看看他的亲卫团。
他手下的百人和亲卫团这两天群龙无首，基本上都是跟其他陛盾郎一起用饭行动。
菟裘鸠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亲卫团跟其他几个陌生人围在一起吃饭。
他刚走过去就听到一个人正小声说道：“我说，你们百将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吧？也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
旁边有人说道：“这么多天连他们这些亲卫都没得到消息，肯定伤得不轻，这已经是第四个了吧？华璋公主克夫果然名不虚传。”
菟裘鸠听他们讨论自己伤势的时候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此时听人这么说，顿时火冒三丈。
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冲过去把说华璋公主克夫的那个人拽起来就是一拳。

第80章
菟裘鸠揍人的时候下了大力气，然而他到底身体尚未好全，一拳走出去肩膀上的伤被扯动，疼得他顿时面容扭曲，脚下也跟着踉跄了一步，直接跟着被揍的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菟裘鸠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他大概是第一个揍人把自己也给带倒的吧？
幸好他反应迅速，直接骑在对方身上又一通输出。
这样勉强可以遮掩一下他刚刚的丢人行为。
他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大家才反应回来，连忙过去拉架。
不过他在动手的时候压根就没人看清楚他是谁，等围观人群把他给架起来之后看到他那张脸这才反应过来，原本架着他打算质问的人顿时头皮发麻，把架改成了扶。
菟裘彦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立刻跑来找菟裘鸠问道：“你别乱动啊，你伤好了吗？”
菟裘鸠气喘吁吁说道：“没好也不耽误我揍人！”
被揍的那个人此时也被扶了起来，刚开始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声称要揍他的人好看，结果在看到菟裘鸠之后顿时哑火。
这位……好像还真得罪不起。
他们这里的纠纷引来了蒙椒。
自从行刺案之后，蒙椒对于手下的陛盾郎看管得十分严格，打架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是以他在听说陛盾郎有人打起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准备好好惩罚闹事的人。
结果过来之后就看到被菟裘彦扶着一脸虚弱的菟裘鸠。
蒙椒：……
这还让他怎么罚啊？他敢罚大王就敢罚他啊。
他立刻放轻脚步，轻咳一声走到菟裘鸠面前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何事把你气成这样？”
菟裘鸠沉着脸指着那个人说道：“此人言语无状，背后编排公主，你看着处理吧。”
他说完转头就对菟裘彦说道：“我们走。”
哎，他倒是很想看着蒙椒处理这个人，可惜他刚刚那一通动作把自己的体力消耗了个七七八八，他现在只想躺下休息，压根什么都不想做。
菟裘彦听后立刻扶着菟裘鸠往回走。
菟裘鸠的亲卫团自然也是要跟着他走的，蒙椒听到编排公主这四个字顿时十分头痛。
这一次的行刺案有一半的查案权在华璋公主手里，有些事情还是直指查的比较全一些。
这群兔崽子是不想给他一条生路啊。
蒙椒转头黑着脸说道：“一个个不好好吃饭乱讲话，既然不想吃就都别吃了！”
说完蒙椒就开始罚人跑圈，嗯，这一招还是跟菟裘鸠学来的。
菟裘鸠出行之前训练百人的时候就经常用这个办法，他也不打也不骂，就罚人跑圈，然后就把手下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说起来，菟裘鸠一向脾气好，手底下人再怎么不听话都没见他红过脸，这次直接动手显然是气坏了，这些人到底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等他知道那人私底下说华璋公主克夫之后：活该！
虽然大家私下里都觉得华璋公主这命也太硬了一些，但你不要说出来啊，说出来就算了，还正好让人家未婚夫听到，不揍你揍谁？
蒙椒气的又罚那些人多跑两圈。
此时嬴政正想喊菟裘鸠过来用膳，扶苏和嬴华璋都已经到了，偏偏菟裘鸠不见人影，派人出去找了一圈带回来一个消息：七大夫正在跟人打架。
一旁的扶苏抬头惊讶问道：“真是阿鸠？没看错吗？”
嬴华璋已经开始思索最近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菟裘鸠动手了。
过来回报的宦官咽了口口水：“是真的。”
他刚说完菟裘鸠就自己走回来了。
嬴华璋转头看到菟裘鸠便不由的微微一笑：居然还知道换一身衣服。
可你换衣服不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了吗？
菟裘鸠当然知道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但他也没办法，毕竟刚刚衣服沾了土，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干净，他只好换了身衣服。
在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思索等等是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好，还是说蹭到了脏东西好？
摔一跤就算了，他虽然受了伤体弱，但也不能弱到这个程度。
菟裘鸠这边刚决定好托词，走进御帐刚要行礼就听到嬴政懒洋洋问道：“打完了？赢了还是输了。”
菟裘鸠麻溜的跪下说道：“臣知错。”
他太天真了，怎么会觉得能瞒过秦王呢！
想他之前还在对郑阳说律法禁止私斗，转头就跟人打了起来，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嬴政挥挥手：“起来吧，喊夏无且来。”
小孩子打架而已，他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律法之中严格禁止的私斗，但私斗的定义十分严格，普通打架一般也没什么人管。
菟裘鸠站起来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嬴华璋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为何动手？”
菟裘鸠当然不能当着嬴华璋的面说关于他的传言，便含糊说了句：“发生了点口角，没啥大事。”
嬴华璋一脸的若有所思，对于菟裘鸠说的后半句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菟裘鸠什么性格他也算是了解，一般时候都很平和，当初郑阳当着他的面挑衅他都能十分镇定地怼回去，冲动这两个字似乎跟他无缘。
连他都没忍住直接动手只能说有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让他都忍无可忍。
菟裘鸠见他没有再追问不由地松了口气，只不过他忘记嬴华璋的手下都是什么人了。
更何况这种事情都不需要直指出动，秦王随口一吩咐事件从发生到结束就都完完整整的汇报了上来。
当时扶苏和嬴华璋都在场，唯有菟裘鸠被赶去让夏无且诊治。
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夏无且过来表示菟裘鸠的伤口略微有点开裂，还得好好养。
夏无且说完之后就有些战战兢兢，心里则恨不得把菟裘鸠打晕了等他伤好再醒来，再这样折腾下去，他这个太医要性命不保啊！
嬴政表情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不过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已经足够让人心生恐怖。
嬴华璋面色沉沉，显得很是生气的样子，当然他生气的重点不在于那些传言。
克夫不克夫的他也不在乎，他不高兴的是那个人说就算了还让菟裘鸠听到，导致菟裘鸠如今伤上加伤，又不知道要养多久。
他再大度也不想放过这个人，不过他还没开口，一旁的扶苏已经颇为生气说道：“此人是哪家郎君？如此不修口舌，父王，此等多嘴多舌之人不宜留在陛盾郎之中。”
往小了说这人脑子不好用，什么都敢乱说。
往大了说这人是不可用的，陛盾郎时不时会轮值在秦王身边，嘴严是最基础的要求，否则秦王这里发生什么事情都被说出去，大王还有一点隐私可言吗？
嬴政略一点头：“你去处理，不必手下留情。”
扶苏一听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所有乱传谣言的人都不能放过。
不仅如此，菟裘鸠动手揍的那个人全家都别想好过。
若是以往，扶苏肯定会稍微劝谏一二，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动不动就牵连家人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种铁血风格，秦王的名声已经让人很畏惧。
只不过这一次就算是扶苏都没有再劝，显然也是很生气。
从头到尾嬴华璋都没说话，只是在回去之后把甲蜂喊了过来，让他去将被揍的那个人全家甚至连家里的姻亲都查一遍。
这些后续发生的事情菟裘鸠都不知道，他还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当时秦王看起来不像是要追究的样子，而且年轻人打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用不着大动干戈。
他更郁闷的是这么一动手，他放风的权利就又被收了回去。
用岳父大王的话说就是：“你出去也不老实，不如留在寡人这里安心养伤，什么时候伤好什么时候再去。”
于是等菟裘鸠再次有人身自由权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到邯郸。
邯郸那边已经提前派人清理，据说赵高还亲自过去，就为了万无一失。
经过十多天的休养，菟裘鸠伤势好了许多，至少可以骑马。
在进城之前，菟裘鸠主动申请下车骑马。
嬴政让夏无且过来给他诊治一番之后，夏无且颇为放松说道：“七大夫伤口正在结痂，只要不剧烈行动便无大碍。”
骑马算不上剧烈运动，尤其是为了让他顺利上马，嬴华璋还直接安排人把他托了上去。
对此菟裘鸠已经是十分淡定，这种事情已经不会让他觉得丢人了，反正更丢人的事情都经历过。
上马之后，菟裘鸠的亲卫团也守卫在他身边。
因为不算执勤，菟裘鸠也就随便了一些，还能跟身边的人说说话，他随口问菟裘彦：“这两日二三子都如何？百人那边没闹出什么事情来吧？”
菟裘彦跟在他身边，操控着马稍微落后他一个马头说道：“大家都安分得很，尤其是有几个人被抓走之后就更老实了一些。”
菟裘鸠听后有些纳闷：“被抓走？他们犯了什么事儿？”
菟裘彦颇为诧异：“你不知道吗？是大王亲自下令让扶苏公子整顿军务，就……咳，那些乱传谣言的人都被抓起来，说是赶出陛盾郎从此永不录用，不仅如此，他们的家人似乎也被牵连。”
菟裘鸠皱了皱眉：“咱们的人也有乱传的？”
菟裘彦摇了摇头：“他们的手下都安分守己，只是那几个跟被抓起来的人有点亲戚关系就……”
菟裘鸠听后沉默了半晌才说了一句：“这就是祸从口出。”
菟裘彦深以为然，他以前对这四个字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才知道乱说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这是全家都完了的节奏啊，虽然不会被杀，但这些人家从此以后都绝迹朝堂了啊。
菟裘鸠长长叹了口气，深深觉得这样的连坐有点过，但秦王都发话了，他就算觉得不合适也不能再说什么。
菟裘彦了解他，便低声说道：“其实这些人被重惩不仅仅是因为祸从口出，据说是直指查出了那些人的家里都有违法之举，算是数罪并罚。”
菟裘鸠听后咂了咂嘴，比起秦王的“任性”，嬴华璋这一手可真是有理有据，让人喊冤都喊不出来。
说话之间，邯郸已近。
此时赵高已经带着迎驾的队伍在城门处等候，远远望去，道路两旁有护卫的陛盾郎，而在大门口则跪着一片人。
为首那人脱冠披发，一身王服满是褶皱，沾满尘土破烂不堪。
那便是赵王迁。

第81章
菟裘鸠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感受到什么叫成王败寇。
赵王迁带着他的妻妾子女跪在城门口，等秦王车架临近之时，赵高一鞭子抽在了赵王迁背上。
赵王迁略微肥胖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番，而后便俯身行礼声音沙哑说道：“赵迁拜见秦王大驾。”
嬴政端坐在车内，九旒冠冕之下的面容神秘莫测，难以看清。
菟裘鸠哪怕是骑马跟在车架之旁都能感受到秦王的强大气场。
赵王迁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嬴政气场压制，伏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只是嬴政一个字都没跟他说，甚至都没让车架停下来。
赵高一看立刻又是一鞭子喝道：“让路。”
赵王迁不得不带着身后的人跪着挪动将路让出来。
秦王什么都没说，却比说话更让他觉得屈辱。
可赵王迁就只能跪在路旁，一直到秦王随驾的庞大车队全部进城，然后便被赵高命人带走。
赵王迁不仅跪了秦王，甚至连秦王的随侍人员都要跪。
巨大的屈辱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一时又觉得还不如死了的好。
可他若有死的勇气又何必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进了邯郸之后，嬴政越发沉默，脸上几乎没有了笑意。
菟裘鸠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过去，只是老老实实跟在嬴政身边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敢做。
秦王的车架进了赵王宫，或许是因为赵王迁主动投降的缘故，邯郸和王宫都保存得很不错。
然而进了王宫的秦王看上去更沉肃几分。
坐于赵高新布置的王座之上，嬴政开口问道：“人都找到了？”
赵高上前一步说道：“回禀大王，除赵嘉逃亡之外，一人不差。”
菟裘鸠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个赵嘉应该就是公子嘉，也就是赵迁的兄长。
原本赵嘉才是赵国的太子，结果后来他们的父亲赵悼襄王偏爱赵迁，改立赵迁为太子。
赵迁投降之后，赵国一些贵族一路逃亡到了北部代地，拥立公子嘉为王，是以公子嘉后又被称为代王。
说起来，赵嘉的确比赵迁要强上许多，哪怕是在弹丸之地的代地都能抵抗秦军六年之久。
虽然这里面也有秦国将主要兵力都放在另外四国上的原因，但他能做到这一点至少比赵迁强。
若是当初赵悼襄王立的是赵嘉，赵国没准不会被灭得这么快。
菟裘鸠想着这些颇觉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句话还挺有道理的。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忽然听到嬴政喊自己的名字。
他立刻回过神来行礼说道：“臣在。”
嬴政说道：“你跟随扶苏一起去处置那些人吧。”
菟裘鸠略有些茫然，刚刚他走神根本没听清嬴政跟赵高都在说什么，不过他也没敢多问，立刻应了一声准备等会问问扶苏公子。
他们二人领命出了大殿之后，菟裘鸠才悄悄问道：“公子，大王让我们做什么？”
扶苏看了他一眼似有些无奈：“父王面前也敢神游，你好大胆子。”
菟裘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养伤期间他跟嬴政相处时间比扶苏和嬴华璋都多。
时间长了，他便觉得嬴政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也不那么小心眼，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宽容。
哪怕下面的人稍微犯点错他也不会太过追究，这就让菟裘鸠在嬴政面前越发胆大，现在都进化到了站在大王身边都敢走神。
扶苏轻声说道：“父王让我们去处置一些人，这些人……都犯过大错。”
菟裘鸠有些奇怪地看了扶苏一眼，到底犯了什么错你倒是说啊，不知道他们触犯了哪条律法怎么处置？
扶苏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说道：“走吧。”
菟裘鸠困惑问道：“那……要怎么处置？”
幸好还有个扶苏公子跟着，要是让他接了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差事，他恐怕又要去求助公主。
扶苏平静说道：“父王说了，那些人尽数坑杀，你我是行刑人。”
菟裘鸠一脸震惊，坑杀？这不就是活埋吗？
这啥都没干就先活埋一批人？
菟裘鸠刚想问这些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刚张开嘴脑中便灵光一闪，又闭上了嘴。
他记得历史记载中，秦王的确是专门跑到赵国来活埋了一批人。
而活埋那些人的理由是他们都曾经欺负过秦王母子。
这个原因的话，那的确是谁都没办法说情。
年幼时被欺辱的阴影是能伴随人一生的，结合从进入邯郸开始，嬴政脸上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反而越发凝重便知晓这个城市曾经给他带来了不少苦难。
菟裘鸠想象了一下年幼时期的秦王，根据众人对嬴华璋幼年的评价，再加上嬴华璋跟秦王那有七分相似的脸，他有理由相信当年的秦王也很可爱漂亮。
一想到可爱漂亮的秦王被欺负，他一边也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拽出来杀了，一边又有些怜爱秦王。
这个念头一起，菟裘鸠就连忙把它赶出了脑海。
太可怕了，秦王那样强大的人怎么需要他人怜爱？
不过，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经历才让秦王成就如今这般模样。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这句话仿佛就是为嬴政量身打造。
坑杀的地点肯定是选择在城外的，在坑杀之前还需要先挖坑，然后清点人数。
这些是他跟扶苏需要做的事情，等都确认无误才会亲临现场。
当他跟扶苏站在战车之上看着捆起来的罪人又看看旁边的大坑，一时之间颇有些头皮发麻。
即将被坑杀的人至少有千人之多，之前核对人名的时候，这些在菟裘鸠眼里就是一个数字。
等真正看到这些人之后才意识到千人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少男少女。
菟裘鸠张了张嘴艰难问道：“他们……他们也要……”
扶苏眼神清明面容平静说道：“他们身量已过，已不算孩童。”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这年头区分孩童未成年和成年人并不是按照年龄来的，而是按照身高。
也就是说只要你高度到了那个点，哪怕你的年龄没到也是按照成年人来行刑。
菟裘鸠心头有些憋闷，不太忍心看这样的场景。
等到扶苏下令行刑的时候，他直接转过头去不再看那边，同时心里一直默默念着：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然而那些人被推入坑中时发出的哭嚎还是让他心头有些沉甸甸的。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什么，菟裘鸠没有听清，确切说是他没听懂对方说的话，那是跟秦国语言完全不同的话语。
菟裘鸠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被遮挡在外面的一些赵国百姓。
自从一个人喊了一声之后，剩下的人也在喊，虽然不知道他们喊什么，但感觉他们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这些人这么喜欢看热闹的吗？
菟裘鸠都觉得这个场景要给他带来心理阴影了，甚至不知道今天晚上还能不能睡着。
结果人家普通百姓一个个都比他还生猛，菟裘鸠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而那些平民喊着喊着就开始拍巴掌，甚至还有人开始跳舞！
菟裘鸠一脸懵逼，这些人的行为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走，倒是减少了一些心头压抑。
不过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啊？
菟裘鸠转头看向扶苏：“公子，这些人是在做什么？”
扶苏公子转头问了一句，旁边有精通赵国语言的人立刻笑着回答说道：“大家是在拍手叫好呢。”
菟裘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时候才想起来昨天核对名册的时候，这些被坑杀之人的身份都有记录。
他们全部都是赵国贵族，一个平民百姓都没有。
活埋可以说是最痛苦可怕的死刑之一，一般人看到有人被活埋肯定会畏惧害怕，甚至觉得秦王残暴。
然而这些百姓似乎就没人这么觉得，反而都在拥护秦王的判处。
菟裘鸠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些平民，也不知道这些赵国贵族到底如何欺压鱼肉百姓，这才让百姓看到他们被活埋都如此开心。
就算秦王是为了给自己报仇，但这一刻，对于这些平民而言，秦王或许就是那个为他们讨了一个公道的好王。
一时之间菟裘鸠忽然有些好奇嬴政在平民百姓之间的评价。
史书上都是记载秦王如何残暴，什么横征暴敛，什么刑罚严苛，但这些都是撰写史书之人猜测老百姓的口吻写下的。
到底是不是大家都这么觉得，他也很想知道。
扶苏或许看出了菟裘鸠对坑杀的不适，心中颇觉稀奇，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妹夫性格温软，想了想便温言说道：“你带人去把那些黔首赶走，别让他们干扰行刑。”
菟裘鸠感激地看了一眼扶苏，同时心头觉得后人对于扶苏公子的想象好像也不那么准确。
这位明显是个面柔心坚之人啊，反正他自己是没办法面不改色的看着这么多人被坑杀。
哪怕知道这些人很可能死有余辜。
菟裘鸠立刻带着手下百人过去驱赶百姓，他特地叮嘱了一下手下的人尽量不要伤人。
平民看到菟裘鸠骑着马过来，一时之间还以为是海上仙人踏足陆地，成片成片的跪下呼喊着什么。
菟裘鸠转头问道：“有人能听懂赵国话吗？”
菟裘彦忍笑说道：“他们称百将为仙人，正在对百将参拜呢。”
菟裘鸠：……
他还不如不问，这都什么眼神啊，有他这么朴素的仙人吗？
哦，他的马好像不太朴素。
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应该都在马上，马本身和马具都很贵。
菟裘鸠无奈说道：“让他们起来该回家回家，莫要聚集在这里，告诉他们，未经报备，超十人群聚便是触犯律法，念他们初犯，这次就不罚他们。”
想要不伤人把人都赶跑并不容易，你不动用暴力，百姓就会得寸进尺，但这些百姓只是过来围观仇人受死，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就对他们动粗。
干脆就用秦律来吓唬人吧，感觉秦律的严苛应该已经是举世闻名了。
果然，大家听了之后都老老实实走了，只不过一边走还一边往回看，那些眼神明显都盯在菟裘鸠身上。
菟裘鸠把老百姓连劝带吓的赶走之后回去正好已经行刑完毕。
原本的大坑已经被填平，除了最上面的土壤颜色略深以及旁边还留下了许多土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变的样子。
菟裘鸠没再听到任何人的痛苦哀嚎，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可能压根就想不到这片土地吞噬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扶苏公子对他招手说道：“走吧，回去复命。”
菟裘鸠应了一声，跟着回去。
他们回去的时候，嬴政似乎正在见赵迁，除了赵迁之外他身旁还有个青年。
嬴政看到菟裘鸠就招招手说道：“菟裘鸠，过来。”
菟裘鸠疑惑地走过去，然后就听到嬴政说道：“之前伤你的刺客便是此人手下，寡人给你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去吧。”
嬴政刚说完，一旁的赵高适时的递上了一柄长剑。

第82章
菟裘鸠下意识地接过长剑，看了看赵王迁身边那个青年，又看了看嬴政显然有些搞不明白。
之前刺杀不是大庶长安排的吗？怎么又跟赵国有了联系？
一旁的扶苏见他面露疑惑便低声说道：“大庶长与赵国勾结，行宫刺客皆是此人安排。”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大庶长还真的可能是赵国细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那个人，想到嬴政让他亲手报仇，该不会是让他……捅死这个人吧？
他偷偷看了一眼嬴政，发现对方只是垂眼看着手中的水盏，明明谁都没看却平生一股压迫感。
菟裘鸠咽了口口水，一时之间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他连只鸡都没杀过啊，让他杀人？
哪怕之前被菟裘敦搞得颇有些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想过把人杀了一了百了。
可终究还是没下去手，只是让人误以为他是疯子，不听信他的话就行了。
杀人这种事情，不是天生反社会、性格缺陷或者被逼到走投无路，很少有人能够下得去手。
哪怕知道对方是仇人也一样。
同时他也很奇怪，嬴政明明可以直接命令人将此人处死，不想便宜他就跟刚刚那近千人一样被拖出去坑杀就是，干嘛非要让他动手？难道有什么特殊用意？
这倒是他多想了，嬴政这么做其实是一种奖励。
在秦法的制度之下，手刃仇人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就算有仇人也必须老老实实按照流程报官然后等待判处。
等判处下来之后惩罚也是由官府来做。
按照正常流程，这个人当然轮不到菟裘鸠亲自动手。
然而秦王是凌驾于一切律法之上的，他说可以就可以。
可惜菟裘鸠并没有觉得这是惊喜，只觉得这是惊吓。
一旁的扶苏看了一眼菟裘鸠，发现对方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思及这人连坑杀都看不下去，让他亲自杀人只怕是让他为难。
是以他上前一步说道：“父王，菟裘百将伤口尚未好全，夏太医千叮万嘱不可再拉扯伤口，不若先将此人收押，待菟裘百将伤好之后再说不迟。”
菟裘鸠听后顿时感激地看了扶苏一眼，大舅哥真的是太靠谱了。
嬴政放下水盏看了一眼菟裘鸠，菟裘鸠忍不住紧张地握紧了剑。
嬴政却并未再说其他，只是点点头道：“可。”
菟裘鸠瞬间松口气，连忙将手中长剑弯腰递给赵高。
赵高将长剑收回来又敛眉垂眼站在了嬴政的王座之旁。
嬴政又说道：“既然伤没好便下去休息吧，扶苏留下。”
菟裘鸠立刻弯腰行礼离开了大殿，走出大殿之后，他不由得惆怅的叹了口气。
虽然扶苏帮他争取了一段时间，但秦王并没有收回成命，显然他还是要杀这个人的。
得想个办法才行，菟裘鸠认真沉思半晌决定去找公主。
这件事情大概也就公主能够帮忙，当然扶苏公子也可以，不过他跟扶苏还是不太熟，不好意思去打扰扶苏。
嬴华璋此时正在书房之内处理文书。
菟裘鸠就觉得这位公主真是与众不同，别人家的小娘子闲来无事都是读读书做做游戏种种花之类的。
哪怕菟裘鸠没见过多少小娘子，却也能从樊氏的口中知晓表姐妹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唯有华璋公主，每次见到他不是在练武就是在办公。
这么一想，真不愧是秦王的女儿，父女俩是如出一辙的工作狂。
嬴华璋放下笔看着他问道：“父王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妥了？”
菟裘鸠想起城外发生的事情，顿时面色发白，微不可查地叹气说道：“是，不过应该说是扶苏公子把事情办妥的，我……我就过去维护秩序来着。”
嬴华璋认真观察他半晌才问道：“看不惯？”
菟裘鸠心说这种事情还能看惯吗？
然而他不敢当着嬴华璋的面吐槽，只是说道：“以前……以前没见过。”
嬴华璋笑着说道：“无妨，以后应当也见不到了。”
菟裘鸠顿时松了口气，幸好嬴华璋没跟他说见多就习惯了。
不过，嬴华璋会不会觉得他太菜了？
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一时之间略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嬴华璋一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十分熟练问道：“发生何事？可需要我帮忙？”
菟裘鸠一听更不好意思，他每次来找嬴华璋都需要人家帮忙，感觉略渣。
他略微迟疑便说道：“大王抓到了那些刺客的主人，说……说让我亲自报仇。”
“嗯？”嬴华璋略一挑眉：“这不是很好？父王很少会这般做，算是优待你了。”
菟裘鸠这才知晓竟然还是奖赏。
他有些笑不出来：“可我连鸡都没杀过，不会杀人啊。”
他这句话直接让嬴华璋也沉默了。
杀鸡跟杀人有什么关系？嬴华璋也没杀过鸡啊，但他杀过人。
不过菟裘鸠的意思他是明白了，于是他问道：“你想怎么做？”
菟裘鸠小心翼翼说道：“那个……能不能……让他在牢里暴毙？”
反正只要人死了他就解气了，是不是他亲自动手无所谓。
嬴华璋轻笑一声：“父皇让其活着，谁敢让他死？”
菟裘鸠一想也是，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也就是说除了菟裘鸠谁都别想动那个人一根汗毛。
他有些绝望地说道：“可我下不去手。”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都很难想象一个先后经历过灭国又家破的人内里居然还这般柔软。
这世道，哪怕是普通黔首对杀人或许都不陌生，要不然秦法为何规定那么细致，又为何那般严苛？连斗殴打架都要严罚，就是为了尽量减少人命案的发生。
菟裘鸠这股心软的劲儿简直不像是活在这个世界上，而是从某个安静平和的世外桃源成长起来的一般。
嬴华璋略一沉思说道：“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当成是父王命令你去杀某个人，而不是为了自己报仇呢？”
菟裘鸠微微一愣，一时之间有些迟疑。
如果是秦王的命令，他硬着头皮可能都会去做。
但会做跟害怕是没有冲突的，他可以把自己当成行刑人，可却没办法保证自己对这件事情不会产生心理阴影。
哪怕后世为死刑犯行刑的人都有专门的心理辅导，他现在上哪儿找辅导去？
尤其是大家看起来对这种事情都习以为常，甚至可能还会羡慕他能亲自报仇，只有他一个格格不入。
菟裘鸠思索半晌最后叹气说道：“我……我尽量吧。”
嬴华璋说道：“届时我陪你去便是。”
菟裘鸠下意识的拒绝：“还是不了吧，要见血的。”
那么可怕的场景怎么能让小娘子看到呢？
嬴华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没见过？”
他这一问直接把菟裘鸠给问不会了。
按照他的想法身为公主娇生惯养，嬴华璋当然是没见过血的。
然而对方手里有直指，专门搞情报活动，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说自己没见过血他都不信。
菟裘鸠懵懵看了他一眼，最后也只好点头说道：“那……好。”
嬴华璋心想这小子怕不是要被自己吓到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道：“对了，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那日是如何发现刺客有问题的？”
这一点嬴华璋也很奇怪，当日无论是膳房的人、外面的陛盾郎，乃至于他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菟裘鸠却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嬴华璋回想一下，总觉得那些宫女伪装的无懈可击，大庶长费尽心思安插的人也不可能有太大的破绽，菟裘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菟裘鸠对此也很困惑：“很明显啊，最开始的那个刺客一看就是男人，虎背熊腰，下颚还能隐隐看到青色，一看就是刚剃了胡子的男人，怎么会没人发现呢？”
嬴华璋听后沉默，说起来他还真的没有去注意宫女的长相外貌。
这么一想，这种并不是贴身伺候，只是偶尔负责传菜的宫人的确很容易被忽略，下次的确要再细心一点才行。
不过，菟裘鸠一眼就看出对方是男扮女装啊。
嬴华璋不动声色说道：“你倒是眼尖，不怕看错吗？”
菟裘鸠十分坦然：“看错就赔罪好了，反正大王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处罚我。”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嗤笑：“父王对你太过宽容倒是把你的胆子给养大了。”
菟裘鸠听后眨了眨眼，所以……他觉得嬴政一点都不可怕是因为对方对他已经很宽容了吗？
嬴华璋又问道：“既然你觉得那名宫女看上去就像男人，说不准心里也觉得我像男人。”
菟裘鸠立刻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公主怎么会是男人呢？大王身量高大，公主身形高挑也是正常，就算声音不同，天下间也不是没有这般声音的女子，公主这么问，难道是有人在公主面前说三道四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袖子，看上去似乎是要揍人。
嬴华璋摇了摇头，看着菟裘鸠一脸认真，满眼真诚的模样一时之间颇有些无语：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第83章
嬴华璋实在是想不明白，遇到刺客的时候这小子十分警醒，别人都没发现，他却能观察入微。
如果不是他提前发现，等刺客近了他父王的身，那时候只怕父王会很危险。
可自己这个处处都是漏洞的男人坐在他面前，对方又什么都看不出。
嬴华璋幼年和少年时期还能说一句雄雌莫辩，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哪怕再怎么掩饰很多东西也掩盖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出现在人前。
刚刚菟裘鸠说一眼看出了宫女是男扮女装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的身份也被看破。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既然他没看出来，嬴华璋也就什么都没说。
他们的婚事很重要，不能有波折，说白了就算菟裘鸠看出了他的真实性别，这场婚礼也必须进行。
看着菟裘鸠颇有为自己出头的意思，他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说道：“行了，你伤还没好别乱来。”
菟裘鸠却认定必然有人在嬴华璋面前说过什么，又或者不是当着他面说的，但嬴华璋手下的直指能够探听许多情报，说不定这件事情就报了上来让他知道。
他心说别让他知道是谁又在乱嚼舌根。
之前的教训看来还不够重，他得想办法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如果是陛盾郎之中还有人乱说话，他不介意再让廷尉署多查两件案子。
就是让他义父跟养父加班这件事情，只能说对不起了。
菟裘鸠得了上次的教训也不想自己动手了，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再动手只怕要一路“坐牢”回咸阳。
真是想想都可怕，反正他有亲卫，亲卫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吗？
思及此，菟裘鸠转头就去把自己的亲卫找来吩咐道：“你们这几日都多听一听，看还有没有人敢说公主的不是，听到了就跟我说。”
菟裘彦大惊失色：“二郎，不是，百将，咱可不能动手了啊。”
菟裘鸠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当我傻吗？我当然不会亲自动手，是你们动手啊。”
菟裘彦嘴角一抽：“怎么让你这么一说，我们就好像是恶霸身边的狗腿子呢。”
菟裘鸠不由得大笑：“你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嘛。”
一旁的东门竟几个人也跟着笑，他们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狗腿子，菟裘鸠对他们什么样他们心里很清楚。
天底下哪里有他们待遇这么好的狗腿子？
菟裘鸠笑了一会放松了不少，而后便发现阎乐笑得很是勉强的样子。
他心念一动思及这个人的身份，不由得关怀问道：“阎乐遇到什么事如此闷闷不乐？”
阎乐摇头说道：“无事，让百将费心了。”
菟裘鸠想了想对菟裘彦说道：“刚才让你们做的事情赶紧去做，阎乐留下。”
菟裘彦等人知道他可能有话要跟阎乐说，便也没多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人都走了之后，菟裘鸠对着阎乐招了招手说道：“过来坐。”
阎乐迟疑一番坐在了菟裘鸠身边。
菟裘鸠小声问道：“你这般不开心可是跟赵府令有关？”
阎乐略有些诧异：“百将如何得知？”
菟裘鸠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之前行刺案发生之后大王震怒，赵府令跟蒙军侯两人只怕都要受罚，我之前并未太过在意，只是看你这模样……难不成赵府令被罚得很重？”
快点说说让大家开心开心啊。
阎乐叹了口气也没隐瞒：“不瞒百将，大王撤了岳父中车府令的职位。”
菟裘鸠听后略一愣：“撤职？可我见赵府令依旧随侍左右啊。”
阎乐说道：“大王的意思是如今出门在外诸多不便，让岳父暂代中车府令一职，等回到咸阳之后观其表现再安排岳父的职位。”
菟裘鸠听后心说嬴政对赵高果然厚待，换一个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早被拖下去砍头了，他不仅没被砍头甚至还只是撤职，等回到咸阳最多也就是降职处理，这已经是很轻的处罚了。
然而在阎乐眼里这个处罚却很重。
赵高刚刚当上中车府令不久，还没形成自己的势力，若是降级不能跟随在秦王身边，日后想要再爬上去只怕不容易。
赵高本来就是罪臣家族出身，除了自己也没其他什么人帮衬，一旦远离中枢，以后如何全看秦王还能不能想起他。
菟裘鸠见阎乐不高兴的样子，心念一动说道：“大王没有立刻处罚就说明还会回转余地，唔，大王这两日心绪不佳，我不便过多询问，之后若有机会我问问大王便是。”
阎乐十分吃惊地看着菟裘鸠：“百将？”
他之前发愁就是因为自家没有什么门路可走，至于菟裘鸠这边他压根就没想过。
首先他跟菟裘鸠不熟，其次菟裘鸠身受重伤严格来说跟赵高也有几分关系，要不是赵高没有仔细检查，他也不必受伤。
是以哪怕知道菟裘鸠在秦王面前能够说得上话，他也没敢开口。
结果没想到菟裘鸠居然主动提了出来。
菟裘鸠拍了拍阎乐的肩膀说道：“天塌不下来，别愁眉苦脸的，万一让别人看到以为你和赵府令对大王的惩处不满就不好了。”
阎乐连忙说道：“多谢百将提点，百将之恩，末将铭记于心，末将……末将实是不知该如何感谢百将才好。”
菟裘鸠大方说道：“你好歹是我的亲卫，是自己人嘛，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我也不可能左右大王的决定，只能探听一下大王的意思，最多也就是让赵府令有个心理准备。”
阎乐认真说道：“即便如此，百将也帮了我们翁婿大忙，日后百将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阎乐是真的很感动，这些时日以来，以往对他们翁婿巴结的人见到他们都颇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
唯有菟裘鸠不仅没有记恨赵高，甚至还肯伸出援手，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情他是记下了，回头得跟他岳父说一声才是。
菟裘鸠笑着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行了，此事你知我知，别说出去啊，去找他们吧。”
阎乐行礼之后就转身离开，思索怎么找机会见岳父一面。
菟裘鸠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帮赵高？笑话。
他是要落井下石！
只不过这个落井下石要做得非常隐蔽，甚至他要从帮赵高的点出发才行。
要不然无论是赵高还是秦王，肯定能第一时间洞察他的想法。
如果让赵高心生警惕，那他就会非常危险。
菟裘鸠思索再三，这才回到赵王宫。
原本他应该住在宫外的，毕竟是外臣，怎好住在宫内？
结果秦王直接下令：“你住宫内，夏太医也好时时为你诊治。”
反正赵王宫内又没有秦王后妃，外臣住就住了。
至于赵王原本的妻妾，秦王并没有如同一些野史中说的一般将美人全部收为后宫。
他又不缺美人，兼之那些女子说不定就跟他的某个仇人有关联，万一收入后宫不是恶心自己吗？
菟裘鸠只好无奈地住进赵王宫，本来他还想着住在宫外或许能偷偷把药倒掉呢。
结果秦王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啊。
菟裘鸠回宫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唉声叹气的王垂。
他有些诧异问道：“王内官？这是怎么了？为何兴致不高？”
王垂对他行礼说道：“见过七大夫，也无甚大事，只是大王似是胃口不佳，下官心生焦虑啊。”
原本秦王的日常起居是严禁泄露的，若换做别人他肯定不敢说。
只不过菟裘鸠不一样，毕竟是大王近侍，近些时日又长时间与大王同处一室，时不时还一同用膳，大王对其信任得很。
菟裘鸠听后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脸上有些担忧：“大王用膳了吗？”
王垂说道：“用了，只是不多。”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大王心绪不佳，我去想想办法，若有机会你多劝劝吧。”
王垂苦笑：“劝是劝了，只是……”
菟裘鸠秒懂，在某些事情上，秦王十分固执，不是个听劝的人。
如果是国家大事，他或许还会权衡利弊，如今只是吃饭这件小事，他自然不会听，甚至还可能嫌弃王垂啰嗦，王垂肯定也不敢多说。
他安慰了王垂两句，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要让胃口好首先要心情好才行。
显然无论是邯郸这个地方还是之前的行刺案，都让秦王不是很开心。
不过嬴政养气功夫了得，除了进邯郸的第一天明显表情严肃之外，后来形容举止没有任何变化，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心情已经转好，愣是没让任何人发现他的不开心。
事关心结，菟裘鸠也不敢说自己能哄大王开心，他又不是心理医生，更何况心理医生在面对秦王这样心志坚定的人也可能束手无策。
他想了半天自己能帮忙的地方可能也就是饮食。
甜食能够给人带来快乐，甜食外加碳水那就是双倍的快乐。
菟裘鸠果断决定做个蛋糕来吃吃吧，根据他的观察，以秦王的口味，应该不会讨厌这种东西。
嗯，绝对不是他自己也馋了。

第84章
说做就做，菟裘鸠直接找来了这两日一直在自己身边照顾的小宦官奚平，让他找些麦子来。
奚平有些诧异：“七大夫要麦子作甚？”
菟裘鸠说道：“做面粉。”
这东西是不久之前菟裘鸠刚弄出来的，咸阳刚刚流传开来，想必赵国这边还不知道这种吃法，所以他也只能先找麦粒，然后让人舂成面粉。
奚平也只是随口一问，因为菟裘鸠身在王宫之中，他要的东西若是从宫外拿的话需要有所记录。
而麦子这种东西在面粉流行开之前是恶食，宫中自然不会准备。
哪怕后来知道能弄成面粉，但因为食谱太少，所以也不怎么准备。
奚平只能让人临时去买。
等麦子买来之后，菟裘鸠发现赵国还没有踏碓，也就意味着这些麦子只能用最古老的方式舂出来。
菟裘鸠无奈说道：“赵国这边有石磨吗？实在不行石磨也是可以的。”
别说，还真找来了石磨。
有了石磨就容易许多，唯一不太容易的就是找拉石磨的驴子。
赵王宫之内怎么可能有驴子呢？外面倒是有，但也不能让驴子进宫啊。
于是菟裘鸠想了想干脆让玉尘过来。
让这么漂亮的马拉磨是不太合适，但至少让玉尘有了点作用，到时候跟嬴华璋说起来也能把废物美人的帽子从玉尘头上摘下去。
玉尘不知道驼人跟拉磨的区别，再加上菟裘鸠也不需要弄太多的面粉，所以倒是没耍脾气。
磨完面粉之后还要对面粉进行一道一道的细筛。
当初他自己做东西比较粗糙，筛了几道就懒得弄了，但是给嬴政弄东西吃可不能这么马虎，至少不能有麸皮的存在。
至于这样弄出来的面粉不是高筋面这种事情，菟裘鸠也一时没有好办法。
正好做蛋糕也不需要高筋面，想当年他做蛋糕的时候手头没有蛋糕粉还曾经用高筋面掺杂小麦淀粉来用。
除此之外，蛋糕需要用到的鸡蛋倒是很好找，各种东西准备起来也不难，唯一难的是甜味剂的来源。
如今能增加甜味的除了麦芽糖就是蜂蜜。
菟裘鸠脑子里有关海绵蛋糕的配比都是用的白砂糖，对于液体状态的麦芽糖和蜂蜜配比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配比就只能自己一点点试，这个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毕竟有人能够帮忙，打发蛋清之类的事情也不需要他亲自来做。
唯一比较为难的就是火候的掌握，这个时候对火候还称为火齐。
菟裘鸠原本想着宫中御厨经验丰富，他可以提出要求然后让御厨去掌握火候。
可在形容的时候他发现根本没办法叙述，他哪儿知道两百度或者一百八十度的火焰应该是什么样子，对方也不知道摄氏度这个概念。
这个时候他就无比想念温度计，实际上如果真的想要温度计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土法可以制作，这年头已经有了水银，而且只用酒精也不是不能做。
难点其实是在温度计的外壳，必须是透明的，想要达到这个效果要么是品质十分好的白水晶，要么就是玻璃。
想要把白水晶打磨成温度计的空心管那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事情，至于玻璃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虽然已经有了琉璃出现，但工艺上还是有所欠缺。
菟裘鸠估摸着等他把温度计做出来，怕不是都要过年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点点试。
于是最后他得到了许多压根就没膨胀的蛋糕，这些蛋糕的唯一用处就是让他尝试一下甜度。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用蜂蜜做蛋糕，因为蜂蜜自带花香多少能够遮盖一下动物油以及鸡蛋牛奶带来的腥气。
没办法，这时候又没有黄油甚至连无味的玉米油都没有，他只能用动物油来替代。
等到确定了配方之后就是各种火候尝试。
菟裘鸠一口气征用了许多炙烤用的炉窖，每一个的火候都不同，看看最后到底哪个更合适一些。
这是一个非常烦琐的试错过程，根据需要制作蛋糕的大小不同，火候也是不同的，甚至配比也不一样。
因为蜂蜜也是液体的缘故，配方不能完全按照等比例来增加，菟裘鸠为了记录这些配方都用了许多布帛。
炉窖烤制的时间比烤箱要稍微长一些，里面太热，菟裘鸠哪怕想要在膳房盯着都做不到，最后是奚平把他劝出来的。
菟裘鸠也觉得有些疲惫，他身体没有完全康复，再加上夏无且给他开的药一般都带有安神的效果，是以便让奚平多盯着一点这边，他回去休息一会。
等他回到偏殿，一推门就看到了正坐在外间看书的嬴华璋。
他不由得有些诧异问道：“公主怎么来了？”
随着菟裘鸠的靠近，嬴华璋只觉闻到了一股很是香甜的气息，闻起来还暖暖的。
他不由问道：“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菟裘鸠笑着说道：“去做了一样新糕点，还没完全做好。”
他也没打算隐瞒，更何况秦国范围的事情有几件能瞒得过嬴华璋？
嬴华璋听后失笑：“看来你是闲得无聊，既然如此就去一趟死牢，把那人结果了吧。”
菟裘鸠听后表情差点没绷住，从甜点到杀人，这跨度是不是大了点？
他立刻问道：“公主为何这般着急？”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说道：“早晚不都是一样？更何况过几日父王便要启程回咸阳，难不成你还想把这个人带回咸阳？”
那是不能，他就算想，嬴政也不答应啊。
嬴政连赵王迁都没打算带回咸阳，而是就地流放到房陵深山之中。
虽然说是流放，但房陵本来就人烟稀少，环境恶劣，还把他流放到深山里，这就是点名让他去死了。
菟裘鸠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嬴华璋一路到了地牢之中。
死牢之中，那名赵国贵族倒是还活着，但显然不是很好。
在看到菟裘鸠之后，那人目光在他和嬴华璋身上转了一圈，嗤笑说道：“来杀我竟然还要小娘子来给你鼓劲儿吗？赵政身边竟然也有如此懦弱废物之人。”
菟裘鸠一脸茫然地看向嬴华璋：“他在说啥。”
是的，他听不懂赵国语言，这个时候就突出学一门外语的重要性。
菟裘鸠已经开始思索要不要回去之后想办法学学赵国话。
书同文车同轨这个概念如今还没有提出来，总要天下一统之后才会执行，更何况执行也需要时间，短时间内大概很难做到所有人都说一种语言。
多学学还是有必要的。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说道：“他骂你废物。”
菟裘鸠淡定说道：“偌大国家治理到亡国的程度，一般人也的确做不到。”
嬴华璋沉默了一瞬，他都有些看不懂菟裘鸠了。
要说他热血冲动吧，也不是没跟人动过手，但却并不是为了自己，每次有别人骂他，他好像都不生气。
想一想，这样的人要么是天生没什么自尊之心，要么就是内心强大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所以才能无视这些谩骂。
嬴华璋干脆充当了一把翻译，赵国贵族听后面色阴狠说道：“赵政心胸狭窄暴虐无道，必遭天谴而亡！”
嬴华璋听后当即抽出了腰间长剑，然而在刺出的瞬间又硬生生停下。
这是菟裘鸠的仇人，也是他父王亲自下令让菟裘鸠杀的人，他不能动手。
菟裘鸠依旧是听不懂那人的话，但见一向沉着冷静的嬴华璋突然动手，想必对方没说什么好话。
要么是骂他要么是骂秦王，骂他的话，嬴华璋大概率会让他自己还手，所以……这人在骂他们大王？
菟裘鸠猜到这里也不由得心头火起，直接抽出长剑刺了过去。
原本他是冲着对方的心脏刺过去的，只不过手一抖就刺中了对方的肩膀。
对方一声惨叫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把菟裘鸠吓了一跳。
那人伤的位置跟他几乎一样，他当时……也没惨叫成这样啊？
他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当时他直接疼麻木了，再加上被嬴华璋抱出去牵扯了他的注意力，都没来得及惨叫，后来干脆晕了过去。
对方惨叫不说还在地上打滚，菟裘鸠提着犹自滴血的长剑比划了一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才能确保对方一击毙命。
就在这个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清冷的香气，一回头嬴华璋站到了他的身后，而后握住了他握剑的手沉声说道：“静心。”
这哪儿静的了啊，菟裘鸠什么时候见过这样鲜血淋漓的场面？
菟裘鸠看向自己的右手，嬴华璋握着他的手把长剑向下一递。
长剑刺入血肉的感觉很是特殊，但细究起来跟切猪肉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这一剑称得上是稳准狠，一剑直接刺入对方喉中。
那人嗬嗬两声，最后瞪大眼睛没有了声息。
嬴华璋松开菟裘鸠的手，将他手中的长剑接过来丢弃在一旁，然后拎着菟裘鸠衣领往外走。
等出了死牢之后，嬴华璋才放开他。
菟裘鸠看着外面的太阳，略有些恍惚的思绪瞬间归拢。
然后他连句话都来不及说，跑到一旁的树下扶着树开始呕吐。

第85章
菟裘鸠觉得幸好他中午吃的不多，要不然那点午饭恐怕全都贡献给了大地。
等将腹中的东西都清空之后他这才好了一些。
然而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血腥味，让他十分不习惯。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衣袖擦擦嘴，刚抬手眼前就多了一方丝帕。
菟裘鸠转头看去发现是嬴华璋，连忙接过丝帕，然后拉着嬴华璋的衣袖把他带离了那里。
擦完嘴之后还没等菟裘鸠说什么，嬴华璋身边的小宦官又适时的递上了水囊。
菟裘鸠接过来用水漱口之后才发现这里面装的应该是蜜水，香甜的气息将他鼻腔之内的血腥气驱散了不少，让他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
他缓过来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嬴华璋说道：“让公主见此污秽场面实是不该。”
嬴华璋一脸平静说道：“无妨，早就猜到，你这般反应才是正常。”
第一次杀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不适，而见到死人，尤其是鲜血淋漓的死人，菟裘鸠只是跑到一旁吐而没有当场晕过去已经很不错了。
菟裘鸠看着手上的蜜水明白这大概是嬴华璋专门给他准备的。
一时之间不由得十分感动，公主真的好细心啊。
他拎着水囊对嬴华璋笑了笑说道：“我们回去吧。”
嬴华璋诧异地看了菟裘鸠两眼，之前他还以为菟裘鸠可能会萎靡一阵子。
要知道扶苏还特地找过他，说菟裘鸠心软见不得血，如今看来，菟裘鸠比他们想的还要内心强大一些。
菟裘鸠的内心当然是强大的，要不然就凭着刚穿越时遇到的那些事，他也活不下来。
他们刚回到王宫就看到奚平满头大汗的跑过来说道：“七大夫，膳房那边已经都弄好了，还请七大夫过去一观。”
菟裘鸠一听顿时忘了刚刚的事情，转头对着嬴华璋拱手说道：“公主，我先去膳房看看，晚上见。”
嬴华璋微微颔首，看着菟裘鸠快步迅速离开的背影，感觉对方还是挺有活力的，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选择陪着菟裘鸠过去就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菟裘鸠如果实在下不了手，他代劳就是。
如今看来倒是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嬴华璋想着这些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而菟裘鸠此时已经到了膳房。
刚一进膳房，菟裘鸠就闻到了属于蛋糕的香甜气息。
甜食不仅吃的时候能够让人心情愉快，就算闻一闻都能心情放松。
菟裘鸠从身体到精神都放松了不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蛋糕无论是蓬松度还是柔软度都不错，口感已经很接近后世的海绵蛋糕。
他转头看向御厨问道：“这一份的火齐是什么样？”
御厨连忙说了一堆，然而菟裘鸠并不太能理解这个时期对于火候的判定方法，只是现在也没时间给他学习，只能先记录下来，然后让御厨继续按照这个火候烤蛋糕。
蛋糕虽然烤了出来，但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菟裘鸠看时间还够，干脆让人寻了桃子来弄了果酱。
桃肉做出来的果酱如果保持原本颜色的话其实不太好看，甚至可能让人觉得没什么食欲。
所以菟裘鸠选择用水煮了一下桃子的果皮，煮出来的水是粉红，再用这个水去熬制桃酱，等到熬制完成之后，桃酱也呈现出一种粉红的色泽，还怪好看的。
搞了桃酱之后他又觉得有些单调，正好春夏之际，水果众多，菟裘鸠干脆多弄了几种。
应季的桃、李、杏、桑葚、梅子、樱桃，窖存到现在的苹果、梨、山楂。
最后愣是让他凑足了九种果酱，也幸亏膳房能够给他打下手的人多，让他一个人来的话只怕到明天都吃不上蛋糕。
菟裘鸠制作蛋糕的时候选择的是圆形，正好将每一份蛋糕都切成九份，每一份三角状的蛋糕上都抹上各色的果酱。
一口气足足做了四个，最后做完的时候也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
菟裘鸠叮嘱膳房等等把蛋糕端上去之后就匆匆忙忙去陪他们大王用餐。
等他到的时候嬴政跟一双儿女正在有说有笑。
菟裘鸠看了一眼觉得嬴政今天的心情应该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嬴政看到菟裘鸠便问道：“你在膳房折腾许久到底在折腾什么？”
菟裘鸠也没想着能瞒着嬴政，宫里那么多人呢，他又是要做入口的东西，哪怕他身家再清白，秦王再信任他大家也会小心谨慎。
菟裘鸠笑着说道：“是在研究一种糕点。”
扶苏颇感兴趣问道：“是琅嬛书院中记载的糕点吗？”
菟裘鸠回答说道：“是也不是，琅嬛书院记载的糕点有些食材和用具目前还没有，我也变不出来，便用了其他方法代替。”
这次不能全归功于琅嬛书院，要不然他手里有食谱怎么还折腾了那么久？这没办法解释嘛。
如果是厨房新手或者厨房杀手，倒是还能说一说，可惜之前他做了月饼，而且可以说是一次成功，如今也不好说他不擅长这个。
菟裘鸠说完之后，嬴政颇感兴趣说道：“这糕点是什么模样？给寡人看看。”
菟裘鸠立刻吩咐奚平让膳房将蛋糕端上来。
蛋糕好不好吃还不知道，但外观的确漂亮，鲜亮的颜色一上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圆形的糕点上竟然有九种颜色，而且有五份是做成了渐变的效果，从粉到红，一点点颜色加深，而另外一半则是青、绿、紫、黄四种颜色。
其实按照菟裘鸠的本意是九种果酱九种颜色的，奈何好几种果肉的颜色都差不多，而那些果实的果皮也不像是桃皮一样煮一煮就能煮出颜色。
到最后有几份干脆就是用现有的食用染料给染成这个颜色的。
本来他还想搞个黑色，毕竟秦以黑为尊，但不得不说，纯黑色真的不好看，幸好还有个桑葚的深紫色可以充当。
好在最后成品效果还不错，而且每一份上面都放了些许果肉作为标志。
菟裘鸠将果酱的类别解释了一遍之后，嬴政这才尝了尝蛋糕。
他先尝的是山楂口味，一入口，酸酸甜甜的口感就捕获了他的味蕾。
山楂的酸、蜂蜜的甜，蛋糕绵软的口感，这些东西都让他觉得新奇又有趣。
碳水和糖分带来的能量让人安心且快乐。
菟裘鸠一边快乐的吃蛋糕一边观察另外三个人，然后发现父子三人的口味竟然都不相同。
嬴政似乎更加喜欢山楂和梅子这种口感略微偏酸的果酱。
嬴华璋跟父亲的口味差不多，除了山楂和梅子还喜欢杏。
而扶苏则是喜欢桃和樱桃这两种口味。
菟裘鸠琢磨着回头可以根据个人的口味搞一搞吃的。
哎，他还是在弄这些东西上面有天赋，杀人什么的是这不行。
这一天的晚膳，最受青睐的就是蛋糕，其他菜品几乎没怎么动。
菟裘鸠早在做蛋糕的时候就担心蛋糕太过甜腻吃多了口舌就麻了，所以干脆煮了一些水果茶，这些水果茶之中加了一点花，然后放了些蜂蜜，整体口感偏淡。
无论是水果的香气还是花香，甚至甜味都是只有一点点。
这个程度的果茶很好地冲淡了蛋糕的甜腻。
嬴政的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愉悦，他转头笑着对嬴华璋说道：“你以后倒是有口福了。”
嬴华璋笑着说道：“阿鸠对父王一片孝心，有口福的是父王才对。”
菟裘鸠听后略有些心虚的小小打了个嗝儿，他好像的确没有专门想过给公主送些什么。
上一次送香囊和鹅梨帐中香还是被他爹菟裘阅提醒的。
不过，倒也不是他对公主不上心，主要是他跟对方还没成亲，时不时就派人去公主府送东西终究不大好。
等成婚之后吧，他也不用避讳这么多。
一旁的扶苏笑着说道：“我就等着蹭父王和阿妹的美食就是。”
哦，以后还得多做一份给扶苏公子送过去。
菟裘鸠心里又多了一份盘算。
嬴政随口问道：“鸠儿怎么想起做这些？”
菟裘鸠抓了抓头说道：“大王这几日心绪不佳，想来是旅途劳顿，赵王宫又太过简陋的缘故，臣身无长物，便想着做些新奇东西，大王或许会喜欢。”
菟裘鸠非常聪明的没有把嬴政心情不好归为不喜欢邯郸以及见到仇人想起过去，只说这里让他生活的不舒服。
人在不舒服的环境下不开心很正常嘛。
扶苏公子听后便问道：“你想到的新奇东西就是此物？”
菟裘鸠认真说道：“对啊，我不高兴的时候吃到好吃的就会开心。”
嬴华璋也忍不住逗他：“如果吃了还是不开心呢？”
菟裘鸠十分严肃说道：“那一定是吃的少了，一顿不够就再吃一顿。”
嬴政听后放声大笑，连日来的郁垒似乎也消失不少。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的月色说道：“出来这许久，也是时候回咸阳了。”
昔日仇人都已烟消云散，他达成了一个目标，但接下来还有其他的目标需要他去征服。
菟裘鸠听到要回去也怪开心的，这年头出来太遭罪了，还是家里舒服。
只不过，原本以为自己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回去的时候可以骑马，再不济也能乘坐自己车架的菟裘鸠发现，自己的东西还是被搬上了嬴政的车辇。

第86章
菟裘鸠有些诧异地看着王垂：“大王下的命令？可我伤已经好了许多。”
王垂赔笑说道：“七大夫还是赶紧上车吧，下官也不知大王何意。”
菟裘鸠带着满头的疑问又重新上了秦王的车辇。
这一次嬴政倒是没让他上车就休息，而是指着一部分竹简说道：“把这些给寡人分一分。”
嬴政每天要处理的政务有许多，他处理事情的时候也要分个轻重缓急，这些竹简从下面送上来的时候都是汇集在一起，这就需要有人将其分门归类，然后按照秦王的习惯摆好供其审阅。
以前这个差事都是赵高做的，只是之前赵高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显然让秦王很是不开心，干脆连这件事情也不让他做。
菟裘鸠低头看了看那些竹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出门我都摆脱不了搬砖的活吗？
只是这次搬砖虽然不是体力活但着实是脑力活，尤其是在菟裘鸠对政务根本不是很擅长的情况下。
他小心看了一眼秦王说道：“臣未曾做过，怕做不好，大王不若让赵府令……”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横扫了一眼，顿时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嬴政拿起一份竹简平静说道：“你也要为赵高求情？”
也？
所以还有其他人给赵高求情？
这么看赵高倒也不像是阎乐说的那样孤家寡人。
当然也不排除阎乐为了引起菟裘鸠的同情才故意这么说。
菟裘鸠连忙说道：“臣当然不是为了赵府令求情，只是觉得此事赵府令做来更加顺手，臣未曾接触怕耽误大王批奏。”
嬴政轻笑一声：“你是说寡人离了赵高，便无法做事？”
菟裘鸠果断跪地叩头认罪，同时在心里比了一个耶。
他很清楚这一次未必能够扳倒赵高，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动摇嬴政对他的信任就已经足够。
反正距离天下一统还有时间，这件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
至于李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再加上李斯对他不错，就先放一放吧。
嬴政半天没说话，菟裘鸠看不到他的表情一时之间也有些纳闷。
照理来说他刚刚说的话已经算得上是冒犯，嬴政对他就算再容忍也得让他滚出去吧？
怎么反而没反应了？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忽然听到嬴政问道：“想出去跑马？”
菟裘鸠立刻说道：“没有。”
嬴政嗤笑一声说道：“不会就学，滚起来做事。”
哎，没成功。
菟裘鸠心里疯狂叹气，就算是学也要一点点升级啊，直接让他一个菜鸟去打精英怪是不是哪里不对？
只是嬴政下了命令，他自然不敢废话，忍住了揣测嬴政对赵高的态度问题。
在嬴政眼皮子底下，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试探，只能老老实实地开始给竹简分类。
按照他的身世来看，他在政治上的确是白纸一张，然而键盘政治家的称号岂是浪得虚名。
很多政务或许他处理不好，但是单纯地给这些政务分类倒是难不倒他。
对于菟裘鸠而言，这只是简单的给竹简分类，因为他足够小心，分类的时候会多想一想。
不过分着分着他就意识到一件事情，他这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分类啊，但问题在于这些要给嬴政过目，所以其实是需要按照嬴政的习惯来分类。
菟裘鸠有些疑惑他们大王到底在想什么，万一自己分的跟他的习惯南辕北辙，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然而实际上这些竹简并非最要紧的那一批，真正要紧的在呈上来的时候就有特殊标志，嬴政早就让人将那些挑出来批复完毕。
这些重要性一般的竹简正好可以用来测试一下菟裘鸠的政治敏。感度。
嬴华璋带着菟裘鸠去手刃仇人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不仅知道甚至还知晓其中细节。
在他看来，菟裘鸠实在是太过柔软了一些。
他原以为扶苏就已经够柔软的了，没想到这孩子更心软。
不过，菟裘鸠心软不是什么坏事，嬴华璋性格强硬，前几位主婿都相处的不是很好，也就菟裘鸠能忍受他的强势。
而这份柔软也能尽量减少将来嬴华璋身份曝光带来的影响。
只是嬴政原本以为菟裘鸠颇有将才，再长一长就能派去打仗的。
结果这孩子练兵倒是厉害，可这般心软，看到死人都会吐得昏天黑地怎么上得了战场？
好在菟裘鸠年纪还不大，倒也可以再给点时间历练一下。
不过嬴政已经做好两手准备，如果对方能上战场，那就让他去。
如果他不行，那就让他从基层官员做起，一点一点熬资历上来也不错。
嬴政想着这些的时候，菟裘鸠已经将竹简分好。
他随手拿过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堆竹简中的一份，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军报，按照分类，这一堆竹简应该都是军报一类的文书。
而第二堆则是一些事关各种节日祭祀以及祖先祭日的申请。
第三份则是各地推广农具的消息，第四堆才是各种需要嬴政来亲自判处的案件。
这个分类有点意思。
嬴政先将这些东西都处理完毕之后随口问道：“为何这般划分？”
菟裘鸠立刻说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事关这两种，自然是要优先的。”
实际上菟裘鸠其实一开始差点把祭祀相关全都放到后面，在他看来“不问苍生问鬼神”实在是不可取。
只是分着分着他就觉得不对，这年头对于鬼神十分敬畏，对于先祖和上天的祭祀也十分看重，把这些押后他怕是觉得自己混太好，想去牢里呆一呆了。
思想这个问题，并不是容易转变的，哪怕到了后世，种花家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成了一个无神论国家，但实际上普通百姓还是有许多有信仰，甚至还有邪教的出现，要不是看管得严，只怕要跟隔壁棒国和岛国一样邪教横行。
菟裘鸠不敢用自己的思想去蚍蜉撼树，所以麻溜地将这一部分给挪到了前面。
嬴政对此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问道：“那为何将案件放在最后？”
菟裘鸠认真说道：“黔首都是属于大王的，他们耕种织布充实粮仓，为大王提供布料衣物，他们做得越快越好，秦国和大王才会生活得更加舒适，所以当然要重视他们。”
实际上这就是民为水，君为舟的另外一种说法。
只是如果直接跟嬴政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不就是变相地说百姓能够拥护他也能推翻他吗？
真这么说只怕他也不用想着什么跑马了，把自己脖子洗干净等着砍头比较合适一些。
这时候，陈胜吴广还没起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等振聋发聩的话语还没有出现。
别说黔首不敢做梦自己能逐鹿天下，就算是高官贵族都不敢这么想。
是以菟裘鸠直接换了一种嬴政更能接受的方式说出来。
老百姓好了，国家才能好，王也能过得更好，这个道理其实都不用菟裘鸠说出来。
秦国从当年被看不起的西戎变成如今最强大的国家，依靠的是数代君主的精明强干，依靠的是商鞅变法，依靠的是军队。
而军队就是数以百万的黔首组成，所以细想倒是有些道理。
嬴政一脸的若有所思，他原本只是随意为之，却不料菟裘鸠倒还真有几分治世之才。
让他现在就参与国家治理自然是不行，但值得培养一番。
于是回去的一路上，菟裘鸠硬生生当了嬴政半个月的机要秘书。
他手下的百人也只能交给东门竟带着轮值。
他之前也曾想过让菟裘彦带队，但是又怕菟裘彦不能服众，干脆让东门竟来。
好在进咸阳的那一天，嬴政终于是把他放了出来，菟裘鸠连忙跑去找他的玉尘。
出去这么多天，他的漂亮小马都没怎么骑过。
进咸阳的时候街道依旧很清静，大家众星拱月一般将秦王送回了咸阳宫。
嬴政挥挥手就放所有人回去休息，但自己却将留守的廷尉李斯等人给喊过来询问情况。
菟裘鸠出宫的时候正好碰到李斯进来，他连忙向李斯行礼，李斯眼中含笑对他点点头，义父子二人也就这么一个打照面的功夫，多说句话都来不及，李斯就匆忙去见嬴政了。
菟裘鸠跟菟裘彦两个人没骑马，坐车回去的。
菟裘彦是担心菟裘鸠的伤还没好全，而菟裘鸠觉得玉尘和它身上的马具实在是太招摇，不想出风头。
樊氏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二人归家，见到他们之后都等不及他们拜见母亲便一手拉一个，眼眶略红说道：“可算回来了，这些时日我都要担心死了。”
菟裘彦听后十分惊讶：“阿母知道二郎受伤的事情？”
樊氏立刻惊慌问道：“二郎受伤？伤到哪儿了？怎么会受伤？”
菟裘鸠刚才都没来得及拦菟裘彦，结果这大嘴巴就这么说漏了嘴。
菟裘彦挠了挠头，他见樊氏这么担心还以为她什么都知道，原来是不知道吗？
他年纪小哪里明白什么叫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是跟随秦王出行，樊氏还是会担心。
这俩儿子身体都不算结实，一个之前大病一场，一个自小缺衣少食，她怎么能不担心？
菟裘鸠瞪了菟裘彦一眼，连忙搀扶着樊氏温声说道：“都是好多天前的事情了，孩儿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不碍事了。”
樊氏拉着他的手问道：“伤到哪儿了？是谁伤的你？大王和公主可知道？”
菟裘鸠摇了摇头：“伤在了肩膀，至于怎么伤的……恕孩儿不能说。”
樊氏倒也不是无知妇人，一听就知道里面有隐情，于是也不再问，专注关心菟裘鸠的身体。
菟裘鸠没办法只得给她看了伤口，好在伤口已经愈合，然而狰狞的伤疤还是吓得樊氏面无血色，搂着他直掉眼泪。
菟裘鸠和菟裘彦两个人温声哄她许久，樊氏这才好了一些，赶忙让菟裘鸠好好休息。
等到晚上菟裘阅回来，菟裘鸠才知晓这些时日咸阳很是抓了不少人，整个咸阳都颇有些风声鹤唳。
菟裘阅作为廷尉署的中层官员再加上李斯关照他，对此事倒是知道一二，樊氏一听菟裘鸠是为了保护秦王受伤，顿时也不能说什么。
保护大王是应该的，但她还是心疼啊。
嬴政也给菟裘鸠放了好几天假，让他在家里把身体养好再说。
只是菟裘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班上成了习惯，在家里呆久了颇有些无聊。
他思来想去，干脆跟樊氏说了一声要出去散心。
樊氏倒也没有非要把他关在家里，只是给他安排了两个护卫跟随，生怕他在外面被人冲撞了。
实际上菟裘鸠压根就没去热闹的地方，他直接出城直奔自己的田地跑去看粟苗去了。
他的田地此时已经成了一分为二的试验田，菟裘鸠到了那里之后一眼就看出来了哪边是施过肥的。
有一边的庄稼明显植株粗壮，长势更好。
菟裘鸠认真观察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隶臣就录下来的秧苗成长情况。
看完之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可以跟大王交差啦！

第87章
菟裘鸠倒是没着急去见嬴政，而是转头又去了自己在山脚下的房子那里。
他三月份走，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六月份，竹子早就浸泡得差不多甚至仆人们已经根据他的叮嘱在进行下一步程序。
菟裘鸠过去的时候，正好浸泡好的竹子用清水洗过之后又经过了一个月的活水漂料，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
经过这么多步骤的竹子已经变得腐朽，可以直接将竹子的外皮撕下来，去除外皮的竹片再去捣烂，这一步叫擂料。
正好菟裘鸠之前搞出来的踏碓可以派上用场，节省人力不说还增快了速度。
将竹板捣烂成纤维团之后再进行踩浆，踩浆之后就可以将竹子纤维完全捞取扔掉，只剩下浆水。
为了让纸质更加细腻一些，菟裘鸠进行了多次过滤，将里面的粗丝捞干净，也亏了他手下有仆人可以帮忙，要是让他自己来……只怕累死他也搞不出来这竹纸。
等粗丝捞的差不多这才将浆水倒入清水之中，然后就是最重要的一步——捞纸。
因为用布帛太过浪费，菟裘鸠让人用细竹丝做了A4大小的竹帘，然后用竹帘进行捞纸。
竹帘与放置竹帘的木架是分开的，每一次捞上来都能将竹帘取下，然后将纸扣在早就准备好的大木板上。
这些竹纸此时还是湿润状态，必须用火烤制干燥，为此他专门准备了一个空房间，在中间搞了个火塘，四周全是可以放置木板的竹架。
烤纸过程需要持续一到两天，菟裘鸠对于每一道工序需要的时间都心里有数，还想着烤纸的时候他可以回家等消息。
然而当看到捞上来的纸被一张张排列在木板上的时候，他就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成品是什么样子。
因为整个制作过程除了浸泡和漂料的时候他不在之外，其他工序几乎都是他盯着做下来的。
就算他对自己记忆中的造纸工艺十分有自信，此时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菟裘鸠干脆就住在了这栋房子里面。
别说，虽然刚买回来的时候这栋房子又破又烂，唯一的优点就是占地面积大以及周围荒无人烟，但这些仆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竟然还收拾的挺干净。
论条件肯定不如家里，好在菟裘鸠要求也不高，只是凑活一晚。
一晚上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跑去烤房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竹纸干燥成型。
菟裘鸠不由得心跳加快，平稳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将竹纸从木板上一点点撕扯下来。
因为足够小心，所以竹纸除了有点毛边之外整体十分完整。
菟裘鸠捧着那张竹纸险些热泪盈眶——他终于有纸用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不用搬竹简的未来。
坦白讲，就算是帮嬴政将那些竹简分类对于他来说也算是重体力活了！
是以哪怕手里的竹纸纤维还很明显，并不如后世的纸张光滑，但这一刻它在菟裘鸠眼里价值千金。
菟裘鸠让人将干燥的纸张全部取下来，然后继续下一波烤制，而自己则拿着那些纸去进行裁剪。
这个裁剪主要是将毛边去除，然后将纸张都裁剪成一样的大小。
菟裘鸠裁剪完了之后觉得比A4好像小了一些，不过也懒得去量，那个标准是后世国外制定的，又不一定要用这种大小。
将纸全部裁好之后，菟裘鸠留了一部分空白纸张，剩下的开始思索要写点什么。
作为这个时空第一张纸，它该承载更加重量一些的东西。
菟裘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写一份《秦律》。
对于以法治国的秦国来说，没有什么比律法更加重要。
只不过在抄写之前，他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隶书给写出来。
主要是他小篆写得一般般，满打满算练习了还没有半年，书写出来的只能说是工整算不得漂亮。
不过根据后世的研究，隶书是程邈在狱中所研究出来的，而这个时候程邈就算没被下狱也应该已经出生了。
把几百年几千年后的东西拿出来他没什么心理负担，但是抢夺当事人的功劳好像有点不那么合适。
可惜他现在也不能去找程邈，主要是没办法解释。
更何况没被下狱的程邈是秦国官吏，也不会去研究隶书，他总不能找上门让人家不当官去研究吧？
思来想去，菟裘鸠干脆写了两份，一份是小篆字体的《秦律》一份则是楷书所写《秦律》。
比起隶书，楷书字体更为方正一些，竖钩之类的笔画也更加成熟，还有撇也不同，隶书有两种撇，而楷书只有一种。
隶书是从小篆上演变而来，而楷书则是从汉隶演变而来。
这种方正的字体感觉更适合公文，菟裘鸠觉得完全可以跳过汉隶一步到位嘛。
他在书写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写偏，干脆在纸上画上了竖着的墨格，有这一条竖线在书写起来感觉跟在竹简上也差不多。
担心许久没在纸上写字会比较生疏，他直接用揭坏的纸张练习了许久这才写得比较顺手一些，然后开始在完好的纸上书写。
菟裘鸠在书写的时候甚至留出了装订的位置，等书写完毕再将染成黑色的封皮用粗线装订好。
虽然制作粗糙，但已经有了后世线装书的模样。
嬴政给菟裘鸠放假的这段时间全都让他拿来写《秦律》。
他鼓捣这些的时候也没人打扰他，若是以往樊氏还会念叨着让他多出去玩一玩，现在思及他重伤初愈，还是安静养伤比较好一些。
于是等菟裘鸠再一次正式上班的时候，他正好写完了两本《秦律》。
菟裘鸠将两本书珍而重之的放在漆匣之内，等入宫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将楷书所写的《秦律》放置到了车上。
一个新的字体出现无论怎样都需要循序渐进，菟裘鸠决定过一段时间再说自己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字体。
他去拜见嬴政的时候，嬴政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不由得感兴趣问道：“鸠儿所持何物？”
菟裘鸠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嬴政身边的赵高，心中略有一丝疑虑——这人怎么又混回来了？
不过他也没敢多想，只是笑着说道：“不知大王可否还记得当初臣所说之竹纸？”
嬴政听后立刻挺直身体问道：“这里面放的便是竹纸？”
菟裘鸠点头说道：“正是。”
嬴政对他招招手：“快来让寡人看看。”
菟裘鸠原本还想将漆匣递给王垂或者赵高，不料嬴政居然让他过去。
好在经过长时间的相处，菟裘鸠对于这种事情接受度已经很高，不会像以前一样紧张。
他拿起漆匣起身拾级而上一路到了秦王身边，王垂利索的将坐秤搬来，菟裘鸠坐下之后，将漆匣开口处对着自己打开。
这样是防止被怀疑漆匣内有机关暗害秦王。
对于他这样的小心，嬴政微微一笑，觉得菟裘鸠也太谨慎了一些。
他对菟裘鸠很是信任，不仅因为菟裘鸠救过他一命，更因为秦王自信天下间除了他，没人能给菟裘鸠更好的待遇，无论是钱还是权。
这样一来除非国仇家恨，否则菟裘鸠不可能背叛他。
至于国仇家恨，菟裘鸠的确不是秦人，然而他的成长环境让他对自己的韩人身份也并不认可。
是以秦王压根就没怀疑过他。
等漆匣打开之后，菟裘鸠这才转过来呈给嬴政。
嬴政低头一看首先就看到了匣内一片漆黑的正中间有着一个方框，方框上是白底黑字，上面写着秦律二字。
嬴政颇为感兴趣，伸手将漆匣内的书籍拿出。
轻，非常轻。
这是嬴政入手之后的感觉，手感不太好说，感觉比布帛粗糙一些，甚至比光滑的木板和竹简都略微粗糙。
嬴政拿在手里上下左右认真观察了一番，中途书籍打开一分为二还小小吓了他一跳，以为竹纸坏了。
等打开之后看到内页的字体，嬴政这才看明白这东西的用法，他伸出手小心地翻开页面。
在拈起纸张的一瞬间，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讶异。
虽然之前菟裘鸠说过这东西比竹简轻便比布帛省钱，但嬴政始终想象不出是什么模样。
如今这东西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一张纸说是薄如蝉翼也不为过。
他掂量着这本书转头问道：“你在这上面抄录了完整的《秦律》？”
菟裘鸠点头说道：“正是，大王若是不信可以翻看。”
这本书很厚，因为《秦律》本身包含的东西就很多。
嬴政从头开始翻看，他看的动作十分迅速，因为他本身对《秦律》便了若指掌，哪怕菟裘鸠倒背如流，论起对《秦律》的了解恐怕也比不上秦王嬴政。
嬴政看完之后眼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惊奇，嘴上也赞叹说道：“果然如同你所说一般轻便。”
要知道完整的《秦律》全部用竹简来抄写的话至少要抄六七卷才可以，那个重量就已经足够可观。
如今这一本并不算大甚至能够放在衣袖中随身携带。
想一想若是这竹纸普及，那么从今以后，秦王身边都不需要那么多用来搬竹简的近侍。
嬴政又翻看了一遍之后笑着说道：“大善！”
菟裘鸠见他高兴便从匣子下面拿出了一本已经装订好但是空白的线装书，小心呈上说道：“臣还为大王准备了一份空本。”
原本按照道理来说第一本书让嬴政来是最好的，但菟裘鸠拿到纸之后心痒难耐，等写得差不多了才想起这件事情，让他藏起来又舍不得，最后只好又搞了空白本。
反正回头让史官记载第一本书乃是秦王书写就行了，他又不在乎这种虚名。
只是他不在乎，嬴政也不在乎，翻看了一番空白本之后，便看了一眼赵高说道：“赵高。”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赵高立刻出列：“臣在。”
嬴政说道：“你来抄录一份《左传》吧。”
赵高善大篆，书法算得上是当世翘楚，让他来抄录倒也合适。
然而菟裘鸠却警惕了起来，他养伤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赵高真的又重新获得了大王的信任？
这可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第88章
论起书法，别说十个菟裘鸠，就是一百个他也比不上赵高。
所以他压根就不能跟赵高比书法，甚至他都不能提议换人选。
一方面是没有人可换，另外一方面则是这样做几乎是把他对赵高的敌意暴露了出来。
是以菟裘鸠心里盘算一番，脸上却笑着说道：“听闻赵府令大篆当世一绝，只是臣从未见过，想来这次当有幸一观。”
赵高是真的下苦工练过书法，不仅如此他对律法的研究也很透彻，这是他往上爬的资本。
赵高对着菟裘鸠微笑欠身说道：“七大夫过誉，赵某只是善书罢了，比不得七大夫造纸功在千秋。”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功在千秋……这我倒是未曾想过，造此物一方面是为了让大王处理政务之时少一些繁琐，也有一部分是为我自己，我写字不好看，还写的慢，一旦写快了连自己都不认得，一开始还用了比较好辨认的字体，但还是不行，最后想到了竹纸，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嬴政听后微微一笑，对于菟裘鸠写字不好看这件事他十分宽容，满打满算这孩子学写字也不过一年时间，能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算是有天分。
不过他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你说比较好辨认的字体是何种字体？”
菟裘鸠眨了眨眼，满脸都是说漏嘴的心虚，然后小声说道：“是臣在琅嬛书院中所见玉简上的字体，与大篆小篆皆不同。”
嬴政一听是仙人用的字体顿时更感兴趣，不由得问道：“是何种模样？”
菟裘鸠说道：“看上去更方正一些，书写起来也比较简单，若是大王不嫌弃，我让人去取本书过来给大王一观。”
秦王挥手：“去。”
菟裘鸠只好让小宦官去找等在宫门处的水生，让水生将那份用楷书所写的《秦律》拿来。
嬴政在见到装订跟自己那份《秦律》几乎一样的书籍时挑了挑眉：“你还藏了一本？”
菟裘鸠连忙说道：“这本是臣打算随身携带观看的。”
嬴政一边接过书一边随口问道：“你不是都已经背诵下来，并且还倒背如流？”
菟裘鸠认真说道：“臣在学习的时候背诵了下来，但不用之后哪怕不忘也会变得记忆模糊，而律法严谨最怕的就是模糊不清，是以臣若有闲暇便会时时重温，以免忘记。”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赵高，在这份刻苦上面，这二人还挺像。
而嬴政最欣赏的就是这种人，当世聪明人很多，聪明却肯踏踏实实努力的人却少之又少。
一旁的赵高却心念微动，他当初那么刻苦并不是真的喜欢书法和律书，只是因为这两种是他最好的进身之阶，他没选错所以得到了回馈。
他的野心正在一点点得以实现，只是菟裘鸠看上去似乎不像是那么有野心的人，他这般又是为何？还是说他并不如看上去那般淡泊名利？
赵高对菟裘鸠产生了一丝好奇，在这之前，菟裘鸠在他脑中的形象十分单薄，就是一个得大王喜欢的少年郎。
如今看来，这少年郎能得大王喜欢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那么此人会是他的朋友，还是敌人？
赵高对菟裘鸠并没有简单下定论，之前他女婿阎乐曾经说菟裘鸠会为他在秦王面前美言几句。
当时赵高并未相信，他与菟裘鸠非亲非故，犯错还间接连累对方受伤，对方怎么可能帮他？
只是不知菟裘鸠在大王面前说了什么，此前已经许久没召见过他的大王忽然又重新召见他。
赵高不怕见嬴政，只怕见不到，见到之后凭着他巧言善辩的本事初步取得了大王的谅解。
由此看来，菟裘鸠或许真的不是敌人？
嬴政不知自己的两位近臣各怀鬼胎，他拿到书籍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与小篆毫不相同的“秦律”二字。
说实话，嬴政压根看不出那两个字跟小篆有任何联系，他知道是这两个字还是因为菟裘鸠刚刚说的话。
他对《秦律》非常熟悉，是以哪怕不认识这种字体也打开书慢慢看。
掀开封面，第一页就是一排排整齐的字体。
菟裘鸠没有直接用横版书写，那样跨度太大而且也容易让人不习惯。
不得不说，只看这一页感官上的确比小篆书写看上去更加方正简洁一些，横平竖直的笔画倒也符合嬴政的审美。
他看这本书看得很慢，因为要一边看一边对比小篆的字体，能看懂全凭着他对《秦律》的熟悉。
在看的过程中，他也在思考。
小篆这种字体其实很难写，正如菟裘鸠说他写字不好看一样，实际上基层官员写字比他丑得多的是。
所以许多时候下面送上来的文书还要经过小篆写的标准的文吏进行抄写才能送到秦王案头。
可一些属于机密阶层的重要文书只能秦王一个人看，那就真是能看到各种字体。
若非这样，赵高也不可能凭借一手书法入嬴政的眼。
嬴政以他远超常人的眼光看得出楷书比小篆更加简单也更容易书写，菟裘鸠这一本书就写得很漂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赏心悦目。
他拿着这本书略一沉思说道：“楷书不错，倒是可以逐渐推广。”
菟裘鸠听后就知道这件事情稳了，想要推广一个东西必须让国家机器动起来，秦王的意志就是国家机器的主宰，他开口那么下面人哪怕不习惯也会尽量在短时间之内将楷书学习起来。
不过，嬴政的确铁血独断，却也不是不讲道理，更换字体需要更改许多人的习惯。
当然最主要的是要把小篆和楷书对应的字体都给写下来才行。
这件事情就只能让菟裘鸠来。
菟裘鸠听后内心叹了口气，为了坑赵高，他连着自己一起坑了啊。
这不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吗？他销假回来之后还要继续当陛盾郎，想来只有在不轮值的时候才能做这些。
也就是说，放假的时候还要加班，谁有他惨？！
让嬴政这么一搞，菟裘鸠都有些纠结粪肥的事情要不要说了，还是干脆交给李斯，让李斯告诉嬴政？
只不过嬴政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问道：“你这般模样，定是还有话要说。”
菟裘鸠只好说道：“回大王，之前臣曾让人去测验肥料是否有用，如今也算是有了成果，粟苗有了明显差别，大王可让人采摘两份粟苗查看一番。”
嬴政对此也不意外，相处许久他也算是了解菟裘鸠，这孩子性格太稳，做事情在没出结果之前是不会嚷嚷的天下皆知。
而他一旦报上来就意味着肯定成功。
嬴政略一思索转头对旁边的王垂说道：“派人跟扶苏说一声，这件事情让他去处理。”
菟裘鸠听后忍不住沉默。
当初他就是没办法想象扶苏公子去搞这玩意才自己动手的，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让扶苏公子接手了。
同时他也有些疑惑，不知道嬴政让扶苏公子做这些是为什么呢？农具和粪肥这些交给下面人也可以，哪怕就算是锻炼也用不着这么接地气吧？
就在他困惑的时候，忽然听到嬴政说道：“这些事情你都先放一放，现在先忙另一件人生大事吧。”
菟裘鸠抬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嬴政，然后就看嬴政含笑看着他说道：“你和华璋的婚事也该办了。”
菟裘鸠恍惚间想起他跟嬴华璋的婚礼是在年前，几乎是赵太后的孝期一出就要成亲。
成亲的日子在九月，而现在已经七月中旬，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的确是快到日子了。
菟裘鸠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微微躬身说道：“是，臣家中已经在做准备。”
嬴政其实并不在意菟裘家做什么准备，因为婚礼是在公主府举行，菟裘鸠迎亲也是带人入宫迎亲，然后回到公主府进行下一步流程，然后宴请宾客。
菟裘家那边也会摆酒，但邀请的大部分都是菟裘阅的同僚以及没资格进入公主府的那些官员。
他看着菟裘鸠忽然问道：“我记得你尚未取字？”
秦国男子二十才戴冠成年，会在成年礼上由师长取字，一般也都是这个时候成亲。
所以菟裘鸠十五岁结婚不仅放到后世算是早婚，放这个时代也算早婚。
菟裘鸠应了一声说道：“是。”
他年龄还没到，哪儿来的字。
嬴政点点头：“既然都要成亲，名氏还在别人嘴里过来过去不像样。”
菟裘鸠顿时机灵说道：“还请大王赐字。”
嬴政看着他慢慢说道：“便取字月恒吧。”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
比起嬴政自己的子女，菟裘鸠算不得康健，偏偏还聪慧异常，又曾遇梦中被仙人接走之事。
嬴政也会偶尔担心他一觉不起跟着仙人回归仙界。
哪怕嬴政自己也心心念念想要寻找，但他却舍不得菟裘鸠走。
所以他希望菟裘鸠能够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至于荣华富贵倒是不需要担忧，秦王的“女婿”难道还会缺这些东西？
菟裘鸠听出了这个字的含义，郑重起身拜下说道：“臣多谢陛下赐字。”
哎，感觉他身边所有人都天天担心他活不长。
离开王宫回到家的时候，菟裘鸠跟家里说了一下大王赐字的事情，樊氏顿时喜笑颜开说道：“大王对你如此厚爱，你定要努力回报才是。”
菟裘鸠用力点了点头，不过他现在最主要的不是思考怎么回报，而是猎雁。
婚礼上要用的大雁需要他亲自猎来，只不过好几个月没有练习，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猎下来。
尤其是当初去尝试的时候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搞得他还挺紧张。
出去猎雁的当天，菟裘鸠原本只想带着菟裘彦去的，结果没想到他的亲卫们都来了。
菟裘鸠看着亲卫们警惕说道：“你们来做什么？都回去，给你们放一天假。”
他在菟裘彦一个人面前丢人就行了，反正都是兄弟，知根知底。
在亲卫团面前丢人，他以后还怎么管这些人啊？
东门竟指了指背后的弓说道：“不瞒百将，我们也是要去猎雁的。”
菟裘鸠微微一愣，经过他们解释才知道他的亲卫团有好几个都要成亲了。
他心中有些纳闷，怎么大家都选这段日子，是有什么特殊吗？
实际上也不过是赶巧罢了，不仅亲卫团，就连他手下的百人都有许多人要成亲。
之前因为要遴选的缘故，他们家里人为了让他们安心备选不可能让他们在这时候成亲。
后来又跟着大王出去了两个月，等回来之后再相看定亲，可不就选在这时候了吗？
是以等菟裘鸠带着亲卫团出城的时候，还有百人之内的陛盾郎跟随。
看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菟裘鸠觉得今天被他们遇到的大雁肯定上辈子都没干好事儿。
不过他也没有心情同情大雁，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运气能够好一点，能够一击必中，别管他瞄的哪一只，只要能射中一只就行了！
别人习射有各种流派，比如说重箭流还有什么胡射流和汉射流。
到了菟裘鸠这里，他就不一样了，他自己自成一派：祈祷流。

第89章
因为人比较多，所以射雁都要分拨来，菟裘鸠跟他的亲卫团肯定是先动手的。
眼见一群大雁正往南飞，菟裘鸠不由得擦了擦手心的汗，搭箭将弓拉至满月，然后瞄准了位置比较靠前的一只大雁。
领头雁不能射，因为它还要带着雁群飞往南方过冬，它没了雁群可能会迷路。
所以领头雁后面一排就很适合，以他对自己的了解，瞄准领头的那么射中的可能就是雁群中的某一只。
当然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下，如果运气不好……嗯，他就说自己伤没好，扯动了伤口有点痛，然后……回家！
等下次偷偷再出来猎雁好了，反正他是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尝试多次的，丢不起那个人！
菟裘鸠瞄准之后找了一下手感，然后闭着眼睛松开了箭。
跟随他的百人看到他闭目射箭心中颇有些惊奇，谁能想到菟裘鸠是在闭眼祈祷，不敢看自己的箭到底射成了什么样呢。
他射箭的同时，亲卫团也有几个人松开了弓，霎时间雁群中五六只大雁纷纷掉落。
菟裘彦和阎乐几个还没定亲以及成了亲的人立刻策马过去。
菟裘鸠忍不住紧张的微微挺直身体甚至还离开了马鞍，对于结果担心得不得了。
过不多时，菟裘彦就笑着提着一只大雁跑过来说道：“阿弟，给。”
菟裘鸠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今天运气不错。
他伸手将大雁接过来刚打算把箭拔了拴在马上，结果发现箭的手感不太对——这支箭，比他用的要粗。
菟裘鸠手一顿，把箭拔出来之后认真看了看，发现上面的确刻着属于他的铭文，但他可以确定这不是他的箭，甚至也不是菟裘彦的箭。
菟裘鸠转头对菟裘彦问道：“都猎到了吗？”
菟裘彦用力点头说道：“都有都有，阿弟你的那只是最大的一只。”
菟裘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让麾下百人都散开猎雁。
等大家都去寻找自己合适的地方之后他转头看向菟裘彦问道：“这只大雁是谁的？还给他，把我自己的给我就行。”
菟裘鸠觉得可能有人为了让他面子上好看所以做手脚把最大的一只给他。
菟裘彦顿时支支吾吾说道：“给……给你了就是你的嘛。”
菟裘鸠挑眉把人都喊过来问道：“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赶紧从实招来？”
众人对视一眼，菟裘彦这才无奈说道：“我都说了瞒不过他，你们偏不信。”
他说完转头对着菟裘鸠解释了一下，菟裘鸠这才知道，他不善射这件事情基本上是公开的秘密。
大家倒也没觉得他弱鸡，就凭着他遇到刺客敢冲上去保护大王说是勇士也不为过，扪心自问他们都未必能够做得到这一点。
是以大家都还挺敬佩他的，再加上菟裘鸠对手下人虽然训练比较严苛，但别的地方还挺宽容的，时不时还会补贴他们一点福利，衣服也是他出钱发的。
从亲卫团到百人，拥护他的人还不少。
菟裘彦之前担心菟裘鸠猎雁可能不顺利，于是大家集思广益就想出来一个办法——所有人都用一样的箭去猎雁，到时候选一只最大的给百将！
百将可是要娶公主的人，这个面子不能丢。
至于箭上的铭文，有李幸和李曦这两个李斯亲儿子在，哪儿还是问题呢？
不过为了区别于菟裘鸠的专用箭，他们选择了形制不同的箭矢。
这样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偷私藏然后用这枚箭矢去做不法之事。
当然，能被选为菟裘鸠亲卫的人都是可靠的，大家彼此之间也有一定的信任，这么做也不过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有铭文在，到时候廷尉署一查箭矢来历也能还菟裘鸠清白。
菟裘鸠听后沉默半晌问道：“那……我的箭呢？”
众人瞬间沉默，菟裘彦更是眼睛乱晃东看西看就是不肯看他。
菟裘鸠：很好，我懂了。
今天幸运之神并没有关照他，但是他的亲卫兄弟们表演了一出人定胜天。
菟裘鸠看着拴在马上的大雁笑了笑说道：“二三子这份情我承了……”
菟裘鸠还没说完，东门竟便摆手说道：“百将可别说这话，我们是为了自己出来猎雁的，有什么情不情的？”
菟裘鸠想了想这的确也不必说出口，日后若有机会他多帮一帮这些手下也就是了。
等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咸阳，很多人手里都拎着一只大雁，只不过哪一只都比不上菟裘鸠手里那只大。
樊氏见到这只大雁的时候略有几分惊喜：“这只雁好大，很好。”
这只大雁不仅大，重点是还活着，樊氏直接把它拴起来养在后院，等到成亲的那天用。
如今的菟裘家已经颇有几分面目全非，到处都是黑红相间的陈设。
菟裘鸠的婚服也被送了来，这套婚服是嬴政亲自下令让少府那边缝制送来的，从布料到纹绣无一不精致。
婚服送来的时候，菟裘鸠还试了一下。
没办法，他现在正处在高速生长期间，短时间内身高就抽条不少，换算成后世的高度算是一米七八，直奔一米八去了。
之前如果说谁看他都觉得可爱，那么现在他已经能够俯视许多人了。
当然在秦王面前他还是被俯视的那个，毕竟他跟秦王还有着至少十二厘米的身高差。
好在少府那边在给他制作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测量完身体数据之后就留了余量。
如今倒是不需要改什么，唯一不太合体的地方就是衣服有些肥了。
原本是不肥的，结果菟裘鸠受伤之后迅速消瘦，再加上吃进身体的营养物质都供应骨骼生长，导致他那点肉始终没再回来。
是以身高虽然不矮，但还是偏瘦，看上去略有些单薄。
菟裘鸠换上婚服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这套婚服往身上一穿整个人都显得成熟了许多。
除了婚服之外，他的发冠和配饰也都是特殊定制。
结婚这天他的发冠破例可以用玉冠，其他配饰也大多都是玉，腰带则用了金和红色的宝石作为搭配。
除此之外黑红的婚服其上纹饰则是用金线绣制。
菟裘鸠觉得这一套婚服都够自己好几年的岁俸和田产出息加起来的价值了——这还是他升爵之后。
这么一想，他就又觉得自己是吃软饭的。
人家女孩子出嫁好歹嫁衣是自己准备，家里也是要出嫁妆的。
到了他这里，聘礼中一大部分是岳父准备的，婚服是岳父准备的，连房子都是岳父给建的。
他就出了个人，也亏了他折腾出了那么多东西，听说曲辕犁和播种机已经许多人在用并且赞不绝口，也算是给他增添了一点分量，要不然不定多少人觉得嬴华璋嫁的亏呢。
越是临近婚礼，菟裘鸠就越紧张。
等成婚之后他就要从熟悉的家里搬到公主府跟嬴华璋一起生活。
虽然他跟嬴华璋相处不错，但他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也不多，不知道长时间相处下来会是什么样。
还有那个洞房花烛夜……菟裘鸠想到嬴华璋那张脸他就忍不住有些脸红。
只是脸红归脸红，他也觉得有点下不去手。
嬴华璋满打满算也就才十六岁，放到后世还未成年，只是平日里一眼看去沉稳大气让人忽略了他的真实年龄，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也跟嬴华璋的身高有关，个子高看上去就像是成年人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实际年龄摆在那里，他怎么可以对未成年出手呢？
可洞房花烛夜他若是碰都不碰嬴华璋一下，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喜欢他？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菟裘鸠……好像也没办法想象自己跟嬴华璋亲近的样子。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这两天忙得天昏地暗的菟裘阅抽空过来找到他，递给他了一枚漆匣。
菟裘鸠接过漆匣有些纳闷问道：“阿父这是什么？”
菟裘阅似乎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说道：“这是秘戏图，你……年龄尚小，我跟你阿母之前忽略了这一点，是我们的不是，现在也来不及，你……你且多看看吧。”
菟裘鸠抱着漆匣愣在了那里。
秘戏图……这不就是春宫图吗？
所以这是来给他做周公之礼的启蒙教育？
菟裘阅将秘戏图给他之后就逃一样的跑了。
其实这种事情不该是父母跟儿子说的，母亲不合适，父亲也不合适，像是官宦人家一般都是家里的孩子到了年龄给安排一名隶妾给儿子当教材。
普通人家那就等成婚之后再学吧。
菟裘阅和樊氏两个人都是新手爸妈，家里也没老人指点，岳父家纵使亲近也不能常去。
夫妻二人倒是知道等儿子到了年龄该安排隶妾，但无论是菟裘鸠还是菟裘彦年龄都不大，再加上两个人身体都尚未好全，他们暂时没着急。
后来菟裘鸠哪怕订了婚距离婚礼还有一年的时间，他们也没着急。
结果谁知道菟裘鸠跟着秦王出去了几个月回来还受了重伤呢。
一来二去，这就耽误了。
樊氏干脆也就不安排，也免得公主知道了不高兴。
等到婚礼之前他们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夫妻生活的和谐与否也是很重要的。
既然都结婚了，哪怕这门婚事再怎么不般配，他们也希望儿子能够过得幸福。
这万一……然而现在担心也晚了，菟裘阅只能丢一份秘戏图给菟裘鸠，剩下让他自己去领悟吧。
菟裘鸠哭笑不得的打开了漆匣，里面放置着柔软的布料，伸手一摸应当是羊皮。
打开之后，他就忍不住闭了闭眼——这破东西要怎么看啊？
这年头的图画还都十分抽象，只能看得出图上是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但更具体就没有了。
菟裘鸠面无表情地将秘戏图扔回了漆匣，亏他刚刚还挺期待来着，结果没想到这么让人失望。
至于学习……倒也不必了，毕竟在后世的时候连动态视频都看过，哪里需要这些图画教导？
菟裘鸠将漆匣放置在一旁，看了一眼日书，发现后天就是婚礼吉日，一时之间又有些紧张。
在这种紧张的情绪下，他原本以为自己睡不好，结果没想到入睡还挺快。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嬴华璋是一本书中的主角。
而梦中的嬴华璋不是公主而是公子。

第90章
这个梦一开始让菟裘鸠觉得有些迷惑。
开始思索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被带偏了，他怎么会梦到嬴华璋是公子呢？
哪怕对方个子再高声音再低沉也不行啊。
最离谱的是对方在前二十年的确是以公主的身份生活的。
一开始菟裘鸠在梦里还认真思索是不是后宫妃妾来了一出偷龙转凤。
影视剧和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嘛。
结果嬴华璋成为公主并不是后宫的问题，实际上嬴政的后宫十分和谐——不和谐也不行，没人能在嬴政的后宫兴风作浪，除非她不想活了。
嬴政是亲自决定将次子当成公主来养的，只因为一名方士的卜言。
菟裘鸠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很生气，险些破口大骂方士害人。
然后他就想骂作者胡写。
至于嬴政……秦王怎么会有错呢？他只是被骗了而已嘛。
菟裘鸠光顾着生气都没注意到方士的卜言到底说了什么。
于是嬴华璋就这么当了二十多年的公主，唯一不同的就是在书中，嬴华璋并没有跟任何人成亲。
秦王也的确几次意思意思的选婿，但接连三个主婿人选都死于非命之后，华璋公主的婚事就再也没提及过。
看到这里，菟裘鸠有一瞬间的疑惑，他呢？怎么没有他？
一直到二十岁，秦国规定的男子成年年龄，华璋公主正式恢复身份。
跟想象中会震惊天下不同，实际上除了声名远播并且有许多人追随的扶苏公子不同，秦王其他的孩子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哪怕就算是基层官吏都未必讲得清楚秦王有多少儿子女儿。
所以恢复身份这件事情也就是在高官贵族和咸阳附近掀起了一阵风波。
只不过秦王明确表示华璋公子之所以男扮女装是因为要平衡国运。
他这个说法没有人怀疑，民间讨论了一阵也就停了下来。
而华璋公子恢复身份之后并没有太大作为，然而实际上他手里却有着整个大秦帝国最为庞大的情报系统——直指。
直指为秦国一统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嬴华璋二十二岁那一年，大秦正式一统。
一统天下之后，嬴华璋扩大手中直指，更加繁忙了起来。
秦王对他也十分信任，扶苏虽然对于妹妹变弟弟有些别扭，但因为他跟嬴华璋只差了半岁是以一直以来他们两个关系都很好。
只是好景不长，十一年之后，始皇帝在沙丘宫病逝，由此拉开了秦末动乱的帷幕。
赵高跟李斯二人伪造诏书，以始皇帝的口吻逼迫扶苏自杀，甚至为了欺骗臣民，让大家都以为始皇帝还活着，并且真的对扶苏不满意想让扶苏去死，他们还隐瞒始皇帝的死讯，做出继续巡游的模样。
因为是夏季，尸身腐烂很快，为了掩盖尸体的臭味，他们便往车架上放置了很多鲍鱼，用鲍鱼的臭味遮盖了尸体的臭味。
出行队伍中的直指冒死将消息传给了嬴华璋。
父亲尸身受辱，兄长被逼自杀，胡亥得势之后大肆屠戮兄弟姐妹。
嬴华璋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最后不得不带着扶苏的长子以及麾下直指一路逃亡到了西边进入了茫茫戈壁。
他的运气不错，在戈壁之上寻找到了一处绿洲，在绿洲之中他休养生息。
然而仇恨让他再也不复之前的高贵出尘，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复仇的恶鬼。
他带着直指在戈壁和草原上纵横，收服了一个又一个的部落，然后利用这些部落的马匹和青壮组成了一支骑兵。
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直接带着这一支骑兵长驱直入，直奔咸阳。
因为是突袭，并且没有进入任何城池，他们也做到了没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百姓。
等他带着队伍奔袭到咸阳的时候，咸阳宫还在聚众宴饮。
嬴华璋打破咸阳城门进入城内，亮出了自己的旗号并且已经做好了会被阻拦的准备。
却不料咸阳中人在听闻是华璋公子回来之后全都默默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嬴华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咸阳宫，诛杀李斯赵高之后，又亲自动手砍下了胡亥的头。
然而报仇雪恨之后的嬴华璋似乎并不开心，他成了大秦帝国的皇帝，学着他的父亲兢兢业业地处理国事，尽心抚养兄长的儿子。
他是老百姓歌颂的皇帝，也是大臣们最为害怕的存在。
在登基之后，嬴华璋铁血地对整个朝廷进行了清洗，但凡跟赵高和李斯有瓜葛之人，哪怕只是姻亲，甚至是关系稍远一些的亲戚他都没放过。
杀得高官贵族血流成河，一时之间人人自危，背后大臣们都在称呼他为暴君。
菟裘鸠看着嬴华璋仿佛自我燃烧一样的挽救岌岌可危的大秦，看着他一点一点将国家稳定下来，看着他不过三十岁便白了头。
等到扶苏长子成年那天，嬴华璋郑重将玉玺和诏书交给他，便闭上了眼睛。
菟裘鸠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眼前都是嬴华璋最后形销骨立的枯萎模样，甚至连对方脸上的微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嬴华璋已经许多年都没有笑过了。
梦里的嬴华璋在登基之后总是皱着眉头，导致眉间早早就有了川字纹，胡亥留下的烂摊子让他呕心沥血，大肆诛杀朝臣带来的后果就是大部分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或许死亡对于嬴华璋来说已经是解脱，他就算到了地下也能跟父亲和兄长交代了。
菟裘鸠心里堵得不行，想骂人又不知道骂谁。
骂作者的话好像也很有问题，毕竟这只是他一个梦，或许这本书都是不存在的。
对，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历史上存在过的，他周围的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嬴政，扶苏也不再是历史上那点冷冰冰的文字就能概括一生的人。
这些怎么可能是本书呢？
这样一想他便松了口气，不存在好啊。
他没办法接受嬴华璋度过那样的一生，他出身高贵容貌举世无双就合该一生无忧无虑才是。
这个梦让菟裘鸠缓了一天都有点没有缓过来。
菟裘彦过来看他的时候，见他情绪不太高便小声问道：“你是在担心吗？”
菟裘鸠抬头看了他一眼：“啊？担心什么？”
“担心公主对你不好啊。”菟裘彦坐在他身边叹气说道：“哎，我知道你很委屈，可这些事情都是大王决定的，谁都没办法反抗。”
菟裘鸠被他这故作成熟的语气给弄得满头黑线：“胡扯什么呢？谁说我受委屈了？你觉得大王还要怎么做才能不算委屈我？”
他跟嬴华璋的婚事几乎可以算作是嬴政直接出钱一手包办，而且规模很是盛大，为了让婚车出行连路边的树都砍了不少，有些房子甚至都被拆了墙。
菟裘鸠是觉得这样做有点扰民，但想了想或许秦王担心女儿委屈，所以才弄这么盛大呢。
毕竟他在民间声名不显，出身也不高，怎么看公主都嫁得很委屈。
菟裘彦有些纳闷地看着他：“那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啊？”
菟裘鸠抿嘴不说话，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一个梦给搞得心堵吧？
最主要的是这个梦还十分真实，他仿佛就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经历了嬴华璋的一生。
梦中所有人事物的逻辑都非常正常。
一般而言人在做梦的时候总会梦到一些完全不符合逻辑和科学的事情。
这些东西的存在才能让人确定自己做的梦都是假的。
然而如今菟裘鸠除了安慰自己历史上没有嬴华璋的任何记载，秦朝的确二世而亡之外，并没有别的好办法。
可问题是他梦到的是一本书啊，戏说野史之类的书籍还少吗？
菟裘鸠一想就不由得更心塞，幸好距离婚礼还有一天，可以让他调整自己。
实际上他也没什么时间去思考这些事情，这一天他忙得很，他也故意让自己忙一些。
忙起来就不想那些了，挺好。
菟裘阅跟樊氏夫妇以为他是婚前紧张，也没拦着他，随他去。
结果就是忙了一天，他回到房间里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的同时第二天还起晚了。
幸好正式婚礼是在下午举行，要不然他这样秦王怕不是要生气。
前一晚没做奇怪的梦让菟裘鸠放松不少，起床之后用了饭就是各种打扮。
婚服很是复杂，他一个人压根就穿不上，还需要水生以及奚平的帮忙才行。
奚平原本是宫中宦官，只是回来的一路上他一直在照顾菟裘鸠，秦王便干脆让他跟着菟裘鸠了。
穿好衣服之后，菟裘鸠带上发冠，腰间除了香囊玉佩等配饰之外，还有一把剑。
时下男子最流行的就是腰间佩剑，剑未必有多锋利，大部分就是用来装饰。
菟裘鸠这一把剑作为装饰品可太华丽了，剑鞘跟他的腰带有一拼。
等他穿戴完毕出去之后，樊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十分欣慰说道：“二郎今日甚美。”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着父母作揖拜别之后直接上马去迎亲。
马依旧是玉尘，白马玉面小郎君看上去很是意气风发。
菟裘鸠一路往咸阳宫行去的时候，道路两旁都有人在围观，时不时还有人喝一声：好儿郎！
除此之外还有人喊着祝福的吉祥话，这样的热闹极大地压制了菟裘鸠内心之中的不安。
那个梦对他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他对着众人拱手致谢。
等到了咸阳宫附近的时候街道就变得清净许多。
菟裘鸠今天被特许骑马入宫，他带着车队一路去了嬴华璋的寝宫。
不得不说，在秦国结婚对于穿越者是非常友好的，因为秦国不尚诗辞，甚至觉得追寻这种东西是堕。落的表现。
当然秦国也有人偶尔会写诗写辞，但一般都是闲暇之间这么做，没有人会专职写这些东西。
再加上这时候的婚礼还没那么多烦琐的步骤，是以菟裘鸠完全不需要准备催妆诗、撤障诗、却扇诗等等东西。
说起来若是真的需要，他也不是拿不出来，但肯定不是自己写的。
自己结婚还要抄别人的诗，总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还好，他现在只需要将依旧活着并且养肥了不少的大雁丢过步障，等待撤障之后，他就能接走他的新娘。
当然想要把大雁丢过去也不容易，虽说王室婚礼不会出现闹婚的情况发生，但多少会意思意思一下的阻拦。
扶苏公子更是直接带着一群人守在嬴华璋寝宫的门口不让菟裘鸠的迎亲队进去。
菟裘鸠下马对着扶苏公子行礼笑着说道：“还请公子行方便。”
扶苏公子负手站在那里眉眼间尽是笑意，嘴上却说道：“那可得看你表现。”

第91章
表现，还能怎么表现呢？
用来贿赂的喜封都给了，眼前的人就是不让。
菟裘鸠微微扬眉说道：“扶苏公子执意不让可就别怪妹婿不客气了。”
扶苏公子立刻一挥手，他身后几位十分壮实的陛盾郎直接出列，他笑着说道：“今日倒要看看你怎么过去。”
菟裘鸠心说还能怎么过去？带人闯进去啊。
菟裘鸠直接说道：“变阵！”
瞬间他身后的亲卫团就变成了锋矢阵的形状。
扶苏公子看后也笑着说道：“圆阵，变！”
他身旁的陛盾郎顿时围着他转了一圈组成了圆阵。
扶苏公子朗声说道：“这两个阵法都为你所创，如今就看看到底是进攻的锋矢阵厉害，还是防御的圆阵厉害。”
好家伙，这是用他的矛攻他的盾啊。
只不过是成个亲而已，竟然搞成了一场小型军事演练，王室结婚都这么离谱吗？
菟裘鸠一边内心吐槽一边嘿嘿一笑挥手说道：“上！”
亲卫团组成的锋矢阵往前冲过去，扶苏公子立刻让人“迎敌”，结果锋矢阵到了他们面前之后反而停了下来。
就在扶苏公子纳闷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哎呦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的陛盾郎已经被菟裘鸠的手下给撂倒在地了。
扶苏公子十分疑惑这些人从哪儿冒出来的，身旁的护卫嘴角一抽说道：“公子，主婿好生狡猾，一边让我等误以为他要闯进去一边让人从墙上翻了过去。”
扶苏公子听后摇头失笑，这的确是很狡猾了。
菟裘鸠听后得意笑道：“公子，这就叫声东击西！”
扶苏公子略想了想说道：“声东击西，这四个字倒是贴切。”
菟裘鸠看着他一脸赞叹的模样，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四个字好像是汉代刘安在《淮南子&#183;兵略训》中写出来的。
这时候……应该还没有这四个字。
不过他说漏嘴的时候多了，毕竟说话的时候也不可能每说一个成语就去思考这个词语现在有没有出现。
他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此时他的手下已经为他开出了一条通往寝宫大门的路。
菟裘鸠将马交给水生，带着伴郎团，哦，是亲卫团一路走过去。
越是靠近寝宫他的心跳就越快。
寝宫门口已经放上了步障，步障很大，将整个大门口都给堵上。
菟裘鸠只能通过里面隐约的人声和布料摩擦声判断出里面应该有很多人。
他站在步障之前，听着礼官开始高声唱着下一步流程。
催妆诗、撤障诗这些自然都是要有，却是有专门人员提前准备好，甚至连高声吟诵都不需要菟裘鸠自己来。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等着里面的宫女以及贵妇们和外面的伴郎团你来我往。
作为婚礼的主角，他跟嬴华璋两个人分别立于步障两旁，听着身旁的人高声笑语感觉还挺特殊的。
在撤障诗念完之后就需要菟裘鸠亲自出马了——他要将大雁给扔过去，也就是行奠雁之礼。
那只大雁依旧活着，甚至因为这两天好吃好喝养好了伤不说还胖了不少。
原本大家就是选出了一只最大的大雁给他，如今再胖几斤，菟裘鸠只觉得拎在手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之前他在家里也练习过抛雁，只是当时是用别的东西练习，比这只大雁要轻一些。
此时他拎着大雁，有些紧张的转了转手腕，一旁的菟裘彦说道：“阿弟，用点力气。”
菟裘鸠认真点了点头，用力将大雁抛过了步障。
步障之后的女眷们笑声一片，宫内的女官也大声唱道：“撤障。”
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步障终于被撤开，嬴华璋手举绢扇遮面在一众女眷的陪同下缓步而出。
菟裘鸠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忘却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以及正在进行的婚礼，眼里只看得到嬴华璋那双形状漂亮眼眸若星的漂亮眼睛。
婚礼之前，菟裘鸠并没有像其他新郎官一样想象他的新娘当天会不会很漂亮。
因为嬴华璋哪怕不是盛装也很美，女装美，男装也好看。
然而现在他却发现黑红的婚服和头上璀璨的金饰衬得嬴华璋更美。艳了几分。
那双眼睛流光溢彩，只看一眼就足以勾魂摄魄。
礼官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回来，随着华璋公主被送上婚车，菟裘鸠又要重新上马。
婚车的车窗和车门都用红色的薄纱笼罩，依稀能够看到里面人影绰绰。
哪怕上了车，嬴华璋手上的绢扇也是不能拿下来的。
他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骑在银色骏马上的漂亮小郎君，看他意气风发，看他眉眼含笑，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实际上对于这场婚礼，嬴华璋本人是没有任何心绪波动的。
再热闹也与他无关，他只不过是又完成了一个任务，让大秦的危机又缓解了几分而已。
甚至对于这样的热闹他本身就有些厌倦，无论是复杂的妆容还是繁琐的婚服都让他有些不耐烦。
然而在看到一身婚服身姿挺拔地菟裘鸠的时候，那些厌烦被安抚了下来。
因为秦王舍不得公主“远嫁”所以公主府距离咸阳宫很近。
可是婚车走多久也是有规定的，是以菟裘鸠只能带着婚车在周围绕了一圈。
咸阳宫附近住的都是高官贵族，秦王长女出嫁，这些人自然也要出来凑热闹。
刚刚他们是围观新郎，此时便成了围观新娘。
虽然新娘坐在婚车里，但只看婚车都能感受到秦王对女儿的宠爱。
婚车大到几乎堵住了整个街道，这还是街边的树被砍了之后才放得下。
婚车的车顶上四角每一角都有一只金子打造的朱雀作为装饰，车身也有金粉绘制的鸟，甚至连窗纱上都有金线缝制的树木和栖息于其上的朱雀。
整个婚车华美异常，看得一众云英未嫁的小娘子羡慕不已。
哪个小娘子不想要这般盛大的婚礼呢？
别说他们，就连李由都看得眼热。
当初阴蔓公主下嫁的时候场面也算得上盛大，但比起华璋公主却还差着一些。
在队伍行进的时候，天色逐渐黑了下来，道路两旁早就放置了巨大的火盆，火盆被点燃之后，整个咸阳哪怕达不到亮如白昼的程度也差不了许多。
火光的映衬下，菟裘鸠那张脸越发朦胧漂亮。
哪怕对于公主没能嫁到自家而遗憾的一些大臣也不得不承认，只论外貌，公主和主婿的确是一对璧人。
可惜主婿啥都好，就是比公主矮了一点。
但他们转念一想，自家孩子也比公主矮啊。
就华璋公主那个身量，整个咸阳城都没有几个小郎君能比得上他啊！
身高这个问题，菟裘鸠也没办法，刚刚接公主出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看上去比公主矮很多。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长高了不少，再加上七大夫的发冠比之前要高一些，两个人的身高差应该没那么多了。
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情，他自己处在生长期，人家嬴华璋就比他大一岁，也在生长期啊。
他在长高，对方也在长高。
他的发冠高，但是华璋公主那满头金银珠翠也很夸张。
这加加减减下来，他还是比自己的新娘要矮一些。
这一次他甚至都不能用以后还能长高来安慰自己，看看秦王就知道华璋公主的上限在哪儿，看看他们家，他能长到现在都已经算是基因突变了。
最后菟裘鸠干脆也不纠结身高了，反正只要华璋公主不嫌弃，他干嘛那么在意？
菟裘鸠带着队伍一路回到了公主府，此时他的父母也到了公主府，而家里那边则是由舅舅舅母带人招待。
大家看到婚车过来的时候都很兴奋，坐在上首的菟裘阅跟樊氏不能出去看，只能听小辈一来一回的过来禀报。
在听到公主仪仗盛大之后，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得有些紧张。
实际上菟裘鸠的心跳加速是紧张混合着兴奋，或许更多都是兴奋，但作为父母，他们两个却更多都是紧张。
儿子成亲当然值得高兴，可他们很担心自己会一个不小心露怯让公主不快。
看看大堂之内坐着的都是什么人？不是王公贵族就是高官侯爵，菟裘阅和樊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王室成员，甚至这次婚礼的主婚人都是关内侯。
紧张着紧张着，菟裘鸠就跟公主一同走了进来。
菟裘阅在看到自家儿子比公主矮上半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
菟裘鸠跟华璋公主入门之后厅中众人都看向了他们。
这年头没什么拜堂仪式，真正需要在大唐进行的步骤就是却扇。
菟裘鸠在婚礼之前就被塞了一份却扇诗。
其实关于却扇诗他的确是想自己来的，不过想一想这时候流行的诗经和楚辞跟后世有着很大的差别，他自己写未必能写好。
于是很干脆地将这首诗背了下来，并且在赞者的引导之下对上华璋公主那双灿若宝石的眼睛慢慢念出了却扇诗。
待却扇诗念完之后，嬴华璋缓缓撤下举了一路的绢扇露出了明艳的面容。
那一瞬间，菟裘鸠甚至觉得整个厅堂都明亮了几分。

第92章
嬴华璋今日可以称得上是端庄高华，美。艳之中还透着一丝英气。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感慨菟裘鸠的运气是真的好。
华璋公主容貌冠绝咸阳，是诸公主之最，一直都有很多人关心这位公主会下嫁到谁家，结果大家猜来猜去都从身份地位出发，然后全都没猜对。
对于现场之人艳羡的目光，菟裘鸠很是坦然。
他跟嬴华璋配不配这个话题一直都有人在讨论，一开始他也曾想过这个。
到后来他就想开了：秦王和公主都没说什么，你们算老几？
更何况他的爵位除了一开始是通过纳粟而得，后来都是凭借自己努力和拼命得来的。
以他这个升爵的速度，放到任何一个贵族家庭都没人会觉得他跟公主不配。
用他的出身来说嘴就说明那些人挑不出别的毛病。
这样的人压根就无需理会，毕竟秦国已经是所有国家之中最不重视出身的国家了，平民百姓也能通过上战场获得爵位。
在却扇诗之后，菟裘鸠跟嬴华璋直接被赞者引导入了婚房。
入婚房之后他们两个首先要做的就是洗手，也就是盥洗礼。
洗手之后就是入席，婚房之内放置着一张食案，菟裘鸠对着嬴华璋行礼邀请他入座。
两人相对而坐，菟裘鸠面东，嬴华璋则面西，然后便是共牢而食。
所谓的共牢而食就是他们吃一只乳猪。
乳猪乃是炙烤而成，只是看上去色泽没有后世那么红亮，吃起来味道也就一般。
更何况这玩意还不让他们多吃，略吃一口之后就要放下食著。
此时赞者已经洗好酒爵，而后分别给新郎新娘倒酒，前两次他们要用酒爵，等到第三次则是用卺，就是一个葫芦劈开两半，一人用一半，这就是合卺酒。
他们婚礼的酒用的是上好的白酒，菟裘鸠估摸着嬴政拿到配方之后应该是让人改进了一下，闻上去比他之前简单蒸馏过的酒更香醇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新婚夫妇还有正事要做，酒的度数不高，喝下去也不过是胃部微微温暖而已。
合卺酒喝完之后，食案便被撤了下去，宫女开始铺床。
因为床上放置着红枣栗子之类的东西，很不适合休息。
婚床铺好之后，下一步就需要新郎为新娘亲自宽衣解带。
当然不是真的当众把衣服全脱了，只是将婚服脱下。
嬴华璋大大方方的站起来，眼眸含笑地看着菟裘鸠双颊微红的走过来认认真真帮他脱婚服。
他们两个的婚服十分复杂，一般男装比女装还要简单一些，但菟裘鸠自己的婚服都没办法自己穿脱，此时看着嬴华璋身上的婚服更是有些茫然。
这个……之前没演练过啊。
因为都是新手，为了到时候不手忙脚乱，一般都会提前进行演练，比较复杂的环节都会针对性的练习，比如说奠雁之类的。
然而宽衣解带这个真的没练习，他甚至看着嬴华璋身上的华服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好在旁边有宫女轻声指点他该从哪里下手。
菟裘鸠轻手轻脚地开始解腰带，他的动作太轻柔，所以半天才把腰带解下来放置到旁边宫女捧着的托盘上。
嬴华璋忍不住轻笑一声低声说道：“别紧张，不必这般小心，扯不坏。”
他的婚服可是绣娘精心制作，结实得很，又不是纸糊的，不需要菟裘鸠那么小心。
按照菟裘鸠现在这个速度，新婚之夜他们两个就在这里脱衣服吧，什么都不用干了。
菟裘鸠听到他笑，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吹拂在自己的脸颊上，忍不住脸色更红了一些。
不过嬴华璋这么说，他也放松了不少，认认真真的将嬴华璋身上的婚服脱下，然后在宫女的帮助下自己的婚服也被脱掉。
婚服的里面是一套精美的常服，也亏了他们两个成亲的日子在冬天，若是在夏天，这么多层的衣服裹下来，只怕婚礼还没进行完就已经中暑了。
脱完婚服之后，赞者带着下人和宫女们退下，只留下新婚夫妇二人在房内。
菟裘鸠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
毕竟总不能让女方主动吧？
他看了看嬴华璋的头饰问道：“这些……要不要摘下来？”
嬴华璋点头，他头上的发冠和首饰十分沉重，更何况哪怕只是一根发簪也得拿下来，要不然怎么睡觉？
他坐在外间的梳妆台前，菟裘鸠也跽坐在他身边认真观察半晌之后才开始下手。
嬴华璋头上的金冠看上去似乎很复杂，实际上都是通过巧妙的手法插在头发上的。
让菟裘鸠插是不会的，摘下来却没有难度。
随着发冠和发钗一点点被卸除，嬴华璋一头青丝也如瀑布般滑落下来。
菟裘鸠轻手轻脚的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心想就这个光泽度和发量放到后世得羡慕死多少人。
嬴华璋本来已经做好了头发被扯痛的准备，毕竟就算是他自己拆发簪也经常扯到头皮。
其实他很不耐烦这些东西，但又不得不带甚至就连脸上除了睡觉也必须时时刻刻带着妆容。
然而此时看着菟裘家十分小心的帮他理顺头发，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根发丝被扯到，他忽然觉得以后有这么一个人每天为他摘发簪也不错。
等发簪全部都摘完之后，嬴华璋十分大方地站起来说道：“走吧，去休息。”
休息……是……是要洞房花烛吗？
菟裘鸠瞬间脸色爆红，他期期艾艾说道：“那……那个……可不可以先不洞房？”
他说完就忍不住捂嘴，明明之前想过很多委婉的说法，怎么一开口就这么直白？
嬴华璋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菟裘鸠略微眯了眯眼若有若思地重复了一句：“不洞房？”
菟裘鸠连忙说道：“是，我……我在琅嬛书院曾见过说……说过早行周公之礼对小娘子身体不好。”
周公之礼或许还好，但怀孕生子绝对是个鬼门关。
嬴华璋清清冷冷看着他并不相信菟裘鸠的说辞。
试问有哪个男人能在新婚之夜忍住不碰新娘的？要知道之前那三位被选中之后，连流程都没走就迫不及待地往他身边凑，恨不得立刻跟他行周公之礼。
此时民风开放，私奔之事都有不少甚至不会被谴责，更不要提父母已经同意婚事，那么提前有亲密关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哪怕搞出人命都没什么。
菟裘鸠之前最多也就是握过他的手腕，如今又在新婚之夜主动提出不碰他。
嬴华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菟裘鸠对他的真实身份是真的没看出来吗？还是当初也不过是在骗他？
菟裘鸠被嬴华璋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时之间颇有些忐忑。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嬴华璋还未成年，就算成年了也没到他心里的适婚年龄。
他们两个的婚姻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可抗拒因素，嬴政着急让他们结婚，他们能怎么办？
但婚后就是他们说了算了，万一洞房之后，公主有了孩子怎么办？对他的身体肯定是非常大的负担，他娶老婆是要陪自己一辈子的，又不是为了生孩子！
菟裘鸠站起来刚要从生理和医学角度解释一下自己这么做的用意，结果就听到嬴华璋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菟裘鸠略微一愣，内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之前梦中的片段，一边疯狂把这个记忆赶走一边问道：“知道什么？”
嬴华璋认真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你竟是骗了所有人，连我和父王都未曾察觉，不过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嬴华璋回想直指上报的各种消息，在确定菟裘鸠身家清白之后，他对菟裘鸠的监视就放松了不少，只是安插了几个人跟着菟裘鸠，目的也是为了保护对方。
现在看来，或许就是在那之后菟裘鸠才知道真相的。
那么会是谁告诉菟裘鸠的呢？李斯还是赵高？
菟裘鸠看着嬴华璋的表情，心中越发有些慌乱，忍不住呼吸急促问道：“公主在说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他说完竟是不敢再看嬴华璋，转头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嬴华璋抬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拎回来平静说道：“何必再装傻？不如把话说开。”
既然菟裘鸠知道了，他也不介意跟对方好好谈一谈。
菟裘鸠依旧没看他，心头的不安越发严重起来。
嬴华璋看他这样轻笑一声，放开了他之后便开始宽衣解带。
菟裘鸠被他的主动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嬴华璋常服里衣之下的胸膛是平的。
他瞬间整个人都蒙了，之前嬴华璋曾经抱过他，他还曾靠在对方胸口吃粥。
当时的感觉就是虽然对方的胸有点平，但也是软的。
可现在无论是胸肌还是腹肌甚至对方可以称得上是肌肉线条漂亮的肩膀手臂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小娘子。
所以……他做的那个梦是真实的？
菟裘鸠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变得惨白一片。

第93章
嬴华璋没想到菟裘鸠竟然是这个反应，迎着对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伤心欲绝的眼神，他也沉默了下来。
嬴华璋披着里衣长叹一口气：“坐下说吧。”
菟裘鸠浑浑噩噩的坐下，眼前是嬴华璋鲜亮的面容，脑中却是对方身陨咸阳宫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嬴华璋给他倒了一杯水之后说道：“你……早就知道，但没有相信？”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菟裘鸠如今的反应，他或许是听说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所以今晚连求证的勇气都没有，甚至不敢洞房。
菟裘鸠紧紧攥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过了好半晌才压下心头涌起的荒谬之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您到底是公主还是公子？”
他自认为已经很冷静理智，但问出口之后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耳朵却竖着等待答案。
嬴华璋平静说道：“你不都看到了？我的确是男儿身。”
菟裘鸠只觉得眼前一黑，忍不住闭了闭眼问道：“大王知道吗？”
嬴华璋十分好脾气地有问即答：“知道，当年邹衍曾为父王卜过一卦，我当着许多年公主便是由此而来。”
菟裘鸠抿了抿唇问道：“那……那大王为何要为你选婿？万一你身份暴露怎么办？”
“你不知道？”嬴华璋若有所思：“我们成婚的原因……你父亲没有告诉你？”
菟裘鸠茫然说道：“阿父说，是公主八字极硬，正好我的八字与公主相合，大王便定下了这门婚事。”
嬴华璋无奈叹气：“他骗了你，我刚才说的邹衍你应当知晓。”
菟裘鸠此时脑中浑浑噩噩，听了嬴华璋的话勉强让脑子转动了一下问道：“可是阴阳家的创建者？”
嬴华璋点头，将为何会男扮女装又为何跟菟裘鸠成亲叙说了一遍。
菟裘鸠眼见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信息都跟梦境对应上，一时之间不由得更加绝望。
他不怕穿书，就算是书中的世界又怎么样？他活着，他的家人活着，嬴政嬴华璋扶苏等等他在乎的人都是鲜活的，那就是真实的世界，他无所谓。
然而他惧怕数十年之后的那个血色未来。
嬴政驾崩，扶苏被逼自杀，书中没有有关他家人的讯息，但在那样动荡的年代，他的家人或许也好不了。
这样的未来怎么能让他不绝望？
嬴华璋从来没见过菟裘鸠这般模样，着实被吓了一跳，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伸手碰触菟裘鸠的脸颊低声问道：“你……你还好吗？”
菟裘鸠眨了眨眼，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流下了眼泪。
他抽了抽鼻子问道：“那……万一邹衍的卜言是假的呢？”
嬴华璋帮他擦掉眼泪之后沉默半晌才说道：“如果这个假指的是他说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那也没什么。”
怕就怕邹衍说出来的办法也不能让大秦避开那个所谓的祸事，那样嬴华璋才会真的不甘心。
菟裘鸠低头沉默，嬴华璋又说道：“这件事情你被蒙在鼓里委屈也是正常，但你也不必担忧，待我二十岁之时便能恢复身份，那时你自然可以再迎娶自己心爱的女子，至于前程……父王和我也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在说到让菟裘鸠迎娶心爱女子的时候忍不住顿了顿，脑海中莫名想到话说开之前菟裘鸠一整天都是开心又羞涩的模样。
将来他和别的小娘子成亲之时，会不会也这样？
嬴华璋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不适感，他这个人对属于自己的人事物都有很强的独占欲，此时他把菟裘鸠划分到了自己的领地之内，自然就属于自己。
一想到有一天对方会属于别人，他就忍不住心生不悦。
菟裘鸠依旧沉默，他哪里会在乎这些？他只想大家都平安而已。
嬴华璋见他不说话，也没继续安抚，等时间长了，菟裘鸠应该能想开，是以他转而问道：“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菟裘鸠闷闷说道：“我……我做了一个梦。”
嬴华璋略一愣：“梦？什么梦？”
“梦中跟你说的一样。”菟裘鸠没有把穿书这件事情说出来。
如今这个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嬴华璋问道：“你什么时候做的梦？还梦到了什么？”
他有预感，菟裘鸠的梦应该并不一般，要不然他不会是这个反应。
以他对菟裘鸠的了解，对方哪怕遇到再困难的事情都不会沮丧而是积极地去寻找解决方式。
这是一个坚强到几乎让嬴华璋都要赞叹的人，怎么可能就因为他的身份就绝望成这般模样？
菟裘鸠回答说道：“三天之前梦到的，没……没梦到什么。”
“说谎。”嬴华璋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不适合说谎吗？”
菟裘鸠摸了摸被他轻点过的额头，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梦中的后半部分跟历史也有重合之处，不管他是不是在书中，若是借由梦境说出来，让嬴华璋甚至嬴政知道，是不是……能稍微避免一点？
可是那个未来实在是太阴暗，这对父女，不对，是父子听了肯定不高兴，甚至还会勃然大怒。
尤其是这里面还牵扯到了胡亥。
而胡亥现在……三岁，这让人家父兄怎么相信？
他脸上犹豫的表情太过明显，嬴华璋不由得心中一沉：“你梦到什么尽皆说来。”
菟裘鸠抬头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那……那你先做个心理准备，那就是个梦，就算不太好，也就是梦而已。”
不太好……嬴华璋闭眼深吸口气对着菟裘鸠点了点头。
他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只是做再多的心理准备在听闻赵高和李斯二人合伙伪造诏书逼死扶苏甚至任由秦王尸体发臭并且用鲍鱼遮掩的时候，他也忍不住黑了脸，眉眼含煞。
菟裘鸠看到他这个表情估摸着如果赵高和李斯坐在他面前，或许嬴华璋就直接拔剑捅死这俩人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反而让嬴华璋长出口气。
对于菟裘鸠而言，还不到四十岁就油尽灯枯的嬴华璋算得上是英年早逝。
然而嬴华璋自己却不在意，听到最后他甚至面露微笑。
为父兄报了仇，还好好养大了兄长的孩子，这对他而言已经是很好的结局。
想一想，菟裘鸠梦里的那个嬴华璋跟他的脾气几乎是一模一样，如果他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会做出一样选择的。
他略一沉思之后忽然问道：“你呢？你怎么样了？”
菟裘鸠没有提到他自己，是不是那个时候他们早已分开了？
也是，按照梦境，大秦动乱的时候他已经三十多岁，他跟菟裘鸠应当是早就分开了，只是不知道菟裘鸠有没有被牵连。
菟裘鸠听后略微一愣，立刻瞪大眼睛：“梦里……梦里没有我。”
“没有你？”嬴华璋略有些奇怪：“什么叫……没有你？”
菟裘鸠语无伦次说道：“就是……那三个人死于非命之后，大王没有再为你选择主婿，之后你也没有成亲。”
嬴华璋皱了皱眉：“你是说，从头到尾你都不存在？”
菟裘鸠用力点了点头，一直有些纷乱的大脑逐渐清明了起来。
他一脸期盼地看着嬴华璋小心问道：“公主……公子，你说邹衍所说会不会……是真的？”
书中没有他的存在，所以是那个走向，但现在这个世界有了他，并且他还跟华璋公主成了婚。
那么接下来的走向很可能就跟原著不一样了。
邹衍说为华璋公主选合适的主婿或许能为大秦避免灭国之祸，他也正是一直为此努力，哪怕这个努力现在还很微不足道，但他还有时间啊。
想到自己或许能够更改梦中的那个结局，菟裘鸠忍不住有些激动。
嬴华璋略一思索便点头说道：“有道理，无论你那个梦是真是假，至少给了一定的预警。”
菟裘鸠此时却笃定说道：“梦很可能就是真的，要不然我们怎么不梦到别的反而梦到这些呢？”
就算关于嬴华璋的不是真的，但关于秦国的未来却是真的，赵高和李斯二人真的做出了那些事情。
嬴华璋眼看菟裘鸠刚刚还一副绝望颓废的模样转眼就又充满了热忱与活力，一时之间不由得微微动容。
所以，菟裘鸠压根就不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公主而难过，是因为跟他的梦境相符而对那个未来感到绝望。
想到这里，嬴华璋伸手拍了拍菟裘鸠的头说道：“不必想太多，随心而为，天下大势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人来扛了？”
菟裘鸠抿了抿嘴说道：“我也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很微弱，或许我也做不了什么，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总是好的。”
嬴华璋顿时放心不少，刚刚菟裘鸠那个状态连带着他都忍不住心头发沉。
他能想开是最好的，而如今这个结果也是最好的。
一开始他想的是能瞒菟裘鸠多久就多久，至于洞房花烛夜，直接把人灌醉了事。
至于隐瞒……或许更多是不想看到菟裘鸠失望的眼神，这个人之前对婚礼的期待是肉眼可见的。
此时总算是让他放下心来。
而这个时候他听到菟裘鸠问道：“那……我的梦是需要保密，还是要告知大王？”
这件事情他非常纠结，嬴华璋能够接受这么离奇的事情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很幸运，但是嬴政……胡亥似乎是嬴政非常喜欢的幼子，李斯和赵高也深得他信任。
菟裘鸠哪怕也得嬴政喜欢，但自认比不上李斯和赵高也比不上人家的亲生儿子。
所以他担心说了嬴政一怒之下把他赶出去，这也就算了，万一连累公主，那怎么办？
嬴华璋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的挑眉问道：“你不想说？那你想好要怎么瞒住我父王了吗？”
菟裘鸠小声说道：“什么都不说，就当我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邹衍的卜言。”
嬴华璋点头：“你还真的想过，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我现在说的话父王可能都已经知道了呢？”
菟裘鸠大为震撼：“不……不会吧？今晚……洞房花烛……”
嬴华璋起身凑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小声说道：“若是你我真正洞房花烛，倒也能遮掩过去，如何？”

第94章
真正洞房花烛？
菟裘鸠有一瞬间的茫然：“可是……我们都是男子啊。”
嬴华璋手指摩挲着菟裘鸠的下巴，垂眼看他漫不经心说道：“男子自然有男子的方法，你若不会，我倒是可以教你。”
菟裘鸠脑海中闪过后世各种听过的段子，刚刚是他脑子抽了一瞬间才忘记这世界上还有同性相爱的情况。
他顿时面色爆红，结结巴巴说道：“不……不……不必了。”
菟裘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了嬴华璋的手腕，想要把这人的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拿开，却又不敢用力。
哪怕知道了华璋公主的真实身份，他还是下意识地把对方当小娘子照顾。
于是他只能自己尽量身体后仰想要躲开嬴华璋的靠近——他感觉自己已经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嬴华璋的身下了，感觉有点不对劲。
嬴华璋挑眉问道：“哦？嫌弃我？”
菟裘鸠原本想要摇头，但因为被捏住了下巴而失败，只好说道：“是我……我自己没准备好。”
嬴华璋本来还只是想要逗逗他，此时听他说自己没准备好，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越发靠近菟裘鸠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准备的？随性而为，随心而行不就是了？”
嗯，这就是如今人们对待亲密关系的态度，只要双方看上眼觉得合适，随时随地都可以来一发，甚至不限制性别。
此时菟裘鸠的身体已经弯到了极限形成了漂亮的弧形，嬴华璋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正好落在菟裘鸠的身上。
冰凉的发丝碰触到脸上的时候让菟裘鸠忍不住略一抖，下意识地继续后仰，结果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
嬴华璋迅速伸手把人给捞了起来，同时略微让开说道：“不闹你了，睡吧。”
菟裘鸠揉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紧绷而略有些发酸的腰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卧榻走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又被拎住了衣领。
菟裘鸠转头茫然地看着嬴华璋，然后听到对方语气里带着无奈说道：“衣服，脱了。”
菟裘鸠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常服，不由得把衣服给脱掉。
一开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转念一想，他还穿着里衣，而且公主……公主他是男的啊，这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脱掉衣服之后，嬴华璋又过来帮他摘下头顶的玉冠。
折腾了一天外加半个晚上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一时之间都有些不习惯。
菟裘鸠坐在床上看了看嬴华璋又看了看油灯问道：“不吹灯吗？”
嬴华璋沉默了一下才说道：“灯要燃到天亮才行，你若不习惯把围帐放下来就是。”
嬴华璋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围帐，在他走过来的时候菟裘鸠下意识的往里缩了缩。
等嬴华璋坐到床榻上的时候，他已经自动自发的缩到了里面去。
菟裘鸠沉默的看着两个人的位置，据他所知，这年头夫妇睡觉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男方一般在外侧，女方在内侧。
现在……算了算了，他跟嬴华璋大概只能从身份高低来区分了，无论公主还是公子，嬴华璋都比他地位高，睡外面没毛病。
他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嬴华璋转头问道：“不想睡还是不困？”
菟裘鸠忽然警惕起来，麻溜躺下盖被子一气呵成斩钉截铁说道：“睡！”
他疲惫得很，结婚本来就是体力活，到了晚上又折腾出那么多事情，这一天是真的劳心劳力。
只是不知道睡不睡得着，毕竟哪怕做过梦，在知道那个梦境可能真实发生过之后，心情是很难平静下来的。
菟裘鸠大概低估了自己的心大，躺下之后他虽然有一瞬间的不习惯，但帐内那股熟悉的香气把他包围起来让他安心了许多——那是他制作的鹅梨帐中香又混合了别的香味，跟嬴华璋身上的香味差不多。
而身边多了一个人这种事情好像并没怎么影响到菟裘鸠，相反在想到梦中的可怕场景距离现在还很远，嬴华璋还好好的躺在自己身边这件事情让他有种诡异的安心。
噩梦和真相带来的冲击似乎被消弭到了最低，于是没一会他就睡着了。
嬴华璋躺下之后闭上眼睛并没有立刻睡着，而是思索菟裘鸠说的那个梦。
同时他也有些犹豫，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父王。
在听到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是真的非常生气，恨不得立刻提剑冲去捅死赵高和李斯，再砍了胡亥。
然而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事情还没发生，他就算把这两个人捅死也可能还有其他人。
嬴华璋回想了一下菟裘鸠所说的话，感觉关键点在于他父王下令让赵高教导胡亥律法和书法。
当然这也只是其中一点而已，赵高跟李斯从根本上讲就是想要扶植一个傀儡。
能做出指鹿为马这种事情，说明赵高在大秦已经一手遮天。
而扶苏会接到诏书就自杀的关键点在于，赵高和李斯两个人伪造诏令，并且隐瞒了秦始皇已经驾崩的事实，扶苏以为是亲爹下的命令，绝望之际也只能照办。
毕竟这是一个孝道大于天的存在，而秦王在大多时候都并不是一个温情的人。
只是想到关键点也没用，想要避开这些都只能看他父王要怎么做。
所以……要说吗？
一时之间连嬴华璋都有些犹豫，或者说，他跟菟裘鸠能瞒的过去吗？
就在嬴华璋都有些踟蹰不定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他略微一愣，转头看向身侧。
帐外的烛火透过围帐的缝隙投射出朦胧的光芒，在这样的光线下，菟裘鸠的面容也很模糊，隐约能够看到优秀的侧颜。
眼看菟裘鸠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嬴华璋一时之间都略有些啼笑皆非。
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睡着。
不过他想起菟裘鸠刚刚那副泪光盈盈要哭不哭的模样，一时之间又有些心软。
想来这小傻子被那个可怕的梦折磨得不轻，一边不相信一边又怕是真的，还没人可以说。
这么一想，嬴华璋都有些怜爱他。
菟裘鸠翻身正好面对嬴华璋的方向，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要把自己卷成一团的样子。
嬴华璋确认他们的房间内有地龙一点都不冷，不至于让菟裘鸠缩起来，那么对方可能就是睡着之后无意识的习惯。
只是这个习惯，让嬴华璋看着就忍不住皱眉，总觉得菟裘鸠看上去似乎十分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想一想他的经历，又觉得对方没有安全感十分正常。
眼看菟裘鸠睡得十分安稳，在他的影响下，嬴华璋也忍不住觉得眼皮沉重。
对于这场婚事他本人也十分矛盾，有抗拒却也带着希望，希望真的能够让大秦避免祸事。
所以身心俱疲的也不止菟裘鸠一个人。
原本嬴华璋以为身边多一个人他会睡不着，结果没想到闭上眼之后，他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菟裘鸠这一觉睡得还算清爽，到了生物钟自动醒来的时候，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看着略有些陌生的围帐还在思索他的床帐啥时候换了？
等彻底清醒过来之后才理智回笼，哦，对，他昨天结婚了。
只是结婚对象是个男的。
菟裘鸠脑子里飘着各种不靠谱的想法，刚想起来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的腰上有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他的脸颊下面也不像是枕头的温度。
最离谱的就是他的胳膊和腿也搭在对方的身上，两个人身体可以说得上是亲密无间了。
这什么情况？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头顶传来了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道：“醒了？”
菟裘鸠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嬴华璋线条漂亮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
菟裘鸠：？？？
他的大脑立刻清醒，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嬴华璋怀里，对方的臂膀紧紧箍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扣在怀里，而他则枕着嬴华璋的胸膛。
等……等等！
菟裘鸠整个人都有些惊悚，这个姿势是怎么来的？他睡前明明是规规矩矩躺好的啊。
嬴华璋在确定他醒来之后就松开了手，然后看到怀里的人蹭的一下坐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
嬴华璋眉眼微垂，懒洋洋说道：“收起你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菟裘鸠身体悄咪。咪往后蹭了蹭：“我什么都没想。”
嬴华璋嗤笑一声：“都写脸上了还没想，你大概不知道你睡着了有多么不老实吧？”
菟裘鸠蒙了一瞬：“啊？没有吧？我……我睡着还挺老实的。”
嬴华璋一掀里衣：“老实？老实到对我拳打脚踢还用牙咬？”
菟裘鸠对于对方动不动就脱衣服的行为在心里谴责了一瞬之后，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对方锁骨上那枚新鲜的牙印。
菟裘鸠顿时瞪大双眼，结结巴巴说道：“等……等等，你听我解释，我……我可能就是……就是习惯一个人睡了还……还做了噩梦。”
既然对方说自己拳打脚踢，还用牙咬，那自己应该不是大半夜去吃人豆腐……吧？
嬴华璋略带戏谑地问道：“那你做了什么噩梦？”
睡那么香还做噩梦？骗鬼呢？

第95章
菟裘鸠顿时略有些心虚，他昨晚……好像真的没做梦，反正他自己不记得，只知道自己一觉到天亮，中间连醒都没醒过，是难得的好眠。
嬴华璋本来也没想跟他计较，便起身说道：“行了，起床吧，还要去见父王。”
嗯，什么事情遇到王权都要变一下。
放到普通人家新婚第二天新妇要去拜见公婆的，但是放到他们这里，第二天要去拜见岳父。
无论是哪家娶了公主也不敢把自己放在秦王前面啊。
只能是第二天再去见公婆。
咦？就这么过去了？
菟裘鸠又看了一眼嬴华璋的肩膀，对方穿好里衣他就看不到那个牙印了，但他也不能当成不存在。
拳打脚踢……他没有印象，但是嬴华璋哪怕忍无可忍也没把他弄醒或者扔在地上感觉已经很温柔了。
菟裘鸠一边跟着起来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要不然，今晚我睡别的房间吧，不拘哪里收拾出一间来就行。”
嬴华璋动作一顿，按照道理来讲他跟菟裘鸠又不是真正夫妻，分开睡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那么一点不想分开，或许是睡着了的菟裘鸠还挺有意思的。
于是嬴华璋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然后所有人都知道公主和主婿不合，婚后第二天就开始分房？”
菟裘鸠微微一愣，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他纠结了一下说道：“那不如分塌？”
房间部分，床分开就好了吧？
“新婚一年之内婚房不能动。”嬴华璋又否定了他这个想法。
菟裘鸠最后只能叹息说道：“那……那怎么办？”
“回来再说，你再不梳洗怕是来不及去见父王。”
菟裘鸠听后顾不得想怎么分开睡觉的事情，立刻蹿了起来。
嬴华璋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说菟裘鸠是小傻子真的不是他骂人，这人怎么能做到又聪明又傻的？
公主府内的事情谁敢随便往外传？
更何况公主与主婿婚后如何也没什么人在意，看阴蔓婚后明显不如意，可谁又关心呢？
公主的婚事更多在于政治意义。
可偏偏菟裘鸠就信了，完全忘记嬴华璋不是普通公主，他手上还掌握着直指，谁敢私下里乱传话都是活得不耐烦。
哦，他不在意的情况除外，之前那所谓克夫的传言他自己都没放心上。
不过菟裘鸠想不到这里，他自然也不会提醒，慢悠悠的也开始梳洗穿衣上妆。
他们两个今日的打扮跟昨天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上的饰品和花纹之类的稍微简单了一些。
菟裘鸠准备得差不多之后就看到嬴华璋坐在那里任由宫女给他上妆。
原本已经略显男性化的轮廓在妆容的掩盖下逐渐变得柔和，一并掩盖掉的还有嬴华璋那颇具攻击性的美丽，让他看起来美。艳却又不会咄咄逼人。
菟裘鸠这时候才发现，其实卸妆之后的嬴华璋跟秦王又多了几分相似，只是，或许是太熟悉的缘故，他在看嬴华璋的时候，已经不会联想到嬴政了。
小宫女们见菟裘鸠一直盯着嬴华璋上妆，其中一人含笑问道：“主婿眼都不眨地看着公主，难不成是想要为公主画眉？”
菟裘鸠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愣神的时候已经被小宫女们推到了嬴华璋身边。
嬴华璋转头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菟裘鸠莫名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我不会，万一画坏了怎么办？”
嬴华璋直接把眉笔往他手里一塞说道：“眉形是已经修好的，你顺着这个形状画就是。”
菟裘鸠捏着眉笔，在众人的围观之下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跽坐在嬴华璋身边，挺直身体认认真真观察对方的眉形。
在观察差不多之后，菟裘鸠这才托起嬴华璋的下巴，小声说道：“那……那我试试。”
嬴华璋眉眼含笑地看着他，菟裘鸠没敢跟他对视，小心的用眉笔将眉形画了出来。
等他画完之后就感觉自己手心都是汗。
一旁的小宫女清脆笑道：“主婿的手可真稳。”
嬴华璋也应道：“画得不错。”
菟裘鸠眨了眨眼也跟着笑了笑，这样的场景就好像他跟嬴华璋真的是新婚夫妇一样。
出门的时候，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人共乘一车，坐在车内，他低声问道：“公主，那个梦……”
嬴华璋伸出食指点在他唇上说道：“既然你都知道就叫名。”
“华……华璋。”菟裘鸠小声喊了他。
嬴华璋点头略一思索说道：“见机行事吧。”
都说他是秦王最宠爱的女儿，但就算是嬴华璋有的时候也摸不清自己父亲的想法，当然最主要的是就连他都没把握能瞒过秦王。
想一想若是秦王没有这份对一切了若指掌洞若观火的本事，怎么可能放心大胆的把直指交给嬴华璋？
菟裘鸠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见机行事……他的临场反应能力基本为零，怕不是嬴政板着脸骂他两句他都能和盘托出啊。
哦，不对，都不用嬴政骂，只要对方冷冰冰看着他，他可能就扛不住了。
嬴政见菟裘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来，忍不住轻笑出声：“到时不必顾及我，我不是跟你讲过，随心而为。”
他这句话给了菟裘鸠很大的勇气，菟裘鸠诚恳地看着嬴华璋说道：“要是我一个不小心说漏嘴大王要把我丢出去的话，你记得捞我一把，免得新婚丧夫。”
嬴华璋面无表情的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一扯说道：“乱说什么？放心，只要你不谋反，父王不会动你，最多也就是让你当个富贵闲人。”
毕竟菟裘鸠的存在是有非凡意义的，大家花了许多年才找到这么一个能跟嬴华璋顺利成婚的人，所有人看他就跟看宝贝蛋一样。
再加上菟裘鸠当初是救过嬴政的，无论是谁都会联想到属于秦国的大劫——嬴政的安危也的确是关系着秦国的强盛与否。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菟裘鸠不真的作死，想要推翻嬴政的统治，那无论他做多么过分的事情都不会被处置，最多也就是被幽禁起来罢了。
嗯？幽禁？
嬴华璋一想若是把菟裘鸠幽禁在公主府内哪都不能去，只能留在他身边，好像……也很不错。
嬴华璋想着这些的时候感觉到马车停止前进，他便知道是已经到了宫门口。
菟裘鸠利索的从车上跳了下去，而嬴华璋穿着一身正装，再加上还是冬装想快都快不起来。
等他出马车的时候就看到菟裘鸠对着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如冰如玉。
嬴华璋略一愣便握住了菟裘鸠的手，任由对方扶着自己下马车。
下车之后，菟裘鸠也没放开他的手，而是就这么牵着他往里面走。
一时之间嬴华璋都好奇菟裘鸠在想什么。
实际上菟裘鸠的想法很简单：打工人的职业素养而已。
既然已经接受了事实就别闹别扭，跟嬴华璋结婚除了他不是真公主之外，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自己占便宜。
更何况嬴华璋从头到尾也没有那种牺牲你理所应当，甚至都没有威胁他一定要保密，那他配合一点也没什么。
根据他的判断，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可能并不是很多，所以菟裘鸠跟嬴华璋还要表现出正常夫妇的模样。
他没结过婚，但穿来之前，父母相爱家庭和谐，照猫画虎他还是会的——他爸怎么对他。妈，他直接照搬就行。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甚至他只要做到他那二十四孝好老公的爹一半，公主再配合一点，估计都能让人觉得是神仙眷侣。
嬴华璋也没制止他，就这么牵着手往前走。
菟裘鸠原本以为他们只需要见秦王就行了，结果没想到进入偏殿的时候，里面竟然有很多人！
菟裘鸠脚步顿了一下，眼睛一扫一眼就看到了丞相、廷尉、卫尉、宗正以及赵高。
这几个人不是位极人臣就是极得秦王信任。
菟裘鸠心念一动，难不成……这些人都是知道那个卜言的？
眼看菟裘鸠跟嬴华璋牵着手进来，在场几人全都笑了，笑的菟裘鸠都有些不好意思，悄咪。咪的松开了牵着的手。
他原本以为只要在岳父面前表演一下看能不能瞒过对方，结果没想到这么多人围观他，而且……大家看他的眼神是不是太过慈祥了一点？
李斯这么看他就算了，其他人也这个眼神就离谱。
菟裘鸠一边吐槽一边跟嬴华璋一起乖乖上前给嬴政见礼。
嬴政看着下面站着的一对璧人，一时之间都忍不住有些感慨，要是华璋真是位公主就好了，这俩人倒也真的相配。
不过转念一想，华璋是公子比他是公主对大秦的贡献更大一些。
菟裘鸠跟嬴华璋行礼之后，众人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判断出这两个人看上去还挺和谐，便纷纷起身告退。
唯有李斯略有些担心，他有点摸不准菟裘鸠到底知不知道华璋公主的真实身份。
看这孩子傻乎乎的样子怕是不知道，也就是说两人还未曾行房，那……他到底要不要提点菟裘鸠？
如果换成别人他自然不会管，但是菟裘鸠这孩子比他所有的孩子都懂事听话，人也聪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能仅仅当成一个工具人。
所以在所有人都庆幸新任主婿终于跟公主顺利成婚并且渡过新婚之夜的时候，只有李斯还在为菟裘鸠担忧，生怕这孩子知道了真相会闹起来，到时候反而惹得秦王不快。
实际上菟裘鸠已经自动把自己从秦王女婿的身份转变成了能为秦王提供特殊价值的打工人，这么一想还怪激动的。
人都走了之后，嬴政对着菟裘鸠和嬴华璋招了招手：“过来吧。”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了嬴政身边，嬴政一看他们俩这情况便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鸠儿，都知道了？”
菟裘鸠本来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水盏给扔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嬴华璋，心想你们可真不愧是父子，反应和问话的语气都一样！

第96章
菟裘鸠想了一下他昨晚跟嬴华璋的极限拉扯，决定实话实说。
毕竟他想拉扯，然而嬴华璋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人家儿子他都搞不定，哪儿来的信心骗秦王啊？
于是他果断认怂，老老实实点头说道：“知道了。”说完之后他看了嬴华璋一眼又补充说道：“臣……臣知晓事关重大，绝不会轻易泄露。”
他都这么配合了，应该没问题吧？
然而没想到秦王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又看了看嬴华璋，这才一字一句说道：“究竟发生何事？”
菟裘鸠听到这个问题头都不敢抬，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嬴政到底在问什么。
他只能偷偷看了嬴华璋一眼，嬴华璋依旧垂眸不语。
他这个搭档不靠谱啊，明明已经答应了到时候捞他一把的！
菟裘鸠来不及有其他情绪打算先弄明白嬴政的意思，别糊里糊涂什么都说。
结果他刚要张嘴就看到嬴华璋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些许警告，还没等菟裘鸠反应过来便说道：“也没什么，他知晓是因为成亲的前几日做了个梦。”
嬴政一听来了兴趣：“什么梦？”
嬴华璋低声说道：“此梦……未必是真，而且对父王也有些许不敬，我们不敢说。”
他在听菟裘鸠叙述梦境的时候都险些暴起冲出去杀人，若是让他父王知道，怕不是连带他们两个都要倒霉。
尤其是做这个梦的菟裘鸠，他本来就是遭受无妄之灾，却还要被牵连，这也太惨了一些。
嬴政平静问道：“哦？有多不敬说来听听。”
嬴华璋立刻说道：“那您听了可不能迁怒。”
嬴政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又不是小娘子，怎么还外向？”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敲了菟裘鸠的脑袋一下。
菟裘鸠捂着脑壳一脸茫然看了一眼他和嬴华璋，你们父子说话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还带殃及池鱼的呢？
嬴华璋认真说道：“我是为了您着想，万一您一时气愤迁怒于人，最后怕还是要后悔的。”
嬴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嬴华璋，他儿子在说事情的时候很少这样推三阻四，他觉得该说那就会直接说出来。
如今这样，那个梦似乎的确很是不同。
他低头喝了一口蜜水漫不经心说道：“说吧，寡人还能迁怒你们两小儿不成。”
无论是嬴华璋还是菟裘鸠，都不具备对他产生威胁的实力，迁怒也迁怒不到他身上。
嬴华璋刚要张口，嬴政便抬手说道：“做梦的不是他吗？你别说，让他说。”
嬴华璋立刻给了菟裘鸠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消弭菟裘鸠在这件事中的存在，毕竟就算嬴政真的生气也不会对亲生儿子怎么样。
在菟裘鸠的梦中扶苏就那么相信了矫诏而后自杀，也是他想不通的一点。
他父王跟大哥到底起了什么样的冲突才会让扶苏没有任何怀疑地相信那份矫诏呢？
菟裘鸠紧张地喝了口水，然后才开始叙述。
其实从昨晚跟嬴华璋商讨完之后，他就觉得想要瞒住嬴政不太容易，他们俩年纪加一起才跟嬴政差不多大，做任何小动作在嬴政眼里估计都幼稚得可笑。
所以在来的路上他也在组织语言，想要隐藏一些不是那么重要却容易让他生气的点，比如说秘不发丧还用鲍鱼侮辱尸体这种事情，能不提就不提了吧。
嬴政认真听着，前面的事情的确是发生过，而且很多细节是连嬴华璋都不知道的，所以可以排除嬴华璋告诉了他真相。
到后面听闻大秦一统天下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或许一开始秦国只是想要消灭对自己有威胁的国家，然而在连续灭了韩国和赵国之后，嬴政觉得将其他国家都收入版图或许也并不是很难。
剩下的国家之中比较强大的还有魏楚，其他几个都不必放在心上，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不能让他们联合起来。
只是在听闻自己逝世于东巡途中的时候，他蹙起了眉问道：“此事发生在何时？”
菟裘鸠顿了顿这才回答：“是您在位的第三十七年。”
菟裘鸠说完就屏住呼吸，准备迎接嬴政的暴怒。
对于一个一心求长生的帝王来说，只能活四十九岁带来的差距实在是太大，更何况这还是菟裘鸠做的梦。
现在他就希望能跟嬴华璋说的一样，嬴政就算生气也不会要他的小命。
嬴政听后将手中的水盏往案几上一扔，一旁的嬴华璋立刻低声说道：“父王，只是一个梦而已。”
嬴政面沉如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一下菟裘鸠的肩膀问道：“你不是说昆仑山上有西王母？难不成寡人是没有找到吗？”
好家伙，您还记得这件事啊？
不过想想也是，以秦王的记忆力，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忘记？
他立刻说道：“梦中并没有臣的存在。”
不用他过多解释，嬴政立刻想到从头到尾，菟裘鸠的确没有提到自己，甚至嬴华璋也未曾与任何人成亲。
嬴政一脸若有所思说道：“你继续说。”
能让这两个孩子那般郑重地让他不要迁怒，在他“驾崩”之后必然还有更多的事情发生。
也的确是如此，在听闻赵高和李斯合伙逼死扶苏，扶持胡亥上位，甚至胡亥还大肆屠戮自己的兄弟姐妹，他的儿女几乎无一存活的时候。
嬴政的脸色已经不仅仅用难看来形容。
菟裘鸠一直都没敢看他心理压力也到了极点，一时之间剩下的梦境更是说不出口。
嬴政沉声问道：“扶苏为何自杀？既然是寡人遗诏，难道他便不曾确认真伪？他都不回来看寡人一眼就认定寡人要他死？”
菟裘鸠深吸了口气勉强撑着自己说道：“是……是赵高和李斯二人隐瞒了……消息，发的矫诏，扶苏公子和蒙恬将军都以为是君父命令，便……便未曾怀疑。”
嬴政复又追问：“他们瞒得过扶苏又岂能瞒得过他人？追随的大臣呢？就没人质疑那份遗照？”
菟裘鸠硬着头皮说道：“他们瞒过了所有人，甚至还继续东巡掩盖耳目。”
嬴政忽然轻笑一声：“倒也是他们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无论赵高还是李斯，都是心比天高之辈，这两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他们有能力也有野心，而这样的人胆子通常都很大。
至于嬴华璋反杀回来倒是给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略微圆满的句号，这也的确很符合嬴华璋的性格。
嬴政听完之后没有如嬴华璋和菟裘鸠那样暴怒并且诛杀一切相关人员，而是问起了一些细节，比如说攻打燕国的将领是谁，何时攻打，还有魏楚两国是何时动手的，还有齐国。
菟裘鸠不敢隐瞒，其实这些东西在梦境中是没有的，那本书主要的角色是嬴华璋，在一统天下的过程中，嬴华璋大部分时间都是公主身份，是以参与度也不是很高。
只不过菟裘鸠熟知历史，这本书的剧情虽然离谱，但离谱的剧情基本上都存在于秦二世篡位之后，前面还是根据历史来的，而且大多一笔带过，所以菟裘鸠十分放心大胆地回答。
因为这一段历史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那么多细节而已，毕竟史书上没有记载。
这也可以推给梦境中没有涉及这方面，甚至连昌平君背叛导致李信大败也说了出来。
对于昌平君，嬴政已经察觉到这个人并不是特别可信，否则他也不会把丞相换成王绾，当年昌平君当丞相，还曾经协助嬴政平定了蕲年宫之变，诛杀嫪毐，算是一等一的功臣。
只可惜他的才学不足以支撑丞相这个位置，随着秦国版图逐渐扩大，嬴政越发不能忍受。
他就算不希望丞相权利过大，但丞相也不能真的只是个摆设。
而自从他换相之后，昌平君心存怨望也说得过去。
至于其他地方，菟裘鸠说的也大差不差，跟嬴政心中计划好的攻打其他几国的顺序几乎差不多。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临时拍脑袋决定，除非是受到其他国家突然攻击被迫反击这种。
而如今的情况则是秦国不找别的国家麻烦就不错了，谁敢主动来攻打秦国？
菟裘鸠或许在军事上有那么一点天赋，但不可能连他的决定都推断出来，更何况有些决策是他最近才定下来。
在听完菟裘鸠的叙述之后，嬴政闭着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菟裘鸠跽坐在他身边十分不安，疯狂地对嬴华璋用眼色。
可嬴华璋能做什么呢？他甚至非常能理解父亲的心情，这些东西都需要消化才行。
甚至他还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一点东西——昨晚他就沉浸国破家亡的悲愤之中，只是草草做了判断之后就选择相信菟裘鸠。
而他的父王十分镇定地问了许多问题，这才闭目不语，显然有着自己的判断。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从头到尾嬴政的情绪都很平稳，中间也的确有过不高兴的表现，但对于那个梦境中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是表现出不高兴已经算得上很克制。
他想或许那个独断专行，情绪极端的秦王也是如今秦国需要的秦王。
想一想他父王自小吃过的苦，继位之后又被夺权，他若真是暴躁易怒之人又如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在嬴华璋和菟裘鸠两个人都心生忐忑的时候，嬴政睁开眼睛拍了拍菟裘鸠的头说道：“这件事情寡人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
菟裘鸠连忙说道：“大王放心，臣绝不向外吐露一字。”
嬴政点头，对于这一点，他倒是信任菟裘鸠，毕竟菟裘鸠在他身边做事情的时候，无论看到什么都没有向外吐露过任何消息，哪怕是他的假父李斯和养父菟裘阅。
想起李斯，嬴政一时之间心绪复杂，却并没打算动这个人。
如今的秦国还需要李斯，至于赵高……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就在嬴政思索这些的时候，宦官王垂小心翼翼进来说道：“大王，扶苏公子求见。”

第97章
扶苏……嬴政沉默了一瞬便说道：“让他进来吧。”
扶苏公子进来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太对，嬴政虽然看上去面色平静，但扶苏作为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长子怎么会感受不到父亲的心情不好？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是思及之前看到的情况，还是想要努力一番。
在对嬴政行礼之后，扶苏倒是没有直接开口进入正题，而是看了一眼妹妹和新出炉的妹夫。
嬴华璋看起来也很平静，然而菟裘鸠的表情控制显然不如嬴华璋，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担忧，之中还惨咋着些许畏惧。
一瞬间扶苏还以为是妹妹跟妹夫婚后不合，不由得有些担心，但他又不好直问便含笑问道：“阿妹和月恒是要留下陪父王用膳吗？”
菟裘鸠在听到月恒两个字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茫然，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这是他新出炉的字，还是嬴政亲自取的。
只不过刚得到没几日，他都还没适应这个字。
菟裘鸠下意识的看向嬴政和嬴华璋，嬴华璋笑着说道：“那要看父王留不留我们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慢慢说道：“你们无事便留下来陪寡人一天。”
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确认，一时之间不太想放这俩人回去。
当然重点其实是菟裘鸠，只不过菟裘鸠跟嬴华璋既然是“夫妇”，那总不能把菟裘鸠留下让嬴华璋独自回去。
菟裘鸠其实已经恨不得赶紧走人，然后等过几天嬴政心情平稳之后再见他。
反正该说的自己都说了，剩下的也不是他能解决的。
然而他岳父让他留下。
于是菟裘鸠只好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是。”
扶苏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他要说的事情可以称得上是忤逆父亲的意志，但他又实在忍不住，所以特地找父亲休息的时间过来。
他也知道今天妹妹和妹夫要入宫见父王，但是按照之前阴蔓的例子，新婚夫妇二人也不过是过来拜见一下秦王，秦王叮嘱他们要相亲相爱，然后赐下一堆东西之后就让两人回去。
扶苏特地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过来，结果没想到嬴华璋跟菟裘鸠直接被留了下来。
不过他也不算很意外，他父亲对华璋和阴蔓本来就不一样，华璋更得父亲喜欢一些。
只是这样他就不好当着妹妹和妹夫的面开口了啊。
嬴政一眼就看出扶苏在想什么，便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想说什么便说。”
扶苏略一犹豫，便起身开口说道：“还请父王收回成命，不要降罪于不肯用曲辕犁之黔首。”
菟裘鸠听到曲辕犁三个字就竖起了耳朵，嗯？这跟曲辕犁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降罪？扶苏在推广的过程中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当初曲辕犁做出来，现场展示让嬴政和重臣们都觉得是好东西之后，菟裘鸠就没再理会这件事情。
别管这个时代再怎么落后，国家机器运转起来肯定比他瞎折腾要强。
更何况秦国的特殊制度意味着秦王的意志能够延伸到任何一个乡里，没有人能够违抗，敢违抗的都去见先祖了。
只是如今看来，好像还是出了点问题？
扶苏说完之后已经做好了被父亲斥责的准备，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嬴政只是问道：“你就想说这个？”
扶苏略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说道：“儿臣……儿臣以为这条法令太过苛刻。”
嬴政问道：“你真正去了解过？”
扶苏连忙说道：“儿臣也曾四处走访，如今大部分人都已经用上曲辕犁，有一些人家只是没来得及更换，是以儿臣觉得若是因为没有更换曲辕犁就被定罪，实在太过严苛。”
菟裘鸠心里十分好奇，想知道新法条到底怎么规定的。
秦国的律法并不是一成不变，每年都会根据去年的案件情况进行一次集体修订，将不适合或者有漏洞的地方修补之后再将信的律书发至各地。
所以有新增法条之类的一点也不奇怪。
嬴政叹息说道：“你还是不懂。”
扶苏有些困惑，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懂了，这一条律法明明是小题大做嘛。
嬴政看了一眼嬴华璋和菟裘鸠，一个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感兴趣，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强忍着没提问。
他忽然就很想知道菟裘鸠这个创造者的想法。
他点了点菟裘鸠的额头说道：“对此，鸠儿怎么看？”
菟裘鸠惨遭点名，小心翼翼问道：“臣……臣还不知发生何事。”
嬴政转头看了一眼嬴华璋，嬴华璋立刻开口解释说道：“前些时日父王下令，明年正旦之前，未曾更换曲辕犁以及耧车的黔首都算违法。”
菟裘鸠略微一愣，下意识说道：“曲辕犁和耧车的推广想必不顺利吧？”
嬴政指了指扶苏说道：“让他说。”
扶苏立刻解释说道：“此事非一日之功，大家之前未曾用过曲辕犁和耧车，一时之间不接受也是有的，更何况各地郡县已经制作大批曲辕犁和耧车，只需他们用很少的粮食就能换取，根本无需用律令来强制执。”
菟裘鸠想了想问道：“所以扶苏公子觉得这条法令太过严苛想要让大王收回成命是吗？”
扶苏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还这般称呼父王？”
成婚之后，菟裘鸠就是嬴政半子，完全可以改称呼了啊。
菟裘鸠愣了一下，这才轻咳一声说道：“是我疏忽，一时还不习惯。”
嬴政和嬴华璋两个人一同沉默，他们两个之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菟裘鸠跟嬴华璋的婚姻是假的，那么菟裘鸠依旧还是臣子。
不过嬴政倒也不反对菟裘鸠改口，是以没说什么。
扶苏这才了然，然后问道：“你觉得呢？”
在扶苏看来，菟裘鸠心地善良，性格柔软，想必也看不得这么严苛的法令。
菟裘鸠却没回答他，反而问道：“扶苏公子说也曾走访民间，我想问一下，公子所询问可是咸阳附近农户？”
扶苏点头：“正是。”
菟裘鸠立刻摇头说道：“你不该问这些人，或者说你见的人太少。”
扶苏略微一愣，他倒是没有什么不悦，只是正色说道：“还请月恒教我。”
菟裘鸠解释道：“咸阳乃国度，周围寸土寸金，便是土壤没那般肥沃，能在这里有一块土地之人家中也必然有几分积蓄，这些人对于大王的政令是最先拥护的，他们这般作为都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才会给你推广曲辕犁和耧车并不难的错觉，我认为大王这一条法令的确是当下需要。”
扶苏有些迷糊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别的地方就不会这样？”
菟裘鸠转头看了一眼嬴政，嬴政对他点点头：“说。”
于是菟裘鸠对着扶苏公子开始了灵魂发问：“你见过真正的地无几陇的黔首吗？你知道他们有多贫穷吗？你知道他们的思想有多么顽固吗？”
扶苏公子被他问的面色胀红，却还是摇了摇头。
菟裘鸠这才说道：“那些真正的贫民通常故步自封，他们不愿意接受改变，也不愿意接受新的事物。”
扶苏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
菟裘鸠说道：“当然会，因为他们没有读过书也没有长远的目光，一切可能影响到他们生活的改变都会被他们排斥，还有一些人是压根懒得改变，没有任何上进之心，若是没有律令压制，这些人是不会老实听话的。”
什么有了新的农具能够耕种更多的土地这种事情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参与，就像后世基层扶贫都困难重重，扶贫工作人员买了各种鸡苗鸭苗或者是乳猪送过去让他们白给他们养，为的就是改善那些贫困人口的生活条件。
结果那些人不仅不好好养，甚至还会在得到的时候直接将这些小动物吃了。
他们不会管明天是什么样，反正明天也不会比现在更差，那又为什么要上进呢？
扶苏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嬴华璋若有所思地看着菟裘鸠，他能明白这些，显然是经过见过的，也不知这人年幼时都过的什么日子。
嬴政揉了揉菟裘鸠的脑袋，看向扶苏问道：“你现在明白了吗？”
扶苏只是没有见过真正的民生疾苦，所以想不到那些，他自己光明磊落，身边的人也没有阴邪卑鄙之辈便当全天下人都是如此，但他不傻，只是还有些不相信。
他皱着眉苦苦思索，菟裘鸠也明白若是没见过那些穷人，一般人估计都想不到他们能做出多离谱的事情。
菟裘鸠其实自己也没见过，但拜后世网络发达的福，什么奇人异事都听说过。
这件事情就不能用扶苏自己的世界观去代入那些人，脑回路压根不一样。
眼见他还是不太相信，菟裘鸠想了想便又说道：“其实这里面还涉及到别的问题，比如赵郡等地黔首他们会乖乖听话吗？”
对于赵国人来说，秦国就是侵略他们的敌人，敌人的政令必然是要反对的。
或许大多数老百姓都比较逆来顺受，但问题是秦赵之间的仇怨已经积累了许多代，不能要求他们用理智去行事。
菟裘鸠没有提韩国，他本身就是韩国出身，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
扶苏听后恍然，他随口说道：“既然如此便对赵郡等地下此律令便是。”
好家伙，你是真的不怕矛盾升级啊。
哦，这个时代……好像并不在乎什么矛盾不矛盾，百姓的想法不重要。
一般新占地的税收都比别的地方要高一些，法令也更加严苛，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菟裘鸠的三观跟当代的处理方式形成了冲突，不过他也没有贸然反对，只是说道：“我以为同国而不同律乃是大忌。”
嬴政忽然来了兴趣问道：“此话怎讲？”

第98章
菟裘鸠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说道：“天下间的黔首不管之前是什么身份，当那个地方被纳入我秦版图之时就都是大王的子民，本就该一视同仁。”
一旁的嬴华璋忽然笑道：“刚刚你还在说兄长不懂，怎么此时又如此天真？一视同仁他们也不会心存感激。”
菟裘鸠看着嬴华璋说道：“为什么要他们心存感激呢？只要消磨他们的仇恨便罢，黔首大多没读过书，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日子过得好不好他们是知道的，只要日子过得下去，那些所谓的仇恨不出三代就会被忘记，若是能让他们过得比之前更好，他们又怎么会不心存感激呢？”
作为一个键盘政治家，在网上的时候天天为国家大事操心，然而关了电脑还不是发愁一日三餐都吃什么。
只要把握住这一点，在如今舆论闭塞的情况下，稍微派出一些人去带节奏，给大家洗脑秦国才是真的强，秦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总会有人相信。
嬴华璋挑眉：“那与单独设置法令也并不冲突，等那些人用上曲辕犁，知道此物之好不也能达到你说的目的？”
菟裘鸠认真说道：“我反对不是因为百姓，而是觉得不该将权力下放。”
“权力下放？”嬴华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菟裘鸠点头说道：“若是律令不同，那么在设置这条律令的地方，黔首是不是触犯了律法全是当地官员说了算，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挟私报复，明明黔首已经用上了曲辕犁或者耧车，但当地官员却硬说他们没有而要行刑，这又该如何？”
嬴华璋立刻问道：“若是整个大秦都如此难道就不会有这样的案子吗？”
菟裘鸠解释说道：“但大秦的案件每年都会汇总到廷尉署进行查阅，若是只有一地如此，这种案件很容易被当地扣押下来，廷尉署也未必会察觉出来，除非为某一地单独设置文无害时时查阅，但问题又在于，单独设置也需要人，全国都设置也需要人，不如一视同仁。”
大秦官府不养闲人，单独设置这么一个文无害的位置，平日里又没什么事情，只有每年审阅案件才用得上，要他何用？当然也能让人兼职，但问题是像是文无害这种基层官员本来就不够用，到了年底每个文无害都分身乏术，谁还能有多余的精力去搞这些呢？
到时自然又是一番推脱，更何况让某一地有自己的法律跟让他们自治有什么区别？
都让他们自治了那还叫什么大一统，更何况又不是少数民族，大家都是炎黄子孙，搞什么特殊。
在嬴华璋和菟裘鸠讨论的时候，嬴政和扶苏父子都没说话。
嬴政是在听到那句权力不能下放的时候深以为然，他的过往经历让他对权力更加在乎，便显得独断专行了一些。
菟裘鸠这句话可以说是正好点在了他的心坎上。
而扶苏则是看着妹妹和妹夫一时之间陷入沉思——新婚夫妇当堂讨论政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你们两个这样哪里像是浓情蜜意的小夫妻啊？感觉仿佛是朝堂上的同僚好嘛？
嬴政看着扶苏，见他略有所悟但又好像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便说道：“你且回去好好想想，若真觉得此条律令不足，那便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扶苏得了父亲的吩咐却又没被训斥立刻精神一振行礼说道：“儿臣领命。”
扶苏走了之后，嬴政看着他的背影都忍不住轻叹口气说了一句：“他这脾性也不知像谁。”
明明是最为关注最为期待的长子，但却跟他脾气不同，甚至连政见都不同，这让嬴政很是苦恼。
菟裘鸠听后大着胆子安慰嬴政说道：“大王不必心焦，扶苏公子心善而不软弱，刚毅勇武，多少是像您的，只是他有时候想得简单了一些。”
其实按照后世分析，如果秦二世是扶苏的话，说不定还能延续一下秦国。
至少他的手段没有那么暴烈严苛，一个温柔的君主是当时的大秦所需要的。
或许嬴政自己都这么觉得，是以哪怕长子与自己政见不同，但秦始皇临终的时候还是念叨着要让扶苏去为自己治丧，这让后世研究这段历史的人从那个被记载为酷烈的皇帝身上多少看到了一星半点的温情。
嬴政听后随口说道：“他身为大秦公子又怎么可以想得简单？”
菟裘鸠刚要张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跟秦王谈论扶苏公子的教育问题？
这不合适啊。
于是他果断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嬴政没听到他的回答反而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你觉得扶苏身上欠缺什么？”
菟裘鸠又一次惨遭点名，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嘴缝上。
该，让你废话！
他小心看了一眼嬴政小声说道：“扶苏公子如何全看您怎么教啊。”
扶苏公子没经过见过那些难道是他的错吗？子不教父之过啊，然而这句话不能说，真的说出口他说不定也真的会被嬴政丢出去。
嬴政对他倒是很宽容，看在菟裘鸠跟王的思想高度一致的份儿上，他含笑问道：“那你觉得寡人该如何教导？”
嬴政无论在政治还是在军事上都有着过人的天赋，但在当父亲这件事情上却也有着自己的苦恼。
他太忙并没有很多时间去教导孩子，经常会将孩子交给信任的臣子。
结果教出来的孩子什么脾性都有，唯独没有几个像他的。
华璋倒是有那么一点像，但他如今的身份是阻碍。
菟裘鸠说道：“其实大王作为父亲，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扶苏公子既然年纪渐长，就该让现实去教他，让他去真正的基层体会了解，慢慢他就知道这片土地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有好人也有坏人，制定国策之时就不能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美好。”
扶苏公子是不接地气的，一统天下之后，秦始皇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让扶苏去了军中。
让菟裘鸠看这样的行为也对也不对，在军中扶苏公子的身份让他并不能体验到跟普通平民打交道有多难。
更何况蒙家军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这样的士兵必然是听指挥的。
或许秦始皇觉得他太文弱，想让他塑造出一颗钢铁心。
但菟裘鸠觉得还不如把他丢出去亲自管理一方百姓，或许比战争更能让扶苏的心坚硬起来。
到时候或许他看黔首就不是一群可怜人，而是一群刁民。
更何况基层官员面临的还不仅仅是刁民问题，还有盘根错节的当地势力，以及官员之间的来往，注意底下人是否欺上瞒下等等等等。
这些东西都够他喝一壶的，简单来说就是让扶苏公子接受社会毒打。
嬴政听后若有所思说道：“你是说让他去当临民官？”
菟裘鸠连忙说道：“也不是一上来就这样，可以让扶苏公子跟政绩不菲又正直的官员学习，等他学习差不多再让他去当临民官。”
至于扶苏公子会不会仗着身份让官员难做，他觉得应该不至于。
以他跟扶苏公子相处的情况来看，对方倒也不会仗势欺人。
嬴政眉头一松点头说道：“这倒不错，再等两年吧。”
扶苏只比嬴华璋大一岁，比菟裘鸠大两岁，过了年也不过十八岁，还未曾成人，再过两年正好。
菟裘鸠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在心里给大舅哥点了根蜡烛说了句对不起。
他曾经当过志愿者，知道老百姓多难缠，后世那些老百姓好歹大部分都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各种学科都学过，如今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能认识几个字已经不得了，思想可能更加愚昧，不知道扶苏公子去当临民官会不会气吐血。
不过，扶苏想要当好皇帝这是必经之路，知稼穑之艰难方能治理好国家。
尤其是一统天下之后，因为没有前人经验历史可以借鉴，这些都是要一点一点摸着石头过河，身在其位的帝王就更不能是何不食肉糜之人。
苦扶苏一个，幸福千万家啊。
菟裘鸠坏心眼的想着。
嬴政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一挥手便说道：“折腾两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菟裘鸠跟嬴华璋一同行礼告退，等出了咸阳宫，一阵冷风吹来，菟裘鸠忍不住抖了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贴身衣物都已经汗湿了，想来没少出冷汗，只是刚刚太过紧张没有发现而已。
菟裘鸠长出口气，上了车之后才低声询问：“华璋，你说大王信了吗？”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父王若是没信还会听你废话么？”
菟裘鸠顿时有些纠结：“那……那大王会怎么做啊？”
其实菟裘鸠想问的是李斯会怎么样，目前而言李斯对他还挺好的，人会被感情影响，想要保持理智还是挺难的。
如果可以，他想要保李斯一命，当然也会尽量避免对方进入胡亥的阵营。
嬴华璋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漫不经心说道：“怎么做？当然是什么都不做。”

第99章
菟裘鸠有些诧异地看着嬴华璋：“啊？什么都不做？”
嬴华璋悠悠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然呢？杀了赵高和李斯再处死胡亥吗？”
菟裘鸠略有些纠结：“好像……也不太好。”
历史记载是一回事，但现在这些人还没做出那些事情，万一历史被影响了呢？更何况这是本书啊，历史上都没有嬴华璋这个人，书中走向被影响也正常吧？
因为还没做过的事情就被处死的话，感觉也挺冤的。
嬴华璋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说道：“这件事情你就不用再去发愁，父王既然已经知道就不需要你我担心，我说什么都不做只得是大动，他们暂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是以后……却也未必说得准。”
他哪儿猜得到自己父亲要做什么？秦王的心思亲儿子都未必搞得明白。
菟裘鸠想了想也是，既然说出去了那他就无事一身轻，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好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反正秦王也的确很高。
菟裘鸠想到这里就直接放心摆烂，实际上接下来他也没啥空闲关心这件事情，因为接下来新婚夫妇一连好多天都要去走亲戚。
新婚第二天，嬴华璋怎么都要去见公婆和兄长。
虽然是他们去拜见，但更紧张的是菟裘阅和樊氏，在嬴华璋跟随菟裘鸠行礼的时候，他们两个坐在那里简直就是一个生动的坐立不安形象。
等一套流程走完，樊氏立刻站起来拉着嬴华璋的手说道：“路上累了吧？快些坐下。”
对于这个儿媳她说不上满意不满意，更何况哪儿轮得到她满不满意啊，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公主会不会太过盛气凌人。
毕竟长相柔美的阴蔓公主在嫁到李家之后都颇有几分让李家娘子受不了，嬴华璋长相就是艳光四射，凛然不可侵犯那种，会不会比阴蔓公主脾气更坏几分？
让樊氏没想到的是嬴华璋说话虽然算不上轻声细语，但态度很是温和，也没有因为他们身份不够高而看轻，在菟裘阅和樊氏说话的时候也会认真倾听，时不时还顺着樊氏说把樊氏哄得心花怒放。
樊氏都忍不住拉着嬴华璋的手说道：“我嫁来时便没有阿家，也不知该怎么当，索性把你当女儿来看，你莫要嫌我托大。”
嬴华璋温和回应，一口一个阿母哄得他很是开心。
菟裘鸠在一旁看着便忍不住想笑，菟裘阅看不下去便把他拎走说道：“让你阿母与新妇说话，你且随我来。”
菟裘鸠立刻跟着菟裘阅走了，菟裘阅带他到了书房之后踟蹰一番问道：“你与公主，相处可好？”
菟裘鸠看他表情怪异，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应当不是单纯问他跟公主相处的事情吧？
或许担心他不明白，菟裘阅便低声问道：“我是说，新婚之夜……”
到这里他也不好再详细问，要不是菟裘鸠娶的是公主，他肯定不会问这些问题。
主要是他担心自家儿子受欺负，虽然受了欺负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至少……家里还是他能说话的地方。
新婚之夜啊，菟裘鸠一想到自己新婚之夜给嬴华璋锁骨上留了个牙印到今天还没完全消下去，不由得脸上一红低头说道：“挺……挺好的，华璋他很宽和温柔。”
不宽和估计要跟他算账了。
菟裘阅虽然觉得菟裘鸠用词很奇怪，但听后着实松了口气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那便好，以后跟公主好好过日子。”
他们两个的婚事没有选择余地，但小两口过得好自然最好。
菟裘鸠看了菟裘阅一眼心想希望将来您知道真相的时候能扛得住这个打击。
等他们父子二人去饭厅吃饭的时候，菟裘鸠就听到樊氏正在跟嬴华璋说怀孕生子需要注意的问题。
樊氏自己因为生子落下了一身病养了许多年才好，此时她喜欢嬴华璋便不忍心见儿媳也受这样的苦楚。
菟裘鸠听到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忙红着脸说道：“阿母，我们还小，这件事情……暂时不急。”
樊氏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傻孩子，怎么能不急？去去去，我们女人说话你凑过来做什么？”
菟裘鸠看了嬴华璋一眼，发现这位公子一脸平静，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模样，甚至还摆出了认真倾听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由得给他点了个赞。
等等，嬴华璋该不会是公主当久了性别混淆了吧？
虽然平日里看他知道自己是男人，但万一内心一直觉得自己是女人，成了个跨性别者这可怎么办？
这年头没什么跨性别者的概念，有这种想法的人一般都会归类为心疾，简单说就是会被当成精神病。
菟裘鸠一时之间有些担心嬴华璋的心理健康来，哪儿还顾得上樊氏念叨着什么他们菟裘家人丁不兴，若非她身体不好，定要为菟裘家开枝散叶。
至于嬴华璋他只需要保持微笑，适当点头，偶尔应和一句就行了。
等出了菟裘家上了马车被送走之后，菟裘鸠低声对嬴华璋说道：“那个……我阿母就是随口说说，你听听便是。”
嬴华璋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门口等他们走了才敢抹眼泪的樊氏，十分感慨地说了一句：“他们都是好人。”
菟裘鸠听后也忍不住微笑：“对，他们都很好的。”
因为有这么一家好人他才没有走极端，要不然现在他怕不是忍无可忍干掉菟裘敦一家流浪天涯去了。
虽然大概率流浪不了多久就会被抓起来砍头，但也比忍气吞声一直被虐待强。
菟裘鸠想着这些的时候，嬴华璋说道：“明日去廷尉家，后日便是去各位宗室长辈家中，我帮不了你多少，你自己小心。”
菟裘鸠笑呵呵说道：“义父和义母也都很好说话的，不必担心。”
嬴华璋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李斯和他的娘子的确很好说话，嬴华璋又不是真的要跟李家娘子相处的儿媳，李家娘子对她很是宽容。
只是他们过去，阴蔓公主肯定要出来见姐姐姐夫的，有存在就有对比，阴蔓公主跟李家娘子相处不是很好，从嫁过来的第一天就没收敛过自己的脾气，处处端着公主的架子。
倒是嬴华璋态度很是亲和，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对方，李家娘子那些套路化的指点他也会认真听进去，偶尔不懂的地方还会问一问。
在他身上隐隐能看到扶苏公子的影子，这让李家娘子有些疑惑，同样都是大王的子女，怎么阴蔓公主不像他的兄姊一样呢？
同时她也有些遗憾，若当初嫁过来的是华璋公主该多好，她儿子也不至于天天往外跑不着家。
对于公婆更亲近嬴华璋这件事情，阴蔓公主看得更是不平。
自小嬴华璋就处处压她一头，从待遇到父亲的宠爱，如今好不容易她嫁的更好，但……对方看上去比她幸福多了。
尤其是菟裘鸠虽然在跟李斯和李由说话，但是时不时会关心的看嬴华璋一眼，李由……从头到尾连眼角都没冲着她过！
阴蔓公主虽然不平，但也不傻，不会胡闹，只是在听到嬴华璋跟李家娘子十分有共同语言的说嫁衣首饰沉重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下去，娇笑着说道：“便是再沉重也难不倒阿姐吧？毕竟阿姐力气可大，最擅长耍三戈戟。”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接触到菟裘鸠的目光之后，阴蔓公主笑着问道：“姐夫一定也知道这件事吧？”
李家娘子显然有些惊讶，却又不好说什么。
力气大对于贵族小娘子而言不是什么好话，之前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想必是被隐瞒了下来。
李家娘子一想到这里对阴蔓公主便有些不满，但又不好说什么，刚想转移话题遮掩过去然后就听到菟裘鸠认真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啊，我射箭还是公主教的呢。”
阴蔓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转头看向菟裘鸠。
菟裘鸠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很骄傲自豪的样子，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人……跟她想的不一样，不对，或者说是跟很多小郎君都不一样。
以往阴蔓公主也会偶尔对那些爱慕嬴华璋的人说这些，那些人听后一般都是纠结一下，然后很大度的说：没关系，只要婚后公主不碰那些刀枪棍棒就是。
力气大是天生的，这谁还能左右不成？
嬴华璋站在一旁看着阴蔓公主轻笑了一声，也没多搭理她。
别说菟裘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就算当初不知道的时候，菟裘鸠在发现他力气很大还喜欢武艺的时候都是支持的。
嬴华璋见过许多虚伪之人，看得出菟裘鸠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菟裘鸠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了这两位公主好像不太和，但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衡。
李斯对这件事情也不关心，他只想多叮嘱菟裘鸠对公主好一点，还有暗示他一下公主的真实身份。
这个秘密连李家娘子都不知道，是以李斯特地把菟裘鸠带到书房，就他们两个人谈话。
如果菟裘鸠不是知道事情真相，那么肯定听不懂李斯的暗示。
此时听到李斯这么暗示他，他心里的天秤又倾斜了一些——别的不说，李斯是真的很爱护他了。
菟裘鸠十分坦荡说道：“义父莫要担心，此事我已知晓。”
这次轮到李斯吃惊：“你如何知晓？”
菟裘鸠不好说因为自己做梦再加上打算晚育让嬴华璋误会他知晓这才阴错阳差的知道真相，只好解释说道：“我和公主……毕竟入了洞房。”
新婚之夜除非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否则这还不知道那就离谱了。
当然后世也有一些男人被男装女，甚至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之后还不知道的。
但问题是官宦人家的小郎君会提前给启蒙啊，那秘戏图虽然抽象但……该有的也都有了嘛。
李斯颇为惊奇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在李斯看来，菟裘鸠是个情绪比较明显的人，出巡途中只是有人因为说公主坏话他就敢动手，多少带着一点冲动在。
如今菟裘鸠看上去十分平静，李斯都有些没想到。
他若有所思问道：“你怎么想？”
菟裘鸠老老实实说道：“我没什么想法，大王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他这也是在暗示李斯：别瞎想了，跟着秦王的脚步走你还能来个名留青史，听信赵高忽悠最后只能落个家破人亡还是族诛的那种。

第100章
李斯听后不由地失笑，感觉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
菟裘鸠虽然本人也很有主意，但十分畏惧大王，大王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不过秦国有几个人不怕大王的呢？
想到这里，他便放心说道：“你能想通自是最好，更何况也委屈不了几年，等真相大白之后，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菟裘鸠用力点了点头，李斯看他这乖巧的模样又笑着说了句：“你若是喜欢哪个小娘子尽可纳妾，想必公主不会管太多，若有喜欢的也可以先定下来，等……之后再娶。”
菟裘鸠腼腆笑了笑说道：“这个……暂时不急，我也没接触过什么小娘子。”
虽然从他岳父到义父都暗示他将来还可以娶妻，并且嬴华璋二十岁的时候，他也十九，正是娶妻生子的好时候，根本不耽误，但菟裘鸠却没有了那个心思。
除却巫山不是云，他已经见过最好最漂亮的，只可惜人家是男的，可就算是男的，现在让他去看别的小娘子也……还是一心跟着大王走，努力搞事业吧。
李斯又叮嘱菟裘鸠几句，留他们吃了顿饭，这才送他们离开。
他们走的时候，李家娘子十分可惜说道：“华璋公主性子真是不错，可惜跟咱们家大郎没有缘分。”
李斯嘴角一抽：“莫要乱说，也不看看大郎那个脾气跟谁能好？他有人家鸠儿性子好吗？”
李家娘子一想也是，再加上菟裘鸠长得好看，听说无论是在稼穑还是在军事上都颇有几分才华，这么一对比，他们家大郎除了出身竟然没有哪里比得上人家。
想到这里，李家娘子转头嫌弃地看着儿子说道：“你也跟鸠儿学一学，整天出去胡混，看人家多乖。”
李由：……
他比菟裘鸠大了十二岁，眼看都快三十了，当然也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啊，怎么能拿他跟小孩子比！
菟裘鸠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别人家的小孩，跟嬴华璋说了李斯的叮嘱之后，嬴华璋颇有几分不解：“廷尉也不是糊涂的人，为何会被赵高蒙蔽？”
若是最后真的好了也行，结果白白为人做嫁衣不说，还拖累了一家人。
菟裘鸠缓缓说道：“或许是害怕吧。”
嬴华璋抬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什么？”
菟裘鸠组织着语言慢慢说：“梦境之中，大王最属意的就是扶苏公子，哪怕父子政见不同，他也是想让扶苏公子继位的。”
嬴华璋点头：“正是，兄弟之中，大哥是最好的那个。”
嬴政看重扶苏并不仅仅因为他是长子，更多是因为对方聪慧，那么多儿子里也就扶苏跟华璋两人资质好一些。
嬴华璋又因为特殊情况需要当二十年的公主，更何况在他的设想中这两个孩子互相扶持也是很好。
嬴华璋隐隐知道父亲的想法，也没多想过什么，嬴政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漂亮聪明听话，这三样全占，嬴政不喜欢他都难。
菟裘鸠听到他这么说想起梦里那个知道兄长自尽之后大病一场的人，眼睛略有些泛酸，他眨了眨眼压制住了那股酸意这才说道：“是，不过扶苏公子身周应当是儒家子弟更多一些，他的思想和性情更合那边的喜爱，他或许觉得单纯以法治国并不完善，而廷尉则是法家翘楚。”
他说到这里不用继续说嬴华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轻笑一声说道：“倒也是。”
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李斯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动。
除了那天晚上情绪激动之外，嬴华璋说起这些倒是平静了许多。
或许是父亲镇定的态度影响到了他，还没发生的事情，不需要那么焦虑。
菟裘鸠说这些其实也不过就是猜测，赵高跟李斯说了什么，李斯为什么会同意谁都不知道。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李斯的女儿嫁给了胡亥，历史上记载秦王对李斯信重到了，李斯的儿子全娶了公主，女儿则都嫁给了公子。
不过这里面一定没有扶苏公子，所以说不定李斯想要扶持自己的女婿。
真正原因是什么现在已经不可考，反正只看结果也不用去猜测他到底怎么想的。
接下来几天，菟裘鸠也的确没心情再去考余彦征里虑这件事情。
因为王室宗亲实在是太多了！
历史上对于秦国王室都没什么记载，他印象中记载最多的就是那个背叛了嬴政的长安君，然而现在他才发现，不记载不是没有啊！
他跟嬴华璋只是串门也不跟前两天一样一呆呆一天，而是略坐一坐说两句话就走。
就这样走了近五天，菟裘鸠看人看的眼都晕了，笑得脸也僵了，到最后还是没分清都是谁。
以他的记忆力都记不住，这个人数实在是有点可怕。
菟裘鸠最后不得不依赖烂笔头，走一家回到车上就记录下来。
嬴华璋含笑看着他写，故意说道：“这些需要见的都是长辈，回头还要宴请一些晚辈或者旁支。”
菟裘鸠拿着笔的手停顿在空中。
现在就算把他扔到超市门口的摇摇车里估计也摇不明白了——家族太庞大了，有些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啊！
忽然就有了过年跟着家长回乡下串亲戚的那种感觉，只能跟着喊人，嬴华璋怎么称呼他也怎么称呼。
等到第五天，最后一家走完，菟裘鸠看着天上的晚霞有气无力问道：“明天要走几家啊？”
嬴华璋眼看着菟裘鸠整个人都蔫了，没忍住捏了捏他的后颈说道：“都见完了，明天你可以休息。”
菟裘鸠一听立刻抬头眼睛亮亮说道：“真的吗？”
嬴华璋点头说道：“对。”
菟裘鸠立刻原地满血复活，开始琢磨着回去吃点什么庆祝一下。
嬴华璋看他喜气洋洋的样子失笑摇头，也亏了菟裘家人口简单，要不然怕是有的他头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因为没什么事儿，所以嬴华璋没再跟前两天一样喊他起床。
菟裘鸠慢慢醒来，发现自己手脚伸出去恨不得占了整张床，嬴华璋却不在床上，一时之间忍不住反思：他不会又在梦中对着嬴华璋拳打脚踢了吧？
通过几天的磨合，他晚上睡姿也没那么过分了，至少第二天醒来不会再听到嬴华璋的控诉。
只不过今天，好像又有一种故态重蒙的感觉。
他慢吞吞的起来，等宦官宫女们进来之后才问道：“公主呢？”
小宫女立刻回答：“公主在校场。”
菟裘鸠听后立刻闭嘴不说话，他跟校场八字不合，还是别去了吧。
过不多时，嬴华璋练武归来跟菟裘鸠一起用餐，菟裘鸠一抬头就看到他一身黑色劲装，脊背挺直，挺拔如青竹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刚练完武，嬴华璋眼中还带着些许锐利，眼神明亮，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让菟裘鸠想起了玉尘那匹小白马，都是神气又漂亮的模样。
嬴华璋见菟裘鸠眼睛直愣愣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美好事物一样，笑得十分开心。
干脆利落的坐在菟裘鸠对面的食案后面，嬴华璋含笑问道：“怎么？不习惯？”
菟裘鸠摇了摇头：“没有不习惯，你穿这个也好看。”
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菟裘鸠又补充道：“在家里你就随意一些，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吧。”
他忽然想起跨性别者这个问题，很担心嬴华璋当了二十年女孩子内心掰不过来。
至于对方脾性完全不像是女孩子这件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谁规定世界上的女孩子都是一个模样呢？
有温柔似水的女孩子自然也有潇洒爽朗的女孩子。
所以，若是让嬴华璋在家里穿男装，会不会更能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公子不是公主？
嬴华璋倒是略有些意外地看着菟裘鸠：“你不会觉得不习惯？”
他男装和不化妆的模样跟女装时终究有些许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女装时候会显得柔和一些，一旦卸了妆就会略显冷硬。
菟裘鸠看了看他说道：“没什么不习惯的啊，不都是你吗？”
嬴华璋身上的气势再怎么也比不上嬴政，还能怎么不习惯？
嬴华璋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觉自己的确运气好，遇到了菟裘鸠，给他和父王都省下了许多事情。
用餐过后，两个人就都跑去了书房。
嬴华璋是有公务处理，菟裘鸠是无聊看书。
不得不说，不愁吃穿悠闲度日的时光真是太好了，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吗？
虽然年纪不大，但菟裘鸠还是很向往这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嬴华璋一开始以为书房多一个人他会不习惯，只是慢慢的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出巡路上，他父王喜欢把菟裘鸠喊过去了。
若是遇到烦心的事情抬头看一眼认认真真看书的菟裘鸠，无论是那张漂亮的脸还是周身围绕着的平静氛围都能让人心平气和许多。
这是真的放在那里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小郎君。
他偶尔看看菟裘鸠，菟裘鸠偶尔看书看累了也会抬头看看嬴华璋。
认真工作的人总是最有魅力的，嬴华璋不上妆且不笑的时候看着并不容易亲近，但垂眸写字的时候就收敛了那股高冷气质。
嬴华璋觉得他赏心悦目，他也觉得嬴华璋坐在那里就能当一幅画。
公主府，颜控和咸鱼的天堂！
只可惜，他注定当不成一条咸鱼，第二天他就被秦王召回宫里，给了他一个新的职位——侍中。
这个职位还是兼职，也就是说他还要干着一个人打两份工的事情，陛盾郎的本职他还要继续做！
菟裘鸠深深叹了口气，别人都羡慕他被嬴政器重，可谁能想到他在当侍中的时候除了要帮大王将奏疏分类，还要写作业呢——嬴政对楷书很感兴趣，让菟裘鸠把所有字的楷书都写出来。
于是菟裘鸠只能苦逼兮兮的在嬴政眼皮子底下一边干活一边写作业，为了阅读方便，他干脆直接写成了小篆和楷书对应的版本。
不过也正是因为跟在嬴政身边，所以他知道了两个消息：其一，秦王下令让李斯教导诸皇子法理律令；其二，赵高被调离了嬴政身边，担任典客负责接待燕太子丹派来的使者。

第101章
两项人事任命让许多人都在讨论。
李斯这件事情大家并没有过多关注，毕竟秦王信重李斯，李斯又是廷尉，让他教导诸皇子法理没有任何问题。
唯有菟裘鸠有些纳闷，不知道嬴政到底怎么想的。
他以为嬴政会杜绝李斯跟公子们的接触，避免重蹈覆辙，结果现在……是什么意思？把公子都塞给李斯，让他随便选吗？
菟裘鸠搞不懂嬴政在想什么，李斯同样也搞不懂。
作为廷尉他已经很忙，现在又多了教孩子的事情，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想起前一阵菟裘鸠还跟他诉苦说一个人做两份事情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还曾宽慰菟裘鸠让他想开点，这是秦王信任的表现。
现在他突然就理解的义子的心情，大王的信任……太沉重了啊！
更何况公子们脾性各不相同，最小的几个倒是没过来跟他学习，但是大的那几个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了。
这里面相处最舒服的大概就是扶苏公子，这位公子身上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对他也很尊敬，学习也认真，最主要的是他是诸公子之中最聪明的一个。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仁善，李斯慢慢品尝出了一点味道，秦王最看重的是这个长子，或许……这是让他提前跟扶苏公子熟悉一下？
既然是这样，李斯就上了心，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扶苏公子身边有很多人，各家各派都有，但儒家最多。
法家跟儒家算是同源，李斯很清楚儒家那些子弟看着行事温和，实际上霸道得很，他们也会排挤同僚，但做得非常高明。
扶苏公子年少还没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时间长了，身边的儒家子弟越来越多，这些人还抱团，直接影响到了公子的行事作风。
这怎么行？李斯心中冷笑一声，这些人想要得公子信任然后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想都别想，他还收拾不了这些人？
只不过最重要的是公子，不能让他不高兴，需要仔细斟酌才是。
李斯的事情大家不算关心，但赵高的调令就很突兀。
原本赵高重新回到秦王身边大家还以为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他又重新得到了秦王的宠信，现在突然让他去当典客，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典客这个职位本身就是管理各个部族所设置，只是随着秦国越来越强大，这个职位更多是接待各国使臣，处理外交事宜。
放到以前还算有点重要，但现在以秦国跟其他国家的关系，那就是个冷衙门，做再多事情也不出彩。
难道……赵高又惹秦王生气了？
赵高也在思索这件事情，他回到秦王身边之后，大王待他虽然不如往日亲近，但看着气也消了，怎么突然又把他调走了呢？
他的一切都是仰仗秦王，若是失宠便是从云中跌入尘埃。
可他细细思量半晌也未曾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他有心找以前结交下的同僚询问，然而那些人却避他如蛇蝎，让赵高恨得牙痒痒，暗中发誓等他重新回到大王身边，一定要让这些人好看。
可是剩下的人还能问谁呢？
赵高灵机一动，华璋公主的主婿就很合适。
正好他女婿阎乐是这位主婿的亲卫之一，当初阎乐只是随口一说，这位主婿就在秦王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正好可以拜托阎乐再去问一问。
阎乐找到菟裘鸠的时候，菟裘鸠正在发愁。
赵高和李斯的两项任命远远不及燕国使臣这四个字让他关注。
为了避免误会，他还特地跑去询问了一番，得知燕太子丹派人将樊於期的人头和燕督亢舆图送给秦王，派来的人名为庆轲。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还以为换了人，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庆轲就是历史上的荆轲。
荆轲是姜姓庆氏，而在秦国语言中，庆和荆的音非常相近，所以才会后世才会误读为荆轲。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庆轲只是燕太子丹派来的使臣，没资格直接觐见大王。
问题就在于他出巨资收买了中庶子蒙嘉，蒙嘉替庆轲在秦王面前美言许久，表达了燕太子丹愿意俯首称臣的想法，并且用樊於期和督亢的舆图来做投名状，所以他想亲自将情况禀明大王，希望得到秦王的指示。
秦王略一思索也便同意了，只是见个使臣而已，若是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燕国自然更好。
虽然在秦王的设想中，燕国已经算是囊中之物，但若是不用打仗意味着大秦能够剩下更多的兵力和粮草去对付魏国和楚国。
菟裘鸠结婚休个婚假的空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后悔得快把大。腿拍青了。
早知道他就在叙述梦境的时候把这件事情也给说出去。
但这也不能怪他，因为梦境之中的重点其实是在嬴政驾崩之后，前面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他在叙说的时候重点自然也在这里。
是以荆轲刺秦王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想起来。
菟裘鸠认真思索现在去打个补丁还来不来得及？
只是当日嬴政问的非常详细，基本上他梦到的都说了，就连他想隐瞒的事情都没瞒住，现在再去打补丁，岂不是说他还有隐瞒的部分？
可若是不说，万一事情真的发生怎么办？
历史上荆轲的确没有成功，但现在历史已经稍微有所改变了，至少赵高和李斯都有了变动，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深远的影响。
就在菟裘鸠纠结的时候，阎乐有些不好意思的找到他想要打听消息。
虽然菟裘阅心里对赵高这个帮凶女婿不怎么喜欢，但面上做的还不错，尤其是自从阎乐认定他曾经帮赵高在秦王面前美言之后，对他就更亲近了几分。
这次他成亲阎乐也送了重礼来，哪怕知道这对翁婿不算什么好人，他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阎乐小心翼翼问完之后连忙说道：“末将绝不是想要窥伺大王所思所想，只是事关燕国，如今大军还在燕国南部，以往末将的岳父未曾接触过这些外宾，不知该把握什么分寸。”
菟裘鸠心念一动，或许不用跟嬴政说，就算跟他说了也不最多就是让下面的人小心一些，都已经定好日子的大宴是不可能说撤就撤的。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说道：“这件事情……有些复杂，正好今日我休沐，不知能否见赵典客一面？”
阎乐本来就是想要从他这里探点口风，并且也做好了菟裘鸠不理会的准备，毕竟从他岳父被安排去当典客之后，之前来往的许多人又一次见风使舵。
结果没想到菟裘鸠竟然主动要见赵高。
阎乐也有心眼，主婿作为秦王最宠爱的臣子和半子，他肯见赵高是不是意味着大王对他岳父还没那么讨厌？
为了确定，他下意识多问一句：“岳父自是有时间，但……会不会太过劳烦百将？若是百将不方便……”
菟裘鸠摆摆手：“赵典客方便我就方便，实不相瞒，除了休沐日我也没空闲见赵典客。”
阎乐作为他的亲卫对他的作息十分清楚，菟裘鸠的工作的确很多，要么在秦王身边整理文书或者写字，要么就是训练陛盾郎。
下值时间也不早，就算早他也不会乱跑，直接坐车回公主府，生活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
阎乐立刻说道：“我去请岳父过来。”
菟裘鸠立刻摆手说道：“不必，这里毕竟是公主府，赵典客来往不方便，更何况无论从哪方面讲赵典客都是前辈，他又在大王身边侍奉多年，该是我去见他。”
阎乐十分诚惶诚恐，到了他们这个阶层，有的时候官位并不是最重要，菟裘鸠的官位不高，但就算是丞相王绾见到他都会很和气。
李斯就更不用说了，跟菟裘鸠说话的时候比对着自己的儿子还温柔。
他有些犹豫说道：“这……是不是太过劳烦百将。”
菟裘鸠摆手凑过去低声说道：“正好我也出去转转。”
阎乐也是结了婚的人，立刻明白了菟裘鸠的想法。
菟裘鸠让他等一会，转头就去找嬴华璋。
嬴华璋听说他要去见赵高，知道菟裘鸠肯定不会无的放矢，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挥挥手说道：“去吧，晚上回来用饭吗？”
菟裘鸠有些不确定：“看情况，若是来不及我让奚平回来说一声。”
嬴华璋点了点头，在菟裘鸠快要走出书房的时候说道：“你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必特地来告诉我。”
“嗯？”菟裘鸠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家人出门还是要说一声的吧，免得找不到着急。”
家人……嬴华璋咀嚼着这两个字，笑了笑说道：“去吧。”
看着菟裘鸠远走的背影，一时之间嬴华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多了一份牵挂一样。
菟裘鸠跟赵高约在了一间食肆的雅间，他去的时候赵高已经等在里面。
菟裘鸠连忙过去说道：“是我来迟，劳赵典客久等。”
赵高也起身笑道：“我也刚来没多久，侍中请坐。”
菟裘鸠眼睛在他身上晃了一眼，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经历过磨难爬上来的，哪怕骤然从高位跌落门可罗雀此人依旧不疾不徐，沉稳有度。
在他的身上菟裘鸠看不到一点焦躁。

第102章
入座之后，赵高直接让人上菜，等菜品上齐之后才问道：“大王最近这两日可安好？蛋羹可每日服用？”
他说的蛋羹算是夏无且给开的一份药膳，为了不难吃弄成的蛋羹。
菟裘鸠回答了两句，发现关于政事赵高一个字没问，只是在问一些秦王的生活细节。
他对秦王日常起居都称得上是了若指掌，这一份细心足以打败很多人。
很多事情就算是菟裘鸠在秦王身边跟着他都没注意到。
不过，秦王的起居情况菟裘鸠是一点都不敢透露，是以他只是不好意思说道：“赵典客心细，我跟在父王身边这么久竟然没注意到，看来以后还要跟赵典客多学学才是。”
赵高本来也就是想要通过秦王的日常起居揣摩一下大王的心情如何，菟裘鸠倒也不是一点不说，小朝会那种公共场合发生的事情他偶尔也透露一下。
嗯，自从担任典客之后，赵高已经没有了参加小朝会的资格。
菟裘鸠说的也十分巧妙，基本上就是一打探就能打探到的，剩下他就归类于自己不细心或者听不懂。
毕竟他年纪还不算大，过了年才十六，有很多事情不懂是正常的。
赵高也没怀疑，十分有耐心说道：“侍中是有重任在身。”
菟裘鸠被秦王带在身边做什么他是知道的，而且跟菟裘鸠相处一段时间，他也发现这孩子是真的有耐性，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坐在那里能够一个下午不抬头，除非腿麻了才会起来活动一下。
他说他没注意到这些赵高一点都不怀疑。
两个人慢慢说着政事，都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事关军事机密之类的，两个人都聪明得不去碰触。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最近的大事燕国使臣要来这上面。
赵高是想引导着菟裘鸠，而菟裘鸠则是故意顺着他说，想不讨论这些都难。
说着说着，菟裘鸠觉得时机差不多便故作疑惑说道：“我听闻燕国派来的使臣在燕国并未担任任何官职？”
赵高做事十分细致，纵然被突然贬为典客也还是好好查了查使节团的情况。
他点头说道：“听说乃是燕太子丹的门客。”
菟裘鸠皱眉：“庆轲？真的是他？”
赵高诧异：“你也知道此人？”
菟裘鸠认真说道：“我听说过他，传言他剑术了得，甚至还曾跟天下第一剑客盖聂讨论剑术，名气很大，只是……燕太子丹为何要派这么一个人？”
赵高心念一动：“你觉得……有问题？”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也可能是我瞎想，赵典客也知道，之前出巡路上大王就遇到过行刺，虽然这次是在咸阳宫内，但到时候庆轲是要面见大王的，我年纪小见识不多，不知道剑术高手如何，是以多一句嘴，宁可小心也不能错放，而且……”
赵高见他面现犹豫，立刻一挥手让阎乐和屋子里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
赵高和颜悦色地看着菟裘鸠说道：“侍中有话可以直说，赵某保证不泄露一个字。”
赵高说这话菟裘鸠倒是相信，因为对方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菟裘鸠低声说道：“想必典客也知晓，在此之前，大王并未打算见燕国使臣的，是中庶子蒙嘉在大王面前替燕国说了几句话让大王龙心大悦这才同意，我……我后来拜托公主查了查，中庶子蒙嘉之前并不认识庆轲。”
菟裘鸠说到公主两个字的时候略带一些不好意思，是独属于新婚少年的扭捏。
赵高看到微微一笑，心中越发放松，还是个孩子而已。
不过这个孩子带来的消息却不一般，华璋公主的事情他不知全貌，但却知晓对方手里掌握直指，所以他一点也不怀疑菟裘鸠所说。
他脑子转得很快，若有所思问道：“你的意思是庆轲收买了蒙嘉？”
菟裘鸠缓缓点头：“很可能还是重礼相赠，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庆轲处心积虑要见大王总不能是因为崇拜大王所以这般行事吧？”
说实话，菟裘鸠说出来的理由都很牵强，也就是因为熟知历史才会发现这里面都是问题。
然而放到当下一般很少被人注意。
这里是咸阳，大宴的地点在咸阳宫，谁敢在这里行刺大王？
而且燕国主动低头让秦国更是从心里就有了一股优越感，对他们不说十分放心也是态度轻慢，这一轻慢就出了个流传千古的故事。
只不过菟裘鸠找上的人很恰当，赵高本来就心细如尘，否则也不可能从底层一点一点爬上来。
换成别人被贬可能要颓废一番，然后就此认命，然而这位压根就不知道认命两个字怎么写。
他肯定想要再爬起来的，是以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他也会紧紧抓牢。
他很清楚，大部分事情都是细节决定成败。
是以对菟裘鸠的说辞他多少是相信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当初行刺的时候据说也是菟裘鸠最先发现，他觉得不对，那么很可能有问题。
赵高正色说道：“赵某回去必然会小心查验。”
菟裘鸠也不介意提点他：“小心他带来的东西，尤其是容易藏匕首和短剑的地方。”
至于赵高会不会因此立功，他也顾不得这许多。
嬴政已经知晓梦境，那么接下来无论如何对待赵高相信他都有自己的成算。
菟裘鸠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一场危险消弭在萌芽状态。
哪怕知道历史上荆轲刺秦王并没有得逞，可他穿的又不是真实历史而是一本书，更何况蝴蝶翅膀扇动之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谁说得清楚呢？
赵高记在心里，忽然问了一句：“赵某听闻侍中跟蒙军侯交情不错，蒙嘉与蒙军侯为同族，侍中可否要通知蒙军侯一声？”
菟裘鸠缓缓摇头：“我不知道蒙嘉跟庆轲如今是什么关系，万一他们相交莫逆，我跟蒙军侯说后让他知晓给庆轲通风报信怎么办？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还是谨慎一些好，我与蒙军侯为同袍，共同职责就是保护大王，若他会威胁到大王的安危，我也不介意与他刀锋相向。”
赵高听后心中十分舒畅，他对嬴政自是忠心，当然这份忠心也因为除了依靠嬴政之外他没有任何靠山。
他听菟裘鸠这般说想想这孩子跟自己境地差不多，只是出身比自己稍好一些，运气也好一些，但真要算起来，他们两个有共同语言啊。
是以言谈之间更热切几分，原本打算说几句话就走的想法也改变了，想要跟菟裘鸠多联络一下感情。
不得不说，赵高那张嘴是真的厉害，他想哄人估计没几个能扛得住。
菟裘鸠要不是在心里一直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是赵高，只怕也要扛不住，到时候就是被对方卖了还要帮对方数钱那种。
两个人一直聊到快宵禁这才散局。
菟裘鸠坐在马车上纠结了一下，本来他还想见完赵高就去见见蒙椒的，如今看来没啥机会，他想了想便让人去提醒蒙椒一声——赶紧把你家那傻货蒙嘉收拾了。
荆轲意图行刺一事不可能一直压着，嬴政早晚会知道，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嬴政可不会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就放人一马。
至于跟赵高说不会通知蒙家的话，嗯，他派去的是丙土，那是嬴华璋安排在他这里的人，算不上是他告诉的。
更何况他就算说了又如何？蒙家一门两将在接下来的诸多战役中是重要一环，就算真的犯罪大王可能也会放他们一马。
菟裘鸠做的只不过是让他们先自己内部处理一下，到时候别让大王难做。
回想了一遍整个事情，确定基本上没什么遗漏之后，菟裘鸠这才放松下来，这一放松就恨不得倒头就睡。
他回到公主府的时候远远看到正房亮着灯，隐隐可以看到嬴华璋的身影映在丝制的窗上，不由得心下一暖。
进去之后先跟嬴华璋打了声招呼，然后洗手换衣服，等一系列事情做完这才坐在嬴华璋对面。
嬴华璋将水壶推过去说道：“外面天寒，暖一暖身子。”
菟裘鸠喝了一口发现居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蜜水，而且温度正好适合入口。
于是他一口气直接喝了半壶。
嬴华璋都被他这个喝法给吓了一跳，不由得坐直身体问道：“这是怎么了？”
菟裘鸠喝完水长出口气吐槽说道：“感觉我今天把一年的话都要说完了。”
嬴华璋略一挑眉：“你不是去见赵高？”
这俩人平日里又没什么往来，有什么好说的？
菟裘鸠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可能瞒不过嬴华璋，对方虽然未必会时时刻刻盯着他跟谁接触说什么，但只要他想知道必然能够知晓。
他干脆说道：“今天赵高说起了燕太子丹派使臣的事情，我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味。”
他将跟赵高说的那番说辞说了一遍之后长出口气：“中庶子蒙嘉为庆轲说话这件事情我在大王身边的时候曾听人说过只言片语，不过他们讨论的是燕国要俯首称臣这件事情。也可能是我太过小心，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便提醒赵高小心。”
他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怕赵高不放在心上，就说蒙嘉那件事情公主安排人查过。”
对于他扯虎皮的行为嬴华璋倒是没说什么，甚至他在思索半晌之后立刻让人去书房取来了一份竹简。
菟裘鸠一看到竹简就随口问道：“将作少府那边还没说纸什么时候能做好？”
嬴华璋随口说道：“据说他们做的时候做了一些改进，要稍微晚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竹简认真看了看之后冷笑说道：“你猜的还真未必有错。”
菟裘鸠立刻抬头看他，嬴华璋将竹简递给他说道：“庆轲为了见父王用了三箱金子收买蒙嘉。”
嬴华璋所说的三箱金子指的可不是时下那青铜所制的秦半两，而是真正的纯金。
这样一笔钱，哪怕在他看来都十分不少。
秦国比燕国富庶许多，燕太子丹那里的东西也未必比得上嬴华璋所拥有的精致华丽，这三箱金子拿出来想必还很有压力。
菟裘鸠见嬴华璋也同意他的看法不由得松了口气，便试探说道：“那……这件事情交给赵高没问题吧？”
嬴华璋说道：“这是他的机会，他会把握住的。”说完他就看着菟裘鸠含笑说道：“这件事情做的不错。”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不被感情蒙蔽理智才算真正长大。
菟裘鸠听到嬴华璋表扬自己颇有几分得意，一双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越发明亮，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第103章
菟裘鸠将事情交给赵高之后自觉去一个心头大患，睡觉都香甜了几分。
于是半夜嬴华璋感受到身上的重量之后，他叹口气十分熟练的把人往怀里一带，嗯，这下老实了。
在大宴那天，菟裘鸠因为能跟王室宗亲沾个边所以在咸阳宫内捞了一个位置。
这种宴会一般按照官职大小来排，菟裘鸠这个就很特殊，官职不高但地位不低，安排的人动了一番脑筋，把他给安排在了中间，不头不尾，不会过分捧高他也不会得罪朝中大佬。
结果这份安排在送上面去批复的时候就被打了回来：秦王亲自下令把菟裘鸠安排在了扶苏的旁边。
于是大家赶忙开始修改大宴的安排，心中不由地咋舌。
大王后宫长大的公子也不算少，如今能参加大宴的就扶苏公子一个，那些跟菟裘鸠年龄差不多的公子都不让参加，然而菟裘鸠却被安排得这么靠前。
要不是菟裘鸠来历十分清楚，并且又跟华璋公主成了亲，他们都要怀疑这位是不是大王的私生子了。
等到大宴那天，菟裘鸠特地换上了一套礼服，因为刚过正旦不久，天还有点冷，是以礼服的领子和袖边都缝制了黑色的皮毛。
油亮柔软的皮毛衬得菟裘鸠那张脸越发白皙，已经有了些许青年模样的小郎君往那里一坐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在庆轲上来之前，大家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庆轲上来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那里。
菟裘鸠也好奇地看了过去，然后他发现庆轲跟他想象中似乎不太一样。
原本他以为天下有名的剑客肯定气势不凡，身量高大，虎背熊腰。
这个形象是他综合燕国地理位置来猜测的，等见到真人之后他发现庆轲身量并不高，可能还不如他高，身形也瘦，看上去并不算强壮。
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菟裘鸠后知后觉想起庆轲……是卫国人啊，卫国在后世河南那个范围附近。
如今卫国要说存在吧，勉强也算存在，卫国国主还或者就在野王，但整个卫国如今已经是大秦的地盘，可以说是名存实亡。
庆轲撺掇燕太子丹行刺秦王也有一份为国报仇的想法在。
菟裘鸠坐在那里看着他手里拿着两个匣子，他上殿之后十分恭敬地对秦王行礼，然后将两个匣子献上说道：“樊於期之人头与督亢舆图在此，还请大王笑纳。”
他看着庆轲所在的位置略微松了口气，这个距离他就算突然暴起也伤不到秦王，更何况秦王身边还有他亲自安排的陛盾郎。
此时这些陛盾郎经过他的叮嘱都死死盯着庆轲，但凡对方有一点异动就会直接上前制住此人。
庆轲看上去却毫无异常，先是打开了督亢的舆图献上。
图纸在展开的时候，菟裘鸠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酒爵。
幸好，舆图之内没有藏任何东西。
秦王在看到舆图的时候就露出了笑容。
舆图献上去之后，庆轲又将另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樊於期的人头。
因为路途遥远，人头用石灰进行了防腐，唯有面部依稀能够看得出是樊於期。
菟裘鸠看到的一瞬间差点把手里的酒爵扔出去——这个视觉效果有点可怕，他思索今天晚上自己是不是又要睡不好。
这个时代的野蛮他还是有点不习惯，哪怕就是亲手杀人也没把人头砍下来啊。
他将酒爵放回食案之上，目光下移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正好看到了庆轲拖着樊於期的手并不是平摊状态，而是握成了拳。
菟裘鸠顾不得人头可怕，立刻挺直身体开口说道：“燕国诚意大王已经知晓，还请使臣放下人头净手入座吧。”
他这一声出得突然，大家都有些诧异，这话根本不该他来说的。
一旁的扶苏转头看向他，眼见菟裘鸠紧紧盯着庆轲，表情颇有几分似曾相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顿时一抖——上次他父王遇刺菟裘鸠好像也是这个表情啊。
扶苏立刻也坐直身体紧紧盯着庆轲。
庆轲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根据座位揣摩还当这位是秦王的公子。
可哪怕是秦王公子在这样的场合骤然出声也是不应当的。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吭声，看向了秦王。
嬴政看了一眼菟裘鸠，发现小孩子的眼睛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而是紧紧盯着庆轲，这是很反常的事情。
但凡他在的场合，除了吃东西或者有人跟他说话，菟裘鸠的目光一直都是追随着他的。
哦，如果华璋也在的话，那就是一半时间眼神追随他，一半时间眼神追随华璋。
嬴政心下有所猜测，但却并未说什么。
庆轲见他没有斥责那位漂亮小郎君心下有了猜测，这位怕是非常得宠。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耽误，只是对着菟裘鸠笑了笑说道：“小公子看不得这个我便放下就是。”
菟裘鸠一听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他的身份，但他也没有功夫去纠正对方称呼，反正旁边也有宫人会提醒他。
果不其然庆轲被提醒之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菟裘鸠，这位……还没成年吧？就已经成亲了？
庆轲心中疑惑但还是将人头放回了箱内。
整个过程之中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菟裘鸠皱了皱眉，难道是他太谨慎？对方那个动作难不成是不想碰樊於期的人头吗？
可人头是包裹在一块布帛之中的，隔着布帛除了石灰也不会让他脏手。
嗯？石灰？
菟裘鸠脑中闪过一丝灵光，猛地抬头看去。
结果就看到庆轲放下樊於期的人头之后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一扬手，灰白色的粉末瞬间打在了旁边的宫人身上，而与此同时他的另外一只手将人头翻过来，从里面拔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
菟裘鸠看到的时候简直是心胆俱裂，心头骂了一句：赵高，我。日。你大爷！
他都那么提醒了，居然还能出这样的纰漏！
菟裘鸠下意识的抄起距离他最近的酒爵丢过去喝道：“保护大王！”
他手下的陛盾郎被他提点了好多次，一直都很认真的盯着庆轲，此时见到庆轲手持匕首冲了过来便立刻全都上前一步挡在大王前面。
只不过庆轲的衣袖之中还藏着石灰，一把石灰照着人的眼睛撒过去，护在前面的陛盾郎立刻全部捂着眼睛哀嚎。
庆轲身形瘦小十分灵巧，再加上他步法独到，虚晃过几个宫人，又用匕首割喉两个之后就已经到了距离御座很近的地方，嬴政已经在拔剑，只是他的剑长，若是无人拖延只怕剑还没拔出来便要被他伤到。
菟裘鸠在把酒爵扔出去之后就有些后悔，就他那个准头，扔酒爵有什么用啊！
他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掀了面前的食案，拖着食案就冲了过去。
而此时秦王正闪身往旁边的梁柱那里躲避，想要拖延庆轲的脚步，趁机拔出自己背后的长剑。
庆轲的速度极快，似乎并不想给秦王找到掩体的机会。
就在他已经靠近秦王眼看就要伤到嬴政的时候，菟裘鸠拖着他的食案气势如虹的拍了过来。
食案太重，他整个人用尽全力砸过去，还想着食案重量不够再加上他的体重怎么也能让庆轲伤一点。
他一边举食案一边气喘吁吁说道：“大王快走！”
菟裘鸠能举起食案已经很勉强，动作自然也缓慢，庆轲躲避起来并不费事，只是想要躲避他就不得不停下追击秦王的脚步。
庆轲躲开食案的时候，菟裘鸠被食案的重量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被倒在地上已经无声息的宫人给绊倒。
他顾不得害怕身下的死人，也顾不得摔在食案上被磕到的痛楚，动作迅速的转身对着继续追击嬴政的庆轲踹了过去。
以他的身手，等爬起来的时候可能就来不及过去救人了，眼看庆轲又往嬴政那边冲，他只好伸脚试试能不能踹到对方，实在不行让对方减缓速度也行，他家大王的剑已经要拔出来了。
他一边踹一边大声喊道：“陛盾郎呢？”
此时大殿上已经慌乱一片，没有人想得到庆轲竟然敢行刺大王，大家没有遇到过这件事情，自然很害怕。
菟裘鸠倒也没比他们强多少，只不过他剧情早知道，一直在心里绷着一根弦而已。
他个子虽然不如嬴政和嬴华璋，但胜在比例好腿长，一脚踹过去的时候正好踹在了庆轲的腿骨之上。
庆轲意识到他刺杀秦王最大的阻碍就是躺在地上的这位小郎君，杀心骤起，准备解决了他再去行刺秦王。
菟裘鸠也没想到对方会转头拿着匕首冲他刺下来，想要躲却哪里是剑术高手的对手？
就在他眼看自己躲不开准备摆个姿势避开要害的时候就感觉衣领一紧，扭头一看发现嬴政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拽着他的衣领就把他给拎到了自己身前。
他动作快力气也大，拎着菟裘鸠毫不费力，只可惜庆轲速度太快，那把匕首还是擦着菟裘鸠的小腿落下了。
菟裘鸠只觉得小腿一阵冰凉的疼痛，第一反应就是：他这条腿不会废了吧？
他之所以还能走神主要就是因为秦王的剑已经拔出来并且刺进了庆轲的胸口，而在外面护卫的陛盾郎也已经进来保护大王，领头的蒙椒更是直接冲上来制住了庆轲。
庆轲抬头怨恨地看了菟裘鸠一眼。
若非此人，他今日行刺必能成功！
一番兔起兔落的刺杀发生在短短的时间内，座位比较靠后的大臣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嬴政一手揽着菟裘鸠另外一只手提剑环视一周，他脸上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冰冷的眼神中透着些许煞气，众人不敢跟他对视，纷纷垂下头来。

第104章
菟裘鸠靠在嬴政身上，心跳依旧很快，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刚刚他好像……又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传来嬴政的声音：“夏无且，过来。”
菟裘鸠下意识地转头看嬴政，还以为对方受伤了。
结果他一转头就正好对上嬴政垂眸看他的目光。
嬴政刚刚的声音明显能听出压抑着火气，跟菟裘鸠说话的时候倒是放轻了许多：“没事，别怕，让夏无且给你看看。”
菟裘鸠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的腿受伤了，然后感觉到了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
嬴政让人拿了坐秤过来直接把他放在了上面。
菟裘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因为冬天穿的裤子厚，根本看不出什么，依稀能够看出一道伤口划过小腿肚那里。
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头，虽然带的小腿很痛，但脚踝和脚趾头都能活动，应该是没有碰到筋。
夏无且抱着他的药囊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他轻手轻脚的检查菟裘鸠的小腿。
菟裘鸠的裤子比较厚，夏无且就用自带的小刀划破了裤子。
裤子被划开之后就看到里面鲜血淋漓的伤口，他一边拿药粉往上面敷一边松口气一边说道：“侍中不必担心，是皮肉伤，没有大碍。”
菟裘鸠一颗心顿时放到了肚子里，然后又转头去看嬴政。
嬴政此时已经坐回了御座之上，然而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下面的人收拾现场，强大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嬴政注意到了菟裘鸠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对方眼中带着些许水润和自己都不知道的害怕茫然。
他沉默了半晌说道：“来人，把菟裘侍中带去偏殿，再去将华璋喊来，夏无且，你好生诊治。”
夏无且连忙答应了，心里的压力骤然一松。
不说别的，只要能离开大殿就好，大王的脸色太吓人了。
至于菟裘鸠的伤他倒是不担心，只是皮肉伤，小心照顾就行。
于是菟裘鸠就被抬上了担架送去了偏殿。
菟裘鸠什么都没说，这个场合他也说不了什么，更何况他有什么好说的？给赵高求情吗？他都那么提醒赵高了，可结果呢？
当然想要给赵高开脱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庆轲这一手实在是太阴毒了。
这年头想要短时间内防腐一般都是用石灰的，但对方将匕首藏在樊於期人头之内的操作实在是太骚了。
菟裘鸠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对方能够做到这一点。
要知道这时代事死如事生，对待尸体也是要尊敬不能肆意侮辱，除非有深仇大恨之人才会这样做。
庆轲想要将匕首藏在舆图之内的计划被赵高破坏，他便出此下策，只能说他想杀秦王的心已经超过了一切，颇有几分不择手段的意思。
嬴华璋匆忙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菟裘鸠正坐在床上发呆，夏无且小心翼翼地在给他处理伤口。
平日里磕一下都要龇牙咧嘴的人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嬴华璋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父王遇刺，菟裘鸠再一次救驾成功，但更多的细节却并不知晓。
他看着菟裘鸠表情空白有些呆呆愣愣地样子，不由得心下一紧，伤在腿上，难道……
神游天外的菟裘鸠没有察觉到嬴华璋的到来，夏无且看到了，刚要行礼就被嬴华璋制止。
夏无且的小心肝又提了起来。
虽然更可怕的大王不在，但他一般可怕的女儿在这里啊。
一直到床边坐了人菟裘鸠才反应过来，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嬴华璋。
菟裘鸠眼睛一亮：“华璋，你怎么来了？”
嬴华璋小心握住他的手问道：“疼不疼？”
他不问这句话还好一些，一问菟裘鸠缓过神来，密密麻麻的疼痛传到大脑里面，顿时让他表情都扭曲了一下，眼眶也跟着红了，委委屈屈地说了句：“疼。”
嬴华璋看到他这样顿时松了口气，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还好。
此时菟裘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含着一些泪水，他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生怕别人笑话他，可他泪眼汪汪的样子看上去真是可怜极了。
嬴华璋伸手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过一会让夏太医给你开点药喝了就不痛了。”
菟裘鸠听了这句话险些直接哭出来，又要喝药啊？
他一边安慰一边看向夏无且问道：“怎么样？”
菟裘鸠的伤口其实并不算很深，因为匕首擦着腿过去的，以往夏无且处理这样的伤口用不了多长时间。
然而这一次却用出了自己十八般武艺小心谨慎的处理了许久才将伤口包上，小心说道：“侍中的伤口不深，每天按时换药，莫要沾水，有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不过在这期间一定不能走路，否则伤口容易裂开。”
嬴华璋又问了一些注意事项，估摸了一下知道菟裘鸠的伤的确不算重，只不过会有些不方便而已。
他这才放下心来，记下了需要忌口的食物等，让人将夏太医送了出去。
夏无且刚出去，扶苏就匆匆忙忙赶来说道：“月恒怎么样了？”
在看到妹妹抱着菟裘鸠，菟裘鸠也很自然地将下巴垫在妹妹肩膀上的时候，扶苏脚步一顿，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过那两个人见到他立刻分开，嬴华璋说道：“万幸只是皮肉伤。”
扶苏看了看菟裘鸠，心里颇有些怜惜对方，同时又很是感激，直接对着菟裘鸠行礼说道：“这是月恒第二次救父王了，扶苏不知该如何说，日后月恒若是……”
菟裘鸠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下去扶住扶苏，结果他刚动嬴华璋就起身扶起扶苏。
菟裘鸠连忙说道：“扶苏公子这又何必？保护大王本身就是我分内之职。”
扶苏却摇头说道：“当时殿内殿外那么多人……”
他没说下去，心里有些惭愧，当时大家都吓傻了，唯有菟裘鸠反应了过来。
中途扶苏其实也曾试图上前帮忙，但是倒在地上的陛盾郎还有一些正在打滚喊痛，严重阻碍了他。
就算如此，扶苏内心也颇为愧疚，若是他反应再快一点，武艺再好一点，说不定菟裘鸠就不用受伤了。
菟裘鸠见他愧疚的不行便安慰说道：“我好歹也喊大王一声父王，又有职责在身，我不护卫谁护卫？”
嬴华璋看了看他们两个果断说道：“父王既然平安无事阿兄也不必自责，接下来父王必然要对燕国用兵，粮草是首要，阿兄还有的忙。”
扶苏听后立刻咬牙切齿说道：“恨不能亲自摘下燕太子丹的头颅。”
菟裘鸠一听他说这个就想起了樊於期的那个人头，顿时抖了抖，再一次认识到整个屋子里就自己一个菜鸡的事实。
嬴华璋眼见兄长重新振作起来便说道：“你能过来想必父王那里已经处理完毕，我这便带月恒先回去。”
扶苏尚未说话就听到远远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么晚还回去做什么？”
三人一同看向外间，发现是嬴政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对着孩子们摆了摆手，认真观察了一下菟裘鸠的样子问道：“鸠儿的伤势如何？”
嬴华璋立刻说道：“夏太医说没有大碍，只要接下来小心养伤就是，父王，今夜宫里可能有些嘈杂，我想带月恒回府养伤。”
嬴政略一沉思便同意了，今晚他要处理很多人，别说咸阳宫，就算整个咸阳估计都不安生，公主府倒是不会受到打扰，菟裘鸠现在最需要休息，让他回去更好一些。
他立刻下令让人抬了担架过来要把菟裘鸠抬过去，菟裘鸠原本不太想躺担架。
他只是伤了一条小腿又不是起不来了，哪里用得着担架？
嬴华璋站在旁边问道：“那我带你出去？”
菟裘鸠立刻安静如鸡，不敢再反对。
嬴华璋说的带，怕不是又要来个公主抱。
当初行宫之中人不算很多，而且大部分都已经被处理了，他丢人也有限，现在咸阳宫内人员出出入入，今天被人看到了，明天估计整个咸阳城都可能知道。
他丢不起那个人。
嬴政拍了嬴华璋后背一下说道：“莫要欺负他。”
嬴华璋转头看看父亲叹了口气：“父王越来越偏心了。”
嬴政轻哼一声，弯腰摸了摸菟裘鸠的脸温声说道：“回去好好养伤，想吃什么玩什么便跟华璋说，若是府里没有就让他到宫里来拿。”
菟裘鸠乖巧点头：“好。”
嬴政再一次遇刺，心情肯定不好，所以对方说什么自己都老老实实同意就好了。
嬴政起身让嬴华璋跟菟裘鸠离开，扶苏站在父亲的身边小声问道：“父王，我那里还有一些南边送来的药，听说能安神，我能不能给阿妹府上送去？”
嬴政点点头，想起菟裘鸠在看到樊於期人头时吓得差点呛酒的模样。
一个死人的人头都能吓到他，他也知道庆轲是天下有名的剑术高手，就算如此在面对庆轲手上那把匕首的时候，菟裘鸠还是拎着食案冲了过来。
宫内的食案都沉重的很，嬴政都想不到菟裘鸠哪来的那个力气能拎着食案打人。
他正想着这些的时候，蒙椒过来单膝跪地说道：“大王，赵高、蒙嘉等人已经尽数抓获。”
嬴政面色一沉，冷笑一声说道：“交给廷尉，好生审问。”

第105章
嬴政是知道菟裘鸠跟赵高见面这件事情的。
菟裘鸠没有跟嬴华璋隐瞒，嬴华璋思来想去也没跟父亲隐瞒。
嬴政知晓之后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菟裘鸠小心得可爱，为此甚至不惜跟赵高打交道。
菟裘鸠对赵高和李斯的态度，嬴政看得出有区别，但也没觉得有什么。
李斯是菟裘鸠的义父，对他也不错，如果他在做梦之后立刻跟义父撇清关系，嬴政反而会觉得这孩子心太硬。
现在这样挺好，而且嬴政自己本身对这两个人的态度也是不同。
这件事情被他放到了一边，对于宴会的安全问题更是放心了不少。
更何况蒙椒也得到了一点风声，特地点了陛盾郎中最细心最强壮最厉害的一批。
菟裘鸠也直接让手下的陛盾郎拱卫在他身边。
就算是嬴政也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庆轲居然还能抓到机会行刺。
菟裘鸠的手下倒是尽到了职责，但那些陛盾郎终究年轻，没料到石灰的厉害，直接就冲了上去。
可在菟裘鸠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的情况下，赵高还是如此大意。
庆轲将匕首藏在樊於期的人头之内必然要留出能够手柄好让匕首能够顺利拔出。
赵高只检查舆图却没有检查樊於期的人头，这已经算是失职。
而蒙嘉接受贿赂为燕国使臣美言这件事情更是让嬴政震怒，正好将所有人都查一遍。
咸阳之中又是一片风声鹤唳。
菟裘鸠被带回家里的时候没再躺担架，最终还是被嬴华璋带进去的，不过在他的坚持之下，嬴华璋选择把他背回去。
行吧，背回去总比抱回去好一些。
公主府内的隶臣和护卫们看到的时候都一脸的欲言又止。
他们很想说自己也可以帮忙的。
嬴华璋直接无视了他们的表情，他知道今天没有上次那般紧急，其实不需要他亲自来。
不过背着菟裘鸠他才能感受到这个人是活着的。
他只要一想到只是几个时辰没见，差点就要领回家一具尸体就忍不住有些后怕。
等进房间之后菟裘鸠说道：“等会，我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别去卧榻。”
嬴华璋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讲究。”
菟裘鸠振振有词说道：“太脏自己睡着也不舒服啊。”
嬴华璋只好把他放下来，然后帮忙将外衣之类的脱掉。
在脱裤子的时候，他看着菟裘鸠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忍不住皱眉。
菟裘鸠看他表情不太好看便笑着说道：“不疼了，夏太医的药挺有用的。”
嬴华璋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傻子肯定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脸色有多苍白，连嘴唇都是白的。
夏太医说他流的血不是很多，显然不是失血导致，只可能是疼的。
原本菟裘鸠只是想把外面的衣服和裤子脱掉，留下里衣顺便换一条裤子的。
结果嬴华璋手脚利落地把他所有衣服都扒了个干净，最后只留下了一条内。裤。
菟裘鸠：……
哪怕他心里知道大家都是男人，但嬴华璋现在是女装啊！
嬴华璋看出他的别扭，干脆用被子把他一裹放到床上说道：“睡吧。”
他说完就去洗漱卸妆，菟裘鸠看着他忙碌，一点一点的洗尽铅华，随着妆容的消失，嬴华璋的气质和表情都变了不少，好像这个时候才是他一样。
菟裘鸠看着嬴华璋弄好之后过来小心躺下，或许是因为他受伤的缘故，对方甚至还把大部分地方都让给了他。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要不我还是换个地方睡吧，你这样也睡不好。”
嬴华璋平静说道：“就你那个折腾劲儿，晚上万一把伤口给蹬裂了怎么办？”
菟裘鸠一噎，可他真的不太记得自己睡觉那么不老实啊。
他有些纳闷说道：“上次受伤我也是一个人睡的，也没什么啊。”
嬴华璋一边让人放下围帐一边说道：“那时你伤重，夏太医开的药又是安神的，导致你睡觉的时候基本都是昏睡，哪儿还有那个精力。”
菟裘鸠立刻追问：“夏太医这次没开安神的药吗？”
那药他记得还挺有用的，虽然是真的难喝。
嬴华璋耐心回答：“我没让他开，药喝多了对身体终究不好，先忍一忍，实在疼得厉害再说。”
菟裘鸠小声说道：“可以少喝一点，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喝一碗，这样你也不用看着我。”
嬴华璋耐心逐渐告罄，干脆翻身把人揽到自己怀里，另外一只手捂住菟裘鸠的眼睛说道：“睡觉。”
嬴华璋心说如果真的只是为了看着这小傻子睡觉，哪儿用得着他？随便让哪个隶臣妾来不行？
嬴华璋现在更多的是不放心，生怕自己一个没看牢，回头就得给菟裘鸠办丧事。
菟裘鸠老老实实没再说话，哪怕被捂着眼睛也没有闭上。
嬴华璋感受着对方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扫在手心，就觉得好像扫在了他心上一样。
后来菟裘鸠终于闭上了眼睛，然而嬴华璋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入睡。
菟裘鸠睡着之后呼吸会变得绵长而安静，哪怕在他怀里动作也不老实，哪里像现在一样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嬴华璋叹气问道：“睡不着？”
菟裘鸠听后吓了一跳：“你还没睡？我……我没打扰到你吧？”
他都忍着没做什么动作也没翻身，应该不至于影响到嬴华璋啊。
嬴华璋又问道：“很疼？”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也不是很疼，就是……今晚的事情让我有点睡不着。”
嗯，实际上真的是疼的睡不着，尤其是夏无且的药粉之中不知道放了什么，可能有消炎杀菌的功效，敷在伤口上带来的疼痛跟敷酒精也差不了多少，本来就疼，还更加一重疼痛，睡得着才怪。
但是男人嘛，怎么能喊疼呢？
菟裘鸠自认为忍得很好结果还是被嬴华璋发现，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再次说搬出去住的话，忽然就听到嬴华璋问道：“听琴吗？”
菟裘鸠一时没跟上，眨了眨眼：“啊？”
嬴华璋却没再问，只是起身让人搬了一张古琴过来。
菟裘鸠看到古琴的时候十分好奇，等他看到嬴华璋坐在古琴前调音的时候更是惊讶问道：“你还会弹琴啊？”
嬴华璋试了一下音调发现都很标准便应了一声，随手拨弄了一下。
这一下并不成任何曲调却让菟裘鸠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趴着看嬴华璋。
此时对方长发披散，只穿了白色的里衣，坐在古琴前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的味道。
菟裘鸠颇觉难得，平日里嬴华璋外出必然女装，妆容和服饰都一丝不苟，就算在家里穿男装也收拾的干脆利落，很少见到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
嬴华璋弹得曲子菟裘鸠没有听过，以前他总觉的古琴不如古筝来的有气势，古琴的音调和琴曲大多软绵绵的。
如今认真听来才知道其中韵味，当然也跟视觉效果很好有关。
美人弹琴多么赏心悦目，更何况还是给他弹的。
正如嬴华璋所说，琴声能安抚人心，菟裘鸠或许没什么音乐细胞，他的心情的确在悠扬的古琴声中慢慢平静下来。
这一平静下来他便觉得眼皮有些沉。
这一晚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和体力，或许是习惯了腿上的疼痛又或许是那药终于起了一点作用。
菟裘鸠闭上眼睛，逐渐进入睡眠状态。
嬴华璋一曲完毕，抬头看看菟裘鸠，发现对方已经趴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不由得微微一笑。
不过他刚停下来要起身就看到菟裘鸠眉头皱了起来，手还挥舞了一下，似乎在推什么人，嘴里含糊不清说了句梦话：“滚开，都滚开！”
嬴华璋见他睡得不安稳，便又坐下来继续弹琴。
这一弹就到了天亮。
因为伤口疼的缘故，菟裘鸠比平日里醒的要早很多，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就幽幽转醒，等他醒来的时候感觉耳边还能听到琴声。
他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在做梦，结果一扭头发现嬴华璋竟然真的还在那里弹琴。
菟裘鸠立刻想要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就扯动了伤口，顿时疼得倒抽口气。
嬴华璋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醒来便停下琴音起身走过去问道：“怎么醒了？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摸了摸菟裘鸠的额头，在察觉到的确有些发热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
菟裘鸠握住他的手看了看，发现指尖果然有点发红，对他好的人很多，然而他永远都会被这些真心而打动。
嬴华璋原本不必这么做的，就算想要用琴声安抚他，随便找个琴娘也就是，哪里需要亲自来呢？
菟裘鸠心里暖暖涨涨，抿了抿嘴小声说道：“我没什么事的，下次别这样了，快让人去拿药膏。”
嬴华璋轻笑一声：“听腻了？”
菟裘鸠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但你这双手还要做很重要的事情。”
嬴华璋看着他说道：“我想做的事情都很重要。”
现在他想让菟裘鸠一。夜好眠，那这件事情就是最重要的。

第106章
菟裘鸠以为嬴华璋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抬头刚想说不用这样，无论他什么身份，只要有机会他都会选择去救嬴政。
不仅仅因为对方是偶像，还因为对方为种花家留下了非常珍贵的大一统思想。
后来种花家历经五千多年，战事时有发生，历史却从未断绝传承，大部分都要归功于这种思想。
不过还没等他张口，隶妾已经迅速拿了药粉过来，他便把嘴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等涂完药粉之后，他往床内挪了一挪说道：“你陪我再睡会吧。”
虽然嬴华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态，但他一。夜未睡菟裘鸠还是有些担心。
或许是不想让他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嬴华璋哄着他说道：“这两日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处理，是以没有睡觉的时间，你别担心我，等事情忙完我有时间补眠。”
菟裘鸠立刻想到了昨晚的刺杀，忍不住气鼓鼓说道：“赵高这个废物！”
嬴华璋看着他问道：“赵高已经被抓了起来，你想怎么处置他？”
菟裘鸠果断说道：“让大王处置吧。”
虽然受伤的是他，但有权利处置赵高的只有嬴政。
更何况他虽然受了伤但并不严重，昨晚还死了许多人，还有他的手下也受了伤。
他想到这里立刻问道：“能不能派人问问我的那些下属伤情如何？”
被石灰撒进眼睛，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恐怕很难救回来，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万一庆轲准头不够，或者大家躲避及时呢？
嬴华璋沉默了一下，昨天他就安排人去查访了一下，有一些人运气好，用手或者武器挡住了没让石灰落在眼睛里。
然而当时去阻挡庆轲的大部分陛盾郎，眼睛基本上都废了。
菟裘鸠看他的表情心里就有了数，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不觉自己做的有错，却也心存愧疚。
昨天他是细细思考过的，也想过若是真的发生刺杀，可能陛盾郎也会受伤死亡，可他还是将自己手下能打的陛盾郎安排了十来个拱卫在大王身边。
本来护卫嬴政的人就这么多，只是菟裘鸠谨慎的换成了自己手下最好的那一批。
当时他还想着或许赵高做足了准备，这些陛盾郎就跟往常一样是给陛下撑门面用的。
他们也的确是尽职尽责，发生刺杀的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可谁也没想到庆轲会利用石灰，菟裘鸠宁可庆轲用匕首伤他们。
嬴华璋按着菟裘鸠的肩膀说道：“别担心，他们护卫有功，父王不会亏待他们的。”
菟裘鸠勉强笑了笑，说是不会亏待也不过就是给大笔的金银。
然而这些人的前途却是没了，别说前途，想要跟正常人一样过生活都不容易。
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这些陛盾郎的家庭都不算差，不至于因为家里多了一口人吃饭而过不下去，所以他们也不会自杀。
菟裘鸠听说过从战场回来的老兵，如果身体有残疾干不了活的话，活不了多久就会自杀。
朝廷给的那点补贴的钱不足以支撑一辈子，而贫穷也让家里人对这些人没有什么好脸色，日子过着也是苦闷。
可好好的人，突然就瞎了，给谁都会承受不了。
嬴华璋知道他心软，更何况那些人跟他朝夕相处，怕他难过便说道：“等你好了，再看看能不能帮他们，现在你也不要想太多，等尘埃落定吧。”
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人会被牵扯进去。
菟裘鸠听了之后却振奋了一下，也是，他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完全可以想想怎么帮他们，就算有困难也可以找嬴华璋帮忙。
如果嬴华璋也不行就去求求秦王，不是什么大事儿的话，他岳父应该不会反对。
菟裘鸠躺在嬴华璋身边脑子里想着可以让那些人做的事情，闭着眼睛逐渐入睡。
嬴华璋见他睡了又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还是那样，略有些热但不严重，松口气之后他也闭上了眼。
菟裘鸠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等他起来的时候都快吃午饭了。
只不过他一起来什么都不能吃就得先喝一碗药，这一碗药灌下去，真是什么都不想吃了。
他喝完药随口问道：“华璋呢？”
他醒来就没见到嬴华璋的人影，也不知道对方几时起来的，想想嬴华璋本来就没睡多久，一时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奚平弯腰说道：“公主在书房。”
菟裘鸠看了看外面，发现阳光热烈已经有了几分春天的意思，不由得说道：“给我套件衣服，扶我出去看看。”
他原本想的是自己一条腿受伤，另外一条腿是好的，被人搀扶着也能走一走。
然而万万没想到周围的人都不让他自己走，要么躺担架上，要么让人背着他。
菟裘鸠刚皱眉水生便说道：“这是公主亲口吩咐的。”
水生这话一出，菟裘鸠顿时没了脾气，不出去就不出去吧。
等过两天他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天气也更暖和一些，到时候说不定能去踏青。
只是让菟裘鸠没想到的是他心心念念的踏青一个月都没成行。
他这个伤口竟然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月居然还没有完全愈合。
就算菟裘鸠再迟钝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如果真是皮肉伤哪里用得了这么长时间？
嬴华璋也皱眉说道：“等等让夏太医再过来看看。”
菟裘鸠也很奇怪，自己的伤口每次看着像是要愈合了，结果转头又恶化，导致他这小半个月烧了好几次。
他心下有些不安，当初夏无且说没什么大碍他是松了口气的，毕竟历史上记载据说这匕首上有剧毒，但凡沾了就活不了。
当时他受伤之后的确没有看出中毒的迹象，他还以为是自己改变了历史，中间出了什么变故让庆轲没机会给匕首涂毒。
但如今他的伤口一直不好，肯定是那把匕首的问题，当初他肩膀上的伤比这个重多了，也没拖这么久。
更何况就算没有涂毒，当时是藏在樊於期的人头里面，哪怕没有腐烂估计也有很多细菌，说不定就是什么细菌导致他迟迟不好。
夏无且过来小心翼翼看了看他的伤口之后有些迟疑说道：“这……公主，当日刺客匕首上涂抹了一种无色无味之毒药，主婿伤口上也沾染了一点，是以才迟迟不能痊愈，只怕要将腐肉去除才行。”
菟裘鸠听后微微一愣：“毒？可当时我没什么感觉，你不是说没事吗？”
夏无且解释说道：“那柄匕首上虽然有毒，但因为石灰的缘故被消融了不少，之前沾染的那些用药便能祛除。”
他说完菟裘鸠还没说什么，嬴华璋便开口问道：“那他的伤口怎么解释？”
夏无且同情地看了一眼菟裘鸠说道：“主婿……主要是身体一直没养好，较之常人偏弱，是以有些反复。”
虽然菟裘鸠伤好之后看着活蹦乱跳似乎没什么影响，但终究伤了元气，这东西又急不来，只能慢慢养。
从他受伤到现在，也就半年多的时间，中间夏冬两季想要养身体也不容易，还要当心不能过热过冷，好不容易身体稍微好一点，这就又伤上加伤。
哪怕是正常人也受不了，更不要说菟裘鸠本来身体就没多好。
菟裘鸠咽了口口水说道：“那个……疼吗？”
夏无且不敢说话，刮除腐肉当然是疼的，但……这也没办法。
菟裘鸠闭了闭眼，他对自己十分了解，以他怕疼的程度，去除腐肉肯定受不了，除非有麻醉。
现在这时候去哪儿偷麻醉剂？就算有麻醉剂，没有麻醉师也一样不行，麻醉剂量的使用还是很重要的。
实在不行就只能凑活一下了。
他叹了口气对着夏无且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记两道药方。”
夏无且听了之后都懵了，作为太医，一向是他让别人记药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记药方。
不过他也不敢怠慢，菟裘鸠说什么他就是什么，毕竟华璋公主坐在旁边黑着脸看着他，似乎随时要动手揍他的样子。
夏无且自知理亏，但隐瞒也不是他想的，当日他虽然没说，但过后立刻禀报了大王，大王也说先不用告知菟裘鸠。
是以他拿出了木板和毛笔认真说道：“还请主婿赐教。”
菟裘鸠认真回想说道：“曼陀罗花一斤、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穹各四钱，天南星一钱，这是第一份药方。”
夏无且本来还没当回事，只是记着记着就觉得这药方好像有点东西，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到底玄妙在哪里就要记录下一份药方。
菟裘鸠见他换了一块木板便继续说道：“羊踯躅三钱、茉莉花根一钱、当归一两、菖蒲三分。”
夏无且全部记下来之后一时也看不出这两个药方是做什么的，便问道：“不知这两道药方有何功效？”
菟裘鸠说道：“这两个方子名为麻沸散，都能令人麻醉，人事不知，任人劈破而不知痛痒。”

第107章
“什么？”夏无且听了就差点跳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菟裘鸠问道：“侍中，您……您可别骗下官。”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这药是给我自己用的，我骗你干嘛？”
这是后世流传的华佗麻沸散的配方，不过因为华佗先生的《青囊书》失传的缘故，麻沸散的药方也失传，这两种是后人推测，据说都不是原始药方。
不过菟裘鸠也不追寻什么原始药方，只要求能够让他熬过去除腐肉这一步就行了。
夏无且十分珍惜的捧着两块木板说道：“我……不是，下官这就前去尝试配药，若真能如此……若真能如此……”
这个时代伤口出现反复腐坏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夏季。
若是去除腐肉敷药好生休养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只可惜去除腐肉这一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扛过去的，甚至生生疼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夏无且作为太医接触的都是达官贵族，就算这些阶层也是一样。
尊贵是尊贵，但受了伤也跟旁人没什么不同。
尤其是从战场上回来的那些，战场之上使用的兵器各种都有，环境也不好，伤口腐烂化脓是常有的事情。
别的不说，蒙家和王家都有小辈抗不过去除腐肉这一环节。
夏无且一开始其实应该果断将菟裘鸠的伤口表面皮肉去除，制止毒药慎入。
但他心存侥幸，再加上他心里很清楚菟裘鸠肯定扛不住这样的医治，所以耗费了很多脑力配了许多药，从内服到外敷都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结果没想到还是拖到了这个地步，要说没用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菟裘鸠的伤口没恶化的特别厉害，而且之前的确是要愈合了，可惜又反复恶化。
因为见过的多，是以夏无且对手上这两个方子就十分珍稀，若是有了这两个方子，别说去除腐肉，别的很多医治手段他也可以用上了啊。
其实古代虽然巫医不分家，但医术发展却从未停滞，医者都在尽全力救治病人。
像是外科手术这种夏无且他们也在摸索，可惜效果不太好。
就算能够摘除病灶，但病人不一定能扛得住，还有后续的伤口恶化问题。
菟裘鸠之前搞出来的酒精倒是解决了一部分，但还不够。
夏无且脑子里想着许多，眼里除了那两块木板就没有别的了。
菟裘鸠也不在意，真正潜心研究医术的医者就是这样。
嬴华璋起身送夏无且出门，低声对着夏无且叮嘱说道：“这两张方子都先找人试一试，最好是跟月恒病情差不多的。”
他倒不是不相信菟裘鸠，只是喝进肚子里的东西总是要小心一些。
夏无且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公主放心，若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老臣不会轻易对主婿用药。”
嬴华璋压着火气，平静地点了点头。
夏无且刚刚在说匕首上有毒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只是因为如今能治菟裘鸠的可能只有夏无且，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情绪。
更何况夏无且还是他父亲的御。用太医，他就算生气也不可能对夏无且动手。
他站在外面平心静气了好一会才转头回到屋子里。
菟裘鸠正在任由奚平给他包扎伤口，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夏太医走了？”
嬴华璋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菟裘鸠的额头，感受到依稀有些发热心下不由得有些发愁，嘴上却平静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菟裘鸠歪头看着他没回答，反而问道：“生气了？”
嬴华璋收回来的手一顿，对着菟裘鸠笑了笑说道：“谁说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菟裘鸠摇了摇头：“你就是在生气，在生夏太医的气。”
嬴华璋没想到被菟裘鸠看穿，他索性也不再掩饰，坐在一旁生闷气。
菟裘鸠难得看他这般模样，稀奇了一会之后忍不住笑着握住他的手说道：“好了，夏太医也不是故意。”
如果非要论谁最希望他伤快点好，夏无且的心情肯定是最迫切的一个。
毕竟他听说嬴政每天都要询问夏无且他的伤势，秦王虽然没来看过他，但对他的伤势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夏太医的压力可见一斑。
嬴华璋咬牙切齿说道：“他怎么敢？居然蒙骗了所有人！”
菟裘鸠摇头说道：“不，他不敢骗大王。”
嬴华璋听后沉默半晌没办法反对，最后只好哼了一声。
嬴政若是知道，那就说明这个治疗方案是他默许的，他能骂夏无且，但总不能骂自己亲爹。
更何况嬴政必然是多方衡量之后才让夏无且慢慢拔出菟裘鸠体内的毒素，或许是担心菟裘鸠知道之后会受到惊吓导致治疗不顺，所以干脆也没告诉他。
至于瞒着嬴华璋，大概也是怕他太过担心，日常漏了一星半点的痕迹。
只可惜这个治疗方案不太行，到最后还是要让菟裘鸠挨一刀。
菟裘鸠安抚了嬴华璋一阵，嬴华璋的情绪控制能力到底是嬴政手把手教出来的，过了一会他就平和了许多，抬手摸了摸菟裘鸠喃喃说道：“逢凶化吉。”
菟裘鸠对着他笑弯了眼睛：“嗯，逢凶化吉。”
那两道方子比别的药方容易测试一点，过了没两天，夏无且就带着他的药箱过来给菟裘鸠治伤。
一同过来的还有嬴政和扶苏。
菟裘鸠在看到嬴政和扶苏的时候颇有些诧异，本来已经躺下，此时却挣扎着要起来，还是嬴政快步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你躺下，别乱动。”
菟裘鸠眨了眨眼：“大王怎么来了？我这里都是药味，不好闻。”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药味好不好闻。
因为要趴着医治，所以此时菟裘鸠的头发只是简单在后面束了一下。
嬴政看了他一会含笑说道：“像个小娘子。”
菟裘鸠看了一眼扶苏忍住了没吐槽：您这是看漂亮小郎君就想当女儿养吗？
嬴政过来也没跟他多说什么，只是沉声说道：“不必担心，夏无且都已准备妥当，寡人就在这里。”
菟裘鸠眨了眨眼，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嗯，我不怕。”
嬴政拍拍他的后背鼓励了他一番起身离开了内室。
扶苏跟着摸了摸他的头说道：“睡一觉就好了。”
最后嬴华璋也揉了揉他的头：“我们在外面等你。”
菟裘鸠：你们可真是一家人。
他好好的头发都揉乱了！
长发多不好打理啊！
不过他也没有真的抗议，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嬴政带着儿女在外面，他就有一种做手术家里人在外面等着的感觉。
嬴政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那里都仿佛定海神针一样，能让人心情平静下来。
菟裘鸠多少也了解过这种医治方式的凶险，说不害怕也不可能，但不做更不行。
现在他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有人在外面等着他，还有他的家人。
因为怕菟裘阅一家担心，他没让人跟家里说，否则平白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他们若是发现自己帮不上忙恐怕更难过。
菟裘鸠深吸口气，一旁的水生端来了一碗药说道：“二郎，麻沸散好了。”
菟裘鸠点点头，端起碗一口气喝下，过不多时就感觉眼皮沉重，逐渐进入梦想。
麻沸散并没有后世的麻药那么迅速，需要一点起效时间。
这个时间夏无且的徒弟们在抓紧给银刀擦拭酒精保持干净，而夏无且则在解释为什么拖了这么多天。
简单来说就是他发现麻沸散的效果取决于分量多少，也跟人体息息相关，不同人的效果是不同的。
夏无且费尽心思找了半天才找到跟菟裘鸠差不多的年轻人来试药，在准确的试出需要用多少分量的药之后，他才能放心做手术。
嬴政面色平静抬手说道：“你且放心施为，治好他，寡人重重有赏。”
他没说治不好怎么样，但就算不说夏无且也很清楚。
他躬身带着学生去做手术。
嬴华璋见嬴政站在内室和外间的门口皱眉便上前说道：“父王，先去休息吧，夏太医一定会尽力的。”
嬴政长出口气应了一声，只是依旧显得略有些担心。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夏无且终于是过来擦着汗说道：“大王，已经将腐肉全部清除干净。”
嬴政起身过去，一进房间就闻到了挥之不去的药味和血腥味，连熏香都遮盖不了那股味道。
夏无且低声说道：“等等主婿便会醒来了。”
此时菟裘鸠哪怕因为趴着而让那张脸稍微变形了一些，依稀还能看出皱着眉头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
一旁的扶苏忍不住问道：“不能让他多睡会吗？”
醒来怕是又要疼。
夏无且苦笑说道：“这药的确管用，但喝多了可能会有别的影响，是以不敢让主婿多睡。”
他这么一说就没人劝着让菟裘鸠多睡一会了。
过不多时，菟裘鸠幽幽转醒，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嬴政见他醒来便松了口气，等他稍微清醒一些便温声说道：“好生休养，待寡人把燕丹项上人头取来为你报仇。”

第108章
菟裘鸠眨了眨眼，脑子好像有点不太转一样长长哦了一声。
嬴政确认的确不能让他喝太多麻沸散，孩子都要傻了。
不过就算傻了也乖得很，哪怕疼也只是拧着眉，不哭不闹。
这要换成那些年岁跟他差不多的公子，此时已经在闹了。
嬴政略跟他说了两句便起身离开，扶苏虽然不舍也只能跟着走。
他们两个身上都有很多事情，尤其是嬴政，以他那工作狂的架势，能在这里等两个时辰已经是极限。
等他们走了之后，嬴华璋跟菟裘鸠说了两句话，发现对方眼睛直直依旧魂游天外的样子只能无奈闭嘴。
不过别说，这个样子的菟裘鸠还挺可爱的，随便揉随便捏，最多哼哼两声表示抗议。
过不多时，他就又睡着了，显然还是受到了药剂影响。
哪怕夏无且再三保证没有任何问题，嬴华璋还是有些担心，干脆把书案搬到内室一直守着菟裘鸠，决定一旦有什么不对就派人去宫里喊太医。
好在这一晚上菟裘鸠除了略微有些发热之外没什么其他不对。
第二天菟裘鸠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了睡在他旁边的嬴华璋。
他略有些诧异，这段时间每天他都睡到很晚，醒来的时候早就不见嬴华璋的人影，今天居然睡这么晚？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大概嬴华璋又守了他一。夜。
想到这里，菟裘鸠老老实实趴在那里也不动，打算等嬴华璋醒来再说。
嬴华璋醒来的很快，基本上菟裘鸠有动作的时候他就已经半梦半醒，过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一转头就看到菟裘鸠对着他笑了笑说道：“你醒啦？”
那一刻嬴华璋觉得自己心跳好像有些快，但却又奇异的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一向不喜欢太过安稳平淡的生活，如今看着菟裘鸠面无血色还在冲着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平淡生活也很好，至少菟裘鸠不会受伤。
他摸了摸菟裘鸠的额头，发现依旧有些热便说道：“夏太医给你开的药有些多，不过我让他在里面加了些许干草和山楂，或许没那么难喝。”
嬴华璋没有问他疼不疼，想也知道怎么可能不疼呢？问了菟裘鸠也只会说不疼来安慰他。
菟裘鸠听后沉默了一瞬，干草虽然是甜的，但是中药味的甘甜也让他挺不能接受的。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乖乖点头，这些时日为了他这伤口，嬴华璋都被折腾的瘦了一圈。
天天要忙着查刺杀案相关的细作，还要盯着他喝药，过问他每天吃什么。
菟裘鸠不想让他再操心了。
喝完药之后，过了一会菟裘鸠勉强吃了些东西。
嬴华璋亲眼看着他吃了一点，估摸着这已经是极限便让人准备了香甜的糕点，让他饿了就吃一块。
菟裘鸠对着他摆了摆手：“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水生奚平他们都在呢，有什么事情我让他们去找你。”
嬴华璋摸了摸他的脸，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他手头的事情的确很多。
嬴政说要取燕丹的人头来给菟裘鸠报仇，他觉得还不够，除了燕丹之外，其他相关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嬴华璋走了之后，菟裘鸠看了看窗外，一旁的水生小心问道：“二郎，今日看什么书？”
菟裘鸠养伤的时候一直用看书来打发时间。
他听后摇了摇头，公主府里的藏书都被他看的差不多了，这年头又没有那么多书籍可看。
他想了想说道：“把我那一摞纸拿来。”
他那一摞纸就是写的小篆跟楷书的对照表，反正也没事情做，不如写写画画，要不然也太无聊了一些。
可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想要写写画画都不可得。
这年头的书案和坐秤都是搭配跽坐的姿势设计出来的。
跽坐的姿势就是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两条小腿上。
菟裘鸠的一条腿刚受伤，这个姿势自然不行，直接把腿伸直坐着，背后又没有依靠，凭几是需要一条胳膊搭上去做支撑的。
菟裘鸠勉强把腿伸直坐了一会，扯得伤口痛不说，另外一条腿也有点血液循环不畅。
他生气地将毛笔往笔架上一拍说道：“去跟华璋说一声，我要找个木匠来做点东西。”
他这伤还不定要养多久，连坐着写字都不行也太折磨人了一些。
不如做一套桌椅来用，反正他现在已经习惯穿长裤，华璋被他带得也开始穿长裤，不用担心座椅会暴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嬴华璋正好过来，看到他难得皱着眉头发脾气的样子颇觉有趣。
他笑着走过来问道：“别生气，想做什么让人去做来就是。”
菟裘鸠抬头看向他，心里的气也就消了，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也不要什么稀奇玩意，应该不难做。”
实际上也不难做，书案不过是加高了一些，有做好的案几面板直接加几条腿就行。
倒是椅子比较困难，这东西跟坐秤完全不同，尤其是背后的靠背，以前从没人见过。
幸好菟裘鸠会画图纸，虽然不一定特别规整，但他能把图分解出来，至少能让人看明白都是什么。
菟裘鸠一开始就让木匠做了一套，等书案和座椅送过来之后，他立刻试了一下。
因为是按照他是自己的高度定制的，所以什么都正好，书案和椅子都是配套的黑色上绘制红色的花纹。
坐在椅子上面，菟裘鸠那条受伤的腿不会被碰到，终于让他舒服了几分，如果背后再放个靠枕，那就更舒适了。
菟裘鸠一边盘算着这些，一边让人把嬴华璋喊了过来。
嬴华璋最近几天很忙，他提过一嘴说是在抓燕国派来的细作，菟裘鸠也就知情识趣地没有多问。
难得今天嬴华璋有了休息时间，一过来看到“长高”不少的书案顿时有些不习惯。
菟裘鸠扶着别人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单腿蹦到一边说道：“华璋，你快来试试。”
嬴华璋赶忙过去扶住他说道：“别乱动，怕自己伤口好太快？”
菟裘鸠之前曾经没忍住，把人都支开之后偷偷蹦跶着跑到房门口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结果这一蹦跶就又扯开了伤口，幸好不算严重，但就算如此他也被嬴华璋按在床上好几天都没能下来。
最后还是他讨饶说肯定听话才让嬴华璋松了口。
从那之后，菟裘鸠就比较注意，当然他也希望腿上的伤口早点好。
只不过这一次比单纯受伤还要难养一些，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嬴华璋直接菟裘鸠抱到旁边的小榻上才回去看新的书案。
菟裘鸠最近被他抱来抱去的已经没了脾气。
随便吧，反正公主府里都是自己人，也不会轻易说出去。
菟裘鸠趴在小榻上兴奋说道：“你坐上去试试，看看是不是更舒服一点。”
嬴华璋观察了椅子一下，坐上去之后一时颇有些不适应，但时间长了就品出了好处。
坐在这东西上，腿不容易麻。
嬴华璋处理事情的时候容易太过认真而忘记时不时起来动一动，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可能腿就已经麻了，需要缓好一会才行。
这座椅倒是方便很多，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有点硬。
他转头跟菟裘鸠说了一声，菟裘鸠说道：“这个简单，前两天我让人做了垫子和靠枕。”
菟裘鸠一边说着一边指挥人将坐垫和靠枕拿了过来。
这年头没有棉花，菟裘鸠十分奢侈的让人在里面塞了蚕丝。
蚕丝足够轻便柔软，还透气，搭配上丝绸，哪怕是夏季坐着也不会太难受。
嬴华璋坐了一会这才点头说道：“这东西倒是不错。”
菟裘鸠开心说道：“那让人多做几套，你也换了吧，再给扶苏公子送一套过去，我家里那边送几套，唔，大王那边让少府去问问？”
嬴政所用一切都是特制，像是这种家具一般不会轻易用外面的，所以菟裘鸠也没想过直接做一套给他，打算让人去少府那边询问一下，最终还是要看秦王的意思。
嬴华璋脾气很好地答应他说道：“你还想要什么？”
他这些日子对菟裘鸠几乎是百依百顺，只要菟裘鸠想要的，基本上都弄了来。
不过菟裘鸠想要的东西也不多，此时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嬴华璋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他已经很久都没出去了，感觉自己仿佛在坐牢。
说起来，穿过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是死宅，等穿来之后他才发现，若是没有电子产品，他在房间里也坐不住，更何况房间内光线一般，想要做什么都要坐在窗边才行。
嬴华璋听了之后淡定说道：“出去可以。”
菟裘鸠那边眼睛刚一亮，就听到嬴华璋继续说道：“伤口又裂开的话，那就一个月不许下床。”
菟裘鸠表情顿时僵在那里，他的伤口刚去除腐肉，哪儿是那么容易好的？真的是稍微动一动就容易裂开。
早知道，他就再教给夏无且缝合术了！
不过缝合需要专门的弯针，等针打造好了，估计他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
因为不敢保证，最后他也只能气哼哼说道：“那让木匠再给我做一样东西。”
嬴华璋颇为感兴趣问道：“是什么？”
菟裘鸠大声说道：“轮椅！”

第109章
这年头连座椅都是菟裘鸠刚刚弄出来的，又哪里有什么轮椅？
嬴华璋听这俩字也想不到是什么，不过他也无所谓，只要菟裘鸠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呆着别乱动，无论菟裘鸠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他痛快同意之后又安抚说道：“你乖一点，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跑马。”
菟裘鸠听着他跟哄孩子一样的语气一时之间颇有些无奈，算了，只要轮椅能做出来，他也一样能出去。
轮椅的制作其实难点都在前面的万向轮上，至于后轮跟马车的车轮制作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缩小了一点而已。
万向轮想要灵活转动可不只是小小一个轮子那么简单，还涉及中间轴承自由转动，由轴承带动轮子转动。
这个轴承就不是木匠能搞定的了，它需要用到金属。
菟裘鸠本来觉得木制应该也可以，但在尝试了一下之后，匠人表示虽然可以，但不够结实。
匠人听说这东西菟裘鸠要自己坐就硬是不肯用木头来制作，怕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他负责不起。
菟裘鸠本来只是想做一个出来试试看，见他这么坚持便打算再去找个铁匠。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嬴华璋已经将铁匠派来了。
他什么都知道，但也正如他之前所说，只要菟裘鸠老老实实养伤，什么要求他都能满足。
铁匠也没怎么做过这种东西，只好跟木匠两个人合作。
不过这东西太过复杂，铁匠和木匠那里表示就算要做也要一个多月。
这个时间有点久，不过想一想很多东西都是现做，工艺都是一点点摸索，这么一算已经算是挺快的了。
菟裘鸠摸了摸下巴感慨自己想起来得太晚，这轮椅他大概是坐不上了。
一个月过去，菟裘鸠对轮椅也没什么渴望的了，他估摸着现在自己走也应该没问题。
只不过嬴华璋小心，被秦王派来看他的夏无且更小心，硬是压着他要多休息一段时间才好。
菟裘鸠颇有些哭笑不得，人家伤筋动骨也就一百天，他只是伤个皮肉，休养的时间也快跟这个差不多了。
然而在这方面他的抗议无效，甚至扶苏公子还过来了一趟，这兄弟二人一个态度强硬，一个言语温和，菟裘鸠就算再叛逆也没了脾气。
更何况他一不听话，嬴华璋就把菟裘阅和樊氏请过来。
别说，菟裘鸠别的不怕，就怕他娘红着眼眶，也怕他爹一脸担忧的样子。
就连菟裘彦在知道他受伤之后都抹眼泪说道：“我没保护好你。”
他是菟裘鸠的兄长也是菟裘鸠的亲卫，为此平时很是好好练习武艺，结果最后弟弟还是受伤了。
这都是第二次了！
菟裘鸠无奈安抚他：“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这两次你都不在场。”
菟裘彦听了更难过了：“我……我要是聪明一点努力一点，没准就能跟着你进去了。”
别说菟裘彦，他的亲卫们也都过来看他，一个比一个难过，不过其中少了阎乐。
倒不是他不愿意来，而是他也被牵扯了进去，脱不开身。
菟裘鸠一听就知道赵高这次罪责轻不了，要不然不至于连累女婿。
这年头除非招赘，否则嫁出去的女儿是不在牵连范围之内的，无论灭三族还是夷九族，都跟女婿家没关系。
但这一次……阎乐也被牵连了进去。
当着众人的面，菟裘鸠只能保证自己好好养伤。
一来二去，等到轮椅做出来的时候，菟裘鸠愣是还没能出屋。
轮椅被送过来的时候，菟裘鸠兴奋的拍案几：“快送进来，我要试试。”
嬴华璋也听了消息好奇的过来看，在看到椅子下面的四条腿换成两大两小的轮子之时，他还有些不习惯，绕着轮椅走了两圈问道：“这是什么？”
菟裘鸠得意洋洋说道：“轮椅呀，有了它我就能出去，不需要自己走也不需要人背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算蹦过去试一下，嬴华璋见状便过来把他抱到了轮椅上。
此时轮椅上面已经铺了柔软的蚕丝垫和靠枕，坐在上面舒舒服服。
菟裘鸠将脚放在踏板上转头说道：“水生，过来推一把。”
水生没过来，嬴华璋亲自推着他在外间转了两圈。
转了两圈之后，嬴华璋就明白了这东西怎么用，一时之间不由失笑：“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的什么。”
这都能让他想出来。
菟裘鸠得意的晃了晃脑袋说道：“走走走，让我出去看看。”
他都为了出去搞出轮椅了，嬴华璋也不好再拒绝，正好现在天气暖和了一点，树枝开始抽芽，出去看看也好。
不过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障碍——他们的主屋是有门槛的。
最后还是水生跟奚平两个人齐心合力把他给搬了出去。
公主府大部分地方都是用石板铺就，石板跟石板之间虽然有一点缝隙，但轮椅走在上面的时候也没有很颠簸。
更何况这年头就算没有橡胶也有给车轮减震的技术——伏兔和当兔。
这俩东西在周代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运用，伏兔是缚于轴上的连接件，因为形状酷似一直趴伏的兔子这才取名叫伏兔。
伏兔的主要作用其实是保护轴，而它减震的原理其实跟后世的汽车上的减震弹簧钢板十分类似。
车轮的震动通过伏兔传递给车，伏兔吸收一些震动能量，那么车上的人感受到的震动自然也就小了。
就算是菟裘鸠也没办法再对伏兔和当兔进行改进，除非能把弹簧给弄出来。
其实这年头如果靠手工制作的话，想要做弹簧也不是不行，但材质不行品质就得不到保障，弹簧断裂的话很可能引起其他问题，还不如现在结实呢。
菟裘鸠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好像坐牢的罪犯终于出来放风了，看什么都新鲜有趣。
嬴华璋本来担心风大，想让他在外面看一会就回去的。
只是见他难得这么有精神的模样心一软，让人去拿了条毯子过来给他盖上。
这些天菟裘鸠养伤养的人都蔫了，每天都没什么精神，白天睡多了晚上还容易睡不着，搞得嬴华璋也有些头痛。
可他又不愿意被人背着或者抱着，就算在外面放上座椅让他坐一会，很快他也觉得没意思了。
他想要的是能够自由活动。
如今菟裘鸠为了自由活动连轮椅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嬴华璋再把人关回去也不合适，便干脆打算推着菟裘鸠在府内走一走。
菟裘鸠倒是很兴奋的样子，眼睛亮亮说道：“这个轮椅也可以不需要人推哦。”
嬴华璋低头从他头顶拿下一枚桃花花瓣问道：“不推怎么走？”
菟裘鸠摆摆手：“你放开我给你试试。”
嬴华璋配合的松开了手，然后就看到菟裘鸠双手握住轮子上凸起的一圈用力推动。
在他的推动之下，轮椅居然真的行动了起来。
之前他看到那两个大轮外侧有一圈木质凸起的时候还以为是装饰并没有在意，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功用。
菟裘鸠推动轮子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点费力气，后世的轮椅更加轻便也有一定的助力系统，现在他这个轮椅就是最简单的有个雏形罢了。
如果想要更方便一点还要改进才行。
不过现在他已经很满足，至少能出来溜达一下。
只是他压根就没坐过轮椅，对轮椅的操控不是很好，推着推着就把自己推进了花丛里。
原本他想后退回来，结果发现前面的小轮子卡在了石板和泥土中间上不来，他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都不行之后，果断求救：“华璋华璋，快来帮我把轮椅推出来。”
菟裘鸠一边喊一边低头有些担心地看着前轮，生怕自己太暴力把前轮弄坏。
就在他认真观察前轮的时候，感觉到轮椅稍微往后一仰倒退了一点，前轮就成功地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在确定前轮没问题之后，他仰头刚要感谢嬴华璋，结果就对上了另外一张脸，他瞪大眼睛十分诧异地喊道：“大王？”

第110章
菟裘鸠没想到嬴政会过来，一时之间颇有些惊喜，当然最惊喜的大概就是秦王亲自帮他推轮椅。
那一瞬间他差点直接站起来——谁有资格让这位推轮椅啊。
然而他刚要起来就被嬴政按住了肩膀说道：“坐着。”
他似乎对这玩意很感兴趣，又来来回回推了两圈笑道：“这倒是方便。”
嬴华璋在旁边看着亲爹快把菟裘鸠给转晕了，连忙跑去解救：“这是阿鸠之前想出来的，做了一个月，刚刚做好。”
菟裘鸠仰头看着嬴政，觉得自己的脖子压力有点大。
本来他身高增长不少之后，再看嬴政已经不需要仰头了，结果现在他坐在轮椅上，不仰头都不行。
菟裘鸠对着嬴政小声解释道：“我就是想出来玩了，就让华璋找人给我做了一个。”
他说完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东西，就不给大王试用了。”
嬴政略有些奇怪，菟裘鸠无论搞出什么新鲜东西都会往他那里送一份，怎么这个就不给了？
一旁的扶苏也笑着说道：“放心，父王不抢你的。”
菟裘鸠摇头认真说道：“轮椅是给腿脚不方便的人用的，大王一辈子用不上这个才好。”
嬴政听后心中熨帖，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伤口好的如何？”
菟裘鸠刚想说已经好很多了，然而却又闭嘴看向了嬴华璋。
哎，他说了不算，得嬴华璋说了才算啊，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夏太医都不会反对嬴华璋的意见。
嬴华璋接触到他充满期望的小眼神忍笑说道：“已经好了许多，不过夏太医说等夏天的时候得好好养一养才行。”
嬴政放下心来说道：“缺什么跟王垂说，让他去拿。”
菟裘鸠却是真的什么都不缺，最近这段日子，嬴政是不是往公主府里赐东西。
公主府的库房都要放不下了！
一开始宫人往公主府一箱一箱抬东西的时候还有人围观，渐渐地大家就变得习以为常，看到了也只会说一句“大王又赏赐主婿了”。
嗯，所有人都知道大王送这些东西一小部分是给公主，一大部分是给主婿的。
对于秦王明显出格的赏赐，没人敢说什么。
一方面因为这都是菟裘鸠第二次舍命相救了，大王赏赐多一点有什么问题？
另外一方面则是他们一旦有所抱怨，或者聚在一起八卦，当天晚上就会被直指敲门，这些直指敲门之后还不停留，只留下警告的木牌，你说恐怖不恐怖？
这件事情严格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八卦的，渐渐大家也就不说。
眼看嬴政跟嬴华璋说话的时候听说菟裘鸠无聊又要给他一点玩具，菟裘鸠就疯狂对嬴华璋用眼色。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他不是三岁的胡亥啊，不需要那么多玩具！
嬴华璋忍着笑说道：“父王不必担心，阿鸠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过两天就可以去陪着父王了。”
嬴政听后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菟裘鸠抬头看向他，总觉得这个语气有点熟悉：“啊？”
嬴政含笑看着他：“寡人已经升你为五百主，等回去之后你要用心练兵？”
菟裘鸠瞬间瞳孔地震，身体微微后仰问道：“五……五百主？”
嬴政略有些奇怪：“怎么？你不喜欢？”
菟裘鸠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说道：“喜欢是喜欢，就是担心带不好，我之前只带过一百人。”
他说完就回过神来，他原本是百将，再往上就是五百主，这么一想秦军这个建制有问题啊！
嬴政大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不必担心，之前你不也做得很好。”
菟裘鸠行军打仗的本事怎么样不知道，但带兵绝对是一把好手，他带出来的那些兵，精气神都跟别人不一样。
嬴政早就想让他多带一点，陛盾郎不会上战场，但他们身姿挺拔的模样只是站在宫里行走护卫，看一眼也会赏心悦目。
可惜陛盾郎也是有轮值，菟裘鸠手下的百人好久才会轮到一次，每次他们轮值之后第二天再看其他人，嬴政都觉得有些辣眼睛。
只是之前他没有很好的借口，嬴政的确是可以随自己心意任命官员，但那只是官员，军中还是要严格一些，若是谁都能随意往里面安排人，大秦军心怕是要涣散。
大秦军队所向披靡的根基就在于相对公平，至少在这个时代算是公平的。
菟裘鸠没有军功，再往上升就很难。
不过如今倒是有了理由，菟裘鸠手下的陛盾郎在当日有效地阻止了庆轲，救了大王比战功也差不了什么，嬴政直接就把菟裘鸠提成了五百主。
菟裘鸠还是有些担心，小声说道：“我怕我管不了那么多人。”
嬴政听后都想摇头，他一直觉得菟裘鸠沉稳有度很好，但现在觉得这也太稳了一些。
这个年纪的小郎君都恨不得手下有个成千上万的人，直接带着上战场。
他可倒好，生怕自己手下人太多。
嬴政放在菟裘鸠头上的手还没收回，直接用力按了一下说道：“小小年纪哪儿来的这许多顾虑。”
一旁的扶苏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没关系，他们若是不听话你就告诉父王。”
菟裘鸠晃了晃脑袋，隐隐品出了一点挨欺负就告家长的意思。
他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废柴到这个地步吧？五百人就五百人吧，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一百只羊也是放，实在不行他就去找蒙椒。
嗯，因为他提前提醒的缘故，蒙椒家里早早就把蒙嘉抓了起来丢给廷尉署，是以这一次蒙家基本上没怎么受到牵连。
菟裘鸠养伤的时候蒙椒还亲自过来送了重礼看望，蒙椒掌管陛盾郎那么多年，这点小忙应该是可以帮得上的。
嬴政在公主府停留的时间不算短，甚至还用了午饭。
本来菟裘鸠还想陪着他的，结果刚吃完饭就被压着去睡觉，真的是压着，安排了四个人推着他回房的那种。
菟裘鸠本来兴奋了一上午也有些疲惫，既然秦王自己都不介意，那就没有问题。
菟裘鸠被送去睡觉之后，嬴政又问了一些事情，嬴华璋回答了一些之后说道：“有一些已经整理出来还没来得及给父王送去。”
嬴政也并不在意这些小事，扬了扬下巴说道：“走吧。”
嬴华璋带着父亲和兄长一路去了书房，进入书房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跟以往不同的书案和坐秤，一时之间不由好奇：“这是什么？”
嬴华璋这才说道：“是阿鸠想出来的办法，他腿上有伤无法跽坐，便将坐秤下面加了点东西增高，为了坐着舒服又加了坐垫和靠垫，他说这个叫座椅，因为座椅升高，所以书案也跟着升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导嬴政过去坐一下。
嬴政如同当初的嬴华璋一样，坐下来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适应了一会之后便发觉这样坐着的好处。
尤其是他坐在这里的时候视线更高了一些，这样的高度让他很是喜欢。
坐了一会之后他就看到了书案上放着一摞已经写好的纸，面前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菟裘鸠算不上好看却十分端正的字体，温润婉转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嬴政粗略看了看，发现菟裘鸠还真的写了不少。
他不由得看向嬴华璋问道：“怎么让他这般劳神？受伤就该好好休息才是。”
嬴华璋颇有些无奈：“他腿疼睡也睡不着，硬压着他休息的话越休息人越蔫，到了晚上更是不睡，还不如让他做些事情。”
嬴政听后失笑，放下手中的纸，坐在那里看着嬴华璋整理出来的文书。
等看得差不多，他起身点头说道：“这座椅的确舒适。”
嬴华璋含笑说道：“阿鸠已经命人打造了两套，只是少府那边不知道是什么，便不敢送上去。”
嬴政刚被刺杀过，所以无论是宫中往来人员还是送往宫里的各种东西大家都小心再小心。
想之前赵高也很小心了，不仅检查了盛放舆图的盒子，连舆图之内也认真检查，装人头的匣子更是直接给换了一个。
结果谁能想到刺客将匕首藏在了人头之内呢？
就这么一点疏忽，昔日秦王身边的红人如今已经成了阶下之囚，大家真是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扶苏听了之后有些无奈：“回头我去跟他们说一说，阿鸠送的东西他们还这么小心作甚？”
嬴华璋却说道：“阿鸠说他们这样做是对的，事关父皇安危，无论是谁都该小心谨慎，万一有人冒充了他的名字送东西过去怎么办？阿鸠已经把那套书案座椅交给了少府，让少府亲自盯着打造一套，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会送去给父王，想来工期也差不多了。”
嬴政听后轻笑一声：“偏他小心。”

第111章
等菟裘鸠醒来的时候，嬴政早带着扶苏回了宫。
他看着嬴政让人送来的一堆补药，感觉脸都要绿了。
除了治伤的药，他真的是不想看到任何药，无论汤药、药丸还是药材，通通不想看到！
哪怕是秦王送的也不行！
他都已经好多天嘴里犯苦，吃不下任何美食了。
没有美食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嬴华璋见他蔫蔫的便笑着说道：“夏太医说伤口结痂之后会好得快一点，父王听说我要带你去跑马又送了你一匹马。”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白色的。”
因为菟裘鸠对玉尘的喜欢导致秦王觉得这孩子喜欢白马，虽然跟秦国尚黑的习惯冲突，不过小孩子喜欢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
菟裘鸠听了之后眨了眨眼：“可是我有玉尘了啊。”
嬴华璋随口说道：“多两匹换着骑也不错。”
菟裘鸠摇了摇头：“不用啦，有玉尘就可以了。”
他这个人恋家又恋旧，自己用着习惯顺手的东西就不想换，他跟玉尘配合得很好。
或者说是一人一马都很佛，骑着很舒服就不想换。
嬴华璋无奈：“玉尘的马蹄已经被磨损得差不多，再这样下去你想骑也骑不成了。”
菟裘鸠微微一愣，马蹄？磨损？
他忍不住一拍大。腿：他就说当初做马具的时候总觉得忘了点什么，这是忘了马蹄铁啊。
没办法，当时他只想着怎么才能让自己坐得舒服，忘记去思考怎么才能延长马匹的寿命了。
嬴华璋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扯到伤口了？”
菟裘鸠龇牙咧嘴了半天最后握住他的手腕问道：“马蹄磨损问题很大吗？”
嬴华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隐隐有了预感，菟裘鸠怕是又有了什么想法。
他也没多问只是让人将一份文书拿来，然后递给他说道：“这是我手下那些人马匹损耗情况。”
直指作为情报机构，经常需要从地方往来咸阳提供各种各样的信息，而且那些信息都有时效性，根本没有办法等邮人将信件寄到，更不要说很多消息还是机密，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是以直指内部的马匹损耗应该是整个大秦都数一数二的，每年只是马匹都能消耗掉很多钱。
这年头养马不容易，够格传信的马更少，那份文书还记载了每年在马匹上花费的金钱。
菟裘鸠算数不错，粗略一算顿时心疼得不行——每年在马匹上消耗的钱是他俸禄的四五倍啊！
而马匹的损耗除了有一些是生病之类的意外死亡，大部分都是因为马蹄受损严重而无法继续。
菟裘鸠将文书放下说道：“我要见铁匠，让他做个东西，等这个东西做好了能够延长马匹的使用寿命。”
要不然马年岁还不大，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青壮年就不得不退下来，大部分会被杀了吃肉也太惨了一些。
嬴华璋什么都没问，反正东西做出来之前他问了也未必听得明白。
菟裘鸠搞出来的那些东西，看到实物之后就会觉得这么简单的玩意怎么之前没人想起来？
然而实际上哪怕让人看到了他画的图纸都未必能够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铁匠来见菟裘鸠的时候倒是没有那么战战兢兢了，毕竟眼前这位主婿脾气好的不像话，就算他一时听不懂也不会怪罪他，而是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
是以这次菟裘鸠刚说了个开头，铁匠就拍着胸。脯说道：“主婿放心，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来。”
菟裘鸠将画有马蹄铁的布帛交给他笑着说道：“慢慢来，马蹄铁的大小还要仔细斟酌才行。”
马蹄铁这东西一般有两种，一种是通用款式，一种就是专门定制。
通用款式要根据现有马匹的品种来决定，说是通用，其实也要分三类，一种是普通人家里用的马匹，另外一种就是军队中的马匹。
除此之外，虽然叫马蹄铁，但实际上驴和骡这两种生物也是可以用的。
第一次制作，菟裘鸠就让铁匠给嬴华璋常骑的那匹红马血焰和他的玉尘专门定制。
血焰据说年纪也不小，嬴华璋显然很喜欢它，养得很是精心，平日里也爱护，并不常骑。
可是一匹马怎么会不向往奔跑呢？常年在马厩里养着也不是个事情，等马蹄铁做完他应该也可以跟嬴华璋一起出去跑马了。
马蹄铁的事情吩咐下去之后，菟裘鸠看着外面春花灿烂的样子就忍不住蠢蠢欲动。
他推着轮椅跑到书房，趴在嬴华璋的书案上抬眼看着对方问道：“华璋，我想回阿父家一趟。”
嬴华璋放下毛笔问道：“想家了？”
菟裘鸠晃了晃脑袋：“那倒是没有，就是怕阿父阿母担心，正好我也想出去透口气。”
嬴华璋摇头说道：“今天怕是不行，我原本还打算等手上的事情忙完再找你，但你既然找过来了就看看这个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他一张纸，菟裘鸠接过纸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一张地契，他有些诧异问道：“纸已经开始投入使用了吗？”
嬴华璋点头：“对，第一批纸已经开始投入使用，从咸阳往外一点一点推，到时候需要在各地都建立纸坊。”
菟裘鸠听后十分高兴说道：“大王和你以后处理事情就不需要拿那么沉重的竹简来处理了。”
嬴华璋双眼含笑看着他：“对，不过你先看看这个。”
菟裘鸠看了一眼地契的位置，有些疑惑问道：“这块地是做什么的？”
上面没有写用途，而没有写的话一般都不是耕作用地，秦国在这方面管理很严格，耕作用地都要详细写明白，并且不允许轻易改变土地使用性质。
嬴华璋说道：“用来给你建作坊用的。”
“作坊？”菟裘鸠茫然说道：“干什么的？”
嬴华璋解释说道：“父王将宫内的所有坐秤和书案换成新式之后，许多人也想要换一套，不过父王说这是你所创，所以让他们来找你，这些时日。你在养伤我就没让他们来烦你，因为来的人太多，我便琢磨干脆建个工坊，专门做这些桌椅。”
菟裘鸠立刻警惕问道：“要我们自己卖吗？会不会犯法？”
他可不想到时候被人一纸诉状告到廷尉署，回头他义父养父一起来审他，想想都酸爽。
嬴华璋被他的反应逗笑，点了点他的额头问道：“你这反应……怕不是吃过亏？”
菟裘鸠挠头：“吃亏倒是没有，就是当初刚到咸阳没多久，不知道这些，阿父郑重教导我许久，是以记得比较牢固。”
说实话，大秦所有律法加起来都不如这一条印象深刻，是那种每想起来一次心疼钱之余还想要骂商鞅的程度。
不过想想如果没有商鞅就没有现在的大秦，可能就不会有祖龙的大一统思想奠定格局，所以每次想骂的时候他又会告诉自己算了算了，商鞅都把自己坑了，就别骂这倒霉孩子了。
嬴华璋听后了然，顺手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不必担心，这是父王亲自同意的，这一份只是地契，等工坊建好之后，可以再拿到房契和商契，铺子的地方我已经选好，不必担心。”
“呜呼！我要出去看看！”菟裘鸠开心地推着轮椅在书房里转了两圈，成功把自己转晕了之后还坚持要出去。
嬴华璋看了看外面起身说道：“走吧，我陪你去一趟。”
菟裘鸠仰头看他问道：“你不要处理事情了吗？”
嬴华璋淡定说道：“没事，也不是那么着急。”
菟裘鸠立刻拽着他的袖子说道：“走走走，不用换女装了，怪麻烦的，就这样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看了一眼嬴华璋。
他不太知道被当成女孩子养十几年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嬴华璋或许更喜欢男装也说不定，只是除非出门去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否则他都必须女装。
这样一想，之前在集市上偶遇嬴华璋两次想来也可能是他过去透口气。
现在就简单一些了，他们出门的话但凡有人觉得嬴华璋这样，那他都可以怼回去——他这个主婿都没说话呢，谁敢乱管闲事？
嬴华璋顿了顿，笑着点头说道：“好，你来帮我挑一套衣服吧。”
菟裘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嬴华璋的衣柜，他对外表不怎么上心，穿过来之后，一开始是压根没有衣服选择，后来是有樊氏给他操心，恨不得每天都给他搭配好，怎么好看怎么穿。
等成亲之后，嬴华璋又吩咐下面的人帮他打理，反正这些东西他压根没操心过。
此时见了嬴华璋的衣柜他才吓了一跳——这么多衣服？
而这个衣柜里面，全部都是男装，各种颜色和纹饰都有，不过里面很多都特别新，一看就是没穿过那种。
菟裘鸠一瞬间有些心疼嬴华璋，想一想对方可能也有很多次想要恢复男儿身走在外面，然而这些衣服他连穿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嬴华璋问道：“你觉得哪套好看？”
菟裘鸠压下心里的酸楚，仰头笑着看向他说道：“你穿上应该都挺好看的，不如这样吧，按照顺序来，今天出门穿那套白色的，下次就是黑色，再下次就是暗红色，怎么样？”
嬴华璋失笑：“哪儿有那么多机会穿这些。”
菟裘鸠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掷地有声说道：“当然有，只要不是重要场合，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第112章
嬴华璋觉得菟裘鸠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的这些衣服其实都不是自己弄来的，而是他父王时不时派人送过来的。
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男女的差异让他身上的枷锁也变得严重。
以往年纪小的时候他还经常跑出宫玩耍，然而随着年纪增长，他反而不爱出宫。
嬴政或许也心疼他，是以并不反对他穿男装，甚至还时不时派人送过来几件。
别说嬴政，就连扶苏也会偶尔送他一些搭配这些衣服的配饰。
扶苏不知道嬴华璋不是妹妹是弟弟，只是单纯觉得妹妹喜欢男装，父王也没反对还经常送他一些，那他就干脆送点配饰一类的好搭配起来。
可以说他这个衣柜是专门放父兄送他的东西的。
不过，看着菟裘鸠认真的眼神，他忽然不想解释，鬼使神差地说道：“好。”
菟裘鸠这才开心地催着他换衣服，至于菟裘鸠自己……穿什么都差不多，反正穿多少最后都会被嬴华璋裹一件披风。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体不算好，这两天还有点倒春寒，万一着凉，那就别想出门了，是以听话得很，让穿什么就穿什么。
最后就连嬴华璋往他头上扣了一顶毛茸茸的皮毛帽子他都没抗议。
反正不是去什么正式场合，发冠带不带都行。
菟裘鸠和嬴华璋是在公主府内上的马车，后面还有一辆马车专门放着他的轮椅。
嬴华璋亲自把他抱上马车之后，菟裘鸠看着人搬运他的轮椅摸着下巴说道：“回头想办法把这东西弄成折叠的，那就方便携带了。”
嬴华璋哭笑不得：“你琢磨这些做什么？过段时间就用不着它了。”
菟裘鸠转头说道：“我用不着总有人用得着啊，反正都做桌椅了，干脆回头跟大王说一声，也做点轮椅卖好了。”
无论什么年代都有残疾的人，只是这些人日常不怎么出现在大家眼前，主要原因就是出门不方便。
如果真的去看残疾人的占比的话，可能会惊讶这个数字比例这么高。
虽然就算有了轮椅出门也未必多方便，但至少在家里也能稍微活动一下。
唔，除了轮椅还有拐杖。
很多普通人家未必买得起轮椅，毕竟轮椅还涉及了一些金属配件，拐杖直接木制就可以，能够便宜很多。
嬴华璋听后倒是无所谓，菟裘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因为担心扯到他的伤口，是以这一路走得比较慢。
不过嬴政给他的地显然不会特别偏远，甚至不仅不偏远，还距离官道很近。
到了地方之后嬴华璋就说道：“这里车辆运输来往方便，距离渭水也不远，到时候也能走水运。”
可以说从地理位置来看是非常方便的了，而这里之前其实是嬴政手里的一块地，否则就算赏赐也不可能会给咸阳周边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更不要提这里交通还方便。
菟裘鸠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什么人之后这才对着嬴华璋伸出双手说道：“我们下去看看吧。”
嬴华璋把他的小动作收进眼里不由得笑了笑，他相信周边但凡有一个陌生人，菟裘鸠都不会让他抱。
而菟裘鸠已经习惯嬴华璋的怀抱，在被抱起来的时候动作娴熟的环住对方的脖子。
下了马车之后，菟裘鸠被放到轮椅上，嬴华璋帮他整理了一下披风说道：“这里现在就一片荒地，也没什么好看的。”
菟裘鸠看了一眼，地契上所书写的面积对他而言其实就是一个数字，唯有真正看到这片地，他才意识到有多大。
他认真看了半晌说道：“我有一定的规划了。”
“嗯？”嬴华璋有些意外，本来他都已经找好人来建工坊，现在告诉菟裘鸠不过就是想听听他的想法，然后根据他的意思让将作少府那边设计好，再派人营建。
如今菟裘鸠说他有规划，嬴华璋不由得来了兴趣。
菟裘鸠抬手指着说道：“到时候分成七个区域，有两个区域是做大货，就是走量的那种家具或者轮椅拐杖，另外两个区域做专门定制，可以根据客人的要求定制家具轮椅拐杖。”
嬴华璋问道：“还有三个区域呢？”
菟裘鸠说道：“其中一个区域用来给他们学习，到时候工坊肯定要有一定的规章制度，除了学习这个之外就是培养学徒，一开始可以从外面招木匠，但不能一直从外面招吧？还是要自己培养才行，然后分出一个区域来放置垃圾或者一些用不上的材料，看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收走做别的东西，另外一个区域……”
菟裘鸠说到这里有些犹豫，抬头看了一眼嬴华璋。
嬴华璋说道：“你想做什么就说出来，没什么不可以。”
只要不是造反，菟裘鸠做任何事情基本上都不会有人阻拦，哪怕他现在突然闯到街上欺男霸女，嬴政和嬴华璋最多也就是斥责他两句，都不会说重话。
至于弹劾他的人更是不可能有，下面的人知道他得宠，并且廷尉署内廷尉是他义父，新任的廷尉丞是他养父。
重臣们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都知道当初邹衍的卜言，别的不说，这两次刺杀，菟裘鸠为保护秦王起到了重大作用。
他们不信那卜言都不行，哪怕只为了将来再有刺杀，菟裘鸠能够再救他们大王一次，他们也不可能因为小事情就把菟裘鸠弄死。
是以菟裘鸠其实相当于已经拥有了免死金牌，只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而已。
嬴华璋这么说给了他一定的底气说道：“我想在那个区域盖一点房子。”
“盖房子？”嬴华璋问道：“给人住吗？那个倒是没必要，附近有村镇，咸阳也距离这里不远，他们完全可以回家。”
菟裘鸠摇了摇头：“身体没有残缺的那些人能回家，但有些人不方便，可以让他们住在这里。”
嬴华璋瞬间了然：“你想……让你那些手下来这里做事情？”
菟裘鸠见他略微皱眉便解释道：“他们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身手还是好的。”
“但他们能做什么呢？”嬴华璋本来想说如果菟裘鸠愿意，白养着这些人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们家不缺钱。
只不过他想要听听菟裘鸠自己的想法。
菟裘鸠说道：“他们可以当保安，就是守卫工坊，这工坊毕竟不是官家开的，万一有人不长眼想要来偷盗呢？他们眼睛不好就晚上来巡逻，配上几条狗也就够了。”
这年头大部分人营养都不是很好，夜盲症比比皆是，菟裘鸠刚穿过来的时候在光线昏暗的地方都看不清东西还以为自己眼要瞎了，回来才发现只是夜盲症。
现在他的夜盲症基本上已经好了，但他这个生活条件，哪怕跟嬴华璋成亲之前也超过大秦九成人口了。
菟裘阅的官职在中枢看起来不算什么，实际上是多少人羡慕而不可得的位置，他们家的生活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菟裘鸠招人巡逻，家里有钱的也不可能过来，普通人晚上也看不太好，既然都看不好，那不如用那些陛盾郎，至少他们是经过训练，团队配合不错。
嬴华璋也没想到短短一路他居然连这个都安排好了，不由得问道：“你不担心他们无法胜任？”
菟裘鸠认真说道：“求生是本能，经历过重大打击之后或许会一蹶不振，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想必大部分人都不会放弃。”
陛盾郎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品质必须好，性格也必须足够坚韧沉稳，否则也不可能选入宫中。
菟裘鸠这次要招的人并不是那些官宦人家的子弟，而是周边被选入陛盾郎的良家子弟，这些人家里或许不穷，但终归是普通人家。
嬴华璋也没打击他只是说道：“你可以试试。”
菟裘鸠犹豫了一下说道：“若是你那里也有伤残或者年纪大没办法耕种的，也可以安排过来。”
嬴政很大气，给的地面积几乎是他爵位赏赐土地的十倍，这么大的地方前期能够利用起来的地方不多。
而他现在也不缺钱，完全可以一上来就搞个大的，没必要从小工坊一点一点做。
嬴华璋听后顿了顿，沉默半晌才揉了揉菟裘鸠的脑袋说道：“好。”
虽然很多人对待手下的人都只是当工具，但真正爱兵的人还是心疼手下士兵的。
直指算得上是整个大秦最危险的部门，受伤导致残疾的人有很多，这些人读书认字的，嬴华璋就安排他们做一些后勤工作。
但有一些眼睛瞎了一只或者全瞎，又或者失去胳膊或者腿的就很安排，他时不时会接济这些人，可还是有很多因为受不了打击或者看不到希望而自戕。
如果让他们有一份事情做，自己赚钱养自己，或许会好一些吧？
想到这里，嬴华璋忍不住又揉了揉菟裘鸠的头。
嗯，绝对不是因为毛茸茸的帽子手感太好！
菟裘鸠伸手捂住脑袋说道：“不要揉啦，头发都乱了！”
嬴华璋看他护住脑袋的样子实在可爱，没忍住又伸出了手。
菟裘鸠当即决定远离嬴华璋，继而操作着轮椅想要往后退。
结果正巧后面有一个小坑，轮椅陷进去之后失去平衡导致菟裘鸠差点摔倒。
而他没有摔倒是因为嬴华璋反应迅速，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在衣领卡他脖子之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菟裘鸠一只脚踩在地上，颇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轮椅。

第113章
嬴华璋一边安抚的拍他后背一边说道：“我觉得，做轮椅这件事情，或许应该考虑一下。”
他们此时身处官道，还是咸阳附近的官道，全部用夯土铺就，算得上是整个咸阳最平整的道路，这样都不适合用轮椅的话，恐怕没几条路适合。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夯土路雨天容易积水，春秋风。尘太大，其实不太方便对不对？”
嬴华璋挑眉问道：“你要做什么？”
菟裘鸠搓搓手说道：“咱们重新修路吧。”
嬴华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重新修路不也还是这样？就算补上，过不多久也会这样。”
这些坑一般都是拉货物的那些车辆给压出来的，其实咸阳周围的道路每年都会征发徭役来修补，已经算是整个大秦最好的道路了，若是换到别的地方，恐怕还不如这里。
菟裘鸠摸着下巴说道：“咱们可以用别的材料，唔，等我回去试试吧。”
轮椅该生产还是要生产的，大不了就是不要生产那么多，反正总有需要的人。
嬴华璋帮他把帽子带好，也不让他坐回轮椅直接抱到马车上说道：“外面风大，如果不想回去就坐在车上逛一逛。”
菟裘鸠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嬴华璋觉得咸阳内热闹的地方不适合他去逛，干脆就让隶臣驾车在城外逛一圈，然后让他去看看自己的田地。
他觉得菟裘鸠应该对种地很有兴趣，毕竟搞出了那么多农具。
实际上菟裘鸠对种地也没什么兴趣，之前会改进农具也是为了自家方便。
只不过在前去自家田地的路上，菟裘鸠趴在车窗上看到耕农已经开始种地。
地都已经翻耕过一遍，现在许多人正在进行播种。
让他惊讶的是播种用的耧车竟然比比皆是，大部分人家都用上了这个东西，唯有小部分土地不多的还在人工播种。
不过那些人工播种的看到人家用耧车眼中也不是不羡慕。
菟裘鸠转头问道：“耧车和曲辕犁的推广很顺利吗？”
嬴华璋点头说道：“目前大部分地区都很顺利，其实去年就已经用上，有许多荒地被认下开荒，去年的税收较之前年也增加了两成。”
菟裘鸠不太知道现在全国税收多少，有些茫然问道：“两成……是多是少啊。”
嬴华璋耐心解释说道：“已经很多了，基本抵得上一个上等县的整个税收。”
菟裘鸠一听就忍不住激动的搓搓手，如今的县非要说的话基本上等同于以后的市，一个市的税收……那是真的不算少了。
更何况许多荒地是头一年开垦，收成应该还不算多，等以后地恳熟了会更好一些。
菟裘鸠忽然转头说道：“那肥料呢？也快用上了吧？”
嬴华璋指了指说道：“田地旁边那不就是？其实去年在南边已经开始用了，不过用的地方不多，是以整体税收看不出什么效果，但用过的地方的确增产不少。”
菟裘鸠点头说道：“那就好，多种点粮食，国库里更充盈一些，若是再遇到什么天灾也能抗一抗。”
嬴华璋应了一声笑道：“听说有许多土地略有些贫瘠的地方都要给你立生祠呢。”
菟裘鸠听后大惊失色：“这可使不得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经过朝廷批准的生祠那就是淫祀，万一被人查到他也是会被连累的。
嬴华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不用担心，已经被当地县令制止了。”
菟裘鸠有些困惑地挠挠头：“他们……至于吗？”
嬴华璋解释说道：“有些事情你或许不知。”
那些地方本来不怎么出粮食，日复一日的耕种交完税勉强糊口。
虽然用肥料也并不能让土地跟肥沃的土地一样，但至少能够增加产量，家里有余粮了啊。
毫不夸张的说，农具的改进对有些人来说很有用，但是对于一些土地面积少的人来说并不能感受到。
但肥料不同，是实实在在能够增产的好东西，多一点粮食，普通人家抵抗风险的能力就强一些，去年冬天也有一些地方遭遇雪灾之类的。
放到以往或许许多人家就要消失在这个冬天，然而只是多了那么一点粮食，就让他们活下来喘过一口气等到了春天。
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救命之恩了，怎么不值得？
原本他们也不知道制作农具和搞出肥料的是同一人，但这种事情又不需要保密，从咸阳周边一点点传遍了整个秦国也就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已。
在得知是同一人之后，大家立生祠的决心更加坚定。
还是县令及时发现好说歹说劝了下来。
菟裘鸠知道之后颇有些哭笑不得，能帮到很多人，甚至挽救许多人性命他是很开心，但立生祠什么的就真的不必了。
他还年轻，不需要这些供奉。
嬴华璋看他那个无奈的表情坏心眼说道：“你知不知道他们给你立的像是什么样？”
菟裘鸠听后略有些好奇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大家心目里的形象：“什么样？”
嬴华璋忍笑说道：“一只兔子，还说你是天上兔仙下凡。”
菟裘鸠：？？？？
显然没有读过书的民众不知道菟裘这个偏僻姓氏，还以为菟裘鸠姓菟，结果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就成了他是兔仙，下凡之后遇到秦王，秦王供奉了他，兔仙一个高兴又见不得百姓疾苦，便指点一番。
嬴华璋解释完一边笑得不行一边说道：“其实……他们猜得也算不得错。”
毕竟菟裘鸠拿出来的东西都说是从琅嬛书院带出来的，除了他不是兔仙秦王也没供奉他之外，别的倒也还算沾边。
菟裘鸠抹了把脸，心想开启民智任重而道远啊。
虽然经历过穿越之后，他对科学这俩字也有那么一点点怀疑，但在已知的知识之中，科学能够解释很多问题。
菟裘鸠无奈摆手说道：“随便吧。”
如果到之后这些事情真的演变成兔仙下凡，然后跟他没有关系的话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他弄出来的，他的知识都来自前人不断研究嘛。
虽然觉得离谱，但一想到大家都有心情编造各种神仙故事，那显然是吃饱了，这样一想他就会变得很宽容。
车辆缓缓驶向咸阳，走着走着，菟裘鸠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唱歌。
他有些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是在田间种田的老农在唱歌，一开始只有一个人，后来渐渐的大家都在唱歌。
他认真听了一下，好像是歌颂生活，祈祷丰收的歌曲。
能在干农活的时候唱歌，想必心情不错，生活压力也不大。
菟裘鸠趴在车窗上听着他们唱歌，脸上露出笑容。
真好。
等他们回到咸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到达公主府门口的时候菟裘鸠透过车窗远远就看到了有人门口收拾东西。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隶臣收拾的东西各种各样，有蔬菜水果，甚至还看到了活鸡活鸭。
菟裘鸠十分诧异问道：“这些都是什么？哪儿来的？”
隶臣们见到嬴华璋和他慌忙行礼，嬴华璋摆摆手说道：“你们继续。”说完转头对菟裘鸠解释说道：“这些都是送给你的，我不收，他们就堆在了门口，已经许多天了。”
嬴华璋说着也颇有些头痛。
菟裘鸠一脸茫然：“送我？送我做什么？都是谁送的啊？”
“都是咸阳一些普通百姓，家里还有一些官员送来的，说是答谢你救命之恩？”
“啊？”菟裘鸠震惊，他这几个月都在养伤，救谁了？
往前推几个月，他唯一救了的勉强也就是秦王一个人。
车辆进入内院，嬴华璋一边把他抱下马车一边解释说道：“你之前拿出的麻沸散药方，不是没有保密，而是同意所有医师使用吗？有不少人用了这个方子救了人命。”
菟裘鸠知道麻沸散很有用，但他还是有些不理解：“这个东西……也不能治病啊。”
嬴华璋推着他进了主院说道：“具体我也不知晓，据说许多医师都不知单纯的用来让病人昏睡，还有一些治疗了失眠症以及其他，总体而言应当是麻沸散起了很大作用，要不然也不会每天都有人冒着风险来。”
嬴华璋说的时候也有些无奈，公主府位置距离王宫很近，寻常人是不能轻易过来的。
结果有许多人家愣是冒着风险也要来送东西，他们不敢敲公主府的门，就直接把东西放在公主府门口就走。
普通人表达感激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把家里最好的食物送来。
于是就出现了各种蔬菜水果以及鸡鸭，甚至公主府的护卫一早开门还看见过捆好的小乳猪。
百姓直接把东西扔门口，而那些官宦人家就能直接派人送上门，就算是嬴华璋也不好推拒。
不过有一些官员是真心感激，有一些就掺杂着其他想法，或许是想要在公主和主婿面前混个脸熟，或许是想要搭上这艘大船，送来的东西很是名贵，还有直接送金银的。
送吃的喝的，只要不是特别珍贵的食材嬴华璋还会收下，但送金银珠宝的，他全都送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菟裘鸠没有什么结党的心思，或者说他也不需要这样汲汲营营，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会吸引人跟着他一起走。
关于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嬴华璋没跟菟裘鸠说，对方不需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菟裘鸠听后倒是挺开心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挺好的。
虽然他搞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为了自己，但发现能帮助到更多的人他还是挺开心的。
搞得他都认真想了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惠及民生，帮助普通百姓的。
只不过他的知识太多太庞杂，很多时候想得很多，但否定的更多，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做出来。
当他否定了第十八个方案之后，被嬴华璋按在了床上强制要求睡觉。
菟裘鸠想了想，大概因为没有在基层相关的工作经验，导致他想的东西都很空中楼阁，还不如专注当下。
为了自己能够顺利出行，他得把水泥路给搞出来！

第114章
第二天早上，菟裘鸠醒来的时候显得十分精神奕奕。
嬴华璋看着他的精神状态觉得出去一趟还是有点好处的，之前菟裘鸠虽然也没有显得特别不开心，但也没什么活力。
现在就显得好了许多，他甚至都开始思索要不要把手头的事情加班加点处理一下，然后空出时间带菟裘鸠出去逛逛。
哪怕是坐在马车上看看外面的热闹想来也能让菟裘鸠开心一下。
至于什么休沐不休沐那都不重要，他们俩一个在养伤一个没有正式官职，嬴华璋的职位就是公主，不受任何影响。
结果让嬴华璋没想到的是他都已经打探好了咸阳城郊哪里风景好看，结果菟裘鸠却开始一天天的不见人影。
以往菟裘鸠无聊的时候会跑到书房看书或者写字。
以往嬴华璋处理事务的时候很不喜欢身边有人打扰，但菟裘鸠太过安静，他们两个虽然同处一室但奇异的和谐。
累了的时候抬头看向窗边一眼就能看到对方，感觉还挺好。
结果一连五天，菟裘鸠都没有在书房出现，他就知道事情有些大了。
他转头看向甲蜂问道：“阿鸠呢？”
甲蜂躬身回答：“主婿在西院。”
西院？
嬴华璋有些奇怪，那里是空出来的一个院子，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如果府中有什么东西要修理也会去那里。
菟裘鸠跑去那做什么？
嬴华璋看了看手里没处理完的文书，在去寻找菟裘鸠和继续办公之间略微犹豫了一瞬间，他就果断放下文书起身说道：“随我过去。”
甲蜂显然有些诧异，但还是一个字没多说地跟了上去。
他们刚到西院院门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黑烟。
嬴华璋满脑子都是疑问，他家主婿这是要烧房子吗？
等他进去之后就听菟裘鸠说道：“快点灭火，等等让公主看到大家都完啦！”
嬴华璋站在外面轻笑一声，然后板起脸走进去说道：“我已经看到了。”
坐在轮椅上指挥人干活的菟裘鸠顿时一惊，转头看过去正好让嬴华璋看到了一张花脸。
嬴华璋当场沉默了一瞬，他那早上还白白净净的小夫君到底做了什么，这刚过去了一个半时辰，现在仿佛像是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菟裘鸠看到他之后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当看到嬴华璋目光转移到他们烧的东西上之后，连忙推动轮椅过去试图用他并不伟岸的身躯遮挡住“案发现场”。
站在他旁边同样仿佛土里刨出来的水生低声提醒到：“二郎，擦擦脸。”
菟裘鸠连忙抬手用袖子擦脸，可他脸都那样了，袖子当然也不干净，这一擦脸更花了几分。
嬴华璋实在是看不下去，走过去握住菟裘鸠的手腕拿出自己的手帕打算替他擦擦脸。
只不过当浅黄色的手帕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而菟裘鸠的脸依旧没擦干净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办法，沉声说道：“去沐浴更衣。”
菟裘鸠老实得仿佛一只鹌鹑，一个字都不敢说就被推着走了。
等回去之后，人就直接被扔进了沐浴室。
不过他现在也不能沐浴，只能让人帮忙用湿巾擦。
好在虽然脸和脖子脏，但身上只是衣服脏而已。
倒是头发比较麻烦，重新洗了一下。
等他把自己打理干净之后，一出来就看到嬴华璋坐在窗边正在翻看文书。
仿佛听到了动静，还没等他出声，嬴华璋便说道：“说吧，都干什么了。”
要是换个人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调皮到了上房揭瓦的程度，这个年纪的小郎君一个比一个皮，但菟裘鸠不是这样的人啊。
对方能安安静静在书房一下午不动地方，今天这是搞哪出？
菟裘鸠双手放在腿上，坐直身体老老实实说道：“我错了，我不该在府里乱弄。”
嬴华璋放下文书说道：“我是问你在弄什么？有什么不可以让下面人去做？”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要弄一个新的……材料吧，下面人可能听不懂，就想着去盯一下。”
嬴华璋挑眉问道：“什么材料？”
菟裘鸠解释说道：“就是铺路用的，比夯土好用也节省人力。”
嬴华璋纳闷说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菟裘鸠心虚说道：“我……就是搞着搞着觉得需要用草木灰，就让人去弄了些干草过来烧，没想到……把灶台给炸了。”
一开始就是在空地上烧的，结果春天风大，干草和草木灰都容易被吹走，他就让人临时搭了一个灶台一类的东西在里面烧。
谁知道一不小心就把灶台给烧炸了呢，这破玩意也太不结实了！
陶罐炸了之后，里面的没烧完的干草和草木灰洋洋洒洒喷溅的到处都是，菟裘鸠这个压根没上手，只是在旁边盯着看的人都没能幸免。
嬴华璋：……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你下次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让人给你弄来。”
菟裘鸠解释说道：“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东西，但是又不太确定有没有用，所以想要弄一点来尝试。”
他也没想到能弄得这么狼狈。
原本菟裘鸠还想着快点收拾现场毁灭证据，争取不让嬴华璋发现，结果没想到让人抓了个正着。
嬴华璋听了之后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来比较好，所以之前所谓的安静其实就是到了新的环境太拘谨还没表现出淘气吗？
菟裘鸠见他不说话，悄咪。咪的推着轮椅过去，趴在书案上仰头看着嬴华璋问道：“你生气啦？我保证下次不乱来了，如果弄东西我就出去弄，不会弄坏屋子的。”
嬴华璋顿时深吸口气，没忍住敲了他额头一下说道：“重要的是屋子吗？重要的是你不要受伤！”
菟裘鸠捂着脑门说道：“记住了记住了！”
别敲他了，再敲就傻了！
嬴华璋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说道：“罚你今天不许出房门。”
折腾了多半天，菟裘鸠其实也有些累了，是以十分迅速地点头说道：“好，我陪你做事呀。”
嬴华璋听他这么说顿时没了脾气，只是随口问道：“你折腾半天就是在折腾你那个新材料？”
菟裘鸠有些苦恼说道：“对，有个想法，不过之前那个想法不太好，所以换了一个。”
一开始他是想要直接用生石灰做水泥的，结果实验了半天发现弄成水泥不难，但是想要弄成足够结实可以修桥铺路盖房子的那种水泥就很不容易了。
菟裘鸠试了半天都不太行，想了想估计是少了很多添加剂之类的，最后只能遗憾放弃搞出成品水泥的想法，打算先搞个土法水泥。
在他的记忆中土法水泥就是利用草木灰和粘土，将草木灰筛过以后放入水中浸泡，然后再倒掉浮在表面的杂质。
等杂质去除之后制作成如同砖块一样的形状煅烧，烧过之后再跟筛过的粘土混合，比例为七比三。
强度整体来说肯定不如后世的水泥，但也还行，最主要的是材料易得，容易推广，严格说起来倒是比水泥更容易一些。
结果没想到在草木灰这里就出了问题，菟裘鸠被嬴华璋提了回去，土法水泥的制作自然也就陷入了停滞。
好在嬴华璋也没跟他一般见识，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嬴华璋需要出门，出门之前特地叮嘱他说道：“你乖乖在家，只要不让自己受伤随便你怎么弄，房子塌了我都不管，知道吗？”
菟裘鸠迅速点头，开始怀疑他在嬴华璋心里的形象变成了什么样，上房揭瓦那种吗？怎么可能把房子弄塌！
嬴华璋走之后，菟裘鸠继续他的制造大业，这一次他学聪明了，直接让人弄了一堆草木灰过来弄。
前面的步骤都还行，一直到烧制过的草木灰跟粘土混合这里都没啥问题。
按照道理来说，混合之后再加水基本上就能拿来用。
菟裘鸠让人拿来了一个方形的陶范，将土法水泥加水填在里面之后就开始等待水泥干燥。
因为实验的分量不多，再加上春天比较干燥，第二天陶范内部的水泥基本上就已经干燥。
菟裘鸠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效果竟然还不错，虽然整体颜色偏暗红色，但硬度是足够的。
等嬴华璋回来他就拽着人过去看了他的水泥板，嬴华璋亲自试了一下硬度之后略有些惊讶：“这……跟砖倒是有几分类似。”
如今其实已经有砖的存在，虽然是青砖，但王宫的建造乃至公主府的建造用的都是这种砖。
菟裘鸠摆摆手说道：“不是砖，从制作上来说比砖要容易一些，而且需要的钱也不多。”
青砖的烧制在当下其实要求很高，并不容易达到，所以能住上砖房的都是有点家底的人。
其实别说现在，就算在后世，种花家刚建国那段时期，能住上砖房的也不多。
嬴华璋颇有些感兴趣：“你之前说修路就是用这个？都用什么？”
菟裘鸠说道：“对，材料的话比较简单，就是草木灰和粘土，甚至还可以用那些碎陶罐之类的来磨粉。”
之所以说造价便宜就在这里，这种土法水泥完全可以实现废物再利用，甚至可能比粘土还方便一些。
粘土并不是随取随用，一般都是需要风干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陶罐碎片之类的反而不需要这个时间。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陶罐碎片研磨成粉比较耗费人力，但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嬴华璋之前让人统计了直指这么多年来因病或者因为各种残疾而没办法耕种的人。
最后统计出来的数量让菟裘鸠十分震惊——足足有七千多人！
这个数量如果都放到工坊的话，哪怕在后世也算是中大型工厂了，更不要说现在。
所以菟裘鸠为了这件事情发愁的头都秃了。
他一直以为直指这样的存在人员都是贵精不贵多，而且大部分人不需要上战场，结果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
这样一来，哪怕给他们一个磨碎陶制品碎片的工作也好啊。
反正能用工具，踏碓可以先对那些陶片进行破碎，等碎成颗粒状之后再用石磨研磨。
研磨肯定要用骡子也就是駏驉的，这些人只要负责收粉末就行。
菟裘鸠心里计算着这些转头对嬴华璋说道：“回头把那些人的情况细分一下吧，残疾严重和不严重的，对体力活的接受程度，我好去安排。”
嬴华璋有些诧异：“你真的要把他们都安排到工坊？那么多人安排得下？？”
菟裘鸠看着水泥宛若看金子一样说道：“工坊肯定用不到那么多人，所以我打算搞一个建筑队！”

第115章
建筑队？
嬴华璋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等菟裘鸠解释之后，他才恍然：“这些事情都是将作少府去管，我帮你去打探一下。”
修路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官府在做，这年头也没有什么行善积德的说法，就算有富贵人家想要修路也会是找官府出钱修。
盖房子同理，在城内盖房子要找官府，在乡间的话基本上就是招呼着邻里乡亲给帮个忙，一般都是管饭外加给点粮食之类的当做报酬。
个人组建的工匠队伍还从未听说过，但是秦律也没说不行，是以嬴华璋也没有反对。
更何况菟裘鸠搞这个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要给大部分人一条生路，所以里面可操作空间就很多，尤其是这个将作少府其实如今算是在扶苏的管辖范围之内。
嬴华璋让人去跟扶苏说了一声，原本也只是想要跟他哥报备一下，暗中的意思就是跟你的人说清楚，别回头找我家主婿的麻烦。
结果没想到扶苏询问了详细情况之后直接跑到了公主府。
他到的时候嬴华璋和菟裘鸠正要开饭，听闻扶苏过来只好给他加了一双筷子。
扶苏进来便笑着说道：“真是赶巧，还能蹭你们一顿饭。”
别说，公主府的饭菜味道都还不错，菟裘鸠最近一段时间在家里实在没事干也会稍微改一下食谱之类的。
有些菜色没听过也没见过，但味道着实不错。
今天就有一道白灼虾让扶苏胃口大开。
等吃完之后，嬴华璋有些疑惑问道：“阿兄这般着急过来所为何事？”
他们吃饭基本上都是跟宫里的时间走的，扶苏在来之前就肯定知道这是饭点，他还匆匆忙忙赶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
扶苏解释说道：“我是听下面的人说月恒要弄一个什么建筑队比较感兴趣，所以想过来问问。”
菟裘鸠了然，转头对奚平说道：“去将我书案上蓝色封皮的那个本子拿来。”
奚平迅速将本子取来之后，菟裘鸠让他递给扶苏说道：“关于建筑队的计划我都写在上面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如果不合适我再改。”
嬴华璋派人去打招呼的时候，菟裘鸠就准备好了这份规划。
倒不是专门为了给扶苏看，而是他自己也需要有一个规划。
毕竟七千多人呢，讲道理，比他去带五百人的军队还要难一些。
这七千多人的身家性命都搭在他身上，菟裘鸠不仅想让他们活下去，还想给他们一份希望，让他们活得更好一点。
带兵多简单啊，只要训练他们，让他们听话就行，陛盾郎现在都换上了菟裘鸠之前弄的制服，有国家去操心之后，他也不需要自己花钱，那些人的岁俸也是国家负责。
菟裘鸠写这份规划的时候真的是一边写一边叹气，当初嬴政说让他当五百主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做不好，现在可好……他自己给自己搞了更多人。
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可话都说出去了，他又不能收回来。
他不要面子的吗？更何况其中很多人也是真的很可怜。
扶苏也没想到菟裘鸠连这份规划都写了，拿过来认真看了之后瞬间沉默了很久。
菟裘鸠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不安：“这个……是不合适吗？有哪儿不合适你说出来，我看看怎么改。”
别不说话啊，你不说话就让人怀疑是不是整份规划都要毙掉。
扶苏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不说话就是因为我看不出有哪里不好。”
甚至很多地方连他都没有想到，比如说这些人的安置问题。
残疾人跟正常人不同，让他们每天回家可能反而是一种负担，更何况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有成亲，这年头没有成亲就不算有自己的家。
哪怕是跟父母住在一起，如果继承人是自己兄长的话，他也算是寄人篱下。
所以菟裘鸠在这方面安排的很是妥当，扶苏作为一个没有接触过底层生活的人，哪里想得到这些。
他刚刚想起之前菟裘鸠说他见的太少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的确他的确是见的太少了。
菟裘鸠听后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哪里出了纰漏。”
嬴华璋笑着说道：“你写得那么好哪里会出纰漏？阿兄，这下你放心了吧？”
扶苏点点头，对于妹妹略带骄傲的语气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心里甚至觉得父王为妹妹选的这个主婿的确很好。
他有些可惜说道：“你来将作少府也很好啊。”
菟裘鸠连忙说道：“可别，等我伤好了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做呢。”
他们家大王已经给他布置了两个任务了，等他销假回去又要同时打两份工，人生已经很艰难了，就别再给他找事情了啊。
他知道能者多劳，也知道受器重的官员一般身上都兼任一些职位，但他在这方面有强迫症，要么不做，要做就认真。
将作少府需要管理的事情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整个大秦的建筑都归将作少府管，从建房修路到一些零零碎碎工具的制作都归他们管，这要是去将作少府，他岂不是得累死！
至于建筑队其实反而不用那么担心，他就是找个渠道给这些人工作而已，刚开始可能就工坊的建造需要他们，然后就是菟裘鸠想办法给他们弄一些活干，应该不会特别忙。
唯一比较麻烦的大概就是月钱定多少合适，他说扶苏见得少，其实他对这个时代了解也不是那么多，对于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费也不是那么了解。
知道的也不过就是历史研究人员推测出来的结果，这一部分还要派人去了解才行。
扶苏将规划交给他之后说道：“想做就去做。”
他也很想看看菟裘鸠能不能做到，而他之所以这么关注主要是因为菟裘鸠这个提议非常符合他的思想。
最近他虽然接受了李斯的课程，但他跟李斯的三观不是那么合拍。
他受到儒家影响终究太深，只不过秉持着尊师重道的想法，再加上这是秦王亲自派来的人，是以他哪怕不同意也未曾辩驳过李斯。
可如今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基本上都是法家的想法，这让扶苏有的时候觉得很孤独。
菟裘鸠或许并不是儒家弟子，但他做事情很多时候都带着一点影子，让扶苏觉得他们三观相近，更是关注菟裘鸠。
实际上菟裘鸠对哪家都不是很看重，推举哪个学说并不是看哪个学说更好，而是看那个学说更适合当下。
他不知道扶苏的想法，只是在得了扶苏首肯之后又厚着脸皮说道：“那能不能出个官方承认的文书或者令牌之类的，到时候我们也可以纳税的。”
扶苏听后有些茫然：“纳税……你们算哪一波啊？”
菟裘鸠听后也有一瞬间的疑惑，对哦，现在纳税主体除了耕农就是商人。
他搞的这个建筑队……算商人吗？若是算的话，那算……出卖体力？
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搞不懂，下意识的看向嬴华璋求助。
嬴华璋很镇定说道：“这方面……回头问问廷尉署吧。”
廷尉署是制定法律的地方，纳税相关自然也涉及了秦律。
菟裘鸠立刻说道：“那我明天去廷尉署见见义父和阿父问一下，可以吗？”
嬴华璋略一犹豫点头说道：“可以，不过要小心，不要乱跑。”
扶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失笑说道：“阿妹，不要管那么严嘛，也给月恒一点私人空间。”
他知道妹妹强势，也曾经担心会不会婚后不和谐。
毕竟菟裘鸠又不是没本事的，就算再脾气好的男人也受不了妻子脾气那么强硬吧？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菟裘鸠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一样，开开心心说道：“好哦，我明天尽量早点回来。”
嬴华璋没有回应扶苏，而是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第116章
扶苏顿时闭嘴，有些纳闷地看着菟裘鸠，这孩子看上去也不像是迫于压力才这么听话，看上去倒像是乐在其中。
难不成其中还有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如果菟裘鸠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语重心长告诉他：有一个聪明漂亮事事都会为你操心的老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这对咸鱼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活啊，虽然他这是个男老婆，但渐渐地他也觉得挺好的，毕竟性别一致有的时候思维也一致，不会出现女人的心思你别猜这种情况。
菟裘鸠行动能力很强，哪怕还不太能走路，第二天他还是坚强地坐着轮椅去了廷尉署。
廷尉署作为国家司法机关也是有一定威严的，马车不能进入院内，于是菟裘鸠就让人奚平推着他进去。
他打算先去看菟裘阅再去看李斯，在他寻找两个爹的路上，吸引了很多目光。
菟裘鸠无论是长相还是身份都很吸引目光，如今坐着的轮椅更是新奇，很多人甚至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一不小心就跟同样在看他的人撞在了一起。
菟裘阅早早就得到了消息，迅速跑出来接儿子。
在看到菟裘鸠的轮椅之后，他也有些诧异，但还是说道：“你腿伤还没好，有什么事情不能派人说一声？若是大事我和你阿母就去公主府看你就是，何必跑这一趟？”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儿子的脸，在确定并不凉之后终于放心了不少。
春天风大，哪怕已经很暖和，他也还是担心儿子会着凉，毕竟这小身板还没养回来呢。
菟裘鸠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道：“我过来也是想要看看义父，在家里呆时间长了，有点憋得慌，正好有事情想请教。”
菟裘阅随口问道：“什么事情？”
菟裘鸠把建筑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道：“扶苏公子那边已经同意，并且还给了文书和令牌，我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纳税，所以过来问问。”
菟裘阅听后也有些拿不准，主要是这个建筑队……算哪一拨的啊？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果按照商人的标准来纳税，那么纳税额也太高了一些。
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适合他的。
菟裘阅想了想说道：“你这种情况，前期或许可以暂时不纳税。”
就如同乡里乡亲收了东西帮忙盖房子一样，严格来说这种情况也算是雇佣买卖，但秦律再细致再严苛也没到连这个税都要收的地步。
这个建筑队严格来说就是让手下的人帮忙盖房子，感觉倒也不至于纳税。
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该纳税还是要纳税的，万一以后我赚了大钱呢？”
菟裘阅听后忍不住笑着拍拍他的头，自从菟裘鸠长高之后，他已经很少会做这个动作。
毕竟他儿子已经快要比他高了，如今菟裘鸠坐在轮椅上倒是很合适。
菟裘阅跟他说了两句话，正巧李斯从宫内回来，菟裘鸠听到消息就打算过去看看。
李斯正走在路上的时候就看到旁边的值房里探出一颗脑袋看着他喊道：“义父。”
李斯原本表情十分严肃，在看到菟裘鸠之后表情柔和了不少，走过去微微弯腰问道：“鸠儿怎么来了？腿伤好了吗？”
菟裘鸠欢快说道：“快好了快好了，我过来是想看看阿父和义父，顺便有事情想要求助义父。”
对于向家长求助，菟裘鸠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李斯直起身看着菟裘阅说道：“那我先把鸠儿带走了。”
菟裘阅行礼说道：“我正被他闹得头痛，劳烦廷尉。”
李斯才不信菟裘鸠有多闹腾，这孩子比他家没满月的小孙子还要安静一些。
不过在看到菟裘鸠的轮椅之后，他也十分诧异：“这是什么？”
菟裘鸠当场给他演示了一下得意说道：“义父你看，是不是很方便？有这个我就不用担心出门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李斯失效摇头：“你这孩子倒是有许多奇思妙想，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你跟墨家有渊源。”
菟裘鸠说道：“墨家也未必做得出这么好用的东西！”
他虽然觉得哪一家思想都有可取之处，但在李斯这里，他必须是法家的拥趸！
李斯进了房间坐下之后，菟裘鸠才发现一个问题：“咦，义父你们也换座椅和书案了啊？”
李斯点头：“大王说好用，赏了我一套，我用过之后的确不错，便将值房的也换了，不过目前只有我和廷尉丞那里有，将作少府做的太慢。”
菟裘鸠笑道：“正好，父王允许我开工坊做这些呢。”
李斯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甚至这件事情还是他们这些人提议的。
就算是秦王所用的座椅和书案也不是一口气全换的，一开始是他经常处理政务的偏殿换起。
李斯他们知道也是被秦王召见时看到的。
明明是要商谈攻打燕国的大事结果他们到那里之后愣是听了半天秦王炫耀女儿女婿送来的座椅和书案。
眼看秦王高兴大家当然顺着他说，更何况菟裘鸠刚救了大王，伤都没养好呢，谁敢在这个时候说他坏话？
而且也没必要，大家都巴不得这位活蹦乱跳，能帮他们大王多挡挡灾就好了。
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地道，但在菟裘鸠跟秦王之间选择的话，大家必然是会选择秦王的。
嬴政说着说着就感慨孩子有孝心，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赏赐了。
饶是一向都很喜欢菟裘鸠的李斯听了都差点没忍住跟秦王说差不多得了。
最近秦王什么好东西都往公主府送，最多的一天赏赐队伍去了三次！
李斯小心谨慎惯了，总觉得树大招风，菟裘鸠现在被放置在这个位置很危险，他不犯错还好，一旦犯错就容易出事情。
更何况秦王之前刚把他提成了五百主，往上是千人，再往上是军侯，统领一曲，曲之下千人不定，两千到四千都有可能。
而能到千人或者军侯已经是非常重要的基层军官，非有军功不可得。
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但那些例外最后的下场都不是特别好。
李斯希望菟裘鸠能够稳扎稳打一点，升太快对他没有什么好处，是以装作不经意提了一句：“他还年轻，养家的能力都没有，大王若心疼公主和主婿，不如教教他们怎么生活。”
嬴华璋手里或许还有些产业，但菟裘鸠手里是真的啥都没有，他的钱都是秦王赏赐下去的。
哦，勉强有一个卖衣物的产业，但那似乎大多都是在樊家手里掌握，樊家虽然也会分给他钱，但那些钱对于公主府的花费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李斯作为秦王最信任的下属之一外加亲家，嬴政对他的话还是听进去了。
想一想外界关于菟裘鸠的风评有一部分的确不太好，总结起来就是他本身没有钱财，靠公主嫁妆和秦王赏赐生活。
至于他立的功和做出的东西都被这些人给忽略了，说白了这些人不过是羡慕嫉妒，觉得菟裘鸠娶了公主一步登天罢了。
菟裘鸠的工坊就是这么来的，当然秦王还准备了许多肥沃土地给他。
这年头对一个人好就是赏赐大片土地，除了土地还有庄园。
只不过这些嬴政都还没赏赐下去，准备等菟裘鸠伤好之后庆祝他痊愈用。
对于这种金钱上的赏赐，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对。
菟裘鸠得知之后连忙谢过李斯。
李斯以他长远的目光看出了新式书案和座椅的好处，便说道：“好好经营，你也的确需要一点安身立命的东西。”
这样至少将来跟公主“和离”之后不至于饿死。
菟裘鸠连连点头说道：“我这次来就是说税收的事情。”
他将疑惑说了一遍之后，李斯笑着说道：“你倒是小心，如此便与客栈酒肆同等纳税吧。”
客栈和酒肆纳税不算高，最重的是那些买卖货物经商的人。
这也算是给菟裘鸠一点优待，至于不纳税什么的是不可能的，身为官员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菟裘鸠好奇问道：“若是以后这样的工坊多了，会不会专门量身定制一套纳税条陈？”
李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变多？你这若非大王亲许，谁敢让你办？”
哦，对，大秦不鼓励老百姓做这些事情，现在大家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种地。
菟裘鸠觉得这样不好，市场经济不够活跃，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对于目前的大秦来说，粮食的确比钱财要重要一些，等以后一统天下或许可以稍微改变政策。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李斯闲聊。
李斯喝了口水轻描淡写说道：“我听闻你的工坊想要雇用那些身有残疾之人，扶苏公子很是高兴甚至还专门去见了你一趟？”
嗯？
菟裘鸠的警惕雷达顿时开始扫描，他知道李斯如今是扶苏的老师，但他估计这两个人的三观政见估计都不太相合。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一个偏向儒家一个偏向法家。
菟裘鸠不觉得扶苏有错，但他却必须旗帜鲜明的站在李斯这边。
他趴在李斯案几上仰头看着义父说道：“对，我要雇佣的那些人都是之前为了保护大王受伤的陛盾郎，大王虽然赏赐了他们不少金银，但未必够用一辈子，更何况家庭条件一般的那些人，家里未必愿意养着他们，只不过这些人终究不多，我就又问公主那边还有没有人，结果没想到招来了很多人。”
菟裘鸠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义父，他们都好可怜哦。”
李斯手一顿轻咳一声说道：“起来起来，这样趴着像什么样子？招了便招了，你自己应付得过来就行。”
菟裘鸠立刻坐直身体，刚刚那个动作是他跟嬴华璋相处之中琢磨出来的，每次他要做点什么嬴华璋不赞同的时候，他就这样看着对方，然后嬴华璋就会心软，他说什么都答应。
在长辈身上他还没试过，不过从李斯的反应来看，倒是效果不错。
可是卖萌这种事情不可以次次做，他现在年龄不算大，偶尔卖萌也不算可耻，但随着年龄增长，这样做就不好了。
他坐直身体之后低声问道：“义父，我听闻扶苏公子身边有许多儒家子弟，那可有法家子弟？”
李斯表情瞬间平淡下来说道：“那些人擅长蛊惑人心，公子年少又心肠软，自然会听他们的。”
说到这里，李斯看了一眼菟裘鸠，心想自家这个心肠也不够硬，一个两个都让人发愁。
但是好歹眼前这个听话，扶苏公子却……
菟裘鸠若有所思说道：“儒家子弟孩儿也曾接触，他们的说法孩儿也曾听过，有一些也的确算是有道理。”
“嗯？”李斯皱了皱眉：“你从哪里听的？少与他们为伍。”
菟裘鸠说道：“义父，诸子百家发展到如今还能与法家抗衡的没有几个，儒家不被大王重用还能蛊惑到公子必然有其优点，您有没有想过……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第117章
“嗯？”听到前面的时候，李斯还以为菟裘鸠也被扶苏公子影响，让那些儒生给忽悠了，等听到后半句他则有些意外。
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这个说法新鲜，但李斯还是听得懂的，他摇摇头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一些。”
儒家跟法家在基础思想上就已经有了分歧，一个主张人性本恶，一个主张人性本善，这还怎么走别人的路？
菟裘鸠认真说道：“但是有些东西是殊途同归的，只要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让他们能拿出来游说的东西变少，不再让人听着有新鲜感，他们还怎么宣扬自己的学说？”
李斯听后倒是有些来了兴趣：“你说说哪里殊途同归？”
菟裘鸠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比如说律法，儒家子弟一天到晚抨击大秦律法严苛，可他们这么做不就是跟他们口口声声说的仁者爱人背道而驰吗？大秦律法再严苛约束的也是无法无天之辈，普通黔首平淡一生，又哪里会轻易触犯律法？他们抨击律法严苛倒是表现了他们仁爱罪犯，但是被罪犯伤害的普通人是被他们放弃了吗？大秦的律法就是表现在对普通守法之人的爱护啊。”
李斯本来只是引导菟裘鸠说话，然后打算通过谈话给义子一些指点，把他可能被儒家影响了的不好思想给掰正。
结果没想到自己差点被绕进去，他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认真思索半天之后他才说道：“人性本恶，又哪里会有天生守法之人？”
菟裘鸠努力组织语言说道：“论迹不论心，恶与恶也分轻重，而且通过律法约束了这些人的恶，让他们能够安安稳稳过一生，不害人也不会被人伤害，难道不也是仁爱的一种吗？法家怎么就不仁爱百姓了呢？”
其实他很想说的是完全可以外儒内法，但又担心李斯想要内外一致，都属于法家，所以干脆绕个圈子，反正这么搞下来，慢慢演变到最后估计跟外儒内法殊途同归。
李斯没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慢慢说道：“你继续说。”
菟裘鸠一看他这个表现就知道他必然是听进去了，抓了抓头继续说道：“其实我就是那天跟扶苏公子闲谈时突然想到的，但又不知道想的对不对，这才来跟义父说。”
实际上是剩下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怎么胡诌，毕竟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的思想他深入了解的都不是很够。
只不过这两种学说给种花家留下了很厚的根基，种花家的教育受到的影响很深远，是以他还能胡诌一些。
再深刻就不行了，不过他觉得，只要有另外一条思路，李斯应该比他想得更加全面一些。
如今思想学说之间的斗争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你死我活，输了的人可能就淹没于历史滚滚洪流之中，所以但凡有机会，李斯肯定不会放过。
至于儒家学子会不会被挤走，菟裘鸠一点也不担心，这种学说思想严格来说就是统治者手里的工具。
好不好用全看统治者，菟裘鸠不打算干涉太多，他只是想调节一下李斯跟扶苏之间的矛盾。
最好能够让两者平衡，别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要不然就算就没有赵高，李斯说不定也要再找一个公子扶持。
而且现在还有现成的——他是许多公子的老师，完全可以挑一个最听话的。
这让菟裘鸠有些不安，要不然他不会主动触碰儒法之间的斗争的。
他也不知道嬴政怎么想的，是想要通过李斯选出最合适的儿子吗？
李斯听后叹息说道：“你之前那许多年可惜了，若是能读书……”
菟裘鸠从认字到读书也不过两年，就有如此独到见解，若是能从小悉心培养，未来成就必定不小。
菟裘鸠心说不不不，您不知道，我之前是读过书的，我不是文盲啊。
然而不能说出口，他也只能腼腆笑了笑说道：“都是我乱想而已。”
李斯却来了兴趣说道：“以后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写下来，日后再拿来给我看，唔，一月一次吧。”
菟裘鸠一脸震惊，不是，我好心调节你跟扶苏公子之间的矛盾，你给我布置作业？
他手头秦王布置的作业还没写完啊！
菟裘鸠试图让李斯打消念头，然而李斯直接挥手：“回去吧，你还有伤在身别在外面乱跑。”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轮椅将菟裘鸠送出去。
菟裘鸠忍不住扒着门框说道：“等……等等，义父，我真的不会写！”
他说话声音略大将一直关注着儿子的菟裘阅给引了出来，李斯正好将轮椅交给了菟裘阅，忍笑挥手说道：“快走快走！”
菟裘阅有些茫然地接过轮椅，确认廷尉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忍住了询问的冲动推着儿子走了。
李斯听着轮椅的声音逐渐远去微微一笑，他哪里是真的指望菟裘鸠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新思想，只不过是想要开拓一下思路而已。
作为法家突出人物之一，李斯可不仅仅是抱着法家的思想故步自封，他也会根据世情变化来更改自己的思路。
菟裘鸠说的有道理，但还不够，需要深挖。
但是不可否认菟裘鸠说的那句话的确打动了他。
走儒家的路让儒家无路可走……或许真的有用处。
菟裘鸠一直等回到公主府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去了一趟廷尉署，他又多了一门作业。
并且李斯布置作业的方式跟秦王真的很像，都是让你自由发挥，没有期限限制的那种。
问题是越这样越让人有压力，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
只能说难怪这两位君臣相得啊。
嬴华璋见他开开心心出门，一脸郁闷回来便问道：“谁给你气受了？”
菟裘鸠叹气说了一遍，嬴华璋听后没忍住笑了半天，最后在菟裘鸠幽幽的谴责目光之下才停下来，轻咳一声说道：“廷尉对你没有那般严厉，更何况一月一次，你随便写写就是。”
菟裘鸠没说话，一旁的嬴华璋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阿兄？”
菟裘鸠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嬴华璋，转念一想对方是知道未来发生什么的，能想到这一点倒也不奇怪。
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就想试试。”
嬴华璋十分冷静理智说道：“你只劝说一方是没用的，若是阿兄不改变，他们依旧也是如此。”
菟裘鸠听后颇有些发愁：“扶苏公子这个年纪，只怕比义父还难劝说。”
嬴华璋听后忍不住说道：“你这老气横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菟裘鸠是扶苏的长辈呢。
菟裘鸠抬头看着嬴华璋有些疑惑：“你难道不担心吗？”
嬴华璋想了想说道：“只要不涉及生死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扶苏如果实在不适合当王，那么就换一个合适的，他跟兄长亲近是亲近，但却不希望拿大秦的国运开玩笑。
他看着菟裘鸠说道：“你所担心的或许父王早就想到了一些，不必太过执着。”
其实嬴华璋也有些奇怪为什么菟裘鸠就如同认定了扶苏就是太子，是大秦的继承人一样。
就连嬴政都还处在对诸子的考察之中，为什么菟裘鸠就这么笃定呢？
菟裘鸠听了之后沉默了一瞬，人很难不被历史评价影响，后世一旦说起历史上最倒霉的太子，那么扶苏一定有一席之地。
就算扶苏不是太子，可提起来的时候大家的想法都是如果秦二世是扶苏，或许秦国就不会二世而亡。
久而久之，菟裘鸠其实也有这种想法。
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扶苏在历史上有记载，而其他公子除了将臣这位为全家自尽的公子还留下名字和一个故事之外，其他都再查不到。
扶苏名字能够流传下来可能也跟后续有人打着他的名号造反有关系，而扶苏公子的母亲是楚国人的猜测也由此而来。
菟裘鸠看了看外面最后说道：“是我想太多，的确该顺其自然。”
太子之位的人选是谁最后要看秦王，他在这里上蹿下跳的折腾再多也未必能够扭转秦王的想法。
那么既然如此，他搞到最后给自己多加了一份作业到底是为什么啊？
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菟裘鸠十分郁闷，一天做两份作业之余还要给工坊做规划。
这个规划除了园区分布之外，还有支出预算，计划预算这种东西算得上是庞大工程，可以说之前那些作业都不如这件事情来的麻烦。
尤其是其中很多预算都是弹性的，在以前没人做过，并且工期都不太能确定的时候，做预算简直让人头秃。
嬴华璋最后干脆说道：“做什么预算？钱不够就去库房里取就是。”
菟裘鸠叼着笔杆含糊说道：“那不行，万一花钱太多，赚不回来怎么办？”
嬴华璋嗤笑：“怎么可能赚不回来？”
整个大秦他这都是独一份，定价权都在菟裘鸠手上，他想卖多少就卖多少，哪里可能赚不回来呢？
菟裘鸠看着手中的账本，不是他说，这年头的账本真的让人头痛，最后他决定将账本交给下人，让他们定期汇总，自己这里手抄一份留档，如果发现不对的地方就追责！
这么一想顿时神清气爽，他早该这么干了，以前没接触过的事情勉强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他还不如多去工地看一看。
工坊的建设速度其实很慢，因为健全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身有残疾之人，本身做事情就会慢一些，再加上土法水泥这种东西算是新鲜事物，大家用起来都不是很习惯，导致行动更慢了一些。
菟裘鸠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悠悠的让他们去干。
于是等他伤好重新上值的时候，工坊刚按照他的吩咐将地基全部打好，下一步就是打桩盖厂房之类的。
他上值的第一天，嬴政看到他便笑着说道：“来得正好，寡人有样东西要给你。”
菟裘鸠立刻说道：“父王所给赏赐已经很多，再多……臣怕受之有愧。”
要不是他搞工坊花钱如流水，公主府里就要空出一个院子来专门放置那些赏赐了。
嬴政笑道：“不是金银，你且看看便知晓。”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宦官捧着一个方形漆匣小心翼翼走了上来。
菟裘鸠看到那个方形漆匣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煽动了一下鼻子，感觉自己仿佛隐隐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就在他思索自己的鼻子是不是出问题的时候，嬴政小宦官打开了漆匣。
漆匣之内端端正正放着一个被石灰涂抹过的人头。
菟裘鸠瞬间了联想到了藏在樊於期人头里的那把匕首，瞬间身体后仰，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直接跳起来。
就在他努力远离面前的人头时，耳中听嬴政说道：“这便是燕丹的项上人头。”

第118章 【二合一】
在看到人头的一刹那，菟裘鸠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跳了一瞬，等听到嬴政的话之后，他心里略有那么一点崩溃——大王，您告诉我个结果就行了，不用让我亲眼看人头啊。
反正他又不认识燕丹，这人头不看也罢！
嬴政显然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看着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菟裘鸠，直接笑出了声：“怎么还这般胆小？”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将人头拿下去，人头被拿走之后，菟裘鸠这才磨磨蹭蹭地坐好，一边坐下一边委屈说道：“我怕里面再拔出来一把匕首。”
简直是心理阴影啊有没有，那种你以为胜券在握，结果人家弯道超车的猝不及防，这辈子他都不想再体验了。
要是当初他真的信任赵高，没有安排那么严密的守护，现在秦王可能都换人了。
嬴政听后便温声安抚说道：“不怕，罪魁祸首已诛，没人再能伤到你。”
菟裘鸠心说我担心的是伤到我自己吗？是担心有人刺杀你啊。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嬴政的表情，他记得历史记载嬴政跟燕丹曾经算得上是好朋友。
也不知道看到燕丹人头，嬴政会是什么心情。
不过想想，燕丹都派人刺杀他了，年少时再深刻的情谊也被这场刺杀画上了句号，秦王又不是圣母，或许根本没什么想法吧。
事实证明，嬴政的确没给燕丹过多关注，他提起燕丹的次数还不如燕王喜多。
秦国打过去的时候，燕王喜弃城而逃留下燕丹，燕丹的人头虽然已经取来，但燕国还没有被灭。
燕王喜没死，甚至还跟公子嘉一同组成了抗秦联军，这些对于嬴政而言都比燕丹的生死更值得关注一些。
不过嬴政在把人头给菟裘鸠看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他的反应，等菟裘鸠终于镇定下来还摇了摇头说道：“你这胆量，也不见长进。”
菟裘鸠立刻低头，这种胆量还是别涨吧，对生死无动于衷的人要么是天生郎心似铁要么是见惯了生死。
他肯定不是前者，后者最好也不必经历，见惯生死意味着会死很多人，还是算了吧。
嬴政跟菟裘鸠略说了几句就赶他去校场，他的属下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在等他。
菟裘鸠一想到自己手下的人从一百人到了五百人，当场就有些头痛，这么多人要怎么带哦，万一里面心高气傲的人多，他还要想办法折服对方，也怪麻烦的。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往校场走。
过去之前他先见到了自己的亲卫团，如今亲卫团九缺一，菟裘彦跟在他身边问道：“五百主还要补人吗？”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听，他们对这件事情也很关心，只不过毕竟不如菟裘彦跟菟裘鸠亲近，是以不知道怎么开口。
菟裘彦除了正式场合，私下里跟菟裘鸠一向都很随便，他想知道就问了。
菟裘鸠沉吟半晌问道：“有规定一定要补上吗？”
菟裘彦对这个也不是很了解，李曦跟李幸兄弟二人了解更多一点，立刻说道：“这就看五百主，缺一两个人倒是无所谓，如果缺的人多一定会补上。”
菟裘鸠果断说道：“那暂时不补。”
他身边的亲卫也涉及各种人情世故，就一个名额，到时候肯定有人打破头想来，然后他还要衡量对方背后的家族情况也怪烦的。
他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暂时不想处理这些事情。
樊成小声说道：“已经有人找我阿父询问，你若是真不要补干脆说明白就是。”
菟裘鸠有些惊讶地看着樊成：“已经有人找到你家了？如果实在不好推脱的话就直接说我暂时不找，不……就说，大王会为我安排就行了。”
樊成点点头用力记了下来，真的信了大王会为菟裘鸠安排护卫这件事情。
实际上菟裘鸠就是想把人都给堵回去而已，大王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提到亲卫，他不得不询问一声：“阎乐……怎么样了？我这些时日一直在忙，也不好去打探这些事情。”
李幸作为李斯的儿子知道更多，回答说道：“阎乐还好，只是贬为黔首而已，他岳父判得很重，被贬为城旦。”
菟裘鸠问道：“服刑几年？”
李曦在一旁小声说道：“没有期限，很可能出不来了。”
菟裘鸠心中一惊，他之前还在想等赵高服刑出来，说不定还能想办法再回归到秦王身边。
对于这个人，他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判了个无期徒刑。
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表现好立功的说法，也就是说赵高大概率是没有机会再走上指鹿为马的道路。
菟裘鸠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有点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不同情赵高，甚至因为赵高再没有机会蹦跶而松了口气。
他现在只是担心历史改变的已经太多，他知道的那些还对应得上吗？
不过转念一想，担心这种事情也没用，他已经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秦王，想必秦王已经有了计较。
这么一想，他就不得不更加佩服嬴政。
好像除了知道真相的那天，他情绪不太好之外，接下来的日子嬴政一如往常。
他没有在嬴政身上看到任何迟疑和犹豫，哪怕目标明确信念坚定，普通人还是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怀疑当下，可嬴政没有，他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仿佛传说中的定海神针一样，安稳着整个秦国。
菟裘鸠脑子里想了许多有的没的，但只看他的表情却是十分惆怅的样子。
大家都以为他在可惜阎乐可惜赵高，纷纷劝道：“这是大王亲自下令。”
“赵高出了此等纰漏这都是他应得的，五百主不必对此人心生怜悯。”
菟裘鸠回过神来心说谁对他心生怜悯了啊？
然而大家都坚持认为五百主太善良了，连赵高都同情。
菟裘鸠眼见解释不清楚，干脆也就闭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离谱的误会，只是说他可惜阎乐。
毕竟阎乐兢兢业业是真的没有犯过错，只不过是被岳父拖累。
说完之后他就将话题转移到了陛盾郎的训练上。
菟裘鸠带着人一边往校场走一边顺便了解了一下手下的情况。
菟裘彦作为亲卫团中社交能力最强的人，自认有责任辅助弟弟早早就打探了一遍。
他说道：“你放心，不会很难的，他们都很佩服你。”
菟裘鸠有些纳闷：“嗯？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救了大王啊。”
菟裘鸠连续两次救了秦王，别管当时他营救的时候多么狼狈，亲眼看到的人地位都不低，不会乱说，没亲眼看到的人只知道他为救大王受伤。
再加上江湖传言他养伤的时候还在为那些受伤的陛盾郎奔走，据说要给他们一份养家糊口的事情做。
智勇双全，有情有义，跟着这样的上峰不敢说立功的机会多少，但至少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菟裘鸠颇觉离谱：“我的工坊还没开起来呢，他们这么有信心的吗？”
菟裘彦大大咧咧说道：“这不是已经开始建了吗？”
工坊虽然还没开工，但已经开始建造，菟裘鸠的建筑队已经施工了一个月，第一个月的月钱都发下去了。
当初发月钱的时候，嬴华璋还问他要不要亲自过去。
菟裘鸠明白这是想让他收买人心，不过他还是拒绝了，一方面是不需要，他又不要那些人的感激，万一到时候又有人要给他塑神像怎么办？更何况当时他腿伤还没好，轮椅在外面的确不方便，也就算了。
钱的确能够给人带来希望，反正月钱发下去之后，建筑队的人心里都踏实了一些，许多也是真的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实际上能够进建筑队的，自身残疾都不是很严重，要不然也支撑不住那么高强度的工作。
陛盾郎之间很多都认识，有些人家还是亲戚，这件事情没保密，很容易就传播了开来。
对菟裘鸠大家也就没什么不服气。
于是菟裘鸠发现带五百个人似乎也不是很难，每天的训练就是军训外加射箭、骑马、驭车。
在看到这些人骑马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好像马蹄铁做好许久，他都忘记拿出来了。
于是第二天该他在嬴政身边随侍的时候，他趁着嬴政休息的间隙将事情说了一遍。
嬴政对于他搞出这些东西已经不意外了，正好他想出去走一走，便起身说道：“走吧，去看看，顺便把将作少府丞以及太仆喊来。”
这两个人，一个是管理全国大大小小东西的制作，一个是掌管车马，估计只要的确有用，嬴政就要下令去准备了。
将作少府丞和太仆急急忙忙赶过来，这时候正好菟裘鸠的玉尘也被牵了过来。
两位大秦九卿围着马蹄子看了半天，甚至还不嫌脏的上手摸了摸。
太仆对马更加了解一些，转头看向菟裘鸠咨询了一些事情。
菟裘鸠详细跟他说了一下，着重点明不同的马匹需要的马蹄铁规格都是不一样的，他这个属于家里通用的那一种，像是专门拉货用的挽马之类的用到的马蹄铁就需要更加厚重一些。
太仆询问了许多，到之后甚至是一边问一边拿着纸来记录。
菟裘鸠看到大家终于不需要再用木板，也是很欣慰。
这边记录完毕之后，嬴政略有些担心菟裘鸠身体，便挥挥手放他回家。
菟裘鸠回去之前眼见时间还长，便跑去工地那里溜达了一圈。
工地的施工进度并不是很快，这让菟裘鸠有些遗憾。
他之前想着如果进程快的话，到时候工坊内部的道路都用土法水泥来制作，到时候就可以将这东西推广给将作少府那边。
虽然他之前跟嬴华璋说要修路，但道路很重要，在不确定新材料真的好用之前是不会轻动。
菟裘鸠需要工坊内的路作为样板，只不过在工坊彻底盖好之前，还不能修路，而现在工坊都还没开始盖呢。
菟裘鸠看了一眼进度，心里盘算了一圈，觉得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等工坊全部建完开张怕不是两年之后了。
哪怕后面建筑队熟练了也要很多时间，毕竟整个工坊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想一想还有更多的残疾人正在等着这么一份工作，两年的时间足够将希望磨灭，更甚至在这两年的时间内，说不定就有很多人会忍受不了无望的生活而自尽。
建筑队的负责人是菟裘鸠之前手底下的一名屯长，也是大宴当天护卫的陛盾郎之一。
他的眼睛也受到了影响，但是不明显，有一只眼睛视力下降很厉害，另外一只眼睛还算可以，但就算如此也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前程。
之前他也绝望过，后来有了这一份事情做之后才好一点。
如今见工程进度太慢，颇有一些不安，低着头说道：“是我无能，无法为五百主分忧。”
菟裘鸠抬头看了看他笑着说道：“已经很不错了，我指挥五百人训练都觉得很累，你手底下可是有近千人呢，我刚刚只是想要改一下计划。”
更改的计划就是将工程跟后世一样分为几期，第一期建完就先投入使用，然后再继续第二期第三期建设。
不过后世这样做是为了回笼资金，菟裘鸠这样做是需要让大家相信他没有骗人。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很多人家都想要书案和座椅，哪怕不是全换也想试试大王用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很好用。
工坊投入生产需要两年，这东西制作再来个一年半载，那真是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菟裘鸠现场规划了一下，虽然他觉得轮椅和拐杖的生产也挺重要，但不得不说，在现阶段的确是这俩东西最不着急，它们的生产场地可以放到最后。
桌椅和宿舍都是急需现在就建的，然后就是通往这些地方的道路。
在重新规划之后，大家压力都小了很多，毕竟有了阶段性目标就不觉得时间太漫长了。
建筑队的队长小心问道：“之前没想到会这么早就开始盖房，竹子还没运来，要现在就去安排吗？”
菟裘鸠点头说道：“去吧，记得找结实一点的。”
所谓的竹子其实就是用来代替钢筋的一样东西，到时候用竹子搭出框架，然后再往上填水泥。
菟裘鸠一开始也想用砖来着，然而青砖造价很高，烧制时间也很长，红砖的话……他需要在烧制青砖的基础上改进，花费的时间也不少。
干脆就学着后世一些视频里的办法，直接全部用土法水泥。
原本他还想着既然不能用砖了，那用钢筋至少结实一点，钢筋没有青铜来做也行啊。
然而一算青铜的造价比需要用到的所有水泥都多，这还只是一栋宿舍需要用到的。
哪怕嬴华璋一再跟他说不缺钱，他们有钱，菟裘鸠也不好意思伸手跟他要钱啊！
如果用菟裘鸠自己的积蓄来的话，呵呵，整个工坊的建设都撑不下来。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处理过的竹子，竹子处理之后足够坚韧，算是钢筋平替，短期之内也没啥问题。
长期的话，如果有问题再重建好了。
菟裘鸠也没指望这东西能用一辈子，现在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他脑子里一堆知识，实践能力为零，一口气吃个胖子显然不现实嘛。
就这样伤好之后的菟裘鸠一边每日上值还要偶尔想一想新点子记录下来给李斯看，外加整理楷书。
在整理楷书的过程中，他甚至都想干脆搞个字典算了。
有了这个无论是谁学习都会方便许多，正巧他家大王到了启蒙年纪的儿女都不少，这东西很合适。
不过，这件事情让他很纠结。
想说又不敢说，生怕自己又多一份“作业”。
可又是件很好的事情，算是造福广大儿童，也算是给教育打一个基础。
菟裘鸠思前想后，看着旁边刚好休息的嬴华璋忍不住戳了戳他问道：“华璋，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但现在太忙了，实在没办法接手这件事情，你说我还要不要告诉大王啊？”
嬴华璋听后瞬间警惕，上次菟裘鸠有新想法然后把自己搞得跟土里刨出来的一样，这次的新想法不会威力更大吧？
他不动声色问道：“什么新想法？”
菟裘鸠努力将字典的形式解释给嬴华璋听，嬴华璋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说道：“有点意思。”
菟裘鸠得到肯定之后更是兴奋说道：“其实还可以有别的，比如说一些典故可以编写一个典故大全，这样用典翻看也容易一些。”
秦国大概是所有国家之中对教育最看重的一个国家。听后他对这个想法给予了高度肯定问道：“这么好的想法为什么不跟父王说？”
菟裘鸠低头不好意思说道：“我怕自己忙不过来。”
他现在连跑马的时间都没有，当初嬴华璋答应过他等他好了就带他去跑马。
结果嬴华璋倒是想要践行诺言，可他自己没空啊。
嬴华璋听后怜爱的摸了摸菟裘鸠的头说道：“你要是担心，那就直接弄好给父王就是。”
菟裘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区别吗？”
到最后不还是他来写？
嬴华璋理直气壮说道：“怎么没区别？区别当然就是一个你可以自己选择什么时候写完，没人催你，一个可能就是没人催你自己都会担心完不成。”
菟裘鸠秒懂，有死线和没死线，有老师提问收作业和没老师管的区别是吧？
他认真思考半天抬头一脸真诚说道：“你说我要是跟大王说我读书少，很多东西都不行，这种事情得让博士们来有用吗？”
嬴华璋啧啧两声：“你还是不了解父王。”
菟裘鸠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然后他就听到嬴华璋坐直身体，板起脸微微扬起下巴压低了声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一遍，对你也有好处。”
菟裘鸠瞬间神情恍惚，嬴华璋从表情到语气都跟他爹几乎一模一样，再加上相貌相似，那一瞬间菟裘鸠甚至仿佛看到了秦王坐在他对面跟他这么说话。
他忍不住身体后仰，整个人都贴在了椅背上说道：“好好说话别吓唬人！”
嬴华璋听后直接趴在书案上爆笑，一边笑还一边说道：“父王都没对你说过一句重话，你怎么就那么怕他？”
菟裘鸠梗着脖子说道：“我……我怕大王怎么了？又不只有我一个人怕！”
嬴华璋趴在书案上一手撑头看着他笑意盈盈：“可他们都没你这么害怕，你到底在怕什么？父王又不会吃人。”
菟裘鸠移开目光转移话题说道：“不说这个，这件事情就非我不可吗？”
嬴华璋想了想菟裘鸠的确很忙，休沐日都排满了，他起身说道：“走吧。”
菟裘鸠一脸茫然：“去哪儿啊？”
他们刚刚不是在讨论问题吗？
嬴华璋说道：“入宫，把这件事情跟父王说一下，父王若让你来做我为你说情。”
菟裘鸠认真说道：“要是大王不同意呢？”
嬴华璋站在那里一脸严肃认真沉思半晌，就在菟裘鸠以为他能有什么好办法的时候，嬴华璋缓缓开口说道：“那我们就赖在他宫里不走。”
菟裘鸠：？？？？？

第119章
菟裘鸠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镇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要跟秦王耍赖，尤其是说话的这个人还是嬴华璋。
一直以来嬴政跟嬴华璋的相处就是那种很标准的封建式父子相处，比菟裘鸠想象中的王室父子要亲昵一些，不过也有限，所以他完全没办法想象嬴华璋对着嬴政耍赖。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嬴华璋拉着换好了衣服，眼看就拽上马车了。
菟裘鸠连忙握住嬴华璋的手腕说道：“等等，大王不会生气吗？”
嬴华璋一脸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事，父王怎么会这样就生气？”
菟裘鸠双。腿用力停留在原地，尽量不让自己被拽上马车，十分紧张说道：“你确定？”
嬴华璋见他不肯走，干脆一弯腰把人扛上了马车。
菟裘鸠眼中的世界瞬间颠倒，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冠抱怨道：“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嬴华璋坐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道：“我说话什么时候出过错？父王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的，反正以前没生过气。”
以前？
菟裘鸠立刻问道：“所以以前你也这么干过？”
嬴华璋一脸平淡说道：“对啊，又不是一次两次，放心，我有分寸。”
菟裘鸠简直感觉自己被刷新了三观，要不是嬴华璋自己说，他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对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好奇问道：“那以前都是为了什么啊？”
嬴华璋回想了一下说道：“很多，比如说不想读书，只想去骑马练武，还有跟弟妹打架，还有把父王笔架摔坏……”
菟裘鸠听完已经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来比较好。
只看嬴华璋如今的行事作风，很难想象他小时候竟然还如此调皮。
更难想象的是嬴政对他如此宽容。
秦王无论是在历史还是影视剧里形象大部分都是沉默寡言冷酷无情，没有什么能比得过江山在他心中的地位。
如今他好像触摸到了秦王的另外一面，他作为父亲心存温情的一面。
这么一想，嬴华璋受到的种种优待才能表明他是秦王最宠爱的女儿，否则宠爱从何表现呢？
嬴政在听嬴华璋带着菟裘鸠一起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怎么想起过来了？”
嬴华璋面对父亲更加随便一些：“没什么，只是跟阿鸠聊天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好的点子，便过来跟父王提一提。”
嬴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问道：“说说什么想法？”
菟裘鸠不得不把字典和典故大全的想法说了一遍。
嬴政最近正在为几个小一点的孩子启蒙发愁，虽然让李斯教导所有公子，但那些字都不认识几个孩子也不能真的丢给李斯，但选什么老师也很重要。
原本他是属意赵高的，然而赵高实在让他失望。
菟裘鸠千叮咛万嘱咐，跟他说了一个下午，为的就是让他对庆轲提高警惕，结果赵高还是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
按理来说，儒家子弟确实适合给孩子启蒙，法家子弟不知为何大多都很严肃，但看看扶苏，他又觉得把孩子交给儒家子弟不适合。
现在菟裘鸠这个方法倒是不错，完全可以先用这东西让孩子们习字，懂得一些知识，然后等他们稍大一些再挑选老师。
嬴政满意点头说道：“鸠儿总是想到常人所不能想，这件事情就交给……”
“父王。”嬴华璋打断了嬴政的话说道：“阿鸠没时间做这件事情，而且此物涉及孩童学习之基础，他读书不多，让他来也不合适。”
嬴政挑眉：“有什么不合适？那些书他背得顺畅，正好借此机会加深理解不是更好？”
菟裘鸠坐在一旁不敢说话，听到嬴政这句话没忍住看了一眼嬴华璋心说还是你了解你爹。
嬴华璋理直气壮说道：“可他事情那么多，都没时间陪我出去玩。”
嬴政听后轻描淡写地看了儿子一眼说道：“年纪轻轻正是努力的时候，怎可贪玩？”
嬴华璋认真说道：“可他年少时候也没有玩的机会啊，更何况他手上还有其他事情，您手下养着那么多的博士，不正合用吗？”
嬴政算是明白了儿子为什么跟着一起来，索性说道：“若寡人就让他写呢？”
嬴华璋转头对王垂说道：“王垂，让人去把我的寝宫收拾出来，另外父王的晚膳再多加两双筷子。”
王垂听后偷偷看了嬴政一眼，立刻低头装死。
嬴政显然也想起了嬴华璋小时候多么骄横不讲理，板起脸都能让一群人战战兢兢的秦王在他眼里压根就不可怕，撒娇打滚什么办法都用得出来。
他不由得无奈说道：“都成亲了，还来蹭饭，羞不羞？”
嬴华璋十分平静说道：“成亲了就不能回家了吗？”
嬴政沉默半晌无奈说道：“这件事情我会让别人去做，你快收收你的脾气，小心吓到鸠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菟裘鸠，结果发现菟裘鸠正一手拿着糕点另外一手端着接渣盘吃得正香。
被点名的菟裘鸠一抬眼正好跟嬴政的目光对上，被抓了个现行的他差点被噎死。
菟裘鸠心虚地放下糕点，乖巧坐好。
嬴政嗤笑一声：“你是不是不给鸠儿饭吃？怎么饿成了这样？”
菟裘鸠羞愧低头，他就是……看热闹觉得嘴巴有点空而已。
嬴华璋趁机说道：“明明是父王交给他的事情太多，让他在家里都没时间吃饭。”
菟裘鸠听着父子俩因为他吃饭的问题互相甩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好。
终于等这对父子停下来了，菟裘鸠也没看出来谁赢了。
表面上看嬴华璋是达到了目的，但菟裘鸠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嬴政在故意逗他玩。
嬴政跟嬴华璋说着说着忽然话题一转就到了菟裘鸠身上：“他哪来的那么多事情忙？哦，寡人听说，好像是在帮李斯写什么儒家法家的新思想？”
菟裘鸠一点也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件事情，他连忙解释说道：“不算新思想，就是一点小小的想法。”
“来，跟寡人说说。”
嬴政一边带他们去吃饭一边询问。
菟裘鸠将那天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他左右看看，小声说道：“其实我还有两句话没敢跟义父说。”
他说的那些嬴政都知道，并且也认真思考过，此时听到菟裘鸠说这个不由得感兴趣问道：“什么话？”
菟裘鸠轻声说道：“其实我的想法八个字就能总结，外儒内法，外圣内王。”
嬴政听后脚步一顿，伸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身边捞了一把问道：“来来来，你详细说说。”
菟裘鸠顺着他的力道到了嬴政身边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严格来说就是儒法结合、儒法互济，其他国家的儒家弟子抨击大秦的时候偶尔会提及大王凌驾于一切法律之上，根本就不符合法家的思想。”
嬴政听到这里的时候冷哼了一声。
如果是以往，菟裘鸠可能会害怕的不敢继续往下说，但刚刚嬴政跟嬴华璋父子两个你来我往让他的心态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反正他也没打算戳嬴政的雷点，甚至还在努力避开，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于是菟裘鸠继续说道：“其实如果披上一层儒家的外衣那就是法理不外乎人情，儒家重视人，以人为本，大王也是重视人，所以大案重案才会亲自审理啊。”
嬴政忽然问道：“寡人为何要管他人如何评判？”
他这一句就把菟裘鸠给问住了，他想了很久才说道：“儒家声大不就是因为他们说的多吗？不管他们做没做，先说了出去，而且臣觉得他们的思想有一部分很适合大秦一统天下之后用。”
嬴政忽然想起了菟裘鸠的那个梦，梦中大秦为何烽烟四起菟裘鸠并没有说太清楚，只是说法度太过严苛。
但如果纯粹按照法家的思想来说，这就是法度还不够严苛，所以让这些人心生反骨，有了反叛的勇气，应该再继续压制才对。
只是菟裘鸠这种说法提供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嬴政认真看了他半晌若有所思说道：“你这个想法有几分道理，寡人再想想。”
菟裘鸠听后着实松了口气，今天他跟嬴政说的话的确都是跟李斯不敢说的。
因为李斯是法家弟子，他争的是法家利益，而秦王不同，他用法家是因为好用，如果有比法家更好用的，他应该也不介意抛弃法家。
总的来说，进宫这一趟倒是有几分收获，字典和典故的事情终于没有落到他头上。
那一天秦王终于想起了他养着一堆博士。
不过博士们在整理典故之前，还得先学习楷体。
菟裘鸠再一次感慨，有一位强势的君主还是挺好的，至少在很多时候他下令没人敢不听。
比如说楷书，仅仅三个月，咸阳这边就已经基本替换完成，当然这也跟这时候的常用字不多有关。
菟裘鸠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因为他正巧碰到他的亲卫们聚在一起吭哧吭哧抄书。
他之前了解过，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喜欢读书，此时此刻居然聚在一起抄书，让他十分纳闷，等凑过去之后才发现字典已经被博士们编纂出了上册，现在大家正在抄这个。
菟裘鸠翻了翻随口问道：“你们抄这个做什么？总不会这上面的字都不认识吧？”
李幸抬头一脸忧愁说道：“是给家中幼弟抄的。”
他们这些人基本上理由都差不多，都是给家里的孩子抄。
菟裘鸠转头看向菟裘彦，他们家没人需要啊。
菟裘彦抓了抓头说道：“阿父说让我先抄着，以后给孩子用。”
菟裘鸠看了一眼他们抄的成果，发现就没有一个字好的，李曦和李幸两个人稍微好那么一点，但想想李斯本身书法就很厉害，他两个儿子这个水平就很让人不能理解了。
当然也可能是大家都不熟悉楷书，所以写起来什么奇形怪状都有。
看着唉声叹气的亲卫团，他怜悯地说道：“行了，都别抄了，我帮你们想办法。”
菟裘彦瞬间双眼一亮，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弟弟问道：“什么办法？”
菟裘鸠微微一笑：“印刷术！”

第120章
印刷术？
众人听后都有些茫然，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什么术。
其中李曦隐隐听说过有关于菟裘鸠的神奇事迹，顿时一脸兴奋说道：“是仙术吗？”
菟裘鸠听后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伸手糊了他一脸说道：“不要天天想着仙术不仙术，如果是仙术你觉得谁能学会？不是仙术才能减轻你们的负担！”
然而年轻人谁还没有一颗我是宇宙中心的心呢？没有经历过生活的磋磨总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仙术又怎么样？万一他们学会了呢？
是以在听说不是仙术之后，他们虽然嘴上没说话，但表情看上去还挺遗憾的。
樊成算是他们之中年龄比较大的，立刻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离开认真问道：“那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菟裘鸠想了想：“没有，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这件事情我得去找扶苏公子。”
扶苏如今掌管将作少府，所以菟裘鸠说的办法可能是一种新的工具？
虽然大家想不出印刷术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他们还都挺期待的。
菟裘鸠也没给他们解释，一样新的东西如果是循序渐进出现的话，有了新想法的人说出来还有人能理解。
可现在连纸都还只是在朝廷内部使用，根本没有推广开，哪里会有人知道印刷术这种东西？
为了避免扶苏也听不懂，菟裘鸠直接回家找来了家里的木匠说道：“你去找块木板过来，帮我把这一页字给按照这个排版雕刻下来，要一模一样，哦，对了，要阳刻还得反刻。”
阳刻木匠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反刻他一时没有想明白。
菟裘鸠比划说道：“就是跟印章一样刻就行，盖下去的时候得让字是正的。”
用印章来比喻木匠瞬间就听懂了，虽然他不识字，但照着刻是没问题的，更不要说那张纸上面的字横平竖直，雕刻起来比之前还要容易一些。
唯一让他紧张的是在他工作的时候，主婿一直在旁边盯着。
实际上菟裘鸠也只不过就是看看他要怎么雕刻，在发现对方虽然雕刻得很慢，但基本上没出什么问题，手艺也很好之后就放开不管了。
那一页纸的字数不多，木匠用了三天就按照原样雕刻了出来。
菟裘鸠拿到木板看了一眼，发现雕刻得十分精美，清晰度也很高。
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来，还有别的东西让你做，还是这些字，你挨个雕刻成单个的木块，木块大小要跟我手中的这枚印章差不多，然后再做一个木盒，跟这个木板尺寸差不多大。”
菟裘鸠说的很清楚，木匠小心问道：“主婿是想雕刻完毕之后将这些收入那个木盒之中吗？还需要加盖吗？”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暂时不必加，这个我就是来试试。”
雕版印刷术雕刻起来比较简单，但活字印刷术就显然难很多，尤其是需要让那些活字能够分毫不差地放进印刷箱里，并且字与字之间整体要平，不能有凸出或矮的。
这个显然比雕版要难一些，木匠第一批做完之后，菟裘鸠把那些活字收进去打算尝试印刷的时候发现这些活字多少有些不平整，中间还有缝隙，那些缝隙容易在印刷的过程中让活字位置轻微改变。
虽然看上去改变的位置不是很大，但印出来的效果看上去就是每个字都有自己的想法，动作不一致，跟工整压根就没什么关系。
菟裘鸠抓了抓头，他只记得活字印刷术的重点在活字上了，结果忘了固定的事情，活字只能收纳进木板平放在地面或者案几之上将纸覆盖上去印刷。
之前他还想着先凑活一下也不是不行，现在……他再怎么能凑活也受不了这一页歪七扭八的字。
菟裘鸠拍了一下脑袋，他都忘记固定活字这件事情了。
只知道做一个字盒把活字放进去，这样当然不行，甚至印刷的时候都不能让印刷版朝下放置，因为一旦翻过来活字就噼里啪啦全部掉了下来。
把字固定在字盒上是重点，菟裘鸠不太记得历史书上是怎么记载的，想了想干脆把活字和字板弄成仿佛乐高积木那样，一面有凸出粒，另一面有可嵌入凸粒的凹槽。
活字底部是凹槽，字板上面是凸出粒，这样使用的时候直接将活字挑出来往字板上按一下就行。
只不过这样做就代表着需要木匠的手工足够精细，让字板和活字都能严丝合缝。
菟裘鸠倒是为此制定了一套标准，但手工制作难免有误差，最后偶尔也还会有那么一两个字是歪的。
木匠对此战战兢兢，菟裘鸠想了想也没为难他，反正这件事情是要交给将作少府去管的，又不是他们家制作。
而且他虽然把两种印刷术都搞了出来，但这玩意消耗的墨和纸都很多，偏偏这两样都不便宜，估计短期内也就富贵人家和朝廷内部用得起。
在适用范围不大的时候，雕版印刷就已经能满足大部分需求。
他把活字印刷搞出来也不过就是想着一步到位，省了需要的时候还要重新弄，怪麻烦的。
想到这里，他直接大气地赏了木匠一笔金钱，木匠顿时喜笑颜开，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而菟裘鸠则让人带着雕版和活字跑到了华阳宫找扶苏公子。
扶苏难得休沐，听到菟裘鸠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只有他一个人？阿妹没来？”
他上次还听说为了给菟裘鸠争取假期，他阿妹直接跑去了咸阳宫跟父王耍赖。
不得不说，父王所有的儿女之中，大概也就嬴华璋跟胡亥敢跟父王耍赖了。
不过也不知道胡亥之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恼了父王，父王已经很久没有去后宫看他，现在后宫都疯传胡亥和他的母亲失宠。
扶苏知道之后只是将乱说话的宫人全都下狱治罪，至于后宫其他人……他还真管不了。
哪儿有儿子的手伸进父亲后宫的呢？
这么想来，现在能跟他父王耍赖还不怕挨罚的也就嬴华璋一个人。
所以华璋辛辛苦苦争取来的休沐日，菟裘鸠怎么跑来找他了？
等菟裘鸠进来之后，两人略微寒暄两句，他便开门见山，扶苏这才明白合着是给他带工作来了。
对于休沐日还要被强迫加班，扶苏也没什么情绪，反而好奇地看着菟裘鸠问道：“你这带来的是什么？”
菟裘鸠嘿嘿笑道：“当然是好东西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两张纸展开一脸得意问道：“看看，这个怎么样？”
扶苏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楷体字典？谁抄的？工整有余，气势不足。”
他看得出这张纸上不是菟裘鸠的字，所以才敢直说，要不然他怎么也要说得更加委婉一些。
菟裘鸠嘿嘿笑道：“如果我说是木匠写的你信吗？”
如果别人说，扶苏当然是不信的，但菟裘鸠……
他犹豫地看了看菟裘鸠又看了看手里的纸，迟疑说道：“公主府上的匠人也开始识字了？”
菟裘鸠竖起手指摇了摇说道：“不是，他们不认字。”
不认字怎么写得出来？不认字的人哪怕是照抄也未必能够抄这么工整，毕竟毛笔可不好驾驭，若是刀笔倒有几分可能。
他看着菟裘鸠一脸神秘又得意的模样干脆放弃猜测说道：“你直接告诉我结果吧，别让我猜，我猜不到。”
菟裘鸠嘿嘿笑着说道：“这是新弄出来的印刷术做的。”
印刷术？扶苏同样没有听过印刷术这个东西，他立刻问道：“你新弄出来的？”
菟裘鸠认真点头说道：“对，之前训练之余我那些亲卫还要找地方抄字典，看着怪可怜的，字还丑，说是给家中小娘子小郎君用的，我有点看不下去就弄了个这东西。”
扶苏听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所以你搞这个就是因为嫌弃人家字丑吗？”
菟裘鸠认真说道：“字体启蒙多重要啊，刚开始学习当然要看写字好看的人的字，你看我刚学写字没多久，要不是我阿父写字还算好看，我写字可能比现在还要丑上一点。”
扶苏听后倒觉得有几分道理，有些好奇问道：“这个印刷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菟裘鸠立刻让人将雕版和活字都给拿了上来。
因为都用过，所以上面还能看出墨迹，菟裘鸠跟他解释了一下之后说道：“只要在上面刷好墨，然后印在纸上，这样是不是方便很多？”
扶苏看了看雕版上的反字又看了看旁边的另外一块造型更加奇特一些的木板，仔细观察之后他有些不确定问道：“这两种我看着不一样，为什么做成这样？”
菟裘鸠直接把活字从字板上拔下来说道：“这个印刷的时候更加灵活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当场就来了个排列组合，选出不同的字组成不同的句子印刷下来。
扶苏有些诧异说道：“这个有点意思。”
菟裘鸠点头说道：“这两个印刷术一个是雕版，一个是活字，雕版的好处在于比活字使用的时间更久，容易制作，也不容易出问题，活字的好处就是比较灵活，适用一些需要临时印刷的东西。”
两种印刷术虽然是承接关系，但是在技术不是很完善的时候，像是大批量印刷，比如说印字典这种东西，那就适合用雕版来印制。
扶苏看着菟裘鸠一个个安装活字又拆开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我能不能试试？”
当然能试了，菟裘鸠十分痛快说道：“你想印什么？我把字给你找出来你自己装，不过，阿兄也看到了，这里就几十个字，不是很全，你要是选出这里没有的字可就不行了。”
扶苏说道：“就……找出华阳宫三个字吧。”
这三个字还真有，菟裘鸠从里面挑挑拣拣把这三个字选出来递给了扶苏。
扶苏拿过来略有些生疏的把它们拼合起来，然后用毛笔小心地给字涂墨。
菟裘鸠站在他旁边说道：“不用担心墨会漏到旁边，一般沾不上的。”
为了消除可能会出现的墨点，菟裘鸠让木匠将字雕刻得比较突出，虽然很费力气，但效果的确不错。
扶苏小心涂抹完毕之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三个字印在了纸上。
当纸上清晰的出现华阳宫三个字的时候，扶苏先是笑着说道：“这个倒是方便。”
继而他跟想起什么来一样说道：“这个……感觉跟盖印章有些类似。”
菟裘鸠立刻说道：“印刷术整体就是跟印章也差不多，只不过工艺更加繁琐一些罢了。”
扶苏大概是觉得活字很有意思，便没忍住开始自己挑挑拣拣，组合成一句话印上去。
菟裘鸠见他玩得开心干脆就让他去玩，而且在扶苏折腾这些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活字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说印刷过一次之后，上面沾染了墨迹，如果墨迹没干再拿起来那就很容易沾到手上。
还有墨最好也粘稠一些，容易造成墨汁飞溅，有一个活字跟字板的凸粒匹配度不是很好，扶苏手一抖活字飞出去的时候就有墨汁沾染到了他们身上。
于是等嬴政过来看儿子的时候，一进华阳宫就看到了两张沾染了墨迹的花脸。

第121章
无论是菟裘鸠还是扶苏都没有想到嬴政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今天休沐日，嬴政本来也给自己放了假，以往他会去别的宫殿或者后宫消遣。
最近却没有了心情，大秦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还有那个让他不太确定的未来。
他内心坚定，并不会因为一个梦而对自己的前路产生怀疑。
别人若是知道这个梦，或许会害怕，或许会不择手段地避开这个结局。
但嬴政却觉得，这梦是个指引，就算是他，在面对从未走过的道路，没有任何前人经验可以提供帮助的时候，他也偶尔会产生疑惑，这个梦正好可以将他心中许多疑惑解开。
只是解开的同时他还要去思索那些事情都怎么处理。
这种情况下他也的确是没心情去跟后妃们消遣，但自己也实在是无聊，干脆就过来看看儿子。
结果没想到还逮到了菟裘鸠。
扶苏和菟裘鸠上前拜见的时候分别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脸上沾染的墨迹。
实际上他们两个脸上沾染的都不多，但黑色的墨迹显眼，就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嬴政看着两个孩子沉默了一瞬，负手走进来问道：“你们两个闲来无事在宫里玩墨？”
菟裘鸠一边擦脸一边解释说道：“不是玩墨，是扶苏公子在测试印刷术。”
扶苏一边努力用松油去除脸上的墨迹一边点头说道：“对，父王，月恒新弄出来的印刷术，很有意思。”
嬴政已经看到了那块雕版和零散放在旁边的活字，无论是雕版还是活字上面都有墨迹，显然菟裘鸠和扶苏两个人脸上的东西就是这玩意搞的鬼。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菟裘鸠，这孩子有一种能同化别人的能力，扶苏是他诸多儿子里面最稳重的一个。
哪怕当年初学写字的时候身上也很整洁，平日里更是注重仪表，如今这般模样他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菟裘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往后缩了缩，好在嬴政似乎也没计较这些，而是对印刷术更感兴趣。
他顺手拿起书案上的纸，对比了一下雕版上的字体。
虽然那些字是反的，但嬴政一瞬间就看出这些字应该就是出自上面。
他对着菟裘鸠招了招手说道：“过来，跟寡人解释解释。”
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用印章来作比喻，很容易就明白。
嬴政听了雕版和活字不同功用之后，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大善，如此，以后每年律法更改倒也不再需要人去抄。”
菟裘鸠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秦国每年都会重新修订法律，重新修订的法律或者增加或者减少，或者有一些会进行变动，这些东西都需要及时传达到基层官吏那里，是以每年都会有一个活动——抄写新的律书，然后将这些再由邮人送到基层官吏那里，基层官吏再进行抄写。
中间需要花费的时间不是一般二般的多，如今有了活字印刷术，这个就方便很多。
因为是活字，不需要重新雕刻，每年修改完毕之后就将新的律书送到印刷工坊，然后由印刷工坊将需要用到的数量全部印刷出来统一装订，再让邮人送到基层官吏手中。
这样一想的确是节省了许多人力物力，要知道朝廷中还养着许多刀笔吏，就是为了抄写律书用的。
菟裘鸠之前就觉得活字印刷肯定有地方能够用得上，只是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场合，此时嬴政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
于是他疯狂点头说道：“对对对，父王神机妙算，竟然想到了这里，我之前都没想到。”
嬴政没理会“女婿”的奉承，若有所思说道：“之前丞相和廷尉都还在想办法推广楷书，有了这印刷术倒是方便许多。”
嬴政让博士们编纂的字典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有小篆和楷书的字体对照。
到时候字典也可以下发到基层官吏，楷书的推广会更容易一些，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为了不让秦王每天同时看楷书和小篆所书写的奏疏，必须有专人将地方的小篆奏疏用楷书抄写。
不过，就算楷书普及，这件事情或许也还是要做，因为纸还没有推广开来。
纸张制作不易，想要快速必须有熟手才行，现在整个大秦都没有几个熟手，只能一点点慢慢来。
所以别看咸阳现在似乎处处用纸，很多偏远一点的地方甚至都不知道纸的存在。
印刷术出现的话，或许这几样东西都能迅速推广开来。
嬴政想到此处眉头舒展点头说道：“做得不错。”
菟裘鸠都没想到在这一瞬间嬴政已经把许多事情都串联到了一起，目瞪口呆之后腼腆笑了笑说道：“臣就是看阿兄抄字典有些太辛苦了一些，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
嬴政听后不由得失笑，他觉得好像每次菟裘鸠弄出新东西理由都是：太辛苦了。
总结起来大概就是为了偷懒，偏偏他还不是简单偷懒，每次弄出来的东西的确好用，让人没办法指责。
印刷术自然是要交给将作少府处理的，嬴政正好想起一件事情问道：“听闻你弄出了一样新的东西能建房铺路？”
菟裘鸠点头说道：“是，取名为水泥，工坊那里正在使用这种东西，目前看来还不错。”
虽然是土法水泥跟后世真正的工业水泥没办法比，但现在又没有水泥的出现，他说叫这个名字那就叫这个名字。
嬴政转头看向扶苏说道：“等他那工坊建完你去看看。”
扶苏立刻躬身应道：“是。”
嬴政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样新的材料，这种东西的出现或许意义很大，但是对嬴政而言也就那样，下面人去解决就行，更不用让扶苏亲自跟进。
菟裘鸠忍不住眼睛亮亮问道：“父王是要修路吗？”
秦王最近没有修建宫殿的意思，甚至他的王陵都还没开始修建，此时会关注这个要么修路要么修陵。
身边一个是他最器重的儿子，另外一个是预知未来的“女婿”，嬴政直接说道：“是为与匈奴开战做准备。”
菟裘鸠听后微微一愣，一瞬间还以为大秦已经把其他国家都给灭了，继而很快想起来，秦国北边人口不多，商业也不发达，道路自然也不行，秦军无论是想要防守匈奴还是进攻匈奴都需要便捷的交通环境。
只不过修路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当然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不过菟裘鸠总觉得为和匈奴作战做准备的道路让他隐约有点印象，一直等回到家中他才一拍大。腿：这不是秦驰道嘛！
秦驰道作为几千年后依然能够看到遗迹的道路，虽然不如长城那样显眼，但显然也是这个时代不可磨灭的痕迹之一。
而这些道路的铺设建造就算放到后世也有不少亮眼的地方。
不过他记得秦驰道是在大秦一统天下之后感受到了匈奴的威胁，这才开始逐步修建，同时修建长城。
如今嬴政提前了十几年开始布局，说不定就是受了他那个梦的影响。
等等，不对啊，他记得当时说的时候曾经说过大秦是因为律法严苛，徭役太重所以给百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难道秦王不管这个了吗？
菟裘鸠觉得以他的政治智商很可能想不明白这一点，干脆跑去找嬴华璋问了一句。
嬴华璋本来正在练字，是以也不在乎菟裘鸠的打扰，听后咬着笔杆认真思索半晌才说道：“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父王才会提前这许多年，等受到匈奴威胁再去修路修长城实在太过急促，如果想要足够好用坚固就必然需要大量征发徭役，并且对工期也有要求，如今提前也就不需要那么赶。”
菟裘鸠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同样一件事情，三天和三个月的完成期限压力当然不同，当然如果什么事情都堆在最后做，那多长时间的完成期限都没区别。
不过既然现在就已经开始准备，十几年的时间压力的确不会那么大。
这么一想，菟裘鸠反而有了压力，土法水泥的路会不会比秦驰道更好他也说不准。
嬴华璋知道他的压力之后说道：“这些事情不需要你去操心，父王和廷尉他们必然已经想到，适不适合用不用也不是你说了算。”
菟裘鸠抓头说道：“可现在水泥路时间太短，没有经过验证会不会影响判断？”
嬴华璋将毛笔放下说道：“不会，修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况当年周天子分封各路诸侯，那些诸侯在各地修建关塞堡垒，这些东西对于修路是一种阻碍，要修路先把它们拆除才行，那也需要时间。”
菟裘鸠听后没说什么，关塞堡垒的确对交通有一定的影响，但是绝对没有那么多。
拆除这些东西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避免有人依托这些堡垒反叛。
被嬴华璋安慰之后，他心里就放松了很多。
当然他也知道，不放松也没用，他把活字印刷术都搞出来了，这边工坊一期刚建好投入使用。
工坊投入使用的那天，菟裘鸠和嬴华璋带着扶苏一同去了工坊。
为了更好的观察，三个人谁都没有坐车，全部骑马。
从官道切换到进入工坊的道路上之后，扶苏就明显感受到了不同。
首先就是马匹走路的声音都变得不同，马蹄铁敲击在道路上的声音变得十分清脆，听起来还怪有节奏感的。
扶苏看着十分平整的灰白色道路若有所思，他觉得水泥路跟石板路好像也有几分相似，只是石板路没有这么平整。
这么一看水泥路基本上是兼具了夯土路的平整和石板路的结实。
只是一想到父亲修路是为了跟匈奴开战他就忍不住有些忧愁，如今大秦已经在四处征战，这样下去……万一支撑不住怎么办？
他想着这些一转头就看到菟裘鸠皱着眉，脸上的表情似乎比他还忧愁。
扶苏忍不住问道：“阿鸠这是怎么了？”
嬴华璋也转头看向菟裘鸠，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他对菟裘鸠的情绪也算是了解不少，虽然菟裘鸠的表情看上去不太高兴，但根据他的判断应该没太大事情。
果然，他听到菟裘鸠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只是发现我忘记让人修马路了，可怜我的玉尘。”

第122章
扶苏听后十分茫然：“马路？那是什么路？”
菟裘鸠比划说道：“就是专门给马走的路啊。”
扶苏看了一眼他们骑的马有些茫然说道：“这不是走得挺好？”
什么时候马还需要专门的道路了？
菟裘鸠认真说道：“不是的，水泥路有点硬，对马蹄和马腿关节都不是很好，现在只是慢走看不出什么，如果马匹奔驰在上面的话，马匹就容易受伤，所以需要留出专门用作马匹奔跑的道路，结果我给忘了。”
扶苏听后笑着说道：“你倒是爱马。”
菟裘鸠爱怜地摸了摸玉尘说道：“不，我是爱钱，养一匹马多贵啊，等以后跟匈奴打起来骑兵必不可少，到时候调遣骑兵的时候还没等跟匈奴打，自家的路先把马蹄子给废了，你不心疼吗？”
扶苏小声说道：“不打不就不心疼了？”
菟裘鸠转头看向他一脸奇怪问道：“你不会以为你不打匈奴，匈奴就会跟你和平相处吧？”
扶苏皱了皱眉：“我们没有主动挑起纷争，他们又何必跟我们过不去？”
菟裘鸠嘴角一抽，忽然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嬴政会让扶苏去跟着蒙恬学习。
中原这片大地上的战争都持续多少年了，他怎么会认为不主动挑起战争就能和平共处？
他一脸奇怪地将问题问了出来，扶苏想了想说道：“不一样，中原各家彼此之间都有关联也都有仇恨，没办法化解。”
菟裘鸠认真问道：“那你觉得匈奴跟我们就没有了吗？你觉得长城是为谁而修建的？”
实际上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在修建长城，只不过那个时候都是跟匈奴接壤的各国为了保护自己修建，修得也比较一般。
后来大秦统一之后将那些长城全部连起来，并且进行了改进和加固。
扶苏听后微微一愣，他之前没有想到这里，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法回答。
嬴华璋看着兄长问道：“你反对父王对西边用兵仅仅是因为不想挑起战争吗？”
扶苏听后沉默了一瞬，半晌才说道：“也不是，我只是……担心父王只是为了去昆仑寻仙。”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尴尬地看了菟裘鸠一眼。
昆仑山上西王母这个传说几乎已经是整个咸阳人尽皆知，甚至正在向外扩散。
据扶苏所知已经有方士开始扬言曾到过昆仑山顶见过西王母。
秦王还召见过那么一两个方士，不过最后这些方士最轻的是被赶出去，最重的直接赐死——被赐死的那个方士想要效仿菟裘鸠求娶公主。
开玩笑，菟裘鸠能娶公主哪里是因为他知道昆仑山西王母的故事，更多是因为他本人的价值啊。
如果这人只是有野心，秦王也未必放在眼里，最可气的是这些人说的东西跟菟裘鸠说的压根对不上号——民间流传的故事没有那么详细，只有一句话而已。
那些方士都是根据这句话开始胡编乱造，并且编造的还不太行。
西王母的居住之地在他们嘴里都未必比咸阳宫好，什么瑶池蟠桃他们更是不知道。
菟裘鸠跟这些方士之间，嬴政选择相信菟裘鸠，毕竟昆仑山上有西王母就是菟裘鸠最先提出来的，这些人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不过这也是这些方士骗人的手段太明显被秦王发现，若是有高明之人没被发现呢？
扶苏对寻仙这件事情没什么想法，但对于父亲可能为了寻仙而要打仗就很有想法了。
菟裘鸠张了张嘴，很想说如果秦王真的要去昆仑寻仙，说不定还能提前几十年打开丝绸之路。
只看结果的话，这寻仙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他并不能让扶苏知道更西边的物产有多么丰富，担心扶苏问他为什么知道他不好回答，最后只好说道：“论迹不论心，就算大王是为了去寻仙，但他做这一切保卫了国家，保护了边境百姓不被匈奴侵扰，那么在百姓心里他就是最好的大王。”
论迹不论心……扶苏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时之间颇有些矛盾。
一旁的嬴华璋说道：“你操心这些也没用，你无法动摇父王的意志。”
扶苏立刻说道：“我不行，但别人未必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菟裘鸠一眼，菟裘鸠顿时十分惊悚，拽了一下手里的缰绳让玉尘带着他离扶苏远了一些，贴近了嬴华璋。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那么大本事。”
扶苏却坚定的认为菟裘鸠有这个本事，毕竟在这之前秦王沉迷出海寻仙，菟裘鸠三言两语就让秦王的目标变成了去昆仑寻找西王母，这还不能影响吗？
嬴华璋伸手按住菟裘鸠的肩膀不让他再继续靠过来，再贴近的话血焰跟玉尘都得贴着走了！
他直接转移话题说道：“到了，阿兄看看这里如何。”
扶苏这才将注意力转向道路两边的建筑，这一看他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道路两边全都是三层高的楼房，而且样式十分奇怪。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没有在房子外表处看到任何木头。
这年头想要盖高楼必然要用大量的木头，还不能是一般的木头，而且普通人家也不能盖太高，唯有王宫才能修建高楼。
扶苏有些茫然看着面前白色为主体的三层楼诧异问道：“这也是水泥弄的？怎么跟路的颜色不一样？”
菟裘鸠看了一眼说道：“这个外面是涂了颜料的，原本颜色差不多。”
小楼整体是以黑白两色为主，跟后世的徽式建筑有些相像，房顶房檐也采取了现在最常用的样式。
整体下来就有一种古今合璧的感觉，让菟裘鸠偶尔也会恍惚一下，感觉自己仿佛穿了回去一样。
扶苏好奇问道：“这些小楼都是制作座椅书案的地方？”
菟裘鸠连忙摆手：“不是，这里都是用来展览样式的，后面的厂房才是加工的地方。”
厂房就盖了二层，上面用来办公下面用来加工。
加工不可能用高楼，否则木料怎么运输上去？
扶苏点点头又指了指后面的一排三层楼问道：“那些又是什么？”
菟裘鸠解释说道：“是员工宿舍，担心大家来往家中不方便，就提供了宿舍。”
扶苏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来往不方便，当他站在厂房之内的时候他就懂了——此时工坊并没有完全开工，而是如同教室一般，里面很多人，还有一些明显是木匠的人在教学。
整个厂房里面的健全人除了他们就是那些教学的木匠，剩下缺胳膊缺腿的比比皆是，最轻的也是缺少手指，甚至还有面部有损的。
扶苏看了一会，为了不耽误里面的人学习，他很快离开了那里。
出来之后他看着远处正在修建的二期工坊，看着来来往往运输材料的人也有很多身有残疾越发沉默。
菟裘鸠跟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看向嬴华璋用了个眼色：你哥状态不对，你快看看。
嬴华璋看了一眼扶苏，对着菟裘鸠微微闭眼摇头：让他自己想。
谁也不知道扶苏看到这个场景想到了什么，他自己不说，别人又要怎么劝？
更何况他们兄妹两个感情虽然还不错，但或许嬴华璋没有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所以跟嬴政的想法高度贴合，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不太了解扶苏脑子里在想什么。
让他去劝还不如菟裘鸠自己上，嬴华璋倒是觉得菟裘鸠跟扶苏应该有那么一点点共同语言。
扶苏转了一圈把自己给转沉默了，等离开了工坊他才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你从一开始弄这个工坊就没想着赚钱？”
菟裘鸠微微一愣纳闷说道：“谁说的？不赚钱我弄这个做什么？”
他又不是钱多烧得慌。
扶苏似乎有些不理解说道：“可……他们又不是熟手，还不健全不是吗？”
菟裘鸠一副资本家嘴脸说道：“同样他们的月钱也比普通人少啊。”
扶苏才不会相信他这句话，如果只是为了月钱少那又何必找人教他们？
他还听说菟裘鸠给这些人申请了一个特殊保护，就是这些人学习手艺，但不入匠籍。
秦法对户籍管理很看重，出生是什么户籍，那就可能一辈子都是这个户籍，很难翻身。
这些人原本就是民籍，因为学了一个手艺而把自己搞入匠籍那不是本末倒置呢？
到时候肯定不会有人愿意来，所以必须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因为申请人是他，而且也有理由，再加上残疾人在整个社会基本上都是边缘人士，简单来说基本上就是不能提供生产力的人，几乎已经不被当成人了。
就连分田都不会有他们的份儿。
只是不更改户籍，还能免除相关单位的麻烦，这个申请很痛快地就被通过了。
这林林总总下来，菟裘鸠为了这些人做了不少事情，只说他为了赚钱谁信啊。
他忍不住说道：“你这般跟儒家所言仁爱倒是有几分相同。”
菟裘鸠闭了闭眼，可放弃你那儒家吧。
一旁的嬴华璋慢条斯理说道：“儒家主张了半天仁爱也未曾见到他们对百姓施以援手，你这是在侮辱阿鸠吗？”
扶苏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愣是没办法反驳。
菟裘鸠在旁边继续添了一把火：“我这样做跟儒家也没关系，是为了大秦，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将这样的工坊开遍整个大秦，让士兵们上战场再无后顾之忧，那他们守家卫国开疆拓土也不再有顾虑，再配合如今大秦的军功爵制度，岂不是无往不利？”
扶苏简直要被他们两个绕晕了，感觉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他有些惭愧说道：“是我想得狭隘，说不如行，我记得了，扶苏谢先生教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菟裘鸠行礼。
菟裘鸠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扶苏到底想到了什么，连忙躲开摆手说道：“别别别，我就是随口一说，反正各家各派都有优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何必非要站在某一家呢？”
这么二极管你这不是合格的君王思路啊。
哎，孩子是好孩子，虽然心软但并不圣母，就是脑子一根筋，不过努努力应该还能救回来。
也不知道扶苏是不是真的想通了，反正接下来的日子里嬴政对扶苏的满意度直线上升，对于能劝说他的菟裘鸠自然也更加满意。
既然满意，那就得为自家孩子想想今后的前程。
于是在一次小朝会上，菟裘鸠作为侍中跟在秦王身边听大家讨论攻打楚国的相关事宜。
正在心里回忆这一部分历史的时候，忽然看到嬴政转头看向他说道：“此次攻楚，你随军出征。”
菟裘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秦王淡定点头，其他人的目光也汇集到了菟裘鸠身上。

第123章
菟裘鸠在确定嬴政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瞬间瞪圆了眼睛。
不是，攻楚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他又不会打仗，让他跟过去做什么？
菟裘鸠张了张嘴，好歹想起了这是小朝会，没敢当场拒绝。
当然，就算是私下里他也未必敢拒绝嬴政，甚至嬴政都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等小朝会结束也没留菟裘鸠，直接把人轰走让他回去准备一下。
菟裘鸠除了咸阳宫的时候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感觉真是……大王的心思你别猜。
算了，他猜不准，总有人能猜得准。
他也顾不得坐马车，直接骑上玉尘一路狂奔回到了公主府去寻找外援。
嬴华璋在听闻他要随军出征的时候先是一愣，继而若有所思说道：“男子十六傅籍，的确是差不多了。”
菟裘鸠今年已经十六，眼看着已经七月份，再过三个月就过几年，转年十七，无论放在哪里都不算小。
菟裘鸠当然知道男子十六岁傅籍，从十六开始就要服兵役，可问题在于他不需要跟着这个规定走啊。
他本来已经有了官职，身上还有不低的爵位，征兵也征不到他身上。
嬴华璋见他眉头紧锁，跟别人家的小郎君都不一样，那些小郎君听说要上战场一个个都无比兴奋，摩拳擦掌发誓要砍头得爵位，唯有菟裘鸠一脸忧愁。
他一手托着下巴看向对面的菟裘鸠问道：“你不愿意？”
菟裘鸠苦笑说道：“不是愿不愿意，而是我没有经验啊。以我如今的官职爵位，入军必然有职位，很可能还是五百主，平时训兵带这些人还行，但是上战场……”
他说着摇了摇头，到时候真是五百人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
嬴华璋笑着说道：“你觉得王将军蒙将军他们的经验是怎么来的？不就是一场战争一场战争磨炼出来的吗？”
菟裘鸠忍不住有些困惑：“大秦人才济济，将领之才也不少，大王怎么忽然要让我去？”
嬴华璋含笑说道：“当然是父王觉得你比他们更值得培养。”
只是凭借着陛盾郎那打闹一般的比试你就能搞出好几种军阵，这样的人才放到战场上，哪怕他如自己所说打仗能力不行，但是只要能摸索出一种新的好用的军阵也不是一般将才能比得上的。
嬴政思前想后总觉得这样一个人拘在咸阳太可惜，要是他没有这方面天赋也就算了，偏偏很有天赋而且收服人也有一手。
至于怕死人怕血倒也算不上什么缺点，上战场见识一番慢慢也就好了。
菟裘鸠一脸迷惑问道：“难道大王就不怕我是赵括第二吗？”
嬴华璋觉得菟裘鸠似乎误会了什么，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不会觉得父王上来就让你带兵行军打仗吧？”
菟裘鸠听后一愣：“啊？那是要我去冲锋陷阵吗？”
这个他就更不擅长了啊，他的武力值……这么多年都没见长进，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
嬴华璋听他越说越夸张不由得失笑：“行了，不要自己乱猜，父王必然已经心有成算，不会让你真的去冲锋陷阵的。”
开玩笑，菟裘鸠的小命还是很重要的，怎么可能让他去危险的地方？
菟裘鸠后知后觉也反应了过来，明白秦王大概真的只是想让他去镀金。
毕竟这一次攻打楚国是王贲领兵，也不是灭国之战，在这一场战役之中，王贲接连拿下楚国不少城池，打的顺风顺水，没有太大的危险。
菟裘鸠想到这里着实松了口气，想想去一趟也行，他身上挂着五百主这个职位结果却没有半点军功也是说不过去。
因为他大概是秦国唯一一个身上没有军功全靠救大王而升职的五百主。
虽然救大王是大功，但肯定也有不少人觉得若是他们在现场，他们也可以做到。
菟裘鸠手下对他服气是因为大家都是没有随军出征过的陛盾郎，自然也不会有这种鄙视。
菟裘鸠刚放下心来忽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此时嬴华璋刚好要起身出去，他赶忙拽住嬴华璋的袖子问道：“我要是去的话，那是不是代表我的亲卫也要跟着去？”
嬴华璋被他拽的身形都歪了一下，幸亏他下盘稳，要不然此时怕是要趴在菟裘鸠的书案上了。
他无奈的从菟裘鸠手里解救出自己的袖子说道：“当然，他们是你的亲卫，不跟你去跟谁去？”
菟裘鸠立刻说道：“那能不能让我阿兄别去？反正我本来就少了一个亲卫，再少一个也没啥关系吧？”
嬴华璋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担心？”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阿父阿母就我们两个孩子，我若是再把阿兄带去，战场……总归不那么安全对吧？”
嬴华璋说道：“你可以等任命下来再考虑，若是实在担心，把他留在家里也不是不行，不过……他自己是什么想法，你最好也要去问一问。”
菟裘鸠刚刚一直在想着不能让菟裘彦出任何问题，此时听了嬴华璋的话才恍惚记起来他好像忽略了菟裘彦的想法，还有菟裘阅和樊氏。
这年头除了他过分怂以外，所有人家的小郎君几乎都以能上战场为荣，听说廷尉李斯都在想办法把儿子往军队里塞，就更不要说别人了。
菟裘彦……未必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菟裘鸠想明白之后便说道：“那过两天我回家一趟去问问，华璋，你好体贴！”
嬴华璋脚步一顿，嘴张了张最后放弃了反驳。
被当成小娘子养这么多年，他也有着小郎君没有的细腻心思，只不过，这一份细腻心思也要看对象是谁，如果是他不在乎的人，他压根就不会多想。
恰巧他对菟裘鸠还挺在乎的，“成亲”之后两个人磨合的时间很短，已经如今已经习惯了有彼此存在的生活，甚至还挺默契。
这才是他愿意为菟裘鸠着想的原因。
算了，就让菟裘鸠继续这个美好的误会吧。
过了没两日，菟裘鸠的任命果然下来了——他被任命为军司空令。
菟裘鸠拿到这个任命之后着实松了口气，嬴华璋猜对了，秦王果然不会让他去危险的地方。
军司空令这个职位严格来讲就是后勤部门，但是不负责粮草，主要负责土木工程以及军中司法的官员。
也就是说在战争比较顺利，没到全军覆没的情况下他们会受到的影响很小很小。
菟裘鸠拿到任命之后想了想派人给自己的几个亲卫都去了消息，询问他们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这些人都只是他的亲卫，进入军中也还是这个职位，所以其实比较灵活，作为军司空令他甚至还能再拥有一些卫兵，十个是完全不够的，更不要提他连十个都没有。
然后菟裘鸠就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一堆礼物回家准备听听菟裘彦的想法。
他回到家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全家的大事，菟裘阅为此甚至还直接翘了一天的班。
这对于兢兢业业工作的菟裘阅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现在就是发生了。
菟裘鸠十分震惊地看着他爹：“阿父今日不上值？”
菟裘阅开心摆手说道：“不去，这几日事情不多，便请了假，等你回来。”
菟裘鸠提前一天就告诉了家里，菟裘阅当机立断派人去跟李斯说了一声。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早知道我就过两日再来。”
樊氏拉着他的手，见他气色还不错便放心说道：“只是一天而已，也不耽误什么，公主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菟裘鸠含糊说道：“公主有事不能前来。”
众人了然，眼看要开战，想来直指也都调动了起来。
不过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讨论的，于是菟裘阅便问道：“二郎回来应当是有事要说吧？”
他只是随口一问，结果菟裘鸠却有些惭愧，他自从“成亲”之后就很少回家，可能还不如樊氏回娘家频繁。
当然他手上的事情也的确多，上值时候就不说了，休沐日其实也没怎么玩，都一门心思地扑在工坊上面。
好不容易工坊走上正轨，他现在又要随军出征。
忽然有种不孝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无论是菟裘阅还是樊氏都没觉得有什么，在秦国儿子大了之后除了被选为后的继承人，其他都要分出去单过，孩子早晚都要独立。
只是菟裘鸠独立的太早，让他们分外不安心罢了。
菟裘鸠一边决定等战争结束回来之后就多回家走动走动，一边说道：“是，大王任命我为军司空令，让我随军出征，本来按照秦律，一家有人出征其他人可以不必去，所以我过来是想问问阿兄的想法。”
菟裘彦在听到随军出征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眼都亮了，此时听他这么说更是大声说道：“我要去！”
然而他发现他弟弟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而是在看着他们的父亲，显然是在询问父亲的意思。
菟裘彦：？？？说好了问我的想法呢？

第124章
菟裘彦很想抗议一下，但又不敢，最后只能可怜巴巴的站在一边看着他爹，用眼神传递出他真的很想去这个想法。
菟裘阅接收到了儿子的眼神，却没说话。
他知道军司空令是做什么的，也知道菟裘彦去的话安全性有一定保障，然而他还是会担心。
在他的预设中已经把儿子的路都想好了，根本不需要去战场上跟人拼个你死我活赚军功，只要读好律法，然后按部就班升职就好。
只是面对小儿子，他有点说不出口。
大儿子期待的目光他可以无视，但小儿子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哥哥跟着过去会不会能更好的保护他？
可菟裘彦能够支撑起这样的重任吗？
就在菟裘阅纠结的时候，一旁的樊氏果断说道：“他去。”
菟裘阅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樊氏：“娘子？”
樊氏一脸坚定说道：“这样的机会多少人都求不来，你在犹豫什么？就算是廷尉也在想办法把孩子往战场上送，你现在让大郎退缩，以后他还怎么抬头做人？”
菟裘阅只担心了孩子的安危，却没想过不去代表着没有拼搏的勇气，在大秦这是要被看不起的。
菟裘鸠适时说道：“可以说是我不让他去的，这个不是问题。”
菟裘阅仿佛找到了盟友一样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二郎也觉得他不合适？”
菟裘鸠看着菟裘彦瞬间蔫蔫的，为了照顾青少年的自尊心，他说话十分委婉：“只是做我的亲卫而已，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只是怕阿父阿母担心，此一去不知多久能回来。”
樊氏帮菟裘鸠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阿母知道你是好孩子，但事关大郎前程，我们不舍也要舍，更何况他自己也愿意去。”
菟裘阅刚想说什么就被樊氏一肘子怼在了肚子上，顿时疼的倒吸气。
菟裘鸠忍住了笑装作没看见，菟裘阅缓过来之后看了看已经比自己高的小儿子，再看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儿子，最后叹气说道：“算了算了，看大郎自己吧。”
菟裘彦瞬间满血复活，伸手揽着菟裘鸠的肩膀说道：“阿弟，让我陪你去吧，咱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所向披靡！”
菟裘鸠一巴掌把他拍开没好气说道：“我们是搞土木工程的，不需要上阵杀敌，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到时候你要是敢偷偷跟着去前线，别怪我直接让人把你押送回来。”
菟裘彦顿时脸上一僵，遗憾说道：“那也行吧。”
只要能跟大军一起走，他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菟裘阅看了看他们兄弟忽然就放下心来，大郎虽然毛毛躁躁，但二郎足够稳妥，最妙的是二郎还是大郎的上峰，完全能够管住他。
更何况大王不会随军出征，菟裘鸠也不可能为保护王贲受伤，这么一看的确没什么问题。
菟裘鸠回了一趟家，自己的目的没达到最后还是要带着菟裘彦去，他想了想干脆又跑了一趟李家——他的亲卫之中有两个都是李家小郎君，这么大的事情是得跟义父说一声。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直接找了休沐日过去。
他刚踏进李家就看到了出来迎接的李由，李由笑着问道：“阿父正在书房等你。”
菟裘鸠跟着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说了点什么，重点就围绕在工坊上面。
李由对于他搞了这么多残疾人十分不理解。
菟裘鸠干脆说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齐天下，他们为大秦抛头颅洒热血，总不能让他们活不下去，实际上我做这些也影响不了什么。”
建筑队和工坊加起来七千多人的确很多，但跟整个国家因为战争而残疾的士伍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
李由听了他这句话不由得警惕问道：“你别是被儒家给忽悠了吧。”
菟裘鸠：……
随便一句话你都能清楚分清敌我，真是你爹的好大儿。
这时候正好他们到了李斯书房门口，菟裘鸠也没再回答。
只是没想到等进去之后，李由居然还能告状。
李斯听了之后倒是没有生气，而是若有所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菟裘鸠认真说道：“对，其实这也是人性本恶的一种，穷的时候我管不了别人，也没有那个善心去管别人，但是我有钱有地位，施舍一些也不影响什么。”
他承认他有胡诌的成分，黑白颠倒也不过如此，但是只要他不心虚，李斯就不会觉得他思想有问题！
果然李斯大笑说道：“人性本恶可不是如此解释，也罢，你年纪还小，读书不多，等以后再慢慢学吧。”
菟裘鸠顿时松了口气，然后给了李由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
然而李由却好像被他忽悠到了，站在那里一脸恍惚，似乎搞不明白这个跟人性本恶有什么关系。
菟裘鸠也顾不得他，开门见山说了李曦和李幸的事情。
因为知道李斯的想法，肯定是想让儿子上战场镀金的。
而他这样选择不仅是为了给孩子铺路，也是为了让李家在军中有话语权。
只要他有一个儿子能够在军中站稳脚跟，那么意义就会变得不一样。
是以他在说的时候并不是让李曦和李幸不去，而是换了一种说法：“他们兄弟二人要不要留一个在家中？我阿兄也要跟着过去，若他们都去我怕我照顾不过来。”
李由此时回过神来听说两个弟弟能随军出征，顿时脸上摆出了羡慕的表情。
他也很想跟着去啊，然而他的身份不一般，至少要秦王同意才能随军出征。
李斯听后一摆手说道：“他们不用你照顾，一个个都比你大还要你照顾，想什么话？别惯着他们，到时候该怎么用怎么用。”
菟裘鸠听了之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腼腆笑了笑说道：“别人就算了，他们好歹是我兄长，怎么能不管呢？”
李斯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哪怕真的把李由塞进去让他带兵也未必比现在强。
不能去前线不一定是坏事，而且军司空令本身也是司法体系一环，话语权也很重，非常适合他们李家人。
所以这一次机会必须抓住，至于危险，什么不危险呢？
他这许多年在中枢不危险吗？
李由见父亲跟义弟商量出征事宜，没忍住看向菟裘鸠小声问道：“月恒，你不是还缺一个亲卫吗？”
菟裘鸠转头看向他：“对啊，我一直没时间补，索性就放着了，阿兄是有人选吗？”
李由如果想要推荐关系户过来也不是不行，但前提得是听话的自己人，他现在没心力去收服刺头。
李由搓搓手说道：“你看我怎么样？”
菟裘鸠身体后仰一脸惊悚地看着他：“你可别乱说。”
这个人既是他兄长又是他妹夫，两个人地位相当，甚至李由的官职还比他高，给他当亲卫？开什么玩笑？
菟裘鸠转头看向李斯用眼神表达了他的想法：义父，阿兄是不是疯了？
李斯手中拿着鹤羽扇，抬手就在大儿子脑袋上敲了一下：“蠢！”
李由揉了揉头看了菟裘鸠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五分渴望五分遗憾。
菟裘鸠问道：“阿兄也想随军出征？”
李由点点头，菟裘鸠立刻看向了李斯。
李斯无奈摇头：“现在不是好时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打楚国更大的目的就是削弱楚国实力，秦国跟楚国还没到一决胜负的时候。
他打算等到那个时候再把大儿子安排进去。
长子李由是他最器重的儿子，自然也更尽心竭力地培养。
菟裘鸠隐隐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便转头拍了拍李由的肩膀说道：“你这一身武艺跟我过去太浪费了，我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能往后退的时候绝对不会往前冲，等时机成熟，大王会让你去的。”
嬴政那个脑子不是常人能够比得上的，他记得的人很多，甚至很多官员家中的小郎君他都知道履历，这些都是大秦的未来，他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将这些他看好的孩子们安排到最合适的地方。
不过这么一说……嬴政是真的很看好他能当好军司空令？
菟裘鸠认真想了一下，觉得这个职位对他而言的确没什么压力。
菟裘鸠从李家出来之后回到公主府就接到了消息——他的所有亲卫都有志一同的选择要跟随他出征。
菟裘鸠忍不住咂咂嘴，好的，看了一圈发现就他这个领头的最怂。
要不是他们家大王亲自下令，他肯定要坚决辞去这份职务的，谁爱去谁去，他就喜欢窝在咸阳不行吗？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菟裘鸠跟他的亲卫们收拾好东西直接跟王贲的队伍汇合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军司空令手下有一到两个军司空丞。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属下都有谁呢啊，真是昏了头了。
他一时希望军司空丞是个有经验的人，又希望对方脾气好一点，别因为他空降就给他脸色看，要不然他到时候还要想办法让对方听话，怪累的。
菟裘鸠带着略微忐忑的心情到了驻扎在咸阳城外的王家军队之中。
进去之后得知王贲还没来，现在都是中层军官聚集。
而王贲的大军至少十几万人，军司空令也并不止菟裘鸠一个。
菟裘鸠本来还想跟同僚们认识一下，然而军营太大，王贲治军的理念他也不知道，一时之间也不敢乱走，只好先去了自己的营帐，见见自己的手下军司空丞。
他的手下只有一个军司空丞，此人听说上峰来了之后十分迅速的走过来拱手说道：“下官章邯见过军司空令。”
菟裘鸠脚步一顿，一脸恍惚地看向眼前的青年问道：“你叫什么？”
章邯以为他没听清，重复说道：“下官章邯。”

第125章
菟裘鸠深吸口气，这才回过神来，一时之间有些没搞明白：这么一个能人是怎么到他手下的？
历史上章邯此人曾在秦二世时期担任少府，陈胜吴广农民起义之后，章邯奉命带领骊山刑徒和奴产子迎战周章，并且屡战屡胜，此后又接连攻灭楚军多位将领，一路打到了楚国首都，楚王陈胜不得不狼狈而逃。
后来又领兵四处征战，几乎无败绩，一直到遇见项羽，连续两次败在项羽手中之后，因为大秦实在不可挽救，他这才投降项羽，被项羽奉为雍王。
再后来是输在了刘邦手里，城破自杀。
哪怕他输给了项羽和刘邦，也不能否认此人的确是一名悍将。
刘邦和项羽都是秦末风云人物，多少年都出不了一个的那种，章邯能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本身就不简单，更何况无论是秦二世还是项羽，都没有君临天下的资质。
章邯征战能力再强也做不到力挽狂澜，输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菟裘鸠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成了自己的手下，哦，他在秦二世时期是担任少府的，在这之前的经历却没有记载。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只是一个将才扔到这里来跟他搞后勤也太埋没了吧？
菟裘鸠脑子里过着章邯的各种资料，差点就伸出手说久仰久仰了。
幸好他仅剩的那点理智没让他做出丢人的举动，但他还是给了章邯一个大大的笑脸说道：“少荣是吧？进来说话。”
章邯迟疑了一瞬：“菟裘司空令知道下官？”
菟裘鸠反应过来，刚才章邯自我介绍的时候可没说自己的字。
他急中生智说道：“来之前有人跟我提过一点，只是没多说。”
章邯也没怀疑，菟裘鸠这个身份提前知道一点消息也是正常的。
他们进去之后基本上也就是联络一下感情。
菟裘鸠本来是想要知道章邯之前的经历，结果章邯比他来得早了一些，对于如今军营内部的情况比较了解。
直接透露了不少消息，比如说这次王贲出征领了十万大军，手下一共有五名校尉。
再往下的军官因为人数众多，章邯也不知道有多少。
除此之外就是如今驻扎在咸阳之外的大概也就两万大军，剩下的人会在前往赵国的路上不断汇聚，还有一部分路途遥远地直接就驻扎在了两国边境之处。
菟裘鸠终于对这个时代的战争有了一点点的了解，而不是只记得历史书上那几行短短的字。
章邯带来的消息在别人看来可能零碎，但对于菟裘鸠和他手下的亲卫而言却十分有用。
菟裘鸠了解差不多之后，章邯适时告辞准备给菟裘鸠留出休息以及跟手下商议的时间。
等他走了之后，菟裘鸠才一拍脑袋：忘记问章邯之前在什么地方任职了！
只是现在也不能再把人追回来问，他只能遗憾地叹口气，结果没想到菟裘彦跑出去一圈就给他带回来了消息：章邯之前在颍川郡的下属县担任县司空。
菟裘鸠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从哪儿知道的？”
菟裘彦笑着说道：“颍川郡那边征发的士兵都在这里，正好跟我们相近，随便问问就可以。”
菟裘鸠顿时十分佩服地看着他，这就是传说中的社牛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菟裘彦的社交能力是真的很不错，把他放到哪里似乎都能交到朋友。
菟裘鸠作为半个社恐，还挺羡慕的。
他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没想到李曦跟李幸也都跑到他这里开始汇报打探到的消息，根据他们说整个队伍军司空令一共五个，正好平均分配给五个校尉，而那四名校尉和司空令都是王家的老部下，跟着王翦征战之后又跟着王贲征战。
李曦有些担心说道：“他们会不会排挤侍中啊？”
菟裘鸠身上的五百主暂时卸下，军司空令又有五个，而且这个称呼也显示不出他们之间的亲密，干脆就喊侍中了。
菟裘鸠倒是无所谓：“都不在一起怎么排挤？更何况他们还能怎么排挤？”
李曦跟李幸面面相觑，这群人想要排挤那手段可多了，菟裘鸠身上的空降属性太明显，明着排挤肯定不会，但那群老兵油子只要暗地里用点手段都能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啊。
可惜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有经验的，哪怕知道军营里水深也想不出对方会怎么做。
过了一会，姬止、赵岐和司马焕三个人也一同过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另外四个军司空令正在派人四处打探菟裘鸠的消息，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菟裘鸠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几个亲卫。
够了啊，我放你们出去是让你们休息的，谁让你们当间谍打探消息去了？
嗯？间谍？
菟裘鸠转头看向最后回来的真&#183;间谍丙土，沉默半晌问道：“你想说什么？”
丙土走上前低声说道：“军中另外四位军司空令正在抢夺木料，似乎已经形成冲突。”
想了想他又凑到菟裘鸠耳朵边上小声说道：“王贲将军似是要先攻打郢陈。”
菟裘鸠听后嘴角一抽，别人好歹只是搜集一下普通消息，丙土可好，也不知道他怎么打探到的，居然连王贲的进攻意图都猜到了。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看向丙土：“这里是不是有你认识的人？”
丙土低头沉默，没有回答。
菟裘鸠顿时明白，懂了，有直指同僚，他拿到消息自然更容易。
不过营帐之内人太多，他不好继续说这些事情，立刻转移话题问道：“他们抢木料做什么？”
“这个我知道。”樊成立刻开口说道：“之后宿营和工程守城都需要用到这些，他们这是在提前准备。”
他这么一说菟裘鸠就懂了，这不就是抢军备么？
菟裘鸠立刻站起来说道：“走走走，去看热闹。”
他一站起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挽袖子做好了去抢的准备，结果没想到他们侍中说看热闹？
菟裘彦心直口快跟菟裘鸠关系又亲近，是以直接开口问道：“我们不抢吗？”
菟裘鸠慢条斯理看了他一眼问道：“抢？怎么抢？谁去抢？人家手下都是跟了许多年的老人，我现在连人都认不全谁听？”
一旁的李曦瞪大眼睛说道：“他们敢不听？”
菟裘鸠摇了摇头，他刚才就在想，既然王贲手下的军司空令都是跟着他很久的人，那么他这个位置原本上的那个应该也是跟了他很久的。
现在突然空缺出这么一个位置，之前那个要么升官要么被赶跑，更惨一点还可能触犯了律法。
可军司空令手下的普通士兵是不会换的，这些人还不知道对他有什么想法，他怎么可能现在就去指挥人抢东西？
所以他真的就是去看热闹。
当然说看热闹也不是很准确，他是想看看王贲军营内部的氛围。
菟裘鸠带着人一路去了放置各种军备的后营，远远的就看到许多人围在那里似乎在看着什么。
菟裘鸠看到这里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军纪……不太行啊。
他过去的时候大家都让开了一条路，倒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他头上的双板长冠太明显了一些，想当看不到都不行。
爵位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菟裘鸠找了一个视角最好的地方站着开始看热闹。
的确挺热闹的，四位军司空令站在那里互相语言攻击，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如果不注意还真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但仔细看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进攻性。
只不过就是同僚间的良性竞争罢了。
当然如果不看他们手下抱着木头疯狂拔河的模样，的确还挺和谐的，但是他们手下的兵……好家伙还挺野蛮。
菟裘鸠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别说他，就连他的亲卫也没见过，一时之间颇觉新奇，一群在人群里都很显眼的半大小子开始笑呵呵地看热闹。
他们的存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确切说是菟裘鸠的存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菟裘鸠刚过来的时候也只有附近的人看到他给他让路，让路的时候一看到他那张脸就忍不住戳戳身旁的同伴：快看美人！
同伴：什么美人？卧槽，真是美人。
然后再戳戳身边人，就这样戳来戳去，大部分人都不看拔河过来看他了。
菟裘鸠倒是没什么感觉，虽然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他的确已经习惯了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没办法，跟在秦王身边，哪怕大小朝会都要参加一下的人哪里还怕别人看呢？
一直等到那四位军司空令都不吵架向他这里看过来，菟裘鸠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正在抢夺木料的“拔河队”，其他人都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偶尔看一眼，然后再迅速收回去，然后再看一眼。
菟裘鸠对着平均年龄能当他爹的四位军司空令拱手笑着说道：“在下菟裘鸠。”
说完他就主动先走了过去，等走过去之后他就觉得神清气爽。
他是所有军司空令之中最高的！

第126章
菟裘鸠从穿越开始身边的人都比他高，好不容易等他营养跟上开始长身高的时候，唱见的人就成了秦王三父子。
这三个人的身高，也就扶苏的身高还能勉强让他追一追。
嬴政的身高就别想了，他就算是把牛奶当水喝都没用，踩高跟鞋都得踩个十厘米才行。
嬴华璋也不用说，比他大一岁，到现在还比他高六厘米，那身高直奔秦王而去，让人绝望。
李斯身高也不算矮，至于他手下的陛盾郎平均身高也不错，毕竟在秦王身边护卫脸和身高都要有甚至连身材比例都有规定。
现在终于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接近一米八的身高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他环视一周，一部分人要抬头看他，大部分人得仰头看他。
四位军司空令在听到他自报家门的时候心里都倒抽了口气，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一行字：大王爱婿、两救大王的猛士、做出反曲弓和瞄准器的天才、改进农具差点被百姓封仙的神人等等。
当然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都比不上菟裘鸠搞出马蹄铁让他们记忆深刻。
因为马蹄铁的存在，挽马的使用年限被拉长了很多，无形之中也省下了很多钱。
四位军司空令面面相觑，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想法，对着菟裘鸠纷纷拱手说道：“见过主婿。”
菟裘鸠身后的亲卫们脸上的表情顿时都不太好看，这也太打脸了。
他们侍中又不是没有官职，无论侍中还是军司空令都可以称呼。
然而主婿只是一种身份，相当于在这些人眼里，菟裘鸠就是王室的附庸而已。
菟裘鸠倒是很淡定，毕竟从婚约定下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怀疑自己吃软饭，到了今天哪怕他用实力证明自己没吃软饭，但心理建设已经做得差不多。
这点小程度不至于打击到他，他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说道：“这是在做什么？是拔河比赛吗？挺热闹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四位军司空令面面相觑，虽然承认菟裘鸠有才华，但他们对于菟裘鸠到军队里来当军司空令还是不太看好，这么年轻能做什么呢？到时候怕不是要给他们王将军拖后腿。
所以他们用自认为还算客气的方式想让这位知难而退，倒也不是把他赶跑，大王亲自下令，哪儿是他们能赶跑的？
他们就是想让菟裘鸠老老实实呆着别乱来，到时候赢了自然也有他一份功劳。
结果没想到菟裘鸠的反应这么平淡，搞得他们一时之间还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旁的菟裘彦在他身边大声说道：“菟裘令，他们这是在分木料。”
菟裘鸠跟哥哥配合很好，一脸惊奇：“军中竟然是这么分的吗？倒也有些意思，将作少府那边也经常因为木料你争我夺，等回去我给扶苏公子写封信，让他也采取这样的方式，凭本事拿木料也不错。”
扶苏公子？那怎么行！
如果说大王是所有秦人的主心骨，那扶苏公子就是大家的希望。
只要知道一点时事的几乎都觉得扶苏公子就是下一任秦王。
四位军司空令十分尴尬地摆手笑着说道：“不是不是，我们这就是临时活动一下，木料已经分配差不多，哎呀，菟裘令来的略晚，这木料怕是不够了啊。”
菟裘鸠压根就没想这些人会给自己留木料，听后也只是点头说道：“无妨，我们过来是想问问有没有竹子，若是多就给我们留一些。”
竹子？众人微微一愣，竹子作为材料，倒也的确不少，不过因为竹子无论从种植还是砍伐上来讲都比木头容易一些，所以这种材料很是充足，压根就不需要去争抢。
菟裘鸠现场询问了一番，发现他想要的诸如草木灰和粘土之类的东西都不是大家争夺的重点，而且十分充足之后，他就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要回去列一张单子，让人来取，几位，失陪了。”
菟裘鸠打完招呼就带着人又走了，一边走一边可惜自己太显眼，要不然还能多看一会热闹。
不过，这份可惜比起他站在那里能够俯瞰所有人的爽感来讲也不算什么。
虽然这样有点不太地道，毕竟大部分士兵很可能是营养跟不上身体生长所需才长不高，但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他有事儿没事儿就跑出去跟手下的那些兵说说话。
了解情况的同时顺便安慰一下自己饱受伤害的心灵，这样等再次被巨人包围的时候，他就不会心理失衡了！
在他自己看来跑出去跟士兵说话聊天是在寻找心理平衡，但是在士兵看来，这位新任的军司空令简直是太平易近人了，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不够干净，没读过书等等。
甚至只要跟他说过话，报过名字的他都能记住，就连聊天之中无意透露出来的一些家庭情况他也能记住！
当然这些其实也不算什么，主要是军司空令对他们虽然算不上有求必应，但的确是解决了很多问题。
比如说水源，军营驻扎地的水源肯定是经常处于紧缺状态的，他们虽然驻扎在渭水边上，但取水还是要一桶一桶地挑过来，每天取水都是一个庞大的队伍。
在喝水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洗澡什么的就更不用想了。
菟裘鸠本来还在忍受三天一沐浴的日子，结果没想到下面的士兵想洗澡就只能打申请报告去河里洗澡。
众所周知，天然水域环境复杂，哪怕会游泳在不熟悉水域的情况下很可能出现问题。
大军还没开拔，因为洗澡淹死了十几个。
十几个对十几万，是非常渺小的数字。
只是菟裘鸠在知道之后就觉得这些人死得也太冤枉了一些。
他想了想看着丙土问道：“大军大概什么时候会开拔？”
丙土想了想小心说道：“还有半月有余。”
虽然士兵已经在集结，但只有咸阳周围的士兵都已经到位，路上其他地方还在征兵，更不要说这里面还涉及粮草运输等等问题。
打仗打的是后勤，这是共识。
不把这些准备好，大军不可能动。
半个月啊，菟裘鸠想了想说道：“走，喊上他们跟我出去一趟。”
菟裘鸠出来让人将血焰牵了过来，喊人上马出去。
说起来，本来他还想习惯性的把玉尘带来，然而嬴华璋强硬的将血焰换给了他。
用嬴华璋的话说就是以玉尘的耐力体力，还没到一半估计就要被送回来。
行军可不比大王出行，有的时候可能还需要奔袭。
作为后勤部门的菟裘鸠虽然不用当前锋，但也要大部队整体移动，要为前锋提供强有力的保障，玉尘肯定无法胜任。
菟裘鸠最后也只能跟他心爱的废物美人分开，然后带着血焰走了。
为了让他适应血焰，也让血焰适应他，嬴华璋带着他出去跑马，甚至一度还两人同乘一匹。
导致他每次骑上血焰都能想起嬴华璋在他背后，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跟他细数血焰的习惯爱好，开心生气都什么表现的样子。
等人都到齐之后，他赶忙将这些都丢出脑海，带着人往渭水那边走了一趟。
丙土作为亲卫队里最沉默的一个，听说菟裘鸠要去渭水顿时警惕说道：“郎君，那里危险，最好不要靠近。”
尤其是最近秋天，很可能有秋汛。
菟裘鸠摆手说道：“我不下水就在旁边看看。”
就算如此丙土也没有放松，一直紧紧盯着菟裘鸠，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菟裘鸠对他的小心也颇有些无奈，在河边溜达了一圈，踩了踩河岸的泥土之后便起身说道：“走吧。”
丙土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跟着他回去。
菟裘鸠回去之后直接让人找来了一个大木板，在木板上面开始写写画画，最后喊来章邯说道：“来，让人去做一下这东西，唔，看得懂吧？”
章邯过来就被分派了一个任务，看着图上十分陌生的圆形图案他忍不住茫然问道：“这是什么？”
菟裘鸠说道：“这是水轮，也叫水车。”

第127章
无论水轮还是水车，章邯之前都没听过，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也摸到了一点门道——他上司脾气很好，轻易不会生气，你问问题他也会很耐心解答，前提是你的问题不智障。
章邯开口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取水，跟下面那个竹筒是配套使用的。”
菟裘鸠点了点木板下面那些竹筒水管示意图。
简单来说就是做个水车将水翻入竹筒，然后由竹筒运送到军营。
竹筒直接用粗细差不多的竹子连接，中间用红泥粘土敷上，然后烤干，勉强也能防水。
章邯有些疑惑问道：“真的有用吗？”
菟裘鸠十分有自信：“当然有用。”
因为担心水源到不了附近，他甚至还给竹筒水管搞出了高低差，前面用两根竹条交叉制作的架子架起来，随着水筒靠近营地周围逐渐降低。
至少能保证一部分水到这里，取水用水会方便很多。
当然因为是临时制作，所以水车肯定不会很大，最多也就一人多高，加上下面的支架也不超过两米，是个非常袖珍的水车。
小就意味着好制作，再加上菟裘鸠也不要求很精美，唯一的要求是容易拆卸，毕竟他们不会在一个地方长时间驻扎，走的时候必须把这玩意带走，也免得到一个地方还要重新制作水车。
这个倒是难不倒下面的工匠，用了大概也就五天的时间，工匠们就将简易水车给做了出来。
菟裘鸠带着人去外面铺设的时候，樊成忍不住小声说道：“这里距离长脸那边太近了，能不能绕一绕到我们那里？”
他说的长脸是四位军司空令中的一个，第一次见面，四位军司空令就把菟裘鸠的所有亲卫都得罪了一个遍。
是以他们私下里都直接称呼自己起的外号。
四位军司空令外号分别是：长脸、矮子、黑炭、大耳。
基本上都是照着人家身体缺陷去的，菟裘鸠知道之后颇觉无语，深深觉得自己带了几个小学生出来。
不过他也不好制止，毕竟人家是为他抱不平。
此时樊成这么说，菟裘鸠连忙抓紧机会教育亲卫：“放弃你这种想法，无论私下关系如何，征战在外大家都是同袍，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同袍受苦受难而不顾吗？”
菟裘鸠在训练他们的时候经常会给他们灌输同袍思想，不管关起门来矛盾多大，在战场上大家都是一个整体。
樊成听了之后嘀咕说道：“就是不想便宜那几个。”
菟裘鸠十分淡定：“怎么可能便宜他们？”
虽然他是新人，也可能是菜鸡，但该是他的功劳谁也不敢贪。
更何况水轮这么好的东西他怎么可以藏私呢？当然要写信给大王啊。
军队未必时时刻刻需要这种东西，但耕农必然时时刻刻需要这玩意啊。
菟裘鸠回去之后拽出自己带的纸，刷刷刷写了一堆，然后把水轮给画了上去，有图还有详细步骤，基本上就是只要匠人拿到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写完之后发现这年头没有信封，随便包一下他又担心被别人看到，最后只能选择一个带锁的小漆匣。
可他手上的小漆匣也就这么一个，下次再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怎么办？
王贲那里肯定有传递秘密消息的办法，只不过不是重要事情也不好意思去找人家。
虽然他有特权，但不能完全凭借特权行事，是以他顺便又把信封制作提上了日程，外加火漆之类的信件加密方式也给写了下来。
什么？现在的纸张不足以作为信封？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改进纸张应该是匠人做的事情嘛，他不过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军司空令而已。
所有的东西都写下来也没用多久，菟裘鸠直接招来丙土问道：“这些东西能不能送到咸阳？”
丙土似乎知道他想送给谁便说道：“能送到公主手里。”
所以想要让大王拿到就只能让公主转交。
这样的话，好像……不给公主写封信也不太合适。
只是菟裘鸠也不知道给他写什么，正好看到了一片半黄不黄的落叶，干脆用纸将树叶中的水分吸走，做成了一枚树叶书签，然后在上面随手写了一句：城南无所有，聊赠一叶秋。
嗯，勉强也算是他的一点心意了吧。
他做这些的时候，丙土在旁边看了全程，一脸的欲言又止。
菟裘鸠问道：“你想说什么？”
丙土小声问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要告诉公主吗？”
菟裘鸠听得一脸茫然：“你说水轮的事情吗？直指没把消息传过去？”
丙土立刻摇头：“不是这个，就那几位军司空令……”
菟裘鸠听后了然：“哦，那个啊，不算什么，不用特地说，如果是公主问起来，直指必须上报的话就说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那四位军司空令明显是在抱团，反正就是做什么都不喊菟裘鸠而已，有了新的军备过来他们也不通知。
所以之前架水轮的时候，樊成才憋着一口气不想给他们用。
菟裘鸠却觉得这都没什么，反正他们再怎么做小动作也不敢真的影响大局，否则王贲都能生啃了他们。
只不过嬴华璋在咸阳已经知晓了这些事情，在收到菟裘鸠的信的时候，他都还在思索是不是菟裘鸠被欺负的受不了写信来诉苦。
想到菟裘鸠被欺负到气红了脸，说不定还眼泪汪汪的样子，就觉得怪可爱的。
当然可爱归可爱，他的人是能随便欺负的吗？
回头得找个机会收拾一下这几个人。
嬴华璋一边想着一边慢条斯理的拆开了信，结果没想到菟裘鸠什么都没写就送给他了一片树叶，树叶上写着一句格式很奇怪的诗。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不值钱的礼物，嬴华璋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这才笑了笑。
也亏菟裘鸠在军营还能想出这种送礼物的方式。
只不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他看到需要给他父王的那个信匣的时候，忍不住表情扭曲了一瞬。
哪怕知道这里面大概率装的都是公事，但……菟裘鸠连公事都跟他没得说了吗？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一点。
嬴华璋坐在那里半晌，最后将树叶往书里一夹，十分干脆的拿起信匣准备进宫，顺便去蹭他爹一顿饭。
咸阳宫之内，嬴政用钥匙打开信匣之后，看着里面厚厚一沓纸有些纳闷问道：“王贲如今在做什么？”
嬴华璋一边从父亲面前的碟子里抢糕点吃一边说道：“正在跟将作少府那边扯皮，据说要再过半个月才会走。”
之前丙土打探到的日期早就过了，然而王贲还没有走，充分说明了大秦出军基本上没有什么计划可言。
嬴政略有些奇怪，大军既然还没开拔，菟裘鸠写这么多东西过来是做什么？
嬴华璋知道，但他就是不说。
嬴政看他吃了一碟子糕点也没说话，让人又上了一点——这个年纪的小郎君仿佛吃不饱一样。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菟裘鸠的信。
等看完信之后，嬴政放下信纸略有些沉默。
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把人送过去是为了刷一下资历，赚军功的。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孩子在军营里还能发明灌溉农具啊？
嬴政忍不住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鸠儿在军营里都经历了什么？”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菟裘鸠的心里路程。
嬴华璋吃的差不多，给自己灌了一杯蜂蜜水之后，小小打了个饱嗝这才说道：“也没什么特殊的，王贲不在，那几名校尉也暂时没过去，整个军营里官职最大的就是军司空令，另外四个军司空令有些排挤他罢了。”
嬴政听后难得有些费解：“所以他是怎么想出水轮的？”
嬴华璋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每一根手指都擦了擦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件事情跟那几名军司空令压根就没关系，很可能是他自己想到的。”
嬴政放下手中的纸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害羞，竟然只字未提。”
他说的当然是菟裘鸠被欺负的事情，只不过，菟裘鸠自己不提，他因为这件事情去提点王贲也不合适，再等等吧。
于是嬴政转头让人将扶苏喊了过来。
扶苏过来之后面临着新的工作，表情甚至有一瞬间的扭曲：为什么菟裘鸠都走了还能给他增加工作量？他忙印刷术的事情都要忙不过来了啊！
只不过，他可能没想到，到了军营的菟裘鸠仿佛拿到了灵感提示机一样，很多东西都能给他提供“发明”的灵感。
在水轮之后，他又在让人搞滑轮吊车。

第128章
所谓滑轮吊车其实就是菟裘鸠比较贴金的叫法，实际上就是一个滑轮组和绳索转轮组成的垂吊工具。
这次的灵感来源于他看手下人往车上搬竹子。
他要来的竹子都比较粗，重量也不轻，想要放到车上一根就需要两个人扛，而随着竹子越垒越高，再往上放也越来越吃力。
几乎每天都有因为搬运而受伤的士兵。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还是某天他无聊出去溜达，正好看到了一辆车上竹子没放好滚落下来直接砸到了下面的人。
也亏了那个人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最后只是砸到了脚，要不然砸到脑袋上，估计就得立刻给他办丧事了。
菟裘鸠被吓了一跳，看着搬运的士兵们一个个累到光裸上身，汗流浃背的样子，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也太危险了吧。”
章邯跟在旁边叹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菟裘鸠负手说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章邯一脸茫然地看着菟裘鸠：“菟裘令……在说什么？”
菟裘鸠轻咳一声：“没什么，你带人做个东西吧，虽然不能完全减轻劳动难度，但至少比现在强。”
章邯想了想没说什么，立刻跟着菟裘鸠回到了营帐。
菟裘鸠回去之后立刻开始画滑轮的示意图，这玩意其实也不难做，唯一比较难的就是怎么保证顺利运转并且足够结实。
总不能还没用两次就坏掉了，修理这个东西的时间还不如直接用人工呢。
菟裘鸠看着章邯问道：“咱们这里能锻铁吗？”
章邯立刻反应过来问道：“菟裘令是要用铁？”
菟裘鸠点头说道：“对，要不然我想不到更结实的东西。”
章邯皱眉说道：“铁虽然坚硬但太脆了一些，用他做滑轮的轴心并不可取。”
菟裘鸠微微一愣，过脆？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因为燃料的缘故和燃烧环境的缘故，大部分时候火焰的温度都不能达到铁的熔点，达不到熔点就不能得到液态铁，是以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铁器使用。
后来有人想出了非常聪明的办法——冶炼的时候往铁里加碳，这样就可以让铁的熔点降低，得到液态铁。
不过，碳的加入让铁器实际上是铁碳合金，碳含量的增加让铁的韧性降低，脆性增加。
这也就是过刚易折的由来，这东西的确比青铜结实，但是到了承受上限的时候会直接碎裂。
菟裘鸠现在没时间改进燃料问题，实际上他也没啥办法改进，除非嬴政现在放他出去寻找煤矿，否则燃料方面是没什么办法了。
所以只能在别的地方想办法，比如说做个风箱之类的。
风箱能够让炉火变得旺盛，变相达到提高火焰温度的目的。
只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风箱的确也能让火焰变得旺盛，但这个旺盛仅能用来打铁，想要冶铁仅仅是风箱肯定是不够。
思来想去还是用水排比较好。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开始画水排。
他因为脑子在飞速转动，是以压根就没有跟章邯解释。
一旁的章邯看到他放弃了刚刚画到一半的滑轮转头去画箱子，顿时一脸茫然，搞不清楚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所谓水排就是上下两个璇轮，上面璇轮稍微小一些，而下面的璇轮稍微大一些，中间有用以相连的弦索，也就是相当于传送皮带，然后在两个璇轮之间还会安装曲柄，曲柄的中间则是可以摆动的连杆，再加上另一端的直木就形成了一个往复杆。
这样当水流下来让下面的璇轮转动的时候，上面的小轮也会跟着转动，而因为大小不同的缘故，下面的璇轮转动一圈，上面的小璇轮能够同时转动好几圈。
小璇轮再带动往复杆进行往复运动，同时操控排扇一开一合进行鼓风。
这样一个装置其实并不能称之为“排”，因为在冶铁的时候会用到很多这种装置，排成一排，所以才会叫水排。
不过等水排画好之后，菟裘鸠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并不能找到稳定水源，就算有稳定水源也未必能够驱动水利设施。
所以……他这个还不能搞成水排，最好是搞成人排。
所谓人排就是用人力驱动，这个倒也简单，直接加个能带动下面大璇轮转动的手轮就可以。
这个手轮还能用在滑轮吊车上。
不过水排画都画完了，菟裘鸠也没有浪费，直接收起来准备到时候让人送给扶苏。
嬴华璋给他写了回信，菟裘鸠已经知道水车的制作已经交给扶苏去处理，他思索了一下，觉得下次可以直接送给扶苏，一步到位！
这一次跟之前一样，他还是要等木匠做完然后试用出结果之后才会将图纸送上去。
菟裘鸠一开始还担心木匠做不好这些精细玩意，这些东西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很是繁琐，尤其是现在没什么化工材料，大多还是在用卯榫结构。
卯榫结构很结实，但相应对木匠的要求也很高，必须严丝合缝才行。
菟裘鸠盯了两天之后就觉得自己简直是白担心，木匠手艺比他强多了，他那点经验不够给人指导的——毕竟他是个做不好东西就觉得工具不行的人。
要是让他来做这个水排的话，估计可能工具先做了个遍水排还没做出来。
他心里对自己很有数，为了防止自己在观看的过程中又觉得什么工具不好用，进而搞出个新的工具，他强迫自己离开了木匠的营帐。
没办法，时间紧迫，他现在都很担心水排都做不好。
结果没想到的是一直等到水排做好，王贲都没有出征。
他心里疑惑的同时也很庆幸，人排做出来之后，铁匠在试用的时候终于将纯铁矿融化成液体状态，当场激动得差点一头扎进冶炼炉。
要不是他徒弟及时拉住了他，这一炉铁怕是要当场来个别开生面的人祭。
菟裘鸠在知道成功之后立刻窜起来拿着木板就跑到了铁匠那里，开始进行各种询问记录。
然而冶炼的地方实在是太热，菟裘鸠刚进去没多会还没等第二块铁融化就跟面条一样的被人架了出来。
被灌了一壶温水之后，菟裘鸠擦了一把额头，看着自己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狼狈模样，干脆将这件事情交给了丙土。
并且再三叮嘱这是需要保密的东西，谁敢说出去谁死。
冶铁技术增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秦国能够拥有更加坚固锐利的武器！
在菟裘鸠心心念念的小轴承做出来之后，他就立刻命令铁匠打造了一把刀和一把匕首。
因为时间比较紧，什么百炼钢锻造之类的都没用，可就算是这样如今这把刀的碳含量也是世界上最低的，相当于韧性增加不少。
不过为了保证刀锋和匕首锋利，菟裘鸠让人在锻造的时候将刀锋部分用粘土糊上，这样锻造出来的刀，刀刃如同以往那般锋锐，但刀身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柔韧。
匕首的造型采用的后世那种刀尖朝上的弧线形，而长刀则是直接用的唐刀形状。
黑色的刀身和银白色的刀刃形成鲜明的对比，别的不说，漂亮是真的漂亮。
在第一把刀和匕首成功之后，菟裘鸠这才开始让人锻造第二把刀。
而此时，他的滑轮吊车已经组装好终于能够使用。
军营之中的另外四位军司空令全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菟裘鸠在弄水车的时候，他们知道这样取水便捷却也没有理会，只是觉得这小郎君人不大，做事倒是大气。
他们自己做了什么心里都很清楚，坦白讲，如果换成他们自己，就算能做出水车这种取水十分便捷之物，他们也不会跟“竞争者”分享。
然而菟裘鸠什么都没说，十分公事公办，他们后来派人偷偷测量了一下，菟裘鸠安置水筒的路线就是最短最方便的。
他没有因为一己之私就绕一圈，搞得四位军司空令还怪别扭的。
要去道谢吧，好像人家也不是为了他们弄的，他们道谢都没有理由。
最后思来想去，干脆派人巡逻吧。
从渭水到军营这一路上都是荒郊野外，人烟稀少的情况下经常会有野生动物路过。
竹筒设立比较临时，下面的竹架也不是很结实，属于那种来个大一点的野生动物，比如野狗之类的都能撞歪的存在，不巡逻不行。
一开始菟裘鸠安排了自己手下的人巡逻。
后来四位军司空令也默默的安排人手加入巡逻，别的不说，这东西要是被破坏了，大家用水又要成问题。
别的不说，如今有了这个水车，他们可以节省下来很多人力用来搬运。
他们在努力搬运东西为出征做准备的时候，菟裘鸠在带着人不知道鼓捣什么，东西装了一半都没有。
等菟裘鸠鼓捣完了开始装东西的时候，四位军司空令都在等着菟裘鸠求助——王贲据说已经在来军营的路上，现在再开始肯定来不及！
看在水车的份上，他们倒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
结果没等来菟裘鸠的求助，先等来了人家都搞定了的消息。
四位军司空令：不可能！他们都还没搬完呢！
因为怀疑消息不准确，四个人一同结伴过来，然后就看到了高高的吊车，以及被吊上天的竹木和一块块草木灰烧制成的砖。
四位军司空令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29章
菟裘鸠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四位军司空令到来的时候他正在奋笔疾书给扶苏写信，给嬴政写信，顺便还给嬴华璋写了一封信。
这两天为了人排，他让铁匠打造了好几把刀，一把匕首。
正好匕首他自己留着，锻造出来的最好的刀嬴政父子三人一人一把。
然后就是有关于水排的各种运用方式以及成果数据。
菟裘鸠挥汗如雨地写完，这一次他都不找信封了，东西实在太多。
滑轮的图纸，水排图纸，水排转成人力畜力的不同制作方式外加锻铁方式，他一股脑全都写了出来。
锻铁方式他没有将锻造这几把刀的方式写上去，这个就是看着好看，一般好用，真正好用的其实需要百炼钢。
但他现在没时间，那个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才行。
因为有了这几把刀作为例子，他相信虽然自己没有把百炼钢弄出来，但还是会有人相信的。
菟裘鸠将所有东西都分别放在匣子里面，好好的三把刀，连刀鞘都没有，放置它们的还是一个藤箱，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他这辈子都没送过这么寒酸的礼物，可惜，军营里面也只能这么凑活了。
等都写完之后他一边让丙土派人快马加鞭送回去，一边起身前去见四位司空令。
从下面人报告四位司空令过来到现在，几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现在过去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都算得上是怠慢。
是以菟裘鸠原本以为四位军司空令肯定会阴阳怪气一番，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四位压根就没发现他过来——一个个都仰着脖子看吊车呢。
他们不仅看还指挥：往左边左边，哎，这样放下去才整齐！
菟裘鸠看了一眼滑轮吊车又看了看他们，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他很想告诉这几位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他们在这里瞎指挥啥，但人家似乎是来帮忙的，他这个军司空令都没出现，现在指责人家好像也不合适。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四位军司空令终于有人发现了他，转过头来搓搓手，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说道：“菟裘令，打扰了，我们刚才……一时没忍住。”
菟裘鸠看向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这是长脸。
咳咳，虽然他觉得自己手下跟小学生一样给人起外号不是很好，但不得不说外号真的比姓名容易记多了。
至少现在他只记得这几个人的姓氏，名还没记全，但外号都记住了！
实际上记不住姓名这件事情发生在菟裘鸠身上本身就很不可思议，菟裘鸠思索了一下认真觉得很可能是外号记得太牢固了，所以导致他压根就没用心记。
菟裘鸠拱手笑着说道：“无妨无妨，几位过来是看滑轮吊车的吗？”
长脸跟菟裘鸠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个人自然也都听到，他们恋恋不舍地从滑轮吊车上收回目光，看向菟裘鸠一个个都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菟裘鸠被他们这一个个黑黑胖胖充满希望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看了看滑轮吊车叹气说道：“你们想要啊？”
四个人一同疯狂点头，废话，这东西谁不想要啊？节省人力啊，他们眼睁睁看着放到他们那边至少得三天才能安装完的货物，这边半天左右就装完了，这差距也太大了一些。
菟裘鸠看了一眼滑轮吊车，转头看向章邯问道：“咱们还差多少没装完？”
章邯不愧是能吏，眼睛往场上一扫，都不用去看记录就笃定说道：“最多还要一天。”
菟裘鸠心下安定转头说道：“等我们装完，这东西可以暂时借给四位使用，至于再制作……恐怕不行，一方面是时间不够，第二是里面涉及了一些机密技术，我刚刚来迟就是在给大王写奏疏，此时邮人已经去往咸阳，如何安排还要看大王的意思。”
本来四位军司空令听说还要轮换用一个滑轮吊车的时候就想要制作方式。
菟裘鸠手下的木匠和铁匠也没比他们的手下强，更甚至还稍微弱一点，他这一支几乎都是新人组成起来的，所以这些人能做出来，他们的手下必然也能做出来。
结果听到涉及机密，还已经呈报给大王之后，他们就歇了心思。
被起外号叫黑炭的军司空令有些为难说道：“这……只有一架，谁先用谁后用……怎么说？”
菟裘鸠双手揣在袖子里笑得十分和善说道：“那我就不管啦，几位多年同袍，商量出个顺序来呗。”
他才不管这件事情，你们自己去解决。
事实证明，同袍归同袍，等到抢军备的时候，那就是敌人。
虽然四位军司空令不会动手，但他们吵起来也是够热闹的。
菟裘鸠在一旁听了半天，听了许多这些人的黑历史，只恨手边没有瓜子。
多热闹啊，他好久没有这么围观过热闹了，每次都是他自己变成热闹被人围观，哎。
就在他看得兴起的时候，外面有人吼了一嗓子让现场安静了下来：“小王将军快到了！”
小王将军？那必然是王贲，会这么喊的应该是王翦的老部下。
他身为人家的下属，那可是要去见见的。
正好换个热闹看，再听那些人互扯黑历史，他担心自己会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套麻袋。
现在这样就挺好，看热闹哪儿不是看呢。
菟裘鸠不紧不慢的跟着众人一路去了营地入口，远远就看到了骑在马上一身黑甲的王贲。
虽然距离远，但菟裘鸠如今的视力还不错，他目测了一下王贲骑在马上的高度，心中不由得一沉。
这位……除非上身长下身短，否则只怕又要比他高。
等王贲进入营地下马之后，他就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哎，他这个军营第一高的位子还没坐两天又被赶下去了，王贲的身高……估计跟嬴华璋差不多。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不是第一高也是第二高，绝对不会出现咸阳宫那种在座诸位他最矮的情况！
王贲对自己的老下属们都很和颜悦色，这些人与其说是他的下属，不如说是他们王家的家臣。
唯一一个例外就是菟裘鸠。
不过在看到菟裘鸠跟着那四位军司空令一同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意外。
他本来还以为来军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调解一下内部矛盾的。
在咸阳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被提点，但多少也听到了风声——主婿给公主和大王都写了信，大王看到信之后还把扶苏公子喊了过去。
王贲琢磨着说不定就是小孩子在军营受了委屈，跟大人哭诉呢。
只不过秦王没说，他就当自己不知道，同时心里想着回头得让那些人收敛一点。
不管菟裘鸠再怎么年轻，再怎么空降，人家是实打实救了大王两次，年轻人不缺乏勇气，最多也就是娇生惯养了一些，不能因为这个就欺负人家。
只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需要。
王贲心里想着这些，表面上一视同仁，带着自己的校尉和军司空令们就进了中帐。
校尉们都是跟着他一起来的，之前军司空令和校尉们都没见过，不过这些人本来就熟识。
唯有菟裘鸠一个新人，是以进了中帐之后，众人的目光基本上都时不时的在他身上绕两圈。
菟裘鸠十分淡定的坐在那里，摆弄了一下自家出品的小马扎，给扶苏的行动力点了个赞。
这东西是他出征之前才想起来要做的，赶工做了不少，本来还想带过来给自己人用，结果扶苏全部给劫走了。
当时他还有点生气，要不是扶苏承诺回头把自己的一座庄园送给他，他肯定要去华阳宫闹的。
现在当然不需要，马扎换庄园，实在是太划算了有没有啊。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环视一周，营帐之内的顺序是一边坐着校尉，一边坐着军司空令。
校尉和军司空令的级别基本是持平的，只是一个负责冲锋陷阵，一个负责后勤保障。
在外人看来军司空令给军队提供东西，所以肯定要听校尉的。
但实际上……有奶就是娘啊，校尉们对军司空令都可温和了，哪怕是空降的菟裘鸠，他们态度都很好。
王贲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问道：“粮草马匹可否到位？物资装载如何？”
粮草马匹这种由专门的后备军负责，不属于军司空令的管理范畴。
后备军军官立刻站起来说道：“回将军，已经全部到位。”
接下来自然就是军司空令们回话。
菟裘鸠作为最后一个也不着急，听着前面的进度之后就安心了许多——他们进度都不如自己快。
王贲听着前面四位军司空令的回答，暗暗点头，跟他预计的差不多。
然后他就听到菟裘鸠用他独属于年轻人的清亮嗓音说道：“五部三日后能装载完毕。”
他这一说，除了四位军司空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王贲都有一瞬间的疑惑：“你说多少？”
菟裘鸠说道：“至多不过三日。”
王贲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别人都还需要五六天，怎么就你那么优秀只要三天？

第130章
实际上三天还是菟裘鸠多说的，按照章邯的预测一天半就够，他怕有意外才这么说。
其他几位校尉也不是很相信，王贲轻咳一声说道：“菟裘令不必太过心急，慢慢来就行。”
他担心年轻人心高气盛，憋着一口气也要当第一。
他多少也了解过菟裘鸠，这孩子手下的兵在陛盾郎中都是最好的，他带兵能力也是有。
所以他能理解大王让菟裘鸠随军的意思，但在王贲眼里，陛盾郎不算兵。
真正的士兵跟那些花瓶是不一样的，他猜测菟裘鸠刚到这里可能不适应被人压一头，好胜心起来所以胡乱承诺。
菟裘鸠十分笃定说道：“此言为真，不信，将军可问另外几位军司空令。”
王贲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老下属们身上。
那四位军司空令虽然有些惭愧，但还是点头说道：“菟裘令所言为真。”
王贲怔怔看着菟裘鸠问道：“这……如何做到？”
菟裘鸠迟疑了一瞬，环视中帐问道：“属下斗胆，敢问将军帐中之人是否尽皆可信？”
他这话问出来，军司空令们表情还好，那几位校尉的表情明显不太开心。
这小郎君怎么回事？上来就挑拨离间吗？
他们跟王老将军和小王将军许久，怎么可能不可信？
王贲也斩钉截铁说道：“自然可信。”
菟裘鸠又一次确认：“这句话您可要负责的，若是出了差错，大王怪罪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王贲却没有任何动摇，依旧坚定：“他们可信。”
“将军。”校尉们和军司空令都十分感动。
感动之后，就有一名校尉冷冷看着菟裘鸠问道：“主婿如此逼问将军又是何意？”
再一次被喊主婿，菟裘鸠也不在意，喊就喊吧，本来他也是。
哎，他能“娶”公主是他自己的本事，你们想娶还娶不到呢。
菟裘鸠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态度，十分淡定说道：“自然是为了大家好，我来营中之后发现许多工具实在是太过落后，是以进行了一些改进，这里面有涉及机密之技已经呈报大王，自然要小心。”
“那敢问主婿，到底做出来了什么东西又是何机密？”
菟裘鸠掰着手指头说道：“其实做出来的东西不多，也不过就是能够取水的水车，能够吊送搬运的滑轮吊车，还有一个用来冶铁的人排，其他都还好，唯有人排需要保密，因为这样东西能够让铁不需要加入任何东西就能融化为液体，哦，诸位校尉若是不懂冶铁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校尉们愣了一下，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王贲就紧紧盯着菟裘鸠问道：“菟裘令说的可是真的？”
菟裘鸠笑着说道：“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大王，方法都已经送到咸阳了。”
他说完又说道：“正巧前两日为了测试人排到底能否冶铁我让人锻造了四把刀，其中一把是留给将军的，还请将军过目。”
菟裘鸠一边说着一边让水生拿来了一个竹匣。
竹匣很是简陋，一看就是刚做好的，上面还飘散着属于竹子的芬芳气息。
菟裘鸠送出去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营中简陋，我手上没有合适刀鞘，还请将军莫要在意。”
王贲本来的关注点也不在匣子上面，他更好奇那把刀是什么样子。
竹匣被打开，黑色的长刀映入眼帘，王贲一时之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形式的刀，他伸手握住刀柄，拿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好轻。
的确是很轻，比他以前用过的所有武器都要轻上许多，对于他而言甚至可以说是玩具。
不可否认的是这把刀外形的确漂亮，黑色刀身和银白色的刀刃也很夺人眼球。
尖锐的刀尖看上去也很有威胁力。
菟裘鸠看他轻抚刀身似乎很喜欢的样子便说道：“将军可以试一试刀，此刀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锋利无匹。”
王贲听后立刻让人拿木头和竹子来试刀，菟裘鸠倒也没嫌弃他选的东西不好，反正足够锋利的刀刃削什么都一样。
王贲大概是对这把轻飘飘的刀没有太大的信心，挥刀的时候都轻飘飘，一看就没怎么用力气，仿佛生怕木头会对这把刀造成影响一样。
然而就是这样完全没有怎么用力的状态，刀锋在劈砍木头的时候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切了过去。
甚至在切过去之后，木头都只有一点点位移，最后才慢慢蹭着掉落在地上一分为二。
营帐之内鸦雀无声，看了看将军手里的长刀又看了看地上的木头，一时之间怀疑这块木头是不是有点腐朽，要不然这也太轻松了吧？
他们手里的刀剑都做不到这么轻松。
王贲似乎自己也不太相信的样子，又切了一次，这次用的力气大一点，众人之间一道黑影隐隐带着一丝白光闪过，木头再一次一分为二。
王贲想了想说道：“出去，找几块木头摆成一排。”
这是测试的最好办法，看这把刀用同样的力气能劈多少。
王贲用自己的刀最多能劈七块。
而这把刀……一下子就切了十块，最主要的是王贲还没有感觉到费力。
也就是说切十块是因为他们就摆了十块，而不是这把刀只能切十块。
王贲顿时喜笑颜开：“好刀！”
他转头看向菟裘鸠笑着说道：“这把刀我便收下了。”
菟裘鸠拱手说道：“宝刀赠英雄，这把刀正适合王将军。”
王贲一向严肃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孩子的风评那么好了。
谁不喜欢会送礼物嘴还甜的漂亮小郎君呢？
本来在王贲来之前，王翦再三叮嘱让他低调一些，王家如今就是烈火烹油，看上去军权在握，可一旦得意忘形，被大王猜忌，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他们王家所有人基本上已经不太跟人来往，礼物更是不会收。
然而菟裘鸠这个礼物实在是太让他喜欢了，更何况菟裘鸠的身份很安全。
大王爱婿，与公主琴瑟和鸣，年轻有为，再加上家世一般，没有任何结党营私的必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跟大王的脚步。
在这种情况下，菟裘鸠送他礼物可能就如同他说的一般宝刀赠英雄。
王贲爱不释手地将长刀放回了藤匣。
他手下的几个校尉一脸羡慕地看着将军，其中有一个心思比较灵活，轻咳一声开口问道：“菟裘令说一共锻造了四把刀，不知道另外两把是否也如将军这把一样十分锋利呢？”
菟裘鸠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品质不够会重新回炉。”
校尉们立刻转头看向他，虽然他们有五个校尉，而刀还剩下三把，但万一能争取来呢？
菟裘鸠迎着他们的目光说道：“不过剩下那三把已经送人了。”
一旁的矮子问道：“哦？菟裘令竟然这么快就送了出去？不知谁有这个荣幸得到这几把刀。”
菟裘鸠微微一笑说道：“一把献给大王，一把送给扶苏公子。”
行了，这两把刀就别想了。
女婿有好东西送给岳父是非常正常的，更何况那还是他们大王。
扶苏公子同理，那么……剩下一把呢？
菟裘鸠面对疑问，有些腼腆地笑道：“剩下那一把，我送给了公主。”
众人：……
他们憋住了想骂人的冲动，很想冲过去摇晃这位小郎君的肩膀，问他你送公主有什么用啊？
公主又用不到！
但人家有好东西要送给老婆，谁能说个不字呢？
长脸作为军司空令，也是一位爱刀之人，嫉妒使他面容扭曲说道：“没想到听菟裘令小小年纪竟然还有些惧内。”
王贲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公主代表王室，下嫁主婿被主婿供着是正常事情。
更何况王贲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隐隐知道菟裘鸠跟华璋公主的婚事不一般，至少王翦都曾念叨过希望这两位相处能好一些，别跟李由和阴蔓公主一样。
不管怎么说华璋公主跟菟裘鸠的婚姻稳定是大家都希望的，年轻人心高气盛，万一听了惧内二字心生叛逆怎么办？
就在王贲都想要打圆场的时候，菟裘鸠莫名看了长脸一眼说道：“我送公主礼物跟惧内有什么关系？难道逢年过节什么表示都没有才不算惧内吗？”
他脸上的表情就差明着说长脸老婆嫁给他真惨了。
长脸有些尴尬说道：“并……并非如此，只是这也不年不节的。”
菟裘鸠理所当然说道：“可我跟公主分开好久了啊。他一个人在公主府多孤单啊，我送把刀陪着他怎么了？”
众人：……
行吧，王贲心想，至少他父亲不用担心华璋公主跟主婿不和了。
这黏黏糊糊的劲儿哪儿可能不合啊？

第131章
菟裘鸠见众人不说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王贲此时终于想起了他把人喊过来的目的，把跑题十万八千里的话题给拉了回来。
接下来基本上就是行军作战的准备，他让人直接将舆图摆了出来。
菟裘鸠看着那张由羊皮缝制成的舆图，差点没控制好表情。
这上面各种圈圈叉叉都是什么东西？唯一能让他看明白的大概就是交界线，那些交界线都是用线缝制出来的，看上去十分显眼。
王贲直接给属下分派任务，菟裘鸠勉强听懂了一点——他要分兵。
王贲主力部队要从郢陈一路往前打，目标直指寿春。
当然王贲很清楚这一次不可能把寿春打下来，为的就是给楚国压力，与此同时为了避免孤军深入，所以他又分出两个校尉领兵，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菟裘鸠跟随的校尉薛今离就是往北，他们需要沛县，然后一路往媵县方向去。
这个过程中他们需要跟王贲的主力部队互相配合，不能深入太快也不能太慢，最好能做到齐头并进。
菟裘鸠听着这些安排都不由得咋舌，这种进攻方式在后世通讯便捷的情况下都不一定容易，放到现在……那真的是凭借着主将和下属之间的默契了。
当然也因为不够便利，所以才出现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情况。
将军未必知道当时的情况，下属完全听命于将军很可能出事情。
不过，菟裘鸠环视一周发现大家都很相信王贲的样子，想一想王贲的战绩他决定闭嘴，老老实实当个军司空令，不该他做的事情一概不做。
在布置好初步战术之后，王贲便直接散会，菟裘鸠临走的时候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关照这孩子一点。
毕竟这位的年龄跟他儿子也差不多大。
但他又担心特殊关照会产生不太好的影响，菟裘鸠虽然跟薛今离是平级，但真正制定战略战术还是要薛今离来，万一菟裘鸠觉得自己爵位高不听话就会很危险。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菟裘鸠十分老实，比他当年跟着父亲第一次出征都老实，每天要么清点材料，要么带着人烧草灰砖，要么就是抓着薛今离询问沛县那边的地形。
这种踏实的性格很让王贲喜欢，他们王家家风就是要稳重踏实。
看来是他多虑了，王贲想，大王怎么可能让一个性格不稳定的人来担任军司空令？
王贲想了想暗示了一下属下别跟这位较劲，倒不是担心秋后算账，主要是这个年纪就能身处高位而不骄不躁，联想一下菟裘鸠以前的出身，这可是太难得了。
多少人一朝登天之后会变得肆无忌惮，但凡能够克制住自己，坚守本心的将来成就必定不小。
菟裘鸠完全不知道王贲对他的评价有多高，他现在只疑惑一件事情——嬴华璋还没收到他的礼物吗？怎么连封信都没回？
上次他送了树叶之后嬴华璋很快就给他回了信，怎么这一次还没回信？
而被他念叨的嬴华璋此时正在咸阳宫中。
他是来给嬴政送刀的，武器这种东西哪怕是献给大王的也不会让人轻易带入宫中。
哪怕嬴华璋是公主也要让陛盾郎先检查了再说。
等检查完毕之后，嬴华璋带着刀进去，早就得到消息的嬴政头也不抬便说道：“你在外面不进来做什么？”
嬴华璋也不等父亲开口，十分随意坐下说道：“阿鸠新锻造了两把刀，让我帮忙送来，刚刚是让人在检查。”
“嗯？”嬴政抬头说道：“寡人不是吩咐过不必检查吗？”
嬴政对于儿女们还是相信的，至少他对扶苏和嬴华璋十分信任，别人需要检查，但他们两个完全不需要。
嬴华璋努了努嘴说道：“您的女婿太过小心，担心邮人在半路做手脚，特地让我检查一遍再让宫中执勤的人检查一边。”
嬴政深深觉得两次刺杀恐怕给菟裘鸠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导致他自己送东西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事情。
嬴政让人将刀拿上来，放着刀的竹匣十分朴实无华，也就菟裘鸠送这样的东西还能到达咸阳宫了，换一个人半路就得卡下去。
打开之后，嬴政看着里面的长刀略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嬴华璋适时将另外一份竹匣递过去说道：“他最近想到了冶铁的办法，本来想要直接给阿兄送去，不过我懒得跑了，父王帮忙转交吧。”
嬴政沉默了一瞬，让秦王帮忙转交东西，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嬴华璋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显然他很清楚父亲的底线在哪里，偶尔小小耍个无赖根本不会让秦王生气，反而能让他父亲从繁重的工作之中放松一点。
秦王十分无奈地抬头说道：“去，把扶苏喊来。”
他决定让大儿子自己来拿。
在扶苏过来之前，嬴政拿起那把刀尝试了一下。
如同王贲一样，在拿起刀的时候他显然也觉得这把刀太轻盈了一些。
然而秉持着对菟裘鸠的信任，他随意往旁边的案几上劈了一刀。
嬴华璋面前的案几瞬间一分为二，案几上放置的水盏也跌落下来溅湿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摔碎的水盏，又抬头平静地看着他的父亲，眼神里充满了质疑：您这报复心是不是重了点？
他不就是过来蹭了几顿饭又抢了两碟糕点吗？
嬴政显然都没想到这把长刀如此锋利，看着“女儿”身上衣服湿了一半的模样，忍笑轻咳一声说道：“去更衣。”
嬴华璋纹丝不动平静地看着他的父亲说道：“我今天想吃虾。”
嬴政没说话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垂，王垂含笑上前说道：“公主放心，已经让膳房准备了。”
嬴华璋这才起身维持着公主的仪态去后宫换衣服，反正他的寝宫还留着，衣服也有，倒也不怕没得换。
嬴华璋走了之后，嬴政看了看长刀，满眼都是喜欢，转头说道：“吩咐少府那边为这把刀打造一把刀鞘？”
他要把身后背着的那把剑换下来！
扶苏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心中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他的事情。
将作少府跟少府是两个机构，将作少府是管理天下的土木工程，而少府只负责王室，确切说是只负责大王一家的各种物品制作。
然而后来他发现他这口气松早了。
在他父亲将竹匣交给他的时候，他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等他打开竹匣的时候看到里面厚厚的一摞纸，险些表演当场休克。
扶苏用颤抖的手拿起那些纸一一看过之后，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抬头看向父亲一脸殷切说道：“父王，要不然把阿鸠喊回来吧。”
嬴华璋换完衣服回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不由得有些奇怪：“把他喊回来做什么？”
扶苏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悲伤说道：“我觉得他还是在家的时候比较好，起码我不会这么忙。”
以前扶苏时不时因为菟裘鸠搞出了新东西而被迫加班已经习惯了，反正一年也没几次，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次菟裘鸠随军出征一开始他也担心，但是在确定菟裘鸠跟着后勤部门没那么危险之后，他就松了口气，觉得这下可以慢慢做那些事情不用担心菟裘鸠什么时候又搞出新的东西。
结果怎么会有人随军出征之后做出来的东西更多啊？
这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这里图纸都积累了一堆。
所以之前在咸阳是限制了他的发挥，他到了军营就如鱼得水是吗？
赶紧把他召回来吧，再这样下去，扶苏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年。
嬴政轻飘飘地看了大儿子一眼：“鸠儿在军营那般繁忙都未曾诉苦，你倒是先哭上了。”
那能一样吗？他只需要做一样东西，但我需要盯着人把东西做出来，然后还要想办法让人用上啊。
扶苏心力交瘁，委屈，但不敢说。
嬴华璋在一旁幸灾乐祸说道：“没关系，再过几天大军就要行动了，阿鸠应该没那么多时间，阿兄只需要在他回来之前做出成果来就好，否则，等他回来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在军营那么艰苦的地方研究的东西没被用上，只怕要伤心。”
扶苏听后瞬间沉默，想了想菟裘鸠那张脸做出委屈的表情，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忍心。
好像……妹妹说的也没错。
可是这些东西真的很多啊。
嬴华璋继续再接再厉忽悠说道：“哦，对了，阿鸠还送了你一把刀，他在军营里没有什么锻造的时间，一共就锻造了四把刀，父王一把，我一把还有你一把，剩下一把估计被他留在身边护身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刀递了过去，扶苏看着手里的刀感动得一塌糊涂。
菟裘鸠给嬴政和嬴华璋送东西都不稀奇，然而对方在百忙之中还记得他。
“我知道了！”扶苏咬牙，不就是少睡一会吗？
他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嬴华璋愣是从这四个字之中听出了悲壮的味道。
他沉默了一瞬，同情地看着兄长说道：“我说，你就不能把这些东西安排一下，别都堆在一起做吗？”
扶苏转头看着嬴华璋发出了灵魂拷问：“你觉得阿鸠这些东西，哪个不重要？”

第132章
嬴政看着两个儿子在那里斗嘴，也不插话，甚至还能抽空批复奏疏。
等嬴华璋和扶苏说得差不多，他才抬头漫不经心问道：“王贲他们要走了？”
嬴华璋正色说道：“是，据说后日开拔，阿鸠……跟着薛今离往北走。”
嬴政都不用看舆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说道：“嗯，那边危险性不是很高。”
嬴华璋无所谓说道：“反正我不管薛今离怎么打，得把阿鸠全须全尾带回来。”
扶苏听后转头看向妹妹上下一打量皱眉说道：“月恒是不是太放纵你了？”
嬴华璋转头看向扶苏，脸上表情明明白白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扶苏看见了也当没看见继续说道：“你怎么嫁人之后反而越来越骄纵了？可别跟阴蔓学。”
嬴华璋哼了一声说道：“你是不是嫌弃手上事情太少？我回头给阿鸠写封信让他多做点东西出来怎么样？”
扶苏：？？？
你可真是有人撑腰了啊。
嬴政此时适当开口说道：“鸠儿不是李由。”
说到李由嬴政也想叹气，这个女婿不是不好，但是在菟裘鸠的衬托下就显得没那么好。
要说本事也有，但比起父亲来差一截，偏偏还不那么踏实，跟阴蔓公主成婚至今依旧无子嗣不说，两人还不和。
这对夫妻比起嬴华璋和菟裘鸠这一对假夫妻都还让人操心，别的不说，菟裘鸠从来没让人怀疑过他跟公主的感情。
然而这种忧虑他又不能跟儿女们说，跟李斯也不好说，怕给李斯带来压力。
只能闷在心里。
事关儿女，就算是秦王也莫可奈何。
扶苏显然很担心妹妹给菟裘鸠写信让他多做点东西，嬴华璋这人是真的说到做到那一种，于是他严防死守了很久，恨不得剥夺妹妹给菟裘鸠写信的权利。
这也是嬴华璋回信比较迟的缘故。
菟裘鸠在接到信的当天，大军已经要开始行动，他看了嬴华璋的信后笑了一会就将信收了起来，继续投入到了繁忙的清点工作中。
他们作为北上的军队是最早走的那一拨，因为他们的路途最遥远，需要先走才能保证进攻速度。
菟裘鸠在清点到一半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不对——怎么他这里多了许多木料和青铜？
这两样东西原本他是没多要的，当然实际原因是他抢不过另外四位军司空令，不过这个他是不会承认的。
当初他就让人多弄了点铁矿过来，在想办法做出人排之后，那些铁矿也从废物成了宝贝。
青铜有没有都变得无所谓，至于木料也不是那么需求，只要足够安营扎寨就可以了。
现在这两样东西都比之前多不少，菟裘鸠估算了一下，按照总数来平均分配的话，到他手里的东西差不多也是这些。
他转头询问章邯：“这都是哪儿来的？”
章邯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家军司空令说道：“是另外四位军司空令送来的。”
他这位上峰是真的厉害，往中军大帐一走，回来之后那四位军司空令就安排人开始给他们送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位被王将军斥责了。
不过有一点他很奇怪，为什么菟裘鸠不知道？
菟裘鸠微微一愣说道：“他们送来的？他们送这些做什么？”
一旁的李曦嘿嘿说道：“肯定是知道了侍中的厉害，害怕了呗。”
菟裘鸠摇头失笑，想了想说道：“滑轮吊车做了几架了？”
章邯连忙说道：“已经有四架，算上之前的一共有五架。”
菟裘鸠将账本合上说道：“那正好，原本那一架让人取回来，把这四架给他们送去，就说算是临别赠礼。”
章邯老老实实同意，一旁的菟裘彦没忍住说道：“为什么把旧的留给我们，新的给他们啊？”
菟裘鸠一脸平静说道：“当然要这样，旧的已经用了一段时间，说不定哪里就要修一修，整个军营……别说军营，整个天下就我们这里有人会修，把旧的留给他们，他们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新的给他们，然后留下一点零件，派个人教教他们的人怎么拆装就行了。”
赵岐挠头说道：“侍中对他们也太好了一些。”
菟裘鸠语重心长说道：“出征在即，最忌将领不合，谁能保证自己一直能一帆风顺？万一有点什么事情需要求助人家呢？”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矛盾，他也不是只会挨欺负不还手的人。
如果他不还手那一定是因为当前机会不合适，心里自然是要记着的。
若论记仇他可不输给任何人。
李曦跟李幸跟在他身边一脸的若有所思，他们两个出身好一些，眼界也更加宽广，自然不会那么注重眼前的一得一失，跟在菟裘鸠身边也算是学习了不少。
实际上就连菟裘鸠也不知道怎么拿捏跟平级同袍之间的关系，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起冲突，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必要时候也不能把好东西都藏起来。
他一个人是没办法决定战争胜负走向的。
菟裘鸠所表现出来的宽容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就连遇到不是自己手下的士兵都会有人跟他打招呼。
等到开拔那天，他们走得静悄悄的。
什么誓师大会，什么送行都没有，薛今离一声令下，士兵们就收拾了营帐和自己的东西，跟着他踏上了未卜的旅程。
他们这一支队伍的人数不算多，在路上的时候一直都在陆陆续续补充。
作为军司空令，每天都要让人清点一遍人数，然后记录下新来的人都叫什么。
然而乡间取名实在让人难受，在没有姓的情况下，喊一声大郎估计能出个一呼百应的效果。
菟裘鸠看着名册上面那堆重名就不得不感慨，幸好还记录了个人特征，要不然这一眼看过去怎么分辨？
这一路行来，菟裘鸠之前做的滑轮吊车和水车算是帮了大忙，因为只需要拆卸安装，算是比较简单让薛今离在参考宿营地点的时候能有了更多的选择，不至于为了水源选择不太方便的地方。
而这一路上随着加入的士兵增加，队伍逐渐庞大。
让菟裘鸠最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还遇到了熟人——东门竟和郑阳以及其他二十个原本是他手下的人。
菟裘鸠看到他们的时候十分诧异：“你们怎么也来了？”
东门竟等人笑着说道：“我们也想跟着五百主出来见见世面。”
他们能够到菟裘鸠身边也算是用了不少手段，基本上每个人家中都有一名官吏，在衡量之后觉得大王亲自安排的职位肯定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大王总不会让自己女儿当寡妇吧？所以这一趟值得去，就出现了这个场面。
人都来了，叙旧之后菟裘鸠问道：“你们被安排到了什么地方？”
东门竟挠了挠头说道：“我们还没收到命令，如果可以，我们还想跟着五百主。”
菟裘鸠摆摆手说道：“我现在可不是五百主而是军司空令，你们可都想好了？要是决定我就去跟薛校尉说一声。”
他跟薛今离关系还行，虽然不算很熟，但也在一个合格搭档之内，薛今离对他也很客气，这个面子应该能给。
东门竟等人果断点头，菟裘鸠转头就去找了薛今离。
薛今离自然是同意，他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遇到了一个不会随便指手画脚的军司空令。
无论他有多么离谱的要求，这位军司空令都会尽量满足，就算无法满足也会把不能完成的原因一样一样说明白，语气温和条理清晰，让薛今离听了都忍不住反省自己太过分的程度。
正如菟裘鸠所想，一二十个人根本无关大局，正好这些人出身还都不错，跟着菟裘鸠在大王身边护卫许久的，估计至少在大王那里留下了点印象。
他们若是在自己手上出点什么事情反而麻烦，让菟裘鸠把他们看住了也挺好。
薛今离答应的痛快，并且问道：“我们即将抵达啮桑附近，届时需要修建防御工事，不知司空令可曾准备好？”
菟裘鸠胸有成竹说道：“薛校尉放心都已准备好。”
薛今离点头指了指舆图说道：“我们到时候驻扎在这里，攻下啮桑之后立刻转头攻打沛县，届时还请菟裘令安排人守住啮桑。”
菟裘鸠心说你给我看也没用，这舆图我是真的看不懂。
怪不得这年头领兵之将难寻，就这舆图都能刷下去多少人了。
不过，刚刚薛今离在舆图上点了两个地方，从那两个点来看，菟裘鸠勉强能够辨别出啮桑应该是在沛县的西南方向，以他们行军路线而言，这两个地方其实严格来讲算是平行状态。
薛今离决定先打啮桑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地方人少，而且打下啮桑之后再打沛县不容易腹背受敌。
菟裘鸠初步明白了薛今离的布置，询问防御工事要建在哪里之后转头回去开始分配任务。
不过在分配任务之前，他把自己的亲卫连同二十个人找来低声说道：“我现在有件事情要吩咐你们，你们不要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菟裘彦似懂非懂问道：“要做什么，你直接吩咐就是。”
菟裘鸠咬了咬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等打下沛县之后，你们去丰邑中阳里寻找一个名为刘季的人。”

第133章
“刘季？”菟裘彦有些困惑问道：“这个人怎么了？”
菟裘鸠一脸严肃说道：“这件事情你们别管，只要去做就好了。”
主要是他也不能说，甚至连对着秦王和公主都不能说。
毕竟在他的“梦境”之中，虽然出现了陈胜、吴广，但并没有出现刘邦，那本书里横空出世的嬴华璋把大汉朝直接给嘎了。
但书是书，历史是历史，万一呢？先把这个人给找到再说。
至于其他什么萧何、樊哙、任敖、卢绾、周勃、灌婴、夏侯婴、周苛、周昌等人，都是他的朋友，只要找到一个刘季，这几个就都能找到。
菟裘鸠选择刘季作为突破口就因为他是这些人联系的纽带，只要找到他一个，基本上就能连锅端。
至于连锅端之后怎么办，再说吧，他们现在都属于楚人，算是敌国，就算抓了只要他不砍良民冒功也没有人会觉得怎么样。
菟裘鸠将刘季的许多特征说了一遍，基本上都是历史上记载的那些。
最好辨认的大概就是他那一把大胡子，据说很好看，不过，菟裘鸠没有留胡子的习惯，也想不出大胡子怎么好看。
这件事情吩咐下去之后，他就开始忙着修建防御工事。
跟他想象中的打仗不一样，以前他一直以为打仗就跟电视上演的一样，攻城的军队到了地方之后就开始直接攻打城池，等真正参与战争才发现完全不一样。
首先是要找有水源的地方扎营，然后再修建防御工事，整个过程十分慢悠悠，似乎根本不着急一样。
而啮桑那边似乎更不着急，他们在这里安营扎寨，那边连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王贲和其他四位校尉将楚国大部队给牵制住了。
菟裘鸠作为一个军司空令也没想那么多，这不是他擅长的地方，他只要看着人修东西就好了。
薛今离一直都好奇他带着那么多草灰砖、粘土以及竹子是做什么。
他们的木料都是后来那些军司空令“良心发现”给送回来的，但也就够扎营所用，根本分不出多余的来修建防御工事。
不过他这个人比较圆滑，一个字都没说，反正打啮桑也没什么风险，甚至防御工事都可以不要，他之所以按照流程来就是为了将来能够不担责任。
反正作为主将他做了该做的，剩下就是军司空令的事情。
然后他就看到菟裘鸠让人将碳化后的竹片一根一根钉在地上，再用草木砖与粘土混合，迅速往上涂抹。
因为没有砖，所以土法水泥都是一层一层涂上去的，前一层半干了后面一层就往上糊。
工程进度是挺快没错，但……这能结实吗？
薛今离摸了摸下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换一位军司空令的好机会。
无论菟裘鸠表现出了多么强大的天赋，薛今离也不太想让他当自己的军司空令。
主要是这位磕了碰了他都没办法交代啊，然而战场上谁敢保证一帆风顺？赶紧让这位回去，他也好放心攻打。
是以等建好一面墙之后，他就笑呵呵过去问道：“菟裘令，按照军法，我要进行查验，可否？”
菟裘鸠一伸手说道：“请。”
薛今离看到他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忍不住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让属下去用铲子和锤子测试墙的硬度，按照秦律，如果被铲下碎渣都要算不合格。
为此他还特地请了手下力气最大的一个人，结果万万没想到，他那个手下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撼动这面墙。
铲子没用，锤子自然也没用，这一次薛今离直接换上去了好几个人用大锤对着墙凿。
菟裘鸠冷眼看着他们凿，等凿完了发现压根就奈何不了这面墙，一个个不由得又灰溜溜的扛着大锤退到了薛今离的身后。
薛今离张大嘴，十分吃惊地看着眼前灰红色的墙，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明明只是草木灰和粘土，外加一些竹子而已，怎么会这么结实？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墙面触手坚硬，跟用夯土所修建的完全不同。
薛今离收回手一脸感慨说道：“这道墙怕是比啮桑的城墙还要坚硬。”
菟裘鸠负手慢悠悠走过来问道：“薛校尉，这可合格了？”
薛今离转头看向他，笑眯眯说道：“合格合格，当然是合格的。”
菟裘鸠微微低头看向他轻声问道：“不过，我记得军中检验流程似乎不是这样。”
薛今离笑容僵在了脸上，就在他试图解释的时候，发现菟裘鸠笑了笑又走了，仿佛刚刚只是随口闲谈而已。
然而……真的可能是随口闲谈吗？
等回到营帐之后，菟裘彦气鼓鼓说道：“这人摆明就是在为难侍中，侍中要不然写信给大王吧。”
“闭上你的嘴，什么你都敢说。”菟裘鸠没忍住按了一下哥哥的脑袋。
“我觉得阿彦说的也没错。”樊成小声嘀咕了一句。
菟裘鸠坐下很心累地说道：“你们怎么想的？还没开打军官就彼此不和，这是大忌，我今天这么做了薛今离还要分神担心会不会被罚，这仗还怎么打？万一他怕自己受罚，直接投靠楚国怎么办？”
“不……不至于吧？”菟裘彦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菟裘鸠点了点他说道：“我看你是太长时间没吃过亏，咱们用的是新东西，从来没出现过的，他不相信也是正常，更何况刚刚我也算是警告过他，他下次肯定不敢这么干，别一天到晚跟个刺头一样。”
菟裘鸠被质疑多了，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因为他身边有足够信任他的朋友和家人。
他刚刚也只是告诉薛今离自己不是什么都不懂，在担任军司空令之前他还是认真学习这个职位都需要做什么，军中的一些流程他也都懂。
可以说是除了打仗，他啥都明白，薛今离也别想把他当傻子糊弄。
薛今离一开始也担心菟裘鸠会不会告状，结果观察了几天，发现他的人压根就没怎么出过营地，都是普通士兵出去就地取材之类的。
观察几天之后，发现菟裘鸠每天忙来忙去，防御工事修建得十分迅速，甚至他还搞了个箭楼。
薛今离在看到四角的箭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震撼的，他还没见过临时防御工事会搞箭楼的，这哪儿是防御工事啊，这都能算是个军事化的小城了！
在安排好弓箭手站在上面巡逻兼任警报之后，整个军营的士兵都有了极大的安心感。
别说他们，就连薛今离都觉得十分安心。
在攻打啮桑之前，薛今离来找菟裘鸠说道：“啮桑攻打不难，沛县却并不简单，如今楚军可能还不知道王将军分兵之举，所以啮桑这边没有多少兵力，等攻打沛县的时候，对方必然会派人来增援，届时还希望军司空令能守在营中，莫要去啮桑。”
按照正常逻辑，打下啮桑之后，菟裘鸠应该前往啮桑稳定后方，将啮桑稳定之后，再以啮桑为基础，然后攻打沛县。
菟裘鸠有些疑惑地看着薛今离：“不需要我去啮桑？薛校尉是不打算固守啮桑吗？”
薛今离认真说道：“我的手下会留在那里，如果楚军派来的人多，啮桑必然会成为争夺的主要战场，那里太危险，如果稳定的话，朝廷也会派人来接收啮桑。”
菟裘鸠明白了薛今离的言下之意，对方就是觉得他没有当临民官的经验，就算过去也安抚不好。
毕竟大部分军司空令都是从县司空令招募而来，每个人不说能力多强至少是有经验的。
菟裘鸠就是一张白纸，外加啮桑太危险，薛今离大概不想让他冒险，他之前还说啮桑的城墙都不如他们防御工事的城墙强，那当然是在军营更加安全一些。
他当然可以表示自己没什么特殊，但想想，他如果在啮桑，薛今离说不定会因为他而束手束脚。
是以他十分平静问道：“那薛校尉可有人选？”
薛校尉笑了笑说道：“我的副手曾担任过军司空令，想来也是能胜任的。”
菟裘鸠也跟着笑道：“那好，需要什么就让副将来找我便是。”
他这么好说话，薛今离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这么听得进去劝的贵族小郎君可太少了。
是以他临走的时候，忍不住语重心长说道：“菟裘令前途无限，莫要心急。”
他笃信只要菟裘鸠这一次能够跟着学到一些东西，等下次出征，说不定他就能领兵了。
菟裘鸠对着他拱拱手说道：“多谢薛校尉提醒。”
薛今离走了之后，菟裘彦看上去还是有些不高兴，不过这次他终于长了点脑子，没再嘀咕什么。
虽然薛今离心眼多了点，但他打仗的确不含糊，说打啮桑就打啮桑，当天晚上就带着人出去偷袭。
其实菟裘鸠不太明白，为什么明知道秦军已经兵临城下，啮桑的县令居然还能做到无动于衷不给楚军传消息。
他们的防御工事修建的再快也修了半个月啊，这半个月对方愣是没人来增援。
就算寿春很远，可他们距离郡城不远啊，让郡守出兵增援很难吗？
就在他的不解之中，啮桑被攻打下来，薛今离在啮桑休整了两天之后，转头就去打沛县。
他前往沛县之后，菟裘鸠就开始让手下的人调整物资运输路线，同时将手下的人派出去多一半去协助留在啮桑的副手。
薛今离手下的士兵还要跟他去打仗，唯有菟裘鸠手底下这些专门负责防御工事建筑工程的人才能分出去辅助安抚啮桑。
随着啮桑攻打下来，菟裘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秦王会让他当军司空令了。
因为军司空令还兼任司法长官，负责军纪的同时，还要负责统计军功。
而大秦的军功是怎么记录的呢？砍了头的人，拎着人头过来找记录官进行功勋评定，在确认没有抢夺他人功勋，没有杀良冒功之后，才会给记录上。
菟裘鸠当然不需要亲自坐在那里一个一个记录，然而他作为军司空令也还是要坐镇现场负责矛盾调节。
一天下来，他闭上眼睛都感觉眼前都是人头。

第134章
茫茫多的人头不仅让菟裘鸠不习惯，他身后跟着的那些生龙活虎的小郎君也一个个都蔫了。
他们曾经比菟裘鸠要强上一点，看到人头也不害怕。
但前提是不能太多，啮桑一战，薛今离的部下屠了对方三千士兵。
三千颗人头陆续被带过来，给谁看谁不晕啊？
他们再怎么见过世面也没见过这种市面。
在看到他们面色不太好的时候，路过的士兵都露出了笑容。
不是讽刺的笑容，而是那种看到小孩子被吓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不管上层怎么斗法，手下的士兵还都挺喜欢这个小军司空令的。
至少对方是真的为他们解决了吃水的问题，也让他们减轻了许多负担。
晚间，菟裘鸠看着记录军功的功勋册，沉默了半晌问道：“所以……没有俘虏是吗？”
李幸在旁边说道：“自从武安君之后，咱们就不怎么留俘虏。”
李曦在旁边踩了一脚李幸解释说道：“这些都是敌军，他们的人头意味着军功，没人会留的。”
别说敌军的性命了，这些人没有杀良冒功都算他们军纪严明。
菟裘鸠听后沉默了一瞬，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让他看来如果能接受投降留俘虏的话，说不定一些明知必输的敌国将领会选择投降。
可如果明知必死，那对方怎么也要反击一下，万一能赢呢？
对方如果肯投降，无形之中也能保全自己不少兵力。
但大秦能有今天，就是因为军功爵的制度，人头是最简单的评判标准，如果换成其他方式，那么公平也就不复存在。
更何况现实就是他们也养不起那么多俘虏，都说白起是杀神，他是真的杀心重吗？不是啊，那是因为养不起那四十万人啊，不杀怎么办？
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菟裘鸠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一统天下之后吧，那个时候军功爵制度不说废除，也可以变一变形式。
军功记录的差不多之后，菟裘鸠发现能够依靠军功升爵的人非常非常少，哪怕获得公士都很不容易。
而低阶爵位还稍微好一些，高阶爵位那个数字真的是让人看着都绝望。
菟裘鸠头顶上那个双板长冠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将记录完的军功报上去之后，菟裘鸠紧接着又接收了一批楚国平民——这些人都是被送过来干活的。
营地修建，补给运输，武器装备修复等等，都需要很多人。
一时之间营地之内切实让菟裘鸠有了一种出国在外的感觉——小一半的人说话他听不懂。
菟裘鸠想起之前曾经打算多学几国语言这种事情，便偶尔出去听听楚国人在说什么，正好他的手下还有曾经的楚国人，后来投奔秦国的，遇到听不懂就问一问。
大概是语言体系差不太多的缘故，半个月的时间就学了不少，不说精通楚国语言，但是日常交流基本没问题。
菟裘彦他们见菟裘鸠学习楚国语言，便也干脆跟着学，反正他们来的时候家里都叮嘱了——多跟着侍中学一学。
侍中都要学的东西，他们也学一学，回去好歹也有个交代。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菟裘鸠看着运往啮桑的各种物资有些奇怪问道：“薛校尉那里怎么还没有动静？”
打仗难道不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
章邯在一旁解释说道：“若是属下所猜不错的话，薛校尉当时在啮桑和沛县之间建防御工。”
菟裘鸠听后略一挑眉，建防御工事这种事情应该通知他让他来的，薛今离就让甩开他单干吗？
菟裘彦虽然有的时候直脑筋，但并不代表他笨，一听就不高兴说道：“他是什么意思？不想与我们分功？”
菟裘鸠认真想了想说道：“未必是不想分功，毕竟他用的东西可都是我弄出来的，这份功劳跑不掉，大概是……不想带拖累吧。”
章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反正让他看来在后方营地还是挺安全的。
他们这个职位想要立大功勋很难，基本上都是循序渐进地按照资历来记录功勋，与其去前面冒险，不如留在后方稳妥。
不过这话章邯不敢说，一方面是他跟菟裘鸠还没那么亲密，另外一方面则是担心菟裘鸠年少气盛，听了之后更要过去一趟。
菟裘鸠既然自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就别火上浇油了吧。
一旁的东门竟挠了挠头说道：“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薛校尉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我们听军令就好，否则到时候出点什么事情，咱们就是现成的背锅侠。”
李幸有些茫然问道：“背……背锅侠……是什么？”
菟裘鸠换了个说法：“就是替罪人，都别乱想，这次出来是让你们见识战场的，别表现的太刺头，不听军令是大忌，没人敢带这样的属下。”
他手下这些人在家里都是被捧着哄着的，导致一个个多少有点脾气，这个脾气不收敛，有他们吃亏的时候。
不过菟裘鸠能做的也就是一遍一遍的提点，能改得了这个脾气的，将来自然能出头，改不了的，他也没办法。
好在大家经过这些天的磨炼多少也知道打仗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拉风，什么一呼百应，带着兵马碾压对面这种事情只能存在于梦中。
打仗需要准备的繁琐事务有很多，他们也在慢慢学习。
薛今离的所作所为菟裘鸠不予置评，这时候他最好什么都不说，也不告状，反正总有人会为他出头的——薛今离猜一猜他的军中有没有直指？
就算没有，菟裘鸠身边可是还有一个呢。
他不需要告状嬴华璋就能知道他的动向，甚至连大王都知道，什么事情都等打完仗再说吧。
正如章邯所说，啮桑和沛县之间的防御工事修建完毕之后，薛今离就开始了攻打沛县的行动。
一开始薛今离的军报还会一封一封地往这边送，但到后来连续十几天都没有接到军报。
菟裘鸠直觉有点不太对，薛今离私下里小动作不断是真的，但表面功夫人家做得非常到位，该让菟裘鸠知道的一点也没落下。
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前线战事不顺？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派人询问，不问担心，问又怕让薛今离感受到压力。
就在菟裘鸠犹豫的时候，忽然听到帐外有人大喊：“急报！”
菟裘鸠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以为是沛县那边的战报终于到了，心里还松了口气。
那他的寻人大计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对方只有一个当过军司空令的副手，这一次肯定没人再能挑大梁，更何况沛县比小小的啮桑要大许多，他必须要过去。
沛县打下来就是媵县，也要在前方修建防御工事才行。
菟裘鸠想着这些就看到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气都没喘匀便说道：“禀报……禀报军司空令，楚军派人增援，啮桑失守！”
菟裘鸠听了之后微微一愣：“可曾派人传信于薛校尉？副将呢？”
传信兵哽咽说道：“副将身亡，留在啮桑的同袍全军覆没，楚军截断了路，无法传讯薛校尉！”
菟裘鸠顿时脸色一白，薛今离带走了绝大部分的兵力，菟裘鸠手下那一部分人又留给了副将去稳定啮桑，如今整个军营也不过就一百多人左右。
啮桑兵力全军覆没意味着他们跟薛今离被人从中截断，无论是哪一方都无法跟彼此联系。
这个时候菟裘鸠才知道为什么薛今离的战报一直没有过来。
不是对方不发，而是交通被人截断！
菟裘鸠站在那里难得有些慌乱，他紧紧握拳将手背在身后，不让众人发现他的手在颤抖，努力平静问道：“楚军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传信兵说道：“还有五十里左右。”
菟裘鸠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头脑清醒一些问道：“怎么会五十里？”
啮桑到他们的防御工事最多不过二十里，这五十里又是怎么来的？
传信兵迅速说道：“楚军打下啮桑之后就去攻打我军在前方的防御工事。”
菟裘鸠又问道：“可知晓那边留有多少人？”
传信兵摇头：“尚且不知，但之前驻守啮桑的军队都在往那里撤。”
传信兵知道的信息就这么多，菟裘鸠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他的脑子里过了很多种想法，一时之间竟然也下不了决心。
这个时候他身旁的章邯忽然说道：“军司空令，弃城吧。”
菟裘鸠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
章邯冷静说道：“楚军不会放弃我们这里，我们人少，无法对他们形成威胁，薛校尉如今能不能自保尚且不知，但必然无法驰援营地，我们对于楚军而言就是现成的功勋，对方不会放过这里。”
菟裘鸠听后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当机立断：“吩咐下去，立刻收拾粮草准备离开此地。”
章邯有些着急说道：“来不及，不要带太多辎重，否则我们跑不掉。”
菟裘鸠咬牙：“我何尝不知？但若是没有辎重，大家也跑不了多远。”
章邯低声说道：“可若是将辎重带上，营地内的楚国人必然瞧出端倪，若是炸营，怕是一个都走不了。”
菟裘鸠转头看向他问道：“你说当如何？”
章邯眉眼冷漠说道：“入夜之后，将楚人全部射杀，而后分开撤退。”

第135章
菟裘鸠听后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章邯便说道：“属下知道军司空令仁善，见不得此事，是以还请此事交给属下。”
菟裘鸠艰难说道：“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章邯有些着急：“可一旦他们跟楚军形成呼应，他们就是敌军！”
菟裘鸠闭了闭眼说道：“把他们关起来不管，我们撤走。”
他还是做不到屠戮平民。
章邯反问：“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的逃跑路线呢？”
菟裘鸠苦笑说道：“都要分开跑了，到时候必然是听天由命，哪儿还有什么逃跑路线可言？”
章邯：有理有据。
他无奈说道：“那便如此吧。”
虽然他觉得菟裘鸠优柔寡断了一些，但相应也安心不少，对待敌人尚且还有一丝仁慈，对待自己人自然也不会心狠手辣，至少不会让他们当替死鬼。
菟裘鸠见他跟章邯统一意见之后，立刻开始吩咐：“吩咐下去，将那些楚人全部驱赶到一起关起来，顺便用布匹将牢笼遮挡住，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在做什么，楚军的消息暂时也不要通知下去，等楚人全部关起来之后再说。”
菟裘鸠越说越是思路清晰，甚至还让人将粮草清点出来，一人带一部分，能带多少带多少，前提是不要影响逃命，剩下的粮草全部烧毁。
吩咐完之后，他转头看向菟裘彦等人说道：“你们去把咱们的马具全部拆下来到时候跟粮草一同烧毁。”
菟裘彦微微一愣问道：“可……为什么？”
菟裘鸠深吸口气说道：“这东西不能落到楚军手里，至少现在不能，如今军营之中只有我们的马具特殊，快去！”
菟裘彦有些着急说道：“可是没有了马具，你怎么办？”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我只是骑不好又不是骑不了，没时间废话了，快去。”
菟裘鸠说完转头对章邯说道：“把军中的账目全部拿过来。”
章邯立刻跑去拿了过来，然后就看到菟裘鸠一份一份迅速翻看，翻看之后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都记住了便轻描淡写说道：“我记下了，都烧了吧。”
账本这种东西十分重要，对方甚至能够通过账本知晓粮草的运输路径。
菟裘鸠想到这里发现又漏了一点，连忙派人前去后方让运送粮草的后备军停下整装待命。
菟裘鸠都吩咐完之后口渴得不行，抓起水囊喝了口水转头看着章邯问道：“军司空丞看看可还有遗漏？”
章邯摇头：“属下也想不出更多。”
他一边说一边感慨，这位上峰除了心软之外真的是没什么缺点，短时间内能够保持冷静将能想到的都想到，多少人都做不到，更何况他还是初次上战场，今年也不过十八岁。
菟裘鸠深吸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准备离开吧，军司空丞也跟我们一同走吧。”
章邯微微一愣：“可我……我武艺不高……”
他身手一般，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菟裘鸠他们能带上自己，如今军营之中最强的大概就是菟裘鸠和他手下那二三十人。
别的不说，人家是经过正经训练的。
所以章邯刚刚一直在思索自己的逃跑路线。
菟裘鸠笑了笑说道：“我身手也不好，没有了马具骑马都可能成问题，你考虑一下，我们的目标可能是最大的，所以到时候也可能最危险。”
章邯没有任何思考便同意说道：“我跟令主走。”
哦豁，改称呼了。
如果是平日里，菟裘鸠肯定会很开心，现在……他没那个功夫。
等楚人全部关起来之后，他果断将人召集起来，一百多人也不需要多大的空地，将事情告知众人之后，果不其然大家都很慌乱。
其实在刚刚菟裘鸠一系列的命令下去之后，大家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但作为小兵，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菟裘鸠深吸口气说道：“等等撤离的时候还请大家分散，我和亲卫会尽量将楚军引开，大家……多多保重。”
众人听后都楞在了那里，以往只听说过士兵帮将领引开敌军，好让将领安全逃离，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将领亲自带人将敌军引开，让士兵逃离的。
有人红着眼眶问道：“那……那军司空令怎么办？”
菟裘鸠勉强笑笑说道：“别担心，我有马，楚军步兵跑不过我们。”
然而楚军也有骑兵的，人家的骑兵万一追上了呢？
只是菟裘鸠没有给他们机会，直接让人有序撤离，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之后，他一拍脑袋说道：“忘记了一件事情，派个人过去将楚人身上的衣服都扒下来，我们带走。”
众人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听命行事，去把楚人给扒了一遍。
眼看都准备差不多，菟裘鸠这才拍了拍身上放置着最原始坐垫的血焰说道：“走吧。”
上马之后，章邯跟在菟裘鸠身边问道：“令主，我们去哪儿？”
他们只顾着做准备，结果忘了安排好逃跑路线。
其他士兵都下意识地顺着粮草运输的道路逃散，不过，其实那些人也没多少。
一共一百多人，菟裘鸠他们这里占了四十多个。
他看了一眼黑茫茫的旷野说道：“走，往东北方向。”
“啊？”章邯见他已经一马当先开跑，忍不住迎风问道：“那边……是楚地啊。”
难道不应该往秦国跑吗？
菟裘鸠抱着血焰的脖子费力说道：“你猜猜楚军会不会也觉得我们往回跑？而且再往东北乃是齐楚交界之地，我们去齐国！”
章邯在心里划拉了一下舆图，感觉这个路线……倒也不是不行，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往这边跑，那他们就真的是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到时候是没有援军的。
章邯总觉得，菟裘鸠好像故意在避开援军。
实际上，菟裘鸠只是不太信任援军罢了，现在若来援军，那也必然是王贲的队伍。
薛今离这次的失误太大，他担心到时候薛今离或者王贲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误拿他祭刀，然后把错误全都归结在他身上。
他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人，犯错多正常对不对？
反正他们的营地遭到了突袭，对方不知道多少人，但肯定不少，一百人打不过人家，全军覆没也是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菟裘鸠宁愿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如果真是那样，他往齐国跑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众人一直跑，跑到了天亮，这一。夜没有遇到任何楚军，而他们奔跑的地方基本上都避开了附近的村镇，也没遇到什么人。
眼看太阳升起，菟裘鸠看了一眼身后疲惫的众人说道：“下马休息一下。”
章邯听后立刻着急问道：“不能休息。”
菟裘鸠抬手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接下来我们要弃马步行。”
章邯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菟裘鸠的意思：“令主是想……伪装成楚人？”
菟裘鸠点头：“没错，伪装成奔逃的楚人。”
他们这么多人太显眼，而且穿着秦国的衣服，再小心也可能遇到楚国人，到时候一样危险。
众人这个时候才明白他为什么让人将楚人的衣服都给扒下来，原来是为了现在准备的。
章邯皱眉问道：“这……这可行吗？会不会被识破？”
菟裘鸠摆手：“不用担心，到时候有我。”
章邯无奈，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但这个时候……好像也只能相信菟裘鸠。
菟裘鸠等人找到了一处略微隐秘的丛林开始分衣服。
楚国平民的衣服本来就不怎么样，这些人还干了许多天的活也没有衣服给他们换，导致大家一想到这些衣服要穿在身上，一个个脸都绿了。
菟裘鸠反而是最迅速的一个，直接挑了一身短褐穿上，鞋子也换上了草鞋。
只不过穿上之后，看了看自己裸露出的小腿和胳膊，觉得不太和谐——有点太白了。
普通平民被叫黔首是有原因的，哪儿可能这么白呢？
他直接从地上抓起泥土开始往身上糊，一边糊一边说道：“快点都把自己遮掩一下，要不然太明显。”
他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养尊处优的小郎君，跟平民根本不像，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试图遮掩一下。
众人一看穿破衣服还不够，还得往身上糊泥，差点当场晕过去。
然而菟裘鸠跟章邯两个人已经都处理好了，虽然一看那双眼睛和气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但至少从外貌上来讲，菟裘鸠已经尽量做到贴近。
等大家都处理好之后，菟裘鸠将装着粮食的褡裢从血焰身上搬下来，又将它身上的做点还有缰绳都卸下。
血焰似乎知道了什么，有些不安的踏了踏蹄子，用脑袋拱了拱菟裘鸠，示意他骑上去。
菟裘鸠摸了摸血焰的脑袋，没忍住抱着它的脖子，用脸蹭了蹭，遮住了自己略有些发红的眼睛。
他深吸口气，忍住了眼泪，起身拍了拍血焰的脖子说道：“跑吧，如果可以，回去找你的主人。”
这是嬴华璋借给他骑的马，可是他好像没办法把血焰带回去了。

第136章
菟裘鸠舍不得马匹，所有人也都舍不得。
没有了马，意味着接下来的路途他们要一点点走。
可菟裘鸠的理由也没什么问题，哪儿有逃难的平民还骑马的呢？
东门竟恋恋不舍地看着四散跑开的马，忍不住嘀咕说道：“我们也可以装成是游学的学子嘛。”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穿成这样的学子？”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手上只有平民的衣服，怎么装成学子？这年头能学习读书的，家里都有点家底。
东门竟果断闭嘴，他看得出来菟裘鸠心情十分不美妙。
毕竟在赶走血焰的时候，血焰两次三番都跑回来要跟着菟裘鸠，还是菟裘鸠最后拿着马鞭将血焰打走的。
马匹都被赶走之后，菟裘鸠他们就放了一把火将原本的衣物全部烧掉，身上留了一点点金银，嗯，这个是真正的金银，不过随身配饰上的一些金珠银珠罢了。
这东西算得上是硬通货，不是钱却能当钱用。
小心翼翼藏好之后，他们转头开始继续前进。
在行进的时候，菟裘鸠看到了生长特别旺盛的狗尾草。
他在过去仔细看了看之后转头说道：“路上遇到这种草全部收起来。”
“啊？”众人大合唱：“要它干嘛？”
菟裘鸠淡定说道：“能保证我们手上的粮食不够的时候让你们不至于被饿死。”
狗尾草是小麦的祖先，要说吃也能吃，就是味道不好而已。
然而他们现在的情况，还挑剔什么味道好不好，能活着就不错了。
菟裘鸠知道东北方是齐国，但他并不知道需要走多久，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到那里。
就算到了齐国，到时候他们要怎么办也不知道。
然而作为一支队伍的主心骨，菟裘鸠不能暴露出任何迷茫和慌乱。
在赶路的时候，他忽然就有了一种刚穿过来时的那种感觉——不知前路，生死未卜。
那个时候他憋着一口气想了许多办法应对，如今却满心茫然。
他都开始思考是不是太平日子过多了，人也懈怠起来。
众人走了一天，等到晚上的时候找了一条小溪边上露营。
他们在走的时候一直都在顺着水源走。
没有粮食他们或许还能挖野菜之类的充饥，尤其如今是深秋，若是能找到山，山里也有一些吃的。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菟裘鸠是不会选择入山，这年头猛兽太多，万一进山遇到了什么豺狼虎豹，那他们可能就交代在那了。
吃的可以凑活，但是水不能少。
无论之前菟裘鸠强调多少次水要烧开喝，此时也都没有了坚持，野外大家甚至能不生火就不生火，生怕被人发现。
走了一天之后，等休息的时候大家发现虽然疲惫，但没有一个人能入睡。
累过头是睡不着的，而且还提心吊胆，最主要的是脚疼！
这些人出生之后哪儿穿过草鞋啊，菟裘鸠的记忆之中，这具身体是穿过的。
但是他穿来之后贫苦的日子都没过两天就被菟裘阅接走好吃好喝的养着，后来跟嬴华璋“成亲”之后，衣食住行更是被照顾得很好，早就不适应这玩意了。
所以他们几乎所有人的脚底都磨出了血泡，就连章邯也一样。
饶是章邯心志坚定，此时也不由得有些迷茫：他们真的能走到齐国吗？
身上有伤很容易溃烂生疮，因此而死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他们在荒郊野外，身上带着的药材也不多。
就在章邯都觉得丧气的时候，忽然听到菟裘鸠说道：“这个东西，你们分了，嚼了之后敷在血泡上。”
章邯一抬头就看到菟裘鸠正在分发一种黄白色还带着泥土的……草？
章邯伸手接过来之后才发现应该是草根，他抬头看向菟裘鸠，菟裘鸠一边皱着眉头嚼嚼嚼一边含糊说道：“这是白茅根，应该有用。”
章邯还奇怪是什么，其他人问都没问只是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直接放嘴里嚼。
从天之骄子的小郎君到泥土都不嫌弃也就一天的时间而已。
菟裘鸠将白茅根敷在脚上之后，躺在了干草铺就的地面上。
刚才他让大家趁着天亮点火将露营的地方全都烤了一遍，将虫子全部驱除之后才敢睡觉。
没有污染的时代，天空上的星星很清楚，他在咸阳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星星。
咸阳……也不知道那边收没收到消息，王贲会如实禀报吗？
而就在他猜测的时候，咸阳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偏殿之内嬴华璋第一次以公主的身份坐在那里。
王贲的战报已经发了过来，同时薛今离的失利也被他如实禀报。
菟裘鸠担心的王贲甩锅事件倒是没有发生，或者说是王贲不敢这么做。
因为菟裘鸠下落不明，如果找到了他的尸体倒是还能来个死无对证，可根据那些跑出来的士兵所说他们是分开跑的，而军司空令为了大家带兵将楚军引走了。
按照正常思路而言，这种情况下菟裘鸠不可能活着，但王家一向谨慎，不敢在没有结果之前就断言。
更何况，他现在恨不得把薛今离大卸八块，哪儿还可能护着他？
当初他让菟裘鸠跟薛今离一起就是因为薛今离足够稳重，不会贪功冒进，而且北边相对而言比较好打，楚军就算派援军过去也不会太多。
结果没想到还真出了事情，他多少能明白薛今离的想法，就是想把这尊大神留在后方别耽误他，他也不亏待对方。
可你倒是把人护好了啊，只留下一百多人，楚国俘虏都比士兵多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王贲本来连夺数座城池的高兴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就是冷汗淋漓，迅速将他知道的情况全部发到咸阳。
他估计秦王不会现在临阵换将，如果不是菟裘鸠身份特殊，有一路战败也不算太大影响，但……打完之后，只怕还是要算账。
尤其是那位公主……王贲有些头痛的想，华璋公主那才是真的不好惹。
王贲的如实汇报让他在嬴华璋那里的仇恨少了许多，在场的人不多，只有丞相、廷尉和王翦。
这些人都是很清楚菟裘鸠身上背负什么命运的人。
王绾是其中最沉不住气的一个，他偷偷看了一眼嬴政，也不敢埋怨大王让菟裘鸠随军出征，只是说道：“这……不如先派人寻找。”
扶苏果断否定说道：“如此兴师动众，必然会引起楚国注意，届时他们才是真的危险。”
嬴政垂眸说道：“让王贲派人去将啮桑夺回来，顺便派出小队寻找，不要打草惊蛇。”
嬴华璋没忍住说道：“父王，我……”
他还没说出口，嬴政就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打断他的话说道：“你老老实实留在咸阳。”
菟裘鸠已经下落不明，嬴政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搭进去。
嬴华璋沉默下来，没有说话，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等人都散了之后，嬴政看着东南方向眉头紧皱，当天晚上，咸阳宫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夜未睡的嬴政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沉思半晌说道：“去把华璋接进宫来。”
他总觉得嬴华璋昨天听话得有些蹊跷，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嬴华璋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听话，实际上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昨天他多少被菟裘鸠失踪的消息扰乱了心神，是以此时才察觉出不对。
结果派出去的人扑了个空——公主府人去府空。
嬴政深吸口气问道：“可有人知道公主去向？”
前去接人的小宦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说道：“公主府的门房说，公主带着护卫天不亮就走了。”
“胡闹！他带五百人能做什么？王垂，命蒙椒带人把他带回来！”嬴政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之间觉得他那两个年长的儿子都不省心。
蒙椒在听说华璋公主带着护卫就出发之后，忍不住咋舌，公主胆子也太大了一些。
他的那些护卫能做什么？恐怕跑都跑不快。
然而让蒙椒没想到的是，他跑出去了两百里，愣是连对方的人影都没捞到。
跑着跑着蒙椒一拍大。腿：“坏了，公主带着人走的不是这条路！”
他说完又带人去别的路线寻找，然而还是没找到。
别说见到人，他甚至连一点踪迹都没看到。
一时之间蒙椒都有些怀疑，公主真的只是带了护卫吗？
嬴政收到消息之后，没好气地将消息扔在了案几上。
扶苏有些焦急问道：“父王，还没寻到阿妹的下落吗？”
嬴政有些疲惫地摆摆手：“怕是追不上。”
嬴华璋算得上是嬴政手把手教出来的，当年嬴政处理直指事物的时候，小小的嬴华璋就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
在行军布阵方面，嬴华璋绝对不是一张白纸，他最多也只是没经验而已。
蒙椒一开始轻视他，那自然是追不上了。
扶苏皱眉说道：“他既然绕路必定快不了，不如沿途通知驿站，但凡发现先把他留住。”
嬴政说道：“他没有验传，又如何会走驿站？”
扶苏一时也颇觉棘手：“他……他怎么这般任性，那些护卫又能顶什么用？”
嬴政闭上眼睛说道：“那些护卫……可是被鸠儿训过的，你说有没有用。”
菟裘鸠训练出来的……扶苏瞬间哑口无言，他感觉今天晚上自己也要睡不着了，从担心妹夫到担心妹妹夫妇两个人，双倍的焦虑，还睡个什么劲儿啊！
只是看着父亲眉头紧皱地模样，扶苏低声劝慰说道：“父王不必太过担忧，阿妹和阿鸠是天作之合，命定之人，说不定别人找不到阿鸠，阿妹就能找到呢？”
嬴政垂眸没有说话，忽然说道：“你来帮寡人写一道诏令给王贲，让他即日起加快战事，寡人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逼近寿春。”
扶苏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嬴政：“父王……这……这是不是太过为难王贲将军？”
一开始的目的不是攻打寿春啊，只是为了削弱楚国实力罢了。
嬴政目光幽深平静说道：“写！”
他倒要看看寿春受到威胁的时候，楚军是不是真的有魄力放弃国都也要追击菟裘鸠。

第137章
咸阳的动向菟裘鸠无从得知，他如今正在指点众人将晒干的狗尾草舂成“面粉”。
正如他之前预料，他们每个人背负的那点粮草吃不了多久，更何况他们每天要走很多路，体力消耗比之前大，再加上没有什么油水吃的更多了一些。
狗尾草晒干找一块平整的石头将上面的麸皮砸掉，再将砸出来的粉粒收起来。
正如他所说，吃肯定是能吃的，但也是真的不够吃。
一棵狗尾草才能出多少粉？他们这一路收集上来的干燥狗尾草砸完之后估计也就够吃一顿的。
菟裘鸠拿着木碗将稍微还带点绿色的粉末加水揉成面，也什么别的加工办法，只能捏成一个个小饼子用火烤熟。
他们这些人只有在天亮的时候才敢用火，晚上都生怕被人发现。
烤熟之后，黄绿黄绿的小饼子散发着不太美妙的味道，菟裘鸠皱眉看着小饼子，为了让众人打消疑虑，他决定自己先吃一个。
不过还没等他把饼子送到嘴里，一旁的菟裘彦连忙从他手里抢下来说道：“我先来试试。”
菟裘鸠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真的没毒。”
一旁的章邯也笑着说道：“我也曾听闻，饥荒时期，是有人会用这东西来充饥，只是因为太少，根本不够吃。”
菟裘彦拿着小饼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之后，一旁的东门竟等人围在他身边问道：“怎么样？”
菟裘彦没说话，只是表情变得不太好看，最后脖子一伸，将嘴里的饼子咽下去，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好像是没啥问题，就是……不太好吃。”
众人一听都这时候了还嫌弃什么不太好吃啊。
他们立刻将饼子分成了一人一个，咬了一大口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不太好看。
菟裘鸠嘴里也塞了一小块狗尾草饼。
这东西怎么说呢，又苦又涩，基本上是已经到了让人食不下咽的地步。
然而它是真的止饿，这么小的一块饼子吃下去之后，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消失了不少。
只是吃完了之后，他们就真的算是弹尽粮绝了。
菟裘鸠看了看天色起身说道：“不能这么下去，明天我们就去找城镇，到时候就说我们是从啮桑逃难而来，要前往城父投奔亲戚。”
城父县就是齐国和楚国交壤的县城，过了那里他们就能到齐国。
原本他想到了城父县再去买东西，现在看来，再不弄点补给，只怕他们这些人都要交代在半路上。
章邯略有些担心：“只是如今我们手中只有金银，财不外露……这万一……”
菟裘鸠叹气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更何况我们这么多人，他们想要抢劫也要掂量一下，我们现在还算身强力壮，若是再饿几天没有了力气，那才是真的为人鱼肉，正好买一些代步駏驉。”
东门竟憨憨问道：“为什么不买马啊？”
他说完就被身旁的姬止戳了一肘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们现在有马具吗？
没有马具让菟裘鸠骑马这不是难为他吗？别说菟裘鸠，就连他们跑路的时候都有些不习惯以前的马具。
菟裘鸠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说道：“走吧，这里距离沛县或者啮桑都已经很远，遇到楚军也未必认得出我们。”
当然最主要的是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他们已经不像是刚开始那样明显能看出假扮平民的痕迹，他们现在比平民看起来还惨，简直就是难民。
一开始菟裘鸠那张脸上还是自己抹的土，几天下来，基本上除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隐隐能够看出五官还不错之外，脸已经脏的不成样了。
其他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在说他们是逃难过来的必然有人相信。
菟裘鸠分辨了一下方向，他们对这里不够熟悉，想要寻找有人的地方也不容易，只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比如说猎人的痕迹之类的。
好不容易让他们找到了一片农田，在看到田里尚未收获的粮食的时候，菟裘彦饿的咽了口口水：“好……好多粟米啊。”
菟裘鸠把他拽回来说道：“我们找人询问一下最近的城镇怎么走，你不要盯着人家的粮食，万一被误会成强盗怎么办？”
别的不说，东门竟这五大三粗还真的很容易被误会，虽然饿了几天瘦了一些，但也没那么夸张。
东门竟听后立刻收回了目光，跟着菟裘鸠一直往前走。
有农田自然就有人烟，在看到田间休息的老农的时候，章邯忽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里是楚国啊，他们哪里会说楚国话呢。
让他意外的是菟裘鸠走上去行礼之后便是比较流利的楚国话，能听得出来不是母语，但交流没问题。
菟裘鸠口中自称从啮桑逃难而来，想要询问最近城镇在什么地方。
耕农一开始还有些怀疑他们，看着菟裘鸠彬彬有礼的模样上下一打量说道：“我们村子离这里不远，你们若是愿意，可以暂时去歇脚。”
菟裘鸠不动声色说道：“多谢老翁，可我还要带着朋友赶着去投奔亲戚，所以需要去大一点的集市买駏驉。”
耕农略有些好奇问道：“投奔亲戚？你们要去哪里？”
“单父县，有一门姓吕的富户。”
菟裘鸠不知道这里距离单父县还有多远，也不确定老翁知不知道单父县，不过没关系，他需要表现出一种胸有成竹的气势来。
那老翁见他说得头头是道，戒心捎去指了指说道：“往南走就是媵县县城。”
哦豁，媵县，薛今离似乎说过打下沛县下一步就是媵县，没想到他们先一步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薛今离如今怎么样，若是王贲计划不变的话，怎么都要派兵来驰援，留在媵县似乎也不是不行。
走一步看一步吧，菟裘鸠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走，刚走一会就听到有人大声喊叫着什么。
菟裘鸠抬头看去发现几个人围成一团不知在做什么。
菟裘鸠的心在看热闹和别节外生枝之间摇摆了一下，努力按捺住了看热闹的冲动，转头说道：“走我们的。”
他怕其他人也没忍住去看热闹，也幸亏他提醒了一声，此时菟裘彦和东门竟两个人正伸长了脖子努力张望呢。
菟裘鸠带着人绕了一点路，努力避开那些人，走着走着就听到菟裘彦小声问道：“东门，你看到了什么？”
东门竟也小声说道：“好像有人半路发病，我看脸都有点发紫了。”
面部发紫？那大概率是窒息啊。
菟裘鸠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躺在地上的人正捂着胸口咳嗽，面色嘴唇都有点发紫，而他身边的几个男人十分焦急的在喊着：“能吐出来吗？”
吐出来？这是噎到了吗？
菟裘鸠迟疑了一瞬，眼看那个人都快要翻白眼了，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
秉持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念头，菟裘鸠没忍住凑过去问道：“这位郎君是被噎到了吗？”
他这一问围在这人身边的那几个男人都看向他们，一个个表情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人尤其凶煞大声喊道：“你要作甚？”
菟裘鸠倒是没被吓到只是说道：“如果他是被噎到，我倒是个办法能够尝试救他一下。”
膀大腰圆的男人刚想说什么，一旁一位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拦住他，行礼说道：“还请小郎君放手施为。”
一旁有人焦急说道：“三郎，这几个小乞丐能有什么办法？”
菟裘鸠也不理会他，直接摆出了一个弓步的动作只是说道：“快点把他架起来放我腿上。”
众人都有些茫然，唯独被称为三郎的人立刻动手，他都没用人帮忙就把躺在地上的人架起来，背对着菟裘鸠放到他腿上。
菟裘鸠立刻右手握拳，左手紧握右手，从腰部突然向上腹部施压。
第一次，那个人只是咳嗽了两声，菟裘鸠又用力尝试了两次，对方这才发出剧烈咳嗽升，而后弯腰突出了一块东西！
菟裘鸠见状松了口气说道：“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别说，这个急救法还真的挺消耗体力，这么一会就让他出了一身汗。
被救之人吐出异物之后，急促的喘息逐渐平静下来，面色也好转了许多。
他艰难转身对着菟裘鸠拱手声音沙哑说道：“多谢义士搭救。”
他的朋友们围着他发现真的没事之后，瞬间松了口气，刚刚凶菟裘鸠的那个人还十分不好意思说道：“刚刚是我无礼，小郎君莫怪。”
三郎也一脸劫后余生：“多谢小郎君施以援手，若是小郎君不嫌弃还请前往寒舍一坐，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菟裘鸠不动声色说道：“我等只是路过，不忍见其命丧于此，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念。”
他不太想跟当地人有瓜葛，很容易暴露身份，刚才他是不忍心，现在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
他说完就想走，三郎立刻拦住他说道：“小郎君莫怕，我等不是坏人，我等皆是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吾名刘季，因沛县沦于秦人之手故而奔逃至媵县落脚，小郎君身边许多人我等也不敢起坏心思。”
菟裘鸠立刻转头看向他：“刘季？你就是刘季？”
刘季疑惑点头，然后他就看到刚刚那位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郎君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说道：“如此，我等便要叨扰诸位一番了。”

第138章
菟裘鸠的态度转变十分迅速，而他身边的人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虽然他们的脸看不清，但眼中的惊讶神情能够看出一二。
被菟裘鸠救了的人，声音沙哑问道：“诸位可是见过三郎？”
菟裘鸠拱手说道：“实不相瞒，我等乃是啮桑人士，亦是因为战火出逃至此，在啮桑时也曾经对刘家三郎有所耳闻，知其仁善宽厚，乐善好施，洒脱豁达不拘小节，是以才放下心来。”
刘季听闻他乃是啮桑人顿时心生亲近，啮桑跟沛县本身就相隔不远，而菟裘鸠一连串的夸赞更是让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一把抓住菟裘鸠的手臂说道：“小郎君谬赞，还请小郎君随我等前来。”
菟裘鸠当然愿意跟着他走，老流。氓……不是，刘邦这个人你说他人品不好吧，也的确是有些不择手段，但他对朋友是真的很不错，他在沛县的好友最后都官至高位。
等菟裘鸠点头同意之后，他身旁的壮汉一把背起刚刚险些噎死的那位，跟着往前走。
一路上菟裘鸠听着刘邦介绍身边的这些人，果不其然，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虽然人数不如他们，但一个个都鼎鼎有名。
刚刚五大三粗斥责他们的那个是樊哙，菟裘鸠知道的时候脑海中忍不住飘过一句话：一些刻板印象增加了。
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樊哙不是大款也不是伙夫，他是杀狗的。
除了他之外，剩下的还有跟刘季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至交好友卢绾、任敖、周勃、灌婴、夏侯婴、周苛、周昌以及刚刚被他救下来的萧何。
菟裘鸠一边听一边忍住了自己瞳孔地震的表情。
好家伙，随手一救救了大汉的最大智囊啊。
菟裘鸠没忍住看了一眼萧何，此时这位名留青史的萧相国一脸虚弱地趴在樊哙的背上，在菟裘鸠看过来的时候，便对他笑了笑。
菟裘鸠转过头来，心想不说这些人未来如何眼下看来的确都不错，至少长得都不错。
刘季就不说了，能够支撑他游手好闲那么多年，喝酒都没人收钱，除了传说中他去的酒肆收入都多一截之外，大概率还因为他长得不错。
五官不说多好看，但鼻梁高挺，眉骨突出，显得轮廓深邃，一眼看上去自然有别于普通人。
不过菟裘鸠在心里比较了一下之后，还是觉得他家大王更好看一点，嗯，刘邦身高也比不上大王。
刘季将自己人的身份都介绍了一遍，菟裘鸠也没藏着掖着，他随口对刘季说道：“我乃菟裘氏，名非，这位乃是我的兄长菟裘直。”
被他指着的菟裘彦满头问号，但他聪明得什么都没问，还笑了笑。
萧何此时或许是缓过了一口气，温和问道：“菟裘一氏实乃少见，只是我听菟裘小郎君的口音似与啮桑、沛县等地略有不同，可是从别处迁徙而来？”
菟裘鸠听后便叹气说道：“实不相瞒，我和兄长原本是韩人，五年之前，新郑沦于秦人之手，我一家无奈迁至楚地，最后在啮桑落脚，却不料如今啮桑又……我家现也只剩下我与兄长两人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眼眶都是红的。
任敖跟萧何对视一眼，叹息说道：“秦贼野蛮，我等也是仓皇而出，菟裘小郎君身边这许多人不是家人吗？”
菟裘鸠摇头：“他们都是同乡，秦贼攻来之时我等正在猎雁，是以逃过一劫。”
逻辑没问题，听上去身世也没什么问题，萧何等人略微放下心来。
虽然怀疑救命恩人不应该，但如今战局混乱，世事动荡，他们也要小心谨慎一些才好。
这些人是要带回到家里的，当然要确定没问题才行。
双方交流差不多之后，刘季他们在媵县的落脚点就到了。
他们并没有在县城之内落脚，而是在一个略有些落魄的村庄之中租了几间房。
那些房子一看就是年久失修，但胜在房间大，更何况还能遮风挡雨。
菟裘鸠也不要求什么了。
刘季十分热情的给他们安排了住所，只不过菟裘鸠等人实在太多，四十多人怎么安排的下？
就在刘季等人商量自己是不是挤一挤的时候，菟裘鸠找到他说道：“三郎不必为难，我看村中有许多空房，我等多租几间就是。”
刘季却说道：“那可不成，你是阿何的救命恩人，怎好让恩人花钱？”
当然最主要的是菟裘鸠他们这一行人看上去太惨了，一个个灰头土脸，脏得不行，既然是临时逃难，说不定手上压根就没钱。
菟裘鸠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拉住刘季说道：“我救人并非贪图金钱报酬，不过是不忍心罢了，三郎和萧郎若实在过意不去，便帮我们个忙。”
刘季连忙问道：“什么忙？”
菟裘鸠说道：“我们当初走的匆忙，什么都没带，是以想要置办一些东西，比如说代步的车辆、干粮、衣物等等，还请三郎帮忙跑个腿帮我等买来。”
刘季一听着实吃了一惊，这些东西可不少钱啊，衣物干粮都还好说，代步的车辆就不便宜，有车也得有拉车的牲畜，就算不买马买駏驉也是不少的钱。
菟裘鸠仿佛看出了他的疑虑，从腰间掏出一个小香囊，从里面捏出了几枚银珠。
银珠都不大，也就小手指肚大小，只是数十枚银珠聚集在一起，足以让人看得眼睛发亮。
菟裘鸠将银珠递过去说道：“此乃此前我身上配饰拆下来的东西，不知可否用来买我们需要的物品？”
刘季这才发现自己看走了眼，这哪儿是什么小乞丐啊，这分明是富家子弟。
既然有钱，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刘季当场答应说道：“好，小郎君还请稍等，我找人去买。”
菟裘鸠将香囊收起来，等刘季走后，菟裘彦有些着急说道：“阿弟，你怎么能让他们看到你身上的钱财？”
他有些不理解，之前菟裘鸠有多谨慎，现在就有多疏忽，这又是为了什么？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放心，这些人虽然看上去豪放不羁，但秉性正直，不会做宵小之事。”
再怎么喊刘邦老流。氓也不过是人家在一统天下的时候有些不择手段，但底线还是有的。
本来就是一个仗义疏财的人，怎么可能会抢劫别人的钱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邦身边的人未必多好，但这种事情必然不会做。
刘季先是让人帮忙收拾房子让菟裘鸠他们安顿下来，同时又派人去县城内给他们买东西。
而萧何则细心地让人先将房屋打扫了一遍，然后又找村子内的妇人帮忙做了饭食。
菟裘鸠等人看到食物的时候眼睛都要绿了，萧何看他们都在咽口水还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维持礼仪，越发觉得这些人出身不简单。
他此时已经完全缓了过来，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温声说道：“诸位还请入席。”
菟裘鸠等人也不客气，坐下就埋头苦吃。
说实话，放到以前，这种饭里掺杂着麸皮的饭他肯定看到不看一眼，现在……真香。
萧何看着他们吃饭的架势都觉得担心，忍不住说道：“慢一些，还有。”
刚刚他就是因为吃饼子时着急才噎到，那种濒死的感觉真的不好受，他一点也不希望救命恩人遭遇这种事情。
菟裘鸠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对着萧何用力点了点头。
萧何本来还想趁着吃饭的时候再聊一聊，看这架势干脆也就放弃了，甚至还等他们吃完之后就让菟裘鸠等人先好好睡一觉，这里距离县城不算很远，等他们睡醒，估计去买东西的夏侯婴等人也就回来了。
菟裘鸠吃完之后就开始分房间，他们这么多人肯定要分散在不同的房子，这就导致很多人都没什么安全感，
他们一直都是聚在一起的，现在分开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
菟裘鸠哭笑不得说道：“这村子里面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病残，能出什么事情？就算是刘季他们人数也并不多，你们怕什么？”
只是大家还是没有安全感，菟裘鸠离开他们的视线都能让他们不知所措。
这几天的流浪快把他们的三观都给颠覆了，他们之前学的那些东西在这一段时间完全用不上。
如果不是菟裘鸠，恐怕他们早就饿死在半路，这种对自己的怀疑和对前路的迷茫让他们更想跟着菟裘鸠走。
是以明明是年龄最小的菟裘鸠却反而成了队伍里的主心骨。
菟裘鸠无奈说道：“那大家就打地铺吧，反正也都不干净。”
在野外的时候都是直接睡在地上，这屋子里虽然也是土地，但好歹是夯土所建，比之前的要强很多。
众人也不在意，就要在他房间打地铺。
菟裘鸠本来还有些别扭，他睡床别人睡地上总觉得不合适。
虽然他跟亲卫们名义上是上下级关系，但他对待这些人跟对待自己兄弟一样。
只是菟裘彦他们完全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把他抬到床上让他安心睡觉，他们在下面守着。
菟裘鸠：……
倒也不用守，在野外的时候需要人守夜是担心有野兽出没，现在怕什么？
然而众人坚持，他也没办法，只好躺下，在临睡之前，他隐隐还能听到窗外萧何轻声说道：“去买些柴来准备烧水，声音都放轻一点，别吵到他们。”

第139章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时分，他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菟裘彦正坐在他身边一脸鬼鬼祟祟。
菟裘鸠揉了揉眼起来问道：“你做什么？”
菟裘彦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不随便编两个名字啊，那两个名字多晦气。”
菟裘鸠看了看外面发现没有人便低声说道：“随便编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痕迹，但那两个名字有。”
菟裘直和菟裘非真真切切存在过的，虽然按照逻辑来说如今的刘邦和他的团伙没有渠道去了解韩国的小贵族都有谁，但万一呢？
万一有人正好知道一些情况呢？萧何是读过书的，对于历史有一些研究，说不定就知道有关菟裘氏的一些东西。
菟裘彦想了想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又问道：“可这两个人已经……万一他们也知道呢？”
菟裘鸠小声说道：“他们知道的概率很小，就算知道了也没关系，到时候再编。”
最高明的谎言是九真一假，在他们的基础身份没问题的情况下，剩下他们怎么编都在逻辑范围之内。
菟裘彦一噎，没想到菟裘鸠居然打着被发现就现编的主意，一时之间除了佩服什么情绪都没有。
恰巧此时夏侯婴带着人回来，据说东西买的差不多，菟裘鸠赶忙起身去外面看了看。
他们一共买了十辆车和二十匹駏驉，外加许多被褥衣服，粮食也买了不少。
夏侯婴戏称：“整个媵县的车都快让我们买来了。”
他买了这许多东西还剩下了钱，甚至没用过的银珠也帮忙换成了楚国货币交给菟裘鸠说道：“银珠换钱不容易，这样比较方便。”
菟裘鸠对着他们笑了笑，转头看看说道：“附近有没有河什么的，我们想沐浴更衣。”
萧何此时便说道：“已经帮你们烧好了水，天气凉，用冷水易生病，不必担心，热水够用。”
菟裘鸠听后直接抓了一把钱放在他手里说道：“我沐浴可能比较废水，这是柴钱。”
这年头柴可不算便宜，普通人家基本上是能不用柴就不用的。
萧何刚想说不需要，可还没等他张口，菟裘鸠就拽了自己的衣服一溜烟地去了专门放置了浴盆的房间。
不得不说，萧何是真的细心且有行动力，之前这房间里面还没有浴盆呢，他们就睡个觉的功夫，这东西都给安排上了。
整个房间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放置了五个浴盆，一部分放置了几个简陋的衣架。
菟裘鸠将衣服挂上去，也顾不得身边有其他人，麻溜的把自己扒了个干净。
如果没有新衣服他还能忍受身上这套衣服，如今有了新衣服，他再也不能忍了，哪怕新衣服看上去也很普通，但至少干净整洁啊。
菟裘鸠钻进浴桶里面，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在洗完之后发现水都黑了的时候，他忍不住沉默了一瞬，开始思考要是嬴华璋知道他脏成这个样子，会不会家门都不让他进了？
浴桶里面洗完之后，他还站在外面淋浴了一遍，等终于觉得自己身上的泥全部洗掉之后，这才用布巾把身上擦干净出去穿好衣服。
楚国的衣服跟秦国完全不同，袖子没那么宽大，腰带却要宽上许多，扎起来的时候很显腰身。
当然最不同的大概就是哪怕换了一套衣服依旧是开裆裤。
之前平民的开裆裤穿了十几天，现在换一套新的还是……菟裘鸠无奈也只能忍了。
等他整理好身上衣服擦干头发束起之后便走了出去。
此时刘季等人正在另外一个院落吃晚饭，菟裘鸠带着第一批收拾完的人过去，一进院子，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刘季此时才算是见到了菟裘鸠长什么样子，略微一愣之后便拍案喝道：“好风仪！”
菟裘鸠笑着走了过去，萧何看着他便知道自己之前猜错了。
之前从菟裘鸠的言谈举止和行为模式上他便猜测这位至少是富户之子，想一想有能力在新政灭亡之前从韩国一路迁徙到楚国的人家，定然是家境殷实。
然而此时他却觉得，菟裘鸠说不好是官宦子弟，普通人家养的出这样的孩子吗？
菟裘鸠倒是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在他走过去的时候，樊哙立刻起来将位置让给他，顺便还把坐秤上的土给拍了拍，看上去很是拘谨。
菟裘鸠不由得失笑：“二三子为何一声不出？莫不是不认识了？”
刘季大笑说道：“的确不认识，小郎君美姿仪，实乃刘某生平仅见。”
菟裘鸠摆手说道：“不至于不至于。”
萧何眼睛在菟裘鸠身边的人身上转了一圈，虽然有菟裘鸠在的时候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但不可否认，他身边这些小郎君容貌仪态皆是上乘。
萧何沉吟半晌问道：“菟裘买这许多东西，是否不打算留在媵县？”
菟裘鸠笑着说道：“我字月恒，萧郎叫我月恒便是，我们的确还是要往前走。”
“这又是为何？媵县不好吗？”一旁的任敖有些纳闷。
菟裘鸠接过刘季亲自倒的酒，心说汉高祖亲自倒酒，他这排面可大了。
喝了一口浊酒，努力皱眉咽下去之后他才解释说道：“媵县距离沛县也不远，秦贼攻打沛县主将并非王贲，想来是王贲分兵，我猜不出王贲分兵的目的，但秦贼贪婪，既然攻下沛县，媵县也未必安全。”
刘季一拍大。腿说道：“我也如此想，你们还说我杞人忧天！”
他说话的时候指了一圈，言语之间很是不服气。
萧何轻声细语说道：“前路未知，落脚媵县最好，不过如今看来，媵县的确不安全，只是不知要前往何处？”
刘季果断说道：“往寿春方向走，大王若是肯派援兵我们必定能遇上，届时便安全了，就算不派援兵，到时也能找到安全地方。”
越是靠近寿春越安全这是正确的想法，毕竟楚王不可能任由秦军真的威胁自己国都，是以国都周围的县城都要派重兵把守，用以拱卫国都。
刘季是他们这一群人的领头羊，他决定了，那跟大家都决定了也差不多，卢绾大大咧咧说道：“三郎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季见大家都不反对，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月恒可要与我们同行？”
菟裘鸠心中略有些遗憾，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我们要去齐国。”
“什么？”刘季等人异口同声，没想到这群小郎君居然选择投奔他国。
菟裘鸠解释说道：“如今秦楚交战正酣，楚国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安全，寿春周围的确安全，但也正因为此，那边对于往来人口排查肯定是更加严格，说不定还会直接禁止外人进入，当年新郑之时便是如此，是以我等商议一番决定先去齐国，齐国跟秦国算是相安无事，更何况中间还有一个魏国。”
刘季等人面面相觑，原本想要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对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尤其是菟裘鸠对于灭国很有经验，他们当然不相信楚国会就此灭国，但国都周围不轻易让外人来往太有可能了。
一时之间刘季等人心事重重，故土难离，他们离开沛县是逼不得已，让他们主动离开楚国却很难。
菟裘鸠也没多劝，太殷勤不好，更何况遇到这些人算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哪怕明知这些人都不简单他也没打算带着对方。
刘邦和萧何都不是好糊弄的主，相处时间短还好，时间长说不定就要暴露出一点什么。
反正楚国是秦国囊中之物，早晚他还能找到这些人的。
菟裘鸠没想强求，只是第二天一早，他刚起来就看到刘季走过来，摸着他的胡子十分严肃说道：“月恒，我们决定跟随你们一同去齐国。”
菟裘鸠：“啊？”

第140章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刘季他们会跟着他们一起走，一直到上路的时候都没想明白。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对方囊中羞涩，然而发现这几个人凑了钱也买到了车和駏驉，粮食之类的也准备了不少，甚至还有药材。
看上去虽然拮据了一些，但的确不需要菟裘鸠的金钱帮助。
他有些困惑问道：“三郎怎么突然变了主意？我以为你们不想离开楚国。”
刘季叹息说道：“我等昨日讨论一番，发现月恒所言十分有道理，是以便决定跟随月恒一同走，人多路上也有个照应。”
菟裘鸠一噎，他昨天说那么一堆，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去齐国的动机显得合理，结果没想到把刘邦他们给忽悠了。
这算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他不想跟这些人一起走啊，万一露馅怎么办？跟着这些人，平日里说话都要用楚国语言，还要小心别露出秦音，他还行，但是菟裘彦他们怎么办？
这些人的楚国话仅限于日常交流，之前大家都不熟悉，他们不说话也没什么关系，但都在一起走了，那……
然而菟裘鸠又不能拒绝，这不符合正常逻辑，如今这年头出行必然是人越多越好，这样才不容易被宵小盯上。
尤其是他们这样全都是青壮年男子，聚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只是菟裘鸠有些不明白，无论刘邦还是萧何都是心智极为坚定的人，他们做了决定自然很少会更改，剩下的人都是听这两个的，倒是不需要去猜测。
那么让这两个人更改的契机是什么？
菟裘鸠疑惑的问题同样也是卢绾等人所奇怪的，在刘季来找菟裘鸠的时候，卢绾忍不住小声问道：“阿何，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走？他们可是要去齐国的。”
萧何缓缓说道：“因为菟裘非会医术。”
卢绾微微一愣：“就因为他那两下子吗？”
菟裘鸠那两下的确是救了萧何，但……就这么断定对方会医术也太武断了吧？
萧何摇头说道：“不止，之前我让阿哙去跟菟裘非的朋友们聊了一会，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给脚上的血泡上药，药是现挖的白茅根，而这一路上，他们也出了不少事情，偶尔会有发热头痛的情况，菟裘非都能找到对应的药材来缓解症状，刚才他要买的东西里面也有不少药材。”
卢绾这才恍然，点点头说道：“的确，有一名医师的话，路上更有保障一些。”
萧何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此人面容清贵，谈吐不凡，绝非池中之物，他前往齐国必然有更大的目标，我们不妨跟随而去。”
菟裘鸠去往齐国的心太过坚定，他的分析也很有道理，再加上他懂医术，萧何觉得跟这个人一同前往齐国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要跟着一起走，他们自然也是要准备东西的。
菟裘鸠原本不太想管，刘季等人此时还都只是平民，没有任何官职，最大的刘季也只有三十出头，他们手上根本没多少钱，不足以支撑他们一路到齐国。
然而让菟裘鸠没想到的是这帮人狠起来是真的狠，他们一共九个人，居然就敢打探哪里有大虫，要去猎大虫换钱。
菟裘鸠当场倒抽一口气，他怕这些人不是猎大虫而是去给大虫添菜的。
按照逻辑来说，如果刘季他们真的去猎虎，万一丧生虎口，那也算是去了一块心病，毕竟让他杀人他又下不去手，留着这些人又提心吊胆生怕他们推翻大秦统治。
可想一想，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才啊，尤其是萧何，靠他一个人安排调度支撑刘邦打天下，这是何等的厉害。
就这么丧生虎口他也实在是不忍心。
思来想去，他还是忍不住跟刘季说道：“你们不要去冒险，我借你们钱。”
菟裘鸠本来都想好了，如果刘季拒绝的话，他就说算利息，等以后他们有钱了再还。
有了救命和借钱之恩，将来好歹也能卖他一点面子吧？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些劝说都没派上场，刘季直接拍着菟裘鸠的肩膀大笑说道：“如此甚好，好兄弟，大恩不言谢！”
菟裘鸠噎了一瞬，总觉得自己低估了老流。氓的脸皮厚度，毕竟是能吃霸王餐，连贺钱都敢乱报的主，怎么可能脸皮薄？
一旁的萧何立刻过来说道：“多谢月恒，我等此时实在囊中羞涩，若说日后还你，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不如这一路上就让我们帮你跑跑腿，当然钱将来还是会还的。”
菟裘鸠笑着说道：“相逢即有缘，不过一点小小钱财而已，阿何不必如此。”
刘季严肃说道：“月恒放心，之前你救了阿何，如今这些钱对我们而言也算是救命之恩，我等铭记于心。”
菟裘鸠心说你最好是。
当然表面上还是摆摆手让他们别放在心上。
几个人拿着钱又去买东西，等买回来的时候菟裘鸠发现他们九个人居然就买了一辆车，粮食也不多。
他不由得有些奇怪，过去问了一句之后，听到萧何叹气说道：“媵县也有不少人在奔逃，车马駏驉都极为抢手，几日之间涨了不少，还有粮价也涨了许多，倒是药材还维持着价格。”
菟裘鸠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买的还是板车。
所谓的板车就是没有车篷，自然也没有什么座位可言。
菟裘鸠干脆说道：“那你们这辆车就留着拉货物吧，十辆车咱们挤一挤还是坐得下的。”
萧何苦笑：“这也太麻烦你们了。”
菟裘鸠立刻说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自然是要互帮互助，否则这乱世之中，靠自己又怎么活得下来？”
刘季走过来大声说道：“菟裘兄弟说的没错，阿何，这份恩情我们记住就是。”
萧何这才行礼说道：“如此，多谢月恒。”
菟裘鸠笑了笑说道：“媵县如今人心惶惶可见情况不好，也不知道有没有沛县啮桑那边的消息。”
他很想知道薛今离到底有没有活着，王贲有没有派人来驰援。
当然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不会更改目的地，现在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一旁的樊哙说道：“我听人讨论了两句，据说大王之前也曾派人来驰援沛县，秦贼派来的那名校尉叫薛什么的……就被我军给杀了，只是后来秦贼又派人来收拢了那些四散奔逃的小秦贼，重新占领了沛县，据说下一步就要打媵县了。”
菟裘鸠听后心念一动问道：“可打探到派来的是何人？”
他问完又担心被怀疑，便皱眉补充了一句：“若是秦贼那几名厉害人物的话，咱们可要小心一些。”
因为菟裘鸠的来历，大家对于他知晓秦国情况也不意外，毕竟是仇人嘛。
卢绾想了想说道：“秦贼来的那贼子声名不显，据说姓王名章，不知月恒可曾听过？”
王章？王家人吗？
菟裘鸠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这是王家的什么人，他对王家的了解就是王翦王贲王离子孙三代都很厉害，至于其他人好像没什么太多记载。
虽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王家人，但他觉得大概率是。
菟裘鸠连忙说道：“此人我亦未曾听说，只是姓王的话很可能是王翦后辈，他儿孙皆出色，家中小辈应当也差不到哪儿去，未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尽早离开此地为好。”

第141章
在王贲的进攻路线之中并没有城父县的计划，他们最好赶紧到城父。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紧迫起来，直接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就启程上路。
这次出行比之前那慌忙奔逃可好上了许多，虽然依旧是夜以继日地赶路，但至少鞋子合脚而且不需要走路。
到了晚上的时候也敢点火堆了，马车围在营地周围既能挡风又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这段日子里，菟裘彦他们的楚语是真的突飞猛进。
仿佛技能交换一样，他们学习楚语，然后教给刘季等人怎么驾车。
这年头驾车的人要么是贵族的奴仆要么就是贵族，普通平民很多连駏驉都没有，车自然也没有，去哪里学习驾车？
偏巧菟裘鸠他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大部分人家里都尽心竭力培养，驾车是必备技能。
一路上有吃有喝，有说有笑，搞得他们更像是出行游玩而不是逃难。
菟裘鸠看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气氛思索了半天，觉得很可能是刘季的问题。
刘季这个人似乎天生缺少危机感，或者说是他抗压能力强大，哪怕有天大的危机也不会让他感到焦虑。
他在的地方常常充满欢笑，热闹那是必需的。
一同出行半个月之后，菟裘鸠私下里问了一下，发现他们这四十个人里面，基本上都喜欢跟刘季做朋友。
菟裘鸠忍不住咋舌，感觉这也是另外一种强大的人格魅力。
跟嬴政那种不一样，嬴政是让人看了就想拜服，因为其强大而想要追随。
不过刘季的存在的确是让两拨原本不熟悉的人迅速熟悉起来，而且路上的小摩擦他也能十分完美地解决。
除此以外，队伍中的物资分配也不需要他担心，萧何心里就跟有一个账本一样，所有东西在他心里都门清，最主要的是他分配十分公平，无论是谁都没觉得被薄待。
菟裘鸠从头到尾都没费什么心思，有一种另类的幸福感。
只不过这种幸福感在逐渐接近城父的时候就消失了。
因为他们发现城父周围的百姓也在匆忙奔逃，只不过跟他们奔逃的方向不太一样。
菟裘鸠皱眉说道：“不对，城父这边是不是出了事情？我们不如先停一停，打探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如果有问题就不在城父停留，他们直接穿过边境去齐国好了。
可惜这个时候好像已经晚了，他们车队刚停下来不久就有一队楚人骑兵过来把他们围住，为首的军官喝道：“你们的车被征用了，所有十六岁以上男子充军。”
菟裘鸠十分茫然，连忙下车打算问一问，不过刘季比他更快一步，已经下车询问道：“不知将军自何处来？为何匆忙征兵？”
对方看了刘季一眼又看了看从车里下来的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比他手下人多啊。
不仅人多，一个个还器宇不凡，其中有一名小郎君尤其好看。
虽然对方都是平民装束，但军官也还是客气了几分说道：“齐国突袭渡光，已经逼近城父，郡守援兵尚未派来，如今城父附近的青壮皆需入伍共抗齐军。”
他话音一落，菟裘鸠就忍不住沉默了一瞬。
齐国跟着凑什么热闹啊？他不记得在秦楚交兵的时候，齐国有什么动作。
可能是历史已经改变，也可能是这个动作不大，也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压根就没有记载。
但不可否认的是，齐国这一动直接让菟裘鸠的计划泡汤。
都打起来了他还怎么去齐国啊？恐怕还没到齐国境内就被齐人抓了起来！
菟裘鸠一时之间无比心塞，刘季凑过来小声说道：“先跟他们走。”
不走也不行，对方有武器有马，他们人再多也是赤手空拳。
菟裘鸠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转头对萧何说道：“等等把钱给二三子分一分，不要都放在一起。”
因为萧何强大的后勤能力，菟裘鸠之前直接放心大胆的将钱都交给了他——反正他的香囊里还有好几枚金珠，就算钱都分散开他们也不至于饿死。
萧何低声说道：“我想将钱交给三郎，尽量让我们都在一起。”
好歹大家都是熟人还能互帮互助，分散之后是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好，更何况若是入了军营，菟裘鸠略懂一些医理这件事情就更有优势。
菟裘鸠转头看向刘季问道：“可以吗？”
刘季十分平静说道：“交给我。”
然后钱就真的交给了他，菟裘鸠他们也的确没被分开。
楚军的军营看得出来是临时搭建的，连帐篷都没搭好，菟裘鸠他们的粮食被收走，衣物被褥倒是留了下来，然后给了他们一套帐篷，让他们自己搭建。
就在刘季等人看着那些材料一脸茫然的时候，菟裘鸠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刘季看着这些人动作利落的将帐篷一点点搭建好，感觉自己对这些人的身份判断好像出现了偏差。
原本他以为这些人都是富家小郎君，可谁家富养的小郎君还会搭帐篷啊。
菟裘鸠：莫问，问就是感谢有先见之明的蒙椒蒙军侯。
到最后，周围被强制征兵过来的所有人里就菟裘鸠他们搭建帐篷搭得最好。
过来巡逻的军官看到之后略有些惊奇，便过来问道：“你们有人参过军？”
就算是刘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菟裘鸠站出来说道：“我乃韩人，昔日韩都未灭之时，亦曾领兵。”
军官一看他那张脸就信了他的话，唯一比较怀疑的就是菟裘鸠的年龄。
看对方那张脸，年纪应该不大，身量虽高，但看上去略有些单薄，还带着一丝少年感。
他想了想说道：“你且等等，我去禀报上峰。”
他走了之后，刘季等人都看向菟裘鸠，菟裘鸠镇定说道：“我之前乃是王宫护卫，也算是带过兵，只是没有打过仗而已，城父这边这般混乱，若我所猜不错，必定是缺乏基层军官，我设法争取一番，也好给二三子一层保障。”
刘季听后不由得面色严肃说道：“月恒当真是有勇有谋。”
菟裘鸠叹气：“如今二三子落入这步田地也跟我有关系，若非我执意前往齐国，二三子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刘季立刻说道：“是我等决定追随月恒而来，要错也是我错，这一路上衣食住行，皆是消耗月恒钱财，我们哪里有脸面怪罪你？”
他这话一说出口，原本心里有些抱怨的人一想也是，人家也没邀请他们一同来，是他们要跟着来的，一路上因为有钱也少吃了许多苦，虽然现在被强制征兵，但也跟人家小郎君没关系啊。
是以大家纷纷安慰菟裘鸠，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菟裘鸠刚刚其实也不过随口一说，他当然不会有什么愧疚之感，但为了团队和谐，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菟裘鸠深吸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二三子休养好精神，若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办法逃脱便是。”
他这句话说完，刚刚那名军官就过来对着菟裘鸠招招手说道：“你随我来。”
菟裘彦有些紧张的拉着菟裘鸠的手腕，菟裘鸠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给了众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现在城父这边既然已经缺人缺到了这个地步，除非能确定他是齐人派来的细作，否则不可能随意杀人。
菟裘鸠跟着军官一路进了营帐，他过去的时候，一名将领正在那里来回踱步。
菟裘鸠不太了解楚国服饰，也判断不出对方到底什么人，便竖着耳朵听身边军官的称呼。
军官行礼说道：“启禀军侯，人已带来。”
军侯……职位倒是不低，仅在校尉之下。
那位军侯转头一看菟裘鸠不由得面露惊讶，对于菟裘鸠之前说曾在韩国带兵一事更加相信几分。
对方虽然年纪不大，但这脸这身段这气质，一看就是贵族家的小郎君，出身好的小郎君带兵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菟裘鸠拱手说道：“在下乃菟裘氏，名非，字月恒。”
军侯微微一愣：“菟裘氏？你与郡守是何关系？”
菟裘鸠心念一动，但还是面露茫然：“郡守？”
军侯一想对方是韩人，跟郡守说不定只是同氏而已，只是菟裘氏人太少，遇到了便免不了联系上。
接下来军侯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带兵方面的。
菟裘鸠一边回答一边判断对方的水平。
最后两个人都得出了结论。
军侯：这是个人才！
菟裘鸠：这人在秦国恐怕连百将都混不上！
对方问的问题都比较浅显，菟裘鸠不想表现太多，回答也是点到为止。
饶是如此，军侯也开心的拍着菟裘鸠的肩膀说道：“月恒果然年少有为，有如此才华为普通士卒倒是埋没了，我这便划分五百人给你，你暂代五百主一职！”
菟裘鸠听后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来好。
不是，你们楚国任命军官都这么随便的吗？
还有他跟五百主这个职位是不是太有缘了一点？
不管菟裘鸠心里怎么吐槽，表面上他却是欣喜若狂，连忙拜谢。
在这种时候，军官总比普通士卒要安全一些。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的任命新的军官了——齐军还没来，那位军侯先带着人跑了！

第142章
菟裘鸠做为五百主，怎么也要安置好自己的麾下。
等好不容易乱糟糟的分好了人之后，他也打探到了营地之中还有另外三位五百主。
加起来一共一千五百多人的军营，不大不小。
菟裘鸠头一天还想着第二天要去问问军侯齐国的情况，结果等第二天起来之后，三名五百主去找军侯的时候，发现中帐已经人去帐空。
不仅如此，连之前强制征兵的军官都已经不见踪影。
三名新上任的五百主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找人询问之下才知晓，齐军已经距离城父不远，而对方一共有一万人。
一千五百多人对五千人……这个数字差距太大，只怕那位军侯觉得这场仗注定要输，所以连夜带人跑了。
另外两名五百主也两股战战说道：“我们……我们也跑吧。”
菟裘鸠嘴角一抽：“跑？怎么跑？昨晚是最好的机会，现在齐军应该更加靠近，你跑得过他们的骑兵吗？”
“那……那怎么办？难道要等死？”
菟裘鸠咬牙切齿说道：“还能怎么办？带兵守城啊！只要顺便派人给薛郡郡守求援，守到援军到来就可以了！”
说实话，如果可以，菟裘鸠也很想跑，可问题是还能往哪儿跑呢？
除非转头往西走去魏国，不过，在秦楚争霸之时最老实的齐国都突然抽风，谁敢保证魏国这时候不会动手？
魏楚两国虽然也曾联手，但边境摩擦也不少。
他怀疑如果自己真的跑去魏国那边，到时候说不定魏国也可能趁乱占领楚国一部分城池。
另外两名五百主此时已经失魂落魄，完全没有了主意，听到菟裘鸠思路清晰就下意识的跟着他。
菟裘鸠立刻让人将刘季等人喊了过来。
人都来了之后他环视一周，樊哙、卢绾、周勃、灌婴、夏侯婴以及章邯，这些都是鼎鼎有名的武将，他还有萧何、周苛和周昌来负责后勤协调后方。
这要是还输，他死了都要去大闹地府。
虽然现在他们手上都是一些散兵和耕农，但刘邦起家的时候手上的兵马也没比现在好多少。
当年他们都能以一身布衣打下大汉天下，现在搞定区区齐国，应该没问题吧？
菟裘鸠深吸口气说道：“如今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二三子说说我们该如何行事吧。”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在知道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毕竟连军侯都跑了，他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然而在菟裘鸠提醒之后他们才明白，自己是跑不掉的。
军侯能跑是因为他有马，而且在齐军来之前就跑掉了。
他们现在就算抢了马也未必能跑，更不要提刘季他们压根就不会骑马，駏驉跟马可完全不同。
就算是一向乐观的刘季此时也不得不面容严肃，他低头沉思半晌，菟裘鸠也充满希望地看着他，希望这位神人能够提供好一点的思路。
结果这位神人在沉思半晌之后抬头看着菟裘鸠便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守城，既然如此就请月恒下令，我等听命行事吧。”
菟裘鸠瞬间呆滞，大哥，我还指望你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呢，你就把事情都丢给我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全场，希望能有人提出异议或者是有别的想法。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萧何等人十分赞同刘季的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全都看向了菟裘鸠。
菟裘鸠整个人都麻了，恨不得对着他们拍案几吼一句：你们醒醒，你们可是大汉的开国功勋集团啊！
然而他不能说，不仅是刘季，就连刚刚那两位神情慌乱的五百主也跟着看向了菟裘鸠。
菟裘鸠十分心塞说道：“我一个人未必可以，还是需要大家群策群力的。”
众人点头嗯嗯嗯，然而看上去特别敷衍。
刘季更是大咧咧说道：“月恒吩咐就是，若我等有不懂之处再请教不迟。”
菟裘鸠：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他鼓着一张脸坐下来沉思半晌慢慢说道：“军侯临阵脱逃一事能瞒就尽量瞒，同时派人前往薛郡将事情说清楚，顺便求援，营中士兵需要安抚，再盘点粮草物资，还有……继续派斥候打探敌军情况，哦，还要跟城父县县令通知一声，之后我们带兵入城，让他先找好安置的地方。”
说完之后，菟裘鸠认真想了想觉得暂时也就只能做这么多，便抬头看向众人问道：“大家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然而迎接他的是动作一致的摇头。
这些人真的是一个都指望不上！
菟裘鸠忍住叹气的冲动开始分派任务，他直接让刘季去安抚士兵，反正他不是能说会道与人交往让人如沐春风吗？这事儿非你莫属啊。
萧何不用说，肯定是要总管后勤。
那两位五百主菟裘鸠也没把他们撸下来，而是让他们继续管理士兵。
菟裘鸠将军营内的官职都安排了一遍，等安排完了之后发现军官都是自己的亲信，哪怕不是亲信也是刘季这些跟他关系很不错的人。
一时之间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在秦国的时候搞后勤，等到了楚国居然开始领兵了，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当然最离谱的是萧何刘季等人都是他的手下，感觉他将来死了到地府都能吹个几百上千年直到重新投胎。
不管怎么说，一千五百人的军营暂时也算是步上正轨。
菟裘鸠跟萧何一起开始盘点粮草物资。
最后的结果倒是让他们松了口气，武器虽然不是很充足，但粮草还算不少，军侯逃跑的时候或许是嫌弃这些东西累赘并没有带走很多。
也不知道他是抢来的还是收上来的粮草，按照现在他们的人数和粮草消耗，应当能够支撑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不长，如果换成秦国军队菟裘鸠已经开始焦虑催促后方加紧运输了。
然而他现在身处楚国，手下还是一批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士兵，整个人都充满了摆烂情绪。
随便吧，反正大不了到时候对着齐国亮明身份，他在楚国不敢亮身份，但是在齐国就不怕了。
齐国现在生怕秦国将目光转向他们，对于楚国的求援都能无视，不仅无视还偷偷摸摸地趁机夺取楚国地盘，想来知道他身份也不敢直接弄死。
安排好各种物资都已经是三天之后，这三天，斥候一直在往这边递送情报，但是也没啥特别有用的，最多就是齐军行进到了什么地方，连大概人数都看不出来。
菟裘鸠这里还是之前知道的一些情报，也不知道齐军到底是不是真的一万人。
无论如何，就当他是吧。
整理好后勤之后，菟裘鸠就出去看了一眼士兵情况。
他没有要求对楚军进行训练，菟裘彦等人倒是自告奋勇表示可以帮忙训练，然而直接被菟裘鸠一票否了。
不说那个训练方式不适合让人看到，就算他不怕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训练出什么？
更何况好多人都是平民百姓被强制征兵，充满了抵触情绪，这怎么训练？高压训练也不是不行，万一人跑了呢？
实际上就算是现在，菟裘鸠都已经做好了有人偷偷跑的准备。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统计人数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逃兵，之前多少人，现在还是多少人。
菟裘鸠有些诧异地看着刘季：“他们这是都认命了？”
军侯不在，菟裘鸠这样一个生面孔主持军务的事情已经不怎么能瞒住了，就这样都没人跑吗？
刘季充满信心说道：“放心，大家都愿意跟随五百主守城。”
菟裘鸠注意到他已经改口，却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刘季说的话上了。
大家都愿意守城？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不相信的菟裘鸠在军营里溜达了一圈，发现大家的精神面貌好像还都不错，一个个有说有笑，跟他刚被带到军营那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还记得当初所有人表情都很绝望麻木的样子，搞得菟裘鸠心头都沉甸甸，现在……这又是怎么了？他们怎么就又高兴了？
菟裘鸠没忍住挑了几个士兵问了问，士兵不知道他是如今军营内真正的主事者，毕竟菟裘鸠没有官服也没有对应身份的佩饰。
士兵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想走吗？想走就走吧，不过走了可不一定能活下来。”
一旁另外一个士兵凑过来说道：“小兄弟可别冲动，在这里还能吃饱饭，以前我在家里都未必能吃得饱，你出去之后兵荒马乱，你这长相可不安全啊。”
菟裘鸠敏锐的抓到了三个字：吃饱饭。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不过就算能吃饱饭，这些人的思想转变也太快了一些，这才多久啊。
好奇之下，他放下手里的事情盯刘季盯了一天，然后发现有些人……能够当上开国皇帝是有道理的。
刘季不像后世那些老板一样会画大饼，他的话语有的时候都很朴实，但就是能够打动人心。
最可怕的是他跟谁都能说上两句，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四五十岁的中老年，跟他聊天的人都纷纷觉得这人就是自己的知己。
这哪儿是社牛啊，这特么是传说中的社交悍匪吧？
更何况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季那群朋友也一个比一个厉害，纵然不如他，也在短时间内将军营混了个熟。
这么下去，菟裘鸠觉得距离刘季把他赶下去自己发号施令也不远了。
不过既然军心稳定并且可用，菟裘鸠就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把刘季等人喊来说道：“如今我军气势高涨，刘三哥功不可没，如此我们与其死守城父，不如主动进攻。”
刘季等人抬头骇然看着他：“主动进攻？”

第143章
菟裘鸠认真点头说道：“城父县令前些时日传信过来，愿意开城门迎接大军，如今城父县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多人，其中有六千都是老弱妇孺。”
刘季沉沉叹气：“青壮……怕是能跑的都跑了吧。”
这件事情他比较有经验，因为他们这些人就是如此。
不过他们情况也不太一样，不是自己冷血不想管家人，是因为他们一群人出来玩耍打猎，还没来得及回去家乡就已经沦陷，想回去救家人都没办法，最后只能自己逃亡。
而城父许多青壮要么被拉来当士兵，但大部分可能都自己跑走了，着实让刘季等人气愤不已。
他们想要救家人而不可得，这些人居然直接丢下家人。
菟裘鸠自己家人如今好好的都呆在咸阳，虽然听到这种事情也觉得生气，但却没那么感同身受。
他直接继续说道：“依靠着我们可那些老弱妇孺守城也只能拖，派去找郡守求援的人音信全无，我们最好做最坏的打算，在这种情况下，死守不可取。”
一名五百主颤抖说道：“可是……我们只有一千五百名多人，怎么可能打的赢对面？”
菟裘鸠点头：“的确，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力敌，如此，我们只能动用游击战才有一线希望。”
众人都有些茫然：“游击战？”
菟裘鸠看了同样茫然的刘季一眼心说游击这个词还是你创造的，汉高祖始设游击将军，当然现在的刘季显然不知道。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菟裘鸠继续说道：“正是如此，这种打法倒也不是我首创，《握奇经&#183;八阵总述》中曾对游击战有过记载：游军之行，乍动乍静，避实击虚，视羸挠盛，结陈趋地，断绕四径。后贤审之，势无常定。当年吴王阖闾采用伍子胥提出的方法骚扰楚国六年之久，最后打败楚军，这也是游击战的一种。”
菟裘鸠这一解释顿时让帐内所有人肃然起敬，不管他的办法是不是有用，这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的本事，在场的人都没有。
酷爱史料的萧何更是听得眼睛都亮了，若非现在情况紧急，他恨不得抓着菟裘鸠多问两句。
“所以就是想办法骚扰齐军让他们休息不好，因为疲惫而无法发挥原有的实力。”刘季琢磨了一下菟裘鸠说的话，勉强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菟裘鸠点头说道：“对，游击战的精髓在于要让敌人看不着摸不到，却又时刻徘徊在身边，让他们不能放心行进。”
众人面面相觑挠了挠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行。
好在这次菟裘鸠也学聪明了，压根就没指望其他人。
他之前就想过，虽然手下都是大汉开国功勋集团，但这些人初出茅庐，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当然也不可能上来就是能征善战的将军。
只不过这些人的潜力比普通人要强许多，菟裘鸠只需要带着他们多打几仗，给他们积攒经验就是。
至于将来身份暴露之后……那就再说吧。
菟裘鸠如今已经是破罐破摔，只能顾及眼下。
他将士兵分成了好几拨，刘季那边六个人外加菟裘鸠这边九个人，每个人都领五十人，暂代屯长之职，去骚扰敌军。
对于刘季等人，菟裘鸠倒不是那么担心，因为知道这些人到底有多厉害。
但是对于自己的亲卫他就很担心，亲卫之中丙土留下来负责他的安危，当然最主要的是丙土一直以来受到的训练也不是领兵，让他去不合适，丙土的位置就让东门竟暂代。
这些人带兵却又没真正上过战场，之前也都是跟着自己在营地里混，现在让他们去搞游击，菟裘鸠是真的不放心。
为此他甚至开了一堂课，把游击战的几种类型掰开揉碎告诉他们，什么袭击战、伏击战、侵扰战、麻雀战等等都讲了一遍。
地雷战和地道战这俩现在根本用不了，所以他直接就没说。
等降得口干舌燥之后，菟裘鸠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迅速点头，菟裘鸠还是不太放心说道：“各种战术需要你们自己去搭配使用，到时候看你们自己，不要太过拘泥，实在不行就先退回来，无论如何还请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大不了我们……咳，我们战略性撤退嘛。”
他本来想说大不了逃跑，但是又觉得这样有些打击士气，便干脆换了一种说法。
大家还是第一次听到把逃跑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一时之间都笑了起来。
菟裘鸠说完之后，转头又对己方没能带兵出去奇袭的人说道：“好了，刘三哥他们有他们的任务，你们也有任务。”
本来这些人对于自己没能领兵出去还有些丧气，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此时听到菟裘鸠这么说不由得精神一振。
菟裘鸠开口说道：“未算胜先谋败，假设如果游击战对齐军不起作用，而我们守城也很艰难的话，到时候很可能需要启动巷战。巷战之中，齐军的骑兵基本上就废了，而大家若是能够提前熟悉地形，躲藏起来也能给予出其不意的打击，所以等明日。你们随我入城。”
菟裘鸠说完笑着说道：“当然，我希望能不进行巷战就不要进行巷战。”
刘季大笑两声豪气冲天说道：“月恒兄弟放心，我等尽力而为！”
菟裘鸠沉声说道：“好，我们在城内等诸位将军凯旋！”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算将军，然而架不住这两个字好听啊。
哪个男人没有一个纵横沙场无人能敌的梦呢？听到将军这两个字一时之间都有些热血沸腾。
菟裘鸠把这些人的情绪调动起来之后就把他们轰走让他们自己去挑人了。
别的他不敢说，在挑人这方面刘季肯定比他强，毕竟这位流传下来的史料都表明十分知人善任，以至于他的军事才能直接被遮盖住了光芒。
把这些人送走之后，菟裘鸠就让人收拾一下准备入城，当然营地也不能放弃。
他想了想把那两个五百主招来问道：“你们之中有一个人可以留下，另一人需要随我入城，你们谁想去？”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想跟着入城。
其中一人更是说道：“我……我以前只在乡里带人巡逻，并不会带兵打仗，还请军侯另选良将，让我留在军营吧。”
菟裘鸠转头看向另外一人问道：“你呢？”
另外一个也战战兢兢回答说道：“我……我也想留下，我也不会带兵。”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觉得自己能带一点，自从菟裘鸠和他的小伙伴们在军营内部站稳脚跟之后，他们就彻底老实了。
尤其是这位暂代军侯的小郎君还真的会打仗啊！
也不知道跑掉的那位军侯若是知晓会不会后悔，临阵脱逃是大罪，不死也要脱层皮，若是他留下，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菟裘鸠听了之后也没强求，转头从自己人里提拔了两个上来担任五百主，然后带着人直接进了城。
入城之后，菟裘鸠见到了城父县令。
之前他听闻城父县令似乎年纪不大，不到四十的样子，结果一照面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五十多岁了，实在是太过憔悴。
城父县令在见到菟裘鸠之后，忍住了叹息的冲动，这位……也太年轻了一些。
他们的县城真的守得住吗？
菟裘鸠也不跟他废话，上来便说道：“找个对城内布局熟悉的人来，丙土，你去将城内情况全部记录下来。”
城父县令有些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军侯和士兵们休息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
菟裘鸠说道：“实不相瞒，如今我正在做最坏的打算，若是守城艰难，我打算将齐军放进来，利用城内巷道与敌军交战，我们对地形更加熟悉，还能将齐军分而化之，未必不能赢。”
城父县令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竟然奇异的有了一点信心：这位看上去是真的懂打仗啊。
他立刻安排人开始带着丙土熟悉城父县的情况。
像是这种小县城，基本上就不存在规划，或者说就算有规划也不是整体，这就导致小县城内道路混乱，只有一条主路通往县衙，其他的小路都乱七八糟。
丙土回来叙述的时候，菟裘鸠听得脑壳都大了，忍不住拽出了竹板和笔说道：“来，你说我画。”
丙土立刻过来一点点叙述，菟裘鸠画完之后看着图深深觉得这地方真是玩迷宫的好地方，只要将其中一部分路堵上，不熟悉的人真是在里面转到死都不一定能出来。
这就导致菟裘鸠忽然有了一种想法——把齐军弄进来直接饿晕他们，是不是算另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这个实在是太理想，虽然房屋建得乱，道路也乱，但房屋不够高，人家还可以直接翻墙啊。
菟裘鸠拿着木板过去找城父县令说道：“计划我已经有了，但若真的要将齐军放进来就必须要齐民配合撤离，希望县令能够进行有效组织。”
城父县令叹息说道：“城中已经不剩下什么人了，更何况到时候还能撤离到什么地方呢？”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要不干脆把他们都撤离到军营，整座城留给我们打仗用吧。”
城父县令万万没想到仗还能这么大，怔怔看着菟裘鸠问道：“这……这也行？”
菟裘鸠心说我哪儿知道啊，这不是在我有限的知识内寻找最优解吗？

第144章
不管心里是不是没底，菟裘鸠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很笃定说道：“可以，营地那里还有人留守，足以保护平民。”
城父县令一时之间有些做不了决定，在秦国，战时将领的等级自动高一级，也就是说看上去平级的县令和将领在战争的时候，县令要听从将领的命令。
然而在楚国却并非如此，文臣等级更高一些，更不要说菟裘鸠根本就不是正经军侯而是临时顶替上来的。
他有些犹豫说道：“不行，此时要禀报郡守才行。”
菟裘鸠身边的人都有些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禀报？这一来一回都够齐军占领城父了！
更何况他们已经请求支援，结果郡府那里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谁知道郡守什么想法？
菟裘鸠倒是不着急，反正是楚国的城池，跟他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到时候他直接开城投降。
不过投降这种事情实在丢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这么干，是以他还是意思意思的劝了劝说道：“此后若郡守生气也是问罪于我，更何况你们到营地反而更安全一些，我们在前面，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能守住城池保护你们，又何必留在城内跟着提心吊胆呢？”
城父县令抬头怔怔看着菟裘鸠，忽然就湿了眼眶，把菟裘鸠给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啊？怎么还说哭了呢？
城父县令握着菟裘鸠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将领说要保护平民的。
连平民都保护，当然也不会放弃他了。
菟裘鸠看着快哭出来的城父县令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人到底激动个什么。
不过等城父县令同意带人撤离之后他就不想去管对方的想法了。
为了能让撤离迅速一些，菟裘鸠直接让士兵帮忙将那些老弱妇孺带走。
也巧了，他们队伍里有许多都是城父本地人，他们对于把家人迁到更加安全的后方这件事情都很拥护，帮起忙来自然也是毫不含糊。
菟裘鸠原本预计用三天时间把人都撤走，然而实际动作比他想的要慢上许多，一直到第五天城内才算是没有了平民。
而这五天的时间内，菟裘鸠一直在接收前线战报，不得不说游击战的策略还是挺成功的。
按照原本齐军的行进速度，最多两天就会抵达城父兵临城下，而如今五天了，齐军还在路上。
在众多游击战小队之中，刘季带领的那个小队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个。
别人的小队最多也就是趁着夜色过去偷袭一把，被发现就跑。
他算是把游击战玩出了花样，白天的时候在路上挖坑里面藏人，上面铺木板，等齐军最后一个人路过的时候就掀开木板把人拽下来杀了就跑。
还会砍灌木冒充有楚军行过，半夜的时候拿着铜盆跑过去叮叮当当一阵敲。
当然他们也遇到过危险，幸好人少，比较容易跑掉。
所以刘季想出了进阶版本的骚扰计划——他们抓了两头野猪。
在看到这里的时候，菟裘鸠感觉如果他是齐军将领估计都不只是心塞而是心梗了。
抓野猪去冲撞齐军这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最主要的是你们就那么几个人怎么就敢去抓野猪的？
这年头的野猪都是一窝一窝，数量庞大皮糙肉厚战斗力极强，老虎看到了野猪群都要绕着走，他们居然还敢找上门。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抓的还是小野猪，幼崽一般都会被保护得很好，他们把野猪崽子抓了，野猪群更是发狂，然后他们就把野猪崽子扔到了齐军阵营之中。
齐军以为有人偷袭，直接放箭射死了小野猪。
然后……结果就是，野猪群凭着强悍的实力干掉了齐军近前人，然后才被射杀。
菟裘鸠看着战报跟身边的萧何面面相觑，萧何显然比他淡定得多：“这是三郎能干出来的事情。”
菟裘鸠：……
该怎么说呢，这种缺德事儿还得看你啊，老流。氓。
不管怎么说，齐军被一群野猪逼得不得不留下来整顿，顺便派人将周围的野生动物要么驱赶要么射杀，刘季想要故伎重施都没机会。
刘季直接告诉菟裘鸠：这是极限。
他们把齐军拖到了极限，接下来齐军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了。
菟裘鸠原本也没指望着游击战小队能直接全歼齐军，能消耗齐军的精力，让对方变得疲惫就不错了，像是利用野猪干掉对方一千多人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搞得他也跃跃欲试想要去抓两只野猪关起来，等齐军进来就关门放野猪。
不过，齐军如今在实行另外一种坚壁清野，他想抓估计也没办法。
菟裘鸠直接下令让刘季等人在保障自己安危的情况下继续骚扰齐军，不让齐军有安心休整的时间。
等命令发出去之后他才想起来忘记警告刘季别搞骚操作了，毕竟之前他能得手大概是因为齐军压根就没想到对方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来。
现在人家都有了准备，想要再得手恐怕很困难。
事实证明，刘季而言，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困难。
没有野猪也没关系，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把快要冬眠的蛇给挖了出来，然后扔到了楚军营地——据说刘季手下有一个人家中世代捕蛇。
菟裘鸠想了想这也算是另外一种专业对口了吧。
齐军被骚扰的苦不堪言，齐国将军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干脆急行军准备直接拿下城父再进行修整。
用他的话说就是：“用此等雕虫小技恰恰说明楚国无人，城父入吾囊中矣。”
这一次无论刘季他们怎么想拖延也没有了作用。
菟裘鸠干脆让他们回来，然后城父城门紧闭，城墙上留一些人，等齐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就大叫逃跑，给齐军一种城中守军无心抵抗的错觉。
齐国将军看到这等情形当即冷冷一笑，手里的剑一挥就让手下迅速攻城。
因为压根没有人守城，攻城当然很顺利。
菟裘鸠安排人在齐军入城的时候就各种滋儿哇乱叫的逃跑。
毕竟他是想把齐军给引到城中依靠地理优势打巷战，如果城中一点人都没有的话，恐怕齐军的先头部队一进来就能察觉出不对，怎么把剩下的人都引进来？
齐军果然不疑有他，只以为楚军被自己吓到无心抵抗，反而开始迅速追击。
当然齐国将军也没有真的把接近一万人都弄进城父，他还是在城外留了两千多人。
同时他本人也没有进入城父县城，而是留在后方坐镇指挥。
菟裘鸠知道齐国将军没来还有些遗憾，不过，能杀几个杀几个，巷战这种东西不看人多看地形。
眼看着齐军进来的差不多，第一批已经开始打算烧杀抢掠的时候，菟裘鸠下令关上了城门。
萧何略有些奇怪问道：“不再等等？”
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不能等了，我们的民房中没有人，很快他们就会发现端倪，再等反而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能把齐军当成傻子，这些士兵里面但凡有那么一点攻城经验的老将都会很快想明白。
城父县城门在关上之后，齐国将军得到消息先是一愣，继而一拍案几说道：“不好！中计了！”
他立刻派人去攻城，要将之前进去的齐军全部救出来。
结果刚要点兵就听到有斥候来报：“启禀将军，我军后方发现大量楚军！”
齐国将军听后瞬间左右为难，在攻打城父以及和身后楚军交战之间来回摇摆。
若是能打下城父县城，那么他们完全可以转攻为守消耗楚军，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楚军到底多少人？
之前根据他得到的情报是楚军一共也就临时招募了一千多人，因为齐国是突袭，所以楚军反应不过来才是正常。
可是现在他的士兵进入城中之后只能听到喊打喊杀声，一个能出来的都没有，背后还有大量楚军。
齐国将军咬牙出了营帐上马看了一眼，发现果然是大批楚军，而且全是骑兵。
那些骑兵在奔跑过来的时候扬起了大量的烟尘。
齐国将军想到自己手下的士兵都已经许久未曾休息好，全都疲惫不堪，迎战这么多楚军完全没有任何胜算，一时之间不由得心生退意，咬牙说道：“撤！”
南边是城父县城，北边是大批楚军，齐国将军撤也只能往东撤，毕竟往西跑着跑着可能就跑到了魏国，到时候魏国万一误以为齐国攻打过来，跟齐国开战他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等到尘埃落定之时，萧何看向菟裘鸠问道：“你怎么知道齐军一定会撤？”
菟裘鸠擦了擦汗湿的手掌，长出口气说道：“我不知道，但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他刚说完，刘季等人也全部归来，他们带的人折损了一二十个，伤亡不算很多。
菟裘鸠看着众人一脸兴奋又疲惫的样子，挨个拍拍肩膀说道：“辛苦了。”
不仅辛苦还危险，最后齐军看到的大量楚军其实不过是菟裘彦他们在马匹尾巴上绑了树枝，沙尘飞扬之下自然会让人感觉到人数众多，再加上沙尘还有遮挡能力，让对方根本无法判断他们多少人。
这种办法在后世已经不新鲜，不过现在还能唬一唬人。
只是这个计谋实际上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刘季他们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菟裘鸠这也是没办法，对方不可能让所有士兵进城，如果不造成一种他们人很多的假象，对方若是直接用人将城池围起来断他们的补给，到时候一样是输。
刘季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说道：“这不算什么，不过，末将觉得现在正是追击的好时候。”
一旁的菟裘彦有些担心说道：“这……穷寇莫追，他们人数众多，我们追上去也讨不得好。”
刘季却说道：“此言差矣，齐军此时疲惫不堪，又被吓破了胆，我们多安排一些人追击便是，否则等齐军整顿完毕，他们必然还会再次进攻城父。”
菟裘鸠果断说道：“你带人去，一定要小心行事。”
刘季等人已经开始展露他们的军事天赋，菟裘鸠现在能做的就是跟萧何一起搞定后勤。
菟裘鸠的信任让刘季十分感动，深深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表示一定不会让菟裘鸠失望。
菟裘鸠对刘季有信心，但却没有想到对方真的那么猛，带着人直接把齐国将军都给俘虏了回来！

第145章
菟裘鸠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麻了，他原本想着等城父守住之后他们就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刘季走不走他不知道，但他是一定要走的。
现在……这特么还怎么走啊？他开始认真考虑带着菟裘彦他们悄没声息跑路的可能性。
然而现在无论他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一千五百人斩敌六千，俘虏两千，甚至还俘虏了敌国将领，只让对方跑了两千多人，无论放到哪里都可以说是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
城父县令甚至亲自带着平民过来感谢菟裘鸠，并且告知菟裘鸠说道：“军侯放心，我已将捷报发出，便是郡守来战功也是军侯和诸位军官的！”
菟裘鸠忽然以后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勉强笑了笑问道：“你把我等名讳也报上去了？”
城父县令认真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菟裘鸠：我真是谢谢你啊！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捷报难道不应该是军官发吗？
其实城父县令倒也是好意，因为菟裘鸠并不是真正的军侯，他是临时被大家推举上来的，楚国可以不认。
郡守若是派援军过来，说不定还能将军功据为己有。
城父县令之前刚被菟裘鸠那一番保护宣言给感动到，坚定认为这是个好将领，怎么能让这么好的人被抢占功勋呢？
所以他当机立断就将捷报发了出去。
菟裘鸠看着被俘虏来的齐国将领，又看看正在那里围着城父县令询问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官的刘季等人，一时之间颇有些发愁。
接下来……他要怎么办？
还没等他想出来该怎么办，薛郡郡守派来驰援的校尉带着兵马到了。
当校尉听说城父县近乎全歼敌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半路上的时候可是遇到了逃跑的军侯，连主将都逃跑了，城父县能守下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全歼敌军？
对方那可是一万多齐军啊。
然而齐军将领、人头以及俘虏都不可能作假，城父县都没这么多人，更不要说有城父县令一力作证。
那位校尉见到菟裘鸠的时候忍住了揉眼睛的冲动。
要不是城父县令介绍，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温文俊雅的小郎君居然就是干掉了齐军的猛人。
菟裘鸠拱手对着校尉行礼说道：“草民见过校尉，物资账目以及军功都在此处，还请校尉过目。”
他这一手倒是让校尉刮目相看，完全没想到刚刚立了大功的人竟然如此不骄不躁，甚至都不贪恋权柄，直接将所有东西都交给了他。
校尉摆摆手说道：“不必着急，且跟我说说经过吧。”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赢的对方。
菟裘鸠本来不太想突出自己的贡献，所以一直在隐藏自己，同时夸赞刘季等人。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立下大功之后，刘季他们或许已经不想离开楚国了。
想想也是，之前要离开也不过是因为没有地方去，现在有军功在身，他们去哪里不行？
菟裘鸠也没非要带他们走的意思，反正将来等大秦一统天下，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更甚至刘季等人若是成了楚国官员或者将领，到时候他反而还更好找这些人。
刘季等人没想到菟裘鸠会这么夸赞自己，饶是刘季脸皮那么厚都有些惭愧。
只不过校尉也不是笨蛋，在听的时候还会询问一下那些办法都是谁想出来的。
这次守城之战，刘季等人的贡献的确突出，但真正奠定胜机的是菟裘鸠的各种决策。
刘季见菟裘鸠一直在为他们请功感动之余，也不愿意让菟裘鸠吃亏，所以把他的那些决策也都给说了一遍。
菟裘鸠听着都恨不得堵上他的嘴：快别说了吧，我怕你再说我就走不了了！
实际上他也真的走不了，校尉看着菟裘鸠深深觉得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位若是有人跟他说是天才将领，他肯定不信，看上去实在是过于文弱了一些。
可人家就是胆大心细，并且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群乌合之众凝聚起来守城，就连城府县令和普通平民都对他心悦诚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校尉拍着菟裘鸠的肩膀说道：“如今我楚国就需要你这样的少年郎，你且放心，此乃大功，郡守乃至于大王都会不吝封赏的。”
菟裘鸠心中一急，忍不住将校尉拉到了无人角落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我出身不好，又无根基，这份功劳于我而言并非幸事，校尉来的也不算晚，不若我们平分功劳，只要校尉不亏待我那几个兄弟便是。”
校尉听后心念一动，这样大的功劳谁不想要？那是真的能够连升好几级，然而他看了一眼正在笑着聊天的城父县令立刻摇头说道：“不行不行，谎报军功是要杀头的。”
菟裘鸠微微一笑：“此事你知我知，没人上报，又怎会被人发现？”
校尉看了他一眼说道：“看来你有所不知，这位城父县令乃是上柱国侄孙。”
换句话说就是这位应该是能够跟上柱国说上话的，若是他较真，直接给上柱国写封信，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倒霉。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一个城父县令居然还有这样的隐藏身份。
上柱国是楚国和赵国特有的官职，仅次于令尹相国，统领整个楚国兵马，基本等同于大秦的卫尉。
只不过秦国的军权如今都在秦王手里，卫尉这个职位现在属于空置状态，而楚国上柱国却从来没有空过。
菟裘鸠纠结了一下问道：“若是我能说服他呢？”
校尉有些奇怪：“你为何不想要这份功劳？”
菟裘鸠叹息一声说道：“实不相瞒，我原为韩人，新郑被占之后流落楚国却一直没有正经身份，流民乃是大罪，我怕这份军功奖赏没到反而要被治罪啊。”
校尉听后倒是没有怀疑，城父县令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幽幽说道：“这却也不难，啮桑沛县如今已经乱成一团，户籍必然失散，想要寻回难上加难，更何况今非昔比，有军侯这样的少年俊彦投奔楚国，乃是能够振奋大楚军心的好事，便是大王说不定也愿意为此破例。”
菟裘鸠闭了闭眼，遇上你真是我的缘啊，这人是不是跟他八字不合？转头把他的路都给堵了！
城父县令都这么说了，校尉当然也不敢有异议，笑着说道：“实在不行便将小郎君户籍落在城父便是，郡守那里不必担心，实不相瞒，郡守乃是我姨丈，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菟裘鸠被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搞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眼看他在楚国都要有合法身份了，这辈子还能回秦国吗？
王贲呢？你要不直接把寿春给占了吧，到时候他也不用发愁了！
城父县令十分开心说道：“如此甚好，不知军侯跟令兄菟裘直是同户还是分户？”
菟裘鸠生无可恋说道：“同户吧。”
“等会。”校尉仔细打量菟裘鸠一番问道：“你是菟裘氏？”
菟裘鸠心里一紧，不动声色说道：“正是，校尉可有疑问？”
校尉认真想了想：“韩国菟裘氏，我好像听说过。”
菟裘鸠一瞬间心跳加速，现在他十分庆幸当初套了菟裘直和菟裘非的名字，谁能想到楚国还有知道这一家的人啊？
他勉强保持着镇定问道：“此地距离新郑十分遥远，不知校尉如何得知？”
校尉对着他笑了笑说道：“此事倒也有些巧合，我那姨丈，就是薛郡郡守也是菟裘氏，此氏人口不丰，十分稀少，前些年还时常与那边有所往来，只是韩国被秦贼占领之后便失去了音讯，你家里其他人呢？”
菟裘鸠听后不由得心中暗骂，菟裘氏人那么少居然还能让他碰上，这是何等的“幸运”啊！
此时城父郡守也不由得一拍脑袋说道：“我竟然未曾注意到军侯与郡守乃同氏，如此更好！”
好什么好啊，谁想在这里遇到族人？幸好他脑子里还有一点记忆，要不然真是分分钟露馅！
只不过他的记忆之中有关菟裘一族的事情并不多，菟裘敦当初也不可能跟他说这些，回头得找个机会跟菟裘彦商量一下，看到时候怎么糊弄过去。
他心里骂归骂，表面上却十分激动说道：“苍天有眼，竟然能让我在此地遇到本家族人，只是……我家中……如今也只剩下我与兄长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揉了揉眼睛，成功把眼睛揉红了一些，搭配上他的表情，看上去真是伤心到极点。
他怕揉眼睛被人看出来，还偷偷地掐了大。腿一把，顿时疼得眼眶湿润，虽然还没到流眼泪的地步，但看去便是双目含泪伤心不已的模样。
校尉没看到他这些小动作，眼见美人泪光盈盈，不由得心头一软连忙安慰说道：“莫哭莫哭，姨丈若是知晓家中还有如此俊彦定然欣喜不已，过两日，你便与我一同前去郡城拜见姨丈吧。”
菟裘鸠这次是真的差点哭出声，哽咽说道：“好。”

第146章
在菟裘鸠答应之后，城父县令又跟校尉确定了一下如今城父这边的情况。
校尉直接留下了两名军侯，并且严厉说道：“若在敢有弃城而逃者，本将绝不姑息！”
那两名军侯看上去倒是比较靠谱，听后立刻行礼说道：“城在人在！”
实际上城父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齐国一击不成未必还会继续进攻。
毕竟对方明摆着就是想要趁机捞点好处，并不是真的想开战而已。
现在城父这边最要紧的是重建，巷战虽然赢了，但破坏力度也不小，许多民房都受损。
校尉留下两名军侯之后就带着菟裘鸠他们这一群人一同前往郡城。
在看到菟裘鸠一挥胳膊召唤出了五十来人的时候他都吓一跳，他有些诧异问道：“这些都是你的同乡？”
菟裘鸠笑着解释说道：“不是，刘三哥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结伴而行的，此次若非刘三哥和萧大哥他们对我信任有加，冒死突袭齐军，城父也未必能够守下来。”
刘季等人都有些不安，他们也知道自己有军功，但是这些时日以来，菟裘鸠一直在夸大他们的功劳，将自己做的事情一带而过，总让他们有了一种占便宜的感觉。
刘季别的不说，对待朋友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当利益纷争没有那么厉害的时候，他连忙说道：“我等也只是听命行事，若非菟裘军侯指挥得当，我等也守不下城父。”
校尉看了看菟裘鸠又看了看刘季他们觉得自己也算是开了眼，平日里见到的同僚就算搁那他们没关系的军功都要想方设法蹭一蹭，如今这互相推让军功之举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笑着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放心，大王和郡守赏罚分明，不会亏待你们的。”
菟裘鸠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要军功有什么用呢？
更进一步说楚国已经危在旦夕，这个国家的军功有什么用？
可惜他还不能说，只能笑着感谢校尉。
等路上的时候，他把刘季等人悄悄召集过来说道：“以后我说话你们听着就是，别多话！”
刘季明白他什么意思，立刻说道：“这可不行，此次守城月恒当得首功，我等怎能抢夺功劳？”
他不强菟裘鸠的功劳一方面是因为对方太厚道，他再怎么无赖也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当然更重要的是菟裘鸠表现出来的潜力让他很是心动，现在抢了人家的军功，以后还想混下去吗？
菟裘鸠却摇头说道：“这次功劳太大，我出身平民，这样大的功劳给我奖赏也未必很多，若是分给大家，反而比我一个人拿了强。”
还有这种事？
刘季等人微微一愣，全都转头看向了萧何。
他们之中，萧何的文化水平最高。
萧何略一沉思，慢条斯理说道：“那就要看郡守是什么态度，郡守说你是平民，那你就是平民，但他若说你是贵族出身，你摇身一变也能成为贵族子弟。”
菟裘鸠深吸口气：“再……再说吧。”
哎，这些人真不好忽悠，算了，他们现在行进道路已经跟之前的计划完全相反，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等到晚上投宿驿馆的时候，菟裘鸠偷偷把菟裘彦和丙土喊了过来。
他看着丙土问道：“能联络上你之前的同僚把我们的消息传递出去吗？”
之前他一直没有找过丙土，倒不是不相信，主要是担心如果直指跑来救他们的话会连累在楚国埋伏的直指暴露身份。
那些直指一旦暴露身份，往小说可能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往大了说很可能影响大秦在楚国的整个布局。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菟裘鸠不想动用这一条线。
然而如今……他感觉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现在看上去他们安全的很，但实际上每走一步都相当于在钢丝绳上跳舞。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最近这两年楚国和秦国没有使臣往来，所以楚国应该没人见过他。
只是没人见过他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菟裘鸠这个人，若是有心一查，他自己的身份根本隐瞒不住，到时候为什么“弟弟”在秦国当主婿，而他们两个哥哥却流落楚国，那真是有的编了。
丙土听后小声说道：“一路上我都留有记号，若有同僚经过必然能够发现。”
菟裘鸠微微一愣，他居然没发现丙土留记号，这做的还真是相当隐蔽。
“记号有用吗？万一他们没过来呢？”菟裘彦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丙土苦笑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如今我联络不上任何一位同僚，我也不知楚国有多少我们的人。”
大秦派出来的细作基本上都是单线联系，也就是说他们的上司只有一位，一层一层上去，只有嬴华璋才知道楚国到底多少人，剩下彼此之间都可能不知道。
哎，通讯落后也的确是这样，不过就算通讯不落后，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好的传递消息办法。
菟裘鸠有些发愁说道：“算了，听天由命吧，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发现记号，就算发现能不能来救我们也是未知数。”
实际上丙土留下的记号，的确是被人发现了，而且是嬴华璋亲自发现。
嬴华璋带着五百人直奔楚国，到达啮桑之后将败走的零散秦军全部收编又打了回去，他手下的那五百人是不多，但都是经过挑选又被菟裘鸠好好训练过的。
乃是精锐中的精锐，攻打啮桑没有什么问题，在攻打完啮桑之后，他又直接收编了楚军，继续攻打沛县。
按照道理来说，楚军肯定不能帮着敌人打自己人，然而现实就是这么魔幻，那些人被收编之后转头就冲向了昔日的同僚。
打下沛县之后，嬴华璋没有找到薛今离，找遍了牢房也没有找到菟裘鸠的踪影。
在这种情况下找不到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杀，另外一种就是被押运到了别的地方。
嬴华璋用牙齿咬着食指关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菟裘鸠的身份，留着他比杀了要强，在必要的时候菟裘鸠肯定会亮明自己的身份。
而且菟裘鸠身边的亲卫一个都不在，被杀的人里面没有，俘虏里面也没有，这让嬴华璋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或许他们跑掉了呢？
可若是逃走，他们能逃去哪里？
嬴华璋看着手下搜罗上来的舆图，认真分析一遍之后点了点东北方向说道：“他们会去齐国！传令整军，前往城父！”
正在努力靠近寿春的王贲在得知啮桑和沛县重新打下之后，原本想要联系对方相互守望，结果没想到对方压根都没跟他联系，直接转道往东北方向而去。
王贲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十分茫然，来的到底是谁啊？懂不懂打仗？你往那边去做什么？大王现在要的是寿春啊，依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无法威胁到寿春！
嬴华璋才不管他，他派人给王贲传信已经仁至义尽，更不要提他还找到了血焰。
血焰是下面人发现的，带到嬴华璋面前的时候，嬴华璋险些没认出来自己的马，原本膘肥体壮，肌肉紧实的血焰此时不说瘦到皮包骨也肉眼可见的缩水了一圈。
血焰的眼中都没有了什么神采，唯有看到嬴华璋的时候才略微有了些许亮光，在认出主人之后一路小跑到了嬴华璋身边，马头不停地往嬴华璋的怀里拱，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
嬴华璋抱着血焰安抚半晌，细细询问之下才知道血焰是从一户平民手里找到的，被找到的时候血焰正被那户人家的孩子鞭笞着拉车。
嬴华璋仔细一看果然发现血焰身上有许多伤口，顿时心疼得不行。
他刚要让人来医治血焰就感觉到血焰低头咬住了他的袖子，拉着他往外走。
嬴华璋心念一动，立刻带上人跟着血焰一路往外走。
血焰带着他迅速到了当初跟菟裘鸠分别的地方，一边蹭嬴华璋一边嘴里还发出啾啾啾的声音。
嬴华璋立刻安排人在四周排查，果然发现了丙土留下来的记号。
他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带上人顺着记号一路前行。
然而在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菟裘鸠等人的踪迹，若非时不时还能发现丙土的记号，他都要怀疑自己追错了方向。
只是就算有记号他也心里没底，因为这些记号一看至少是一个月之前的，现在菟裘鸠又在哪里？
血焰被人抓到虐待出了一身的伤，菟裘鸠就算隐藏身份也只能充当流民，若是被发现……会不会也被虐打？
嬴华璋想到这里几乎要忍不住动用直指的力量，然而理智却阻止了他，一旦动用直指没被楚国发现还好，若是被楚国发现，多年布局功亏一篑不说，还容易让菟裘鸠陷入更大的危机里面。
现在只希望菟裘鸠能够运气好一点，别被人抓到，坚持到他带人过去营救。
而在前往城父的路上，嬴华璋收到了军报——齐国派一万人攻打楚国城父县，却被楚国大败全军覆没。
重点在于楚国只派出了一千五百人，并且还是临时招募而来。
嬴华璋知道之后瞬间警惕：“楚国竟然还有此等人才？传信给王贲将军，让他小心，我们……转道。”
城父既然危险，菟裘鸠他们不可能还往那边走，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去魏国要么前往寿春。
嬴华璋略一犹豫，便做了决定——跟王贲联手攻打寿春。
这样说不定他在半路上就能遇到菟裘鸠。
而此时被他担心的菟裘鸠不仅没受到虐待，甚至还成功见到了郡守，上演了一出认祖归宗。
那位菟裘郡守询问了一下有关菟裘家的事情之后便拉着他的手说道：“你尚未成人便父母双亡实在可怜，你兄弟二人若是不嫌弃便做我的儿子吧。”
菟裘鸠忍住心梗的感觉说道：“此乃我兄弟二人的福分，菟裘非拜见父亲。”

第147章
菟裘郡守十分高兴，原本设置的庆功宴当场又多了一个功能——庆祝郡守多了俩儿子。
菟裘鸠面带微笑，内心十分崩溃，一旁的菟裘彦趁着没人的时候忍不住嘀嘀咕咕：“他也配当我父？”
菟裘鸠伸出脚狠狠踩了他一脚：“闭嘴！”
菟裘彦疼得嘶了一声，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位郡守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哪儿有上来论完备份就开始认儿子的？
他们两个按照辈分来说的确是郡守的子侄辈，但是叔父跟父亲差很多好吧？而且没成人的是他弟弟，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已经二十岁了好吧？
通过之前路上的了解，郡守家里有五个儿子，他也不是缺儿子的人，干嘛非要认儿子呢？
菟裘鸠低声说道：“因为他需要有军功的儿子，而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既然已经没办法走，那就要想办法把马甲捂得紧一些。
郡守的五个儿子没有一个成器的，甚至还有那么两三个纨绔子弟，楚国菟裘氏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再没有一个厉害点的人撑门面下一代怕是连郡守都混不上。
事到如今菟裘郡守已经不指望儿子，随便哪个旁支有能力也行，结果没想到他的儿子不行旁支更不行，如今菟裘鸠两兄弟就如同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都姓菟裘那就是同族，这俩还没了别的亲人，没有根基，还很有本事，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菟裘郡守在确认了他们的确是菟裘氏后裔之后就迫不及待的认他们当儿子，这样他菟裘家能保住，他家也能保住！
菟裘彦倒也不是转不过这个弯，只是有些不开心说道：“他凭什么说我们父母双亡。”
他们父母在咸阳好好的呢！
菟裘鸠镇定说道：“父母双亡的是菟裘直和菟裘非，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菟裘彦：？？？
还能这么解释吗？
别说，这么一说他心里就好受了很多，要不然他总觉得自己是为了活命咒自己父母的不孝子。
认亲之后，菟裘鸠和菟裘彦两个人就从逃难的平民摇身一变成了贵族小郎君。
他们两个被带到后面换上了符合身份的衣物。
等两人换好出来之后，菟裘郡守瞬间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握住菟裘鸠的手说道：“好好好，大王若是见到你必定喜欢。”
别的不说，这小郎君的腰是真的细，外加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恐怕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是平民出身。
菟裘鸠心里一紧：“大王？大王怎么会见我这等小人物？”
郡守大笑说道：“以一千余人胜万人，此等功绩世间罕有，大王知晓之后十分开心，要招你入寿春亲自奖赏你。”
菟裘鸠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楚……大王要见我？之前我怎么未曾听说？”
郡守连忙说道：“是我疏忽，听闻韩地菟裘氏之遭遇之后心生悲戚，一时竟是忘了。”
当然实际原因则是他若提前说了，这两个人可就未必还会认他为父，人家两个人完全能自立门户了啊。
对于如今的楚国而言，良将难寻，菟裘鸠以军功起家，之后说不定还要被派去打秦国，但凡多胜两场，那他的身份地位就会完全不同。
郡守好不容易捞到了两条大鱼，怎么舍得放走？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昭告天下，事情算是尘埃落定，菟裘直和菟裘非两个人的名字都重新写到了族谱上。
他们二人也从逃亡的韩人摇身一变成了郡守被养在乡下的儿子。
反正只要户籍什么都对得上，上面的人也不会详细查看他生了多少儿子，实在不行就把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儿子送到乡下去关起来，然后再改个名字也不是什么大事。
菟裘鸠不想去管他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只是低声说道：“必须要去见大王吗？若是我等礼仪不周全冒犯大王怎么办？”
郡守安慰他们说道：“放心，从此地到寿春路上有时间。”
菟裘鸠一噎，瞬间感觉前路更加渺茫了一些，这就导致他在参加庆功宴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菟裘彦虽然也很担心，但他担心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
连他弟弟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还能怎么办？
唯一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好多人目光都流连在他弟弟的腰身之间？这些人……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菟裘彦转头看了看弟弟，此时菟裘鸠一身深紫色长衣，垂眸喝水的样子宛若一幅画。
他忍不住凑过去提醒弟弟说道：“阿弟，你小心些，这些人心思不正。”
正在脑内思索楚国有没有人可能认识他们，如果被认出来要怎么接着编瞎话的菟裘鸠听了之后略有些茫然。
他转头看向菟裘彦有些困惑：“啊？心思不正？怎么心思不正？”
菟裘彦低声说了一下，菟裘鸠觉得……这个可能性有点低，在场的都是郡守的心腹属下，他现在不管怎么说也是郡守最看好的儿子，对方怎么可能不尊重他？
只是当他也注意观察了一下之后，发现的确如此，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别扭。
他本来还想着之后衣服换一下，别穿这么显腰的衣服就行，结果万万没想到楚国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这一个版型。
不管腰粗腰细，都要用宽大的腰带裹上，这就导致腰细得更细，腰粗的……简直没办法看。
菟裘鸠思前想后决定偷偷问问刘季等人，他之前见到这些人的时候，衣服也都很正常，平民和贵族是有什么不同审美吗？
萧何他们对菟裘鸠也算是知根知底，至少比郡守知道的多，听了他的疑惑也忍不住看了看菟裘鸠的腰轻咳一声说道：“这……倒也有些原因，自楚灵王之后，楚王大多好士细腰。”
菟裘鸠：……
不是，当年楚灵王的统治被推翻，最后是公子弃疾，也就是他的弟弟登位为王，怎么这个审美还留下来了呢？
你们楚国人到底行不行啊？
怪不得他吃饭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对他的饭量表示惊讶，当年楚灵王之时，士人大多一天吃一顿饭为的就是让腰更细，到如今席间大家吃得好像也不多，大多都是在喝水饮酒，搞得努力吃饭的他仿佛是个异类。
不过，知道楚国自上至下的审美是这样之后，菟裘鸠就放心了，反正他也改变不了，也不影响什么，就这样吧。
更不要提他正在思索要不要找个机会带着菟裘彦他们逃跑。
这些时日他算是看出来了，楚国对于户籍的统计是有，但跟秦国比起来差远了，甚至驿馆都不会严格排查身份，在这种情况下，逃跑也不算什么很难的事情。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规划好路线，可不能再帮着楚国守城了。
他想得很好，却没料到第二天他们就被郡守打包送往寿春。
菟裘鸠瞪大双眼问道：“这么着急？”
郡守说道：“大王召见自然着急，不能让大王久等，可惜为父重任在身不能陪你们一同前去，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寿春见机行事，为父安排了人跟你们一同前去，有什么不懂尽可问他，不必担心。”
菟裘鸠心说你还不如不派人呢，那样我更不担心——直接跑就行了，现在身边跟着一个人，据说还是郡守府的长史，让他十分难受。
路上的时候，菟裘鸠琢磨了一下开始以未曾见过世面为由时不时询问长史关于这一路上城池和地形地貌情况。
这种东西无论放到哪里都算得上是机密，长史也不傻，回答两次之后便问道：“小郎君问这作甚？”
菟裘鸠心说我是在搜集资料看怎么跑路比较合适啊。
可惜不能说，他只好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我之前听到一些消息，据说秦贼要攻打寿春，寿春周围城镇只怕都有危险，父亲那边也不安全，若是薛郡有危险，到时候我必然是要回来救援的，但我薛郡周边不甚熟悉，届时恐怕救援不力，是以才想要多询问一番。”
长史一听有道理啊，而且他全家都在薛郡，若是别人说要救薛郡他还不相信，但眼前这位可是带着一千五百平民都能打赢一万齐军的猛人，他说就非常可信了。
长史作为薛郡的高层之一，对于薛郡的情况倒是了解，舆图更是熟烂于心，当下便指点菟裘鸠周围的地形地貌。
不过他心里也有数，有些东西不能说，比如说附近楚军的布防。
白天的时候，菟裘鸠就跟着他学习周围地形，到了晚上就在桌子上用水画一遍加强印象，顺便将这些时日走过的地方全部组合起来形成一张完整的图。
然后他就发现，越是靠近寿春，越是没有机会逃跑，城镇密集不说，布防肯定也更加严密——哪怕长史一个字都没说，但以菟裘鸠这个曾经的键盘军事家的眼光来看，若是他肯定会在一些比较隐蔽的地方布防。
那些点在舆图上看起来零散，实际上能够多线相互援助，若是秦军孤军直入很容易被陷在里面。
眼看着距离寿春越来越近，菟裘彦忍不住问道：“我们还能跑吗？”
菟裘鸠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楚国都城，转头问丙土：“记号都做好了吗？够隐蔽吗？”
丙土略一点头：“郎君放心。”
菟裘鸠十分欣慰，一脸岁月静好的看着菟裘彦说道：“跑是别想跑了，咱们还是等王将军他们打下寿春比较靠谱。”

第148章
事到如今，菟裘鸠已经放弃逃跑这条路线了。
感觉基本上没啥可能，更何况他都已经到了寿春，不如想办法多探听一点楚国的军事机密，再让丙土想办法跟直指联络上，看到时候能不能跟王贲来个里应外合。
说起来也是固有思维的问题，他之前一直在想着历史上秦国攻打楚国一共打了三次，第一次是王贲拿下了十几座城池，极大地削弱了楚国的实力。
第二次是李信带兵出征，可惜他打到一半的时候，昌平君熊启在郢陈反秦，导致李信后方被截，不得不转头先去平定郢陈反叛，然后被楚军一路追击，大败而还。
第三次是秦王亲自去请王翦出山，王翦带了六十万大军顺风顺水的平定了楚国。
楚国终究实力强盛，他也觉得这次打不下寿春，只不过计划不如变化快。
打仗这种东西哪儿说得准呢？
人总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就算不能实现，他若是能够获得楚国的一些军事机密，到时候也能帮助大秦更快地打下楚国嘛。
这么一想，菟裘鸠就变得积极主动了许多，开始认真恶补有关楚国贵族的各种知识，还有面见楚王的各种礼仪。
菟裘鸠学着学着就觉得这个感觉有点熟悉，认真思考半晌之后才想起来，当初他刚穿过来的时候，菟裘阅把他带回家之后也是这么教他的。
一时之间，他还真有点想家，也不知道菟裘阅和樊氏若是知道了他失踪的消息会怎么样。
而且还不是他一个失踪，是两个儿子都失踪了。
这么一想，菟裘鸠就希望秦王能够将这件事情隐瞒一下，别告诉他们，他担心父母撑不住。
看来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就不能跟菟裘彦一起行动，就算看上去很安全也不行，当初大家都觉得在后方是十分安稳的，结果呢？他们现在都到了寿春了。
菟裘鸠做好决定之后也没瞒着大家，不过因为人多，所以他也只能先告诉菟裘彦等人，然后让他们悄悄告诉其他人。
想要收集信息，靠他一个人自然是不行的，要发动大家的力量。
不过，在这时候菟裘鸠就恨不得自己手下也有一个如同刘季那样的社交悍匪，这样或许能够收集到更多的情报。
要说菟裘彦也算是社牛级别的，可惜跟刘季比起来好像还是差一点。
不行，他得想办法把刘季拉下水。
套话是不行的，刘季好友众多，见过的人也很多，真要说起来就是个人精，想要不动声色套他的话太难了，更何况还有萧何。
萧何平日里话不多，然而心里门清。
所以必须找一个借口跟他们说得直白一点。
这个借口……要怎么找呢？
菟裘鸠发愁的事情就从怎么逃跑变成了怎么忽悠刘季。
他这样的异常刘季等人自然也有所察觉，一天两天还当做没看到，三天四天就有些忍不住。
刘季跟萧何商量一番之后决定去找菟裘鸠问一问。
对方这总是心事重重地模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们这些人哪怕身上有军功也都要仰仗菟裘鸠。
这位小郎君可是他们的领头人，如果没有菟裘鸠在前面顶着，他们这些人出身不高，就算现在有军功得到了一些奖赏，将来能不能守住都是个问题。
刘季的确不了解官场，但他知道人心险恶，村子里一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也知道不少，从他的角度来说那就必须围绕在菟裘鸠身边抱团才能抵抗风险。
是以刘季找到菟裘鸠开门见山问道：“月恒这两日似有些闷闷不乐，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不妨同我们说一说，就算我们无法解决或许也能帮忙想一想。”
菟裘鸠心说我在想怎么忽悠你呢，你能怎么帮我？
不过刘季既然找上门来，他就想探探对方口风了。
菟裘鸠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行来，路过的城镇气氛都很紧张？”
刘季表情变得严肃许多说道：“确实如此，连巡逻士兵都多了起来，难道……”
菟裘鸠继续说道：“所以我怀疑秦……秦贼已经打了过来。”
“不会吧？这可是寿春。”樊哙一脸震惊表示不相信。
菟裘鸠解释说道：“不是说他们打到了寿春，而是说他们正在往寿春逼近，我听闻这次秦贼派来的人是王贲，乃是王翦之子，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实不相瞒，这几日我一直在思索若是寿春……我们要怎么办。”
刘季心念一动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问道：“月恒的意思是……”
菟裘鸠轻咳一声说道：“诸位也知晓我的来历，实不相瞒，我是不想与楚国同进退的，是以我在思索到了寿春之后是否能收集一下寿春周围的路线和郡县情况，到时候就算是跑也容易一些。”
刘季等人多少猜到了他的想法，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坦白。
菟裘鸠坦白也是有道理的，刘季他们对于楚国未必多有感情，或者说这个时代还没什么忠君爱国思想，多年战乱许多国家出现又消失，老百姓大部分不在意有没有换君主。
刘季萧何等人在秦国一统天下之后还当上了小吏，可见对于楚国灭亡这件事情也没什么感想，只要不影响他们生活就可以。
再加上刘季这个人道德感也没那么高，所以直接说出来比转弯抹角的效果可能要好上许多。
果不其然，刘季一听顿时点头说道：“月恒说得很是。”
本来他还得意于自己有了军功或许能当个小官，如今一听菟裘鸠的话便觉得楚国在他的军功才有用。
换成别人可能为了自身利益拼死也要挽救楚国于水火之中，但刘季却没有这种想法。
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他哪儿来的那个本事救楚国？
刘季认真思索一番便问道：“若是寿春沦陷，我们是不是只能去魏国？”
齐国那边是结了仇了，齐军也有跑回齐国的，万一被他们认出来那可就惨了。
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现在通往魏国的路都沦为秦国土地，秦国对于平民户籍查验十分严格，我们到不了魏国就要被抓走，到时候只能往南，当然这只是我的设想，还要根据情势来分析。”
刘季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菟裘鸠略有些紧张激动压低了声音说道：“尽可能收集楚国寿春周围的道路和郡县情况，到时候我们一起分析。”
刘季果断说道：“好，月恒放心，我等定会尽心竭力！”
菟裘鸠在心里比了一个耶的手势，表面上却用力点头说道：“好，那就有劳三哥。”
刘季自觉责任重大，转头准备去跟萧何等人商议。
菟裘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不管有没有用，反正先把人忽悠了再说，万一这些人能给他带来惊喜呢？
搞定了他们之后，菟裘鸠也没忘记给自己人布置任务，而这里面他最看好的是章邯。
虽然在之前守城的过程中章邯不显山不露水，但他所带的小队是伤亡最少的一波。
比起刘季他们的胆大妄为，章邯就突出一个稳。
因为太过稳妥所以不出彩，但也不会出错。
刘季他们的确厉害，但菟裘鸠还不敢完全信任他们，自己人这边又都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唯有章邯算是有点惊艳——这都是他第三次当军司空丞了。
想想章邯也有点倒霉，前两次都顺风顺水，偏偏这次遇到了危险。
章邯听后也是积极出谋划策，他果断说道：“郎君若是想拿到楚国的情况，唯有争取楚王信任才行。”
菟裘鸠摇了摇头：“楚王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知晓，想要争取信任谈何容易？”
章邯心说你往那里一站就能让楚王对你另眼相看，不过，这样说有点不够尊重上司，是以他沉默着没说话。
菟裘鸠最后还是那句话见机行事，如果没有机会那就蛰伏，他慎重说道：“如今我们算是一只脚踏入了龙潭虎穴之中，我对大家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大家能够保住性命，哪怕拿不到情报也没关系，一定要保重自己才好。”
众人面色也很严肃，一路上的经历让这些青年都褪。去了原本的天真，挫折将他们打磨的沉稳许多，哪怕菟裘鸠不提醒他们也不敢随意行动。
菟裘鸠想过楚王见他可能是因为最近败仗吃的太多，急需好消息缓解一下压力。
但是他没想到楚国居然还搞面子工程，在进入寿春的前一晚，楚王亲自派人前来宣读对菟裘鸠等人的奖赏。
菟裘鸠直接被封为列大夫，这在楚国的爵位体系之中是第二等。
在宣读的时候，菟裘鸠整个人都蒙了。
楚国的爵位可比秦国还不好拿，秦国是按照军功来排，也就是说不管你出身如何，只要军功够就行。
但楚国还是很老旧的那种看出身，平民除非有大气运才能获得爵位，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名人，若本身便是有名的读书人，被举荐的话也有可能获得爵位。
反正菟裘鸠一开始只觉得他或许能得到军职，没想到直接给了他一个爵位，并且还越过了最低等。
过来宣读的官员一脸羡慕地看着菟裘鸠，在他眼里菟裘鸠就是那个撞大运的人。
不过在看到菟裘鸠那张脸之后，所有的羡慕都化为了释然，甚至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说道：“列大夫少年英才，大王特许骑马入王城，寿春民众也早就对列大夫翘首以盼。”
好家伙，还带游街的？

第149章
菟裘鸠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秦军到底把楚军打成什么样子了啊？守城成功俘虏敌军居然都能让楚王如此大肆宣扬，想来楚国已经民心不稳了吧？
他倒是有心想要拒绝，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那边连他的衣物之类的东西都给准备好了，甚至还重新给他准备了一匹马。
这些东西都是符合他现在爵位佩戴的，楚王铁了心地告诉大家楚国还没完，楚国还能打赢。
菟裘鸠装作不好意思一般推拒了几次，然而那名官吏却说道：“此乃大王亲自下令，列大夫还是做好准备吧。”
菟裘鸠最后只好咬牙同意，第二天在官吏带来的隶臣的帮助下换好衣服。
当他出门看到只有简易马具的骏马的时候，不得不感慨幸好最近这段日子锻炼了他骑马的本领，放到以前这种马具只会让他出丑而已。
而现在他已经能够顺利上下马，骑在马上也不紧张，一路进了寿春城门之后，一眼就看到道路两旁的楚国人。
实不相瞒，菟裘鸠第一次发现他居然有点晕人——别是整个寿春的人都过来了吧？
这乌央乌央的人头，一眼望去堪比种花家节假日的景点。
本来他以为人已经很多了，结果愣是没想到人还能更多！
一开始大家只是听说有一位年轻军侯以少胜多，一千多人干掉了齐军一万多人，好奇之下就有一部分没什么事儿干的来围观。
等见到这位年轻军侯之后便十分惊讶，这位小郎君长得还很俊秀嘿。
于是开始呼朋唤友——快来围观美人啊。
要不是寿春县令比较机灵，直接多加了一些人维持秩序，只怕整条街都要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可以说这些人一部分是因为菟裘鸠的传奇经历来的，但更多是来围观他那张脸的。
嗯，不仅脸好看，身段还好，太符合他们的审美了。
菟裘鸠倒也镇定，他又不是没被围观过，只不过是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过而已。
他心里估摸着等这一波之后，寿春认识他的人估计比咸阳认识他的人还多。
毕竟在咸阳大家只是都知道他的名字，未必能跟他那张脸对上号。
一旁引导他去皇宫的官吏看着菟裘鸠被那么多人围观还稳稳当当骑在马上，一点都不紧张怯懦忍不住暗中赞赏——有前途。
再看看他带来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不自在，他隐隐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会以这位小郎君马首是瞻了。
菟裘鸠进入寿春之后并不是直接进宫，而是需要去专门的驿馆等待召见。
不过楚王或许是很急切地想要见到他，当天下午菟裘鸠就被带入宫中。
只是他手下的那些人自然是不能带去的，最多也就带两个。
菟裘鸠想了想带上了刘季和萧何。
刘季跟萧何两个人知道之后十分惊讶，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菟裘鸠会带自己过去。
这种露脸的事情一般人都会选择自己的心腹，他们这些人比起章邯那些人来说完全不够格，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
萧何听后连忙摆手说道：“三郎去便是，我如何有资格觐见大王？”
若论功劳，他们这些人里也就刘季的功劳是最大的，他勉强还够格，至于萧何……他手上连个人头都没有，哪里有资格？
更何况菟裘非的亲哥哥菟裘直还在这里呢，人家不要照顾一下自己的哥哥吗？
结果他没想到最先劝他的就是“菟裘直”。
菟裘彦劝说道：“阿弟带你们去必然是有道理的，阿何不必妄自菲薄。”
萧何看向章邯等人，没想到章邯等人也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有资格过去。
搞得萧何十分坐立不安，他哪儿知道菟裘鸠早就跟这些人商量过，大家尽量不要入宫，万一楚王问了他们不知道的问题，到时候只怕要露馅。
带刘季他们去就很安全，因为他们是地地道道的楚国人也不怕问，说不定还能帮菟裘鸠圆谎。
当然这个理由是不能说出来的，菟裘鸠笑着说道：“刘三哥阵前斩敌最多，自然是要去的。”
萧何说道：“三郎去自是应当，但我又未曾斩敌……”
菟裘鸠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斩首的确是最容易记军功的方式，但没有人头也不是说就没有贡献，若是没有阿何居中协调，将后勤粮草整理的井井有条，我又哪里敢冒险行事？那段时日阿何劳心劳力，每日不过睡两三个时辰，这些我自是看在眼里，若要我说，此次能够大胜阿何当居头功。”
菟裘鸠说的时候没有任何忽悠的成分，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只有搞过后勤的人才知道那么多人每天吃喝拉撒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在粮草并不充裕的情况下。
但凡有一处环节不对都可能扰乱整个军营，就拿吃饭来说，若是没有安排好，很可能到了晚上还有人没吃上午饭的情况。
萧何一开始也并不会这些，然而他毕竟有天赋，菟裘鸠跟章邯带了他两天之后，基本上就能渐渐上手，到后来甚至菟裘鸠跟章邯都能当甩手掌柜。
这样的人才跟能征善战的将军一样难得啊，更甚至可能比将军还难得。
毕竟如果将领本事一般，菟裘鸠还能通过改良装备来达到碾压敌人的目的，但后勤可不仅仅是装备的问题。
萧何没想到他在菟裘鸠那里评价这么高，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眼眶发热。
在看到同伴们驰骋战场的时候他也不是不羡慕，然而他天生才干不在于此，便也接受了在后方默默无闻奉献的事实。
没想到他做的这些有人都看在了眼里还说他是首功，那一瞬间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刘季曾经感慨这位小郎君人不大，却是他的知己。
如今萧何也觉得这位小郎君是他的知己，别说为他效忠，便是为他效死也毫无遗憾！
菟裘鸠定下他们两个之后又安抚樊哙等人说道：“二三子放心，我定会为大家在楚王面前美言的，诸位之功勋我皆熟记于心，绝不会辜负任何一人。”
其实就算他不说樊哙等人都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人家都已经公平公正到这个地步，对章邯等人都没有任何偏向，他们还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习惯性追随刘季，刘季也不曾亏待他们，如今很好。
在决定之后，菟裘鸠就带着他们一路跟着前来引路的宦官入宫。
路上的时候，菟裘鸠手里拿着两颗早就准备好的金珠，不着痕迹的塞给宦官说道：“有劳内侍，我等乃是第一次觐见大王，怕言语无状冒犯大王，不知内侍可否提点一二？”
宦官看着手里的小金珠略有些诧异，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这些人不懂事的准备，没想到眼前这位小郎君倒是会做事。
宦官笑眯眯的收下了金珠倒也尽责，轻声细语提醒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点之后便说道：“二三子放心，大王这些时日提拔了好一些青年才俊，大王对待年少英才十分宽容，不必多虑。”
菟裘鸠心念一动问道：“最近提拔的人很多吗？”
这不算什么机密，宦官点头说道：“正是，皆是与秦贼对战之中出色之勇士，只是没有哪位能及得上菟裘军侯。”
宦官倒不是捧着菟裘鸠说，而是实话。
菟裘鸠这一仗斩敌多少倒并没有多么重要，重要的是他直接让齐国不敢来犯。
对于如今的楚国而言，抵抗秦国已经很不容易，实在是没办法腾出手去面对齐国的进攻。
可以说菟裘鸠算是为楚国解决了一大后患。
菟裘鸠当然也清楚，实际上要不是他当时就在城父，肯定是不会管这件事情的。
菟裘鸠一路上问了一些问题，不过大多都点到为止，越发让宦官觉得眼前这位小军侯是最有前途的一个，对菟裘鸠也更加温和一些。
等到宫门口的时候，菟裘鸠他们就算是功臣也要下车步行入宫。
菟裘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正好趁着这次机会看看楚国王宫。
楚国王宫看上去比咸阳宫还要大一些。
但也只是比咸阳宫大罢了，秦国的宫殿可不仅仅是一个咸阳宫，还有其他宫殿，在舆图上画出来之后就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不过比起秦宫的肃穆，楚国王宫的建筑更加柔和一点，菟裘鸠对于建筑了解不多，只是看到的第一感官如此。
楚王是在偏殿见的他们，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楚王正在打哈欠。
如今的楚王乃是负刍，四年前菟裘鸠刚刚穿越过来没多久，负刍的门客就干掉了楚哀王，负刍于是自立为楚王。
只可惜这位楚王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被嬴政给盯上了。
很难说他家大王是不是想要趁着楚国更换国君朝局动荡才想要出兵。
今日这位楚王已经见了许多打了胜仗的将领，只是那些胜仗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
小胜而已，不仅没能击溃秦军，甚至秦军还在步步紧逼，这样的胜利有什么意思？
可惜他还要鼓舞人心，不能让大家灰心丧气。
至于菟裘鸠……虽然打齐国打得很痛快，但负刍现在更希望有人能够击溃王贲，齐国根本不在他的眼里。
只不过当那位姓菟裘的小军侯走进来的时候，楚王负刍的眼睛就亮了，在看到对方行礼行云流水，声音亦是悦耳动听之时，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这个好啊，之前他见的那些虽然不能算是粗人，但一个个也都膀大腰圆，不符合他的审美。
唯有眼前这个从头到脚皆是上乘，高挑健美的模样让人见之心喜。
负刍当即站起来说道：“好一个少年英才，我大楚竟然还有如此人才未曾被发现，实乃寡人失职。”
菟裘鸠忍不住想要吐槽，他都十八了还少年，难道这位楚王是男人至死是少年的拥趸吗？
忍住了内心的吐槽，菟裘鸠腼腆说道：“末将此前不知上进，大王自然不知。”
是的，他现在的人设就是年少时期贪玩，跟老父亲赌气出门游历遇到危险激发了潜力。
这是他跟菟裘郡守商议出来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在楚国混真的看门第看出身，菟裘家不算什么厉害家族，但总比平民出身强。
楚王拉着菟裘鸠的手笑意不减说道：“来来来，坐下说。”
菟裘鸠感觉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第150章
菟裘鸠强忍着把手抽回来的冲动跟着楚王过去坐下。
哎，落后的楚王宫，没有长裤，没有座椅，他还得穿着开裆裤跽坐，都有些不习惯了。
好在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没被人怀疑，大家都以为他初次面见楚王过于紧张导致。
菟裘鸠坐下之后，楚王细细询问了他如何守城。
这东西他们在路上就把话术给编好，经过郡守的“检验”没有任何问题，于是依样照葫芦说了一遍。
楚王在听闻他们游历路上被抓去充当士兵的时候，皱眉说道：“岂有此理。”
菟裘鸠听后略有些诧异，还以为这位楚王是难得的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人。
结果就听到楚王负刍说道：“此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四郎这等人才怎可去充当马前卒？”
这样的美人若是折损在战场上多可惜啊。
菟裘鸠忍不住低头闭了闭眼，他就不该对楚王抱有什么希望。
不过，四郎是谁？
菟裘鸠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他在郡守家里的排行。
好在楚王虽然是个颜控，但在强敌当前，他还是靠谱的。
等菟裘鸠说完便问道：“既然四郎有如此才干，那么不妨说说如今如何应对秦军之侵略？”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大王英明神武，下官这点微末之学哪里敢在大王面前大言不惭。”
楚王负刍脸上浮现出笑容，人漂亮说话也漂亮，舒心！
他温声说道：“你随意说，说错也无妨，寡人不会怪罪。”
这个问题其实他已经问过了之前很多将领，那些人都表现得仿佛楚国只有他们能救一样，说出来的办法却可笑至极。
坐井观天不足以形容他们，是以楚王对那些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此时他倒是无所谓，哪怕眼前这人说错了也没关系，毕竟只听对方说话都是一种享受。
菟裘鸠小声说道：“可是下官才疏学浅，于如今之势了解不多，不敢妄自判断。”
他的确不知道秦国如今进攻到了什么地方，就算知道了也不太想说。
万一到时候楚国用他的办法去攻打秦军，他这不是坑自己人吗？
当然如果楚王由此给他看楚国舆图的话，他倒是可以胡编乱造一下。
可惜负刍还没被美色迷惑到头脑不清醒，舆图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能轻易给他看。
但他还是很简略的跟菟裘鸠说了一下秦国现在的情况。
如今秦军依旧兵分三路，之前薛今离的那部被名为王章的将领顶上，此人比薛今离打仗还行，而且十分狡猾，短短时日之内连下五城。
而王贲跟另外一路兵马倒是稳扎稳打，由此可以看出不同将领的风格。
王贲基本上继承了王翦的稳重，轻易不会冒进。
不过不管是进攻凶猛还是稳扎稳打，这些人的目标都是寿春。
菟裘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有些不确定问道：“他们如今距离寿春应当还算远，一时难以攻打过来。”
负刍一听就来了兴趣，之前那些人大多都在说秦军多么凶猛，在他们的嘴里仿佛秦军下一刻就要攻入寿春，唯有他们才能拯救楚国。
眼前这人竟然说秦军难以攻打过来，这听起来就顺耳多了。
他含笑问道：“怎么说？”
菟裘鸠认真说道：“之前秦军势头凶猛乃是因为大王未曾料到秦军突然进攻，之前在路上我发现越是靠近寿春布防就越是严密，几乎可以说是密不透风，秦军再怎么厉害也只能打拉锯战，而一旦陷入拉锯战，我楚国实力强盛，寿春又在腹地，哪里是他们想打便打的？”
负刍听后微微一笑说道：“嬴政想要速战速决真乃异想天开，我大楚岂是韩国那等积弱之国？”
菟裘鸠抿了抿嘴攥紧了拳头，努力克制着想要用拳头招呼楚王的冲动。
他们大王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吗？你配吗？
然而他不能，只能低头应了一声，楚王忽然又问道：“你这一路上都有观察布防？”
菟裘鸠顿时警铃大作，这可不好回答，一旦回答不对怕是要命丧楚宫。
他打起精神说道：“没有特意观察，只是路上遇到了就看了看，然后听到有人抱怨说最近看管严格许多，便略微揣测一番。”
菟裘鸠说着便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我不自量力，还请大王莫怪。”
负刍却十分欣赏说道：“以小见大，只是观察路上行人便能猜测得有几分准头，不错。”
终于让他遇到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了，不容易啊。
负刍高兴之下便说道：“时辰不早，宫中该下钥，四郎便留在宫中与寡人彻夜长谈吧。”
菟裘鸠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认真回想一下才想起来，当初他第一次见嬴政的时候，好像……对方也是把他给留在了宫里。
不是，你们这些当大王的是怎么回事？
不对不对，负刍哪儿配跟秦王比啊？太给他贴金了。
当然不管他怎么想，这件事情都不能拒绝，最后也只好含泪答应。
其实他也很奇怪，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楚王这么高兴，当初好歹是他说了嬴政感兴趣的话题才会被留下，现在……总不能因为他这张脸吧？
菟裘鸠思及此忍不住提高了警惕。
他留了下来，刘季和萧何却被放了回去，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两句话，楚王在问菟裘鸠经历的时候，菟裘鸠曾经提过他们。
楚王听了之后就略微问了问他们，这两个人被问及的时候都十分激动。
不管历史上他们如何厉害，如今都还是平民，而王对于平民而言绝对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他们回答的时候激动得声音都略有些发抖。
楚王略问了两句就对他们没有了兴趣，转头继续跟菟裘鸠聊天。
还是眼前这位美人好，谈吐不凡，恭敬却又不会太过惧怕。
菟裘鸠留下来之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跟楚王的聊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在跟楚王说话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奉承对方，要么就是发表对楚国充满信心的言论。
总结起来就是：优势在我。
他隐隐觉得这才是楚王想要听的，于是在之后的两天，他按照这个路线说，成功把楚王哄得十分开心，甚至还破例让他参加了大朝会和小朝会。
与此同时还琢磨着给菟裘鸠什么官职好让他留在寿春。
菟裘鸠简直被他这么随便的提拔惊呆了。
你们楚国升官这么容易的吗？
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菟裘鸠认真想了想，忍不住一拍脑门——他现在这不就是历史上那些典型的佞臣路线吗？
因为擅长哄国王而破例提拔，又因为受宠而被人追捧。
虽然后者还没显现出来，但菟裘鸠现在已经是能够跟上柱国说上话的身份了。
这不是一步登天是什么？
最离谱的是楚王这么做居然还没人觉得有问题，仔细一打探，楚王身边许多人都是这样，甚至菟裘鸠还是这些人里面最让人服气的那个。
至少他手上真的有军功出身也还凑活，不是完全靠溜须拍马上位的。
菟裘鸠对于楚国官场这种宽容只有一个想法：你们不亡国谁亡国哦。
秦王身边其实也有这样的人，国君也是人，喜欢听好话很正常。
但是嬴政绝对不会让这些人触碰到任何一丁点权利，要钱可以，要权没门。
然而菟裘鸠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不仅能够参加朝会，甚至连军事探讨都能听一听了。
当然这也得益于他并不是一味地哄着楚王，大部分时间都会有理有据地分析，只不过分析的时候会模糊一下数据，故意贬低秦军抬高楚军。
而他的贬低和抬高都在一定的范围内，让人听着就觉得这是真的，所以楚王越发认为他有点本事。
菟裘鸠原本还为自己能够混进高层机密会议而高兴，只是高兴了没多久他就发现这个小朝会真是不来也罢——一下午都不能说出一条有建设性的意见。
讲道理，你们这些人放到秦国是会被大王治罪的好吗？
忙活了这么久，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得到，唯一的好处就是对秦军的动向比较了解。
要不实在不行……我还是跑路吧。
菟裘鸠正在思索跑路的可行性的时候，楚王负刍拉着他的手忽然问道：“四郎可曾婚配？”
菟裘鸠顿时头皮一紧：“禀大王，未曾。”
楚王高兴说道：“如此甚好，寡人有一女年方二八，与四郎正适合。”
菟裘鸠努力忍着跳起来跑走的冲动认真说道：“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不敢擅自答应。”
负刍笑道：“无妨，寡人这便派人去向你父提亲。”
他的女儿是公主，基本上不会有人拒绝娶公主，尤其是菟裘家这样拼命想要往上爬的。
菟裘鸠心说这里是真的不能留下去了，再留下去他怕是要犯重婚罪。
他当初可是答应过嬴华璋和离之前不乱搞男女关系的！
这要是让对方知道他在楚国又娶了一位公主……不行，走，赶紧走！

第151章
只不过就算是想走也要有机会才行，菟裘鸠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想走也不太容易——他在寿春比在咸阳知名度还高。
或者说是寿春认识他的人比咸阳多，导致他就算出了宫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焦点，这种情况下想要跑路也有点太危险了一些。
菟裘鸠思前想后准备跟大家商议一下，首先……他要出宫。
再在宫里住下去他名声都要坏掉了，现在已经有人传言他受楚王爱重，日夜不离身边。
他就很想辟谣，楚王倒也不算昏君，每天还是要有时间去处理政务的，怎么可能让他日夜不离身边？
菟裘鸠本来还没想好什么借口让他从宫中脱身，有了这个谣言倒是可以试一试。
他抱着尝试的心情去找了楚王负刍，在表示想要出宫之后，本来以为负刍会反对，结果没想到负刍只是一脸慈爱地看着他说道：“是该出宫去看看，寡人让人为你和十二娘置办了一栋宅子。”
菟裘鸠听后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小心翼翼说道：“多谢大王赐宅，不过十二娘是……”
负刍这才说道：“十二娘便是你未来的妻子，你父亲已经同意这门婚事，你回去准备一下，待寡人让人选个良辰吉日便让你们成婚。”
菟裘鸠听后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其实他觉得菟裘郡守不可能不答应这件事情，对于他而言这算是一步登天。
是以虽然糟心，但他还是能稳住表情，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说道：“多谢大王，这宅子该我自己准备的。”
负刍摆手说道：“无妨，去看看吧，准备一下，等日子选好之后就开始行礼。”
毕竟成亲之前还需要一整套礼仪，不可能今天定下日子明天就成亲。
所以他还有时间想办法。
出去之后，他就被带到了那栋宅子前，不得不说楚王让人准备的宅子倒也不错，然而比起嬴华璋的公主府来要差许多。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公主府，楚王的公主若是出嫁就跟普通小娘子一样属于嫁到夫家，而嬴华璋那种属于在所有国家内都独树一帜的存在。
宅子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拎包入住的那种，更何况菟裘鸠也没有什么心情收拾东西。
他直接让人将菟裘彦和刘季他们接来，之前这些人都住在驿馆，现在好歹有个落脚的地点。
虽然需要担心隔墙有耳，但驿馆显然比这里还不安全。
菟裘彦他们也没想到菟裘鸠进宫了一段时日就混了一栋宅子过来。
刘季更是四处参观忍不住羡慕说道：“这宅子可真不错，月恒新置办的？”
菟裘鸠摇头：“是大王赐的。”
“大王还会赐宅？”刘季十分诧异。
菟裘鸠看了菟裘彦等人一眼，十分虚弱地笑道：“这宅子是让我成亲用的，大王有意将女儿下嫁于我。”
他这话说出来，顿时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只不过大家震惊的原因不太一样。
菟裘彦他们这些知情。人是震惊中带着惶恐，第一个想法就是——若让华璋公主知道，他们主婿还能有命在吗？
而刘季他们则是震惊中透着羡慕——哪位郎君没做过娶公主的梦呢？
菟裘鸠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只是说道：“虽然婚事已定，但还有一段时间，按照秦军如今的速度，说不定我们还是要去战场上走一圈的，你们这些时日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章邯选两个人站在门口别让人轻易靠近。
他这个行为给了刘季等人一种他们正在密谋什么大事的感觉，瞬间颇觉刺激。
所有人都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这段时间，所有人倒是真的没有闲着，虽然他们探听消息的渠道不多，但因为三教九流各种地方都敢去，所以得到的消息也不少。
只是这些消息里面真假混杂，需要重新辨别才行。
刘季在这方面尤其突出，社交悍匪到了寿春也没有被限制住。
王城平民虽然看上去比别的地方的平民要过得好一些，衣着更加光鲜一些，但那也是平民。
刘季他们得了奖赏，有了真正的官位，已经不算是平民，面对这些人也没什么好自卑的。
最可怕的是刘季这个人似乎在哪儿都能混得如鱼得水，三教九流的地方没他不敢去的。
他甚至还去找了官妓，并且还受到了几位官妓的追捧。
菟裘鸠顿时看着刘季的目光都不对了，然而刘季却十分得意。
他这份本事引得许多人羡慕，男人嘛，谁要是有许多红颜知己那自然是被羡慕的对象。
菟裘鸠不好评判这件事情道德与否，毕竟刘季是去找的官妓又不是勾搭良家女子。
他嘴上将这件事情略过，心中却记了下来——等回头一定要取缔官妓才行。
现在生产力本来就不足，女子的劳动力压根就没被开发出来，怎么能弄这些东西呢？
更何况有官妓就有暗娼的存在，而有些暗娼并不是自愿，有许多是被迫而为。
不过这一点，在秦国或许会好许多，因为秦国的刑罚是真的重，敢逼良为娼那就等着死全家吧。
菟裘鸠脑子里过着这些，听着刘季等人的消息。
他们的消息的确很零散，然而整合之后却基本上把现在大部分情况都能了解不少。
而这里面官妓提供的消息最为准确和及时，因为她们的恩客大多有些身份地位，这些人从来不会把官妓当人，谈话间也不是很规避她们，一些不属于机密的东西也就说了出来。
菟裘鸠看着整理好的消息瞬间沉默，他的朋友们搜集到了一堆情报，而他……啥都没搜集到。
偏偏樊哙还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口说道：“月恒在宫中定然见闻更多吧。”
菟裘鸠迎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我……我记住了王宫前朝分布。”
众人：？？？？
这有啥用啊？我们又不攻打王宫。
还没等菟裘鸠解释萧何便说道：“王宫之中机密甚多，月恒初来乍到，怕是不会让他轻易知晓。”
菟裘鸠看了一眼萧何，深深觉得这么温柔体贴的人，他可一定得带回大秦！
他轻咳一声说道：“明日我会参加一场小朝会，到时或许能知道一些消息，不过从目前来看，楚国的情况还是不好，我奉劝大家做两手准备，实在不行也未必非要跟楚国共存亡。”
刘季看着他揶揄道：“楚国公主你也不管了吗？”
菟裘鸠心说我若是敢管那必然是已经找好了万年吉地了。
他摇了摇头：“我与那位公主都未曾谋面，又如何管得了她？”
这么想来，楚王嫁女还真的十分潦草，之前他跟嬴华璋好歹还见过几面才定下婚约的。
菟裘鸠将消息收起来让大家先去休息，等入夜的时候又偷偷摸摸把菟裘彦、章邯以及丙土三人叫了过来。
他低声说道：“最近有没有打探到能出去的办法？”
菟裘彦挠了挠头：“哪里都在戒严，只怕不行。”
章邯也一脸凝重叹气说道：“楚国现在风声鹤唳，有任何疑点都会盘查，这些时日我们因为看上去不像寿春人而被查验了许多次。”
菟裘鸠一时之间颇为头大，不由得转头看向丙土：“你有什么想法？”
丙土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郎君若真想走也不是没有办法。”
菟裘鸠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充满希望问道：“大家都能走吗？”
丙土果断摇头：“不行，人太多目标太大，最多也就送走大郎和郎君。”
这个大郎自然说的是菟裘彦。
菟裘鸠听了之后果断拒绝说道：“不行，要走一起走，我把你们带了出来就要再把你们带回去。”
丙土听后纠结了一番才问道：“那……您是要留下来跟楚国公主成亲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丙土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主婿真的有这个想法的话，他就是把主婿打晕也要先把他送出去。
绝对不能让他跟楚国公主成亲！
好在菟裘鸠果断摇头：“我跟她成亲做什么？算了，再等等吧，若是实在没有合适的时机，那就只能乔装打扮离开了。”
这是最差的选择，他担心他们出寿春没多久就会被追上。
第二天小朝会上，菟裘鸠知道了一个消息——秦国攻打下了安陆。
安陆距离寿春已经非常近，再下一个城池就是思期，然后就是寿春。
可以说安陆失守让楚王等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楚王大发雷霆然而却无济于事，菟裘鸠本来还想听听他们想要怎么反击，到时候好让丙土将消息传递出去。
结果没想到楚国上柱国张嘴就是：“如今寿春危在旦夕，还请大王迁都。”
菟裘鸠：？？？迁都？迁都怎么行？楚王迁都必然会把他带走，那到时候就更难跑了啊。
菟裘鸠忍不住说道：“此时迁都恐怕太过匆忙，不若将安陆夺取回来，总不能放任秦军不管。”
上柱国有些不悦的看着菟裘鸠说道：“夺取？说得轻巧，要怎么夺取？”
若是能夺取，当初就不至于失守啊。
楚国能征善战的将领都已经派出去了，拦不住就是拦不住，他们能怎么办？
楚王当然也是想要夺回安陆的，他摆摆手说道：“多招募一些士兵，派人将安陆夺取回来。”
上柱国无奈说道：“大王，如今朝中……已无将可用啊。”
楚王面色铁青：“我堂堂大楚连个能带兵的都找不到吗？对面那也不过是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儿！”
初出茅庐？菟裘鸠心念一动，占领安陆的不会是那名叫王章的将领吧？
以前他也的确没听说过，这人看来有点本事，王贲都未曾拿下安陆，他倒是先拿下来了。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心念一动，起身拱手说道：“大王，臣愿领兵前往安陆收复失地！”

第152章
菟裘鸠这一声把所有人都给惊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没有任何一名楚国将领敢说自己能夺回安陆。
所以在楚王说想要选人的时候，大家都在尽量避免自己被选上，上柱国之所以反对也是因为不想他的手下或者家中的小辈被派出去。
秦军如狼似虎，多少猛将过去都折戟沉沙，他们自家小辈有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让他们过去给秦军送人头。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这么勇，居然敢主动申请去夺回安陆？
楚王忍不住挺直身体严肃说道：“你可要想好，此事可不是玩笑。”
菟裘鸠笃定说道：“臣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此等要求，还请大王放心！”
楚王一时之间十分纠结，这是他看好的主婿，都已经在相看婚期，若是折在了战场上，或者说是受了伤，那可怎么办？
可菟裘鸠又的的确确是行伍出身，以军功出名。
当初他在城父能够创造奇迹，谁敢说他无法夺回安陆？
万一他真能成功呢？
上柱国眼见楚王犹豫便劝说道：“大王，既然菟裘列大夫主动请缨，想必是有把握，如今情势不明，不如让列大夫领兵出征。”
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肯带兵出征，可不能让楚王犹豫。
楚王迟疑说道：“可他和公主的婚事……”
上柱国果断说道：“那就先让他们完婚便是。”
菟裘鸠：我可去你的吧！我看你是想我死！
嬴华璋知道之后不好说他的反应，但嬴政知道肯定会往死里揍他。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菟裘鸠连忙说道：“这不合礼数，军机延误不得，若是让公主匆忙下嫁也太委屈她了一些，还请大王放心，届时我定会夺回安陆作为聘礼迎娶公主。”
楚王被他说的心潮澎湃，起身拍着菟裘鸠肩膀说道：“好孩子，寡人这便命人征集十万大军，由你统领！”
菟裘鸠当场也一脸激动说道：“臣必不负大王所托！”
众人在旁边也都在夸赞菟裘鸠有勇有谋，好话不要钱一般的往外倒。
菟裘鸠离开王宫之后长长出了口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令牌。
这代表着十万大军的军权，而他也被任命为主将。
在确定菟裘鸠出征之后，他就知道了许多关于楚国的军事机密。
由此也知晓王贲之所以进展不快乃是因为跟他对阵的是项燕。
项燕算是楚国穷途末路之时唯一一个有些帅才的将领，历史上李信就是败在他的手里，虽然也有昌平君叛秦的原因在，但项燕个人实力不容忽视也是一大原因。
在商讨战事的过程中，菟裘鸠还有意无意询问过是否需要跟王贲将军联合。
然而楚王等人的意思就十分一致：你们去商量。
菟裘鸠：……
不是，这个朝廷到底是干嘛的啊？你们能干点正经事吗？
他本来还在想着能不能趁机拿到楚国大部分地区的舆图，结果没想到这些人压根就没打算看舆图。
菟裘鸠感觉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楚国会输了，打仗这种事情全靠项燕一个人也不行啊。
秦国在灭楚的过程中虽然王家父子功勋卓著，可其他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菟裘鸠一边吐槽一边从宫里出来，回到家中就宣布了这个消息。
刘季等人简直被这个转折给弄蒙了，不是前两天还在说准备跟公主成婚吗？怎么转头就要出征了？
菟裘鸠轻咳一声说道：“如今楚国危在旦夕，我又如何能够安心成亲？”
刘季等人都一脸的不信，你之前还一副要给自己留后路的样子，现在说要为楚国尽忠，这转变也太大了一点。
难道……是因为楚国公主？
若是如此，那位公主得是什么样的美人啊？
菟裘鸠问道：“我领兵出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楚国已无良将，我不站出来早晚也会被人推出来，不若自己主动请缨，不过你们却是能够选择，若是想要留在寿春，我便给你们留一笔钱，让你们能够衣食无忧，若是跟我出征，我也保证只要我活着你们就活着！”
菟裘鸠说完之后，菟裘彦当即激动说道：“我……我跟你一起去！”
刘季等人也没想到还有选择，在菟裘彦他们都表示要跟着菟裘鸠之后，他略一犹豫便说道：“我也跟随月恒而去吧。”
他留在寿春能有什么用？更何况他们也是军功出身，楚国眼看就要征兵，到时候他们逃不了入伍。
跟着菟裘鸠还能有一点安全保障，若是被征召入伍到时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
一旁的萧何更是愿意追随菟裘鸠。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菟裘鸠是第一个承认他才能的人，他自然愿意追随。
不仅愿意追随，甚至还在尽心竭力为菟裘鸠着想。
他认真想了想说道：“月恒出征再说难免，阿彦就不要去了吧，你们兄弟二人总要留一个在家。”
菟裘鸠微微一愣，继而觉得有些棘手，这个不太好解释。
他们是有别的目的，走了肯定就不回来，菟裘彦自然就要带走。
只是按照时下的习俗是不会把一家的男丁都给抽调走的，至少会留一个。
菟裘鸠跟菟裘彦两兄弟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太可能同时上战场。
一时之间就算是菟裘鸠都想不出很好的借口。
他甚至思索干脆破罐子破摔，明面上让菟裘彦留下来，回头走的时候让菟裘彦混在人堆里，到时候反正出都出来了，难道还要送回去吗？
菟裘彦眼见菟裘鸠不说话有些着急，大声说道：“我兄弟二人如今相依为命，哪里还有什么家？我们同在的地方就是家，我不能放任阿弟一个人去冒险！”
菟裘鸠着实对菟裘彦另眼相看，没想到他这个哥哥竟然进化了，说得有理有据而且还感情诚挚。
他十分怀疑这是菟裘彦跟刘季在一起混多的结果。
心里想着这些，菟裘鸠脸上却做出感动的模样说道：“对，我们兄弟要一直在一起！”
萧何本来也是为了他们好，此时听到菟裘彦这么说一时之间也颇为动容。
菟裘鸠转头看向萧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阿何也是好意，阿兄只是不愿与我分开，说话直了一些，你莫要介意。”
萧何摇头，他本就是豁达之人，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纠结。
准备几日之后，菟裘鸠终于可以带兵出发，他的目的地是思期。
出发的时候，除了自己人，就只有五百名护卫。
真正的大军正在从楚国各地调往思期。
实际上菟裘鸠对这些所谓的大军也没报什么期望，这些估计也跟当初城父县城那时差不多，直接把普通人抓过来强制入伍。
这样的士兵能有多大的战斗力？当初打齐国凭借的也不是那些士兵，而是出其不意。
菟裘鸠很有自知之明，他肯定不是王贲的对手，甚至也不是那位初出茅庐的王章的对手。
对于楚国人而言，他是领兵出征，但对于他而言则是终于有机会能回家了！
为此菟裘鸠对于出征十分迫切，前去找楚王拜别的时候都显得十分激动。
楚王见他精神抖擞，身后从城父一同来的那些甲士也都气势如虹的模样，不由得十分欣慰。
“此去千万小心，寡人在寿春等你们归来。”
菟裘鸠行礼说道：“是。”
你等吧，反正我是不会回来的了。
菟裘鸠想着这些的时候就听到楚王开口说道：“除此以外，寡人还有一份礼物要送你。”
菟裘鸠听后颇有些好奇，不知道楚王要送他什么礼物。
然后他就看到负刍从身后的宦官手中接过一个青铜面具递过来说道：“此物赠与你，战场上刀枪无眼，定要珍重啊。”
菟裘鸠一噎，感觉楚王就差直接跟他说伤哪儿别伤脸了，有人比他自己还重视这张脸让他觉得怪别扭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当场将面具带上，于是他的脸就被一张十分抽象的青铜人脸给遮挡住了。
负刍表情顿时一僵，似乎有些受不了这个青铜面具，连忙亲自把面具拿下来说道：“倒也不必着急，等上战场再带不迟。”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从今往后咱们再见面大概就是你被俘虏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负刍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楚王依依不舍地送了他很远，搞得菟裘鸠十分有压力，等离开寿春彻底看不到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路上他趁机找丙土问道：“能跟直指联络上吗？”
他需要通过直指联络对面那位将领，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否则就算他直接给对方写信说明自己身份对方也未必会信，若是直接说投降……对方估计更不会信了。
唯有直指能够证明他的身份，取得对方信任，而且还必须要快，他可不想真的跟秦军开战。
丙土却苦笑摇头说道：“我之前就不负责外务，只能留下记号等人来联络我，可是……”
他不用说菟裘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开城门投降吧。”
不过就算是投降也得说服身边的人才行，尤其是刘季等人，这些人自从他主动请命带兵开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要立更大的功劳呢。
这些人肯定是不愿意投降的，他得想个借口才行。
只是这些人没有一个好忽悠的，导致菟裘鸠这一想就是一路，在快到思期的时候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忍不住想等到了思期之后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带人逃跑，也不管刘季他们了。
到时候把思期打下来他们照样得落入他的手里。
不过他又有些担心，战场刀枪无眼，万一这些人出点什么意外呢？毕竟历史已经改变，菟裘鸠也说不好之后的走向。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楚王倒是帮了他一把。
他们刚到思期就接到了寿春传来的消息——楚王迁都了。

第153章
菟裘鸠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还挺平稳的，没觉得有什么。
通过日常相处他就看得出来楚王这个人有主见，但是不多，而且胆子也不大。
之前他的确拒绝了迁都的提议，但拒绝的也不是特别坚决。
更何况他的拒绝跟菟裘鸠也有一定的关系，菟裘鸠当然是不想他迁都的，迁都之后想要俘虏楚王还要再往前打。
如果不迁都只要打下寿春，哪怕没有占领别的城池，那么也默认楚国灭国，成为了大秦的地盘。
可惜菟裘鸠如今领兵出征，那些人估计又在劝说楚王，而楚王逐渐动摇，当然最主要的就是接下来的争夺战在思期。
思期距离寿春那可太近了，楚王没有安全感也是正常。
菟裘鸠知道消息之后把人都喊过来说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
他在感慨想要俘虏楚王更难了一些。
而刘季等人则十分气愤，卢绾当场一拍案几说道：“大王何至于此？这是不相信我等吗？”
出征之前楚王言谈之间可都是对菟裘鸠的信任，结果他们刚到思期那边寿春都已经迁都了，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显不信任他们吗？
若是让下面士兵知道了，对士气得是多大的打击？
菟裘鸠见到刘季他们这么生气，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他不由得也装出气愤的表情说道：“我对大王忠心耿耿，不料大王却待我犹如废子。”
刘季等人听后一时没有想明白，萧何若有所思问道：“将军所说的废子是何意？”
菟裘鸠皱眉说道：“你们不觉得他们迁都的动作太快了一些？就算觉得毫无胜算也要等我们跟秦军交兵才能判断一二，可他们如今却二话不说就迁都，诸位想想，迁都是多么繁琐的一件事情，我们刚到思期，大王就已经迁到了韶关，只能说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暗中准备迁都，之所以派我们出来也不过是想让我们吸引秦军的视线，拖延秦军，好让他们能有更多更充裕的时间迁都而已！”
刘季等人听闻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樊哙性急忍不住大声说道：“那我们被派来岂不是来送死的？”
菟裘鸠叹息说道：“正是如此，大王或者上柱国可能从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
卢绾忍不住说道：“可……我们也就算了，将军可是楚王之婿。”
还没等菟裘鸠开口，那边萧何便冷静说道：“尚未成婚就不是真正的主婿，更何况将军从头到尾都未曾见过公主，又哪里知道大王是否真的要选他为婿？说不定只是为了拉拢将军，让将军卖命而已。”
菟裘鸠闭上嘴在心里给萧何点了个赞。
这都会抢答了，而且逻辑严丝合缝，没有毛病！
刘季坐在那里用拳头砸了一下案几说道：“岂有此理！”
一向不多话的章邯此时恰到好处开口说道：“这些时日我也曾经疑惑，那些接待的官员从未嫌弃二三子出身不好，之前我还以为是寿春官员更加豁达，现在看来只怕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卖命才如此而为。”
菟裘鸠听着不由得咋舌，这就把逻辑给捋顺了。
实际上寿春的官员对他们态度好也的确是想让他们卖命，但人家想的是他们能够跟打齐军一样的把秦军也打回去。
至于楚王……菟裘鸠倒也分辨得出对方想让他娶公主的时候是真情实意，送他走担心他安危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
只不过或许是没有主见又或许是无法撼动以上柱国为首的利益集团，反正不管他怎么想，奸诈阴险的小人标签是在他身上贴着撕不下来了。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刘季用拳头砸了一下案几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月恒怎么说？”
菟裘鸠沉吟说道：“实不相瞒，我并无要为楚国死守的意愿，如今楚王弃我不顾，我又为何还要为他守城？”
刘季心念一动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不由得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菟裘鸠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若直接投靠秦国。”
“什么？”刘季等人万万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一时之间都有些惊讶。
菟裘彦等人看到刘季他们的表情也忙着调整自己，表达出了自己的惊讶。
菟裘鸠平静说道：“我知道二三子可能会觉得我没有志气，但还请二三子仔细想想，我们未必是秦军的对手，大王把我们当弃子，后续粮草补给都未必能够及时跟上，若是打不赢，我们未必还有性命在，就算能成功守城，你们觉得之后会怎么样呢？”
萧何叹息说道：“若是成功守住，大王只会继续命令我们守城，直到二三子战死为止。”
菟裘鸠略一颔首说道：“二三子都是侥幸得以逃出，一路奔波吃了多少苦，为了活下来又废了多大力气，如今却被轻易用来送死，二三子真的甘心吗？”
当然是不甘心的，能活着谁想死啊？
刘季等人又没受过楚王多少恩惠，对楚王也没什么感情，不至于到给他效死的地步。
不过他们还有些犹豫。
刘季问道：“可……真的能投降吗？秦军会接受？”
卢绾等人也有同样的疑惑，在他们眼中秦军就是凶残的代表。
菟裘鸠本来想信誓旦旦的说肯定同意，但是又怕暴露什么，九十九步都走了，就差这一步可不能出问题。
他想了想便说道：“不若这样，我派使节去秦军那边商量，他们若是同意自然最好，若是不同意咱们再死守到底。”
这倒是个办法，刘季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
只是难免有些灰心丧气，明明在离开寿春的时候大家还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展身手，此时却是在商量投降。
菟裘鸠见气氛低迷便说道：“其实投降也未必不好，我们直接带着十万大军和一座城池投降，秦国必然也会善待我们，能不能当官不说，混一个衣食无忧肯定可以，届时甚至还能让人帮忙打探你们家人的消息。”
刘季等人一听顿时已精神一振，他们对家人不是不担心，可担心也没用，沛县在秦军手中，他们想要打探消息都做不到。
若是能够投靠秦军，说不定能够得到家人的消息。
之后菟裘鸠又列举了秦军的种种好处，并且直言说道：“二三子也知道我之前对秦军众多了解，在秦国只要能斩首就能封爵！我们带十万大军投靠虽然不算斩首也是大功一件，若是事情顺利，二三子说不定依旧能带兵，届时斩首数目足够也是能封爵的！”
刘季等人此前只是编户齐民，就算是身在楚国也不过是稍微了解了一下基层官吏的情况，又怎么可能知道秦国的情况？
此时一个个不由得都听住了，在听说只要斩首到一定数目就能封爵，一旦封爵就有田地宅园赐下的时候，这些人眼睛都亮了。
还没有争霸天下之心的众人此时就是最朴实的普通百姓，对他们而言没什么比土地更加吸引人的存在。
萧何有些意外问道：“秦国这样封爵土地够吗？”
菟裘鸠说道：“应该够吧，而且封爵也不那么容易，低等封爵还好，想要到第四阶不更却是难上加难，不如这样，到时候我派使臣前去沟通一番，若是能给二三子直接要个爵位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要个军衔，让二三子能斩敌封爵。”
樊哙听后忍不住搓搓手说道：“如此甚好！”
菟裘鸠见大家都没有了抵触心理，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说道：“若是都同意，就请去跟士兵说一声，并且一定要保密，不能让消息传递到寿春。”
众人立刻点头，消息肯定是不能泄露的，一旦泄露很可能出事情。
好在这一波除了十分基层的那些军官，剩下都是自己人，需要担心的事情很少。
刘季开口问道：“那……派谁去？”
作为使臣，基本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一个弄不好可能就被杀了，是以必须能言善辩，这个人选非常重要。
菟裘鸠有意让章邯去，别的不说，章邯曾经做过两次军司空丞，认识的人也多，虽然对面那位王章将军他不认识，但章邯想要证明身份应该会更加容易一些。
至于菟裘彦他们，初出茅庐，都未必有人还记得他们，不是很好的选择。
结果菟裘鸠还没开口就听刘季说道：“我去！”
菟裘鸠一脸惊讶地抬头看他：“三哥？你……这怎么可以？”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说你捣什么乱了，幸好及时收了回来。
结果还没等刘季回答，萧何等人便同意说道：“三郎去的确最适合，他能言善辩，或许能全身而退也说不定。”
菟裘鸠张了张嘴发现好像没办法反驳，他们这些人里要论能言善辩除了他就是刘季。
而他跟刘季两个人还不是一种路子，菟裘鸠是用各种道理来说服别人，这种办法遇到讲道理的人还好，若是遇到不讲道理的人那就没辙。
刘季则是跟任何人都能说到一起，哪怕不讲道理的人也能对他心悦诚服。
菟裘鸠努力说道：“可是太危险……”
“谁去都一样危险，月恒莫不是想要让阿彦他们去？”刘季笑着说道：“那可不成，我年长你们这许多岁，怎可躲在后面让你们出去冒险？”
菟裘鸠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一旁的章邯不得不站出来说道：“我对秦军颇有几分研究，不若我跟三郎一同前去。”
刘季果断说道：“不必，此行危险，一人去便足够，何必让更多人冒险？”
菟裘鸠：……

第154章
菟裘鸠难得有无法反驳的时候，偏偏还这么关键的事情。
菟裘彦等人跟刘季争辩，然而一个能说过刘季的都没有。
最后刘季看着菟裘鸠笑着说道：“如何？是不是我更合适？”
菟裘鸠生怕用力过猛反而引起怀疑，只好叹息说道：“既然如此便让刘三哥去吧，等等我写封信，刘三哥过去之后便将信交予对方，不必着急说什么先看秦军什么意思。”
刘季十分自信说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菟裘鸠看了看周围便一挥手说道：“都散了吧。”
他得想想办法怎么从信上传递消息，因为是刘季充当使臣，他担心对方在半路会将信拆开，便写的言辞十分正式，至于做手脚的地方那当然就是钤印。
为了不让人起疑心，他甚至还把刘季等人都找过来看他那么写行不行。
结果没想到萧何一眼看过去就一个问题：“你写的是什么字？”
菟裘鸠微微一愣，低头看着自己手下写出来的楷体，整个人都麻了。
大概是归家心切，搞得他在这种细节出了问题。
一旁的菟裘彦连忙遮掩说道：“这是我们韩国文字，阿弟，你得写秦国文字才行，要不然他们看不懂。”
韩国文字是这样的吗？
众人有些疑惑，好在他们都是普通人，以前也没接触过外国人，自然不知道别的国家文字是什么样的。
菟裘鸠深吸口气，心想当初还真是歪打正着，他把后勤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萧何，间接避免了自己不会写楚国文字从而露馅的可能。
也幸好菟裘彦这段日子胡诌的本事突飞猛进，看来这一趟大家还真都是得到了锻炼。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将字换成了小篆。
他的小篆之前就写得比较一般，这么久不用更是生疏了不少，刘季等人见他写得生疏更是不会怀疑，写别国文字不熟悉是正常的，反而坐实了他的来历身份。
菟裘鸠一边写一边问道：“我这么写可以吗？”
刘季轻咳一声说道：“我不认识。”
他连楚国文字都没认全，哪里能认得出秦国文字？
菟裘鸠一时之间有些心动，既然大家都不认识，那他是不是写点别的内容？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刚刚文字事件提醒了他，距离目标越近就越该小心行事，否则很容易功亏一篑。
还是该怎么写怎么写吧。
菟裘鸠写完之后就开始盖印，除了官印之外他还盖了一枚自己的私印，巧的是这枚私印并不是用小篆雕刻而成，而是楷体跟小篆的结合体，兼具了两种字形的特点，笔画圆润却整体方正，看上去跟他之前写的字有些像，糊弄这些人说是韩国字也不是不行。
菟裘鸠毫无心理压力的盖上私印之后内心祈祷对方能够发现，若是不能发现……那就按照正式投降的流程走吧，反正到时候只要回归秦军他也就相对安全了。
是的，是相对。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秦国那边状态是失踪还是死亡，也不知道薛今离是不是被判有罪，嗯，就算他战死，该判还是要判的，突出一个司法公正，只是不必行刑而已。
如果薛今离没有被判有罪，他就得小心了。
还好他们人多，身边还有许多贵族家庭的小郎君，对方想要来死无对证的话，除非有把握把他们全杀了还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否则不需要担心太多。
菟裘鸠将信交给刘季郑重说道：“你此去定要万分小心，不要与他们起冲突，就算秦军不同意也无妨！”
不同意他就像两别的办法，不过，只要那位王将军不傻应该不至于不同意。
刘季听闻之后立刻点点头，带上信穿上官服又带了两个人直接出发。
菟裘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跟对面接上头。
一旁的萧何还以为他在担心刘季，不由得温声说道：“放心，三郎不会做无把握之事，他那张嘴死人都能说活。”
菟裘鸠听后一想还真是这样，而且刘季察言观色也很厉害，应该不会触怒对方。
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那位王将军只想要人头啊。
被惦记的王将军此时正在拆信，信是他爹写来的，一张纸上写满了字，他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丢在一旁说道：“收起来吧。”
甲蜂一边小心翼翼把信收起来一边纠结问道：“郎主，不回信吗？”
这都已经是大王写来的第十八封信了啊！
嬴华璋面色平静说道：“不用。”
十八封信有十六封都是写来骂他的，剩下两封是催他回去的，他打定主意不找到菟裘鸠不会回去，真这么写了，他怕把亲爹气出个好歹。
甲蜂见他们郎主看完信就继续看舆图，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是厉害。
嬴华璋看着舆图随口问道：“王贲将军那里如何？”
甲蜂立刻收敛心神回答：“楚将项燕十分难缠，王贲将军陷入拉锯战。”
嬴华璋听后随口说道：“他们王家人，就是太过稳妥。”
他这句话没什么语气，不赞赏也不贬低，个人有个人的打法，稳妥未必不好，只是更加考验整个秦国的储备，而突袭却是考验将领的应变能力。
嬴华璋之前拿下那么多城池都是靠的突袭和奇袭，凭借着自己独到的眼光和比对面将领更加灵活的思路拿下来的。
不过接下来他打算学王贲一样稳扎稳打。
若是拿下思期接下来就是寿春，但却并不能直接打寿春，还要将寿春周围的城镇都占领才行，否则容易孤军深入，反而给了楚军反击的机会。
他一边在脑内琢磨着接下来怎么打一边问道：“思期那边有没有什么情报传来？”
甲蜂听后立刻回答说道：“有，听闻楚王派了人领十万大军前来应战。”
嬴华璋问道：“知不知道派的谁？”
甲蜂说道：“已经让手下去打探消息，目前还不知晓名讳，但听说此人曾领一千乌合之众大败齐军。”
嬴华璋略一挑眉：“居然是那个人？”
齐国偷袭楚国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直指显然不会落下这么重要的消息，只可惜城父偏僻，秦国的直指还没到连这种小城都要安排人的地步，是以等菟裘鸠到了寿春他们才得到消息匆匆送出来。
至于菟裘鸠的名讳他们已经打探到，只是正在想办法隐秘的将消息送出来，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差导致现在甲蜂还不曾知晓。
也正巧，嬴华璋刚问完不久，甲蜂就收到了消息。
他一脸恍惚的进来连行礼都忘了，直接说道：“郎主，收到消息，已经查到了楚将的名讳和来历。”
嬴华璋一看他这个表情便有些意外，一边放下笔擦手一边问道：“是谁？很棘手吗？”
甲蜂一脸飘忽说道：“楚将乃菟裘氏，名非。”
嬴华璋手上的动作一顿，表情难得有些茫然问道：“谁？”
甲蜂咽了口口水：“菟裘非。”
嬴华璋坐在那里半晌没说话，最后冷笑一声咬牙切齿说道：“真是出息了。”
话音刚落，甲蜂就听到了咔嚓一声，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嬴华璋将手里断成两截的笔扔在书案上。
他顿时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战战兢兢站在那里一声都不敢出。

第155章
在听到菟裘非那个名字的时候，知道真相的甲蜂还以为对方诈尸了。
在刨除不靠谱的想法之后，就怀疑当初菟裘非是不是诈死，然后逃到了楚国，还混成了楚国将军。
当然这个想法刚起来就被他掐灭了，菟裘敦一家当时的各种“意外”都是有人盯着亲自动手的，不可能出现意外，真出现这种意外的话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直接跳河得了。
所以这个肯定是化名，但会用这个化名的……他没敢往里面继续想，急匆匆就来禀报了。
嬴华璋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都没怀疑过是不是真的菟裘非，他脑子里直接过了一遍之前猜测菟裘鸠可能跑的路线。
哪怕没有查到更准确的消息也猜的差不多——必然是这倒霉孩子跑去城父被抓去当士兵，结果就把齐军给灭了。
嬴华璋之前也知道菟裘鸠多少有些军事才能，但菟裘鸠心太软，不适合掌兵，按照嬴华璋的预估，菟裘鸠怎么也要再磨炼几次才行。
如今看来无论是他父王还是他都对这兔崽子太温柔了一些，看看这不是打得有模有样吗？
一千人对阵一万人，他也敢！
嬴华璋干脆把笔一扔，之前制定的计划都白费了，既然思期是菟裘鸠在守的话，他肯定要想办法跟他们联络，他只要等着就好。
不需要殚精竭虑思考战事的嬴华璋已经在磨牙思索等见了菟裘鸠要怎么收拾他。
真的是胆大包天！
揍一顿都是少的！
就在嬴华璋思索怎么揍菟裘鸠的时候，甲蜂战战兢兢过来说道：“启禀郎主，楚将菟裘非派了使臣过来说是要投降。”
嬴华璋眼皮一抬说道：“他派的谁来？菟裘彦还是樊成？”
这俩一个是他亲哥哥一个是表哥，菟裘鸠很可能趁着这个机会把两个人送到安全地方。
当然也有可能是丙土，严格来讲丙土更适合做这种事情。
甲蜂却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是一个名叫刘季之人，听说是主婿手下五百主。”
嬴华璋听到菟裘鸠派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出来一时之间不由得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可以菟裘鸠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派个人过来，难道他是身不由己？
算了，揍这小兔崽子的事情可以往后放放，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嬴华璋勉强心平气和说道：“让他进来。”
刘季进来之后嬴华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不得不说，刘季的个人形象还不错，虽然气质一般，但长相上乘。
刘季在见到嬴华璋之后也十分诧异，他原以为自家将军已经可以算是绝色，没想到眼前这位秦国的将军年纪看上去也不大，并且相貌与菟裘鸠竟然有种不分伯仲的感觉。
不对，这两个人也没办法放到一起比较，菟裘鸠的长相是属于那种人畜无害，一眼看过去就又甜又乖的那种。
眼前这位却是高鼻薄唇，眼神清冽，一看就不好惹。
刘季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这位将军。
嬴华璋靠坐在椅子上问道：“菟裘非如何说？”
刘季回过神来连忙抬手送上布帛说道：“此乃菟裘将军之信，他说王将军一看便知。”
菟裘鸠写的信？嬴华璋倒是来了兴趣。
在将布帛打开的时候他还有点不习惯，秦国如今已经都用上了纸，别说布帛，连竹简都已经在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打开布帛之后，他就看到上面写的全是小篆，措辞也十分严谨，如果忽略菟裘鸠的真实身份，这倒是一份十分合格的降书。
嬴华璋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出菟裘鸠有什么暗示，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他猜错？
这个疑惑在看到右下角的钤印的时候就消失无踪，那的确是菟裘鸠的私印。
他微微松了口气，将信放在案几上，一抬头发现刘季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
他心念一动不由得问道：“我此前从未听过菟裘将军之名，只凭这一封信不敢判断他是否真有意投降。”
刘季立刻说道：“还请王将军放心，只要将军同意我家将军提议，将军便会带头卸甲迎秦国大军入城。”
嬴华璋慢条斯理说道：“我怎知晓他是否诈降？”
刘季听了也不生气，他一向能屈能伸，此时更是放低姿态问道：“不知如何才能让王将军相信我等诚意？”
嬴华璋微微垂眸说道：“我对这位将军了解不多，不如你同我说说他吧。”
刘季顿时警惕起来：“你问我家将军作甚？”
咦，还有几分忠心。
嬴华璋眯了眯眼，微微一笑说道：“不想问别的，就问他何以突然投降？楚王派他来想必他也有几分本事，难不成……是个草包？”
刘季这人最重情义，至少现在这个时候的他是如此，别人骂他，他或许还能一笑而过，但听到有人质疑他家将军，他立刻有些不高兴。
当即维护菟裘鸠说道：“我家将军会投降也是因为楚王不地道，说是给我们十万大军抵御……进攻，实际上却拿我等当弃子，为了让我家将军心甘情愿卖命，楚王甚至还扬言要将公主嫁与将军，谁知我家将军前脚带兵出征，后脚他们就迁都，都是混蛋！”
刘季越说越生气，他本来就是个随性的人，刚开始还有几分谨慎，此时却是肆意怒骂楚王。
当然他也不是冲动行事，而是觉得他表现得越是恨楚王，对方就越容易相信。
同时他也不惜把楚王怎么坑“菟裘非”的事情给说出来，都被当成弃子了，那投降也很顺理成章吧？
结果他刚说完就看到那名秦国将军幽幽盯着他问道：“你说……他是楚国主婿？”
刘季立刻解释说道：“尚未成婚，只是楚王之前有意招我家将军为婿，还赐了宅子，已经让人相看良辰吉时，在将军出征之前楚王还曾想要将婚事先办了，是将军未曾同意，也不知是不是楚王对此不高兴，所以……”
刘季说到一半就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坐在上首的那位秦国将军一改刚才的冷漠，忽然就笑了起来。
只不过那个笑容虽然好看，但却有些冷冰冰的，让人看一眼就汗毛直竖，刘季后面的话自然也就说不出去了。
嬴华璋舌尖舔了舔牙，抬眼看向刘季说道：“如此，你去回复菟裘将军，就说我同意了，五日之后，让他开城迎接。”
刘季听后大喜过望，顿时拱手说道：“还请将军与我一样信物，我也好回去交差。”
倒也有几分细心，嬴华璋想了想转头看向甲蜂说道：“去写封信。”
甲蜂有些纳闷，这种事情他们家郎主亲自来不就好了？哪里还需要别人动手？
不过他还是乖乖听话，抬手写了一封信，表达了嬴华璋的意思，嬴华璋看过之后抬手盖上了公印，将信交给刘季说道：“去给你家将军吧。”
刘季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只觉得对方用的东西十分奇特，他以前从未见过，又轻又薄他拿在手里都不敢用力。
嬴华璋看着刘季捧着信出去，随手拨弄了一下腰间的香囊。
香囊跟玉佩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刚刚他本来想要用香囊做信物让刘季带回去的，然而转瞬他又改了想法，生出了一点恶趣味——不知道菟裘鸠看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为了不让菟裘鸠发现他的身份，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写信。
毕竟他的笔迹菟裘鸠一眼就能认出来。
刘季一来一回一共也就用了一天的时间，如今思期城的县衙已经归他们用。
菟裘鸠在县衙正堂迎接刘季，在看到刘季手上的那封信的时候，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会写信来想必是同意了，是以他也没着急拆信只是装作漫不经心一样问道：“怎么样？王将军可曾说了什么？”
刘季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全部都说了一遍，菟裘鸠听了之后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一样，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奇怪，难道那枚钤印对方没看到吗？
他将信拆开之后发现上面也就是一些公事化的措辞，这封信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用来留证让他们安心。
菟裘鸠心中疑惑倒也没有多想，对方可能生性谨慎，并不会因为一枚钤印就表态，哪怕有所猜测可能也需要证实。
无论如何，只要对方接受投降就好。
他转头说道：“接下来还要拜托大家说服诸位将士。”
是的，他说投降也还是要说服别人的。
不过这也不难，不同意的直接抓起来就是，而这些人之中不同意的人肯定不多。
毕竟这些士兵原本都只是普通百姓，突然被抓过来打仗本来就惶惶不可终日。
更何况楚国还没有秦国那样的军功爵制度，也就是说他们在战场上再厉害也未必能够出头。
城中百姓更是希望能够安稳度日，那位王将军在信中承诺绝对不会劫掠烧杀，这就足够了。
这片土地几百年间战乱频发，老百姓们可没有什么爱国之心，大家只想平平稳稳过日子。
说服工作几乎只用了一天就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五日之后，菟裘鸠身着常服带着麾下众人亲自前往城门那里迎接秦军。
他也很想看看那位王将军究竟是谁。
站在城门下，当他远远看到骑在马上那位黑甲将领的时候，总觉得那匹马有些眼熟，为什么他越看越像血焰？
就在他以为自己看错的时候，随着对方逐渐临近，马上之人的真容也慢慢清晰。
菟裘鸠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忍不住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会是嬴华璋？
菟裘鸠就那么怔怔看着嬴华璋骑马慢慢过来，在来到他身前的时候，对方停下来，低着头看向他，面色不喜不悲。
只见嬴华璋伸出手平静说道：“上马。”
菟裘鸠呆呆地伸手，下一刻眼前一花他就被拽到了马上，坐在嬴华璋身前。

第156章
菟裘鸠被嬴华璋拽上马的时候，刘季等人都已经傻了。
刘季等人是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而菟裘彦等人则是内心疯狂呐喊：怎么是公主！
李幸心念一动，王章，可不就是璋吗？
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
当然一般人估计也不会往这方面想，谁敢想公主带兵出征呢？
尤其是对方做男子打扮除了外貌十分出色之外竟然毫无违和感！
刘季看着自家将军被秦国将军抱在怀里一路往城里走，饶是他再怎么机灵百变也不由得有些茫然，转头看向众人问道：“现在……要怎么办？”
萧何也愣了好久，但他显然反应比较迅速，转头看向菟裘彦一脸难以置信问道：“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王将军？”
问完之后他才看到菟裘彦等人脸上的震惊也不比他们少。
连作为亲哥哥的菟裘彦都这个表情，难道是他们这位将军瞒过了所有人？
这里面只有章邯最是冷静，他不认识嬴华璋，自然也没想到王将军就是公主。
此时他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菟裘彦等人，轻咳一声说道：“走吧，我们也先回去。”
有什么话都等回衙门再说，开城投降第一步已经做完，但接下来才是重点，两拨人马怎么融合，王将军会如何处置楚军这些都需要一点点商讨。
可以说接下来才是比较麻烦的事情，章邯想到这里便转头看向萧何说道：“接下来还有的忙，阿何一定要保重身体。”
萧何看了看章邯又看了看菟裘彦等人，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这些人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章邯看起来那么镇定？
他忍不住又问道：“将军到底是什么身份？”
此时若是还没察觉到不对，萧何也不可能成为大汉开国功臣最厉害的那个。
章邯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不该我说，将军之后会向二三子说明，还请二三子耐心等待。”
所以……这里面的确有问题。
萧何跟刘季对视一眼，不由地皱了皱眉。
他们一路跟着那位王将军的亲卫回到衙门之后得知王将军和他们将军有事要商议，让他们先回去休息，若有需要肯定会喊他们。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连章邯都有些纳闷，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能听的？事关十万大军，两位将军不可能随意处置吧？
更何况这么重要的事情总要有见证人，怎么一个人都不要呢？
要不是菟裘鸠身份特殊，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趁机要对他们将军不利了。
章邯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刘季等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去休息吧。”
大家都没反对，此时所有人都心思各异，各有各的想法。
菟裘彦等陛盾郎出身的人是还没反应过来，刘季和萧何是在猜测菟裘鸠到底什么身份。
两拨人马不约而同的各自聚在一起。
菟裘彦那边气氛十分放松，虽然王将军就是公主这件事情太超乎他们的想象，但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是公主总比别人要强得多，他们不用担心被杀人灭口之类的。
唯有一点值得担心就是——公主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主婿……不会出问题吧？
菟裘彦略有些迟疑说道：“公主……脾气很好，说话也很温和，阿弟与他琴瑟和鸣，听说连吵架都未曾有过，应当没什么大事。”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自己回房间休息——不管公主怎么样他们也帮不了自家侍中啊。
而另外一边刘季和萧何等人气氛就沉重许多。
樊哙最是沉不住气，忍不住说道：“那小子从头到尾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他分明就是秦国人！”
卢绾皱眉说道：“可若是如此，他为何又要帮楚国守城？”
刘季之前一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沉思。
萧何慢慢说道：“他的身份必然不一般，跟那位王将军显然是旧识，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那位王将军当年是韩国人，后来投降秦国受到重用，第二，菟裘非本身就是秦国人，只是因为意外留在了楚国，为了活命不得不隐藏身份。”
任敖嘀嘀咕咕说道：“隐藏身份？我看他也没怎么隐藏啊，都差点成楚国主婿，又被任命为十万大军的主将，这哪儿像是隐藏身份会做的事情？”
一直没说话的刘季忽然开口说道：“总有些人如同夜中明珠，即使蒙尘也会绽放光彩。”
灌婴忍不住说道：“三哥，你怎么帮他说话？他很可能骗了我们！”
刘季用食指敲了敲案几说道：“不管他骗没骗我们，他曾救过我们是真，一路上待我们不薄也是真，哪怕危险他也未曾丢下过我们。”
萧何作为真的被菟裘鸠救过一命的人立刻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无论对方什么身份，他都曾以真心待之。”
夏侯婴皱眉：“可他从一开始就在隐瞒，又如何断定是真心？”
刘季嗤笑一声：“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觊觎？”
夏侯婴一噎，想想他们这些人一穷二白，如果菟裘非真的是秦人，而人家在来历不明的情况下都能混到出入王宫，与楚王把臂同游，那是一般人吗？
他们的确没什么可提供给对方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苛看了看大家有些茫然。
刘季想了想说道：“等。这次出征月恒原本可以不带我们，但他却把我们带了来，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肯定对我们有所安排，若是没有我们再离去就是，好歹朋友一场，他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事到如今好像也只能这样，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抱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去休息。
刘季看着众人的背影想着那天见王将军时的场面，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所以……月恒到底是什么身份？
被他们惦念的菟裘鸠却是被嬴华璋从马上抱下来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刚刚在看到嬴华璋的那一刻，他人就傻在了那里，之后所有的行动都是凭本能。
饶是现在他也有些晕晕乎乎，脚下发软，跟踩着云彩一样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嬴华璋本来板着脸是要跟他算账的，但是眼看人好像傻掉了，没办法只好把菟裘鸠一路牵到房间之中。
把房门一关，遮盖住所有人探究的目光，然后才打量菟裘鸠。
这一看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之前在咸阳的时候，菟裘鸠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这出来了半年，脸上那点肉又消失不见，这次不知道还要养多久。
就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忽然听到菟裘鸠用十分飘忽的语气问道：“华璋？”
嬴华璋抱臂冷笑：“不错，还能认出我，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菟裘鸠用力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过了好一会，他才仿佛确信眼前的人就是嬴华璋，一时之间不由得心情激动。
他脑子里有很多问题，想问嬴华璋为什么会在这里，想问他的父母知不知道他跟菟裘彦失踪的消息，想问大王最近怎么样。
然而这些问题还没出口，他身体比脑子更快，冲过去保住嬴华璋委委屈屈说道：“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菟裘鸠冲过来的力道太大，饶是嬴华璋也不由得晃了晃才稳住身体。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许多话，此时却都被堵了回去，听着菟裘鸠委屈的语调，他一时之间责备也不是不责备也不是。
最后只好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菟裘鸠的后背，语气却还是十分冰冷：“我看你在楚国倒是如鱼得水。”
菟裘鸠紧紧抱着嬴华璋，哪怕被对方身上的甲衣硌得生疼也不肯放开手。
在感受到嬴华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流了出来。
其实在楚国虽然一路颠沛流离，但他并没有被打垮过，他始终坚信自己能够回去，至于难过彷徨什么的更是没有。
现在想来，不是他没有这些情绪，而是这些情绪都被他隐藏了起来。
此时见到了嬴华璋心绪放松之余，他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所有感情都化作了眼泪。
嬴华璋也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怀里的人就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听上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饶是他再气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心疼，菟裘鸠一向坚定勇敢，当初身陷囹圄都未曾妥协，后来更是十分努力，哪怕为他父王挡刀身受重伤都没掉过眼泪。
现在却哭得惨兮兮，也不知道在楚国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这个表现跟刘季嘴里说的那个有勇有谋风光无限，被楚王赏识到出入宫禁的人完全不同。
搞得嬴华璋都开始怀疑刘季是不是骗了他。
他抱着菟裘鸠沉默了半晌，最后只好小心坐下来，让人坐在他腿上。
菟裘鸠完全是下意识的跟着他行动，坐下来之后接着趴在嬴华璋肩头流眼泪，他哭也不是嚎啕大哭那种，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声音，只有偶尔能够听到些许抽噎之声。
嬴华璋本来想放开菟裘鸠给他擦擦眼泪的，结果菟裘鸠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嬴华璋无奈也只能等。
等了许久才没有听到抽噎之声，他这才力道轻柔地松开菟裘鸠，然后就发现某个人趴在他肩头哭着哭着睡着了。

第157章
嬴华璋被菟裘鸠弄得都快没了脾气，眼见菟裘鸠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最近没怎么休息好，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叫醒他。
把人轻柔的放在床上，又帮他擦干净泪痕之后，嬴华璋坐在那里看了他许久。
要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嬴华璋觉得就算这么看着菟裘鸠看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
但他还是在甲蜂找来的时候起身离开，出去的时候嬴华璋小声叮嘱道：“安排人守好这里，别让人打扰他。”顿了顿，嬴华璋又补充了一句：“也别让他跑了。”
甲蜂本来正在点头，听到这里不由得一顿。
刚刚房中没有什么声音，郎主出来的时候表情也很平和，他还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他家郎主根本没打算轻轻揭过，甲蜂顿时有些同情他们家主婿。
不过他什么都没敢说，立刻按照郎主的吩咐去做。
而嬴华璋却是把菟裘彦等人找了来，详细询问他们这一路的经历。
菟裘彦等人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嬴华璋毕竟是公主。
不过大概因为嬴华璋此时是男装，并且毫无违和，所以他们慢慢也就放开了。
对于嬴华璋的问题他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一言我一语全都说了出来。
嬴华璋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对于菟裘鸠到哪里都能找到靠山这件事情，他已经没什么想法了。
有价值的人就值得被拉拢，菟裘鸠就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发挥自我价值的人，被人拉拢也再正常不过。
然后就是他被楚王相中想要嫁女也是真的。
不过菟裘彦等人再三保证说道：“月恒压根就不想答应，只是他拒绝了可菟裘郡守答应了，我们当时的身份让他没办法拒绝，所以他才自请带兵，否则他是没想出来带兵的，毕竟万一没处理好，他也不想跟自己人打起来。”
嬴华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气与否他只是点点头说道：“你们这些时日也受累了，你们失踪的消息没有完全瞒住。”
他看着菟裘彦说道：“你父母还不知道，但长时间没有传信回家他们想必也已经生疑，回头写封信我让邮人带回去，好安阿家阿公之心。”
菟裘彦松了口气用力点头说道：“好，多谢……将军。”
嬴华璋转头看向李幸和李曦说道：“廷尉是知晓消息的，所以你们也写一封信报平安吧，剩下的人若想写信也可以去准备，我让邮人将信件一并送回。”
众人对他自然是感恩戴德，嬴华璋又问道：“刘季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菟裘彦想了想说道：“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阿弟非常看重他们，但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嬴华璋心念一动，估计菟裘鸠或许又是受到了梦境的启发。
他详细询问了刘季等人的事情，不得不说，其他人还不太明显，但刘季以及萧何的确很优秀。
长袖善舞也是一种才能，更何况刘季也不仅仅是长袖善舞。
萧何更是不必说，没有接触过就能顺利协调一千多人的后勤，这人潜力巨大。
嬴华璋一时之间颇有些啼笑皆非，没想到菟裘鸠逃命都能捡到这样的人。
有救命之恩在，这些人大概率能够留下来，更不要提之前就已经被说服投靠秦国。
至于菟裘鸠隐瞒身份会不会让那些人介怀……嬴华璋决定将这件事情交给菟裘鸠自己去解决。
他让人将萧何喊过来询问有关楚军的粮草马匹一类的事情，顺便让自己这边的军司空令跟萧何对接，同时他也在观察萧何。
萧何的确十分有条理，只不过嬴华璋在看到他搬出一堆竹简，并且上面都是楚国文字，而他的军司空令压根就看不懂之后，他就叹气说道：“你们慢慢来吧。”
恐怕要口述才行，可就算是口述，两边也要配备一个同时听懂楚国话和秦国话的人。
整合也并不是那么容易，估计要个几天才能行。
这还是菟裘鸠把一切障碍都摆平了，楚国这边都很听话的情况下。
萧何见他要走，忍不住起身问道：“请问将军，我家将军人在何处？”
他们家将军跟秦国将军是一起进城的，怎么现在只看到一个人，看不到另外一个？
难不成他们将军……被关起来了？甚至是……被杀了？
如今的萧何在嬴华璋面前还有点嫩，无关年龄，纯粹是出身和阅历带来的限制。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萧何一眼说道：“他已经睡了。”
睡……睡了？萧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面，还不到中午怎么就睡了呢？
嬴华璋也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他也想回去看看菟裘鸠到底醒没醒，这都要吃中午饭了。
此时的菟裘鸠的确已经醒了过来，他刚刚就是哭累了，所以短暂的睡了一会。
这里终究不是他熟悉的环境，睡觉都很警惕。
嬴华璋离开不久之后他就已经进入了浅眠，过了没一会干脆就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之后人还有点懵，坐起来看着周围的景物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才恍惚想起来这是思期城的县衙府邸，也是他临时的落脚之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记得自己去城门口迎接那位王章将军。
哦，对，他还看到了嬴华璋！
菟裘鸠顿时有些着急的四下看，他明明记得跟嬴华璋一起回来的，总不能是他做梦吧？
他起身就要去外面找，刚走了两步就看到房门被推开，嬴华璋从外面走进来。
在看到嬴华璋的一瞬间，他着实松了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他刚要说什么就看到嬴华璋板着脸说道：“怎么光脚下来了？不凉吗？”
现在已经入冬，思期城不大，县衙的府邸也没有地龙，取暖全靠炭盆，地上凉得很。
菟裘鸠这个时候才感觉到有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看到你有点着急。”
嬴华璋脚步一顿，立刻告诫自己不能心软。
他上前一步不等菟裘鸠自己回去就直接把人扛起来扔回了床上。
菟裘鸠被他摔蒙了，抬头看着嬴华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好像不太高兴。
霎时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总结出了对方可能不高兴的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嬴华璋的衣袖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嬴华璋用十分冷酷的声音说道：“趴下。”
啊？
趴下做什么？
菟裘鸠有些疑惑，刚要老老实实照做就看到嬴华璋从身后变魔术一样抽出了一条马鞭。
菟裘鸠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床里躲，一边躲一边说道：“有话好好说，我知道错了，家暴不可取！”
嬴华璋一条腿抵在床上，弯腰伸手捏住菟裘鸠的下巴冷笑着说道：“好好说？好好说你听吗？胆子真是越来越大，都快当上楚国主婿了，再不教训你，以后怕不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菟裘鸠争辩说道：“谁说我要当楚国主婿了？我生是秦国的人死是秦国的鬼，当时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真的！”
怎么嬴华璋连他差点成为主婿的事情都知道了？究竟是谁出卖了他？
嬴华璋把鞭子搭在他的腰上眯着眼睛问道：“你还想有下次？”
菟裘鸠一噎，立刻赔笑说道：“当然不是，我保证没下次了，等回到咸阳我就老老实实呆着哪儿都不去。”
他一边说还一边努力让自己笑得甜一点，虽然不知道十八岁的他卖萌效果怎么样，但总要试试的！
嬴华璋的马鞭在他身上点了点说道：“记住你的话。”
菟裘鸠顿时松了口气，用十二万分的甜腻语气说道：“我就知道华璋最宽容大度了。”
嬴华璋不为所动直接说道：“不过该罚还是要罚的。”
菟裘鸠：？？？？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不过最后嬴华璋也没真的用鞭子抽他，而是把他按在床上结结实实揍了好几下。
菟裘鸠努力挣扎了半晌，呵，连人家一只手都抗争不过。
嬴华璋一只手按着他，另外一只手还能揍他。
被揍了几下屁。股之后，菟裘鸠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床缝里面。
他两辈子加起来自从成年之后就没被这么揍过了，尤其是揍他的人还是同辈。
被揍完之后，菟裘鸠趴在床上装死不肯起来。
嬴华璋吐出口气这才说道：“长点记性，下次不要这般莽撞，你有很多选择，何必非要自己冒险？”
菟裘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没办法反驳，如果说一开始去城父是逼不得已，但后来帮助城父守城绝对是莽撞。
或者说他对自己太过自信，所以胆大妄为。
当时他最该做的其实是逃跑，他用来说服刘季他们的理由在嬴华璋这里根本不成立。
菟裘鸠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嬴华璋见他蔫头耷脑，又有些心软，开口说道：“裤子脱了。”
菟裘鸠顿时惊恐地看着他：“还没完吗？”
嬴华璋啧了一声说道：“给你上药！”
菟裘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然而嬴华璋压根就不跟他废话，直接动手。
菟裘鸠生无可恋地趴在床上，感觉几辈子的人今天都丢完了。
冰凉的药膏让皮肤温度稍微下降了一些，菟裘鸠倒是没觉得多疼，想来嬴华璋应该是没有下重手，要不然以对方的力气，他现在应该已经被锤死了。
嬴华璋不说话，他趴在那里也有些尴尬，忍不住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过来了？怎么还变成了将军？是大王让你来的吗？”
嬴华璋手一顿，起身收好药瓶，转头就去洗手没有说话。
菟裘鸠从他的沉默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不由得狐疑问道：“你该不会是没跟大王说自己过来的吧？”
嬴华璋转头跟他说道：“你是自己写信给父王还是我写信？”
菟裘鸠见他不回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等等，你真的是自己跑出来的？”
嬴华璋目光有一瞬间的游弋，然后理直气壮说道：“这不重要。”
菟裘鸠瞬间悲愤捶床：“这很重要，明明你也在胡来，凭什么揍我？”

第158章
看着菟裘鸠气鼓鼓的模样，嬴华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说道：“凭你打不过我。”
菟裘鸠：？？？
虽然这是事实，但你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好吗？
菟裘鸠把被子一盖，蒙头闷声说道：“我要写信给大王！”
告状，必须告状！
他就不信嬴华璋私自跑出来大王会不生气。
嬴华璋走过去把被子掀起来，让他露出脑袋说道：“你是想闷死自己吗？”
菟裘鸠气哼哼的扭头不理他，嬴华璋无奈叹了口气说道：“我跟你道歉，是我不对，但你也要保证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你都不知道这些时日我……大家有多担心。”
菟裘鸠吃软不吃硬，此时听嬴华璋道歉心里那股气也消了。
更何况一听说大家都在担心他，他也有些歉疚，一失踪就是小半年，期间没有任何音信传出，所有人可能都以为他遭遇不测。
也不知道嬴华璋到底顶着多大的心理压力出来找他。
虽然他没说话，但嬴华璋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软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起来吃饭吧。”
菟裘鸠虽然嬴华璋的着急，但并没打算直接原谅，必须让对方知道随便动手是不对的！
是以他本来想说不吃，然而他的肚子却十分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趴在床上思考三秒之后决定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老老实实起来吃饭。
嬴华璋刚才动手的时候看着凶，实际上下手却不狠，也就当时痛了一下，对他日常生活没有半点影响。
只不过菟裘鸠记仇了，他跟嬴华璋的食案是面对面摆放，等过去之后他愣是把座椅和食案往后撤了撤拉开了距离。
嬴华璋看着他这样的举动不由得嘴角一抽：“你是八岁吗？”
他八岁的弟弟都不敢这么对着他耍脾气。
菟裘鸠埋头吃饭没理他，这次倒不是故意不理会，而是终于吃到合口的饭菜，感动的不行。
天知道他在楚国都过的什么日子，一开始没有条件缺吃少穿也就算了，后来好不容易条件好了，饭菜却都不合他的胃口，吃的菟裘鸠十分痛苦还不能表现出来。
甚至私下开小灶都不敢，生怕口味泄露出他真正的来历。
现在终于吃到了习惯的口味，更不要说嬴华璋让人准备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色。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低头吃饭不理他的样子忍不住又有点手痒，不过他还是没打扰菟裘鸠吃饭。
看这样子估计也是食不下咽睡不安稳许久了，那股气过去之后，也就只剩下了心疼。
等吃完饭，嬴华璋对着菟裘鸠招了招手说道：“过来，跟我说说楚国的情况。”
菟裘鸠此时也不生气了，酒足饭饱之后心情也好，他决定大人有大量的不跟嬴华璋计较。
是以听到嬴华璋这句话之后就起身跟了过去，两个人椅子并排放，坐下之后菟裘鸠说道：“有什么等等再说吧，我先把楚国的舆图给你画出来。”
嬴华璋拿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菟裘鸠诧异问道：“你连楚国的舆图都看到了？”
菟裘鸠摇头说道：“不是全部，只有一半吧，南边那里因为不是主要战场，所以没看到。”
嬴华璋眯了眯眼说道：“这别是你牺牲色相换来的。”
菟裘鸠莫名其妙看着他：“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嬴华璋不动声色说道：“你不是答应要娶楚国公主吗？”
菟裘鸠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明白嬴华璋的意思，就是说他答应娶楚国公主，然后被楚王当成自己人，于是看到了舆图。
简单一点说就是他为了舆图娶楚国公主，所以是牺牲色相。
这都什么跟什么。
菟裘鸠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两件事情没有关系，是因为我要出征才能看到舆图的！”
嬴华璋却没看他只是语气平淡说道：“你若喜欢也不是不行，等打下楚国或者楚国投降，你把她带回咸阳，先纳妾也好，等以后明媒正娶也好，都可以。”
菟裘鸠满头黑线，没忍住在书案下面踢了嬴华璋一脚说道：“谁说我要娶她了？我连她是圆是扁是高是矮都不知道，别听风就是雨。”
嬴华璋被踢了也不介意，反而认真看着菟裘鸠问道：“若她是个美人呢？”
菟裘鸠莫名其妙：“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天下美人多了。”
嬴华璋认真看着他半晌才确定菟裘鸠对那位楚国公主真的不在意，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了一抹笑容。
不过很快他就把笑容又收了回去，搞得菟裘鸠以为自己看错了。
嬴华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也不再废话，帮菟裘鸠将纸笔都准备好，甚至把整个书案都让给了他，自己去一旁安安静静地看文书和情报。
一时之间两个人各居一案，各做各的事情，让菟裘鸠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公主府，一般他们两个没别的事情不需要出门的时候也是这样。
明明只过去了小半年的时间，现在想来居然还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菟裘鸠恍神只是一瞬间，等回过神来立刻低头认真画舆图。
嬴华璋却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心头顿时有些犹豫。
菟裘鸠显然是在怀念之前，想一想对方的性子平和安逸，对于这样的打打杀杀并不感兴趣，然而……他们现在显然还不能走。
嬴华璋当初带人出来有冲动也有深思熟虑，当初他也不过就是想要将沛县和啮桑占据下来慢慢寻人，如今人找到了，却不能轻易撤离。
如今秦国与楚国的战事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一鼓作气才是最好，他现在走了第一是未必有人能够顶上来，第二就是顶上来的人也未必能够坚持如一。
更何况再来人还要耽误时间交接所有事情，是以如今就算他父王都没再让他回去，当然骂还是要骂的。
所以短期内他都没办法回去，或许……可以把菟裘鸠先送回去。
可他又有些舍不得。
就在嬴华璋纠结的时候，菟裘鸠正在忙着用炭笔画格子。
以前画图他都是随手画，因为是让工匠做东西，他只要告诉工匠这个东西有多大，然后工匠自然能够根据图上的大小做出来。
可舆图不一样，这时候的舆图还没有什么标准，每张舆图的缩小比例都不同。
当然就那个简略的舆图缩没缩小可能都没什么影响。
菟裘鸠画的比较详细就必须有一定的比例尺，他索性直接把后世的地图比例尺拿过来用，为了更加精确他才打上的格子。
他打完格子之后开始对比着真实的地图绘制，也幸好他一路行来的时候对于一花一木皆有留意，不敢说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山川湖泊这些东西没有丝毫错误。
菟裘鸠甚至还准备画两份舆图，一份是正常舆图，另外一份则是楚国军队的布防图。
虽然楚王已经迁都，寿春附近的布防不知有没有变动，但应该大差不差，有经验的将领看到原本的布防图应该也能推测出一二。
菟裘鸠这一画就是半天，嬴华璋将事情都处理完毕发现菟裘鸠还在低着头画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轻手轻脚的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在看到菟裘鸠手下那张与众不同的舆图的时候略挑了挑眉，只是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打扰菟裘鸠，而是坐回去慢慢等。
反正他们午饭吃得比较晚，菟裘鸠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嬴华璋不知道菟裘鸠记住了多少东西，担心打扰他会让他思路断掉从而忘记，便吩咐人把饭做好一直温着，等菟裘鸠画完再说。
也幸亏菟裘鸠并不是真的要画整个楚国的舆图，甚至需要画出来的地方只有三分之一，毕竟他也就走过这三分之一的地方。
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菟裘鸠这才画完图，抬头扭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脖子，这时他才发现已经很晚，不由得有些诧异：“都这么晚了？”
嬴华璋放下笔说道：“饿不饿？我让人把饭菜端来。”
他不说还好，一说菟裘鸠就觉得有些饿了。
菟裘鸠揉了揉肚子疯狂点头，嬴华璋看他可怜兮兮地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让人上饭菜。
吃饱喝足之后，菟裘鸠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嬴华璋则坐在他那里看舆图。
嬴华璋有些诧异问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画法，你这是把山川胡泊和道路都画了下来？”
菟裘鸠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儿说道：“倒也不算，只是把我见到的都画了下来，而且也并不是特别精确，想要更加精确一点最好让人实地勘察之后再画。”
菟裘鸠只是路过那些地方，也不好过多去勘察地形地貌，所以湖泊道路都只是画了一个大小和方向示意，唯有中间经过的城镇之间的距离比较准确。
嬴华璋认真看着，脑海中有了许多想法，包括哪里进攻哪里防守。
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你这画法倒是有些奇特。”
没等他继续说，菟裘鸠便懒洋洋说道：“等回去之后我就把方法交出去。”
嬴华璋抬头看向菟裘鸠，发现某个人已经半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他只好放下手里的舆图，珍重地放在一个匣子中上了锁，然后起身拉着菟裘鸠说道：“要睡回去睡。”
他没有批评这种吃饱了就睡的行径，毕竟画一下午图是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更不要说菟裘鸠还要一边画一边回忆，更是耗费心力。
菟裘鸠眼睛都没睁开，起身跟着他往卧房走去。
嬴华璋看着他十分信任自己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片柔软，本来他还想把其他将领喊来议事，此时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想陪着菟裘鸠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菟裘鸠起来之后便看向嬴华璋问道：“今天做什么？”
嬴华璋说道：“把事情处理一下，楚军需要尽快收编，还有物资。”
菟裘鸠这一波投降可以说是直接壮大了秦军，要知道嬴华璋带的人都没有十万，宣称五万，最多也就三四万人的样子。
菟裘鸠抻了个懒腰说道：“走吧，把萧何他们喊过来。”
嬴华璋点头：“我已经命人把他们都叫了过来，去书房吧。”
刘季等人接到召令的时候不敢怠慢，匆匆忙忙赶来，不过他们住的地方比较远，是以一过来就看到他们家将军和秦国的王将军从一个房间走出来并且还十分亲密的样子。
一时之间沛县出身的人无不表情复杂。

第159章
菟裘鸠看到刘季等人便打了声招呼，在看到对方那神色各异的表情的时候不由得微微一愣。
刘季和萧何还好一点，在菟裘鸠看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收敛了表情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樊哙他们就没有这等功力，一个个眼睛都快瞪得凸出来了。
菟裘鸠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他跟嬴华璋从一个房间走出来好像有点暧。昧了一些。
他张嘴就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刘季等人更是竖着耳朵想要听他说什么。
菟裘鸠却忽然沉默了。
一旁的嬴华璋以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便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无妨。”
菟裘鸠信任的人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更何况他的身份又有什么见不得人？
菟裘鸠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确可以解释说嬴华璋是公主，是他的妻子。
可问题是嬴华璋不是小娘子，他在咸阳只能做公主，唯有如今才做回他自己。
一呼万应，驰骋疆场，意气风发。
菟裘鸠转头看了看嬴华璋，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回到咸阳又要做回那个大部分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
卜言说到二十岁，嬴华璋才能回归自己的身份。
虽然现在距离他二十岁也不过就一年的时间，但是现在他忽然想让嬴华璋先当他的王将军，所有的一切都等回去之后再说。
菟裘鸠转头对刘季等人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我们进去说话吧。”
嬴华璋如何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无奈摇了摇头，带着人进了书房之后不等菟裘鸠开口他便直接说道：“实不相瞒，我乃秦国公主。”
沛县众人：？？？？
刘季的眼睛里透露着明晃晃的意思：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
眼前这位无论从外貌还是气势上来讲都是赳赳男儿，哪里有半分公主的风采。
菟裘鸠猛地转头：“你……”
嬴华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他们早晚要知道，更何况你与我同吃同住，不解释清楚怕不是要引起疑虑。”
菟裘鸠作为楚将投降名声已经不太好听，可不能再让人觉得他日后是靠着委身敌国将领才留得性命。
菟裘鸠很平静说道：“名声好与坏都是菟裘非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菟裘鸠从头到尾都是秦国主婿，哪里在乎楚国人的看法？
嬴华璋不由得失笑，摇头说道：“听我的。”
菟裘鸠无奈只好坐下来。
刘季等人坐下来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因为嬴华璋将县衙的坐秤全部换成了座椅，他们坐在上面只能紧紧并着腿。
毕竟穿的袴，就算有长衣遮挡，一不小心也容易走光。
他们当然不担心走光问题，只是担心会让眼前这位王将军觉得受到侮辱。
小心翼翼之余，他们听着眼前这两个人的话语又觉得对方可能不是在骗他们。
可……怎么会呢？眼前这人无论从身高、声音还是长相，看上去就是男子。
嬴华璋见他们不信便转头对菟裘鸠说道：“你的属下或许还有许多疑虑，你且与他们谈一谈，我去去就来。”
菟裘鸠见他神情坚定，不由得有些茫然，嬴华璋为什么这么坚持他的公主身份？
难道是有什么别的理由？
他一边疑惑一边坐下来，看着刘季等人说道：“我想你们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若这样，我先说，你们先听，等听完之后还有什么疑惑再来问我。”
刘季同萧何等人对视一眼，立刻点头，他们现在思绪也很纷乱。
本来他们都已经商量好等见到菟裘鸠的时候要问对方什么问题，结果一上来就被那位王将军的真实身份给打乱了思绪，此时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菟裘鸠也不拐弯抹角，上来就直接开口说道：“其实我真名并不是菟裘非，而是菟裘鸠。”
菟裘鸠用了假名这件事情萧何之前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是菟裘氏。
他听菟裘鸠继续说道：“菟裘非和菟裘直乃是我的弟弟，不过他们早已死去，其中涉及家丑不说也罢，我们的确是韩人，只是后来搬到咸阳，所以严格来讲我们现在是秦人。”
卢绾有些急性子，忍不住问道：“你跟王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俩人关系匪浅，如果真如那位王将军所说，他乃是秦国公主的话，菟裘鸠作为一个战败国的遗民，是怎么跟公主这么熟悉的？
菟裘鸠微微一笑，眉眼之间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他的确是秦国公主，也是我的妻子。”
刘季被他这个身份给惊呆了，不由得张大了嘴。
韩国遗民娶到了秦国公主，这是什么样的运气？
想到之前楚王也有意嫁公主与菟裘鸠，他不由得面色有些古怪。
难道这就是天生的主婿命？一时之间他就很想知道菟裘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两国的王都想把公主嫁给他。
哦，秦王已经把公主嫁给他了。
要说楚王是因为菟裘鸠貌美才有此一念，秦王可不是这样的人，根据民间流传的故事，那位秦王可是心硬如铁，刚强不阿，微微皱一皱眉头都能让秦国血流漂杵的人物。
菟裘鸠能让他一眼看中显然不简单。
眼见沛县所有人都被他的真实身份镇住，菟裘鸠轻咳一声说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了。”
萧何最先回过神来问道：“你到楚国可是随军出征？”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菟裘鸠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原为薛今离那一部的军司空令。”
萧何忍不住心中倒抽口气，秦国连军司空令都这么厉害吗？
不管菟裘鸠什么身份，对方在战场上那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结果在秦国也只能当个军司空令？
灌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嘴比较快，直接震惊说道：“你在秦国只是个军司空令？”
菟裘鸠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好解释说道：“此次之前我未曾参与过任何战争，是以只能以军司空令的身份随军前来。”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秦国的形象就更加高大了起来，第一次上战场的人都有这样的本事。
秦国，当真是卧虎藏龙！
菟裘鸠见自己的身份解释清楚之后又开始介绍菟裘彦他们的身份。
刘季快要被菟裘家兄弟的身份给搞晕了，最后索性也不去想。
反正他知道眼前这些跟他们一起混了好几个月兄弟相称的人都是秦国的贵族小郎君就是了。
这么一想，他居然还有一点诡异的成就感。
以往他身边虽然来往朋友众多，但身份大多是平民，就算有一些官吏也不过是基层。
那些小吏在平民眼中了不得，但在真正的贵族眼里也不算什么。
虽然眼前这些不是楚国人，但秦国比楚国更加强大，人口更多，贵族应该也更高高在上，现在他居然跟这些人平起平坐。
刘季越想越是有些激动。
等都介绍完了之后，菟裘鸠才说道：“之前有诸多隐瞒实乃迫不得已，但我与诸位相交确实心存赤诚，若是诸位愿意，今后可以入秦为吏，不嫌弃的话追随于我自是最好。”
菟裘鸠辛辛苦苦把他们捞过来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给大秦打工的，放走是不可能放走，区别就是去哪里打工。
如果刘季他们不肯原谅他，那么就放到别的地方，反正以他们的本事出头是早晚的事情，若是肯跟着他走那自然是最好。
刘季跟萧何对视一眼，他们之前已经商议过，如今这种情况，回楚国也没用，毕竟“楚将”菟裘非已经投降，他们这些人都是跟菟裘非一伙的，说他们没投降也没人信啊。
楚国是待不下去了，去别的国家又不熟悉。
若是信陵君魏无忌在的话，刘季肯定二话不说就投奔信陵君，毕竟他倾慕信陵君已久。
可信陵君早就作古，他自然也不会因为信陵君是魏国人就跑去魏国。
这么想来，去秦国反而是最好的。
刘季思索再三问道：“接下来你还要留在此处带兵吗？”
菟裘鸠迟疑了一瞬，现在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嬴华璋的声音传来说道：“他自然是要留在这里带兵的。”
众人转头看去，刘季等人险些惊掉了下巴。
如果说刚刚他们没有人相信这位王将军是公主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相信了对方的说法。
虽然对方依旧很高，声音也很低沉，但盛装之下那精致的面容和气势凌人的模样的确就是他们想象中的公主。
穿着女装的嬴华璋走过来坐在菟裘鸠身边说道：“接下来的战事，阿鸠会作为主将继续领兵，诸位若是愿意留下，自然也能得到妥善安排。”
菟裘鸠都忍不住诧异地转头看他：“那……那你呢？”
嬴华璋微微一笑：“当然是也留在此处襄助于你。”
刘季等人惊艳的目光顿时转化为了浓浓的羡慕。
羡慕的对象当然是菟裘鸠。

第160章
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刘季此时忍不住有些感慨。
有的人天资聪颖，容貌出众不说，还娶了身份高贵，倾国倾城的公主为妻。
刘季等人在果断答应了菟裘鸠的挽留之后，实在没忍住，等散会就偷偷拽住菟裘彦询问菟裘鸠到底是怎么娶到公主的。
以他贫瘠的想象力怎么都想不出来菟裘鸠那个身份怎么可能娶到公主？
菟裘彦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整个咸阳城都知道菟裘鸠跟公主的事情，索性也没隐瞒。
不过他知道的只是公主八字比较硬，死了三任未婚夫，别的一概不知。
刘季等人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感慨说道：“没想到那位公主婚事竟然如此坎坷。”
菟裘彦还没回答，就听到背后传来菟裘鸠的声音：“你们又在说公主什么呢？”
菟裘彦顿时一个激灵，想起来当初有人说公主克夫，然后就被菟裘鸠揍了一顿。
当时菟裘鸠还有伤在身都没忍住，现在他不会被菟裘鸠暴揍吧？
他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没……没什么，三郎他们好奇你和公主的故事，我就……讲了讲。”
菟裘鸠了然，倒也没生气。
现在再有人说公主克夫他也不会生气了，反正真实情况更加复杂。
萧何立刻说道：“公主跟主婿真乃天作之合。”
他这么说倒也不完全是因为求生欲，而是真有几分这个意思。
公主死了三任未婚夫，跟眼前这位成亲之后四年未曾出过大事，就算遇到危险也都化险为夷，显然是八字相合。
菟裘鸠矜持的笑了笑，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刘季便小声问道：“公主领兵出征可是为你而来？”
虽然也曾有过女子领兵的事迹，但近些年来是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公主这个身份，一般连政事都插不上手，更别说领兵。
菟裘鸠叹息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来。”
萧何有些惊讶：“秦王竟然会允许公主领兵吗？”
菟裘鸠听他们提起嬴政忍不住嘴角一抽，迟疑了一番才说道：“公主是私自出来的，当初来的时候只带了五百亲兵，一路上将因战败而流散的秦兵聚集起来，然后又吸收了楚国的一些士兵。”
他这么说就是在暗示刘季等人不要小瞧公主。
刘季听后不由地肃然起敬：“公主真乃奇女子也。”
他说着忍不住又羡慕地看着菟裘鸠说道：“公主待月恒也是一片真心，世上难觅如此痴情女子了。”
战乱年代，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比比皆是，像是公主这样听闻丈夫在战场上失踪当即千里迢迢过来救人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秦国大公主还貌美痴情，这谁不羡慕？
菟裘鸠听到痴情两个字顿了顿，哪怕明知道他跟嬴华璋不是那种关系，此时听人这般说也不由得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他转头看着刘季等人说道：“刚才忙着跟你们解释来龙去脉，都忘了处理正事，等用完午饭记得过来找我们。”
萧何立刻说道：“账目已经用楷体写好，就等……将军和公主过目了。”
菟裘鸠点点头，一旁的刘季忍不住问道：“将军，接下来是要去打寿春吗？”
他们现在距离寿春很近，感觉寿春就是主要目标。
菟裘鸠说道：“暂时不急，先等一等。”
刘季等人心中不解却也没多问。
实际上菟裘鸠倒不是不着急，而是没办法着急，哪怕嬴华璋说要让他来当主将，但他却没有真正的任命。
需要等咸阳那边发出真正的任命诏令才行。
想到这里他这才想到忘记问嬴华璋有没有任命了，如果对方有的话那他做不做主将都无所谓。
他知道嬴华璋是担心他的名声不好听，就算嬴华璋的公主身份昭告天下，但他在公主手下做事的话难免会让人贴上惧内或者吃软饭的标签。
只不过他自己是无所谓的，嬴华璋有任命的话反而不需要等咸阳那边的批复，一来一回能够节省很多时间。
菟裘鸠转头回去书房找嬴华璋，嬴华璋此时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女装却是箭袖短打，头上的首饰也只留了一对发簪。
他听到推门声头都不抬就问道：“不是去找他们说话了？怎么又回来了？”
有“女人”在，男人说话会放不开，嬴华璋很清楚这一点，也没打算非要插手菟裘鸠的社交圈，所以放他去跟刘季他们说话。
菟裘鸠回答说道：“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要是有大王的诏令也别在意主将副将，直接该怎么打怎么打吧，一来一回也太耗费时间。”
嬴华璋抬头看着他没说话，菟裘鸠接触到对方的目光之后了然：“所以……你手上也没有诏令。”
嬴华璋无奈说道：“父王估计气都没消呢，怎么可能给我诏令？更何况诏令要怎么写？”
任命公主为将军肯定是不行的，朝中那些人都不会同意，公主领兵算怎么回事啊？传出去岂不是说大秦无人连公主都派上用场了？
但若是虚构一个人物以后也很麻烦，除非嬴华璋一直保持着两个身份。
严格来说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将军出现的场合公主一般不会出现。
只是这样他就得把直指交出去，一个经常出现在公开场合的人不适合掌握这么庞大的情报机构。
这许多年来，嬴华璋在直指上面花费了许多心思，不可能将这份成果拱手让人，所以他压根就没申请。
秦国的高层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件事情，一开始秦王还打算派人把他抓回去，随着他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占领了十几座城池之后，就算嬴政也只能改抓为骂。
菟裘鸠抓了抓头也想不出来，只是说道：“那会不会错失良机？”
嬴华璋摇头：“王将军那里还在跟项燕纠缠，我们现在攻打寿春的话，项燕必然会放弃王贲转头来找我们，我们现在未必是他的对手。”
项燕本人是楚国名将不说，他手下的士兵也比他们手里这些强多了。
嬴华璋手里要么是之前侥幸逃脱的秦国士兵，要么就是一路招募的楚国士兵，鱼龙混杂得很，他能打到如今这个地步足以让人惊诧，否则嬴政怎么可能还放任他在这里。
菟裘鸠听后只好叹了口气，坐下来嘀嘀咕咕说道：“明明是你的功劳。”
嬴华璋淡定说道：“我要那功劳有什么用？给你还能让你升爵。”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好像也的确没有什么用处，甚至嬴华璋有军功在身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危险。
他现在是公主所以大家只是发愁怎么宣扬公主大胜楚国这件事情，等到日后真相大白，那些对扶苏不满的人说不定就会转而支持嬴华璋。
嬴华璋跟扶苏感情一直都不错，秦王的诸多子女之中他们两个是感情最好的，嬴华璋应该也不希望跟兄长因为王位的事情起罅隙。
不对，就算不公开嬴华璋的战功，但是该知道的人一样会知道，到时候说不定他们还是会这么选择。
菟裘鸠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嬴华璋沉默地看着他好一会，最后才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觉得我会傻到成为他们的傀儡？”
菟裘鸠立刻摇头：“当然不是。”
嬴华璋胆大包天，连嬴政的话都敢不听，谁能让他当傀儡啊。
嬴华璋听后伸手捏着菟裘鸠的脸颊轻轻捏了捏说道：“那就收起你的胡思乱想。”
菟裘鸠把他的手拍掉，也觉得自己想太多。
就算那些人想要换一位公子支持也要看秦王同不同意啊。
他将这个想法抛开，也不再纠结军功不军功的事情，反正嬴华璋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想法。
嬴华璋头也不抬说道：“你自己给父王写信，做了什么都老老实实写下来。”
菟裘鸠顿时背后一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问道：“一……一定要写吗？”
嬴华璋抬头冷笑说道：“你说呢？”
菟裘鸠只好磨磨蹭蹭的坐下来开始写信，正在他思考怎么模糊一下事情，突出自己的逼不得已的时候，嬴华璋又说道：“提醒你该怎么写怎么写，要不然回去可不就是挨顿揍就能了结的，别以为父王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菟裘鸠小声问道：“大王连楚国的事情都知道的那么清楚吗？”
嬴华璋抬头看向菟裘鸠，摇头说道：“倒也不是，战乱之时就算是直指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消息。”
菟裘鸠顿时讨好的对着他拜了拜说道：“那你看你都揍过我了，就帮我保密呗。”
嬴华璋怜悯地看着他说道：“已经晚了，拜你那些好兄弟所赐，你的事迹已经快被他们传遍军中，直指想当成不知道都难。”
菟裘鸠一听顿时咬牙切齿：“刘季！”
嬴华璋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脑壳：“老实认错吧。”
菟裘鸠还想挣扎一下：“那……能不能下令让直指稍微模糊一下，别说得那么详细？”
嬴华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想害我？”

第161章
菟裘鸠最后唉声叹气地写了一封信，他不仅要给嬴政写信，还要给家里写信，这一写就写了一个多时辰，一直等到刘季他们过来才停笔。
刘季一进来就看到菟裘鸠正面色不善的看着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这是怎么了？
等他们都坐下之后，菟裘鸠看着他们一改往日装束，全部换成了秦人服饰，觉得这些人倒是机灵，但这也不是背后捅刀的理由！
菟裘鸠扫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说道：“三郎啊，这两天在军营可还习惯？交到朋友了吗？聊天愉快吗？”
刘季有些茫然，他再怎么聪明也想不明白到底哪儿得罪了菟裘鸠。
萧何脑子迅速转动，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看了刘季一眼轻咳一声说道：“是我等过错，不该随意透露将军之事，还请将军惩罚。”
他说着就起身行礼，其他人虽然也莫名其妙，但他们相信萧何的脑子，所以也跟着起来行礼。
菟裘彦等人有些茫然，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菟裘鸠心塞的摆摆手说道：“拜你们所赐，我回去怕是要挨罚。”
刘季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心里却觉得这胆大包天的小郎君的确该受罚。
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的时候，刘季会高兴有这么一个天降猛。男来救他们。
但是等一点点熟悉了，把菟裘鸠当成自己人之后，回想当初就会觉得菟裘鸠真是胆大包天，颇有一种初生牛犊的气势。
哪怕勇气可嘉，但也是需要教育的。
可惜，刘季等人没有啥立场，哪怕刘季本人年纪都足够当菟裘鸠他爹也不行。
这么一想，刘季心里更是没啥负担，大咧咧说道：“将军屡立战功，想必家中也会疼惜的紧，哪里舍得罚。”
菟裘鸠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嬴华璋。
这人平日里脾气也挺好，不还是揍了他两巴掌，嬴华璋跟他爹脾气那么像，嬴政什么反应可见一斑，最多就是不会亲手揍他罢了。
嬴华璋轻咳一声：“好了，正事要紧。”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将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扔到了一边。
嬴华璋看着坐在身旁的菟裘鸠说道：“你说吧。”
菟裘鸠知道他这也算是在帮自己巩固地位，也不客气开口说道：“我与华璋商议一番，决定精简士伍。”
刘季立刻问道：“是要把那些人放走吗？”
菟裘鸠摇头说道：“也对也不对，不完全是放走，是让他们去后方种地。”
虽然嬴华璋一路走来并没有烧杀抢掠甚至还约束了手下，但他手下本来就是乌合之众，他一个人靠着之前那五百护卫也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
更何况沛县和啮桑之前已经被薛今离占领过，薛今离可没有约束属下，所以沛县和啮桑那边元气大伤，人口也减少了许多。
如今眼看就要开始春耕，人不够，哪儿来的粮食？
他们在楚国还不知道要停留多久，完全依靠国内运输粮食对于大秦的财政而言压力也很大，最好就是前面一边打仗，后面一边鼓励生产巩固后方。
百姓对于战乱肯定是恐惧加愤怒的，但大部分人却没什么办法，都是随波逐流，只要给他们一块地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自己就能逐渐恢复生机，哪怕背井离乡也没关系，毕竟还在楚国这片土地上，他们总能习惯。
萧何听后着实松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之前曾计算过，粮草并不能支撑太久，让他们回去种田的确是个好办法。”
章邯在一旁问道：“那么要精简多少？”
菟裘鸠看向嬴华璋，这次还真的让对方拿主意，他并没有真正打过仗，对于需要多少人也很模糊，还是嬴华璋有经验。
嬴华璋略一思索说道：“剩下三万就行。”
菟裘鸠立刻在心里盘算，嬴华璋这一路行来占据了十几个城池，有大有小，想要安置七万人并不难，难点在于那些地方要怎么处理。
嬴华璋仿佛知道他的疑问一般说道：“那里的官员但凡还活着的我都没动，此时还需要上报父王才行。”
菟裘鸠问道：“三万人够吗？”
嬴华璋说道：“不够，跟父王说调兵吧。”
刘季有些疑惑问道：“既然不够为什么不留下？”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倒是菟裘鸠接过来说道：“那些人不过是平民，让他们上战场大多也是去送死，没必要。”
樊哙好奇问道：“那……从秦国调来的士兵就不是普通平民了吗？”
菟裘鸠微微一笑说道：“秦国人尽皆兵，就算是普通百姓每年也要去参与训练，这些人总比楚国百姓来得强。”
他在楚国时间不长，但对于一些基层运转多少还是摸到了一点门道，知晓楚国并没有秦国那样严格的训练体系，遇到战争才会临时招募。
平日里这些百姓都是普通农民，上来就让他们上战场能发挥多大效用？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有十分坚定的信念才能坚持下去，然而这片土地分裂许久，百姓们朝不保夕，只要有人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就行，哪儿有什么为国捐躯的信念。
更何况这年头那是为国捐躯吗？那是为了贵族捐躯，楚国又不像秦国一样有军功爵体系，哪怕被迫征兵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楚国百姓的战斗力肯定不行，心气也不行。
当然如果他们接受了秦国的体系，或许还会搏一搏，但菟裘鸠和嬴华璋都没有心思去搞这些，所以干脆让他们干回老本行。
菟裘鸠跟嬴华璋之前只是互相说了个大概，此时大家都在一起开始讨论之后，他的头就大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打天下真的不是打下来就行的，后续才是麻烦的事情，这些人怎么安置，分田怎么分，派谁来管理，管理的人能不能胜任，这些都是麻烦事情。
菟裘鸠让萧何跟章邯两个人在一边记录，他们说一条那两个人就记录一条。
等最后说完了直接记录了三张纸，这还是用最简短的语言记录的，真要扩展开来，别说三页纸，三十页都未必够。
菟裘鸠十分头痛说道：“现在是真的只能等，不过，我们是否能够请教王将军那边是怎么解决的？”
嬴华璋微微一笑：“我已修书一封给王贲将军。”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跟王贲将军保持联络才行，都说王家打仗稳，这个稳可不在于进攻或者防守，人家后勤也做得很好，占领下来的地方都消化得没有什么问题。
而嬴华璋这边他之前着急找菟裘鸠，对于后勤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等着嬴政派人过来，现在找到菟裘鸠之后才肯耐心下来一点点解决。
商议到最后，菟裘鸠决定派萧何带着周苛以及周昌去安排精简队伍的工作。
萧何从来没有接手过这么多人的管理，一时之间有些紧张和激动还隐隐有些不安，不知自己是否能够胜任。
之前虽说楚军的十万大军也是他来管，实际上十万大军还没集结完毕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决定投降，所以萧何除了每天清点粮草之外再没有管理其他，而现在……不仅是要精简，还要忙这些人的后续。
萧何定了定神问道：“敢问公主，若是有人想要逃跑呢？”
精简之后，那些人听说不用当兵肯定会想要回归家乡的。
嬴华璋淡定说道：“他们想就能跑吗？从精简下来的人中选出一部分授五百主、屯长以及什长，让他们看着手下的人，少一个人就唯他们是问，等到了分好的地方之后就地成为亭长、里长。”
秦国对于占领下来的城池并没有什么一定要本国人去治理的想法，县令以下一般都会选择当地人，当然首先是这些人要配合。
刘季等人听了不由得感慨这位公主手段是真的高，本来大家都是百姓倒也没什么，但有些人摇身一变成了秦国小吏，能够管人不说还能拿俸禄，为了自己以后的前途着想，对手下管理的人肯定会十分严格。
本地人更了解本地人，更遑论大家都是熟人，是以应该不用担心有人逃跑。
就算有人有骨气，担任官吏之后也不忘本，打算直接带人逃跑也没关系。
秦国的连坐制度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只是被分为了不同的队伍，周围还有其他队伍呢。
如果有一支队伍逃跑而没人发现，那么就罚守卫，如果有人看到逃跑而不上报，那就连坐。
这一番下来估计没人敢逃。
菟裘鸠并没有反对这样的做法，虽然对普通人而言有些不公平，但现在就是放跑一个都可能给楚国带来消息。
楚国朝廷那些人的确不足为据，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又出现一个猛人呢？
菟裘鸠自己都能通过走过的路途以及楚国的一部分舆图整合出新的舆图，又哪里敢小看天下英雄？
万一被人看出来他们现在人虽多，但内部却有些混乱，以此成为突破口的话，他们就很危险了。
众人一直商量到月上柳梢，哦，确切说是菟裘鸠跟嬴华璋商量，其他人旁听，偶尔有人能够补充一句。
直到这个时候刘季等人才确切意识到眼前这些人出身都很好，耳濡目染之下他们的眼光比普通人要长远很多，哪怕有些时候他们的想法有些高高在上不通人情，那也不过是经历太少的缘故。
尤其是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人，这俩一唱一和决定了很多事情，其他人与其说是参加会议，不如说是来学习的。
等说得差不多，菟裘鸠一抬头发现时间不早，连忙按住嬴华璋要继续记录的手说道：“天都黑了，饿不饿？”
嬴华璋抬头看了看，长长出了口气说道：“还好。”
菟裘鸠果断说道：“不说了，吃饭要紧，这些一时半会弄不完，明天再说吧。”
嬴华璋一贯不喜欢拖延，手中的事情不处理完他很少会提前休息，如今却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笔十分纵容地看着菟裘鸠：“好。”
菟裘鸠立刻起来说道：“走走走，去吃饭。”
刘季看着他们两个并排而出的背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羡慕还是嫉妒。
到最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红颜易得，知己难觅啊。”
而菟裘鸠的红颜又是他的知己，两个人简直就是心意相通的典范，一个说上句另外一个就能接下句。
刘季等人一边学习一边工作一边还被迫看他们秀恩爱，哪怕这两个人不是故意，也让人有些郁闷。
想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比那两个人年长一些，结果要么是单身狗，要么家中老婆没有共同语言。
有一些感情还不错的却也做不到在公事上也能思维同步。
而被刘季羡慕的两个人此时心情的确很同步——他们收到了嬴政的信。

第162章
在听说秦王传信过来的时候菟裘鸠还有些诧异：“咱们的信刚写过去多久啊，怎么这么快？”
嬴华璋看着他手里的信，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微微拉开距离说道：“八百里加急，若不是有了马蹄铁，都不知道要跑废多少匹马，当然快了。”
不过，如今他和菟裘鸠都是安全的，按照道理来说完全不需要八百里加急，但他父王还是选择这么做，也不知道气成了什么样。
菟裘鸠听了之后笑了笑说道：“哪里这么着急了？哎，我说你怎么离我那么远，不看信吗？”
嬴华璋目光转到窗外说道：“不着急，你先看。”
反正上面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菟裘鸠手一顿，狐疑地看着嬴华璋问道：“你是不是猜到了大王会写什么？”
嬴华璋转头看向他平静问道：“父王会写什么你不清楚吗？”
菟裘鸠顿时表情一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顿时觉得手里这封信仿佛是烫手山芋，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嬴华璋小声问道：“大王会骂我吗？”
嬴华璋意味深长说道：“你自己说呢？”
菟裘鸠想了想嬴政生气的模样，确切说他也没怎么见过嬴政生气，对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冷着一张脸，目光冰冷。
然而饶是如此，都让他有些失去拆信的勇气。
他捧着信往嬴华璋面前送了送说道：“要不……你来拆？”
嬴华璋努力克制住后退的冲动说道：“谁拆不一样？我父王又不会从信里面跳出来，快拆！”
菟裘鸠想了想也是，就干脆收回来，秉持着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的想法拆开了信。
信拆开之后是分成两部分的，一部分是给菟裘鸠，另外一部分是给嬴华璋。
菟裘鸠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放到书案上，十分轻柔地一点一点展开，到最后仿佛鼓足了勇气一样才打开。
而与此同时嬴华璋也伸手拿过了信，拆开看了一眼，忍住了叹气的冲动转头看向菟裘鸠。
结果发现菟裘鸠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他不由得狐疑问道：“父王跟你说了什么？”
菟裘鸠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王说我太鲁莽，但还是表扬了我一下。”
嬴华璋听后立刻凑过去看了一眼，菟裘鸠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给他看。
这一看，嬴华璋就开始怀疑他跟菟裘鸠到底谁才是秦王的亲儿子。
凭什么菟裘鸠胡闹还能得到表扬，他就只剩下挨骂了？
虽然秦王也骂了菟裘鸠两句，但措辞并不严重，甚至还隐隐有鼓励的意思。
到了嬴华璋这里，呵，感觉秦王已经恨不得亲自上手揍儿子了。
菟裘鸠此时问道：“大王跟你说什么了？”
嬴华璋遮掩一般说道：“没什么？”
菟裘鸠一看就觉得一定有什么，想了想趴在书案上一点点挪过去，仰头看着嬴华璋问道：“我不能看吗？”
嬴华璋最受不了他从下而上地看着自己，因为对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能清晰看见那双明亮眼睛里有着自己的倒影。
嬴华璋叹了口气说道：“看吧看吧。”
反正等回去也瞒不住，实在不行还能让菟裘鸠帮他求求情。
菟裘鸠拿过嬴华璋的信一看顿时倒抽口气，他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嬴华璋，迫切想要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
祖龙的怒火快要从信里烧出来了啊！
那封信不仅骂嬴华璋冲动鲁莽擅自行事，还骂他揍菟裘鸠这件事情。
嬴政的原话意思就是：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哪儿来的脸面教训人家？
菟裘鸠看到之后得意地看了嬴华璋一眼理直气壮说道：“你看，连大王都觉得你不对。”
嬴华璋坐在那里十分平静，感觉整个人仿佛四大皆空了一样。
菟裘鸠继续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嬴政还骂他不回信。
不回信？
也就是说秦王给嬴华璋写过信，但嬴华璋没有回过？
他转头看向嬴华璋好奇问道：“大王给你写了多少封信啊？你怎么不回？”
嬴华璋避开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轻描淡写说道：“没什么好回的，父王无非是要喊我回去，但我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菟裘鸠却没被他忽悠过去，认真问道：“所以大王一共给你写了多少信啊？”
太稀奇了，世界上居然有敢不回嬴政信的人，这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吧？可得好好围观。
嬴华璋目光游移了一瞬说道：“也……没多少吧。”
菟裘鸠仿佛得了乐趣，追问道：“没多少是多少啊，你快跟我说说，说不定回头我还能帮你求求情。”
嬴华璋嘲笑他道：“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给我求情？”
菟裘鸠听后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嬴华璋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从旁边拿出一个匣子破罐破摔说道：“都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多少。”
菟裘鸠打开之后就看到里面厚厚一摞信纸目瞪口呆，他把里面的信拿出来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三十多封信的样子。
他抬头一脸佩服地看着嬴华璋心说十二道金牌算什么啊，这三十封信才是真的厉害，毕竟是嬴政亲笔所写，最主要的是十二道金牌是真的把岳飞给召了回去，而嬴华璋……直接无视。
他忍不住对嬴华璋拱手说道：“还是你厉害。”
嬴华璋仿佛已经放弃了治疗，淡定说道：“一般。”
菟裘鸠叹气问道：“等你回去可怎么好啊，大王以前揍过孩子吗？”
嬴华璋沉声说道：“我父王从来不揍我们。”
还好还好，菟裘鸠刚松了半口气，就又听到嬴华璋说道：“他有别的办法惩罚我们。”
菟裘鸠嘴角一抽，想想也是。
嬴政想要教育儿女必然有很多办法，哪里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他小声问道：“那大王会怎么惩罚你啊？”
嬴华璋这件事情往小了说是不听话，往大了说，判他一个忤逆都够格。
嬴政以前很喜欢嬴华璋的，现在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生气不喜欢了呢？
菟裘鸠一想就有些坐立不安，毕竟嬴华璋是为了他才这样的，万一他失宠被罚怎么办？
嬴华璋摇头：“不知道，等回去再说吧，现在烦恼什么？”
菟裘鸠拽着他的袖子说道：“没关系，等回去我帮你求情，唔，我们留在这里争取把寿春和楚国的新国都都拿下来，到时候……大王应该没那么生气了吧？”
嬴华璋转头看着他，在看到菟裘鸠眼底的不安的时候不由得笑了笑。
这个人真是，父王骂他，他还能喜滋滋说大王夸赞他，从头到尾都没在怕，现在反而很担心。
嬴华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没事，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父王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大动肝火的。”
嬴政肯定生气他不听话，但嬴华璋了解他父王，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包括不回信，如果不是有把握不会真的惹怒嬴政，他怎么敢这么做？
菟裘鸠认真问道：“真的？你别为了安慰我不说实话，哎，算了，我给大王回一封信吧。”
嬴华璋也没阻拦他，随他去。
这封信要是菟裘鸠不写，说不定心里还要装着这件事情，对接下来的战事不利。
菟裘鸠在信里认真检讨了自己的错误，顺便还帮嬴华璋求情。
他写着写着转头看向嬴华璋说道：“你也快点写信认错吧，别让大王生气。”
嬴华璋叹息说道：“好。”
写就写吧，他之前不写是怕会让他父王更生气，想一想明明是认错，结果通篇都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改。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现在人找到了，他也无所谓，如果他父王让他回去也不是不行，但菟裘鸠得留下来。
他可以不要军功，但也不能便宜别人。
一旁的菟裘鸠见他认真写信也开始思索怎么求情比较好，毕竟是因他而起。
只是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来刘季说的那句话：公主真是对你用情至深，竟然不顾危险千里寻夫，真乃奇女子。
用情至深。
菟裘鸠手一顿，明明他跟嬴华璋不是那种关系，但对方不顾一切过来找他的时候，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呢？
他隐隐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又不敢去深思。
纠结半晌决定干脆问一问，也免得自己胡思乱想误会了别人的意思。
是以在嬴华璋写完信刚要装起来的时候，就听到身旁菟裘鸠小声问道：“华璋，你……你为什么会跑出来找我啊？”
嬴华璋手一顿，一转头就看到菟裘鸠正认真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第163章
嬴华璋不动声色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菟裘鸠跟他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低头，一边用笔戳书案一边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正因为嬴华璋不是冲动的人，所以菟裘鸠才会因为刘季一句话联想。
嬴华璋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做什么都有条不紊深思熟虑，像是冲动、鲁莽这种词跟他基本上是绝缘的。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王将军会是嬴华璋。
更没想到嬴华璋几乎是在接到他失踪消息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就跑了，还是偷偷摸摸跑的。
他知道这个时代对于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有很深的认同感，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跟嬴华璋算不算知己。
更何况……嬴华璋也不是那么浪漫的人啊。
他更偏理性一点，越是理性的人，冲动起来才越是让人惊讶。
菟裘鸠有一些好奇嬴华璋当时是什么心情什么想法，他隐隐有些预料，却又不敢深思。
不敢深思，却又带着一丝丝期盼，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期盼什么。
嬴华璋见他无意识的做着一些小动作，显然心里不平静，而这个不平静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将手中的事情放下，看了看外面的月色说道：“其实……原本不想现在跟你说的。”
菟裘鸠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在接触到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之后，不知为什么就下意识地挪开了。
他问道：“为什么不说？”
虽然没看对方，但他还是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嬴华璋说道：“如今战事未定，我们这里实在危险，我不想你因为儿女私情分心。”
儿女私情。
菟裘鸠心跳忽然加快，同时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说道：“什……什么儿女私情？”
他嘴里问着，身体却快把自己藏在桌子下面了，一副又好奇又怂的模样。
嬴华璋轻笑一声，纵容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带人出来救你？”
菟裘鸠紧张的攥紧了拳，心跳依旧很快忍不住抬头看着嬴华璋问道：“那为什么呢？”
嬴华璋认真看着他半晌，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说道：“大概因为我没办法想象也没办法接受失去你这件事。”
菟裘鸠瞪大了眼睛，总觉得对方似乎表达出了什么感情，但好像又十分含蓄。
嬴华璋没等他继续追问，便又开口说道：“我对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斟酌，半晌才说道：“应该不是普通友人间的感情，也不是他们所谓的知己挚友。”
菟裘鸠结结巴巴问道：“那……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嬴华璋有些不确定说道：“应该是心悦。”
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头，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恍惚，一时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应该啊？”
嬴华璋听着菟裘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抱怨，不由得笑了笑：“因为我也不知道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模样，我翻遍诗三百，却无一句能对应自己心境。”
“既然对应不上，那你怎么确定？”菟裘鸠觉得自己现在说话都是在凭借本能。
这样追问，更像是迫不及待地在确定对方的想法和感情。
嬴华璋也不恼直接说道：“因为我之前还从来没有如此惧怕失去一个人的，也未曾这般冲动行事，最主要的是我对你有想法。”
菟裘鸠心慢慢落下来，他想嬴华璋或许只是因为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感情，所以没办法判断，但自己于他而言应该是特殊的。
他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想法？”
嬴华璋忽然靠过来低声在菟裘鸠耳边说道：“想抱着你，亲吻你，想跟你共赴巫山的想法。”
菟裘鸠微微一愣，继而脸色爆红，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一个人想要亲近和拥有好像是正常的。
嬴华璋本来以为菟裘鸠会被吓到或者立刻远离，结果没想到对方动都没动，似乎被吓傻了一样，唯有一张原本白皙的脸逐渐染上红晕。
他忍不住捏着菟裘鸠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问道：“你问了我这许多，你又怎么想？”
菟裘鸠看向他，在接触到那双盈满了认真的深邃双眼的之后，才小声说道：“你……你不会骗我吧？”
他这个反应几乎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嬴华璋叹息一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我怎么舍得骗你？”
菟裘鸠没躲，只是含笑看着嬴华璋说道：“我也喜欢你的。”
嬴华璋恍惚了一瞬说道：“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想这些。”
当初他在离开咸阳之前曾经整整思考了一个晚上，当他用理智分析了所有利弊，但还是选择前往楚国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
他没有想逃避，既然生情那就正视。
只是他没有打算告诉菟裘鸠，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感情是他的事情，菟裘鸠一无所知，不应该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感情而乱了阵脚，现在他们最需要做的就是打败楚国或者回咸阳，无论哪一个选择都不适合谈感情。
当然理智是理智，在菟裘鸠身上如果理智有用的话，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他换回了女装，几乎是用昭告天下的架势来宣布他对菟裘鸠的所有权。
这是他仅有的一点私心，还有一年他就二十岁了，二十岁之后他父王应该会想办法恢复他的身份。
如果菟裘鸠无法回应这段感情，那么这就是他能拥有对方的仅有的时间。
只是嬴华璋怎么也没想到菟裘鸠会有这种想法，对方表现的对他亲近，但他亲近的人还很多，也没有什么特殊。
菟裘鸠见嬴华璋都有些诧异地模样，不由得有些得意，心想你也有预料不到的时候。
他伸出手抱住嬴华璋的腰说道：“天长日久，朝夕相处，有什么奇怪的？”
要是他对嬴华璋没有一点感情，对方想要揍他的时候，他哪怕打不过也会闹一闹，才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他。
嬴华璋顿了顿，这才轻轻抱住菟裘鸠，那个力道仿佛怀里是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他顿了顿说道：“天长日久的确能生情，但是什么样的感情你能分清吗？我没想让你回答，甚至原本都不打算让你思考这些。”
菟裘鸠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闻着对方身上清冷又带着甜丝丝的香气，含糊说道：“这有什么好想的？喜欢不喜欢怎么会分不清？对朋友的喜欢和想要一生一世地喜欢当然也不一样，更何况当初……当初大王选我为主婿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你，只是后来知道真相，那点喜欢也就压了下去。”
他如果不喜欢嬴华璋怎么会因为别人一句谣言就动手？他原本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只可惜后来意识到他们两个不可能做夫妻，便也及时抽身，好在他还没有特别喜欢，再加上两个人依旧朝夕相处，让他麻痹了自己的感觉，所以只是觉得遗憾却无其他。
现在想来，日常相处之中他们两个压根就不是正常朋友那种相处。
真亦假来假亦真，他们在外面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假扮恩爱夫妻，谁又敢说里面没有真心？
嬴华璋听了之后微微收紧手臂，他没去问菟裘鸠后来又是怎么意识到的，也没问对方是不是被自己所感动。
菟裘鸠既然都承认喜欢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哪怕不那么喜欢也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嬴华璋低头亲了亲菟裘鸠的额头，在菟裘鸠仰头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又没忍住亲了亲对方的鼻尖，而后向下，双唇相贴。
菟裘鸠没有躲开，还有些沉迷这样的亲近。
嬴华璋没有感受到抗拒，一直被抑制的本能终于忍耐不住，他抬手扣在菟裘鸠的后脑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菟裘鸠就不说了，穿过来之后紧接着就结婚，压根没有给他机会。
嬴华璋作为公主长到这么大，身边宫女再多也不能肆意而为，否则万一宫女有了身孕又要如何解释？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跟另外一个人如此亲近，纵然有所磕绊，但肌肤相贴带来的喜悦足以让他们满足。
嬴华璋纵然沉迷其中也还在注意菟裘鸠的感受，等到两个人气喘吁吁分开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初吻都算得上满意。
唯有嬴华璋似乎有些不满足，眼见菟裘鸠双唇红润略有些发肿，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继续亲吻下去，而是选择别的地方。
比如说喉结，比如说锁骨。
不知不觉，菟裘鸠从原本抱着嬴华璋的腰变成了抱着对方的脖子。
没有接触过这些的他颇有些意乱情迷的味道，要不是嬴华璋自己收手，只怕两个人的第一次都要在书房里。
嬴华璋面上带着些微的红晕，气息十分不稳，脸埋在菟裘鸠的肩颈处说道：“让我缓一缓。”
菟裘鸠回过神来，做贼一样看了看，发现侍卫都站在院门处，门外没人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那……我们回房？”
嬴华璋倒抽一口气，艰难说道：“你别勾我，现在不行。”
菟裘鸠有些茫然：“为什么不行？”
他们两个心意相通，又已经“成亲”，住在一起都是光明正大，嬴华璋这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不想要的，哪里不行了？
嬴华璋本来就在凭着意志力忍耐，听了他这话险些没忍住，真就想抱着菟裘鸠一路回房。
然而他还是闭了闭眼睛，咬了一口菟裘鸠，声音略为低哑说道：“现在不是贪欢的时候，等回去只怕你想下床我都不会放你。”
菟裘鸠理智回笼，这时候才意识到眼下的确不是欢爱的好时候，不由得脸上一红，生怕嬴华璋以为他脑子里都是些黄色废料，连忙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两个人贴这么近，身体有什么反应根本瞒不住。
嬴华璋忍住了冲动放开他说道：“你让我缓一会，你刚才要做什么来着？”
公事是最好转移目标的办法，菟裘鸠下意识说道：“给大王写信。”
嬴华璋跟他对视一眼，感觉瞬间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霎时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让父王消气啊？

第164章
提到父王，效果立竿见影，嬴华璋几乎是很快就平复了身体。
他想了想说道：“父王骂我们归骂我们，却不会让我们这时候回去的，你的任命应该也快到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将功折罪吧。”
菟裘鸠也没有了想法，甚至又多了一层担心，他看着嬴华璋小声问道：“我要是立下军功，大王会同意我们的事情吗？”
他们两个最大的阻力就是来自嬴政。
应该没有哪个父亲希望看到儿子跟男人混在一起，嬴政早就说过他们俩将来是要和离的。
根据嬴政的只言片语，菟裘鸠怀疑对方是想让他们先和离，然后再想办法恢复嬴华璋的身份，可能那样对他的影响会降到最低。
嬴华璋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情跟有没有功劳与否都没关系，不要想那么多，该做什么做什么，大不了我不恢复身份便是。”
菟裘鸠微微一愣：“啊？那……那你岂不是要当一辈子公主？”
嬴华璋却不在乎：“那又怎么样？都已经当了快二十年，哪里还在乎以后？”
菟裘鸠下意识说道：“可若是将来你后悔了呢？”
嬴华璋手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菟裘鸠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哪里有人刚在一起就预料之后他们会分开，还断定最先后悔的是对方呢？
他立刻可怜巴巴地看着嬴华璋，一脸知道错了的表情。
嬴华璋也没跟他一般计较，不过是凑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咬了他一口，成功在菟裘鸠的双唇之上留下了一点点牙印而已。
不过更进一步是不敢了，他意志力再怎么强大也是有限的。
他松开菟裘鸠说道：“你不要想那么多，我想恢复身份随时都可以，做不做公主也是我自己选择的。”
他担心菟裘鸠会因此给自己多加一分责任，如果嬴华璋心里阴暗一点，大概会利用这件事情把菟裘鸠捆在自己身边。
以菟裘鸠的性格，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但凡想起嬴华璋是为了他而放弃了恢复身份一直当公主，都不会离开他。
只不过没有那个必要，如果将来菟裘鸠想要离开他，那一定是他变了，或者是他们都不复当初，现在想这些也的确是为时过早。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老老实实地写了封悔过信，等写完之后还互相查看了一番，确认没啥问题之后这才让人发出去。
嬴政在接到信的时候挑了挑眉，慢条斯理说道：“他们还记得给寡人写信？”
来送信的直指单膝跪地，冒了一身冷汗，一声都不敢吭。
好在嬴政也没有为难他，毕竟眼前这人也不是那俩小兔崽子。
让直指将信留下之后，嬴政没有立刻看，等到处理完政务才慢慢打开。
两封信，他直接把嬴华璋的先放到了一边，打开菟裘鸠地看了一眼。
菟裘鸠显然就老实的多，事无巨细的将他的经历禀报了一遍，总体而言，除了在城父的时候胆大包天，倒也没别的什么。
就算是这份胆大包天也正合嬴政之意，见过真正的战场，带过兵，就算是经历过一次磨炼，以后也不用担心菟裘鸠看到个人头都会被吓死。
更何况嬴政已经写信骂过，这件事情在他这里也就算是过去了。
看完菟裘鸠的信，嬴政停顿了一下才打开了嬴华璋那封信。
他简直要被这个逆子给气死，等看到嬴华璋老实道歉，并且保证下次不冲动之后，他冷笑了一声，他可还记得这个逆子之前一封信都没给他回。
不过嬴华璋表示要将兵权交给菟裘鸠，他“恢复”公主身份的时候，嬴政略有一丝犹豫。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现在倒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恢复嬴华璋身份的机会。
可惜，还差一年，嬴政沉吟半晌，转头让身边的侍中写了一份诏令。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把信发出去之后心里都有些没底。
不过嬴华璋显然比菟裘鸠更淡定一些，用他的话说：“事情已经发生，父王生不生气都一样，还是先处理手头的事情吧。”
菟裘鸠嘴角一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嬴华璋说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人家谈恋爱，定情之后都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到了他们两个这里，别说花前月下了，天天忙着精简士兵，忙着收集粮草，顺便还要跟王贲通信。
一天到晚身边都有人，哪儿有谈恋爱的时间啊，接吻都要等没人或者晚上的时候。
唯一没那么麻烦的就是他们两个可以光明正大牵手，毕竟是“夫妻”。
等嬴政的任命诏书来的时候，他们后勤工作基本上也做得差不多。
在看到嬴政直接任命他为校尉的时候，菟裘鸠着实愣了一下：“校……校尉？”
嬴华璋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
菟裘鸠有些呆愣愣地说道：“这也太快了一些吧？”
嬴华璋失笑：“哪里快了？你这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一座城池和十万士兵，给个校尉是正常的，否则你怎么独领一路？”
除了校尉能够独领之外，其他军侯一类的职位上面还要来个校尉。
嬴华璋把这个位置让给菟裘鸠是心甘情愿，但若是再来个人压菟裘鸠一头，那他就要搞事情了。
其实只是给个校尉职衔他都有些不愿意，不过，之前他虽然号称王将军，实际上也没什么军衔，朝廷给的正式军衔也不可能让菟裘鸠跟王贲平起平坐。
菟裘鸠这一路行来再怎么危险也比不上王贲扎扎实实拿下了十几座城池。
倒是菟裘鸠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虎符，一开始还有些新奇。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虎符。
虽然这东西以前他也在博物馆看到过，但真正拿到的时候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一样东西，几乎可以说是象征着秦国最高权利——兵权。
哪怕真正掌握兵权的其实是秦王，但能拿到虎符的人哪怕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足以笑傲秦国，最主要的是这也代表着秦王的信任。
菟裘鸠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还能拿到这个东西，那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然而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过去之后，菟裘鸠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真的没带过这么多人打仗啊，抬头看向嬴华璋，在看到对方沉静的侧脸之后稍微冷静了一下。
但是那种压力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他忍不住走过去趴在嬴华璋的背上嘀嘀咕咕说道：“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嬴华璋身板笔直，哪怕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也没有摇晃半分，右手稳稳地写完了剩下半句话，然后才慢条斯理问道：“怕了？”
菟裘鸠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继续哼哼唧唧说道：“万一输了怎么办啊？”
嬴华璋握住他的手笑了笑：“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有在传说里才会有常胜将军，只要你不怕输了之后再没有领兵的机会，那就不需要担心。”
菟裘鸠压力一点也没减少：“可是输了可能就要死好多人哦。”
嬴华璋有些纳闷：“你在城父的时候也没见你担心这个。”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情况危急，来不及想那么多嘛。”
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果拼一把，大家或许还能活，不拼那就一起等死，跟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嬴华璋心说这胆儿是练了，但没完全练出来。
他十分冷酷说道：“现在想那些也没用，若是当初你我直接回咸阳或许不会这样，但你会那么做吗？”
菟裘鸠沉默，当然不可能的，他跟嬴华璋直接走的后果就是之前的战果全部白费。
嬴华璋说道：“战场最忌优柔寡断，你越是犹豫不决，反而容易做出错误的决断，到时候死的人或许更多。”
菟裘鸠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这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压力让他有点承受不住而已。
嬴华璋见他蔫蔫的想了想说道：“要不然你换一种想法，我们如今手下大部分都是楚国人，会不会好一点？”
菟裘鸠：……
谢谢，并没有觉得好，在他心里整个种花家版图之内的人都是自己人啊。
他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还是去练兵吧，争取让他们多会一些阵法。”
嬴华璋也没反对，菟裘鸠在打仗方面有没有天赋不好说，但他在训兵和布阵方面是真的很不错。
就算是嬴华璋都很能理解父王为什么要把菟裘鸠扔到战场上来。
这一看就是猛将预备役，结果因为心软见不得死人而无法领兵，那感觉跟看到明珠蒙尘也没什么区别。
菟裘鸠回到自己的书案那里老老实实开始画图，他之前在训练陛盾郎的时候有许多阵法都没有拿出来，因为那些阵法需要很多人才能摆出来，人数少是达不到效果的。
他把阵法图画出来之后，掐指一算，让那群没有经历过军训的乌合之众学会这玩意估计时间短不了。
他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王贲将军回信了吗？”
秦王的任命下来之后，菟裘鸠就以属下的身份给王贲写了一封信，顺便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然后询问要怎么配合王贲。
嬴华璋算了算说道：“应该差不多了。”
他话音刚落，邮人就将信送了进来。
菟裘鸠有些好奇王贲会怎么安排，结果打开信之后，王贲首先是关心了一下菟裘鸠，其次是对他道歉表示自己当初安排不到位，否则菟裘鸠也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菟裘鸠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感觉，王贲当初的安排其实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薛今离的选择都不算什么大错。
他们的确有私心，但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影响大局，只不过事情发展实在是太出人意料罢了。
所以他将王贲道歉的内容匆匆一扫而过，放下之后就开始看对方的安排。
王贲在叙述了一下他这边的情况之后，直接明确表示：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全力配合。
菟裘鸠：啊？

第165章
菟裘鸠捧着信人都麻了，转头看向嬴华璋有些不确定说道：“这真是王贲将军的笔迹吧？没人能够冒充吧？”
嬴华璋轻笑一声：“对，别人想冒充也冒充不了。”
不说印章之类的辨明身份的东西，就说他们传信用的纸就不是别人能用得起的。
这东西目前除了朝廷之外，唯有一些贵族富户能买得起，但大家也不舍得用。
更何况像是这种传信用纸都是经过特殊处理，跟普通纸不一样。
菟裘鸠听后一脸绝望：“什么叫他配合我啊？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打，他是不是在谦虚？”
嬴华璋说道：“应该不是，王家人最是务实，更不会在这种地方谦虚。”
菟裘鸠发愁地拽了拽自己的发髻：“现在怎么办？”
嬴华璋低头认真看了看信说道：“王贲将军提醒我们小心项燕，想来我们占据思期威胁寿春已经让项燕警惕，王贲将军说配合我们应当是先缠住项燕，然后让我们继续攻取寿春，先别发愁，把人都喊过来吧。”
菟裘鸠叹了口气立刻把他的小伙伴和嬴华璋之前的手下都喊了过来。
因为人数比较多，大家不得不跑到后院去开会——县衙的大堂都放不下他们了。
菟裘鸠让人弄了个跟画板一样的东西，将他跟嬴华璋整合出来的舆图夹了上去。
舆图上去之后众人都看直了眼，菟裘彦忍不住问道：“这……这是舆图？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
菟裘鸠说道：“这是我用自己的方法细化过的舆图，比之前的稍微准确一些。”
刘季疑惑问道：“这上面有些东西楚国的舆图没有吧？”
楚国的部分舆图他们是看到过的，毕竟当初也是真的信誓旦旦摩拳擦掌要给秦军好看，现在……呵，说出来都是眼泪。
菟裘鸠慢条斯理说道：“你看不出来那些地方都是我们走过的吗？”
刘季恍惚中依稀想起来当初菟裘鸠在来的时候似乎的确经常询问有关地形问题，当时他解释说是担心以后会需要。
认真说来的确是用上了，就是用到的地方他没想到而已。
刘季忍不住对他拱了拱手，脸上除了佩服没有别的表情。
舆图的事情解释清楚之后，菟裘鸠将现在他们占据的城池和楚国的城池画了一遍，然后说道：“虽然我们现在距离寿春最近，但我和华璋的意思都是暂时不动寿春，先将周围的城池拿下再说，也免得我们攻打寿春的时候，这些地方派人来救援。”
寿春作为楚国王城别的不说城墙还是修建得十分高大结实的，对方想要死守的话也没那么容易，所以菟裘鸠想的是最好能将寿春包围起来，如果打不下来那就断掉对方的补给。
等到里面的人熬不住自然就会投降。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这种方法，因为断掉补给其实就是在断普通人的性命。
当粮食不够的时候，没有存粮的人找不到粮食，有存粮但是没能力自保的人会被别人抢走。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道德体系的崩坏会非常迅速，更不要说战乱几百年，如今也没什么道德体系。
他这个想法没有人反对，菟裘鸠环视一周继续说道：“接下来咱们会必须一边打一边学习，我又重新画了几种阵法，你们作为将领尽量抽时间训练一下，还有，小心项燕部队，根据王贲将军的消息，项燕应该是分兵来救寿春，不过他的主力部队还在跟王贲将军纠缠，所以保持警惕就好，真来了也不需要怕。”
菟裘鸠一边说着一边将画好的布阵图发了下去。
众人手捧布阵图，都已经有点傻了。
萧何诧异问道：“校尉就……就这么给我们了？”
菟裘鸠莫名：“不给你们，你们怎么训练啊？”
樊哙看了一眼说道：“这……这可是足以传家的东西啊。”
菟裘鸠大笑说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阵法这东西也不是固定的，怎么用还要看你们，没有天赋的人就算学了又如何？更何况若是有人真的学会能够灵活运用也挺好的，我还能早点回咸阳，我都好久没回家了。”
刘季跟萧何等人听了之后异口同声说道：“打完楚国你再回去！”
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干一番事业呢，你转头说想要回家，这合适吗？
菟裘鸠甚是无语，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就是楚国人啊？把打楚国说得这么溜真的好吗？
不过这样也让他更放心了一些，又细致布置了一番之后，菟裘鸠直接手一挥，散会！
散会之后他原本想继续跟嬴华璋说些事情，结果就看到章邯犹犹豫豫没有离去，他不由得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是之前说的有什么不了解的吗？”
章邯有些不安说道：“没有，只是校尉……我……我未曾领兵，只怕难以胜任五百主之职啊。”
菟裘鸠听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想那么多，我还没当过校尉呢，刘季他们也没当过五百主，咱们这些人就没人有经验，严格说起来你经验还比我们充足，至少三次随军。”
章邯苦笑说道：“我三次随军皆是军司空丞，也算不得有经验。”
菟裘鸠安慰说道：“别担心，相信自己，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我的眼光，当初我一眼就看出刘季他们非常人所及，你看看现在如何？我看好他们也看好你，别想那么多，就算输了也有我担着，是我任命你领兵的，你怕什么？”
不得不说，章邯的确松了口气，听了菟裘鸠的话他都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真的有将才？
菟裘鸠若是知道肯定要说那还不是一般的将才呢，若不是章邯也没有什么经验，他直接让对方当军侯了。
实际上现在菟裘鸠的手下没有军侯，他的意思是看战果，谁的军功高就提拔谁当军侯。
有了这一份激励在，刘季等人回去那真的是下苦工研究布阵图。
等章邯迷茫尽去走了之后，嬴华璋走过来问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将才？”
说实话，嬴华璋手下那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比菟裘鸠手下的人看上去像样，但刘季等人明显更得关注。
嬴华璋不认为菟裘鸠会这么明显的偏心，所以必然是这些人有过人之处，可他怎么都没看出来。
菟裘鸠对着嬴华璋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跟嬴华璋说道眼前这几个人就是大秦亡了之后重新在这片土地上建国的人吧？
他怕到时候嬴华璋一个激动提刀就把这些人给砍了。
所以菟裘鸠直接转移话题说道：“今天中午吃什么？我想吃馅饼了。”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也没戳破他技巧拙劣地转移话题方式，顺着他说道：“昨天你说想吃烤鱼，我让人给准备了，今天你又说想吃馅饼，到底要吃什么？”
菟裘鸠十分自然的跟他牵手还十指相扣，一边晃着手走一边说道：“不能都吃吗？不行就分两顿嘛。”
他跟嬴华璋饭量不算小，毕竟年龄摆在这里，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可不是开玩笑。
也幸好嬴政富有四海，也不至于被他们两个吃穷了。
嬴华璋想了想说道：“也行，那就让他们再给加一个蜂蜜蛋糕吧。”
等酒足饭饱之后，两个人挤挤挨挨地在一起睡了个午觉。
这一睡就睡了很久，就连醒来都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嬴华璋亲醒的。
菟裘鸠半闭着眼睛推了推嬴华璋的头有些含糊说道：“你是小狗转世吗？”
自从真正在一起之后，嬴华璋就很喜欢在他身上留下一点印记，只要是不会露出来的地方经常被对方留下零星半点的吻痕，偶尔还有小小的牙印。
当然都不重，最多半天就消了，然后中午或者晚上对方又再来一轮。
嬴华璋轻轻咬着他的耳垂笑道：“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菟裘鸠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眼看要被撩拨出火气来，他连忙说道：“早上我有事情忘了跟你说，别闹了，起来吧。”
嬴华璋也适可而止，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真撩出了火气都难受。
是以他痛快的放开了菟裘鸠，还体贴的帮忙把对方的衣服整理好。
在菟裘鸠看来这就是谁动手谁收拾，而嬴华璋的想法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留在菟裘鸠身上的印记。
菟裘鸠仰头看着他问道：“现在能调动直指吗？我是说寿春和楚国新王城钟离那边的。”
嬴华璋说道：“钟离那边联络可能慢一些，寿春如今看管严格，除非必要，所以不会轻动。”
就算是菟裘鸠的要求，嬴华璋也要谨慎判断一下值不值得动这些人，被派到寿春卧底的细作还都是很厉害的那种，培养一个这样的人才不容易。
菟裘鸠摸着下巴说道：“哎，要不是楚王非要让我娶公主，我还能继续卧底通风报信。”
嬴华璋听后瞬间沉默，这话他没法接。
虽然他的那些手下都很不容易，但能够打入楚国中枢的几乎没有，菟裘鸠如果能留下的话的确是很好的一步棋。
然而却也很危险，他舍不得菟裘鸠留在哪里，是以也只是说道：“就算真娶了楚国公主你也不吃亏，也没人会说是你什么。”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收收吧，一边说话一边冒酸味，当我听不出来呢？”
嬴华璋没忍住笑了出来，菟裘鸠起身说道：“其实也不需要他们传递什么消息，我就是想让他们做个宣传。”
嬴华璋问道：“什么宣传？”
菟裘鸠铿锵有力说道：“打贪官，分田地！”
嬴华璋：？？？

第166章
菟裘鸠见嬴华璋难得脸现迷茫，不由得解释说道：“楚国跟我们不同，他们的田地大多掌握在贵族手中，普通百姓很难拥有大量的土地，大部分都是佃户，你看我们过来之后就按照人头给他们分了田，那些楚国百姓从一开始的想要逃，到现在都安安稳稳开始准备种地，这不是现成的对比吗？”
嬴华璋皱了皱眉：“的确如此，但宣传这些有什么用？”
打仗是国与国之间的较量，普通百姓能够发挥的作用就是好好种田。
菟裘鸠却说道：“很有用的，寿春那边要是危险的话先在周边的城镇试一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不能小瞧土地对百姓的诱。惑力，也不要小看人民战争的力量，普通人或许能够参与的不多，但有些时候是可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嬴华璋见他说的信誓旦旦倒也没有继续反对，毕竟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菟裘鸠却开始发散思维，只靠直指是不行的，秦国能在这些地方安插的直指数量也是有限的，毕竟不容易，所以还要依靠别的。
他想了想转头就找萧何，如今这种后勤工作都是他来管，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专门搞一个宣传部门，不过一时半会也不好组建，干脆就都交给他吧，能者多劳嘛。
萧何听了他的话之后若有所思说道：“你是说寻找一些当地百姓，允许他们回家把家人带过来？”
菟裘鸠点头说道：“对，不过得让他们小心一些，千万不能露馅，一旦露馅可就回不来了。”
萧何问道：“万一他们不会回来呢？”
菟裘鸠说道：“你就找那些只能租种别人土地的佃户，他们现在有自己的土地，你说他们回不回来？”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跟朝廷申请新占地减税，算是优待和安抚，不过这种想法跟当下的习惯形成冲突，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得到批准。
若是在咸阳，他还能想办法忽悠，不是，是劝说嬴政，从这些细微之处一点点改变他的想法，但他如今远在千里之外，这就别想了。
萧何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菟裘鸠让他这么做，那他也没有什么反对的必要，反正放回去的人也不多，无所谓。
而这些人在放回去之前，菟裘鸠特地让人去给他们上了一课，不外乎就是告诉他们接下来秦军要攻打他们原本的家乡，所以赶紧把家人带回来，带不过来也没关系，只要秦军能够占据那些地方，一样能给大家分田。
秦国的律法跟楚国不同，秦国没有贪官，不会霸占大家的田产——当然这是胡扯，菟裘鸠都不敢说秦国没有贪官，更甚至秦国的法律很多时候是保护贵族统治阶级的。
但是表面上看来，秦国的律法已经是所有国家之中相对最公平的一个。
至少能让老百姓平稳生活，还有一点盼头。
当然军功得爵这种也要宣传一下，告诉那些被放回去的人，家中若是有子弟想要参军也可以，在大秦只要你能拿到足够数量的人头，你就能得爵！
最普通的爵位也会有一顷田、园宅一处还有一个仆人可供使唤。
在写宣传语的时候，菟裘鸠都不得不感慨，秦国能出头是有道理的，从国策上来讲秦国其实就是在发动平民百姓参与战争。
这些律法的确是非常能够激励人心，许多楚国人在听了之后都十分激动，甚至有人更加积极地想要参军，跟他们之前被楚国征召时的不情不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更多人是选择回去把家人带回来，到时候守着田安安稳稳过日子，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打打杀杀的。
萧何看着那些人短时间内连精神面貌都变得不一样，心中若有所悟，一时间觉得或许他们家校尉这一招还真有用。
结果谁也没想到第一批放回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菟裘鸠顿时笑了：“没回来好啊！”
所有人都惊悚地看着他，生怕菟裘鸠出点什么问题，刘季安慰他说道：“别放在心上，一共也没多少人，不必担忧，咱们接下来不放就是了。”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谁说不放的，继续放，别停。”
刘季迷茫了一瞬，转头看向嬴华璋，他们校尉别是被气疯了吧？
嬴华璋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菟裘鸠笑，刘季看了一眼立刻移开了目光，一方面是因为不好多看公主，更不要提公主还是校尉的妻子，另外一方面则是受不了这两个人随时随地都能……那个词怎么说来的？
哦，对，秀恩爱。
看看公主脸上那纵容的表情，他怀疑菟裘鸠就算是说要把所有俘虏都放回去，公主也能笑着同意。
菟裘鸠看到大家的表情无奈说道：“这些我都预料到了，真的。”
毕竟那些放回去的人都是被征兵的平民，后来又成了秦军的俘虏，忽然就又跑回了家中，你要说是中途逃出来的也就算了，还要带着全家偷偷摸摸的走。
如果家中人口少还好，但这年头大部分一个村里都沾亲带故，想要带关系好的亲戚走，亲戚还有关系好的亲戚，这一连串下来恨不得整个村子都要跟着走。
尤其是在听说秦军要攻打这里之后，谁不担心战火烧到自己家呢？
这么多人目标肯定也更大在这种情况下楚国那些官员或者将领若是发现不了那也太蠢了一些。
虽然承认论官员整体素质，楚国必然是不如秦国，但也不能真的把人家当成弱智，或许两边差的可能就是严明的律法。
所以这些人回不来是正常的，甚至还可能受到一些拷问。
想到这里，菟裘鸠的良心有那么不安了一丢丢，但也只是一瞬间。
他想，他也慢慢变成了会为了大局而牺牲一些棋子的时候了。
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菟裘鸠就算知道他们会被扣下还要放人走。
菟裘鸠也没多解释，他不是神，也不能预测很多东西，只是觉得这一步棋有用。
实际上也的确有用。
菟裘鸠和嬴华璋都觉得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可以选择一个小城来小试牛刀。
若说准备万全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种情况下对方也不会给他们准备万全的机会。
所以哪怕是习惯性做到完美的菟裘鸠都没有继续等下去，而是准备带人直奔平麻。
他们到达平麻城的第一天，平麻城城门紧闭，城头守卫巡逻紧密。
第二天他们开始攻城，因为是试探性攻城，所以没有派出太多人，更多的是摸清楚平麻城这边到底多少人驻守。
这一次的攻城并没有取得多大成果，菟裘鸠坐在帐篷里摸着下巴说道：“对面准备很充分嘛。”
嬴华璋说道：“应当是楚国已经有人预料到我们可能会先取平麻城。”
被人预料到了行动路线菟裘鸠也没有灰心丧气，就说了不要真的把敌人当成弱智。
既然如此那就打一场硬仗也好，毕竟是新整合的队伍需要一些磨合，太顺风顺水也容易掩盖其中的缺陷。
这次出征只有他跟嬴华璋外加一个菟裘彦，剩下的人都在等他们的命令。
只要平麻城拿下，其他人会迅速出动攻打其他城池。
菟裘鸠跟嬴华璋在那里分析，菟裘彦做笔记做得头晕眼花，只觉得带兵打仗这种事情太麻烦了。
以前他一直想要参军，并不想跟父亲一样进入司法体系一步一脚印平平淡淡的就那么过一辈子。
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他却觉得跟父亲一样也没什么不好。
菟裘鸠跟嬴华璋布置完之后决定分兵，攻打不同的城门。
菟裘鸠选择了北门，因为如果嬴华璋成功攻破城门的话，对方很可能会选择从北门出发逃跑。
只是无论他还是嬴华璋都没想到，他们决定攻城的第二天。
城门开了。
城中一位看上去就高大勇猛的平民捧着楚将的人头出来投降。
在所有人意外且欢欣鼓舞的时候，唯有菟裘鸠叹了口气：“用力过猛了啊！”

第167章
菟裘鸠一开始听到下面人说有人出来投诚，他还十分警惕表示别是诈降。
诈降这种事情又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他们可不能上当。
结果没想到人家是真的投降啊，不仅楚将的人头给送了上来，就连楚将手下校尉的人头都给送了过来。
菟裘鸠一问之下才知晓原来是城中平民害怕战火，再加上听说秦军会分田，而且也切切实实有人得到了田地就更是心思浮动，最后选择干掉将领，直接献城。
菟裘鸠皱眉坐在那里，咬了咬嘴唇说道：“这里面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菟裘彦憨憨挠头表示：“这不是你的目标吗？”
当初放人之后，那些平民被扣下，大家都以为菟裘鸠的计划失败，还是他解释之后大家才明白了一些。
如今这个计划可以说是成功得不能再成功，为什么他弟弟反而看上去一脸怀疑呢？
一旁的嬴华璋问道：“你可是觉得太过顺利？”
菟裘鸠点头：“这一群平民是怎么杀死楚将的？楚将身边的亲卫再废物也不可能被一群平民给冲了吧？”
且不说人数多少的问题，楚将手下的人可是有武器的，平民手里有把锄头都不错了，除非全城的人都跟着冲进楚将的住所去杀他。
可那样的话动静肯定小不了，他们驻扎在城外的人不可能看不到。
嬴华璋心中也有些疑虑，听他这么说干脆说道：“那就把人喊过来，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反正人已经被带到营地之中，对方就算是天下第一剑客也未必能讨得到好处。
出来献人头的壮汉已经被带了进来，他见到女装的嬴华璋当即愣了一下，没想到军营之中还有女人，再看看坐在主位上的另外一个也年轻的要命，一时之间颇有些疑虑——这样的秦军真的是虎狼之军吗？
菟裘鸠见他眼光在嬴华璋身上打转，当即有些不乐意，伸手敲了敲书案：“看什么呢？可还有点礼数？”
坐在一旁的嬴华璋听后不由得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菟裘鸠，觉得他护短的样子还挺可爱。
壮汉正要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这一笑，当即有些神魂颠倒，一时又觉得这样的美人也难怪秦将要留在营中。
菟裘鸠看到他那般神色更是皱了皱眉，手攥成了拳头又放开，思索着回头宣传的时候把嬴华璋的功绩也给宣扬一下。
不能太刻意，那就用来踩一踩楚将就好。
宣传语大概可以用女子能抵半边天，楚国的将领连秦国公主都打不过。
唔，这样说好像有点看不起女子，但实际上所有人的印象之中打仗的确是男人的事情，女子上战场领兵大多时候都是逼不得已。
没有男人能够领头，在危急关头，那些女子就挺身而出。
其实往前数一数，女子领兵也不在少数，妇好不仅能领兵打仗，还有自己的封地呢。
可惜现在已经很少，不过思想比明清的时候要好很多，还是能扭转一下的。
他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嘴上却不含糊直接问对方是什么人，怎么杀的楚将。
眼前这壮汉虽然盯着嬴华璋看让他不舒服，但从对方的衣着气质来看应当出身不错，最主要的是身在敌营居然也没有什么畏惧之色。
眼看菟裘鸠不高兴，对方立刻低下头老老实实将平麻城的情况说了一遍。
正如菟裘鸠猜测，眼前这个人是当地大族出身，至于为什么杀楚将，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楚国的军队到了平麻城就开始抢劫粮食，不仅抢劫粮食还强抢民女民男。
楚国如今国库空虚，再加上已经入冬，粮草根本不够，楚军只能就食当地。
如果是个有能力的将领，比如说项燕那样的，约束部下或许还好，百姓最多也就是骂两句，绝对不会反。
偏偏这位楚将没什么本事，但是贪财好。色却是一流。
这人的妹妹眼看都快嫁人了，结果被楚将看上硬是强抢到了府上要娶那小娘子做妾。
壮汉说着说着，拳头就攥了起来，眼睛也红了。
菟裘鸠坐在上首听得都气血上涌，别说小娘子的家人了。
楚将把当地人都给得罪了一遍，平麻城的人诸多怨言早就不想老老实实听他的，再加上有人从前线逃了回来，绘声绘色地说了一下如今秦国占领的土地什么生活。
虽然被占领的那些地方也不见得多么公平，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只要别不公平到老百姓活不下去就行了。
分田地这种事情自然平民比较看重，而到了大族眼中则觉得这是个机会。
所以他们就打算杀了楚将，开城投降。
只是楚将也不是那么好杀的，要不然他们哪里用得着憋屈这么久？
后来还是壮汉的妹子，那位被抢走的小娘子对楚将曲意逢迎，好不容易跟娘家人联络上，毅然决然要刺杀楚将。
于是就在楚将庆祝又娶了一房小妾的当天晚上，小娘子故意灌了楚将许多酒，又在对方意乱情迷的时候直接一剪刀捅进了心窝里。
楚将宴请的地方在城内，他一死，壮汉和其他平民立刻冲出去把他的护卫连同来喝酒的那些军官全部乱棍打死。
将领们都没了，驻扎在外面的楚军一时之间群龙无首也有些茫然。
正好这些人里面还有被临时征召的本地人，当即开始参与了劝说投降的行列。
菟裘鸠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壮汉都说得差不多之后，他张嘴便问道：“你家那位小娘子如何了？”
壮汉没想到菟裘鸠竟然是先关心自家妹子，他微微一愣，过了一会才说道：“已经被家人接了回去。”
菟裘鸠松口气说道：“还好还好。”
他以前也听过许多这样的故事，女子为了家人也好，为了大义也罢，委身敌人进行刺杀，只是她们的结果大多都不太好，要么被处死要么就是自尽身亡。
不过想一想，现在这个世道对于女子的贞洁看得还没那么重，甚至都还没有失洁这个概念，所以小娘子应该还是能活下去的。
壮汉却有些意外，觉得之前跑回去的那些人说的一句话或许是真的。
那些人说：“秦国的将军把我们当人看。”
当时他还有些不信，天下的官吏都是一样的，此时看来秦国的官吏或许真的有所不同。
菟裘鸠放心之后有些好奇问道：“你就这么过来不怕死吗？”
壮汉信誓旦旦说道：“他们说了，投降是会有优待的，之前有一位后起之秀被派去驻守思期，投降献城之后甚至还能继续领兵。”
连敌国的将领都能接受，那么他们应该也没啥问题吧？
菟裘鸠：……
对不起，投降献城的那位就是在下。
他轻咳一声说道：“好，此事我已经了解，你且回去告诉城中之人，该怎么过怎么过，我们秦军绝不会随意抢掠。”
壮汉虽然心里不太相信，但为今之计也只有相信。
至少在秦军手里还能活下来，甚至还有土地，再让楚将祸害他们，大家就都要活不下去了啊！
壮汉被带下去之后，菟裘鸠这才想起刚刚嬴华璋坐在自己身边，自己却关心别的小娘子的生命安危，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他刚要解释，嬴华璋就说道：“楚国气数已尽啊。”
派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啥都没干呢先把自己人给抢了一回，饶是嬴华璋都忍不住觉得有些离谱。
菟裘鸠微微一愣，没想到嬴华璋压根没在意刚才的事情。
实际上嬴华璋也的确是没放心上，菟裘鸠会问也不过是因为生性善良，不想见这样有勇有谋的奇女子落得不好的下场罢了。
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有什么好关注的？
嬴华璋吃醋也不是乱吃的，简单来说有些小娘子根本不可能成为他的情敌，这一点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菟裘鸠见他不在意也把这件事情扔到一边去，眯了眯眼睛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诚哉斯言。”
嬴华璋皱了皱眉：“你这话怎么一股儒家的味儿。”
菟裘鸠顿时笑了，可不就是儒家的么，孟子说的啊。
不过秦国对儒家不太感兴趣，对于儒家的著作也不怎么读，估计嬴华璋或许都不知道。
他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跟嬴华璋说，把人都赶去干活之后才认真说道：“儒家虽然有些地方不好，但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不要听到儒家的话就不开心嘛。”
嬴华璋不动声色问道：“你也觉得儒家可以？”
菟裘鸠随口说道：“哪家都有哪家的优点，只要是优点就可以学习，不好的就扔了。”
嬴华璋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一开始还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菟裘鸠行事作风的确如此，就拿带兵来说就是既有法家的严厉也有儒家的怀柔。
效果好像也还不错，嬴华璋决定再继续观察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菟裘鸠忽然叹气说道：“哎，接下来策反平民这个办法怕是不好用了，还要再想想别的办法。”
嬴华璋一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一下动静太大了，别的城池守城的将领肯定会对城中百姓严防死守，他们放回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还能偷偷摸摸地进去。
不过就算就没用了也没关系，能兵不血刃拿下一座城已经很不容易，剩下他们靠着自己打也不是不行。
他刚要安慰菟裘鸠，就看到菟裘鸠又重新振奋起来说道：“城里没办法宣传也没关系，村镇之类的地方也是没问题的，咱们走一个农村包围城市！”
嬴华璋：？？？什么玩意？

第168章
菟裘鸠说农村包围城市也不是乱说的，就算城镇周围农村里的平民并不能完成开门献城这样的大业，但这些平民能够带来的消息可多了。
尤其是城内的情况和布局，还有守城将领都是什么人。
他跟嬴华璋两个人毕竟初出茅庐，再怎么厉害对楚国的一些人了解也不多，嬴华璋的确能够调动直指，可菟裘鸠不舍得因为这件事情就让直指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消息。
要是他们的战事已经陷入焦灼就算了，明明还有余力，能不动就不动吧。
嬴华璋也习惯了他在这些事情上时不时心软，反正不影响大局就随他去。
菟裘鸠还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直指的消息肯定比平民那里更全面具体，也不用耗费那么多力气。
嬴华璋对着他勾了勾手指说道：“知道添麻烦了还不表示一下？”
菟裘鸠偷偷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凑过去飞速地亲了他一口。
他刚要抽身就又被嬴华璋拽了回来加深了这个吻。
等他被放开的时候，晕晕乎乎只能听到嬴华璋小声抱怨：“咱们两个光明正大，你躲什么？”
他现在纵然是穿男装也不会有人误会他的性别，想要亲近何必偷偷摸摸？
菟裘鸠锤了他一下说道：“影响不好。”
军营都是男人的地盘，素久了肯定都憋得不行，结果他这个主将不跟将士们同甘共苦就算了，还跟老婆卿卿我我，这不是刺激大家呢吗。
嬴华璋又轻轻咬了他一口才放开说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菟裘鸠看了看舆图，如今这一张舆图已经比之前还要全面一些，这是他们拿下平麻城之后顺便接收了周边一些村镇。
菟裘鸠跟嬴华璋骑着马出去走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地貌看了个大概重新画的。
要说多细致肯定是不可能，但至少比之前要强，还能用。
菟裘鸠在舆图上比划了一下说道：“我们现在跟钟离以及舒鸠都很近，也不知道王贲将军那里如何，要不然我们问问要不要跟他合伙先把项燕给拿下？”
舒鸠就是如今王贲驻扎的城池，他在那里已经驻扎了好几个月，就因为项燕。
菟裘鸠倒不会觉得王贲进度太慢，对于这样稳重的老将而言，两边拉扯这么久足以说明项燕有多难缠。
之前王贲已经提醒他们小心项燕，菟裘鸠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觉得总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情，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跟王贲来个夹击。
嬴华璋一想说道：“也行，楚国如今只有项燕独挑大梁，若是能打败他，接下来也容易许多。”
否则就算他们占领再多城池，搞不好也还要被项燕拿回去。
菟裘鸠见他同意立刻开始给王贲写信。
王贲收到信的时候还以为菟裘鸠是来求援的，他本来也有意分一些兵过去照顾一下那边两位。
拜菟裘鸠后来又搞了一次大规模宣传所赐，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当初攻城略地的另一位王将军乃是秦国公主。
嗯，公主是来千里寻夫顺便就拿下了好多座城池。
搞得许多人知道之后一边羡慕那位主婿，一边有些怀疑——楚国真的还能撑下去吗？
连人家闺阁里的公主都打不过啊，一连丢了好多城池。
唯有王贲知道这位公主可不是一般人，从小在大王身边长大，身边还没有儒家子弟围绕，可不是一般公主能比的。
可就算如此王贲也没想到主婿和公主会合之后，两个人配合起来简直就是进展神速。
他这边还在担心他们能不能稳住新占地，那边已经又拿下了两座城池。
王贲看着信上的内容头一次有些怀疑自己领兵打仗的能力。
到底是他太废还是这两个小年轻太厉害？楚国实力不弱，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他们拿下了平麻？
而且看那个样子基本上没什么折损，人家还能腾出手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好在王贲的性子稳扎稳打，也不觉得友军帮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领兵是要看天赋的，以前他觉得后起之秀里面李信算是最有天赋的一个，将来名将之中必然有他一席之地，如今看来在这位主婿面前，李信也要靠边站才行。
王贲一边想着一边写信给菟裘鸠，口吻很委婉地给他了几个建议。
他担心菟裘鸠年少气盛，自己若是真的给对方安排任务，对方说不定要反感。
他跟菟裘鸠的关系已经有点裂痕了，不能再继续扩散下去，所以最后也只是强调这些都是他一家之言，让菟裘鸠自己看着办。
菟裘鸠收到信的时候颇有些纳闷：“我是他的下属啊，他直接给我调令不就行了？”
这信上的口吻感觉好像在跟平级说话一样，不对，这委婉劲儿就算是平级都未必能得到。
单纯看信，到好像菟裘鸠是王贲的上司。
王贲也不觉得丢人，菟裘鸠是他的下属没错，但公主也在那里啊，公主只要出现代表的就是王室，就是秦王，他对公主不能不礼貌。
菟裘鸠看着王贲的那几条建议，想了想说道：“咱们把目标定在居野吧。”
嬴华璋看了一眼，居野在舒鸠的西北方，若是占据居野，那么项燕就必须重新换扎营的地方——他现在的屯兵之地正好在这两座城池之间的夹角里，要是不换，必然会遭到两面夹击。
由此可见，项燕绝对不会让他们轻易拿下居野，接下来必然是要打硬仗的。
嬴华璋沉吟半晌说道：“留下几个人在这边守城吧。”
总不能把人都带走，万一到时候楚国再派人来打平麻怎么办？总不能被人偷家啊。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让我阿兄和东门竟他们留下来。”
嬴华璋听后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让刘季他们留下来。”
菟裘彦这些人都是最早跟着菟裘鸠的，菟裘鸠也很提携他们，上战场的确是危险，但收益也大，更何况他们身边都有士兵拱卫，安全很多。
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最合适。”
经过这段时间他也看出来了，自己的小伙伴们虽然都还可以，但其实没什么打仗的天赋，像是王贲那样稳扎稳打还行，一旦遇到一些麻烦的情况，只怕就要崩盘。
刘季等人就不用说了，这些人没有心理包袱，什么办法都用得出来，说是没脸没皮也不为过，可打仗要什么脸面呢？要脸面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让他们守城菟裘鸠是放心的，所以干脆把他们留下来，反正以现在的军功来说，他们将来也差不了。
嬴华璋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他们两个都是当机立断之人，在决定了之后就立刻让下面做好准备，直接带着人直奔居野。
在去居野的同时，他们还让菟裘彦等人做出继续往钟离进发的假象用来迷惑项燕。
让项燕误以为他们的目的是楚国新都，然后他们再奇袭居野，若是运气好能够直接拿下居野，若是拿不下那就硬碰硬吧。
菟裘鸠原本想的奇袭是大半夜带着人去偷袭城池，结果嬴华璋听了之后无语半晌说道：“这你就别想了，到时候能看清路的都没几个。”
菟裘鸠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这年头大部分普通人都有夜盲症，晚上不点火把是不可能看清前面道路的，但若是点了火把……对面不久看见他们了吗？那还算什么奇袭？
菟裘鸠皱眉说道：“不行，再让我想一想，肯定有办法。”
嬴华璋沉吟说道：“你若想要夜袭也不是不行，咱们手下那五百多人倒是可以用上。”
只是五百人就想攻城也的确有点异想天开，当初他的确是只带了五百人出来，但问题是这一路上他还收编了许多逃散的秦国士兵，顺便还接收了楚国士兵，并不是完全依靠这五百人打的。
菟裘鸠斟酌说道：“五百人的话就必须保证他们不被人发现，然后能够迅速攀上城墙干掉守城士兵。”
嬴华璋也慢慢说道：“若是能顺利摸到城墙下方，他们的弓箭手也失去了作用，难得就是怎么才能不知不觉让他们靠近。”
“所以必须有东西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走，而且还需要长时间吸引。”
菟裘鸠摸了摸下巴，忽然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咱们手上的纸多不多？”
嬴华璋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有了想法立刻说道：“要看你做什么，若是文书往来肯定够，若不够我就让人立刻去咸阳拿。”
菟裘鸠起身说道：“我先去看看，这办法不一定有用。”
嬴华璋却觉得他一定是有了把握，他家阿鸠极其稳妥，有了什么新想法不会立刻说出来，以前是非要等做出东西，的确达到了他的预期才会让别人知道。
现在可能是时间紧迫，而且他做什么也瞒不住所以才提前说一声，但显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他正想着这些又听到菟裘鸠说道：“哦，对，顺便让阿何准备些竹篾，等等要用。”
嬴华璋有些好奇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菟裘鸠张嘴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天灯。”
好险，差点把孔明灯三个字就说出去了。
这年头孔明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第169章
天灯？嬴华璋来了兴趣，很想跟过去看看，可惜他手上还有事情要做。
出征在外这么多人，哪怕不打仗各种烦琐事情也少不了，更何况他们现在还要做出征准备。
他有些遗憾说道：“那你去吧，这里有我。”
菟裘鸠眼看帐内也就只有甲蜂站在一旁听命，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亲了嬴华璋一口说道：“做这玩意也没什么意思，等做好了给你看。”
难得他主动，嬴华璋哪里还管什么天灯不天灯，直接抬手扣住菟裘鸠的后脑，给了他一个深吻，搞得原本要走的菟裘鸠又坐下来等脸上的潮红退下去之后才出帐。
一旁的甲蜂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把自己当成一个铜人。
菟裘鸠出帐之后轻轻拍了拍脸，让自己从刚刚的旖旎氛围之中脱离出来。
哎，就说办公室恋情不好，容易耽误事情。
他和嬴华璋都不是恋爱脑还时不时想要凑在一起贴贴，很难想若是遇到两个恋爱脑那这场仗还要怎么打？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翻了翻他们剩下的纸。
纸倒是够，只不过要是用来做天灯的话，接下来文书往来肯定就捉襟见肘了。
是以他还是吩咐人前往咸阳去运纸。
哎，可惜现在各地的造纸作坊还在建设，三年的时间听上去很长，但造纸需要的时间也很漫长，做的数目少还好，数目多的话，一年下来也生产不了多少。
搞得现在整个秦国的最大造纸作坊还是在咸阳。
吩咐人去取纸之后，菟裘鸠让人拿了几张纸过来比划了一下。
单纯用纸肯定是不行，必须给纸上一层阻燃剂，否则还没等天灯飞起来只怕就要自燃。
这年头没什么阻燃剂，菟裘鸠干脆就让人把纸泡在明矾溶液之中。
比较古老的阻燃剂配方应该是明矾、食盐、硫酸亚铁和五倍子，其他东西都好弄，唯有硫酸亚铁一时半会肯定弄不出来，想要硫酸亚铁首先得有硫酸，这个……等回头再说吧。
明矾的效果或许不那么好，但是多少也有点用。
浸泡过的纸张经过测试的确能够阻燃，但也就一会而已，菟裘鸠为了阻燃效果更好甚至在纸上还刷了一层桐油。
双层保险之下纸张的阻燃效果勉强达到了他的预期。
接下来就是天灯的骨架，其实只要能解决纸张燃烧的问题，天灯基本上就没什么难点。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燃料只能用燃油，不过现在是冬天，天气还比较冷，动物的油脂会呈现凝固状态，唯有在点燃之后才会一点点化开，再配合上香囊球里面的陀螺仪，基本上能保证天灯无论怎么飘动都不会让灯油洒出来。
在做好第一盏天灯的时候，菟裘鸠兴致勃勃地跑去找嬴华璋说道：“华璋，走，我带你去放灯。”
嬴华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色已晚，要出营？”
菟裘鸠点头：“就是要晚上才看得清啊，走吧，我们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嬴华璋干脆起身，转头让甲蜂喊上护卫。
血焰被牵了出来，嬴华璋说道：“走吧。”
菟裘鸠左看看右看看发出了疑惑地声音：“我的马呢？”
嬴华璋顿了顿才说道：“原本是把血焰给你的，但我的马之前受伤还没完全好，其他的马怕你骑不惯，反正也不远，你我共乘就好。”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他怀疑嬴华璋在找借口，并且他有证据——他骑术不好，但是嬴华璋骑术好啊，换一匹普通的马也没什么。
不过他也没戳穿，在听说嬴华璋原本那匹马受伤的时候就不由得心里一紧。
他之前就知道嬴华璋这一路行来肯定不容易，要不然秦王那般深沉的人怎么可能写那么多封信骂他？
然而嬴华璋却只字未提，也不许下面的人跟他说之前的事情，唯有偶尔泄露出的一星半点话语让他隐隐能够窥见当时的惊心动魄。
菟裘鸠心中一软，共乘就共乘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上马之后整个人被嬴华璋抱在怀里这件事情，菟裘鸠已经习惯了，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事实上大家看着他羡慕还来不及，至于什么女强男弱这个想法，基本上没人这么想过。
菟裘鸠从楚国混了一圈带了十万兵马归来这件事情足以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这样的人还不强，什么叫强呢？什么女强男弱，人家那叫伉俪情深。
足可见只要人自己强大，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情都有人能够找到合理的解释。
菟裘鸠心安理得的靠在嬴华璋的怀里，楚国的冬天虽然不是很冷，但晚上出来也有些凉，身后有个暖炉，身上还盖着一件披风，这样策马奔腾的感觉还挺好的。
血焰大概也感觉不错，它如今极少能够出来肆意奔跑，终于出来放风那叫一个欢快，驮着两个人都差点让身后的护卫没追上。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烟的地方，黑灯瞎火之中只有护卫手里的火把带来一丝光明。
菟裘鸠让人将天灯拿过来。
嬴华璋看着天灯有些好奇的伸手摸了摸，纸的表面十分光滑，触感跟普通的纸完全不一样。
菟裘鸠用一根燃火的树枝将天灯里面的灯芯点燃，然后就拉着嬴华璋往后退了退有些不确定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天灯的原理就是通过人空气的浮力让球体升空，想要飞得快飞得高就必须保证整个灯罩的体积足够轻。
可惜匆忙之中他也没时间去更轻便的纸。
好在体积不够轻便也不过就是让天灯点燃之后升空需要的时间长了一点。
当天灯摇摇晃晃从地上一点点飘起来，饶是护卫们训练有素也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结果就是大家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在这样安静的夜晚，这动静也不算小了。
菟裘鸠眼见天灯飞了起来不由得转头看向嬴华璋，嬴华璋此时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惊讶，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仰头盯着天灯，看着天灯一点点飞上天，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这盏灯是不是被菟裘鸠施以法术才能飞上去。
不过很快他又清醒过来，菟裘鸠已经无数次的强调他根本不会法术，每次弄点什么东西出来如果被人归结为神术或者法术，他反而要不高兴。
眼看着天灯逐渐飞高飞远，菟裘鸠小声问道：“看过瘾了吗？”
嬴华璋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有些兴奋问道：“这是什么？很有意思。”
菟裘鸠解释说道：“天灯也叫祈福灯，听说有人会用来跟上天祈福，不过现在我们得让它下来了，它还有别的作用呢。”
嬴华璋问道：“要怎么弄下来。”
菟裘鸠说道：“趁着它还没飞太高，赶紧用箭射下来。”
嬴华璋听了之后看了看天上的光点，一时之间颇有些舍不得，但他还是抽出弓箭亲自将那盏灯射落。
天灯灯体被破坏之后掉下来得十分迅速，而中间的火焰也在掉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熄灭。
大晚上的肯定是找不到残骸了，菟裘鸠也没让人去找。
反正就算有人找到了残骸也未必明白这是做什么的，实在不放心就明天白天再让人来寻吧。
菟裘鸠转头刚想跟嬴华璋说回去就看到对方脸上有着难以掩盖的遗憾。
他想了想这件事情也的确做的不太好，兴冲冲的把人喊过来看天灯，结果还没看过瘾就让人亲自射落。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别不开心，等回头拿下了居野，到时候想怎么看怎么看。”
嬴华璋这才回过神来问道：“这就是你想到的干扰他们的办法？”
菟裘鸠点头凑到他耳边说道：“夜袭之前找个地方将天灯放起来，你说他们会不会被吸引注意力？”
嬴华璋想了想说道：“那恐怕要很多才行。”
一盏天灯忽忽悠悠地飘起来的确很奇怪，但却也不可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走。
菟裘鸠嘿嘿笑道：“我准备了五十盏，到时候一起放。”
嬴华璋点点头，这么多的话必然是足够用了。
这样一看，的确是夜袭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天灯的作用。
就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听到菟裘鸠颇有些遗憾说道：“如果咱们队伍里有筮生就好了。”
所谓筮生就是太卜署里最基层人员，太卜署本身就是通过阴阳卜筮来帮天子解决疑虑，观测国家吉凶的。
虽然这个部门听上去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但神学和科学有的时候就是能够和谐统一——这个部门还能预测天象。
其实菟裘鸠想要预测的是天气晴朗与否以及风向。
天灯的飘动路线受风向影响极大，如果能够预测风向，那么就选一个正好风吹向居野的日子，还要天气晴朗，然后放飞天灯。
到时候天灯会缓慢往城内飘，估计效果能够更好。
嬴华璋在听了他的想法之后，干脆说道：“这方面我也懂得一些，回头我看看。”
菟裘鸠听后十分诧异：“你还懂这个？”
嬴华璋沉默半晌才说道：“我当年曾在太卜署居住过一阵。”

第170章
菟裘鸠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觉得对方在太卜署的时候可能不太开心。
当即闭嘴什么都没问，反正过去的都过去了，如果他的好奇心会让嬴华璋不开心，那他也没必要询问那么多。
嬴华璋本来以为菟裘鸠会追问，结果就听到对方直接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们回去吧，外面有点冷。”
嬴华璋转头看了看他，火光之下，菟裘鸠那双桃花眼明亮宛若星子，他微微一笑带着菟裘鸠上马之后，凑到他耳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当年回去太卜署是因为邹衍说需要进行一个仪式。”
当年秦王诸多女儿，结果没有一个能够为大秦扭转乾坤，唯有嬴华璋命格合适。
但他以男代女可不是穿上女装，当小娘子养就可以的事情，还需要进行一系列复杂的仪式，为此当年的二公子被迫“夭折”，然后多了一位大公主。
具体的仪式嬴华璋并不知晓太多，他那时候还太小，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只记得在去太卜署之前，父王抱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在太卜署一共住到了六岁，启蒙都是在太卜署之中进行，自然也学了许多东西。
后来回宫这些东西他也没有落下，一直有在学习。
预测天象这种事情他不好说很精通，但如今也的确是只有他能来。
毕竟他们这不是正规军，如果是秦国派出来打仗的正规军，那是会有筮生跟随的。
他们这个……嬴政没派人把他们两个抓回去就不错了，还筮生？
更何况筮生只跟随主将，菟裘鸠又不是主将。
菟裘鸠握着嬴华璋的手略有些心疼，小小年纪远离父母住在太卜署那种地方，日子想来的确不会很快乐。
虽然他不知道太卜署什么模样，只是但凡跟神学沾上边的都有诸多条条框框，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怒上天或者仙人，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那些条条框框也太窒息了一些。
不过他没说这些，只是任由嬴华璋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然后说道：“这次突袭派谁去？”
菟裘鸠原本是想要让刘季带人去的，不过，刘季的手下都有夜盲症，让他转头过来领五百护卫好像也不合适。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嬴华璋说道：“我亲自带人去。”
“什么？”菟裘鸠一惊，下意识转头，结果正好亲在了嬴华璋的额头上。
嬴华璋干脆抬头亲了他一口，菟裘鸠没给他继续深入的机会，身体后仰说道：“等会，你先说清楚，你去干什么？”
嬴华璋揽着他的腰把人拽回怀里说道：“那是我们的护卫，我不去谁去？”
他肯定不会让菟裘鸠去的，太危险，而且菟裘鸠本身也没有什么打仗的经验，之前在城父……那不叫打仗，那叫冒险！
菟裘鸠想了想他们手底下的护卫，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为难。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傲气，本身公主府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再加上菟裘鸠跟嬴华璋严加训练，陛盾郎都未必比这五百个人强。
这些人一个个不说眼高于顶也不是谁都服气的，要么菟裘鸠要么嬴华璋亲自带。
菟裘鸠握着他的手有些紧张：“可是……”
嬴华璋亲了亲他的脸颊说道：“别担心，不行我就带人回来。”
菟裘鸠只能按捺下心里的不安，他知道嬴华璋当初能打下那么多座城池，再拿下一个居野也不是什么问题。
可他还是担心，以至于嬴华璋带着人走了之后，他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架势。
时不时起身跑到中帐门口去看看，虽然他们驻扎的营地距离居野还很远，但万一让他看到天灯了呢？
一旦天灯飘上天就意味着嬴华璋动手，他也要让人准备好接应，无论是胜是败都要做好准备才行。
然而一连等了三天，都没有见到任何动静，而只是三天的时间嬴华璋也没必要让传信兵跑一趟，菟裘鸠急得都有些上火，已经开始思考念清心咒有没有用了。
“将军，还要等吗？”
着急的不仅仅是菟裘鸠，还有跟着嬴华璋出来的刘季。
对于公主领着他们夜袭这件事情刘季也没什么想法，唯一不方便的就是称呼，平日里在军营，嬴华璋时常女装出入，他们自然是喊公主。
这一次嬴华璋改换男装，再喊公主多少有些别扭，而且也容易暴露身份，可这位又没有官职，于是刘季就只能含含糊糊喊一声将军。
嬴华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空说道：“再等一天，今天不行。”
菟裘鸠拿出来的东西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用好了可能比一般武器都要强，是以嬴华璋十分小心谨慎，不到最好的时机是不会拿出来用的。
反正居野那边还没意识到危机来临，等一等也不是不行。
刘季不懂这些，干脆便跟在嬴华璋身边决定学一学，说不准将来能派上用场。
不过嬴华璋这手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等到第二天早上，他看了一眼朝霞便说道：“今晚动手，安排几个人去我指定的地方，按照我说的时间放天灯，不能早也不能晚。”
刘季立刻答应下来开始去选人分任务。
如果让他来带队，下面的人肯定不服气，但他跟在嬴华璋身边，他说出口的都是嬴华璋的命令，大家就会听话。
嬴华璋在南北两个城门都安置了人放天灯，一边二十个，还剩下十个准备到时候看情况用。
等到深夜，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就连月亮都被云彩遮住没有透露出太多光亮，居野城墙上的士兵除了巡逻兵以外都昏昏欲睡。
巡逻兵也不怎么精神，唯有弓箭手不敢松懈。
也亏了他们没有松懈，很快他们就看到远处的半空中飘起来了点点火光，一开始那些光点还不多，渐渐地那些光点一点点增多，从几个到十几个到最后连成一片根本数不清都有多少。
弓箭手忍不住推了推身旁的守卫颤声说道：“快看，那是什么？”
守卫本来抱着长戟正在打瞌睡，被他一推差点倒在地上，立刻惊醒问道：“什么？什么东西？”
他问完顺着弓箭手的目光看向天空，黑夜之中，火光一点点飞高，而且还在逐渐靠近，让他都忍不住腿软喊道：“鬼火……是鬼火，有鬼啊！”
他这一声让许多人都清醒过来，一抬头看到光点逐渐往城内飘顿时就有些腿软。
如果一开始没人喊鬼火，或许大家一时半会还想不到这里，但有第一个人喊之后，其他人立刻也跟着联想到了鬼火。
这世界上除了鬼火，还有什么东西能在半空飘，而且越飘越快呢？
“快快快，去禀报校尉。”
城墙上一片慌乱，他们已经做好了秦军攻打过来的准备，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鬼火啊！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北边也有！”
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北边看去，果然又看到了一片飘飘荡荡的光点。
顿时城墙上的人都有些腿软，刚刚最先被喊醒的那个守卫直接将长戟往地上一扔说道：“一定是来找替死鬼的，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喊着跑了下去。
人在慌乱之中十分容易从众，他这一跑，许多人也下意识跟着跑了下去，而此时城内的百姓也被嘈杂的声音吸引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上空飘飘荡荡有许多光点，在听到鬼火两个字之后也怕得不行。
而最开始跑下城墙的那名守卫却在混乱之中，将头顶发髻扯散，简单一束，脱掉身上的皮甲混在平民之中，一边看似十分慌乱地奔跑，一边大声喊道：“是冤魂，一定是冤魂来索命了！”
于是大家更害怕了。
等驻守居野城的校尉出来的时候，半座城都乱成了一锅粥，南北两个城门更是无人防守。
他抬头看看天上的光点，心中咯噔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一定是秦军搞得鬼！
他有心想要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但一时之间也控制不住局面，只好亲自带人前往南城门，同时安排心腹去北城门。
结果他刚登上南城门准备整顿军纪，话语尚未出口就听到一声利啸，而后胸口一痛，低头一看一支羽箭正插在他的胸膛之上。
他呆滞地抬头看去，发现一名容貌昳丽的青年将军手持形状奇特的弯弓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在倒下去陷入黑暗之前，将领脑中只有一个疑问：秦军，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171章
嬴华璋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上来就遇到了楚国的驻城校尉。
在天灯被点燃之后，他安排人盯着城墙的情况，城墙之上的守卫慌乱的一瞬间他就当机立断带着人直冲城墙。
以为是突袭，所以他们带的都是钩爪一类的攀墙器具，若是平日，用这些东西很难登上城墙，然而现在城墙之上慌乱得不行，根本没人发现秦军已经兵临城下。
哪怕是嬴华璋都没想到上城墙会这么容易，在第一批上去之后，他果断也跟着上去，结果正好看到了有人正匆匆忙忙从另外一边上来。
在火光之中仔细打量一番之后确定对方应该是楚国驻守在居野的主将，抬手挽弓就给了对方一箭。
确定对方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之后，嬴华璋果断转头说道：“派人传讯给菟裘校尉，再让人告知城中楚国校尉已死，让他们不要负隅顽抗。”
将领死亡对士气的打击绝对很大，连被保护得那么好的校尉都死了，普通人的生命更是朝不保夕。
世界上有几个人不怕死呢？除非有大信念或者承诺了什么才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更何况秦军之前的宣传策略也不是没有起作用，哪怕只是在周边村镇宣传，但村镇上的人有的时候也需要进城买卖东西，一来二去，那些简短好记的标语就记了下来。
平民一个个都在家里战战兢兢地等，外面的普通士兵则立刻有人扔了武器投降。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陆陆续续大部分人都把武器扔了投降。
嬴华璋一时之间都有些头疼——他原本只是想要过来通过突袭来消耗对方的精力。
就如同当初菟裘鸠用各种游击战干扰敌人一样，为的是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从而造成战斗力下降，压根就没想过真的把城池给直接拿下来。
结果万万没想到天灯的效果这么好，他们还没动手对方自己先乱了。
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放过了可能就没有下一次，所以哪怕觉得这样不够稳妥，但嬴华璋还是选择直接冲城墙，想的是先把对方的弓箭手干掉一个算一个。
如今想要培养一个弓箭手并不容易，弓箭的数量也有限，干掉弓箭手再把对方的弓箭或抢夺或损毁都能极大地打击对方实力。
于是用力过猛把对方主将给干掉了，现在嬴华璋站在城墙上都有些进退维谷——直接进城吧，他们就只有五百多人，这五百人对比一座城近万人那真是进去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一旦对方看到他们人少想要反扑，他们很可能交代在里面。
同样若是他们不进去，里面的人也可能产生怀疑，从而反扑。
嬴华璋想到了菟裘鸠让那些楚国人管理自己人的办法，决定尝试一下，让人传令从平民中选出一些人，让他们去将那些士兵的武器都收起来，顺便再把他们捆绑起来。
这个过程其实并不顺利，平民都害怕的在家里躲着，平日里就很害怕这些士兵，此时又怎么敢去对那些士兵动手？
而刚刚那个第一个喊鬼火的人此时立刻站出来讨好地笑着说道：“我来我来。”
这竟然还是个会秦国话的，他立刻召集了自己的朋友们当即把一群士兵五花大绑起来。
士兵们自然也不愿意束手就擒，嬴华璋站在城墙上一直没下去，看到下面有士兵重新拿起武器想要反抗，抬手就是一箭。
他的准头极好，被射中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杀鸡儆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好用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折腾了一。夜，眼看天就要亮了，忍不住转头催促说道：“让他们快点。”
城中的驻守士兵并不多，更多的是在城外扎营，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拿下这座城池。
刚刚他已经分别派人守在四个城门口，一旦发现有人出去通风报信就立刻射杀。
然而等天亮之后，对方驻扎在外面的军官和士兵说不定就会察觉出异常，他必须在对方发现之前把整座城控制住，然后攻守易位。
等城内的士兵都控制的差不多之后，嬴华璋才从城墙上下来，城中平民有些胆子大的透过门缝往外看。
火光之中，走在人群之中的小郎君俊美不似凡人。
嬴华璋环视一周，刚刚那个最先投诚的人被带了过来。
他转头看去，对方在看到他的时候显然很诧异，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公……公……”
嬴华璋打断他问道：“高崇？”
高崇顿时眼泛泪光：“您……将军还记得我！”
嬴华璋当然记得他，他记得自己手下每一个直指，尤其是这些派往他国的。
他拍了拍高崇的肩膀说道：“辛苦，起来吧，有什么话等等再说，先带我去县衙。”
有自己人在，嬴华璋就知道刚刚城中的混乱少不了高崇的手笔。
只不过，他现在需要先把楚将来往文书都给找到，这样才能判断一下项燕如今的动向。
同时他还在担心菟裘鸠那边有没有接到消息。
传信兵来的很快，菟裘鸠在听说嬴华璋直接登上城墙之后也是一愣。
这跟计划的不一样啊。
不过计划不如变化快这种事情他已经习惯了，当机立断安排人去接应嬴华璋。
在派了一万人过去接应之后，他想了想又把留下来的樊哙给招过来说道：“公主已经拿下了居野，其中想必多少有几分运气成分，楚军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可能跟城内失去了联系是以没有营救，我现在给你三万人马，你立刻直奔楚军营地，切记，哪怕不能直接拿下也要阻断他们前往平野救援的路线。”
樊哙一听立刻摩拳擦掌说道：“校尉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菟裘鸠安排完之后转头对萧何说道：“做好准备，平野拿下之后可能要重新统计一下当地人口，还有分田的事情。”
萧何听后倒抽一口气，没忍住抓着菟裘鸠的手腕问道：“全都交给我一个人？”
菟裘鸠看着萧何略显憔悴的面容，一时之间也有些心虚，他虽然没当甩手掌柜，但因为信任也把很多事情交给了萧何。
只是萧何之前毕竟只是平民，骤然担起这么大的责任，许多天下来还没乱已经不容易，如今再加一个平野……
菟裘鸠轻咳一声说道：“你也别什么都自己来，找些帮手嘛，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帮你的？”
萧何：……
帮手当然有，然而菟裘鸠的信任对于他而言已经转化为了压力，军中许多军司空丞都在瞄着他的位置，对于这些人而言他就是空降过来的，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好连累校尉，几乎事事亲力亲为，生怕出什么错。
之前占领的地方不多还好，现在连下两座城，前面平麻还没理顺又来了一个居野。
饶是萧何也有些扛不住，最后只好叹气说道：“校尉，咱们攻城略地的速度可否放慢一些？”
菟裘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这件事情我说了也不算啊，这次是公主太厉害，跟我没关系。”
跟他没关系才怪，萧何已经打听到了就是因为他们校尉弄出来的什么天灯把居野城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压根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守。
菟裘鸠耍赖，萧何也只能瞪眼，最后继续去劳心劳力的干活。
而菟裘鸠需要坐镇大营，想了想直接给王贲写了一封信。
居野这边几乎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打项燕。
信送到的时候，王贲正在询问有没菟裘校尉的消息，他把信拿来展开一看，有那么一瞬间都在怀疑人生。
他认真看了看信又抬手把日书拿过来看了看，确定了一下日期之后，他有些迷茫的放下信。
从平麻到居野，这才过去了半个月，按照如今的行军速度，几乎是到了居野就把这座城给拿下了。
难道楚国真的除了项燕的军队其他都是纸糊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公主和菟裘鸠可就有危险了，连下两座城池很容易让他们产生楚军不过如此的想法，若是以这样的心态对上项燕，很容易被对方找到突破口。
正所谓骄兵必败，王贲立刻写信给菟裘鸠，用十分委婉的语气让他不要轻敌，楚国的将领分为项燕和其他。
实际上菟裘鸠敢看清项燕吗？
并不敢，楚国后期唯一一个有姓名的名将，唯一一个在秦军手里打了胜仗的楚将，他哪儿敢看轻啊。
不仅不敢看轻，连装神弄鬼的事情都只作为辅助手段，并没有期望天灯能够再一次创造奇迹。
他们短期内连下两城的战绩的确是引起了项燕的注意，不过他并没有亲自带兵过来，而是让手下最厉害的那个带着五万兵马过来。
菟裘鸠一看对方带着这么多人就知道项燕并不仅仅想要把他们击退，甚至还想全歼秦军。
无论是菟裘鸠还是嬴华璋，对这次来的楚将都十分重视，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半天，最后菟裘鸠一拍案几说道：“对方人多，我们守城不占优势，不如主动出击。”
嬴华璋若有所思说道：“或许还可以用游击战，但不能单纯靠游击战，你之前那些阵法，可以拿出来了。”
菟裘鸠沉思半晌说道：“先上圆阵？”
嬴华璋一噎：“倒也……不用这般保守。”

第172章
圆阵，一种十分保守的防御阵形，防御无敌，攻击力嘛……也就比没有好那么一点。
嬴华璋曾经看到过菟裘鸠手下的陛盾郎用圆阵，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将面对这样的阵形也颇有一种狗咬乌龟无处下嘴的感觉。
他们现在是主动进攻，结果跑到人家面前直接用圆阵，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菟裘鸠争辩说道：“谁说保守了，我们可以在里面放置弓箭手啊。”
嬴华璋无奈：“弓箭手最多也就放置一圈，够干什么的？”
菟裘鸠嘀嘀咕咕说道：“放三圈也不是不行，第一圈放完就蹲下，然后第二轮齐射，然后再蹲下，第三轮齐射，感觉也不错。”
嬴华璋一听便说道：“这办法不错，不过现在不能用，我们没那么多弓箭，也没那么多弓手。”
菟裘鸠干脆说道：“算了，随机应变吧。”
打仗就是这样，安排的再好也没用，本质就是一个互相出招拆招的过程。
菟裘鸠有些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当世名将对上。
或许名将之间会有惺惺相惜，一直遇不上还恨不得彼此切磋一场，只不过菟裘鸠绝对不在此列，他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跟项燕打。
因为居野那边正在热火朝天的分田，菟裘鸠不想因为守城耽误春耕，所以干脆直接带兵朝着钟离那边过去。
而等他们走到半路的时候，嬴华璋才收到另外一边经过千难万险传来的消息——这次领兵之将乃是项梁。
菟裘鸠听到这个名字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章邯。
历史上项梁就是死在章邯手里的，如今兜兜转转，章邯又跟着他一起来迎击项梁，命运也真是很奇妙。
章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好在菟裘鸠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项梁这个人有些将才，不过他也有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容易骄傲自满。
菟裘鸠转头跟嬴华璋说道：“一开始我们可以先输两场。”
“嗯？”嬴华璋有些诧异问道：“为什么？”
菟裘鸠解释了一下项梁的性格缺点之后说道：“他这个人一骄傲就容易轻敌，到时候我们再倾尽全力击败他便是。”
他本来还担心嬴华璋有些接受不了，毕竟从对方带兵出来到现在一直都顺风顺水，基本上没有输过，无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或许都想维持自己的不败战绩。
好在嬴华璋这个人并不看重那些虚名，在他看来能用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就是最好的选择，没什么不可接受。
是以他听了之后立刻说道：“那我们分兵。”
他们这次也带了五万兵马出来——原本是三万，结果在居野整合了一番之后，发现居野这边并没有那么多良田，干脆就将楚军全部都收编带了出来。
这一下子就直接增加了两万人，从人数上来看他们跟项梁的人数几乎相等，基本上拼的就是将领个人素质。
菟裘鸠直接让章邯带着两万人绕路而后找个隐蔽的地方驻扎听命，虽然一下子少了两万人，但是在人数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根本没办法通过肉眼来判断对方人数多少。
毕竟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哪怕是看帐篷都看不到尽头。
两拨人马都很默契地选择了一处平原作为决战之处。
一开始两边都没有贸然进攻，而是选择了彼此试探，试探的同时还要打嘴仗。
项梁那边派出会说秦话的人嘲讽说道：“连女人都带出来领兵，你们秦国是不是没有真正男儿了？”
菟裘鸠直接派出了周昌过去表示：“你们楚国被我大秦公主攻城拔寨，也敢说自己是大好男儿？”
菟裘鸠听着他们用嬴华璋来互相攻击，项梁那边甚至还时不时说点荤话，一时之间不由得眉头紧皱，双唇紧抿。
嬴华璋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是生气了，而且气的不轻，不由得握住他的手说道：“不必理会那些人，按照原计划行事，你若是被他打乱阵脚，那便是上了他们的当。”
菟裘鸠咬牙切齿说道：“别让我抓到项梁，否则……”
嬴华璋笑吟吟看着他问道：“否则怎么样？”
菟裘鸠认真想了想说道：“把他剃秃了游街示众。”
嬴华璋挑眉：“我还以为你要杀了他。”
菟裘鸠叹气说道：“我倒是想，不过他好歹是项燕的儿子，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嬴华璋想了想说道：“你说抓到了项梁，能逼迫项燕投降吗？”
菟裘鸠也不了解项燕，但是根据历史上的记载来看，他摇了摇头说道：“悬，不过可以试试。”
他们两个在这里商量怎么处置项梁，而那边项梁也已经在畅想抓到了对面两个人，他是不是就能名扬天下了？
要知道秦国校尉菟裘鸠最近这段日子真的是声名鹊起，一方面因为他的身份，另外一方面也因为他从出现在大家视线范围以来，还没有打过败仗，隐隐有了当世名将的风范。
项梁对此十分不服气，他也没打过败仗，可就因为跟在父亲项燕手下，大家只看得到他父亲的功绩却看不到自己。
这一次他难得出来领兵，一定要将对面两个人都抓来才行。
尤其是听闻那位秦国公主貌美聪慧，自然更想抓来。
在互相试探几次之后，眼看菟裘鸠不肯主动出击，项梁便认为对面肯定怂了。
别的不说，他父亲项燕的名头值得让对方这般看重。
项梁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果断带兵出击。
他本人勇武非常，带兵出击的时候也是身先士卒。
第一次出击，秦兵一个照面就直接溃败而逃。
项梁看到之后不由得轻蔑一笑说道：“什么少年猛将，不过如此。”
有了第一次的胜利，他干脆也没有带兵回去，直接继续追击。
菟裘鸠和嬴华璋早就做好了准备，做出了因为战败而被迫逃离的假象，直接丢下了许多帐篷和器物将驻扎地往后退了十里左右。
项梁在看到因为匆忙撤走而凌乱的营地之后，眯了眯眼说道：“他们必然还没跑远，追！”
他身边的军侯不由得有些疑惑：“这……是不是太顺利了一些？”
项梁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觉得不对？”
军侯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传来的消息说这两个人十分不好对付，我担心有诈。”
项梁嗤笑一声：“不好对付也要看对手是谁，就之前那几个废物，大王必定是听信了什么谗言才用他们！”
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在寿春的时候都是纨绔子弟，能有多大本事？他可是从小就跟着他父亲混军营的！
对面两个人听说一个十九一个十八，不过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罢了，之前那些废物给了这两个人错觉，还真以为楚国没有强将？
项梁想到这里眯了眯眼睛说道：“不要给他们整顿军务的机会，我们没有那么多补给。”
丢了许多城池的弊端如今也算是显现了出来，他们的粮草不够，所以最好速战速决，把对方的粮草抢过来去支援他父亲项燕，这样项燕就能放开手脚去打王贲了！
而此时菟裘鸠和嬴华璋听着前方斥候回报也觉得时机差不多，直接让刘季、樊哙、灌婴等人领着一部分人去搞游击战。
游击战的确烦人，在三番五次都抓不到这些人的行踪之后，项梁干脆说道：“不能让他们这么干扰我们，传令下去，急行军，等打完再休息！”
在抓不到那些搞游击战的人的情况下，继续按照对方的步调走很可能把己方给拖垮，所以项梁打算速战速决，直接奔袭，不给对方更多骚扰己方的机会。
他这个决定不算错，尤其是在己方有优势的时候。
只是项梁这个决定也在菟裘鸠和嬴华璋的预料之内。
嬴华璋算了算之后说道：“差不多了，可以让章邯动手了。”
菟裘鸠抬头看了看，晚霞漫天，半年之前遇到这种天气的时候他会跟嬴华璋一起坐在院子里喝酒赏景，现在就只能匆匆看一眼，感慨一下大自然的美丽，然后转头说道：“传令章邯，按计划行事。”
章邯在接到消息之后十分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带兵，他也是个狠人，直接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去截断了项梁跟楚国军营之间的联系。
项梁在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要偷袭他们军营。
只是恍神了一瞬，他立刻镇定下来：“现在回头去救已经来不及，更何况驻地那里留的人不少，秦军一共这点人，分兵也不会太多，干脆不管他们，直接拿下菟裘鸠，到时候再回头去救！”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选择最好，更何况当初他要突袭的时候就已经通知驻地那边小心秦军突袭。
这种把戏都是他父亲玩剩下的，他怎么可能预料不到？
只是在项梁决定继续追击的三个时辰之后，就有斥候急急忙忙跑来说道：“校尉，秦军正在追击我军，先锋距离我军只有三里不到！”
项梁颇为意外：“秦军疯了？难道就不怕前后夹击？”

第173章
项梁在最初的疑问过后便不再管，他相信自己的手下，不可能放任章邯来攻击自己，所以决定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
敌军主力部队已经退缩，这时候不乘胜追击难道还要给对方机会吗？
只要干掉主力部队，后方的秦军也不算什么。
不过他以为章邯是愣头青，不懂打仗，实际上章邯也并没有真的不管人家后方驻地。
他学习了之前菟裘鸠用过的办法，安排一部分人去了另外一个方向，在马尾巴上绑了树枝，一路行来烟尘漫天，成功让项梁的军营误会他们来了许多人，把大部分兵力都放在了那边。
章邯没觉得那点人能够真的干掉对方的守军，只是想要一个时间差，趁着这个时间差只在项梁身后吞了他至少三百人。
项梁也够狠，压根就没有打算理会章邯，毕竟三百人而已，对比他带来的几万人马根本不算什么，这点损失他也经受得起。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之前已经被他打得仿佛兔子一样慌忙逃窜的秦军居然不跑了，不仅不跑还敢反击。
项梁冷笑一声：“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一口气冲上去！”
项梁的先锋部队冲了上去，然后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
菟裘鸠这一次直接用了一种新的阵形——百鸟阵。
这个阵法不仅名字好听也好用，所谓百鸟阵就是把整个队伍分成零散小队，分散在战场之内，好像鸟一样每一个小队都是一个整体。
因为足够零散所以也没有真正的主攻部分和防护部分，直接干扰了项梁的判断，完全不知道该让主力部队进攻什么地方，甚至无论他进攻哪里，那边的队伍都能直接化身为防守阵形，同时另外的小队负责进攻。
讲究的就是一个灵巧百变。
项梁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队伍，无论打哪里都不对，最主要的是秦军压根就不是想象中那样惧怕楚军所以逃跑。
一个个如狼似虎勇猛得很，甚至还有人在战场上抢起了人头。
就算项梁再傻此时也意识到他上当了，秦军之前的败退根本就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罢了。
意识到这个情况之后，项梁当机立断下令后退。
第一波士兵倒得太快，后续跟不上，而且士气也被打落了许多，他需要回去重整旗鼓。
只是这时候他已经退不得了，想追就追想退就退，问过他菟裘鸠了吗？问过公主了吗？问过章邯了吗？
是的，项梁不仅需要顶住来自秦军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还要应对身后的章邯。
这个时候真正被两面夹击的是章邯。
项梁焦头烂额之中十分愤怒说道：“援军呢？他们都在做什么？”
他当初怕自己孤军深入有危险，所以留下了一部分人为的就是有危险的时候对主力部队进行援助。
项梁虽然莽，但也不是没有脑子，毕竟跟在项燕身边这么久，多少也学会了一些。
所以为了不贻误军机，他一直在跟后面的部队保持联络，刚刚他就已经派人去喊援军，结果一天过去了，他们被前后的秦军夹击仿佛空中的落叶一般，别说腾出手来反击，能控制自己的阵形已经不容易。
他手下的军侯也有些着急：“我继续派人过去。”
实际上他派多少人也没用，因为这些消息压根就没传递到后面那些人手上，全被章邯中途拦截下来，至于项梁收到的消息，也是章邯从自己的军队之中选两个长相差不多的冒充。
想要找这样的人也不难，毕竟是在战场上，一个个灰头土脸，大部分人都是普通颜值，脸上抹一点灰，除非是非常亲近的人否则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就算被认出来也没关系，章邯派出去的人的确是楚国人，口音都没有破绽那种。
如果被询问就说原本的传信兵中途遇到了敌人拼死将消息送到，如今已经没办法送回来了。
项梁跟后续部队两边都是这么忽悠，他们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主要是后面的部队真的以为之前被他们打跑的那些秦军就是追着偷袭主力部队的。
如今那些偷袭的秦军已经被他们打跑了，哪里想得到还有一部分人正在偷偷拦截他们的消息呢？
不仅如此，章邯还能安排人写假冒的军令，直接让楚军按兵不动继续守营，命令上甚至还写着：秦军已无抵抗之力。
嗯，这跟他们校尉之前的判断没什么差别，于是原本应该作为援军的楚军就真的老老实实守在了营地里。
等到秦军把项梁的部队打败，俘虏项梁，转身又冲过来攻击营地的时候，楚军都傻了——说好的已经俘虏秦军的校尉和公主呢？
最后被俘虏的是他们，项梁被带到菟裘鸠和嬴华璋面前的时候，人已经是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原来是好几个人为了争夺俘虏项梁的功绩打了起来，项梁想要趁机逃跑，刘季等人发现之后立刻将项梁揍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确定对方没有行动能力但还活着之后，他们又继续争夺起来。
最后还是刘季争得头筹，成为了俘虏敌军主将的大功臣。
菟裘鸠坐在上首看了看喘气都费劲的项梁，再看看他同样鼻青脸肿的下属们，颇觉有些惨不忍睹。
这些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也不留手啊，刘季那让他引以为豪的大胡子都少了一半。
他勉强说道：“你们的功劳我都记得，何必如此？传出去简直是笑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忍笑，没办法，太难了。
历史上未来的汉高祖和大汉的一部分开国功臣外加一个武信君，一个个没有一个脸上是完好的，可惜现在没有相机，要是有他一定要拍下来。
妥妥的黑历史啊。
刘季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说道：“我们得校尉看重，总要做出点成绩才好。”
正所谓投桃报李，刘季此时跟江湖混混一样很讲义气，菟裘鸠不介意他的出身也不介意他没怎么读过书，上来就让他领兵，就算刘季再怎么社交悍匪，涉及到切实利益的时候，也同样有人看不惯他。
于是从一开始他就憋着一股劲，打算用功劳堵上那些人的嘴。
如今他的斩首数是军中最多，还俘虏了敌军主将，谁还敢说他不配做五百主呢？
菟裘鸠听后略有些无奈，随口说道：“你们的军功已经被记录下来，之后会上报咸阳作为记录，只不过爵位要等你们回去之后再说。”
战争的时候有人能够拿到爵位也不会立刻就给，这些爵位都是不能继承的，万一先给了，下一场战争人又没了怎么办？
到时候还要收回来，在手续上会十分繁琐，所以就算得到了爵位接下来也要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去才行。
刘季等人一听自己有了爵位顿时有些激动，爵位代表着土地和园宅以及仆人。
刘季虽然不喜欢种地，但谁嫌弃自己地多呢？更何况他不种地还有仆人嘛。
菟裘鸠没给他们太多激动的时间，只是扬了扬下巴问道：“问出了什么没有？”
还没等刘季回答，项梁眼皮动了动，对着菟裘鸠啐了一口说道：“不必浪费时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菟裘鸠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嬴华璋按住他的手腕说道：“交给我。”
菟裘鸠立刻二话不说就让直指将人带走了。
若论严刑拷打，他手下的人肯定不如直指，主要是度把握不好，一不小心该问的消息没问出来，反而把人给打死了怎么办？
嬴华璋让人把项梁带走之后也没多停留，在菟裘鸠哀怨的目光之下起身准备去盯着手下问询。
菟裘鸠哼了一声说道：“你就是不想处理军务罢了。”
一场仗打完，己方军功统计、人员伤亡、粮草消耗、兵器损伤、马匹损伤还有接收下来的敌方物资这些都需要统计。
原本就是军司空令的事情，只不过摊子太大，菟裘鸠担心萧何经验不足，所以一直亲自盯着。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让嬴华璋也过来帮忙，毕竟嬴华璋手下的直指也有很多零碎事务，他不可能不管。
结果嬴华璋居然中途逃跑，什么审问肯定是借口！
嬴华璋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着实有些心痒，哪怕帐中有人也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没有深吻已经算是他克制了。
菟裘鸠下意识的看了其他人一眼，发现大家都低头装作没看到，忍不住等着嬴华璋刚想说什么，嬴华璋就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说的，我们是夫妻，光明正大。”
菟裘鸠：……
我是让你这么光明正大的吗？我只是说不需要搞得跟地下情一样啊！
嬴华璋安抚的捏了捏菟裘鸠的后颈，成功把人安抚下来，起身离开了营帐。
菟裘鸠这一忙就忙到了月上中天，嬴华璋回来的时候直接强制菟裘鸠休息。
菟裘鸠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了点点泪花也没抗议，他也的确是累得很了。
打仗是真不容易，劳心劳力，逐渐感觉自己的精力有点跟不上。
嬴华璋吹息灯火习惯性把人揽在怀里准备睡觉的时候，听到菟裘鸠含糊问道：“项梁说了吗？”
嬴华璋说道：“说了，只不过他知道的也不多，项燕对他的儿子看来也没那么信任。”
菟裘鸠倒是有些意外：“说了？我还以为他能坚持一段时间，怎么撬开他的嘴的？”
项梁被揍成了那样都没松口，嬴华璋是怎么做到的？
嬴华璋一本正经说道：“挠他脚心。”
菟裘鸠：啊？

第174章
菟裘鸠本来都想要睡了，听到这个回答直接清醒了过来。
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一些？堂堂壮汉不怕疼怕痒？
虽然痒起来也的确让人受不了，但这个答案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黑暗之中，嬴华璋看不清菟裘鸠的表情，但不用看他都能想到对方瞪圆双眼，嘴巴微张的可爱模样。
越想越是有些心痒难耐，他低头寻到了菟裘鸠的唇。
正如他所想，菟裘鸠此时被惊得张开了嘴，正好方便了嬴华璋。
菟裘鸠被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心中的疑惑还没解开，根本没有亲近的想法。
他轻轻推了嬴华璋两下，然后就被对方捏了捏后颈，成功捏软了身体，干脆从抗拒变成了瘫平享受。
等嬴华璋放开他之后，他脑子已经是一片浆糊，隐隐感受到嬴华璋埋首在他肩颈处，热气喷洒在脖子上引起了微不可查的战栗。
嬴华璋低声叹道：“想现在就回咸阳。”
菟裘鸠听出了他的意思，不由得脸上一红，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嬴华璋一个忍不住。
只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身上的人下去，他忍不住低声说道：“要不然……我帮你吧。”
嬴华璋仿佛在等他这句话一样，咬了咬他的耳朵说道：“好。”
菟裘鸠就觉得互相帮助其实也挺快乐的，毕竟别人的手跟自己的手感觉不一样，还有那么一点刺激。
只是这一折腾他彻底忘了之前的疑问，等到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醒来，才想起昨天晚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忘了问。
嬴华璋一边慢条斯理的把他们二人脏污的衣物和床单扔在一旁一边慢慢说道：“因为他有伤。”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努力让自己不要回想昨天晚上的情况，脑子也没转动只是问道：“伤怎么了？”
还能怎么呢？有伤就疼啊，本来疼痛已经很难忍了，痒就更难忍，更不要说项梁挣扎的时候又痛又痒。
这样比单纯的痛楚更难以忍受，项梁又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细作或者死士，忍不住是正常的。
再加上直指想要折磨一个人并不仅仅是从肉。体，还有精神，只是那些手段都太过脏污，嬴华璋不想说出来脏了菟裘鸠的耳朵。
菟裘鸠嘴角一抽，有些不安说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他们这份情报一方面是给自己用，更多是交给王贲，让王贲有个准备。
嬴华璋说道：“是不是真的王贲将军自有判断，不用太过担心他。”
菟裘鸠问道：“那接下来我们呢？”
嬴华璋沉吟半晌说道：“我觉得，不如继续分兵。”
“还分？”菟裘鸠十分诧异，这人是分兵上瘾吗？
嬴华璋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留一部分人迷惑项燕，我们直取楚国新王城怎么样？”
菟裘鸠听后不由得眼睛一亮，这可有点太刺激了啊。
他们大张旗鼓的过来打项燕，无论是谁都可能觉得他们要把项燕彻底打掉才会攻打楚国王城，正常思路也是这样没错。
所以估计没人能想到他们会转头去打新王城。
菟裘鸠有些忐忑问道：“可以吗？会不会太冒险？”
嬴华璋一脸无所谓：“打仗不就是冒险？”
菟裘鸠算是看出来了，如果说王家人打仗是稳妥稳妥再稳妥，那么嬴华璋就是天生的冒险家，每次都剑走偏锋。
不过这样倒也很符合他的胃口，菟裘鸠忍不住搓搓手说道：“那我们怎么分？”
嬴华璋说道：“让刘季和章邯两个人留下来，利用项梁吸引项燕的目光，我们轻车从简。”
刘季和章邯两个人算是彻底通过了嬴华璋的考核。
不得不说，他家主婿的眼光是真的不错，刘季跟章邯两个人行军风格不同，但能力都不错，就连其他人哪怕差一点也是好苗子。
让他们留下来，旁边还有王贲做援军，危险并不大。
真正危险的反而是分兵而走的菟裘鸠和嬴华璋。
菟裘鸠点点头：“那把萧何也给他们留下来。”
既然想要轻车从简，那么带的人肯定不是很多，后勤事宜他自己都能搞定。
嬴华璋点头说道：“顺便让人多做一点天灯，那玩意攻城有奇效。”
菟裘鸠听了忍不住也跟着笑，他这辈子都没想到天灯还能跟鬼扯上关系，明明是用来祈福的东西啊。
不过他也没有反对，只要能用最小的代价赢就行了。
他们的行动肯定要跟王贲说一声的，菟裘鸠作为下属和小辈，很担心对方不同意他就没办法按照计划行事，所以商量之后决定让嬴华璋来写。
王贲最多也就是劝阻嬴华璋，命令是不可能命令的，他敢命令公主，哪怕嬴华璋不在意，那也相当于冒犯王室。
于是王贲一连接到了好多消息，第一个就是项梁兵败，第二就是项梁吐露出来的那些消息。
正如菟裘鸠怀疑的一样，里面有真有假，不过这一份消息本身对于王贲来说已经很有用，他自然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对于这两个人短时间内又把项梁给拿下这件事情，王贲已经麻木了。
听闻这两位手下有许多后起之秀，一个比一个厉害，再加上年轻人胆大，有这样的成就也勉强能够接受。
但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接下来的消息——这些人居然要去攻打楚国王城了！
哪怕是新王城也不是那么好打的，这些人怎么胆子这么大！
可是王贲还不敢说什么，不仅仅因为写信的是嬴华璋，主要是菟裘鸠这个人……有点邪门。
每次王贲都觉得对方要吃败仗的时候，人家都能赢，而且还赢得干净利落。
像是他们这些将领有的时候更迷信气运这类的东西，这让王贲都怀疑菟裘鸠是不是得上天眷顾的人。
他还不知道菟裘鸠跟嬴华璋成亲的真相，如今却隐隐觉得这两个人都不一般。
王贲想了想最后决定给这两个人一点支援，毕竟对方要分兵，据说收编了楚军之后他们手下有七万兵马，但大部分都是楚军，感觉有点不太安全。
于是王贲提议换一换，一部分收编的楚军到他麾下，他派一部分秦军过去。
这样两边中和，也就不用担心那些楚军会联合起来掀翻菟裘鸠和嬴华璋。
实际上他这样的担心都多余，那些楚军在被收编之后除开一开始的害怕，后来还挺开心的。
他们一开始害怕是因为当年白起坑杀赵国四十万给全天下的人都留下了心理阴影，感觉秦军根本不留俘虏，俘虏都就地坑杀。
结果没想到他们不仅没被坑杀，还能跟秦军一视同仁，如果家中父子兄弟都在参军就准许退伍一到两个，退伍的人还能就地分田。
这样的优待楚军当然是不相信的，但文书和田地做不了假，敌人对他们比楚军还好，他们何必非要给楚国卖命？
这年头的人可没什么爱国情怀，像是反秦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贵族之后，不甘心灭国以后家族没落所以才要反秦。
至于后来的农民起义也不是因为灭国，而是被压榨得活不下去了而已。
不过王贲也是好意，菟裘鸠和嬴华璋自然同意，更何况秦军都是经受过训练的，哪怕不是公主府护卫那样的精锐也比楚军好用。
真以为菟裘鸠是喜欢用百鸟阵吗？那是因为楚军做不到听令行事，菟裘鸠没办法就只能用这种办法啊。
这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王贲不仅送来了一部分秦军，还送来了一个人——王离。

第175章
菟裘鸠看着领兵过来的王离，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王离迟疑问道：“王将军是让你留下来？”
王离拱手说道：“是，王将军让我听菟裘校尉之命行事。”
哪怕王离是王贲的亲生儿子，但是在军中他对王贲的称呼也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无形之中让人明白王贲对待自己的亲儿子跟其他士兵一样。
菟裘鸠看了嬴华璋一眼，发现他没什么表示便笑着说道：“那正好，我经验不多，王军侯多多指教。”
王离连忙行礼说道：“末将不敢，校尉说什么末将就做什么。”
开玩笑，也就菟裘鸠自己敢说自己经验不足了，他上战场的次数是不多，但如今这份战绩无论拿到哪里都不可能被人小看。
王离不过是王贲麾下军侯之一，论军功根本没办法跟眼前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人相提并论。
王家人生性稳妥，王离没有普通贵族之后的骄傲，至少表面上看十分老实，也不乱说话。
当然也不排除他这么低调只是想要摸清楚这帮人的底细。
他也很想知道这些一个个连点经验都没有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连胜的？
楚国实力也不差，但凡带兵的换成蒙恬蒙毅或者李信之类的他都不会有疑问。
菟裘鸠也没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只是问道：“你是要留下来还是跟我们走？”
王离立刻说道：“我愿追随校尉。”
开玩笑，他爹把他送过来就是为了让他过来跟着菟裘鸠学习的。
不管菟裘鸠战争经验多不多，人家在行军布阵这方面还是挺厉害的，这一点连王贲都承认。
王家的家学王离已经学得差不多，是时候去别的地方历练一下，也不算偷师，而是学习一下别人领兵打仗的思路。
从这方面来看，王贲已经初步认可菟裘鸠的实力。
菟裘鸠也不意外，点点头说道：“那就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出发。”
“啊？”王离有些诧异：“这么着急吗？”
菟裘鸠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兵贵神速，不能拖啊。”
王离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乖乖回去收拾东西。
他走了之后，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项燕那边怎么说？”
嬴华璋干脆说道：“项燕不同意我们的要求。”
菟裘鸠皱了皱眉说道：“项梁是他亲生儿子吧？我们只是想用项梁来换他们俘虏的将士们，这有什么不同意的？”
被项燕俘虏的将士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菟裘鸠之所以要换他们不过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项梁罢了。
他倒是想要直接把项梁杀了，可问题是项梁死了，项羽就没了啊。
他对项羽的观感还是比较复杂的，是个英雄，但不是个合格的领导也不适合争霸天下，或者说他比较倒霉，遇上了刘邦。
但是不可否认他还是想要见见项羽的，看项梁如今这个年纪，说不定项羽还没出生，他若是死了，那怕是没有项羽什么事情了。
可惜项燕不肯管他的儿子，菟裘鸠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你觉得这个人该怎么处理？”
嬴华璋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杀他？”
菟裘鸠连忙回答：“也没什么想不想，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算了，项羽见不见都无所谓，反正这个人一直都走在反秦先锋，留着他可能还有那么一点危险。
嬴华璋没说话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
所以……哪样啊？
菟裘鸠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也没说要怎么处理，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嬴华璋拽着去休息了。
用嬴华璋的话说就是明天要出发，所以早点休息比较好。
然而菟裘鸠却很是明白对方压根就没想直接休息，而是打算做点别的事情。
自从两人关系更进一步之后，嬴华璋动不动就想跟他贴贴。
菟裘鸠觉得这样不好，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都在这个年纪，大家都一样，彼此喜欢当然就想要亲近。
只不过等第二天坐在车上的时候，菟裘鸠觉得他跟嬴华璋要节制一点了，今天他都差点没上去马！
最后还是嬴华璋表示他身体不是很舒服，所以想要乘车，这才算是把菟裘鸠从尴尬的境地之中解救了出来。
菟裘鸠一个人挤在车的角落里自闭，嬴华璋看着他若有所思说道：“你这段日子药断了，看来回去还要让夏无且重新给你开一点才行。”
菟裘鸠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味，忍不住瞪他一天说道：“你不胡闹比什么都强。”
嬴华璋凑过去在他耳边调笑说道：“夫妻闺房之乐怎么能算胡闹？”
菟裘鸠脸上一红，扭头不再说话，毕竟比下限的话他肯定不是嬴华璋的对手，若是回嘴说不定对方还能说出更多荤话。
好在嬴华璋也心里有数，从那天之后一路上没有再碰菟裘鸠，甚至为了不让下面的士兵觉得不满，他们还分开住在两个帐篷里面。
嬴华璋跟他一起睡的时候，菟裘鸠担心对方胡闹，但突然不在一起睡又有些不习惯。
好在随着队伍行进，他的注意力逐渐放在即将到来的战事上面。
王离最近跟他们混得比较熟，眼看着行进路线好像跟他预测的不太一样不由得问道：“校尉，咱们现在不是去寿春的路线吧？”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当然不是。”
王离意识到什么追问了一句：“咱们不打寿春吗？”
菟裘鸠摇头：“打寿春做什么？它现在又不是王城了，何必费力气？”
寿春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比一般城池要强一些，想要拿下寿春必须谋划好，并且有足够的实力才可以。
菟裘鸠他们倒是有实力，但他不觉得有必要去打，毕竟楚王不在寿春，他们费劲巴力把寿春打下来有什么意义？
最多也不过就是多了点百姓和补给。
可寿春的百姓跟别的地方的不一样，在王城之中他们的生活更便利，好处更多，对楚国王室的归属感也更加强烈，想要让这个地方顺利归化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菟裘鸠懒得浪费这个心力，所以打算直奔现在的新王城。
王离听后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菟裘鸠能打胜仗，主要是这位校尉的思路太过跳脱，一般人恐怕都跟不上。
王离明白之后忽然问道：“楚国的新王城是哪儿啊？”
楚王迁都的事情还是菟裘鸠告诉王贲的，王贲也没那个经历去管楚王迁到了什么地方，当然就算想打探因为距离太远也不容易。
菟裘鸠听后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嬴华璋，他好像也忘记问了。
嬴华璋当然是知道的，开口说道：“巨阳。”
菟裘鸠没好意思问巨阳是什么地方，万一问出来了，大家发现主将连他们要打的地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怕不是士气要降一大截。
嬴华璋却猜到了他也不知晓这个地方，借着对王离解释的机会说道：“这里原本属于宋地，后来魏齐楚三家分宋，才归了楚国，此城处咽喉要地，易守难攻。”
易守难攻，菟裘鸠不由得转头问道：“怎么个易守难攻的方法？”
“巨阳乃是山城，三面环山。”
嬴华璋不用多说，菟裘鸠一听就明白什么叫易守难攻。
三面环山的话，那意味着只有一座城门可以攻陷，而对方也只需要把兵力都集中到这一处城门之上。
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楚王胆子也太小了一些，居然选这么一个地方做王城。”
王城需要坐落在平原，这样能够有更大的发展潜力，若是面积不够还能随时扩建。
把王城设在山里说明楚王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心气了。
菟裘鸠他们在距离巨阳五十里的时候就开始急行军，等到巨阳附近正好天黑。
他们这一路行来没有隐藏，实际上三四万人想要隐藏也隐藏不起来，他们唯一需要的就是在楚国调遣援军的时候把巨阳给拿下。
而楚国那边也没想到对方会直奔巨阳，按照正常思路而言，对方应该先拿下寿春才能让后方稳固，再加上项燕缠住了秦国最难缠的将领王贲，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预料到这一点。
当消息传来的时候，从楚王到上柱国再到下面的大臣都有些慌乱。
匆忙之下当然是调兵遣将，然而菟裘鸠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当天晚上他们就放了两百多个天灯。
天灯飘散在巨阳城上方的时候，几乎是城内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这一次倒是没人搅混水，然而菟裘鸠放天灯放得光明正大，从楚王到平民都不相信秦军只是没事儿闲的给他们放灯玩。
秦军这样做一定是有他们的用意，只是大家就那么看着天灯越飘越远，从头到尾都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搞得所有人都有些不安。
楚国的太卜甚至胆战心惊说道：“这……这莫不是秦国那边的巫术？”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认为这是巫术，可这个巫术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上柱国勉强保持清醒说道：“都小心一些，秦军很可能会偷袭。”
然而实际上秦军放完天灯就回去休息了。
等到天亮之后就开始跑到城门那里叫阵。
楚国担心这也是巫术的一环，所以压根就没人应。
白天叫阵完毕，晚上继续放灯。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楚王终于是忍不下去说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之后不管他们做什么，大家都要先休息好。”
这几天折腾得就连他都睡不好觉，更不要说下面的士兵了，更甚至平民都无精打采，再这样下去还怎么守城？
可问题是菟裘鸠怎么可能给他们休息的机会？
楚王话音刚落就听到急报：秦军攻城了！

第176章
终于来了。
那一瞬间无论是楚王还是上柱国等人，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秦军最近这几天折腾得他们苦不堪言，他们宁可对方速战速决也不想这么提心吊胆。
楚王松了口气说道：“传令下去，一定要守住，等到援军过来。”
他已经调遣附近的将士过来勤王，等到那些人一来，自然能够把秦军打跑。
实际上菟裘鸠跟嬴华璋早就想过对方肯定会召集援军，所以他们需要速战速决才行。
只是攻城并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他们的弓箭手在地上发挥不出实力，但是墙头的弓箭手倒是能够瞄准他们。
白天的攻城并不是顺利，王离跟在菟裘鸠身边都不太敢说话，生怕这位小校尉第一次受到挫折会不高兴。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菟裘鸠十分淡定，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失利而失去分寸。
看到手下鸣金收兵也只是感慨了一句：“果然易守难攻，今晚继续吧。”
于是王离又看到了许多天灯被放置出来，他有些不明白菟裘鸠为什么这么做。
之前几天那些天灯似乎真的吓到了楚国人，但一连几天他们发现天灯没什么太大威胁之后，已经不打算再缩在里面了，还放天灯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扰乱楚国军心啦。
这一次菟裘鸠特地没有给天灯的纸再刷桐油，只依靠明矾来进行防火，这样的后果就是天灯根本飞不了多久就会自燃掉落。
菟裘鸠要的就是这种掉落。
于是当天晚上楚国人对于那些天灯已经麻木并且不打算理会的时候，头顶的天灯忽然就燃烧掉落下来。
一个个火球从半空中掉落，杀伤力肯定不怎么样，但那个场景看上去还是有那么一点恐怖的。
至少王离看到宛若天罚一般火球坠。落的景象忍不住抖了抖。
此时正值冬天，楚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他们的气候没那么干燥但也没那么湿润，有一些植物还是很好点燃的。
更何况城中还有一些放置柴或者其他易燃品的地方，火球坠。落的毫无规律可言，许多地方都被点燃，结果因为略带潮气所以点燃之后也并不是立刻燃烧起熊熊大火，而是产生了大量的浓烟。
看着城墙被浓烟所覆盖，楚军原本守城的人要么跑走要么因为过量吸入浓烟而亡。
他们也的确在组织灭火，可起火点完全没有规律，天灯的坠。落也不是一同下来的，往往是刚刚扑灭一处火焰，另外一个地方又起火，一时之间全城人都疲于奔命。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王离忍不住对菟裘鸠肃然起敬：“校尉当真是料事如神，如今我们再攻城想必容易许多。”
其实菟裘鸠此时也有点犯傻，他没想到会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原本想的是这里没那么干燥，天灯的火苗也不大，再加上纸张上面的明矾多少有点阻燃效果，等火苗落到地上的时候可能就灭得差不多了。
他压根就没想在城内点火，里面还有很多平民，他不可能不顾那些人的死活。
结果没想到居然出现了这样的效果，他心里一边有点后悔一边稳住了表情说道：“攻城。”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可能因为那一点点愧疚就放弃。
王离听后立刻领命而去，他走了之后，菟裘鸠才转头对嬴华璋感慨说道：“看来以后做什么决定都要小心谨慎才行。”
嬴华璋对他这样的想法倒是不置可否，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也就菟裘鸠还会瞻前顾后，若是放到王贲身上说不定还觉得规模太小了，早知道多弄一点天灯呢。
没看就连王离都没把城里的那些人放在心上。
不过他还是安慰菟裘鸠说道：“哪怕是仙人也未必能够料事如神。”
菟裘鸠深吸口气：“现在就希望王离能争气一点了。”
这一次嬴华璋没有带兵，毕竟他是“公主”带兵再厉害也拿不到军功，索性干脆送给王离也算是一个人情。
王离本身资质不错，王家估计还能续上一段时间，交好总比当敌人来的好，顺便也让王贲知道菟裘鸠没有把之前薛今离的事情放在心上，让他不用担心。
至于菟裘鸠的军功……他是主将，只要拿下城池，他的军功就跑不了。
嬴华璋已经不敢想等回去之后菟裘鸠的爵位得到什么级别了。
菟裘鸠也没想这些，他静静地等着王离那边的消息。
王离也不负众望，直接撞开了巨阳的城门，在城内一片混乱的时候直捣黄龙。
当菟裘鸠听到传信兵说楚王和上柱国都已经被控制住的时候，他着实松了口气。
等到第二天，王离派人请他们入城。
菟裘鸠跟嬴华璋二人直接在护卫的护送下一路进入了巨阳，直奔王宫而去。
这里的王宫其实也不过就是楚王夏天过来避暑用的行宫，从规模来讲肯定比不上寿春那边的王宫。
不过菟裘鸠也没有欣赏王宫的心情，他一路行来远远就看到楚王和他的妻妾子女，外加楚国重臣全都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地站在路边。
菟裘鸠骑马过去的时候，楚王抬头看了一眼，继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骑在马上的人说道：“菟裘非？怎么是你？”
王离并不知道菟裘鸠之前的经历，他在来的时候王贲也没跟他说太多，只是让他老老实实听话，别搞小动作，要不然别说校尉，就连公主都能让他喝一壶。
王离未必害怕菟裘鸠，却真的害怕嬴华璋，这位公主是真的惹不起。
只不过，他现在有些纳闷，为什么感觉楚王似乎认识他家校尉的样子？
菟裘鸠骑在马上平心静气地看着楚王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名菟裘鸠。”
楚王目眦欲裂地看着菟裘鸠：“你是秦国派来的细作？”
菟裘鸠立刻说道：“别乱说，只是一些意外罢了，本来我不过想要借路齐国回秦国，谁知道齐国会突然偷袭呢？”
无论楚王脑洞多大都没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实际上正常人也的确是很难想明白菟裘鸠是怎么从逃兵混成楚国大将的。
楚王有些颓废地坐在地上，若非他将十万大军交给菟裘鸠，楚国也不至于败得这么快。
他抬头红着眼睛看向菟裘鸠问道：“寡人待你不薄，甚至还愿意将女儿嫁与你，你又何必对秦王死心塌地？”
菟裘鸠看了一眼身旁的嬴华璋含笑说道：“不巧，我已经娶了秦国公主。”
楚王：……
上柱国看着菟裘鸠恨得眼睛几欲滴血，咬牙说道：“我早就看出你狼子野心，可惜大王……”
菟裘鸠正色说道：“别瞎说，谁狼子野心了？我对大秦忠心耿耿！”
上柱国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居然就那么晕了过去，楚王此时倒是平静了许多只是说道：“寡人给你的比秦王给你还多，秦王都未曾让你领十万大军，你竟如此回报于我。”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可谁说我愿意带兵呢？”
楚王微微一愣还想说什么菟裘鸠却不想再听，摆摆手说道：“楚国灭亡非我一人之力，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好好想想吧。来人把他带下去，莫要怠慢了。”
楚王毕竟是一国之王，到时候得带回咸阳给秦王看的，所以在他们回去之前不仅不能让对方出什么问题，甚至还得好好养着。
楚王能活下来，但其他人自然是不行的。
嬴华璋当着菟裘鸠的面没说，等菟裘鸠回到城外大营之后，他找了个机会对王离说道：“你去把那些人都处理了，楚国王室除了楚王一个不留。”
王离下意识问道：“楚王后妃……”
这句话还没问完他就闭嘴了。
按照如今的习俗一般战败国国君的后妃都是战胜国国君的囊中之物，只是秦王好像没有这个习惯。
王离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好用，怎么能当着公主的面问要不要给他爹带姬妾呢？
嬴华璋平静地看了一眼王离说道：“她们也配？”
他的父亲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接收楚王的后宫。
王离果断溜走去执行命令。
于是等第二天菟裘鸠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楚国王室只剩下了楚王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什么都没说。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格，嬴华璋私底下让人处理大概也是知道他肯定不会下令杀了那些人。
更何况现在菟裘鸠也的确是没有精力去纠结那些事情，因为斥候传信说是楚国的援兵已经在路上。
而这一次的援兵是项燕。

第177章
菟裘鸠看到项燕两个字的时候，着实有些头痛，忍不住想问问王贲在做什么，章邯和刘季又在做什么。
说好的打败项燕呢？你们那么多人拿不下一个项燕有点过分了吧？
就算没办法打败把他拦住也行啊。
实际上，拦不住也不能怪王贲和刘季他们，项燕毕竟是楚国人，对于楚国的地形比他们了解得多。
项燕在接到巨阳被攻击的消息之后立刻趁夜走人，王贲就算立刻反应过来想要带人追击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不会像是菟裘鸠跟嬴华璋那么冒险，不可能跟大部队脱节，所以需要等全军都准备好了再走，哪里还能追得上项燕？
不过王贲也不担心，项燕明摆着是要去勤王的，只要菟裘鸠他们能抗到他们过去就行。
更何况还有一个刘季一直在骚扰项燕，项燕的行进速度也不是很快。
正因如此，在第一开始收到消息就疯狂往巨阳赶的项燕，半路上就收到了巨阳已经陷落，楚王被俘虏的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项燕想把人救出来也不是很容易，从舆图上来看的话整个楚国已经被分割成了好几块，其中寿春虽然没打下来，但周围的城池都被秦军占领，被拿下也是迟早的事情。
无论是菟裘鸠还是王贲都在看项燕到底是打算负隅顽抗还是打算直接投降。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项燕他……就地称王了。
因为项燕在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停留在锦静，所以直接称锦王。
这一手操作让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菟裘鸠蒙了一会才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他不会早就有反心了吧？”
要不然他很难想象项燕怎么能这么当机立断就自己立为王，历史上的项燕可是为了楚国一直到战死，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嬴华璋放下手中的文书说道：“不管他是怎么想，我只知道我们现在回不去。”
原本在拿下王城最后，菟裘鸠就问嬴华璋要不要回去。
反正楚王都俘虏了，至于项燕就交给王贲，他们两个已经缠缠。绵绵打了许久，他们加入也不一定能够让进程加快，还不如早点回咸阳。
再这样下去家里人担心不说，秦王的怒火累积这么久，怕不是已经形成了超级火山。
嬴华璋当时还安慰他说道：“放心，父王肯定没生你的气。”
菟裘鸠无奈：“我担心的是你啊。”
嬴华璋立刻低声说道：“那你回去帮我求情就是。”
菟裘鸠狐疑地看着他：“有用吗？”
嬴政想要收拾谁那是求情有用的吗？
嬴华璋非常肯定说道：“有用。”
菟裘鸠想了想，决定先写封信让嬴政先消消气，结果这封信还没写就收到了项燕自立为王的消息。
菟裘鸠直接将还没写好的信撕了扔到一边生气说道：“我跟项燕没完。”
打这么一个破仗让他连过年都没在家里过，现在好不容易有回去的希望又被留了下来。
嬴华璋若有所思问道：“你说项梁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菟裘鸠立刻反应过来：“对哦，这个消息可得告诉他。”
当初项燕若是同意用秦国的将士换项梁，说不定项梁此时已经是公子了，好歹项燕也是个王嘛。
之前项梁还不肯相信自己的父亲不管他，如今再来一份打击，想必他的表情会很好看。
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看到别人更不开心，那他就开心了。
菟裘鸠亲自跑去找项梁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项梁听说他父亲自立为王之后当即抬头看向他一脸惊喜：“你说什么？”
菟裘鸠看着他这表情便冷笑说道：“项燕称王你很开心？我看他怕是已经忘了还有个儿子被俘虏，他大概并不顾及你的死活，唔，你应该还有兄弟吧？想来他也不缺继承人。”
项梁的表情僵在脸上，到了这个时候就算他不想承认似乎也不得不承认项燕似乎并不打算管他了。
要知道菟裘鸠他们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只是要用秦军将士来换而已。
哪怕当时项燕手上没有，难道还不能去王贲那里抓一些回来换吗？
项梁不知道项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转变，他明明是项燕最器重的儿子，怎么说丢就丢？
眼看项梁的表情逐渐狰狞，菟裘鸠这才拍拍手准备离开。
结果他刚起身要走，项梁就被他的动作惊醒，他有些迟疑问道：“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些的？”
菟裘鸠歪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放轻松，就是来跟你分享一个消息而已，毕竟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项梁心一凉，他知道项燕称王这件事情可能触怒了眼前这位校尉，而项燕不肯同意换人这件事情大概也耗尽了对方的耐心，没有利用价值的俘虏，秦军怎么会留着？
他抬头看了看菟裘鸠，很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吓唬他，然而在看到菟裘鸠远去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之后，他立刻喊道：“我有许多情报可以告诉你！”
菟裘鸠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项梁有些疑惑问道：“情报？之前你不是说死也不会告诉我们？”
项梁一噎，当时他是觉得自己有足够的价值，笃定菟裘鸠不会杀他，这才硬气的说不会告诉他们。
然而情势有变，他又没做到真正的视生死于无物，再加上项燕全然不顾父子之情，那他又何必还坚持？
菟裘鸠本来是想过来气气项梁让自己开心一下的，结果万万没想到把对方气得都肯开口说项燕手下的兵力分布了，还有锦静，那个地方本来就是项家的地盘之一，项氏许多族人都在那里安家。
这也是项燕为什么选择那里作为称王的根据地，哦，锦静现在严格算来也可以说是王城了。
菟裘鸠看着项梁写下来的东西，顿了顿说道：“我怎么知道你给出来的情报是真是假？”
项梁抬头看向他说道：“你若不放心，可以让我随军。”
这样若是情报有误，那么秦军随时都可以杀了他。
菟裘鸠最后捧着木板恍恍惚惚的回到了营帐。
嬴华璋本来是知道他去做什么的，他进来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他表情不对就有些纳闷：“怎么回事？怎么还是不开心的样子？”
不仅不开心还有点神思不属。
菟裘鸠连忙将手里的木板递给嬴华璋说道：“你……看看这个吧。”
嬴华璋接过来一看也愣了一下：“这个是……项梁写下来的？”
上面是楚国文字，想也知道是谁写的。
菟裘鸠点头：“他都写了什么？”
菟裘鸠会说楚国话不代表能看得懂文字，所以他不知道项梁都写了什么，不过能写这么一堆，应该也不是胡诌吧？
嬴华璋显然是认识的，他认真看了一番之后说道：“这上面写的倒是详细，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菟裘鸠说道：“他说愿意随军而行。”
嬴华璋显然也有些意外：“看来是真的，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菟裘鸠有些疑惑：“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实话实说。”
嬴华璋干脆说道：“你给我复述一遍吧。”
菟裘鸠是真的没觉得自己说什么，嬴华璋听了之后心说你还没说什么呢，这是刀刀往心上捅啊。
当然最让项梁破防的应该就是菟裘鸠提到了他的兄弟们，项梁大概是觉得因为他还有兄弟，所以项燕并不在乎失去一个儿子。
无论如何，这一份情报都很重要，嬴华璋干脆誊抄了一份让人快马送给王贲。
王贲在接到情报的时候有些诧异：“他们居然还留着项梁？”
之前换人失败，王贲以为这两个人已经把项梁给杀了，没想到还能派上这个用场。
有了这一份情报，他们跟项燕打就又多了几分底气。
当然就算没这份东西在，他们也不畏惧什么。
而且比起项燕，王贲对菟裘鸠和嬴华璋更好奇一些，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这俩人合作。
不过他们并没有着急会和，王贲也让他们自由行事，主要是菟裘鸠名义上是他的下属，但人家要是过来，王贲也不好意思真的指挥对方——这两位拿下来的城池比他多，还俘虏了楚王，衬托的他这个主将有些不太行。
王贲也憋着一股气想要在菟裘鸠他们过来之前把项燕给拿下，好歹也算是一份功绩。
只是项燕并没有打算在锦静坐以待毙，一边守城等着王贲，一边主动出击直奔菟裘鸠他们而去。
他这么选也很简单，王贲打法保守，攻城一般都是靠着己方实力更高，或者说是拼人数。
所以只要防守得当，从王贲手上守住锦静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菟裘鸠和那位秦国公主可不一样，这两位有点邪性，楚国丢城丢的莫名其妙，原本守卫得当的地方，这两个人一到那里楚国从上到下就跟中邪一样，总是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拿下。
未知总是让人更提心吊胆，所以项燕想要试试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像是传说中一样会巫术。
菟裘鸠一点都不意外项燕会把主要目标放在他们身上，在他的想法之中自己跟王贲这样的名将当然是有差距的，柿子捡软的捏嘛。
不过被当成软柿子，菟裘鸠还是有点不开心，他挽着袖子说道：“证明我们实力的时候到了。”
他之前攻城手段频出是因为实力不够吗？当然不是，他们手下人也不少，主要是那个时候收编的楚军跟原本的秦军磨合还没好。
现在已经好了许多，是时候拿出来证明他们可不只是会用各种诡计了！
嬴华璋倒是没觉得他们差在哪儿，打仗能赢就行了，谁会在乎用什么手段呢？甚至菟裘鸠用的这些方法还可能成为后来者的学习样本。
不过看到菟裘鸠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也没反对，平原打仗跟攻城不一样，攻城的时候如果运用得当，城内老百姓都能是他们的帮手。
如今两军对垒那自然就是硬碰硬，没有其他取巧的办法。
只不过对方的主将还是要询问一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菟裘鸠正在跟项梁聊天，顺便让人给项梁上点好饭好菜，为的就是让项梁再提供一些情报。
有了第一次，项梁也就没有了什么心理负担，他痛快吃喝，正好遇到下面人来报说这一次领兵之人名为巫楚。
菟裘鸠没听过这个人刚想问，项梁就把鸡骨头往旁边一扔说道：“这人我知道。”
还没等菟裘鸠开口问，他就主动把对方的情况抖了个底儿掉，甚至连对方有几房小妾都说了出来。
菟裘鸠：……

第178章
对于这样主动配合的俘虏，菟裘鸠沉默半晌才说道：“军中无酒，等以后有机会请你喝酒吧。”
项梁大笑说道：“那你可得记住了。”
有菟裘鸠这句话，他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他这些日子也打探到了不少关于菟裘鸠的消息，知晓菟裘鸠乃是秦王面前的红人，比许多公子都得宠，想来一个小小俘虏的性命还是能做主的。
菟裘鸠也很无奈，原本他是真的对项梁起了杀心，尤其是知道项梁还曾经想要俘虏秦国公主的时候。
敢觊觎他老婆，三条腿通通打断！
之前还想着如果能换回更多秦军将士的性命，他勉为其难把人放回去也不行，当然就算放回去也得废了项梁，让他以后没有机会再上战场才行。
只是没想到峰回路转，现在还要变成为了更多情报得请项梁喝酒。
菟裘鸠回到营帐都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项燕当初拒绝跟我们交换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他的儿子会投降。”
嬴华璋看了一眼菟裘鸠，发现对方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让墨汁沾到了小指上，便握住菟裘鸠的手，一边慢条斯理地帮他擦拭一边说道：“项燕敢不换必然是对项梁有信心的，实际上项梁之前透露出来的消息的确不是特别有用，真正让项梁转变的是项燕称王。”
项燕称王之后意义不同，而且对方有能力称王都不肯把儿子换回去，楚国对于孝道的恪守不像是秦国那么严格，就算写入了律法之中执行也没那么严格。
项梁背叛的毫无心理障碍。
菟裘鸠眼睛一转说道：“你说我们带上他怎么样？”
到了战场上，项梁对于楚军更加熟悉，想必能有更多的帮助。
嬴华璋没有反对，虽然带着项梁可能会被对方看到，但无论是他们和王贲早晚会表现出对楚军的熟悉，项燕又不傻，一想就知道必然是项梁透露出了什么。
还不如直接把项梁带过去，若是对面有人认识项梁就更好了，说不定还能打击一下对方的士气。
项梁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他的命只是暂时保住，不过也就在菟裘鸠的一念之间。
他现在需要更多的“功劳”来证明自己，保住自己的性命。
更何况他也看出来了，楚国气数已尽，再继续抵抗下去也没什么好处，投奔秦国的话说不定还能混个比较好的前途。
所以他十分配合地跟在菟裘鸠身边，而这一次嬴华璋也跟着菟裘鸠一同领兵，两人从营帐走出来的时候，项梁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公主了吧？
秦国连公主都这般……这般伟岸吗？对方又穿着一身黑甲，看上去没有一丝脂粉气，要不是打探清楚公主跟校尉是住在一起的，他都要怀疑这是菟裘鸠的某位下属。
不过听闻秦王身形高大，公主如此倒也正常。
菟裘鸠敏锐的察觉到项梁的目光停留在嬴华璋身上，他不由得目光锐利地看向项梁，挑眉问道：“看什么呢？”
这货难不成还贼心不死？
项梁被他带有杀气的目光一看，顿时抖了抖，笑着说道：“在想公主和校尉当真是天造地设。”
菟裘鸠轻哼了一声，算这个人识相。
嬴华璋看着他跟护食的小动物一样的行为，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菟裘鸠顿时耳朵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笨拙地解释说道：“他……他之前不怀好意来着。”
他不是醋缸，不是谁的醋都吃，就算有占有欲也没到别人看嬴华璋一眼他都不高兴的地步。
嬴华璋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没说什么。
菟裘鸠顿时连脸都跟着热了起来，做贼一样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大家看天看地就是没看他们两个，这才回头瞪了嬴华璋一眼。
他们两个也就这个时间还能亲近一下，他跟嬴华璋分别带队，打算从两边对巫楚的队伍进行包抄。
根据项梁所说，巫楚这人机变不足，他跟嬴华璋两面夹击的话对方未必应付的过来。
当然说两面夹击，彼此之间还是处在同一战场，并不算分开。
巫楚在听说秦军分兵预测了一下路线之后微微冷笑说道：“他们倒是敢。”
他的确机变不足，但那也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办法，分兵对两边的领兵之人要求十分高，必须能够及时通过对面的行动做出自己的判断从而配合对方。
这年头能征善战的将领很多，但能够互相配合到天衣无缝的可没几个，所以巫楚压根不怕，他再怎么不善变也不代表找不到对方的破绽。
然而等真正开打的时候，巫楚发现他错了。
对方压根就不需要凭借默契来打仗，两边是能够提前告知对方自己行动，从而互相配合的！
一开始看到两边的传令兵举起红旗的时候，巫楚并没有觉得怎么样。
秦军以旗为令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情，王贲用了许久，甚至旗语基本上都已经被他们楚国破解了出来，现在他们还没用是因为下面的将士还没习惯。
不得不说，旗语的确好用，能想出这一招的人是真的厉害，但那又如何呢？对方的命令他也能看得懂啊。
正这么想着的巫楚顿时惨遭打脸——对方挥舞红旗的第一个动作他就不认识！
巫楚顿时蒙了，不仅如此，他发现对方的大部分旗语己方都看不太懂，好不容易有看懂的结果还是陷阱！
居然有人敢在传令的时候设置陷阱，这些人胆子怎么这么大？难道他们就不怕下面人跟着听命行事吗？
实际上菟裘鸠跟嬴华璋还真没单纯的设置陷阱，他们只是规定了多少个旗语之后，下面的军侯和五百主就转头去看对面的旗语行事，两边互相看对方旗语的时间还岔开，让楚军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什么。
因为两边距离也不近，哪怕菟裘鸠跟嬴华璋站在车上也未必能够真正了解整个战场什么情况。
是以他们在指挥对方部将的时候都比较保守，用的旗语都是最简单的进攻、防守或者是按兵不动。
这些旗语都是最简单的，巫楚他们认识也不奇怪。
结果就是菟裘鸠给嬴华璋的部将下令进攻，巫楚以为是他这边进攻，防守都在这边，然后另外一边被打。
连续几次下来，巫楚手下损失惨重。
他当机立断要带兵撤离，准备重整旗鼓再过来，当然最主要的是给项燕传信，要把秦军出现了新的旗语这件事情告诉项燕。
说是撤退，但他还是摆出了要抵抗的样子，为的就是迷惑敌军。
只可惜最后他还是没能跑掉，就连之前准备好的撤退路线都被堵上了。
巫楚在看到过来围追堵截的秦兵的时候，简直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这条路线是他精挑细选，完全出人意料的那种。
基本上大部分人撤退的时候都不会选择这样的路线，但他偏偏要选这里，看上去似乎很特殊，但实际上是为了更加稳妥。
结果却被识破了？对方真的是高手啊。
实际上，高手未必，只不过是因为菟裘鸠带着一个对他十分了解的项梁而已。
项梁跟在菟裘鸠身边提前提醒说道：“巫楚的军旗开始往前行动，应当是要撤离了。”
菟裘鸠本来并没有把对方往撤离方面想，但也觉得军旗移动得有些奇怪，还以为对方有别的方式要进攻，结果没想到居然是撤离。
他想了想决定相信项梁一次，结果还真的正好堵住了巫楚的军队，直接把人给活捉俘虏了。
当巫楚被带到秦军营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站在菟裘鸠身边的项梁，当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大郎！”
菟裘鸠转头看了看项梁问道：“你要跟故人叙旧吗？”
项梁犹豫一番问道：“校尉要如何处置他？”
菟裘鸠看出他心中有想法，故意十分冷酷说道：“杀了。”
项梁终究不忍看到故人惨死，巫楚比他大一些，两个人自小感情还不错，此时便说道：“让我跟他谈谈。”
菟裘鸠十分大方的放人去谈，压根没多问。
也不知道项梁跟巫楚说了什么，第二天，项梁就让人给菟裘鸠带话说巫楚愿意投降。
菟裘鸠彼时正趴在床上，嬴华璋正在帮他按摩，听了之后就要起来说道：“我去看看他们？”
结果上半身刚刚抬起就被嬴华璋按着后背给压了下去。
嬴华璋平静说道：“他本来就是俘虏，有什么投降不投降的，更何况见他们也不急于一时，趴好。”
菟裘鸠：……
他只好苦着脸又趴了回去小声嘀咕说道：“我觉得我不需要按摩。”
嬴华璋说道：“你这两日睡得不安稳，现在一时凑不齐药方，只能这样帮你按一下，老实呆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还是想家，菟裘鸠这两天晚上做梦十分频繁，他本来以为自己不说嬴华璋就不知道的，结果没想到对方心里十分清楚。
菟裘鸠被他按得闷哼一声，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打扰到你了？要不然我们分开……哼……”
他话还没说完就差点疼得背过气去。
嬴华璋下手没有丝毫手软，直接说道：“我当然知道，少废话。”
菟裘鸠也没有工夫废话，他只剩下了哼哼唧唧的力气。
等最后按完的时候，整个人趴在床上犹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嬴华璋深吸口气说道：“明天继续。”
菟裘鸠顿时一惊：“明天还有？”
嬴华璋顿了顿应了一声。
原本今天就应该差不多的，但菟裘鸠无疑是发出来的声音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他还没到心仪之人就在面前还能平心静气的程度，为了克制自己只能提前结束，剩下的只能明天来。
菟裘鸠一想到明天还要按，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咸阳啊。”
嬴华璋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菟裘鸠也没好到哪儿去啊，那双手在他身上按的他心猿意马，要不是太疼，只怕他能当场表演一个窜进澡盆洗冷水澡！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179章
巫楚的投降让菟裘鸠他们的回国进度往前跨了一大步。
因为对方对于项燕如今的情况知道的更多一些，带来的情报也更加及时。
菟裘鸠当着巫楚的面没问，但是私下里却十分疑惑地去找项梁问道：“你怎么说服他的？”
项梁十分轻松说道：“讲道理啊，事到如今，纵然是我父亲也未必还是秦国的对手，与其战死，不如留着大好性命，只要不让他带兵去打旧主就行。”
当然项梁的说服工作也没那么轻松，听说他跟巫楚说了一个通宵，到第二天巫楚才算松口。
项梁没说太明白，但菟裘鸠也没多问，只是说道：“这样也好，若是你父亲投降还好，若是他不肯投降，到时候你还能为你项氏留下一条血脉。”
项梁听后有些警惕问道：“校尉是想要招降我父亲吗？”
菟裘鸠摆摆手说道：“不是我，要看王贲将军的意思。”
项梁立刻说道：“我父亲对楚王很是忠心，未必肯降。”
菟裘鸠一听他这意思就知道项梁是想让秦军直接杀了项燕，心里不由得啼笑皆非。
真是哄堂大孝啊。
就从项燕那么果断自立为王来看，他对楚王的忠心也有限，说什么忠心耿耿那真是纯忽悠了。
项梁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低头，心中却有些着急。
若是项燕投降，他们父子必然还会被放在一起，到时候……只怕会很麻烦。
他在这里想要项燕死，殊不知项燕也生气地摔了杯盏咬牙切齿说道：“逆子！”
菟裘鸠他们虽然俘虏了巫楚，但是那么多楚军不可能全部都拿下，终究还是跑了那么一两个。
这些跑掉的士兵回到了锦静带回去了大公子项梁投靠秦军的消息。
项燕如今已经称王，他的儿子被称作公子也正常，只不过是有多少人承认的问题。
无论如何，项梁作为他的长子象征意义还是有的，他本来都以为对方肯定被杀，打算给对方弄个衣冠冢隆重下葬，也算是激励一下麾下士兵。
项梁的风评在他们家还是不错的，追随者也不少，他被秦军杀死，那些人肯定是要为项梁报仇的。
结果没想到衣冠冢的地方刚选好就传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项燕倒是已经将消息封锁住，可衣冠冢的事情却也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项梁既然已经被带着出现在战场上，那肯定还有下一次，他这边办了葬礼，那边人又出现……终归麻烦。
他的下属立刻说道：“大王，不如按照原计划行事，到时就说是秦军找来相貌相似之人冒充。”
项燕摆摆手：“重点不在于此。”
重点在于项梁真的掌握他们许多机密，巫楚之败意味着项梁已经把情报都透露了出去。
项燕为了不被秦军摸透底细很多东西都要临时调整，效果未必很好，但却不得不为。
他咬牙切齿说道：“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掐死这不孝子！”
说什么都没用了，项燕紧急开始重新布防。
他对面的王贲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虽然打仗比较稳重，但他对时机的把握也十分到位，在听说楚军频繁调动之后立刻安排人开始进攻，不打算给楚军顺利进行调整的机会。
他手上还握着新来的情报，王贲对于菟裘鸠他们收集情报的能力已经没有话说，并且他还很清楚这些跟直指都没关系。
很大概率是被俘虏的楚将开口说的，搞得王贲很想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让人家开口的，只可惜现在没机会，他得想办法把锦静拿下来才行。
王贲这边跟项燕打的如火如荼，菟裘鸠那边在岁月静好。
他这次没有参与进攻，用他的话说就是：咱们吃肉也得让人家喝汤啊。
菟裘鸠他们已经打下了许多城池，楚国新王城也拿下来，楚王也俘虏了。
作为主将的王贲被他们一对比就显得功劳不够大，实际上王贲已经占据了楚国十几座城池，论数量比他们多多了。
可没办法，楚王的象征意义大于一切。
菟裘鸠已经出够了风头，不能把王贲完全压下去。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一下，然后跟嬴华璋商量一下回去之后要怎么才能让他们亲爱的大王消气。
菟裘鸠捧着脸说道：“你说大王日理万机，是不是已经把我的事情给忘了？”
嬴华璋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你为什么会看不起父王的记忆力？”
菟裘鸠抓头：“我不是看不起，我是在许愿啊。”
嬴华璋没忍住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菟裘鸠会那么怕他父王，明明父王对他还挺好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菟裘鸠惆怅地叹气说道：“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我们出去跑马吧。”
正进来要给他送文书的萧何听到这句话表情都僵了，他实在是没忍住板着一张脸说道：“校尉，您要是不忙就把这些文书处理了吧。”
他们都忙得快晕头了，这位居然还要出去跑马。
他看着萧何手中的那一摞文书，对着萧何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阿何啊，你是不是好久没有放松过了？工作也要劳逸结合嘛，事情那么多又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处理完的，实在处理不完到时候交给王贲将军就好了嘛，我们一起出去跑马野餐怎么样啊？”
冬天已经逐渐过去，树木开始返青，有一些花草也探出了头。
现在并不算踏青的好时候，但谁让他们已经忙了许久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呢？
萧何听到菟裘鸠的建议之后也有些心动，他本来还想坚持一下，不能跟着菟裘鸠胡闹，并且打算说服对方老老实实做事情。
结果没想到公主直接开口说道：“一天而已，无妨。”
萧何：……
他能劝菟裘鸠，却不好意思反驳公主，男女有别不说，不熟悉也是真的。
更何况公主一位小娘子天天跟他们守在军营也挺难的。
萧何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菟裘鸠直接招呼了一帮人呼啦啦的出去跑马。
本来萧何以为人数不会很多，结果也不知道菟裘鸠哪儿来的号召力，连人带护卫算上之后有好几百人。
基本百将以上的级别都跟着出来跑马了。
菟裘鸠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本来他就是想跟嬴华璋一起放松一下，凑在一起搞个野餐，有点独处时间。
结果没想到多了这么多电灯泡，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生无可恋地带着人出去玩。
结果玩还没玩开心，玩到一半就隐隐听到了马蹄声。
就在菟裘鸠纳闷的时候，看到自家斥候摸爬滚打的跑过来说道：“校尉，王贲将军已经破城，项燕不敌带人弃城而逃！”
菟裘鸠当即十分开心说道：“王贲将军果然厉害，项燕往哪儿逃的？王贲将军可打算追击？”
斥候十分焦急说道：“项燕正往西北方向而逃！”
菟裘鸠点点头，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什么？西北方？那不是我们这里吗？”
斥候拼命点头：“诸位还请快些回去吧。”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们这里，菟裘鸠他们跑马当然不会去荒山野岭，走的是官路，项燕逃跑也不可能去荒野，也走的官路。
菟裘鸠他们再拖一拖基本上就是狭路相逢了。
嬴华璋看着远处漫天的烟尘说道：“回去也来不及了，刘季，你回去调兵！”
他们现在就算往回跑也可能被项燕的斥候发现，项燕打不过王贲，但完全可以追在他们后面一路去他们的驻地。
所以往回跑反而不是最好的选择。
刘季当即跳起来说道：“校尉和公主先回去！”
他们不知道项燕剩下多少人马，不过他们这几百人未必真的能顶住，最好就是让菟裘鸠和嬴华璋回去再带兵杀回来，他们这些人留下来阻拦。
嬴华璋当然也觉得他跟菟裘鸠回去比较好，他转头看向菟裘鸠。
菟裘鸠深吸口气说道：“都别慌，刘季，公主让你去就去，剩下的人跟我来。”
他们这几百人的目标也挺明显，聚在一起不一定能打过对方还能让对方第一时间寻找到目标，干脆就分散。
当然也不是乱分散的。
菟裘鸠说道：“之前的游击战怎么打，现在还怎么打。”
除此之外还要有一点别的东西，比如说绊马索。
官路之旁没什么特别好的隐蔽地点，不过，项燕他们是逃跑，王贲的追兵就在后面，他们跑路匆忙也没时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实际上项燕打死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敌军，他好歹是名将，跑路的时候也会计算一下路线。
按照他的设想，秦军另外一部分由那位秦国公主和主婿带领的秦兵距离他的路线还比较远，未必赶得来拦截他。
结果谁能想到菟裘鸠他们出来跑马呢？
跑马又不是遛狗，在小地方就行，更何况血焰被憋了许久，菟裘鸠跟嬴华璋心疼它之前吃苦，对它多了几分纵容。
基本上就是血焰想往哪边跑他们就跟着往哪边去。
等找到比较好的埋伏地点趴下来之后，菟裘鸠忍不住在嬴华璋耳边说道：“血焰是不是对我们怀恨在心？它这是想把我们送下去啊。”

第180章
嬴华璋看了一眼蓄势待发的血焰难得有些沉默。
这件事情应该跟血焰没啥关系，但是血焰这个自由奔跑也实在是太自由了一些。
菟裘鸠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缓解一下心中的紧张。
嬴华璋或许看出来了他的紧张，也凑过去说道：“现在怕了？你在城父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
好家伙，这是翻旧账的时候吗？
菟裘鸠小声说道：“那不一样，齐国的将士也不能跟项燕比啊。”
项燕要是没有本事也不可能楚国国都都破了，他还在顽强坚持。
嬴华璋没再说话，因为他们的马匹动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骑马出来的，人能隐藏，但马怎么办？干脆就利用马去干扰楚军的视线。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菟裘鸠知道援军很快会过来，所以他也不担心，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当马匹被放出去之后，血焰嘶鸣一声，转头就往他们驻地的方向跑了过去。
剩下的马匹都把血焰当成了领头的，血焰往那边跑，它们也跟着往那边跑。
菟裘鸠一脸呆滞地看着马匹们跑向相反的方向，半晌才缓缓转头看向嬴华璋：“血焰……这是被吓破胆了吧？”
嬴华璋皱了皱眉说道：“怎么胆子这么小，等回去该收拾它了。”
菟裘鸠立刻说道：“倒也不用，它懂得去安全的地方是好事，更何况下次也不会再让它上战场了。”
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是多种意外凑合在一起的巧合。
嬴华璋有些无奈，菟裘鸠拦着的话他也的确不好再训血焰。
还好他们压根也没指望着这些马能做什么贡献，甚至很多人在看到马往回跑之后还挺开心。
马金贵啊，他们能有一匹马不容易，更何况这些马也算是跟着他们出生入死，如果真的去吸引楚军注意力，这些马说不定就没命了。
刚才大家都有些难受，此时倒是精神抖擞，一个个仿佛忘了马是安全了，但他们不安全啊。
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趴在临时挖的土坑里，头上带着树枝编的花环，尽可能的让自己做好隐蔽。
过不多时，马蹄声逐渐传来，菟裘鸠一眼就看到了项燕的军旗，跑在最前面的人看上去不像是项燕，因为太年轻了。
因为这队人马全速前进的缘故，根本看不清项燕到底在什么地方，而他们的后面则是跟着正在奔跑的步兵。
等到楚军的骑兵靠近之后，菟裘鸠晃动了一下手里的柳树枝。
在这种几乎算得上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说话未必能够传递出去。
他们还有人埋伏在官路的对面，要不然没办法操控绊马索。
在看到他这边树枝晃动之后，官路上突然出现了许多距离地面很近，并且绷直的绳索。
楚军的马匹不少被绊倒，后面的人就算看到也来不及停下，而且前面的人倒是有人立刻明白了有埋伏，但因为大家都在跑路，后面骑兵跟的很紧，这就导致他们还没来得及提醒，后面的马匹就直接砸在了他们的身上。
菟裘鸠趴在坑里看着这人和马一起形成的另类踩踏事故，一时之间有些不忍直视。
当然小小的绊马索并不能让所有的骑兵都倒下，后面的骑兵立刻停下前进的脚步并且警惕起来。
嬴华璋也不再隐藏，直接站起来挽弓搭箭，他的目标不是那些骑兵也没有寻找项燕，而是那些护卫军旗的士兵。
在赶路的过程中军旗想要屹立不倒必然有人轮流擎旗，嬴华璋准头不错，更不要提还有人跟在旁边补刀。
菟裘鸠仗着对面没有自己人也跟着射箭。
亏了他们出来的时候想的是顺便打猎野餐，当时菟裘鸠还在劝大家尽量不要吃野味。
毕竟野味吃了有风险，但也没有过分劝阻，准备倒时候让这些人玩归玩，别乱吃就行。
现在想想幸好他们带了弓箭出来，要不然凭着腰间的刀剑只怕更难。
擎旗手被射中之后，项燕的军旗立刻倒了下来。
军旗代表着项燕，一定程度上也凝聚着一个队伍的军魂，军旗倒下对于军队的士气打击很大，更不要说项燕的军队本来就在逃跑。
楚军的步兵立刻慌乱了起来，而那些骑兵在看到菟裘鸠他们之后立刻朝这边冲锋。
菟裘鸠手心已经被汗湿，他努力保持镇定说道：“都听华璋的。”
除了路对面放了两个操控绳索的人，剩下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他们此时排成三排，每个人手上都有弓箭。
没有什么骑兵能挡得住三轮齐射，更不要说菟裘鸠他们摆出了圆阵阵型，对方哪怕想要进攻他们身后也无法做到。
菟裘鸠也万万没想到之前跟嬴华璋说的一句戏言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圆阵的防御能力无敌，而且没有任何死角，他们手上有弓箭，无论对方怎么变换阵型，只要冲着他们跑过来，那么肯定要被箭矢伺候。
比起菟裘鸠的强装镇定，嬴华璋显然是真的冷静。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变得十分冷酷，仿佛对面那并不是人，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眼看对方已经到了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菟裘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才听到嬴华璋喝道：“放！”
霎时间箭矢离弦而去，楚军最前面的骑兵顿时倒了不少，剩下的还想继续冲锋，结果没想到紧接着就迎来了第二波箭。
而第一排射箭的人已经退后到了最后一排，弯弓搭箭做好了准备，这样一排一排的上前。
楚军的骑兵根本就不能近身。
他们的箭矢有限，但楚军的骑兵其实更有限，中原这些国家的骑兵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很强大，人数也不多。
楚军的骑兵应该也被王贲消耗了一波，导致没多少。
只是没有了骑兵，步兵还有很多，他们必须坚持到援军过来或者是王贲的军队过来。
而此时王贲正在带着人拼了老命的往这边赶。
一开始他追击的时候还没怎么着急，打算先消耗对方的精力，只要不追丢了就行。
只不过在收到菟裘鸠他们正好跟项燕的军队碰上，尤其是菟裘鸠他们还没带多少人之后，王贲就有些坐不住了。
不提菟裘鸠跟嬴华璋有多重要，他儿子王离也在那里啊。
项燕狠得下心不管儿子，王贲可狠不下这个心。
好在他紧赶慢赶也算是赶上了，而此时刘季也带着援军赶了过来。
他们过来的时候，菟裘鸠他们基本上已经处在弹尽粮绝的状态。
菟裘鸠和嬴华璋等人被保护在最里面，外面的人则组成圆阵的形状防御楚军步兵。
第一排人倒下，第二排的人继续补上保护。
等援军们赶到的时候，菟裘鸠他们已经战死了几十个。
菟裘鸠心疼这几十个人，而王贲则有些意外，居然只死了几十个吗？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菟裘鸠他们全军覆没王贲都不会很奇怪。
不过很快王贲也就不奇怪了——楚军的阵型混乱的很，有人在进攻有人在逃跑，最主要的是好像没人能控制住整个军队。
他放眼望去没有看到项燕的身影，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奇怪。
菟裘鸠此时已经有些脱力，见到援军过来直接心中一松，直接单膝跪地，要不是及时用手里的长刀撑住了身体，怕不是要直接趴下。
一旁的嬴华璋将进攻的楚军砍死之后，一把抓起菟裘鸠说道：“起来，我背你。”
菟裘鸠连忙摇头：“不用，我还能行。”
嬴华璋的公主身份压根没有遮掩，哪怕他现在是男装，大家也没有误会他的性别。
要是让嬴华璋背着他回去，旁人得用什么样的目光看他啊。
嬴华璋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在顾及自己的面子，一时之间不由得又好笑又好气。
不过也不用嬴华璋背菟裘鸠，刘季已经带着人过来帮他们解围，护送他们一路去了后方。
菟裘鸠和嬴华璋没有撤离，而是一边休息一边看战况。
实际上到了这个地步，楚军肯定是跑不掉了，唯一的问题就在于项燕呢？
为什么他们没有看到项燕？
王贲一边让人劝楚军投降一边也在寻找项燕，然而就是没找到。
楚军虽然跑了一些，但更多的还在反抗。
菟裘鸠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楚军，忽然灵机一动说道：“找些楚国人，让他们唱当地的歌。”
嬴华璋听后连问都没问直接让人去找。
大家都不知道菟裘鸠这么做的用意，只不过当他们收编的楚人开始唱歌之后，那些楚军的进攻就变得缓慢起来，或者说是楚军的将领开始有些指挥不动手下的士兵了。
尤其是很多楚人唱的歌还是思念家乡思念父母的，更是让大部分楚军心中酸涩。
嬴华璋听得懂楚国的歌曲，一看楚军这个状态立刻明白了菟裘鸠的用意。
他当即用楚国话喊着让楚军投降，并且保证不会杀害他们，反而还会放他们回家。
这一下楚军更是人心浮动，在王贲和刘季他们的夹击之下眼看胜利无望，干脆就都纷纷扔了兵器投降。
有第一个投降的就有第二个，慢慢的大部分楚军都投降，很多甚至直接捆了楚军的将领当投名状，为的就是能活下来。
只不过这些人里面却没有项燕，项燕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王贲立刻让人打扫战场，过不多时，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身上的铠甲跟项燕一样，只不过尸体已经被马匹踩的不成样子，全靠衣服来认人。
而那具尸体的脖颈处还扎着一支羽箭，有人将羽箭拔下来送到了王贲手上。
王贲低头一看就看到那枚箭矢上刻着一个字：鸠

第181章
王贲在看到那个字的时候，惆怅地叹了口气。
感觉打仗这个事情，虽然看实力，但更多的时候还要看运气的。
菟裘鸠射箭的准头很多人都清楚，压根就没有什么准头可言。
这支箭矢应该也是刚刚他们防守的时候随意射出，反正也不需要真正瞄准，全看运气。
结果菟裘鸠就这么运气好，有一枚箭直接射中了项燕的脖颈。
如果是别的地方，项燕还能活一活，甚至如果是射中胸口之类的，可能压根就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毕竟项燕身上的铠甲还是很厉害的，结果就这么巧，那支箭射中了项燕的咽喉。
这一下是真的回天乏术，想来项燕失踪也是因为被射中之后从马上跌落，当时现场又很混乱，楚军有没有发现不好说，但看尸体的凄惨程度，想来很多人都没注意到。
王贲感慨着去将箭矢还给菟裘鸠。
此时菟裘鸠正坐在那里恢复体力，小脸煞白的模样看上去吓得不轻也累得不轻。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一员猛将，可是谁又规定将领必须生得膀大腰圆呢？
菟裘鸠身量不矮，只是没有那么健壮，看上去也不够凶，可人家的军功是真的实打实。
王贲都想不到俘虏了楚王又射杀项燕的他会受到什么样的嘉奖。
菟裘鸠也没想到项燕会死在他手上，他有些茫然的抬头，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王贲是在开玩笑。
然而王贲的表情严肃中透着和蔼，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菟裘鸠眨了眨眼这才跟做梦一样说道：“我……杀了项燕？”
王贲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大王最看好的后起之秀。”
菟裘鸠有些惊喜的笑了笑。
杀人这种事情，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一路行来，死在他手上的人也不算少。
更何况项燕是被他的箭戳死，他也没亲眼看到，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众人都羡慕地看着菟裘鸠，这个运气真是绝了。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不太有精神的样子，转头对着王贲说道：“此间若是无事，我与阿鸠便先回营地，这里就交给王将军了。”
王贲立刻点头：“公主吓坏了吧？快些回去吧。”
虽然王贲觉得被吓坏的那个应该是菟裘鸠，公主看上去跟没事儿人一样，但嘴上却还是要照顾一下公主。
嬴华璋也没反驳，点点头就带着菟裘鸠走了。
他们干脆是坐车回去的，毕竟以菟裘鸠的体力怕也是没有办法继续骑马。
菟裘鸠坐在车上看着自己手里的箭矢，虽然箭矢已经被擦干净，但上面依稀还能看到些许血迹。
嬴华璋以为他杀了人心里不舒服，便伸手拿过箭说道：“项燕运气不好。”
菟裘鸠回过神来，有些疲惫的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楚王俘虏，项燕阵亡，这边应该已经能够告一段落。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楚国还是有硬骨头的，寿春不肯投降，还有一些城池也不肯投降。
不能把楚国全境拿下来，秦军怎么可能离开？
菟裘鸠都有些无奈：“他们必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啊，何必呢？”
嬴华璋想了想说道：“不如这里先交给王将军，我们提前回去。”
菟裘鸠心念一动：“可以吗？”
嬴华璋意味深长说道：“王将军应该会同意的。”
王贲当然同意，这两个人走了的话，接下来夺城之功肯定是他的。
虽然最大的功劳都被这俩人拿走了，但人家有实力有运气，他也没什么不服气的，更何况能拿剩下的也不错。
菟裘鸠果断决定提前回咸阳，顺便把楚王也给带回去。
他们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带太多兵马，更多是留在了王贲身边，就连刘季等人都给他留下了。
菟裘鸠临走之前，甚至还送给了王贲一张楚国舆图。
王贲在看到那张从未见过的舆图的时候，整个人都惊讶了一瞬。
菟裘鸠指着上面的各种标识解释了一番，实际上就算他不解释，多看一会也能明白上面的小三角代表山，蜿蜒的线条代表水，还有烽火台一样的标识代表着城池。
他看着这张舆图十分稀罕说道：“这是哪里来的？此等画法我从未见过。”
菟裘鸠笑着说道：“这是我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这种舆图需要对地形地貌了解更加透彻才能绘制出来，所以上面大多都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这东西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用处，想来王将军更需要他。”
菟裘鸠去过的那些地方很多都还在反抗，尤其是寿春，这附近的舆图更加有用。
王贲听了之后心里颇有几分佩服，感觉菟裘鸠并不仅仅会带兵打仗，对方简直就是个全才。
他们现在后勤运输用的那个叫滑轮的东西也是他临时做出来的，大大地提高了运输的效率，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把项燕追的那么紧。
王贲拱手说道：“下次再见只怕我就要对主婿行礼了。”
菟裘鸠知道他这是在恭维自己即将升爵，听了之后立刻谦虚说道：“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更何况若非王将军前期牵制住了项燕，我又哪里有机会去攻打楚国新都？俘虏楚王的功劳有王将军一半。”
王贲脸上露出笑容，虽然秦军讲究务实，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哪怕大家都知道王贲的作用不可替代，但论功行赏的时候只看结果，他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可菟裘鸠这么一说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这个人情绪轻易不外露，严肃惯了也不知该怎么跟后辈相处，只是吩咐人多给菟裘鸠他们带一些东西，让他们路上能走的舒服一些。
菟裘鸠跟嬴华璋最后只带了五百护卫离开，哦，还有一个楚王。
剩下的人继续留在楚国看看能不能立功。
项梁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咸阳，在即将离开楚国的时候，项梁眼神十分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很清楚很快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楚国这个名号了。
他一时之间有些惆怅，后悔也不后悔。
菟裘鸠没管他那复杂的心情，随着距离咸阳越来越近，他就越来越兴奋雀跃。
在回来的路上偶尔遇到百姓，百姓在看到他的旗号之后远远都会喊上一声菟裘将军，有一些还会喊小将军。
菟裘鸠听得十分开心，虽然他不是将军，但谁还没有个将军梦了？
快到咸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再过不久就要宵禁，菟裘鸠和嬴华璋本来打算现在驿馆调整一下，等第二天再进咸阳。
结果刚到驿馆就看到有宦官迎上来说道：“大王有命，公主和侍中可直接入宫。”
这意思就是不用管什么宵禁，秦王要见他们。
菟裘鸠感受到了嬴政的迫切，一开始还挺开心，他好久没见到大王，还是有那么一点想的。
不过等进入咸阳一边被百姓围观，一边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转头看着已经换回女装的嬴华璋忍不住小声问道：“大王这么着急把我们喊到宫里，不会是想要收拾我们吧？”
嬴华璋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维持着完美的公主形象，轻声说道：“你说呢？紧紧自己的皮吧。”
菟裘鸠瞬间倒抽一口气，开始思索等等是卖萌还是卖惨比较合适。
还没等他想清楚，就已经到了咸阳宫宫门处。
现在再跑也来不及了，更何况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跟嬴华璋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都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菟裘鸠带着十分萧瑟的心情踏进了咸阳宫。
他们进去的时候嬴政刚好将政务处理完毕，抬眼看到菟裘鸠跟嬴华璋并列而来便开口说道：“寡人的盖世之将回来了。”

第182章
菟裘鸠连忙跟着嬴华璋一起行礼，他的胆子如今也大了不少，行礼之前还敢偷偷看一眼嬴政的表情，结果正好被嬴政的目光逮了个正着，连忙低下了头。
大王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感觉事情要不好啊。
嬴政看到他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十分平淡：“舍得回来了？”
菟裘鸠抖了抖，跪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敢说，一旁的嬴华璋倒是镇定许多，开口说道：“楚王被俘虏，项燕阵亡，其余诸事皆已托付给王贲将军，我与阿鸠留在那里也是无所事事，便提前回来。”
嬴政轻笑一声：“怎么会无所事事？说不定还能多给寡人打下几座城，不是连齐军都不是鸠儿的对手，没打算去齐国走一走吗？”
菟裘鸠听得冷汗直冒，突然变成了哑巴，一个字都不敢说。
索性嬴华璋也没指望他，并且十分平静说道：“还不到时候，父王应该也没打算对齐国用兵。”
“寡人没打算你们就不做了？”嬴政起身慢慢走下来：“三十封信都未曾召回你们，寡人的话你们还听得进去？”
菟裘鸠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可怜巴巴地看了嬴政一眼小声说道：“没不听啊，您信里不是让我们配合王将军么。”
嬴政一顿，的确，不听话的其实是嬴华璋，菟裘鸠没有不听话，他只是胆儿肥了而已。
嬴华璋知道他在楚国干了什么之后想揍他，嬴政也想揍。
只是嬴华璋还能把他带回房再揍，可嬴政却有些棘手。
让人来揍吧，菟裘鸠是功臣，没有打他的理由，他自己亲自动手也不合适。
最后站在那里沉默了半晌，看着菟裘鸠说完又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的样子，默默解下了腰间的佩刀。
菟裘鸠看到他这个动作差点魂都吓飞了，他跟嬴华璋之前就想过回来之后肯定逃不了一顿胖揍，但是拔刀是不是过分了啊？大王？
好在嬴政也并没有拔刀，而是带着刀鞘拍了一下他们的后背。
不过显然，菟裘鸠挨的那一下轻得多，他只是身形晃了晃，嬴华璋要不是伸手撑了一下地，险些就趴在地上了。
嬴政拍完之后又回到了他的御座之上开口说道：“王贲回来之前你们两个滚回去闭门思过。”
菟裘鸠听后着实松了口气，然后就听到嬴政继续说道：“等大庆结束之后，寡人再想想怎么收拾你们。”
菟裘鸠：？？？
不是都闭门思过了吗？惩罚还带分期进行的？
然而他不敢说，一旁的嬴华璋也不敢说话，直接起身默默地打算带着菟裘鸠溜走，结果刚起身就又听到他的父王说了一句：“华璋回去之后记得把这段时间直指所有文书整理出来，三天之后，交给寡人。”
嬴华璋一直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有了裂痕，他抬头看向嬴政难得有些可怜地喊道：“父王。”
“嗯？”嬴政抬头看向他：“怎么？三天太长？”
嬴华璋果断说道：“儿臣遵命，儿臣告退。”
说完他就火速拉着菟裘鸠一路出了咸阳宫。
嬴政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哼了一声：“欠收拾。”
一直到出了宫门，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菟裘鸠看了一眼嬴华璋问道：“需要整理的文书很多吗？”
嬴华璋苦笑说道：“半年多的文书，怎么可能不多。”
不过是他自己不管不顾跑出去，虽然也有在处理文书，但毕竟路途遥远，有许多事情来不及处理，到最后有一部分还是他父王亲自处理。
只是秦王日理万机，哪儿有那么多时间？一些不太着急的事情就都堆积了下来。
想到这里，嬴华璋难得有些心虚。
他小声对菟裘鸠说道：“我还以为父王会剥夺我管理直指的差事。”
菟裘鸠一愣：“没那么夸张吧？”
嬴华璋摇头说道：“如果父王不让我再管直指也没什么，现在看来父王应该也没有那么生气。”
实际上嬴政怎么可能不生气？只不过那股气在漫长的等待时间里已经被磨的差不多，更何况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这一路也算不上顺风顺水，别人只看到了他们接连拿下楚国城池，更详细的战报却不知道。
嬴政却能通过直指传递来的消息知道其中的细节，越看那些消息越是眉头紧皱，这俩小兔崽子已经不仅仅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有好几次他们简直就是不顾死活！
必须得让他们长长记性才行，要不是现在秦国从上到下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作为功劳最大的将领，他们俩备受瞩目，嬴政也不可能只是让他们先去闭门思过。
对于嬴华璋和菟裘鸠来说，让他们两个闭门思过那算惩罚吗？那是休息啊！
要不是嬴政还让嬴华璋处理事情，菟裘鸠还觉得这个惩罚挺好的。
他在回京之前就已经收到了许多消息，等回京之后估计有不少人想要宴请他。
武将界的冉冉新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定多少人想要套近乎。
菟裘鸠最烦这些，有那个时间他宁可跟嬴华璋腻在一起。
可惜宴请是躲过去了，但工作躲不过去。
第一天嬴华璋没让菟裘鸠插手，回到公主府就让菟裘鸠回去休息。
旅途疲惫，菟裘鸠也的确是累得很了，在外面的时候还不明显，一回到家里就感觉浑身骨头都是软的，恨不得躺在床上睡个三天三夜。
只不过，在外面这大半年练出来的生物钟没有放过他，第二天早上他依旧是那个点醒来，迷迷糊糊之中他一翻身想要抱着嬴华璋接着睡，结果就扑了个空。
他这时候才发现床上根本没人，抬头看着床帐一时之间还有些陌生，半晌才想起来他已经回家了。
晃晃悠悠起来之后他懒洋洋地问道：“奚平，华璋呢？”
奚平躬身说道：“公主还在书房。”
嗯？还在？
菟裘鸠略微清醒了一些问道：“他一晚上没回来吗？”
奚平说道：“公主说事情有些繁琐，等您起来一起用餐。”
嘶，菟裘鸠倒抽口气，嬴华璋处理事情的速度他是见识过的，嬴政给嬴华璋的期限是三天，然而嬴华璋第一天就开始通宵，这意味着事情已经多到他不眠不休才能处理的地步了。
菟裘鸠干脆让人把早饭带去书房。
进去之后，嬴华璋抬头看着他笑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
菟裘鸠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嬴华璋眼底难得带上了一抹青黑，对方虽然努力表现出轻松模样，但眼中的红血丝却骗不了人。
一想到他们之前为了赶路就牺牲了许多休息时间，回来之后又直接投入工作，菟裘鸠就有些心疼的握住他的手说道：“先吃点东西，吃完之后你把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交给我，然后去睡觉。”
嬴华璋立刻说道：“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去休息或者看看书，玩一玩都行，你都很久没见玉尘了，不想它吗？”
嬴华璋怎么舍得让菟裘鸠跟着他一起辛苦工作，反正公主府够大连跑马场都有，就算不出去菟裘鸠也能找到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玉尘什么时候都能见，你这样熬身体会不行的。”
嬴华璋听后若有所思，凑过来低声问道：“所以你是怕我不行？”
菟裘鸠瞪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嬴华璋笑着亲了他一口说道：“好吧，夫君愿为我分劳是我的福分。”
菟裘鸠被他一句夫君给喊得面色通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干脆就把象牙筷往他手里一塞恨恨说道：“吃饭！”
嬴华璋也没在逗他，不得不说跟菟裘鸠说笑两句让他压力减轻了许多。
等吃完饭，菟裘鸠坚持让他把不太重要，涉及机密不太多的文件交给他来处理。
嬴华璋拗不过他，分给了他一些，菟裘鸠看了看自己这一摞又看了看嬴华璋那边的，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大王好狠的心哦，都不让你休息。”
这么多，难怪嬴华璋回来都不敢怠慢直接通宵处理，最主要的是他在处理这些沉积文书的时候，还有新的文书被送过来，他要是不通宵，这些事情都处理不完。
菟裘鸠嘀咕了一句之后也没废话，开始处理那些文书。
他做事情的时候十分安静，这是在嬴政身边养成的习惯，生怕发出的动静大干扰到嬴政。
嬴华璋处理完一批抬头一看发现他已经快处理的差不多，不由得有些惊讶：“你倒是快。”
“那当然。”菟裘鸠一挑眉，他在嬴政身边就是做这些事情的，早就练出来了。
就在嬴华璋打算让菟裘鸠起来休息一下的时候，水生进来说道：“公主，二郎，扶苏公子派人送来了些东西，都是吃的用的，还有一封信说是给二郎的。”
“给我的？拿来吧。”菟裘鸠好奇接过那封信，不知道都在咸阳了扶苏为什么还要写信，派人传个口信就行。
结果打开之后发现上面就两句话：好妹婿，回来就好好放松好好玩，别鼓捣新鲜玩意行不行？
这一句下面还有一小句：实在不行，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先做好准备。
菟裘鸠：……

第183章
菟裘鸠捧着手上的信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说道：“扶苏公子这又是怎么了？”
嬴华璋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这我知道，之前你弄出来的那个什么滑轮已经用在营建王陵之上，还有水排也在制作，想必阿兄为了这两样东西已经焦头烂额。”
更不要说菟裘鸠之前还搞出了一堆东西，他想出这些点子固然不容易，但是想真正运用这些东西也很不容易啊。
菟裘鸠听了之后挠了挠头：“啊这，我也不是故意坑他，就是有些看不下去而已。”
有些工作他要是没接触或者没看到就想不起来要去提高生产效率，可他若是看到了就忍不住想要去搞一搞。
菟裘鸠将信放下想了想对水生说道：“你让华阳宫的人去给扶苏公子回信，我在公主府哪儿也不去，也没什么东西好做，让他不要担心。”
水生听后忍着笑退了下去。
嬴华璋却不太相信菟裘鸠这句话，之前菟裘鸠在家里不也鼓捣出了水泥、座椅以及轮椅之类的？还有马鞍不也是他在外面折腾出来的。
不过前几天，菟裘鸠大概是真的没有精力去搞这些。
他正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听菟裘鸠问道：“大王的王陵已经开始用上滑轮了吗？”
嬴华璋点头：“这东西运输也很好用，只是有些不耐用而已。”
菟裘鸠立刻说道：“可以用铁啊，用铁来锻造的话会比较结实一些。”
嬴华璋想了想说道：“阿兄应该知道吧，不过铁也并不多。”
菟裘鸠询问之下才知道如今发现的铁矿也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距离地表很浅的地方发现的，更深层次的还没挖过。
毕竟铁器还没有大规模地运用，需求也不多，勘探铁矿的技术也没有发展成熟。
菟裘鸠点点头，心里想问的却不是这些，他很想去看看建设中的秦王陵。
因为没人知道秦王陵内部究竟是什么样子，哪怕使用各种高科技手段也只能知道一个大概，内部的具体布局并不非常确定。
秦王陵作为千古谜题，一直都是许多人讨论的重点之一，不过大众再好奇也没想过要挖开秦王陵。
毕竟一般挖掘都是保护性或者抢救性挖掘，也就是说不得不挖才会动手，如果文物好好地在地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话，哪怕有人想要挖掘也会被法律制裁。
菟裘鸠穿越过来之前也觉得不挖比较好，可现在穿过来了，他就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他想了想问道：“扶苏公子负责这方面吗？”
嬴华璋说道：“王陵吗？不是阿兄负责，他经验不足，父王不放心。”
菟裘鸠听着他这老气横秋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嬴华璋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菟裘鸠为什么笑，但看对方眉眼弯弯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痒难耐。
菟裘鸠刚要问一些有关王陵的消息就被嬴华璋拽了过去，猝不及防之下他差点把手里的毛笔给扔了，在对方亲下来的时候他都有些茫然——这又是怎么了？
一开始他还想着手里的事情没做完，不能分心，然而在被嬴华璋的气息包裹住之后，他就自动放软了身体。
自从开始赶路之后，他跟嬴华璋两个人亲近的时间就很少，原本想着回来之后总有时间，结果没想到嬴政给嬴华璋布置了作业，他还要帮着写作业，哪儿有什么亲近的机会？
所以哪怕知道这样浪费时间，他也没忍住，攀着嬴华璋的肩膀给予回应。
过了一会，嬴华璋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叹息说道：“还得忍几天。”
菟裘鸠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出现了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不由得脸上一红，推开嬴华璋说道：“别闹了，早点把文书处理完不就不用等那么久了么。”
嬴华璋轻笑，亲了亲他的脸颊说道：“夫君说得对。”
菟裘鸠就不明白了，喊夫君的是嬴华璋，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不好意思。
他把嬴华璋推开坐好继续处理事情。
有了他的加入，嬴华璋的速度快了很多，原本有些东西涉及楚国那边的情况，若是以前肯定不能让菟裘鸠发现。
不过现在楚国都没有了，那些人员还要重新安排，所以也无所谓。
菟裘鸠把那些文书处理意见写在了一张纸上，嬴华璋再重新誊抄一遍就可以。
就算是这样紧赶慢赶，他们也到第三天中午才将文书都处理完。
把东西都处理完毕之后，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都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过了一会嬴华璋才起身拽着菟裘鸠说道：“走，吃点东西洗澡睡觉。”
虽然是白天，但他们又没什么事情，再加上闭门思过也不能来人探望，所以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也没人能管。
两个人草草收拾了一下，吃了一些糕点垫肚子然后就晃晃悠悠回去睡觉。
这一觉睡到傍晚还没醒，大有直接睡到明天早上的趋势。
如果是以往也没人敢打扰他们，然而今天不同，奚平顶着嬴政极具压迫力的目光跑去把菟裘鸠跟嬴华璋喊醒了。
也亏了这俩人都没什么起床气，不过是嬴华璋表情略显恐怖罢了。
不得不说，嬴华璋这生气的表情跟大王生气的时候简直十分神似，然而终究不如大王看起来可怕，所以奚平还能撑住。
菟裘鸠趴在嬴华璋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睛含糊问道：“怎么了？地震啦？”
嬴华璋拍拍他的脑袋说道：“别乱说，起来吧，父王来了。”
菟裘鸠呆呆看了他一眼：“啊？父王？”
嬴华璋点头：“正在书房呢。”
菟裘鸠瞬间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一脸惊恐：“父王怎么来了？”
嬴华璋无语地看着他，谁知道他亲爹想什么呢？大概是无聊出来溜达一下吧。
菟裘鸠跟嬴华璋也来不及收拾，随意穿戴了一下就去了书房。
嬴政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嬴华璋还好，哪怕疲惫也是脊背挺直努力打起精神。
菟裘鸠……他亲眼看到菟裘鸠在进来之前还靠在嬴华璋身上一边走一边打盹。
嬴政也是开了眼界，第一次看到有人一边走一边睡。
等进书房之前嬴华璋拍了拍他的脸，这才把他喊醒。
嬴政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动作眯了眯眼睛。
进来之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菟裘鸠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没休息好，再加上出门这许久瘦了许多，比之前还要羸弱的样子，让嬴政怀疑一阵风吹来是不是能把他吹跑。
他放下手里的文书轻飘飘看了菟裘鸠一眼问道：“直指的事情不好处理吧？”
菟裘鸠偷偷看了一眼嬴华璋没敢说话，他也没指望能瞒过嬴政。
只是之前还想着反正都是嬴华璋亲自写的，只要嬴政手里没有证据他就能不承认。
现在……呵呵，他写的那些纸还在嬴华璋的案头呢。
哎，大意了，早知道先毁尸灭迹再去睡觉啊！
好在嬴政似乎也没打算追究，只是让他们坐下问道：“鸠儿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菟裘鸠蒙了一瞬，有些茫然地看了嬴政一眼，迟疑说道：“我……我还做之前的事情就好。”
嬴政被他逗笑说道：“那可不成，陛盾郎如今已经放不下你了。”
菟裘鸠一听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着嬴政问道：“大王，是觉得我不适合带兵吗？”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也的确不太适合，明明平时是个谨慎的性子，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战场上就喜欢冒险，冒险这种事情是看运气的，长远来看还是王家父子那样稳妥的比较好。
嬴政看他可怜巴巴地样子挑了挑眉：“打仗把你脑子打没了？”
啊？
说的好好的怎么开始人身攻击了呢？
菟裘鸠下意识地看了嬴华璋一眼，嬴华璋也有些看不下去犯蠢低声提醒：“陛盾郎是为准备出仕之郎准备的。”
菟裘鸠这才恍然，对哦，陛盾郎严格来说算是一个跳板，大部分贵族小郎君到了出仕的年龄都会担任陛盾郎，一方面是约定俗成，另外一方面就是看能不能在秦王面前刷个脸，对以后仕途有好处。
菟裘鸠去战场上溜达一圈，显然已经不适合再在陛盾郎里蹲着了，别说他，他带的那些人都已经不适合。
不过他也的确没想过回来要做什么，只好老老实实说道：“大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沉吟半晌问道：“你还想带兵？”
菟裘鸠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刚刚还以为是哪儿做错了。”
嬴政嗤笑一声：“你还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菟裘鸠果断闭嘴装鹌鹑，眼看之前的事情都要翻篇了就别再找事了吧。
嬴华璋看了菟裘鸠一眼说道：“父王，阿鸠上马打仗，下马治民皆可。”
菟裘鸠震惊地看了一眼嬴华璋，没忍住小声说道：“我哪儿会治民了？”
嬴华璋反问道：“你处置新占地和那些平民不是做的很好吗？”
历来新占地都会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那里的平民可能不服管教，很多将领都会选择用杀来解决问题，就算是这样也未必能够驯服那些人。
而菟裘鸠不仅没有杀人，还把那些人哄得服服帖帖都没想过要反抗，这还不够吗？
菟裘鸠无奈：“这算什么治民啊，真正的治民还要看以后。”
嬴政直接说道：“你把这些写一份奏疏交上来。”
得，又多了一份作业。
菟裘鸠哀怨地看了一眼嬴华璋，他们两个好不容易空闲了下来，这人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吗？
嬴华璋忍住了摸他脑袋的冲动，扭过头去笑了笑。
不过菟裘鸠心理压力倒也不大，这些东西都已经做过，跟写经验写心得也没什么区别，正好还能反思一下中间做的不好的地方。
如果嬴政能够采纳的话，或许一统天下的阻力会减少很多。
就在菟裘鸠心里盘算的时候，忽然听到嬴政慢条斯理问道：“你们二人成亲至今，一直都同住一室？”

第184章
菟裘鸠听到这句话身体都僵了，他都不敢看嬴政，也不敢看嬴华璋。
其实他也想过自己跟嬴华璋的关系可能瞒不了多久，甚至还想过如果嬴政不同意怎么办。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安慰自己，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不是有句话说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吗？
然而真到眼前他才发现，这句话根本就是假的，他很想跟嬴华璋天长地久。
可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嬴政发现得这么快。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性，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们怕别人知晓公主的真实身份，所以……”
嬴政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嬴华璋，这很像他儿子说的话。
这种话也就骗骗菟裘鸠，他可不相信。
菟裘鸠有些着急，一开始他们住在一起的确是因为这个，至于后来……那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他刚要说些什么，就感觉到左手一热，低头发现嬴华璋紧紧握住他的手，不仅如此甚至还一点一点的撬开他的拳头，跟他十指纠缠。
菟裘鸠抬头震惊地看着嬴华璋，然后就听到嬴华璋说道：“父王，我和阿鸠两情相悦。”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书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凝滞。
菟裘鸠甚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万万没想到嬴华璋居然这么痛快。
虽然大王不太好骗，但你至少也要努力一下啊，万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呢？
现在……怕不是他要让咱们立刻和离！
“两情相悦。”嬴政慢条斯理的说着这四个字，似乎还极轻的笑了一声，然后盯着嬴华璋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嬴华璋很少感受到嬴政的压迫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他带有补偿心理，嬴政在他面前大部分时间脾气都很好，也不会真的生气。
就如同他无视了对方三十封信，嬴政也不过是让他闭门思过外加处理积压公务罢了，之后可能还有一些惩罚，但并不会伤筋动骨。
这是嬴华璋第一次面对隐隐带着怒火的嬴政，他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
“所以你想做一辈子的公主？”嬴政语气听不出任何发怒的征兆，然而就是莫名让人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眼看嬴华璋还要硬撑，菟裘鸠没忍住抬手捂住他的嘴，抬头对着嬴政讨好地笑了笑说道：“大王息怒，公子就是公子，怎么会当一辈子的公主呢？更何况卜言也说要让华璋恢复身份的。”
菟裘鸠的笑容有一种安抚人心的作用，嬴政已经燃起的怒火被一个笑容安抚住，他看着菟裘鸠，目光沉沉问道：“他强迫你？”
菟裘鸠胆子那么小，怎么敢做让他生气的事情？所以嬴政第一反应就是他儿子看上了人家，也不知道是强迫还是欺骗把人给弄到了手。
菟裘鸠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是我……”
他说到这里，嬴华璋立刻握住他的手似乎要说话，菟裘鸠用力捂住他的嘴，不给他机会，同时语速十分快地说道：“我对公主一见钟情。”
他这句话说完，嬴华璋无奈的叹了口气。
嬴政手一顿，也沉默了下来。
当初，他的确看得出来菟裘鸠对嬴华璋有好感，要不然也不会想办法减少这两个人婚前相处。
可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这一次，嬴政也不知道该怪谁。
毕竟菟裘鸠喜欢嬴华璋的时候还把他当成真正的公主。
这件事情严格来说是王室或者说是整个秦国的上层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骗了菟裘鸠。
如今这孩子动真情，搞得嬴政生气似乎都是不讲理。
当然，作为王，他不讲理的时候也很多，只是看一眼菟裘鸠那一脸无辜可怜的模样，他也只好起身说道：“寡人知道了。”
说完这位就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菟裘鸠跟嬴华璋连忙起身送他，嬴政看都没看他们就这么离开了公主府。
等嬴政离开之后，菟裘鸠看着嬴华璋问道：“这……就算完了吗？”
嬴华璋摇摇头：“没有，没那么简单。”
他父王只是一时没想好怎么处置他们罢了，又或者有了其他想法。
菟裘鸠忧心忡忡说道：“那会怎么办？会让我们和离吗？”
嬴华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暂时不会。”
他父王大概难得良心发现一次，短时间内不会让菟裘鸠难过。
换成别人嬴政大概不会在乎对方怎么想，更不会在乎对方会不会怀恨在心。
只是菟裘鸠可不仅仅是忠心那么简单，他甚至连点私心都没有，待他父王一片赤诚，这甚至是菟裘鸠唯一一次做得比较出格的事情。
结果原因还在他们身上，嬴政的冷酷无情也是要看什么人的。
嬴华璋问道：“饿不饿？”
菟裘鸠震惊：“你还吃得下去？”
嬴华璋失笑：“难道因为这个就不吃了吗？该做什么做什么，至少王贲将军回来之前都是我们自己的时间。”
菟裘鸠：虽然不太厚道，但他忽然希望王贲将军不要那么早回来。
心不在焉的吃完饭之后，嬴华璋看菟裘鸠蔫蔫的样子，不由得凑过去握住他的手低声问道：“回房吗？”
菟裘鸠漫不经心说道：“你又困了？这么早睡不好吧？今天睡很多了，不能再睡了。”
再这样下去生物钟容易混乱。
嬴华璋微微挑眉，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带说道：“是要睡觉，但睡的方法不太一样。”
菟裘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嬴华璋的手才反应过来：哦，他想睡我。
他挣扎了一下才说道：“我……我还有东西没写。”
嬴政每次留作业范围都很广，菟裘鸠脑子里有一点点脉络，但还是要归纳整理。
嬴华璋低头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含糊说道：“那个不急，父王又没说什么时候要，更何况，若是父王明日便让我们分开，你不觉得遗憾吗？”
菟裘鸠听后感觉这句话满是槽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一定要分开，睡不睡得还重要吗？
不过他张嘴还没说什么就嘶了一声——嬴华璋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让他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只好低低应了一声。
嬴华璋立刻拉着他回房，因为知道菟裘鸠面皮薄，甚至还让所有人都去休息，这里不需要他们伺候。
菟裘鸠闭了闭眼，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这就是，你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不过，想到外面没人守着也就没人会听到他们的动静，他还是松了口气。
继而他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们两个都没有经验，这要怎么搞。
他拉着嬴华璋连忙说道：“等等。”
嬴华璋本来都开始解衣带了，听了之后不由得眯了眯眼：“别告诉我现在就后悔了。”
菟裘鸠眼神乱瞟：“那个……我听说……男子交欢是要用到一些特殊东西的。”
嬴华璋本来想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又想逗逗菟裘鸠，便凑过去问道：“你从哪儿听说的？早就有想法？”
菟裘鸠其实谁也没问，穿过来之前网络信息那么发达，就算不关心这个方面的人偶尔也会接触到一些。
他支支吾吾说道：“也没有谁，就是偶尔看到……有书……上写。”
他越是不好意思，嬴华璋就越是想逗他：“哪本书上写的，我怎么没看过？跟我说说？”
菟裘鸠没忍住推了他一下：“要不你现在去看书？”
那当然不行，床帐都被他放了下来，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昏黄朦胧的灯火和香熏球传来的丝丝甜腻香气让帐内的氛围更加暧。昧了一些。
菟裘鸠到最后都分不清鼻尖的香气是床帐中挂的香熏球飘散出来的还是嬴华璋身上散发的，亦或者是那罐不知名药膏飘散过来的香气。
嬴华璋略有些气息不稳的在他耳边说道：“外面没人，不用忍。”
菟裘鸠却还是有些放不开，不过一开始是因为放不开，到后来则是因为没有力气。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菟裘鸠躺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他有些茫然的盯着帐顶，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点什么问题的时候，搭在他腰间的手动了一下，耳边传来略微低沉沙哑的声音：“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
菟裘鸠转头就受到了美颜冲击，在看到对方下颚上的牙印的时候，瞬间记忆回笼，想起是自己昨晚因为承受不住，气不过咬了嬴华璋一口。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起……起来吧。”
嬴华璋一手跟他十指紧扣，另外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昨晚他担心菟裘鸠受伤已经很克制，只是之前都忍了那么久，他们又都是第一次，难免有那么一点手忙脚乱。
菟裘鸠感受了一下，发现除了身体有一点运动过量的酸软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感觉。
哦，某处不具备某功能的地方……略有那么一点异样，但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嬴华璋昨晚十分细心，并没有冲动乱来。
眼见菟裘鸠感觉还好，嬴华璋略微松了口气，第一次还是挺重要的，万一菟裘鸠不舒服不喜欢，那可能就没下次了。
“不想睡就起来吃东西吧。”嬴华璋一边说着一边坐了起来。
然后菟裘鸠就看到了他后背上一道一道的红痕，嗯，全是他挠出来的。
菟裘鸠都不记得自己怎么会下手这么狠，他连忙说道：“我给你上点药吧。”
嬴华璋本来还想说不用，这点小伤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看着厉害实际上也没多痛，然而他一转头就看到菟裘鸠一脸后悔的模样便笑道：“好。”
上完药之后，菟裘鸠和嬴华璋让人煮了点粥，嗯，这个主要是照顾菟裘鸠，结果还没喝完，宫里就来了人。
宦官见到嬴华璋和菟裘鸠之后笑着行礼说道：“公主和主婿安康，大王召公主入宫。”
没喊自己……菟裘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第185章
嬴华璋倒是很镇定，挑了挑眉说道：“看来父王是想清楚了，我去一趟。”
菟裘鸠有些担心的抓着他的手：“我……”
嬴华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菟裘鸠哪儿有心思做别的事情，他忍不住问道：“要不然我也去吧。”
他们两个的事情怎么能让一个人承担？
嬴华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不必，老实听话，别惹父王不高兴。”
菟裘鸠一听立刻熄了心思，只能忐忑不安的送嬴华璋上车。
想一想嬴华璋是嬴政的亲儿子，嬴政应该不会对亲儿子怎么样吧。
一般这种情况作为家长大部分都会怪另外一方勾。引了自己的儿子，要做什么也要冲他过来吧？
菟裘鸠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有些坐立不安，很快他就察觉到什么都不做更容易胡思乱想，别回头嬴华璋没怎么样他反而把自己给吓够呛。
于是菟裘鸠打算去把嬴政留的作业给写一写。
可惜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勉强提笔写了一点，一看辛辛苦苦俩时辰，字数不满一页。
不仅如此写的东西也十分跳脱，东一榔西一棒，这要是送上去给嬴政看，嬴政大概要喊人来揍他了。
菟裘鸠看着外面有些发愁，甚至已经开始天马行空的想但凡换一个人他还能拉着对方私奔，然而全天下都要变成始皇帝的了，他们跑哪儿都不行啊，难道要造船出海去大洋彼岸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写写画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看，哦豁，四分之一世界地图。
当然说是世界地图有点过分，毕竟没那个精度又是他随手一画，但至少太平洋的形状出来了，沿岸的一些重点国家他也都给随手画了一下。
他本来想把这张纸给撕了的，但是又有些舍不得，他现在好歹还记得这些，等穿越的时间长了，之前的记忆逐渐淡忘，他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还能记得多少，这个留着说不定还能提个醒。
他仔细看了看，感觉这玩意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可能只会以为是顺手涂鸦，大概想不到舆图上面。
菟裘鸠将纸抚平，小心翼翼地夹在了一本空白文书里面。
他刚把纸夹好就听到奚平进来说道：“主婿，公主回来了。”
菟裘鸠立刻起身，本来想跑出去，无奈身体不允许，只好快步走过去，正好看到嬴华璋从车上被人扶着走下来。
他心重重跳了两下，嬴华璋什么时候下车需要人扶过？从来都是自己干脆利落的跳下来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还觉得嬴华璋的面色都有些苍白。
菟裘鸠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只觉触手冰凉，不由得问道：“大王……怎么说？”
嬴华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都说了别担心，哎，我父王都不知道留我吃顿饭，先给我弄点吃的，等吃完跟你说。”
菟裘鸠虽然心下狐疑，但还是让人把早就一直准备的饭菜端上来说道：“你先凑活吃点，我让他们再做新的。”
因为不知道嬴华璋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这些菜一直温着，只是终究没有新做出来的好吃。
嬴华璋拉住他说道：“不必，我随便吃点就行，时间不早，不要折腾了。”
菟裘鸠坐下来仔细看着他，发现嬴华璋神情如常，吃饭也是平时的量这才放下心来。
等吃完之后，嬴华璋又说道：“咱们两个的事情……父王的意思是再看看，无论如何总要等到卜言对应的日子过了再说。”
现在就是嬴政想要分开他们也不容易，毕竟都过了那么多年，剩下这么点日子难道就不坚持了？
菟裘鸠第一次觉得封建迷信还有那么一点好处，至少他跟嬴华璋暂时不用分开。
只是这也不过是死刑和死缓的区别。
菟裘鸠见嬴华璋脸上有些疲惫，想来父子两个人的交流也不是很容易，他立刻说道：“那先休息吧，你要不要沐浴？”
嬴华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能沐浴吗？”
菟裘鸠这才想起对方背后还有自己的“杰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改口说道：“那我给你擦一擦，然后再上点药吧。”
嬴华璋摇头说道：“不必，你先睡，我有点事情还要处理。”
菟裘鸠干脆说道：“那我陪你，我也有事情要做。”
嬴华璋手一顿，垂眸说道：“好。”
菟裘鸠看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感觉对方好像不像之前一样动不动就要凑过来挨挨蹭蹭。
总不能是有过肌肤之亲就没有热情了吧？之前他们两个也不是没亲近过，只是没做到最后而已，所以这个结论不成立。
菟裘鸠一边写一边观察嬴华璋，发现对方身板笔直，哪怕他的仪态一直都很好，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也太累了一些。
只是菟裘鸠一问，嬴华璋就说是因为背上有伤。
菟裘鸠有些疑惑，他应该没用那么大力气吧？虽然看着可怕，但没有出血啊。
他越发有些不安，等到临睡前拉着嬴华璋说道：“你让我看看你后背，别因为这点小伤诱发别的病。”
天气已经逐渐转热，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一脸焦急自责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找那个借口了。
他按住菟裘鸠的手说道：“我逗你的，没那么严重，不要担心。”
菟裘鸠板着脸看向他：“你觉得我傻吗？”
言语或许能欺骗，但是肢体动作有的时候是欺骗不了的。
嬴华璋那个坐姿一看就知道不太对！
嬴华璋无奈叹了口气：“这时候这么聪明做什么？”
菟裘鸠了然，果然是有事情瞒着他。
嬴华璋十分干脆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我父王又揍了我一顿而已。”
菟裘鸠微微瞪大了眼睛，立刻说道：“伤成什么样？快让我看看。”
嬴华璋无奈只好脱掉衣服露出后背。
他的伤都在后背上，菟裘鸠过去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嬴华璋的后背上青一道紫一道，几乎遍布整个后背，甚至还有一些延伸到了腰以下。
有很多伤痕甚至隐隐有些渗血，一看就知道动手的人绝对没有留手。
菟裘鸠一边喊人拿药一边问道：“是大王亲自动手吗？他……他为什么打你啊？”
嬴华璋也不用再掩饰，皱着眉趴下来说道：“嗯，别人也下不了这么狠的手啊。”
换成别人大概都不太敢用力打，万一真把他打坏了，他父王生气怎么办？更何况不亲自动手怎么解气？
嬴华璋趴好之后继续说道：“他早就想揍我，只不过之前你也在，他不好动手。”
感觉写了三十封信没有收到一封回信这件事情，他父王能记到天荒地老，就那种生气了就要提起来揍他两下那种。
菟裘鸠有些怀疑问道：“不可能跟我们的事情没关系吧？之前的事……也不可能下这么重的手。”
嬴华璋轻咳一声：“数罪并罚而已，他觉得是我引诱你。”
菟裘鸠：？？？
不是，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
难道不应该是他引诱嬴华璋吗？
嬴华璋见他一脸迷茫，不由得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亲了亲说道：“不要想那么多，我父王没那么不讲道理。”
不过秦王讲道理也分人，不值得他讲道理的他连看到不看一眼。
以嬴政的智商很快就能意识到他们两个的事情是嬴华璋故意的。
如果他没有那个心思的话，早在当初身份曝光之后就会跟菟裘鸠保持距离，哪怕意识到对方有一些旖旎心思也会十分冷酷的不给对方任何希望。
当初嬴华璋对待那些爱慕者手段干脆利落的很，甚至还能让人不敢再产生任何非分之想，怎么到了菟裘鸠这里就不行了？
更何况什么担心事情曝光之类的，根本都是借口，公主府防守严密，谁能暴露，谁敢暴露？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嬴华璋在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入侵菟裘鸠的领地，让他习惯，让他离不开。
嬴政在想明白这件事情之后就冷笑了一声，这小兔崽子把从他这里学到的那点东西倒是活学活用，甚至连他都骗了。
一想到当初嬴政一直防着菟裘鸠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就生气，生气当然要揍孩子，更何况还有足够的理由。
不过打完他也没说让两个人分开的话。
菟裘鸠有些好奇问道：“大王到底说了什么？”
嬴华璋叹息说道：“他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回来了。”
菟裘鸠更加担忧，什么都不说比说还可怕啊。
谁知道秦王又有了什么主意呢？
他忍不住问道：“这……不会是打算不让你恢复身份了吧？”
嬴华璋摇头：“这个不会，再看看吧。”
之后嬴政的确没再找他们的麻烦，主要是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需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孩子们的儿女情长也无法占据他太多时间。
一直到半个月之后，菟裘鸠和嬴华璋终于被解放了出来——王贲班师回朝了。

第186章
王贲回来的时候，嬴华璋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嬴政亲自点了扶苏和菟裘鸠去迎接大军。
菟裘鸠听了之后略有些意外，思索嬴政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为扶苏铺路，让他跟军中将领多些来往。
扶苏好像没想那么多，规规矩矩的出去，规规矩矩的跟王贲寒暄。
王贲跟扶苏不甚熟悉，两个人客客气气说完之后，转头对着菟裘鸠笑着说道：“菟裘校尉面色红润，想来近日休息的不错。”
菟裘鸠心说也就这两天稍微好一点，之前……真是不说也罢。
不过他似真似假抱怨说道：“当然不错了，回来之后就被大王关了禁闭，王将军你不回来我到现在都可能没被放出来，我可盼着你回来了。”
王贲有些诧异：“怎么还关禁闭了？可是惹大王生气了？”
菟裘鸠叹气：“哎，公主私自带人去找我，被罚，我不等待救援自己乱跑，也要被罚，这不就关禁闭了嘛。”
王贲大笑，心想到底不一样，这的确是秦王喜爱的小辈才有的待遇。
换成别人，秦王哪里会管你是不是乱跑，只要能立功就行了。
一旁的扶苏也忍不住笑着说道：“该，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胆大，不过，现在你们的故事已经传遍咸阳，是有名的神仙眷侣，大家都羡慕得很呢。”
菟裘鸠忍不住抿嘴笑：“这种事情居然也传出去了，哎，怕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跟公主被关禁闭了吧？”
“大功臣一回来就不见人影，你以为大家不知道吗？”扶苏说完就恭维地对王贲说道：“王将军此次有大功，想必爵位又有提升，扶苏先恭喜将军。”
王贲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比不得菟裘校尉，校尉才是大功臣。”
“大王不让我将功抵罪就不错啦。”菟裘鸠笑着说道：“将军，还请入城吧，咸阳黔首都翘首以盼呢。”
得胜归来的将军骑马游街是传统，王贲纵然觉得自己的功劳比不过菟裘鸠，但也还是一脸喜气的打扮一新，骑马跟扶苏和菟裘鸠一同入城。
菟裘鸠也换上了他的皮甲，顺便把玉尘也给骑了出来，白马银鞍小将军更吸引众人目光一些。
尤其是菟裘鸠上次回城亮相之后就没再出现，大家可想见他了，谁不想看美人呢？
甚至还有胆大的黔首大声喊道：“菟裘校尉，今日公主怎么没出来？”
公主上阵连夺数座楚国城池这件事情让普通人都很感兴趣，可惜公主比主婿还神秘。
菟裘鸠听后一本正经说道：“公主可不能让你们随便看。”
现场一静，而后轰然大笑，还有小娘子问道：“主婿放心，没人比你更好看，公主看不上别人。”
“公主是我的，别人看公主也不行。”
扶苏看了一眼菟裘鸠嘴角忍不住一抽，这恩爱秀的有点过分了。
不过这个时代民风奔放，喜欢就说出口是十分正常的，菟裘鸠这样的表现也没什么问题，一旁的王贲也不在乎风头被抢，甚至还笑呵呵地看着菟裘鸠跟黔首说话。
菟裘鸠也是被憋的有点狠了，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就开始放飞自我。
一路走到咸阳宫，众人调整了一下，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带着笑意又不失严肃。
不得不说这个难度有点高，所以菟裘鸠干脆就让自己面无表情的踏进了咸阳宫大殿。
嬴政坐在上首，含笑说道：“为大秦开疆拓土的将军终于回来了。”
菟裘鸠脚步顿了顿，心说我回来那天您可不是这么说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好嘛，是想举报区别对待的程度！
不过这可不是拆嬴政台的时候，他落后王贲一步，规规矩矩行礼。
虽然他和嬴华璋早就回来，但现在才是真正的庆功流程。
关于功勋的评定以及奖励早就已经拟定好，首先自然是主将的奖赏。
王贲一跃而成少上造，这是属于统帅阶级的二级爵位，整体军功爵位的第十六级，再往上三。级就能封侯。
不过越是到后面越是难以升爵，要知道之前便已经是右更，这次也不过升了一级而已。
王贲对这个结果倒是挺满意的，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的爵位没什么提升。
毕竟在攻楚的过程中，他的作用不大不小，哪怕寿春是他打下来的，但那个时候的寿春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
授爵之后，嬴政对王贲十分温和说道：“将军消瘦许多，回去将养一段时日，寡人还盼着你将燕国残余也一并铲除呢。”
菟裘鸠听着不由得咋舌，好家伙，刚回来新工作就安排上了，工作狂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燕国那边一直拖着也的确没什么意思，现在燕国只剩下了一些残余势力，偏偏这些残余势力还顽强的很，不管他们吧，他们还时不时过来挑衅。
更何况秦王做事情喜欢毕其功于一役，燕国会被拖这么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楚国更麻烦一点而已。
现在楚国已经没了，是时候把燕赵两国的残余一举消灭然后再对付魏国了。
菟裘鸠同情王贲，王贲却十分振奋。
他有封侯之志，想封侯必须有军功才行，要么是一场大功要么是一场一场累计，反正得出去打仗，不打仗是没办法封侯的。
是以他十分激动行礼说道：“臣定不负大王期望。”
秦王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了站在王贲身后的菟裘鸠，本来正在神游天外的菟裘鸠顿时一个激灵老老实实站好，一点别的想法都不敢有。
众人都竖直耳朵听菟裘鸠的奖赏，没楚之中最大的功劳都是菟裘鸠的，第二其实也不是王贲而是公主，不过公主肯定不能拿奖赏，是以这些估计都要算在菟裘鸠头上。
之前大家都在打探大王要如何赏赐他的爱婿，结果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如今终于是公布谜底了。
在听到菟裘鸠爵位从七大夫升为左庶长的时候，许多人都震惊地瞪大眼睛——又是连升三。级！
菟裘鸠总觉得秦王是故意的，要不然为什么每次他升爵都是一下子跳三。级呢？
可细细想来好像也没啥问题，爵位低的时候大家都不太在乎他升级速度快。
毕竟那两次是实打实地救驾，而且秦王想让自己的女婿爵位好看一点有什么？
可现在菟裘鸠却是扎扎实实的踏入了高级爵位的门槛。
左庶长这个职位在商鞅变法之前非常重要，是统领非王族大臣的职位，换句话来说就是非王族大臣的领头人，变法之后才慢慢没有了实际权柄，仅仅只是爵位之一。
可十九岁的左庶长，哪怕是贵族出身都足够让人震惊，更不要说菟裘鸠还是平民出身。
对于这样的奖赏，大家对视一眼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来。
真要算起来，菟裘鸠跟王贲拿下的城池差不多，中间还有一座王城，这样的功劳升一级爵位没问题吧？
射杀楚将项燕，升一级没问题吧？俘虏楚王，升一级没问题吧？
更不要提他好像在随军的时候搞出了新的东西，据说王陵的建设速度都快了许多。
最主要的是还一场败仗都没有，就连王贲都有失利的时候，菟裘鸠一场败仗都没有，奖励大一点也没问题吧？
可就算大家都知道这个奖赏并不出格，在看到菟裘鸠头顶上的发冠换成了鹖冠，手里的玉圭也换成了墨玉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接下来就是对其他人的奖赏，不过庆功宴时间有限，也不可能每一个都当场换发冠之类的，所以也不过就是念了人名和爵位。
饶是如此也让现场躁动了起来，不为其他，只因为很多人原本是没有资格进入咸阳宫的，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听是因为他们立了军功，算是优待。
秦国对于军功的看重从方方面面都能体现出来。
跟着菟裘鸠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有了爵位，最低也拿到了上造，菟裘彦和表哥樊成更是成了不更。
不过最大的赢家还是刘季萧何两人，他们两个一跃而成了大夫。
虽然爵位不低，但象征意义不同，这俩人本就是楚人，就因为投靠了菟裘鸠立下了功劳，直接从楚国遗民成了有爵之人。
要知道如今这时代的普遍想法还是战败国的遗民比普通黔首略低一等，管束更严，拿爵位也更难一些。
众人听着那个名单深深觉得选对一个主将太重要了，如果王贲没有及时将王离送到菟裘鸠身边，估计王离也很难拿到爵位，现在人家也是不更了。
菟裘鸠则在心里盘算，刘季跟萧何都有爵位了，应该也不会当什么泗水亭长之类的，造反的概率直线下降。
不过本来反秦先锋也不是他们，而是陈胜吴广。
菟裘鸠没有打算让人去找陈胜吴广，就算找到了这两个人又怎么样呢？没有了陈胜吴广，也还可能有别人啊。
最主要的是在一统天下之后让秦国从战争模式转变过来，黔首安居乐业了谁没事儿闲得想造反啊。
奖赏完毕就是庆功宴，这个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大家更关心接下来这些有功之士的去留。
或者说是大家更关心菟裘鸠的安排，王贲那边秦王已经明确表明希望他能去打燕国遗民，那么菟裘鸠呢？
燕国那点遗民总不能劳动两位大将吧？也不值得。
许多人家都在盘算着菟裘鸠要是继续出征的话，他们也要把子侄送过去教育一下，看看左庶长的那些亲卫，本来也有不少都是纨绔子弟，现在陋习去了，功劳有了，爵位也不低，谁不眼馋？
结果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秦王居然把菟裘鸠扔到了将作少府！

第187章
嬴政这个任命把许多人都给打蒙了，包括扶苏在内。
本来在将作少府起早贪黑，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扶苏已经很少再跟他父亲顶牛了。
主要是没有那个心力，虽然秦王很多决定他还是觉得不合适，但他没工夫去说，打算等菟裘鸠回来之后去找他问问。
到现在扶苏也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他觉得父王做的不对的确可以说，但不能只是说，至少要有足够的理由和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的父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之前对他的不满也来源于他只是反对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实际上现在让扶苏来解决那些问题他也不知道什么办法更好。
不过他相信菟裘鸠应该有这个办法。
结果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回来就被罚闭门思过，好不容易等人出来了，扶苏还没来的去找他们就听到了菟裘鸠的新任命。
他也顾不得去找菟裘鸠，匆匆忙忙就直奔咸阳宫而去。
嬴政见到扶苏笑着问道：“今日怎么有空闲来寡人这里？”
自从扶苏手上事情多了之后，他们父子见面的时间直线下降。
不过见不到归见不到，父子之间的关系却比之前日日相见时缓和了许多。
相较于一个只会讲道理但不接地气的长子，秦王更希望他的儿子能做一些实事。
扶苏走得有些急，平复了一下急促的气息之后问道：“父王，听说您让阿鸠来将作少府？”
嬴政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并没有直接说只是点头：“没错。”
扶苏立刻有些着急：“这怎么行呢？父王，阿鸠是功臣，怎么能这般随意对待。”
嬴政明明知道他什么意思，偏偏不着急，慢悠悠说道：“哪里随意对待？将作少府好歹也是九卿之一，他这个年纪就成了九卿，寡人还亏待他了不成？更何况你不是一直说忙，让他去帮你不是正好。”
扶苏认真说道：“可是让阿鸠去做别的比当将作少府强，他能征善战，听说还多了治民的经验，让他来将作少府太过可惜。”
嬴政哼了一声：“他那算什么能征善战？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就乱来，这几次是运气好，难道还能次次运气好吗？”
扶苏多少也知道一些内幕，想一想菟裘鸠有些事情的确是乱来。
但他还是顽强说道：“那……阿鸠行军布阵的本事总不假吧？”
“所以更需要让他去将作少府磨磨性子。”嬴政的语气十分坚定。
换成比较了解秦王的人大概已经明白嬴政心意已决，不会再改变主意，到了这个程度一般人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触怒秦王。
然而扶苏是谁啊，他哪怕没有嬴华璋那么恃宠而骄，但也不差什么，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说道：“磨性子的方法很多种，不需要让他来将作少府！”
嬴政皱了皱眉，最近这段时间他的长子已经很少会这般顶撞他。
如果换成别的事情，他可能已经冷脸让扶苏自己回去反省，但是这一次……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将作少府事情琐碎，不至于劳心劳力，让鸠儿过去反省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让他歇一歇。”
“啊？”扶苏一愣：“歇一歇？”
嬴政这才说道：“前些时日夏无且去了公主府一趟。”
扶苏立刻明白过来，大概率是夏无且觉得菟裘鸠的身体需要养。
只不过嬴政不打算声张这件事情，所以就选了一个比较清闲的职位。
正如嬴政所说，将作少府的事情比较琐碎，但却并不算着急，没人会催。
扶苏忙成这样主要是这份差事让他有了成就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再加上年轻人性子急躁，有些事情恨不得一天就做好。
可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呢，所以他就只好疯狂加班，好让进度更快一些。
菟裘鸠如果不像他这样鸡血，倒也不至于累到。
更何况还有扶苏在，扶苏在将作少府没有正式的职位，但隐隐凌驾于将作少府之上，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做决策，只要他想完全可以照顾菟裘鸠，让菟裘鸠的工作跟度假没什么区别。
想明白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父王并不是胡乱下令，他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菟裘鸠年纪小要先压一压呢。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阿鸠知道了吗？他怎么说？”
嬴政听后面色一沉，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他高兴得很。”
咦？
扶苏也有些意外，在他眼里菟裘鸠哪怕不像他父王那么工作狂但也闲不下来。
怎么这次同意的这么快？难道……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体撑不住了吗？
扶苏想到这里颇有些忧愁。
实际上，菟裘鸠之所以高兴不过是因为不用在嬴政身边做事情而已。
虽然他在嬴政身边已经习惯，只不过他跟嬴华璋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嬴政，留在嬴政身边也容易让他想东想西，还不如去别的地方放松一下。
嬴政压根就没把小儿女的胡闹放在心上，嬴华璋跟菟裘鸠的事情的确脱离了他的掌控，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都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年少情热，越是把他们分开，他们越是念念不忘，不如顺其自然，等再长大一些，他们或许自然而然就会分开。
所以他让菟裘鸠去将作少府的确是存了让他休养的心思，夏无且得出来的结论并不十分危险，但是战场上走一趟对于身体多少有些损伤。
他还年轻，也不需要拼命积攒军功，正如扶苏所说，菟裘鸠的价值不在于战场上的那一两场胜利。
只是在看到菟裘鸠痛快答应，甚至还有些高兴的时候，嬴政还是被气笑，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了一句：“在寡人身边倒是委屈你了？”
好在菟裘鸠对他家大王这阴晴不定的脾气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经验，听了之后立刻说道：“臣只是高兴能为大王做些事情，听闻将作少府那边正在建设王陵，臣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嬴政听后倒是有些意外，菟裘鸠会准确的提到王陵想来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便看了他一眼说道：“敢乱来，寡人打断你的腿。”
菟裘鸠顿时把腿一收，老老实实说道：“臣不会乱来的，还有扶苏公子在呢。”
嬴政当时挥挥手就让他走了，不过现在想来，还是有些气，真应该踢一脚再让他走的。
扶苏听到菟裘鸠也很愿意倒是没再反对，反而开心说道：“有阿鸠帮忙，我或许也能放松一下。”
嬴政看他那美滋滋的模样也觉得有些碍眼，挥挥手说道：“没事就退下吧。”
扶苏想到自己刚刚又差点跟父亲吵起来，顿时有些心虚，立刻退了下去。
扶苏走后还有人想要觐见，嬴政眼睛半闭说道：“先问清什么事情，若还是跟菟裘鸠有关之事就让他们回去。”
秦王也有些烦了，在扶苏之前有不少人都过来劝过他。
就连李斯都在劝他，扶苏不是第一个，看起来也不是最后一个。
嬴政忽然觉得菟裘鸠开开心心的打算去将作少府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这些人都是想把自家子弟塞到他那里的，就连李斯也在思索让大儿子去给菟裘鸠打个下手。
两个小一点的儿子跟在他身边战场上转一圈，回来就有了爵位，比他们大哥爵位还高。
李由好歹是秦王之婿，连自己弟弟都比不上也实在是不太好看。
结果秦王不让菟裘鸠出征了，连李斯都有些纳闷。
好在他跟秦王比较亲密，嬴政直接告诉他说是想让菟裘鸠休养一阵。
李斯一想菟裘鸠那个小身板，之前身量一直在长，结果这次去战场上走一趟，这么久居然都没长个子甚至人还瘦了不少，的确是应该好好养一养。
李斯好歹是菟裘鸠的义父，对义子很是看重，听后就没有再说什么，其他人可不一样。
跟菟裘鸠不熟悉的人又哪里会关心他的身体好不好？
是以秦王不打算跟这些人废话，女婿犹如半子，他的儿子他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菟裘鸠不知道围绕着他的官职搞出来的这些风波，快快乐乐的跑去将作少府上班。
不得不说比起打仗，他觉得还是让他鼓捣一些好吃的好玩的比较好。
更何况有扶苏公子在，他也不用担心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因为不熟悉情况而被欺负。
当然现在也没人敢欺负他，府衙之内的人都战战兢兢的快把他供起来了。
尤其是东园主章令，想想前几年还是菟裘阅来拜托他们做事情，现在转眼菟裘鸠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想好当年没得罪这位。
菟裘鸠跟自己的下属们见面的时候，扶苏就坐在旁边，他也不说话，但明摆着是给自己的妹婿撑腰来的。
这次见面倒是顺利，菟裘鸠也很温和说道：“二三子且去忙吧，我先熟悉一下事务。”
将作少丞立刻行礼说道：“我等便不叨扰少府令，少府令若有需要再唤我等便是。”
他们都走了之后，菟裘鸠转头看向扶苏问道：“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事情吗？”
扶苏十分大气的一挥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什么需要注意的，有解决不了事情让人来喊我。”
如果换成别人说这话，菟裘鸠可能还会以为对方要架空他。
但换成扶苏他就知道对方说真的，他想了想干脆说道：“那我看看最近这几年的文书吧。”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先了解一下将作少府的运作才是真的。
扶苏跟他说了两句话又急急忙忙走了，看着他迅速离开，菟裘鸠这才意识到扶苏大概真的很忙。
所以之前那封信，大概就是社畜的悲鸣，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菟裘鸠想了想，他最近也没什么想做的东西，应该不至于坑了扶苏公子。
他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拿过旁边的文书，入手之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展开之后发现那竟然是一张建筑图纸，还是俯瞰的那种。
菟裘鸠微微一愣，继而双眼放光：这不会就是秦始皇陵的图纸吧？

第188章
秦始皇陵，现在还是秦王陵，从它的主人住进去之后到其后几千年一直都是神秘的代名词。
历朝历代无数人都想挖开秦皇陵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然而没有一个人成功，盗墓的都被毒死了，要么就是只挖到了陪葬坑，而到了后世用高科技来扫描也只能得出里面布满水银的结论。
菟裘鸠对秦皇陵也十分好奇，他低头看了看图纸，总觉得跟自己知道的不太一样。
眼前这个秦皇陵……好像比真正的秦皇陵小上了许多。
菟裘鸠比划了一下，确定除了地方没问题之外，的确是小了许多。
不过想一想也没什么问题，秦王陵一开始建造的时候还只是王陵，秦国没那么大，自然建设的规模也没那么大。
再加上后来好像有研究说是秦二世给秦始皇的皇陵扩大了不少，往里面塞了不少好东西，所以才达到了后世的规模。
菟裘鸠看着桌子上的图纸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秦二世肯定是没了，不，是秦二世肯定不会是胡亥了，不知道最后会换成谁，秦王陵很可能并不会像后世那样规模庞大。
一想到秦皇陵很可能没有了兵马俑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但是在这个年代建造规模那么庞大的陵寝也是真的劳民伤财。
秦二世而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徭役太多，征战太多。
菟裘鸠看着图纸犹豫了半晌最后一拍书案，不管现在秦皇陵是怎么设计的，他可以先把后世的秦皇陵设计画出来，然后研究一下，减少一些陪葬坑，但是该有的都得有。
世界上第一个手办达人称号必须是始皇帝的！
当然如果实在不行，放弃也就放弃吧，反正秦始皇的功绩也不在于他的陵墓规模多大。
主要是他可以通过修建王陵来看看长城的修建是不是也能省时省力，毕竟都在山地修建嘛。
如果说王陵只是服务秦王的话，那么长城的主要作用就是抵御外敌，这个还是挺重要的。
菟裘鸠想到这里也就不纠结那么多，拽过一张纸就开始以现在的秦王陵为地图绘制整个秦始皇陵的蓝图。
不画不知道，等画完才发现经过千年的变化，后世秦皇陵周围很多地形都跟现在不同，幸好主要山峰的变化不是特别大，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后世关中一场大地震对这里的影响。
这个可得想办法绕开一点。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这些，有哪个秦始皇的粉会不去秦皇陵呢？他不仅去过，还去了很多次，要不是有些地方不让进，他恨不得都逛一逛。
现在倒是有机会了，哪怕秦皇陵不过是雏形他也想过去看看！
可惜天公不作美，这两天都有些阴天，菟裘鸠担心下雨，他倒不怕被雨淋，只是施工工地肯定不那么方便，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倒霉的就是下面的人。
既然下雨，他也没事儿干，干脆又把记忆中的秦皇陵给画了一下。
实际上一直到他穿过来，秦皇陵的好多陪葬坑都还没有挖掘，毕竟陪葬坑和周围的墓葬加起来有四百多座呢。
菟裘鸠其实也不太记得那些陪葬坑都有什么，不过根据他的记忆，兵马俑坑肯定是不少的，这些都是秦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之后的兵马。
只有兵马还不行，还有文吏俑坑，这个就是他手下的官吏，其他还有铠甲坑、车马坑，这些是保护嬴政，为他征战的，但嬴政也不是天天都想着打仗，所以还有仙禽异兽坑、百戏俑坑等等。
基本上是涵盖了吃喝玩乐所有的东西，而这还只是外面的陪葬坑。
主陵墓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陪葬品，应该是更加珍贵。
菟裘鸠作为将作少府令，他倒是有权看这些，只一眼就看到了上面一堆一堆的稀世珍宝，金银在里面反而是最不显眼的东西。
菟裘鸠将单子放下，然后对比了一下自己画的图纸和现在的图纸。
区别可以说很大，现在还真没那么大规模，就算是陵寝的主体都没那么大规模。
菟裘鸠看了一眼建设进度，摸着下巴思索要不要让这些人一步到位算了，倒不是他非要扩建秦皇陵，而是这件事情根本避不开，哪怕现在不开始扩建，等到一统天下也是要扩建的。
在这件事情上连劝都不行，嬴政也不会听，说不定还会有人趁机抨击他对大王不敬。
这毕竟是个事死如事生的年代。
倒不如菟裘鸠主动提出，万一嬴政采纳了可能还会询问他意见，菟裘鸠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多少参与一点。
他要参与也不因为别的，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用点先进技术让陵寝的建造省钱省力一些。
至少不要征发那么多徭役，也别花那么多钱财。
不仅是王陵，还有长城，修建这两样对于现在的生产力而言就需要更多的人手。
可是刚征战完哪儿有那么多人口呢？可不就得压榨民夫才行，这才牺牲了那么多民夫。
但凡能够让建筑手段更好一点，让民夫不至于玩命去做事情，也就相当于救了他们的性命。
菟裘鸠想要插手需要一个契机，这份完整的王陵图纸就是他的契机。
只不过扩建的话很多东西是要改变的，比如说主墓室的位置。
秦皇陵的主墓室在地宫南侧，坐西朝东，如果以后扩建的话，主墓室肯定也要跟着挪动。
菟裘鸠迟疑了一下，决定找扶苏去问问。
扶苏听说他是为了王陵的事情而来还有些意外：“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王陵营建的工作大部分人都不太愿意主动接手，因为嬴政真的太难伺候了，说不定哪里让他不喜欢就会被治罪。
所以除了世代营建王陵的家族，其他官员是能不碰就不碰。
菟裘鸠说道：“无意中看到了王陵的图纸，这个图纸是当初大王继位时画的吧？”
扶苏点头有些疑惑问道：“有问题？”
菟裘鸠拍了他一下：“当然有问题啦，大王继位的时候秦国才多大，这么多年下来，都快一统天下了，秦皇……咳，王陵还那么小配得上大王吗？”
扶苏懵了一下，歪头想了想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他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扩大？”
这件事情实际上是不归他管的，不过……扶苏已经习惯了，早在他父王把菟裘鸠扔过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没关系，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王陵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做主的，到时候还要禀报父王。
唔，如果可以不如将这件事情交给菟裘鸠。
对别人而言这个差事危险与机遇并存，但是到了菟裘鸠这里那就全是机遇。
菟裘鸠早就有想法，就等着扶苏问呢。
扶苏站在原地听着他小。嘴叭叭叭的念叨，到最后只听出了一个意思——陵寝不够大，陪葬坑不够多。
到最后他终于悟了，这位是觉得他父王身后事的待遇不好，在这里抗议呢！
扶苏沉默半晌才说道：“这件事情要父王同意才行。”
菟裘鸠迟疑了一瞬：“大王……应该会同意吧？”
他隐隐记得秦皇陵后来很多东西都是胡亥弄的，也不知道是出于孝心还是出于心虚。
扶苏说道：“不问问父王怎么知道？走吧。”
他说完就要拽着菟裘鸠去见嬴政。
菟裘鸠顿时双。腿用力，连忙摇头说道：“不不不，我不去，我刚刚都跟你说过了，你去跟大王说吧？”
扶苏看着他一脸怂样，跟刚刚那个理直气壮要扩大王陵的菟裘鸠简直判若两人，他不由得有些纳闷：“你到底怕父王什么啊？”
他父王对菟裘鸠比对亲生孩子还好，虽然可能比不上对待他跟华璋，但比其他公子公主强是肯定的。
菟裘鸠心虚说道：“我这不是刚惹大王生气吗？”
扶苏无奈：“这都过去多久了，父王要是真生气怎么还会给你封赏？放心吧，父王肯定消气了。”
菟裘鸠心说可不是那件事情，我把人家儿子给拐跑了啊。
要知道嬴华璋当初可是跟他说过大不了当一辈子公主这种话，也不知道之前嬴政把他喊到宫里他有没有对着嬴政说这句话。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嬴华璋身上的伤口都忘了问，后来又觉得问不问都一样，若是说出口了也不能收回来。
不过为了避免嬴政想起这件事情，他还是能不出现就不出现的好。
扶苏见他说什么都不肯去皱眉说道：“到时候父王问起是谁的主意，不还是要把你喊过去？若是让父王知道你躲着他……”
菟裘鸠听了之后忍不住抖了抖，思想挣扎十分剧烈。
扶苏见他表情都要扭曲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干脆手上用力直接把人拖着走。
真是的，他父王又不吃人。
菟裘鸠本来还想用力反抗，结果他发现刚刚能拉住扶苏完全是因为人家没有用力气啊。
明明文文弱弱的一个人，怎么力气那么大？
他忽然想起了嬴政和嬴华璋，好的，这仨是一家的，扶苏力气大好像也正常。
被拖上车之后菟裘鸠只能在心里祈祷秦王别看到他也揍他一顿。
扶苏想要见自己的父亲是无需等待的，当然菟裘鸠之前也没等过，他们两个路过站在外面等着觐见嬴政的人群的时候，菟裘鸠才意识不知不觉之中，他好像也成了那个被优待的特权阶层。
这个认知还让他有点恍惚，还有点亚历山大。
在他看来特权阶级应该是尽自己最大努力让大家过得更好，然而他还在撺掇着扶苏把王陵扩大，一时之间心里又有些挣扎。
嬴政在看到他们两个过来的时候便问道：“出了什么事？”
扶苏行礼之后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父王怎么这么问？”
嬴政眼风在菟裘鸠身上一扫而过说道：“将作少府令平白不会入宫见寡人，特地前来必然有重要事情。”
菟裘鸠耳朵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为什么他觉得嬴政这语气听起来仿佛平静中带着不满？

第189章
扶苏看了一眼菟裘鸠示意他说话，心里还有些纳闷，平日里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还沉默而寡言了？
菟裘鸠也有些着急，憋了半天才说道：“臣……初入将作少府，不懂之处甚多，不敢偷懒。”
嬴政挑了挑眉，他倒也知道菟裘鸠努力，只是要说他连进宫的时间都没有那就是胡扯。
“有事便说，无事退下。”嬴政一边说一边拿起了文书。
扶苏只好认命上前将王陵的事情说了说。
嬴政听后目光停留在菟裘鸠身上问道：“你想出来的？”
菟裘鸠立刻说道：“是，臣看到了王陵图谱，感觉已经不太合适，所以有此想法。”
“你啊。”嬴政忽然无奈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文书。
事关自己的万年吉地，嬴政怎么可能不关心？
他想要长生不老是真的，但修建王陵跟想要长生不老并不冲突。
只不过他最近需要忙的事情很多，自然就先将这件事情放了放，而主持修建王陵之人是秦国宗室，只不过比较远的那种，平日里嬴政不吩咐他都不会主动去思考的那种。
菟裘鸠这个提议十分合嬴政的心意，原本嬴政还以为这小兔崽子在记恨自己，现在却觉得这小家伙怕不是被他吓破了胆吧？
想想菟裘鸠在他面前一直怂如鹌鹑，好像也正常。
去了一趟战场还以为能把他的胆子磨炼出来，没想到还是这么胆小。
嬴政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也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对着菟裘鸠招招手说道：“过来跟寡人详细说一说。”
菟裘鸠见嬴政说话与平日无异着实松了口气，老老实实过去将自己的一部分想法说了出来。
当然他没有把完整规模数量说出来，只是给了一个含糊的想法，具体要多少那就让秦王自己决定。
工程大是真的，但……说不定他就有点别的想法能够减少工作量呢？
菟裘鸠说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嬴政，然后听到嬴政说道：“拿出来吧。”
菟裘鸠懵了一下：“什……什么？”
嬴政说道：“图纸。”
菟裘鸠这才说道：“那张图纸您这里不也有吗？”
王陵的建造当然要让嬴政过目同意才行，所以他这里肯定是有图纸的。
嬴政看了他一眼嗤笑：“装傻充愣，寡人要的是新图纸。”
菟裘鸠心里一颤，不是吧？这都能猜到吗？那张图他可是连扶苏都没给看过！
他想了想当时画图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人，自然也不存在直指，除非直指能隐身！
想到这里菟裘鸠打算再嘴硬一下说道：“没有新图纸，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就去找扶苏公子问了。”
嬴政追问了一句：“你确定？”
菟裘鸠刚想点头，然而又不敢点。
看着嬴政笃定的样子，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嬴政见菟裘鸠还死鸭子嘴硬的模样便说道：“你做事情从来都是有了成算之后才会说出口，若非已经画好图纸，怎么可能贸然去找扶苏？”
最主要的是菟裘鸠刚刚说的头头是道，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还得以为他是专门修建王陵的那些家族的子弟。
菟裘鸠以前都没接触过这些，要不是努力钻研过，并且画出了图纸他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想想之前他搞那些东西，除非是自己做不了才会找人帮忙，否则都是先做出来才告诉别人。
嬴政对他了解得很，当然猜得到他有图纸。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自己暴露居然是因为这么一个理由，最后只好说道：“那……臣回去把图纸拿来。”
“快要用膳，乱跑什么？让人去拿一趟就是。”
菟裘鸠只好让宦官帮忙跑一趟，因为将作少府跟咸阳宫距离不算远，再加上跟着扶苏公子一起过来，他就没让水生和奚平跟着，于是他叮嘱了半天那张图纸被夹在了一本空白文书之中。
等叮嘱完了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正在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扶苏问道：“阿鸠留下来吃饭的话要不要把阿妹也喊来？”
菟裘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竖起耳朵听嬴政的回答。
然后就听到嬴政说道：“不必，寡人最近不想见他。”
这……还是在生气啊。
可怎么办好？
嬴政说完之后看了一眼菟裘鸠，看到对方蔫头耷脑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小宦官的速度很快，只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嬴政正在用膳，是以一直等到用完膳才将图纸送了上来。
菟裘鸠看到对方拿着厚厚一摞图纸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纳闷，他画的那张图折叠起来也没这么多啊。
很快他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个空白文书是他用来夹记载着各种重要事情的零碎纸张用的，他之前画的世界地图也在里面啊啊啊啊！
菟裘鸠伸出尔康手立刻说道：“等一下，那个图纸……”
图纸此时已经到了嬴政手里，他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怎么？图纸不对？”
菟裘鸠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张还没被打开的世界地图说道：“里面有一张是臣闲来无事的涂鸦之作，不是图纸。”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准备将世界地图从嬴政手里拽下来。
这东西可不能让嬴政看到，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万一他家大王想要征服大海，占据对面的大陆怎么办？
他之前还想着一定要尽早让秦国从战争机器慢慢转变，真让嬴政看到怕不是这辈子都转变不过来了。
菟裘鸠用力拽了拽结果……没拽动。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嬴政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但是坚强地没有收回手。
嬴政挑了挑眉说道：“松手。”
我不！
当然这两个字他是不敢说的，他只好说道：“真的是胡乱画的，不要耽误大王时间。”
嬴政点点头煞有介事说道：“寡人正巧要休息，就看看你画的到底是什么。”
原本嬴政对菟裘鸠随手涂鸦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菟裘鸠这么紧张他就很想看了。
毕竟菟裘鸠这段时间都恨不得躲着他走，在他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突然就胆子变大从他手里抢东西，怎么看怎么古怪。
就算放到以前，菟裘鸠也不敢从他手里抢图纸啊。
所以这张图必然有什么特殊意义，让菟裘鸠都忘了怕他。
菟裘鸠被嬴政盯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全凭一股气撑着没有松手。
嬴政有些不耐烦，抬手在他的爪子上拍了一下：“松手，有什么是寡人看不得？”
菟裘鸠被他拍的下意识松了一下手，然后看着嬴政一点点打开他画的那张世界地图，一脸的生无可恋。
嬴政打开之后也有一瞬间的意外，这上面画的东西他的确有些认不出来。
只觉得整体是个很奇怪的形状，里面还有一些不规则的图形。
那些图形上面还用楷书写着一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名词：亚洲、欧洲、美洲、非洲等等。
然后空白地方还写着什么太平洋之类的东西。
嬴政皱眉看了半天都没出声。
菟裘鸠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此时见他皱眉突然有了一点想法——会不会，他家大王，压根就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也是，他这个世界地图大部分都只画了一个轮廓，这个轮廓都是各大洲板块，现在还未必是这个模样，更何况是不是秦王都看不出来啊。
他又不知道亚洲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太平洋是什么地方。
所以就算嬴政问起来他也可以胡诌，至于以后……唔，短时间内，他们的科技水平就算坐火箭也应该不可能攀升到能够漂洋过海的地步吧？
嬴政的确是看不懂，一抬头就看到菟裘鸠一脸放松的表情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很确定对方肯定是觉得自己看不懂才放松，否则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刚刚那么紧张。
嬴政将世界地图放下来问道：“这上面画的什么？”
菟裘鸠灵机一动说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最近天热，我想做一把扇子，这是我画的扇面。”
折扇扇面那个形状跟世界地图勉强也算是相似，嬴政问起来他就顺便把折扇给弄出来好了，反正这玩意的影响总比世界地图小。
“扇面？这形状不对吧？”扶苏看了一眼有些奇怪。
菟裘鸠认真说道：“是我最近想出来的折扇，等回头做出来给大王和扶苏公子看看。”
嬴政一脸平静地看着菟裘鸠点了点头，就在菟裘鸠松口气以为忽悠过去的时候又听到嬴政说道：“编，接着编。”
菟裘鸠：……

第190章
菟裘鸠一脸无辜地看着嬴政，内心十分崩溃，怎么还不信他了呢？
他虽然是在胡诌，但折扇这东西是真的能做出来啊。
他恨不得现场给嬴政画折扇的制作图来证明清白。
嬴政活动了一下脖颈说道：“你以为寡人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菟裘鸠之前压根就没提过什么折扇的事情，显然是临时想出来的。
宁可临时想个借口都要骗他，显然这张图的意义不同寻常。
菟裘鸠迎着嬴政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嬴政现在会追问都是他自己作的。
若是他直接说是涂鸦，让嬴政随便看看，别表现得那么紧张，或许嬴政还不会过多关注这玩意，然而他越是遮掩就越是引起嬴政的好奇心。
他们这位大王虽然是个工作狂，但他的生活可不仅仅只有工作二字。
人家会看《诗经》念《楚辞》，对音乐还有十分高超的鉴赏能力，并且还对任何事物都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
现在……菟裘鸠这是把秦王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啊。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啊！
菟裘鸠悔不当初，哎，自从跟嬴华璋在一起之后，他面对嬴政的时候就特别心虚，一心虚就容易自乱阵脚。
他抹了把脸说道：“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其实……”
他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看一眼嬴政发现人家正十分耐心等着他编呢。
这还编什么啊，菟裘鸠心一横直接说道：“这东西其实是一份舆图。”
嬴政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答案，他低头看了半天都没把这张图纸跟舆图联系起来。
然而菟裘鸠敢骗他一次两次，绝对不敢再来第三次，所以这应该是真的。
扶苏一脸诧异问道：“这是什么舆图？”
菟裘鸠张了张嘴说道：“那个……当初我被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接往仙界的时候，曾于空中俯瞰大地，当时看到的就是这张图上的景象，我也曾问过天尊那些都是什么地方，这些都是天尊告诉我的。”
嗯，反正有锅就推到神仙身上好啦。
不过这玩意不能说是书院看到的了，如果是书院记载必然十分详细，可他现在也就知道一个大概轮廓，甚至连轮廓都不一定对，到时候关于书院的所有谎言一戳就破。
这可不能被嬴政知道，否则就不是挨揍能解决的事情了。
菟裘鸠说完之后，嬴政明显感兴趣很多他看了一眼问道：“大秦在什么地方？”
菟裘鸠伸出手指在亚洲的边缘画了一个圈，他画完之后果不其然看到嬴政眯起了眼睛。
以他对这位的了解显然是不满了。
嬴政的确不满，大秦国土辽阔，七国如今只剩下秦国和魏国齐国，其他国家都已经成为了秦国的国土，魏国和齐国也未必是秦国的对手。
如今嬴政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现在突然告诉他，他所拥有的江山竟然只是这一张舆图上的一部分。
他怎么可能满意？
菟裘鸠坐在那里等着嬴政发出质疑，这样他就可以随口说记不清了。
毕竟当现实和现有认知出现冲突的时候，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质疑眼前的真相。
结果没想到嬴政什么都没说，过了好一会才问道：“这些地方都是什么。”
菟裘鸠一看他指的是太平洋那几大洋，他迟疑一瞬才说道：“是海。”
嬴政又问道：“这些边界的人会怎么样？边界之外是什么？”
菟裘鸠一看他指的是地图的边界。
虽然地图有边界，但问题是地球没有啊，它是个球体。
可问题是这就涉及了地圆学说，现在的人们应该是相信天圆地方学说的。
虽然这个概念最早出自西汉著作《大戴礼记&#183;曾子天圆》，但秦汉本来就相距不远，所以这个学说现在应该是主流。
这已经触及到了思想问题，菟裘鸠背后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硬着头皮说道：“不……不知道。”
嬴政抬眼看了菟裘鸠半晌才笑着说道：“你知道。”
菟裘鸠开始思索他现在晕过去有没有用，虽然只能逃避一时，但至少可以给他一个缓和的时间，让他开始重新编啊。
他家大王越来越不好忽悠，现场编造很可能出现问题。
嬴政看着他脸色煞白，哪怕不知道菟裘鸠担心什么却也没有继续询问，只是将地图折起来说道：“这个先放寡人这里吧，寡人来看看你给寡人画的陵寝。”
菟裘鸠听后差点直接趴在嬴政的御案上，整个人都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大概因为刚才消耗脑力太过，以至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嬴政看在眼里也没点破，只是确定这小兔崽子还有很多东西瞒着他，得一点点榨出来才行。
他倒也不介意菟裘鸠的隐瞒，反而觉得这样也很有意思，看着菟裘鸠为了遮掩绞尽脑汁的模样权当放松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皇陵图纸，饶是嬴政已经知道菟裘鸠想要扩建陵寝，但在看到那张图纸的时候还是不由得略有些惊讶。
哪怕是他也的说一句好大的气魄。
整个陵寝都扩建不说，整体总占地面积也比之前大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嬴政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又觉得理应如此，天下之主就该有天下之主的气魄。
他看了一会，等菟裘鸠缓过来之后就开始询问一些细节。
菟裘鸠这才发现嬴政他居然懂建筑啊，不仅懂建筑甚至对风水还有涉猎。
菟裘鸠听着他点评陪葬坑的分布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开始他还能明白一些，到后来干脆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大有学渣捡了根笔就再也跟不上的感觉。
嬴政看了一眼菟裘鸠看似听的认真实则满眼茫然地模样挑眉问道：“怎么？你不是这么想的？”
菟裘鸠张了张嘴，按理来说这时候他应该拍马屁表示秦王懂得真多，他还没说大王就看出来了。
然而衡量了一下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说道：“我不懂这些。”
风水这东西还是挺复杂的，只要是在科学基础上的东西他都学得很快，但风水不行，风水那属于玄学的范畴，最多也就是用科学能勉强解释。
嬴政放下图纸问道：“你不懂就敢这么安排？”
陵寝的每一样东西都要结合阴阳风水之说，菟裘鸠所说的那些陪葬坑的安排甚至连里面的陪葬品都与五行相生相克有关，怎么看也不像是不懂的。
不过他觉得菟裘鸠应该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菟裘鸠迟疑了一瞬说道：“我就是凭直觉随便画的，否则也不会去问扶苏公子行不行。”
扶苏听了之后满头问号，你那么信誓旦旦胸有成竹我以为是经过深思熟虑，结果你告诉我凭直觉？
嬴政总觉得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故事，只不过看着菟裘鸠一脸想当场磕死在这的表情，他决定先不问。
再问下去他怕菟裘鸠心力消耗太过，到时候怕是要回家休养才行。
他又问道：“这些空余位置可以安排一下其他陪葬墓。”
菟裘鸠微微一愣，陪葬墓跟陪葬坑是不同的概念，陪葬墓更多是功臣特许陪葬在帝陵周围，这对臣子来说是殊荣。
秦王信手点了几个地方说道：“这里给王翦一家留着、这里是蒙恬一家，这里……留给你和华璋。”
菟裘鸠耳朵动了动，探头看去发现嬴政点的是两个地方，而且是距离他的地宫最近的地方。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谢大王。”
跟嬴华璋同葬什么的他倒是没想过，哪怕嬴政没让他们分开也不代表能忍受他们生同衾死同穴，反正他俩的墓穴距离近，也挺好的。
接下来嬴政又点了其他人，比如李斯也有他的位置，还有其他公子公主，在这个过程中菟裘鸠听到了胡亥的名字，甚至胡亥还很靠前。
之前据说秦王很久没去看胡亥，现在又重新提起，显然也的确是很喜欢这个小儿子。
掐指一算，胡亥今年应该六岁多了。
嬴政安排过瘾之后将图纸交给菟裘鸠说道：“就按照这个建。”
菟裘鸠刚要答应很快就反应过来：“大王，这事儿得交给山陵使……”
他还没说完嬴政就一挥手：“今日起你兼任山陵使。”
菟裘鸠：……
他开始认真思索自己这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干。
他小心问道：“可是原本的山陵使……”
一旁的扶苏轻咳一声：“阿鸠或许不知，山陵使已经空缺许久了。”
山陵使原本是赵高余党，赵高虽然被处置了，但是其他官员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下的，总要找好顶替的人才好将人给撸下去。
山陵使责任重大，被撸下去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原本应该在太卜中选，可太卜又不懂营建，从将作少府选又没有合适的人选。
正好菟裘鸠自己撞上门来，可不就是他了吗？
菟裘鸠心塞了一瞬也没说什么，是他也好，这样他如果想起有什么新的东西可以运用在修建陵寝之中也免得跟人扯皮了。

第191章
菟裘鸠抱着图纸从咸阳宫出来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明明已经暮春天气比较热了，他愣是冷得抖了抖。
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哎，如果可以他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想再见到嬴政了。
莫问，问就是害怕。
他正想着这些忽然察觉肩膀一沉，转头看去发现扶苏正拿着披风搭在他肩膀，嘴里还说着：“你这身体够虚的，下次出来多穿一点。”
都什么时候了，一阵风吹过居然都能让他抖一抖。
菟裘鸠又不好说不是因为天气原因，只好无奈地裹紧了披风，原本他还想回将作少府呆到下值，结果却被扶苏轰了回去，他争辩不过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回家。
他回去的时候嬴华璋正在处理文书，看到他颇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菟裘鸠叹气说道：“给自己找了一份差事。”
嬴华璋一听就问道：“你又想到了什么新点子？”
菟裘鸠将图纸放在书案上把事情解释了一遍之后，发现嬴华璋案头已经多了好多处理过的文书不由得皱眉：“不是说好了休息的吗？”
嬴华璋见他不高兴便拉着他说道：“趴在床上也是无聊，还不如坐起来找点事情做。”
菟裘鸠之前也受过伤，倒是比较理解，但他还是说道：“在家里你穿这么严实做什么？穿太多对伤口恢复不利，若是冷让人烧地龙就是。”
菟裘鸠一边说着一边要帮嬴华璋把外衣给脱下来，也不知道这人什么习惯，在家里居然也穿的严严实实一本正经地模样。
嬴华璋按住他的手说道：“我身上有伤，别招我啊。”
菟裘鸠面色微红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好好养伤就干看着吧。”
嬴华璋：……
行吧，虽然他并不是满脑子都那档子事，但开荤之后再让他克制也有点难，不幸身上有伤，只能憋着。
看来也的确要早点养好伤才行。
嬴华璋配合地将外衣脱下，只穿着里衣坐下来，他从来没这般随意过，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菟裘鸠说道：“今天有点热，我去沐浴更衣，等我一下。”
虽然出汗的原因不同，但都是出汗嘛，现在他身上黏腻的很，十分不舒服。
说完他就麻溜的去洗了一下，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嬴华璋正好在看那张图纸。
嬴华璋听到他的脚步声便说道：“这是你画的吧，比之前大很多。”
菟裘鸠坐到他身边点头说道：“对，我也是看到了原本的图纸觉得有点小了。”
嬴华璋看着上面有一些新鲜的墨迹问道：“这些地方是父王点的？留下来给陪葬墓的？”
“猜得真准。”菟裘鸠伸手指着其中两块说道：“大王说这两个地方留给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有些激动，葬在秦皇陵里面哎，哪怕将来可能会被考古工作者挖出来也值了啊。
嬴华璋比划了一下笑着说道：“挺好。”
看来他父王还没气到想把他逐出家门的地步，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他跟菟裘鸠的墓不在一起。
嬴华璋心念一动说道：“能不能给咱们两个的墓中间修个甬道？”
这样就相当于他们两个只是住在两个房间，墓葬整体还是一体的。
菟裘鸠明白了他的想法之后沉默了一瞬，抬头看着他说道：“你觉得大王知道了会怎么样？”
嬴华璋瞬间觉得背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他果断说道：“以后再说。”
反正墓的位置就算留出来也不会现在就修，以后再说吧。
菟裘鸠四下看了看，凑到嬴华璋耳边说道：“大王没有留出扶苏公子的墓，你说是不是……”
嬴华璋会意说道：“阿兄若是继位自当有自己的王陵，自然也不需要陪葬在父王身边。”
菟裘鸠眉眼一弯：“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扶苏未必比胡亥强很多，但只要不是傀儡就行，而且经过将作少府的磨炼，他整个人都成熟了许多，说话做事不再像之前一样不切实际。
扶苏这个年纪还是能教一教的，至于胡亥……当然也可以教，然而菟裘鸠对他有心理阴影。
想到胡亥，菟裘鸠忍不住问了嬴华璋一句，他不太理解嬴政对胡亥的感情。
嬴华璋倒是很理解：“他本就是父王近几年最宠爱的孩子，虽然有梦境作为预警，但他又懂得什么呢？”
嬴政的心胸还没狭隘到因为儿子未来可能走上歧路就不管不顾，儿子可能长歪那就派人尽心教导就是，不至于因为这些事情就对孩子不闻不问。
嬴政或许不是慈父，但也没有那么冷酷，要不然扶苏三番五次顶撞他，换后世某些帝王早就把人给流放或者咔嚓了，哪里会这么容忍？
菟裘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六岁的孩子再熊破坏力也有限。
菟裘鸠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拍开嬴华璋放在他腿上的手转头去处理工坊的事情。
工坊那边事情不是特别多，小事情一般工坊管理人员自己就解决了。
在他出征的时候好像有人已经开始仿制家具，之前菟裘鸠也想过会出现盗版之类的。
当时他就觉得这都是正常的事情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这时代没啥专利可言，就算他提出专利这个概念可能也有很多人不理解，更甚至很不好处理。
专利是要付费购买使用的，付的费用当然是要给专利人员，可这个专利持有者如果是匠籍呢？
匠籍还好，好歹还是自由人，万一是奴籍的工匠又怎么处置？他们连自己的人身自由都没有，专利费用根本到不了他们手里，很可能是到官府或者奴隶的主人手里。
这些都很麻烦，除非……废除奴隶制以及出台劳动法。
不过现在可不是搞这些的时候，让他搞这些玩意他宁愿去跟嬴政说地球是圆的。
毕竟后者只是可能让他挨揍，而前者说不好他就被群起而攻之，他的墓穴也可以现在就修了。
不过让菟裘鸠没想到的是现在秦国范围内居然没有敢仿制他们家具的。
主要是他这里招收的都是一些身有残疾的士兵，有些士兵的残疾并不十分严重，工坊的巡逻护卫都是这些人。
这些人在发现盗版之后查到是哪家，直接就呼啦啦找上了门。
他们也不跟对方讲道理，进门就打砸，砸完了就跑，对方压根就抓不到他们，哪怕知道是工坊的人做的，那些人也不敢去告。
开什么玩笑，大家都知道这个工坊是谁开的，人家义父是廷尉，亲爹是廷尉丞，都不用搬出岳父来都能压死他们。
好几家被打砸之后，也就没人敢继续盗版。
不过有那些眼馋的想着咸阳附近不行，他换个小地方总可以了吧？
这些士兵总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别的地方去打砸，虽然到时候把桌椅运到咸阳也要一大笔运费，但还是有的赚的。
可惜此路也不通，因为工坊里的残疾士兵家乡遍布天南海北，这些人气鼓鼓地写封信回家通知家里人一定要把那些人的作坊给砸了。
家里人接到信自然也是高度重视，且不说要是主婿手下这个作坊没有了他们还要多养一口人，就说工坊每个月给的月钱都很多。
那些残疾士兵不仅能养活自己，甚至还能接济家里，这是一大收入来源，万一没了怎么办？
于是那些跑到村镇去开办作坊的人又被打砸了一通。
这一下子是真的没人敢抢这个生意了，至于跑荒山野岭去建……那也得有路啊。
菟裘鸠看完文书之后十分惆怅，幸好是在秦国，幸好他的身份地位高，要不然只怕现在已经进去了。
这都什么恶霸行径啊，不仅仅是触犯了反垄断法甚至还触犯了刑法的那种。
菟裘鸠无奈地摇了摇头，拽过一张纸开始写新的规划——扩建分厂。
工坊的规模已经到了一定程度，据说订单都排到一年之后了，说明现在工坊的制作能力跟不上销售，就一个工坊显然不够用，开办新的分厂势在必行。
既然之前有一些商人开了作坊并且还卖出了东西，证明这些人已经有了一些经验，正好捞过来让他们去开分厂。
有钱大家一起赚才是正路，把人家锅砸了算怎么回事？万一遇到一个鱼死网破的，怕不是背着刀要来砍他。
而且楚国一战从书面上看是挺顺利，可打仗哪儿有不受伤不死人的呢？这一批下来身有残疾的士兵肯定还很多，多建几个分厂消化一下。
也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完，实在不行就搞点别的吧。
菟裘鸠一边让工坊那边的管理人员牵头把之前那些开作坊的商人喊到一起商量，一边准备去找王贲。
这些事情嬴华璋都已经不怎么管了，直接放手让他去做。
毕竟现在嬴华璋手上事情也很多，楚国纳入大秦版图之后，那边的直指安排也要跟着调整，还有魏国和齐国那边要增派人手。
当初他都到了楚国还不能确认菟裘鸠的方位简直是他心中的痛，但凡直指的消息再灵通一点哪里还用得着菟裘鸠这么冒险？

第192章
嬴华璋手上的事情很多，以至于养伤也得忙。
不过他原本也是打算在养伤的时候把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等伤好之后就可以跟菟裘鸠一起过一段放松的日子。
那时应该是夏天了，他父王很可能会跑到行宫去避暑，他在那里也有一座府邸还没带菟裘鸠去过呢。
只不过，他现在忙，菟裘鸠好像更忙。
菟裘鸠忙着写计划书，把工坊的事情搞定之后他就要全身心投入到王陵的建设了。
等写完计划书之后他想了想转头去找了王贲。
王贲此时才是真正的休息，休息之后好继续去打燕国。
此时听说菟裘鸠过来不由得有些惊讶，在听了菟裘鸠的意思之后他不由得面色严肃，起身行礼说道：“我先代麾下儿郎谢过少府令。”
菟裘鸠连忙起身摆手说道：“哎呀，这有什么好谢的，本来就是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这些年战事频发，国库收支估计也是勉强平衡，我也没啥别的好办法，也就这点本事了。”
王贲连忙摇头：“这本事可不小，否则为何之前没人做呢？”
菟裘鸠心说因为除了主将之外没人会把下面的小兵当人啊。
在统治阶层眼里，人口就是数字罢了。
实际上菟裘鸠他自己现在隐隐都有这种感觉，在不看到人的时候，只看着那些数字是没有实感的，唯有亲眼见到才能意识到那些数字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菟裘鸠想到这里思索着回头有时间也要去作坊或者找个小山村住一段时间，要不然高高在上久了，他感觉自己也要被同化，想事情只看得到大局，忽略普通人的真实感受，这样下去万一忽悠，啊，是劝谏秦王在一统天下之后转变大秦的政策时候翻车了怎么办？
菟裘鸠心里盘算的挺好，实际上他哪儿有什么时间去感受平民生活啊。
工坊要开分厂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尤其是分厂管理人员的选择，然而这又不是他的正经工作。
他的正经工作如今是修建王陵。
为此菟裘鸠还特地找风和日丽的天气亲自去骊山一趟，等到那里之后他就发现一天的时间观察……不够。
后世骊山所有景点一天都能转完，现在一天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路上。
当然王陵周围的道路修建得还是很不错的，道路宽阔，而且设计了专门的车轨，这个车轨十分类似于后世的铁轨，只不过都是用木头制成。
因为车轨的缘故，这里运输的车辆也都比较特殊。
菟裘鸠坐车看向工地，发现这里劳作的大部分都是刑徒，之所以能看出来就是因为好多人脸上有字，还有些人是秃头。
在这个年代顶着秃头在外可不是因为脱发，一般都是因为刑罚，至于因为脱发而秃头的都会带上帽子之类的东西遮掩。
他想起后来章邯带人平叛的时候带的就是骊山刑徒，一时之间心理压力稍微减少了那么一点点。
都是刑徒的话，只能说这些人都触犯了法律。
这时候的大秦法律细致归细致，倒也没严苛到变态的程度，而且每年都在改。
会被施以黥刑、剃头甚至砍手砍脚这种的刑徒犯事必然不小。
看到这些刑徒，菟裘鸠就知道为什么嬴政在位的时候还没人反抗，胡亥上位就凉了。
主要是后来胡亥开始大批量的征召黔首良民去做这些工程，再加上横征暴敛，不凉才怪。
菟裘鸠在骊山转了一圈，正好看到刑徒们在拆墙，拆的还是地宫的墙。
他内心有那么一咪。咪的心虚，不过很快他就被墙吸引了目光。
地宫的墙并不是单纯的一面墙，而是由两面墙组合在一起的。
外侧是夯土墙，据说这夯土墙要做到弓箭无法戳中的程度，也就是说弓箭手射箭，箭不能插入墙内，否则就要推倒重建。
而夯土墙之内则是石头墙，菟裘鸠看着石头墙想起后世结论说这一面墙可能主要是为了用来防水。
毕竟地宫在地下，无论是下雨还是山体变动都容易进水，地宫怎么能被水泡呢？
虽然对于文物保存来说，完全干燥或者潮湿的环境比半干半湿的环境更好，但地宫进水那相当于是对秦王大不敬啊，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菟裘鸠看着那些石头觉得或许可以合二为一，用水泥的话应该比夯土墙要容易很多吧。
夯土墙建造不容易，拆卸也很不容易，许多人抡着木锤锤击许久才可能出现一点点裂缝。
除此之外还有采石，采石基本上都是从就近的山体中采集而成，现在采石要么用石钎一点点凿出裂缝，要么就是用冷水和热水交替泼在石头上，利用热胀冷缩让石头自己裂开。
这两种方式都不是很迅速，他看着手上的文书，是要增加刑徒人数的要求。
毕竟秦王陵扩建那么多对于各种材料的消耗更大了一些，这一批要求的就是去采石的刑徒。
可问题是大秦哪儿来那么多的刑徒啊，犯罪比较轻的那些刑徒不会被抓来修王陵。
说个冷血一点的话，来修王陵的刑徒大多都是判了死刑的，因为王陵内部任何资料都需要保密，这些人在做完事情之后基本上都活不下来。
再征召的话只怕就要来那些罪不至死的刑徒，他扩建王陵又不是为了坑人！
菟裘彦看着他发愁便随口说道：“实在不行就把俘虏给弄过来好了。”
菟裘鸠抬头瞪了他一眼：“俘虏也是良民，你在胡说什么？”
罪名不重的罪犯不行，难道俘虏就行了吗？人家只是参军打了个仗而已，就算是战败国，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又哪里是普通人能够左右的。
不过都是随波逐流的浮萍而已。
菟裘鸠说完又苦口婆心地说道：“你这样的想法不对，现在已经没有楚国，那些人也是大秦的黔首，怎么能这样对待呢？”
菟裘彦挠了挠头：“可是人手不够怎么办？进度不够快的话大王会不会怪罪你？”
菟裘鸠也说不好，虽然怕嬴政，但不得不承认嬴政在很多事情上对他还是很宽容的。
比如说世界地图这件事情，他就没有继续逼问，所以慢一点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菟裘鸠自己受不了，他做事情什么时候拖过后腿？
他低头看了看文书，最后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炸吧。”
菟裘彦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啊？什么？”
菟裘鸠摇了摇头：“你去吩咐一下，让下面人准备好硫磺、硝石、木炭三样东西。”
一硝二硫三木炭，只要学过历史的大概都记得这东西——黑火药。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打仗的时候他都忍住了没把黑火药拿出来，结果现在却因为要修建王陵而拿出来。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打仗的时候用黑火药虽然是降维打击，但也意味着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这东西是大杀器，用了它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热武器时代的门槛，所以他很谨慎，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打算拿出来。
当然最主要的是最原始的黑火药并不稳定，匆忙之间也没时间一点点研究，真拿出来用了怕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现在拿出来是为了炸山采石，有了这玩意能够腾出大量的人手去别的地方，相应的徭役也不用征发那么多，也算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吧。
所以说工具这东西还要看怎么用，相应地，修建皇陵的时候可以培养一些爆破手，这样等将来修建长城时也一样省时省力。
菟裘彦不知道菟裘鸠为什么突然要这些东西，不过他已经习惯不去询问这些。
这三样东西都很平常，至少在将作少府是都有的。
菟裘鸠没敢让人将东西配好，而是直接让他们把原材料运到采石场，他决定直接去采石场那边实验。
只是采石场很远，基本上已经出了咸阳的范围，菟裘鸠一天肯定赶不回来，更何况还不知道火药在那边什么情况，所以菟裘鸠特地跟嬴华璋说了一声，又跟扶苏说了一声就溜了。
嬴华璋当然不舍得他去吃苦，可惜菟裘鸠不给他机会，尤其是当菟裘鸠认真跟他说：“这次要是成功了就不用征发那么多徭役。”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势在必行。
他倒是也想跟着去，然而菟裘鸠死活不同意，最后只能给他准备了许多吃的用的。
菟裘鸠走的时候看着马车上的一堆东西一脸迷惑，他只是出去个一两天而已啊，这些东西够他吃用一个月了吧？
不得不说，嬴华璋给他准备这么多东西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因为去采石场的路是真的很不好走，进了采石场之后更是马车无法前行只能骑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躺在帐篷里的时候他总觉得两三天的时间大概回不去。

第193章
采石场这边的小官吏战战兢兢，生怕他受不了这样的环境，要不是没有条件，他恨不得现场给菟裘鸠建一座竹屋！
可问题是采石场所在的山必然都是石头，这样的山一般连树都很稀疏，哪儿有竹子呢。
菟裘鸠看着采石吏小心的模样不由地笑了笑说道：“别担心，我在楚国的时候还幕天席地过呢，这里也不算差。”
采石吏有些不相信，一旁的菟裘彦正巧憋了一路没怎么说话，菟裘鸠在车上处理文书，他跟其他人在外面警卫也不敢说话分神，此时终于找到了机会，拽着采石吏开始说他们的光辉事迹。
这些也不是秘密，菟裘鸠也没拦着他，菟裘彦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听得采石吏一愣一愣的。
菟裘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受不了的跑回帐篷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菟裘鸠也不耽误，直接让人用竹筒将原材料按配比放好又用浸泡过油的麻线做引线。
做好之后直接放到了一处因为太难开采而半废弃的山体下面。
因为不太确定威力，菟裘鸠带着人站的很远，并且叮嘱点火的人点燃之后也赶快跑过来。
他们预留的引线很长，点燃之后还要燃烧一会才可能引爆。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火线，火线燃烧的比想象中慢很多。
菟裘鸠歪头想了想这才想起来后世是将一部分火药也缠进引线里面，那点火药不至于爆炸反而还能让引线加快燃烧。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引线终于到了竹筒前面，众人看到火焰消失了一瞬还以为失败了，继而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烟尘和四散飞溅的石子。
菟裘鸠咳嗽了两声，等烟尘过后这才看了一眼。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去看了爆炸的地方。
原本坚硬嶙峋的山石此时已经滚落下来了许多，没有滚落的地方也布满了裂纹，再去开采也会容易许多。
菟裘鸠没有研究过采石，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样应该容易一些了吧？”
他问完之后却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不由得奇怪的往身边和身后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怔怔看着前方。
菟裘鸠这才想起来这种场景对于他而言并不算稀奇，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应该是十分震撼的。
菟裘鸠也不催促，等他们一点点消化，反正以后这里的采石人都要用这玩意，慢慢他们就会习惯了。
众人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菟裘彦转头看向菟裘鸠张嘴问道：“少府令，这是不是……”
“闭嘴。”
他还没说完菟裘鸠就十分冷酷无情的捂住了他的嘴。
菟裘彦顿时十分委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菟裘鸠嗤笑一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又以为这是仙术？”
菟裘彦双目放光：“对，所以是吗？”
“是你个头！”菟裘鸠没忍住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他这个哥哥严格来说比嬴华璋还要大一岁，同样都是人，怎么脑子差这么多呢？
如果是嬴华璋在这里肯定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说道：“材料是你吩咐人弄过来的，往竹筒里填的时候你也是亲眼看到的，甚至刚才点火你也看到了，这还能扯到仙术上，你真是个人才。”
菟裘彦回过神来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刚刚那个场景真的是太超出人的想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山要塌了。
菟裘鸠转头对采石吏说道：“之后我会让人在这里调配各种不同剂量的火药，到时候你们用这个炸山再开采会容易很多。”
采石吏呆呆看着他也没反应，菟裘鸠忍不住有些担心问道：“这……不会给吓傻了吧？”
他这句话刚问完还没人回答，采石吏就直接对着他跪了下去，一边拜一边还念念有词。
菟裘鸠愣了一下之后忍不住闭了闭眼：怕不是又一个把火药跟仙术联系起来的人。
他对着菟裘彦还有耐心解释，但是对别人就没那么耐心了，他指了指采石吏对着菟裘彦说道：“去，跟他说清楚。”
菟裘彦只好跟水生两个人一起把采石吏给拽起来开始跟他科普。
当然说科普也不太对，因为无论是水生还是菟裘彦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只是简单粗暴地告诉对方这东西不是仙术就够了。
菟裘鸠没敢靠近山体，仔细看了看觉得刚刚那个可能威力还不够，因为滚落下来的都是碎石，山体上的石头缝隙也不是很大，想要采石恐怕还要再炸一次。
他又让人继续填装，然后转头跟菟裘彦说道：“我等等写封信你安排人去送给扶苏公子。”
他光顾着跑过来实验黑火药，结果忘记这东西非常重要，不能流落到外人手里，无论填充还是操作他的人都必须精挑细选才行。
而且在炸山的时候周围还不能有人，万一不小心伤到人就不好了。
回去他得好好计划一下，给扶苏写信的目的就是让他派人过来把守采石场。
只是菟裘鸠也没想到他只是让扶苏派人过来，结果扶苏亲自带人过来了，带的人居然还是蒙椒。
菟裘鸠看到蒙椒的时候还有些诧异，没等他说话蒙椒就对他行礼说道：“末将见过少府令。”
菟裘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比蒙椒爵位高职位也高，所以蒙椒需要向他行礼。
菟裘鸠笑了笑说道：“蒙军侯不必多礼，公子怎么亲自过来了？”
扶苏一边艰难地找地方站稳一边说道：“我听说你又鼓捣出了什么新玩意就想过来看看，你在这地方住几天了？”
菟裘鸠叹气说道：“四天了，还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华璋交代呢。”
他出来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两三天就能回去，结果没想到之前他计划的太简单了一些，等真正应用的时候才发现很多细节都要一点点搞。
也幸亏他现在手底下有人可用，要不然他怕不是要住在采石场，什么时候回去还不知道呢。
扶苏听后不由得大笑，低声说道：“回去好好哄哄阿妹就是了。”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不过这种话扶苏可说不出口，太猥琐了。
菟裘鸠还能怎么办，他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反正他已经派人给嬴华璋传信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等回头再说吧。
他跟扶苏交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扶苏听说能炸山的时候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
等他跟着菟裘鸠见识一次之后就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菟裘鸠对于这个表情已经习惯了，心想我用的还不是威力最大的一个呢。
扶苏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菟裘鸠艰难说道：“这……这……是窃天之力啊。”
菟裘鸠深吸口气，忍住了抽人的冲动，努力告诉自己不能动手，眼前这位是他大舅子。
不过他眼中的杀气还是让扶苏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菟裘鸠努力让自己表情显得不那么狰狞，咬牙说道：“能被人类窃取的力量就不是天之力也不是什么仙术！这里面用到的东西都是很普通的玩意！”
扶苏回过神来，他看了看被炸黑的石头又看了看菟裘鸠，很想知道菟裘鸠的身体里到底蕴含着多大的能量，怎么这玩意都能弄出来？
菟裘鸠一甩手说道：“你别管它什么情况了，只要记住派人守好就行。”
因为担心运输途中会被引爆，菟裘鸠直接让人将填装场地也设在了石场，并且周围严禁明火，一旦发现就不是简单惩罚了事，是会直接打到半死不活的那种。
菟裘鸠也不想设置这么严酷的刑罚，可问题是不在这样的话总有些人不长记性，他上次看到居然有人在填装场地搭灶生火煮饭。
他看了差点没当场晕过去，回去之后就制定了比较严格的规定，让这些人不长记性！
幸好当时发现的早给扑灭了，要不然真的把那些还没用的火药给点燃了，别说山体，住在这里的民夫也好，官吏也罢，有一个算一个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菟裘鸠只能让人再三强调不能给明火，顺便扶苏调来士兵守卫，可就算是这样他都不那么放心。
最后还是扶苏看不过去拽着他走说道：“你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让他们去弄吧？”
菟裘鸠嘴硬说道：“我怎么没用了？火药也不是随便用的，山体结构不同，石头坚硬程度不同，甚至采集石块的大小用途不同需要的火药剂量也不一样，我还要看着他们……”
扶苏冷笑一声：“你再不回去公主府的大门都不让你进了。”
菟裘鸠瞬间哑然，行吧行吧，回去就回去。
虽然炸药很危险，需要的剂量也要一点点研究，但在这方面菟裘鸠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也没有真的去炸过山啊。
到今天为止他都已经出来六天了，想起六天前安抚嬴华璋说两三天之后一定能回来的自己，他就忍不住想穿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等他好不容易到家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练三戈戟的嬴华璋。
菟裘鸠瞬间倒抽一口气，以前嬴华璋都是在校场练的，今天特地跑到院子里是不是在提醒他什么？
菟裘鸠本来还想偷偷摸摸的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采石场住那么多天就算有水让他沐浴，这一路回来也是灰头土脸。
结果他刚抬脚就看到嬴华璋一个收势，转头看着他平静问道：“舍得回来了？”
菟裘鸠：……

第194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菟裘鸠也顾不得身上是不是脏，立刻窜过去抱住了嬴华璋的腰说道：“华璋，我好想你啊，我三天前就想回来了。”
嬴华璋本来心里憋着气，就等菟裘鸠回来好好收拾他一顿，结果被他这一扑直接打乱了所有思绪，下意识的抱住菟裘鸠，张嘴就想问那边是不是吃的不好睡得不好。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之前他可提醒过自己不能这么轻易放过菟裘鸠的！
已经抱住了当然也不可能放开，只不过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到了有些冰冷的地步说道：“想回来却没回来，看来还不是那么想。”
菟裘鸠立刻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说道：“谁说的，我可想回来了，可是扶苏公子过去了，我还怎么回来啊。”
“阿兄也去了？”这件事情嬴华璋倒是不知道，他就算掌握直指也不能把人放到宫里去监视。
菟裘鸠疯狂点头：“对，本来我只是让他派人带一些士兵过去守卫，东西比较重要嘛，结果他居然亲自去了，我又不好把他扔在那里自己回来，他还嘲笑我妻管严。”
嗯，嘲笑什么的没有，只不过是扶苏随口感慨，觉得自己妹妹把菟裘鸠吃得死死的。
嬴华璋眯了眯眼说道：“看来阿兄是太闲了。”
菟裘鸠偷偷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口锅应该甩得差不多了，不能再多说，多说容易露馅，便叹气说道：“也不能怪扶苏公子，他就是做事情太认真了而已，现在我已经把事情丢给那边的官吏了，接下来只要处理他们定期汇报的消息就行。”
嬴华璋低头看着菟裘鸠，一时之间有些犹豫，感觉就这么原谅这小骗子好像也太便宜他了。
菟裘鸠跟他生活这么久，当然了解他，立刻警惕起来抱着嬴华璋说道：“华璋，我这些时日吃不好睡不好，你陪我一起沐浴，然后吃点东西去休息好不好？”
嬴华璋虽然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就这么原谅，嘴上却说道：“先吃了东西再去沐浴。”
空着肚子沐浴很容易出事情。
菟裘鸠立刻答应下来，握住嬴华璋的手，手指在他手心勾了勾，嬴华璋瞬间心神一荡，就这么跟着菟裘鸠一起去吃饭。
吃饭倒不算什么，吃完之后的沐浴才是重头戏。
两个人一起沐浴怎么可能只是洗澡那么简单，就算菟裘鸠是这么想的，嬴华璋也不可能忍得下去。
他们两个自从上次之后因为嬴华璋的伤憋了一阵，甚至连互帮互助都停了下来，后来菟裘鸠又跑出去了好几天，嬴华璋心里憋着一股火，身体也憋着一股火。
菟裘鸠都不用耗费力气，只要把衣服一脱，嬴华璋就直接缠了上来。
如果是以往，菟裘鸠肯定不好意思在浴堂做这些，但谁让他现在心虚呢？
他不仅没拒绝甚至一开始还很配合。
到后来倒不是他不想配合，而是没有了那个配合的力气。
菟裘鸠很庆幸公主府的浴堂比较高级，可以让人在外面添水，不需要人进来。
要不然让人看到他被嬴华璋搞到走不了路，他这脸也没地方放了。
浴堂跟他们的卧室有一条封闭走廊连着，嬴华璋抱着快要睡着的菟裘鸠一路回到了卧房，躺下来之后他就看到菟裘鸠半闭着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开始睡觉。
嬴华璋爱怜的亲了亲他的头发，感觉不到明早菟裘鸠大概是醒不了。
他的预估也的确很准，菟裘鸠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醒来之后看着床帐想起昨天发生的荒唐事，不由得捂脸，美色惑人啊。
昨天要不是沉迷美色，他怎么可能任由嬴华璋在浴池里随性而为。
他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就听到了推门声，那个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嬴华璋，他忍不住捂着脸又往里面缩了缩。
嬴华璋一进来就看到菟裘鸠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球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不过没笑出声。
小骗子面皮薄，万一恼羞成怒就麻烦了。
嬴华璋坐在床边把人捞过来连被子一起抱在怀里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菟裘鸠探出头哀怨地看着嬴华璋，现在问有什么用啊，昨天把他压在池边的时候也没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虽然……他当时好像也顾不上别的。
嬴华璋帮他揉了一下腰说道：“我派人去跟阿兄说一声，今天给你请假。”
菟裘鸠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他昨天才把锅甩给扶苏公子，一时不由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说道：“我起来活动一下就好。”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说道：“五天。”
菟裘鸠立刻说道：“但是我想留在家里陪你。”
嬴华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努力没有笑出来，小骗子别的本事没有，见风使舵是顶级的。
菟裘鸠本来以为留在家里也跟之前一样，两个人坐在书房各自处理事情，这样一看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结果他忘了之前之所以各自办公是因为嬴华璋身上的伤没好，现在他的伤最多还有一点点痕迹，疼是一点都不疼了，所以……这一天菟裘鸠总觉得自己每次穿上衣服都是为了让嬴华璋脱的。
第二天一早，菟裘鸠早早就起来溜了，这放假比不放假还累！
他刚走嬴华璋就睁开眼睛看着轻轻被带上的房门无声地笑了笑，跑就跑吧，反正晚上也得回来，正好他还能再找个借口“欺负”一下小骗子。
菟裘鸠一路到了将作少府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吃饭，忍不住揉了揉腰叹了口气，开始思索要不要让人帮忙去街上买点吃的。
这年头做生意的人不多，早点摊自然也不多，感觉好像只能去食肆打包的样子。
菟裘鸠正在想这些的时候，感觉自己值房的门被推开，抬眼望去发现居然是扶苏。
扶苏诧异地走过来说道：“我听他们说你过来了还有些不信，怎么来这么早？”
菟裘鸠打了个哈欠说道：“你不也来的很早吗？”
扶苏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皱眉说道：“你怎么看上去还是很疲惫的样子？不行就再多休息两天。”
他知道菟裘鸠在采石场的时候衣食住行都不太方便，只是当时在那里没看出什么，怎么反而回到家里比在那里还累的样子？
菟裘鸠心说我哪儿是疲惫啊，我这明明是要被狐狸精吸干阳气了！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于是他便抻了个懒腰说道：“就是躺的时间太长了，得找点事情做。”
扶苏再一次警惕起来：“要做什么。”
菟裘鸠看他这样子就忍不住想笑：“放心，不做新东西。”
扶苏微微松了口气，还是追问道：“你先说要做什么吧。”
“还能做什么，修路啊。”
菟裘鸠有些无奈，其实秦直道修的很不错，能够在几千年后依旧看到遗迹的东西不能说不好，但问题就在于这条路修起来也很耗时耗力。
菟裘鸠不敢说水泥多好，但至少在修路这方面更省时省力一些。
扶苏听后点点头说道：“这个可以。”
菟裘鸠说道：“还有修建王陵的材料并不是只在骊山附近收集，很多都是从外面运输而来，运输需要用到的主干道也还是修一修吧。”
扶苏顿时有些头痛说道：“可有的地方……很遥远啊。”
菟裘鸠立刻劝他说道：“遥远归遥远，但是一劳永逸啊，王陵还要修建许多许多年呢，总不能一直这么凑活下去。”
扶苏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你现在是山陵使，这些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就行了，找我做什么啊。”
菟裘鸠眨了眨眼说道：“这不是跟你通个气嘛，回头大王要是问起来你一问三不知也不好。”
扶苏一甩袖子说道：“你自己去折腾吧，这个我不管。”
他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完，哪儿有时间去管王陵修建的事宜啊。
之前没有山陵使的时候他倒是会过问两句，毕竟事关重大，现在把事情交给菟裘鸠他很放心，正好可以给自己减少一点工作量。
菟裘鸠眨眨眼，想了想好像这件事情……的确是不需要询问任何人的。
将作少府主要管的就是这些事情，除非是去跟丞相要钱，否则营建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别人管。
菟裘鸠抓了抓头，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主官，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既然扶苏说了，那他也不用客气，直接把舆图拽过来看看怎么修路。
这份舆图可跟普通舆图不一样，这份舆图虽然山川河流依旧不明显，但是上面的道路却十分详尽，乃是整个秦国的交通道路图。
菟裘鸠刚要开始在上面标需要修建的道路就看到奚平带着一个小宦官进来，小宦官菟裘鸠也比较熟悉，那是在嬴政身边伺候的宦官之一。
小宦官对着他行礼说道：“少府令，大王召见。”
菟裘鸠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直接跟着小宦官去了兰池宫。
兰池宫的偏殿内，嬴政正在跟一个宽袍大袖打扮奇怪的人相谈甚欢。
菟裘鸠有些疑惑地行礼，刚被赐座就听到嬴政问道：“听说你招来了雷神炸山？”

第195章
菟裘鸠听到嬴政这么问就直接在心里把传谣言的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什么事情都乱传。
他只好解释说道：“不是请雷神来炸的，而是做了一样东西，几样材料合成在一起再点燃就有了这个效果，臣是看现在采石太过耗时耗力，便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减少劳作。”
菟裘鸠说的语焉不详，主要是殿内有外人，这个人他不认识，黑火药的配方还是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嬴政倒是看出来了他的小心谨慎，毕竟以往菟裘鸠在他面前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哦，除了上次那个什么世界地图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坐在菟裘鸠对面的人说道：“看来周生猜错了。”
被称为周生的那个人低头微笑说道：“是草民见识短浅，未曾料到少府令竟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
菟裘鸠有些困惑，这句话单看很容易让人觉得阴阳怪气，但对方说话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诚恳，仿佛真的认为他有这本事一样。
他抬头看向嬴政问道：“大王，这位是谁啊？”
一旁的周生不动声色地看了菟裘鸠一眼，这位秦王爱婿他也曾听过，据说是真正去过仙界的人，拿出来的东西也只有仙界才有。
周生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要钱要人出海寻仙，反而在什么将作少府蹉跎时间？
寻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十分有吸引力，如果真的确定仙界所在，可能比当官更有吸引力一些。
是以周生总觉得菟裘鸠可能并不知道仙人究竟住在什么地方，至于对方见到仙人这件事情……周生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
当然最让他惊讶的大概就是菟裘鸠跟秦王的态度十分随便。
是的，哪怕菟裘鸠一直觉得自己怂，但他跟嬴政相处时说的话在真正畏惧秦王的人看来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最可怕的是他问了，秦王居然还回答了。
嬴政扬了扬下巴说道：“这位是齐国方士周生，也曾见过仙人。”
哦豁，又一个过来装神弄鬼的。
他好不容易把秦王忽悠得开始专注眼下，你们这些方士是真的贼心不死啊。
菟裘鸠心里的愤怒值已经开始升高，但面对周生的时候却还是笑得十分温和：“原来如此，不知周生是在何地见到的仙人？仙人是什么模样？”
嬴政一看菟裘鸠这声音都温柔了好多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兔崽子在憋坏。
不过他也没有拆穿，只是懒洋洋地靠坐在御座之上看菟裘鸠跟周生交谈。
因为嬴政的态度，周生对菟裘鸠态度也十分恭敬，微微低头说道：“草民惭愧，并未见到真正的仙人，见到的是仙人御空而行的场面。”
嗯，还挺能编。
他看了嬴政一眼有些气闷，这次怎么不说这人是编的了，就知道吓唬他！
菟裘鸠装出好奇的模样继续问道：“仙人御空而行是什么模样？”
周生说道：“草民见到之时是在黑夜，只见到数百光点飘飘散散往天际而去，由低处逐渐升高宛若一条光龙。”
菟裘鸠听着这个形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熟悉。
他问道：“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周生说道：“楚国，前些日子正巧草民在楚国游历，无意中见到了这个场景，十分震撼，当时草民在城内酒肆见到，与草民一同见到的人还很多。”
周生十分有底气，并不是他一个人见到的，所以这肯定是真的。
楚国……光点……飘飘荡荡……
菟裘鸠抽了抽嘴角问道：“你……当时在寿春吗？”
周生听后有些诧异：“少府令如何得知？”
老子当然知道啊，特么这玩意就是老子放的！
菟裘鸠闭了闭眼，有人用他搞出来的事情忽悠嬴政，要不是在兰池宫内，他高低得给对方两拳。
嬴政此时也开口说道：“算一算周生看到仙人御空而行的时候正巧你在楚国征伐，难道未曾看到吗？”
嬴政很清楚菟裘鸠一直不太赞同他寻仙，所以怀疑这小兔崽子是故意没说出来。
周生也是刚从楚国逃到了秦国，凭借着这份真实经历添油加醋的讲故事一路混在达官贵人身边，最后被想要讨好秦王的人送到了这里。
是以周生对秦国的很多情况还不是很了解，自然也不知道菟裘鸠的经历，更未曾料到眼前这位竟然也曾出征楚国。
不过周生也不怕，他不是唯一见到仙人御空而行场面的人，所以也不怕其他证人。
如果眼前这个人说没看到，那必然是他说谎，若是他说看到了却未曾上报，那也是欺瞒大王。
周生心念斗转却没有开口说话，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将作少府令，还是秦王的女婿，没必要现在落井下石，因为这个人不是他的主要斗争对象。
菟裘鸠转头看向嬴政问道：“大王也想看看吗？”
嬴政挑眉：“这么说来是真的有？寡人自然是想看。”
只是听周生叙说的那个场面就已经足够让人神往，甚至想要猜测那些光点到底是什么？是仙人的术法还是跟在他身边的奇珍异宝散发出来的光芒？
菟裘鸠点点头说道：“那好，正好三日之后是夏至，到时候我让大王看看所谓的仙人御空而行是什么。”
嬴政听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菟裘鸠：“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寡人？”
菟裘鸠对着他眨了眨眼，调皮笑了笑说道：“夏至那天您就知道了。”
之前在写战报的时候他没把天灯的作用写进去，因为想要解释天灯的来历就很麻烦，更何况战报这东西更多就是做一个记录存档，将领到底怎么打赢的几乎没人关心。
菟裘鸠也想着等回来之后再跟嬴政说一下，结果没想到回来之后先是被关禁闭，再是他跟嬴华璋的柜门直接被嬴政拉开，然后他又被调到了将作少府。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比这个重要，他就把这个给忘了。
现在么……也正好用来破除谣言。
菟裘鸠想到这里对着周生微微一笑，明明是很漂亮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周生只感觉到浑身发冷。
只不过他对自己亲眼所见有信心，是以十分轻描淡写说道：“那草民便拭目以待。”
菟裘鸠就算有几分神异又能怎么样？仙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菟裘鸠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专门为了忽悠嬴政才编谎话的，他是真的深信不疑啊。
从兰池宫中回去之后他就跟嬴华璋吐槽，顺便让家里的护卫都去做手工活。
想要达到震撼的效果天灯的数目就要足够多。
嬴华璋听后笑得不行：“这骗子居然骗到了你的面前？父王怎么会把你喊过去的？难道是他说了什么？”
菟裘鸠这才想起来说道：“哦，大王问我是不是请来了雷神炸山，哎，也不知道大王什么时候能够听说有新鲜玩意第一反应是我弄出了什么新东西而不是我招来了神仙。”
嬴华璋说道：“我也听到了传说，那周围有村民时不时听到声音，一开始有人说是雷神发怒，后来又有人说是有龙被镇压在那里，那些声音是龙发出的怒吼，还有……”
“停停停，别说了。”菟裘鸠十分头痛，合着神话故事都是这么来的啊？
可惜百姓搞出来的各种传说他也没办法阻止传播，后世科技那么发达各种奇怪的灵异故事还源源不断的发展，更不要说现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跑所有方士，让嬴政打消出海寻仙的念头，实在不行……就看看昆仑山吧。
在陆地上寻找总比出海容易一些，更何况还能打通通往西边的道路，就算是寻仙也有一定的价值在。
三日之后的夏至夜，菟裘鸠跟着嬴政到了步高宫最高的祈天台上。
这个台子修建的很高，以当下的修建能力来说几乎可以算是巅峰了。
再加上步高宫本身地势就很高，是在秦岭一座山峰之上，距离骊山很近，登上这个台子之后夜晚缥缈的雾气在身边围绕，祈天台上的灯火都显得朦胧了许多。
一阵山风吹来让菟裘鸠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然后跟随着嬴政一起祭天。
祈天台本身就是用来祈祷的，而夏至和冬至又是大节，每年的夏至和冬至都需要祭天。
菟裘鸠看了一眼下面立刻收回了目光，并且觉得腿有点软。
这台子实在是太高了，爬上来已经足够费力气，再加上晚上一眼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下面宫殿里的灯火，感觉有点害怕。
哦，腿软的大概就他一个，无论是嬴政还是扶苏和嬴华璋，他们看上去都挺游刃有余。
祭天之后嬴政站在祈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咸阳，此时的咸阳虽然算不上灯火通明，但也十分明显。
看了一会之后，嬴政才转头说道：“你不是说让寡人看仙人御空而行的盛况，究竟何时出现？”
菟裘鸠微微一笑：“臣可没说是仙人御空而行，大王若是想看现在就能看。”
嬴政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摆摆手说道：“现在就开始吧。”
菟裘鸠转头看向旁边的水生点了点头，水生拿起号角吹了三声。
号角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传递到了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嬴政也没看到什么仙人御空而行的场面，刚想要问就听到菟裘鸠说道：“大王，看那里。”
嬴政往西北方向看去，隐隐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一点点升起。

第196章
一开始那些光芒很小也很少，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光点越来越多，到最后宛若一条光点组成的长龙一点点往步高宫飘荡而来。
长龙的形状并不固定，飞在半空中时会缓慢变化，导致人从地上看去仿佛是龙的身体在扭动一样。
不管是不是仙人御空而行，这样的场面都足够浪漫足够漂亮。
那些光点也越升越高，等到祈天台这里的时候倒也算不上很高，只要抬头就能依稀看到那些光点的真正形状。
嬴政仰头看着天空有些诧异问道：“这是……灯？”
菟裘鸠此时正在那里懊恼，计算失误啊。
他算好了这个时期大部分刮的都是东南风，所以选定了一个方位，并且还调整了高度，争取让天灯飘到这里的时候做到触手可及。
可惜变量太多，这个计算量很大，没有其他工具辅助还没有详细风力风速等数据支撑的菟裘鸠根本没办法计算准确。
不过还好，他还有备案。
他听了嬴政的疑问之后笑着说道：“对，就是灯，此物叫天灯，是祈福用的，据说能一直飘到很高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水生手里接过了一盏天灯递到嬴政面前笑着问道：“大王，要不要试一试？”
嬴政低头看了看菟裘鸠手里那盏还没有点亮的天灯，又抬头看看头顶上正在缓慢飘过的天灯，模样的确十分相似，但……灯怎么能飘起来呢？
他十分好奇，伸手接过小宦官手里的火信，点燃了菟裘鸠手里的天灯。
然后他就看到菟裘鸠握着天灯底盘的手缓缓放开，一开始天灯还停留在他手上随风飘动，等灯火燃烧一会之后，天灯就开始慢慢离开他的手心，一点一点的飘上去顺着风的方向飞去。
一旁的扶苏按捺不住问道：“还有吗？还有吗？我也想试试。”
这个看上去好神奇啊。
当然有了，菟裘鸠准备了许多打算让他们一次放个够，好好破除一下封建迷信谣言。
扶苏也拿了一盏天灯点火放飞，不仅是他，随行而来的其他官员比如廷尉李斯也一人一盏天灯，点燃之后看着手里的灯慢慢飞上天，那种感觉真的很新奇。
祈天台上的众人放飞的灯一点一点汇入到之前的那一条灯河之中，在众人的目送之下飞高飞远最后只剩下萤火一般的光芒。
菟裘鸠满意地看着大家盯着灯河，眼都不眨样子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一阵风吹来，他直接打了个喷嚏。
哎，这都夏至了，山上居然还这么凉，尤其是入夜。
他本来已经有心理准备穿得很厚了，结果时间长了之后山风还是把他身上的衣服吹透。
一旁的嬴华璋立刻将身上的披风摘下来披到菟裘鸠身上。
菟裘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穿着。”
嬴政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回去让夏无且再给你诊一次脉。”
菟裘鸠顿时倒抽口气，我帮你破除封建迷信你就赏我一碗药？不对，是好多碗药。
夏无且每次给他诊脉都要说他身体哪里哪里不好，然后开个药方让他喝一段时间。
那些药他喝了也没什么感觉，他身体就这样，跟嬴政自然没办法比，跟他的基因也没办法比。
无论是嬴华璋还是扶苏都很活蹦乱跳，甚至菟裘鸠都没怎么听说过嬴政子女夭折的消息。
要知道哪怕在后世婴幼儿的存活率也不是特别高，小孩子很难养，更不要说古代医疗条件没那么好了。
想一想辫子朝那些皇帝的儿女都夭折了多少，现在可是比辫子朝还要早个两千年，嬴政子女的存活率都这么高，可见基因的强大。
普通人肯定是比不过的，更不要提他这具身体本来就不太健康。
菟裘鸠刚要抗议就听嬴政说道：“走吧。”
祈天台上太冷，不仅是菟裘鸠，其他大臣也会觉得冷，嬴政虽然不觉得什么，但再呆下去只怕回头朝会都要产生缺员，还是算了吧。
菟裘鸠只好闭嘴跟着下去，然后回到他们在步高宫的住处就被灌了一碗姜汤。
灌完之后，他就摊在床上一脸失去梦想的咸鱼模样。
后悔，十分后悔，为什么非要选在夏至搞事情呢？
这该死的仪式感什么时候能消失啊，要不是想要搞个大事情，他也不至于又要被灌药。
不过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灌药也不是不值得，至少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周生这个人，也不知道是被赶跑了还是被咔嚓了。
嬴政把他喊到宫里询问天灯是怎么弄出来的，他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甚至还说了一下两次天灯的运用。
不过说完之后他就表示：“第一次用还能吓到人，以后用可能就没那么好用了，不过天灯本来就是用来祈福的，如今回归本质也挺好。”
嬴政：……
用来祈福的好东西被你用来打仗，你还真是别具一格。
但不得不说，如果菟裘鸠没这么别具一格，说不定这一场仗还要打很久才行，死的人也会更多。
最后嬴政也只是说道：“下次弄了什么新鲜东西记得先报上来。”
免得回头又有人发现之后装作是看到了仙人跑来骗他。
每次有人表示看到仙人又被菟裘鸠拆穿这个过程虽然看着还挺有意思，但次数多了嬴政也有些烦。
堂堂秦王不要面子的吗？
菟裘鸠低眉顺眼老老实实说道：“是，臣下次注意。”
其实让他说最主要的就是提高一下高官贵族们的知识水平，秦王又不会没事儿闲得跑出去找方士，很多方士都是那些闲来无事的贵族推荐上来的。
这些人倒不是为了欺骗秦王，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被方士欺骗的一员，因为足够信任所以才推荐上来。
不过这话菟裘鸠也没说，科普之路任重道远，就算他真的搞这些也未必有用，这些贵族好多都是学渣，指望学渣学明白那他还不如回去接着修路。
更何况上有所行下有所效，要不是嬴政本身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下面人也不会为了投其所好往他身边送方士。
所以想要根本解决还不如提高秦王本身的科学知识水平，或者给他一个别的目标别再广撒网。
想是这么想，但想要真的着手去做也不容易。
菟裘鸠回去继续研究修路，主要官路之外还有一些通往比较繁华的城镇需要修建。
还有他发现一些河流的运用率很低，也就是说河运根本没有发展起来。
这可是一大损失，河运在某些时候更加便利迅速一些，不用太可惜。
不过菟裘鸠也没有贸然行事，他给自己写了一个计划，上面是后世常见的那种列表形式。
修路他给分了几期进行，一口气将全国的路都修好是不可能的，那得征发多少徭役？
他现在需要根据每年征发的民夫数量以及工作效率来制定计划。
这个计划几乎是横跨了二十年，这还不算可能会加进去的细枝末节。
真的达成他的目的，估计到时候菟裘鸠都已经快四十岁了。
别怕慢，菟裘鸠一再提醒自己，只要一点点做总能做到，欲速则不达，还可能把大秦给葬送。
至于水运也不能着急，最好利用现有的河流，运河什么的暂时别想，杨广修了个运河把隋朝给修没了。
虽然隋朝的灭亡并不仅仅是修运河的原因，但也不是没关系。
菟裘鸠感觉他给秦国设定工程进度的时候比自己开工坊还要小心谨慎，生怕哪里做得不好直接崩盘，再来个大泽乡起义什么的，他也别想着陪葬皇陵，直接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比较好。
他制定的计划询问了将作少府许多人，左少府丞是积年老吏，也是干工程干习惯的，他掐指一算说道：“这个不算难，时间也很充裕。”
菟裘鸠问道：“民夫数量够吧？还有我不想让民夫没日没夜的做事情，一天干四个时辰就够。”
左右少府丞听了之后面面相觑，四个时辰……这也太宽松了吧？这些人被征召过来就是为了干活的，四个时辰实在是太少了。
然而他们不敢反驳，这位也不是他们能随便反驳的。
左少府丞只能小心说道：“如果只是四个时辰的话，可能人手不够。”
菟裘鸠想了想又问道：“王陵那边能不能抽调一些人手？”
右少府丞大惊失色：“这……修建王陵的人怎么能动？”
菟裘鸠一脸淡定：“怎么不能动？之前采石场那里应该能匀出一些人手吧？”
右少府丞立刻说道：“那边的人不能抽调。”
怕菟裘鸠真把人抽走，右少府丞细细的跟他说了一下这些人的去向。
总结起来就是虽然采石场那边空缺出了许多人手，但是别的地方缺人了啊。
石料多了需要运送的人就多，还有修墙的人也要跟着增多。
菟裘鸠皱眉说道：“不是说好用水泥的吗？怎么还缺人修墙？”
右少府丞无奈说道：“用水泥也只是减轻了一些负担，但之前废掉了一部分宫墙，接下来还要继续修两道宫墙这些也需要人手啊。”
两道宫墙？
菟裘鸠忽然想起来在夯土墙之内的那面石墙是用来防水的，他一拍脑门说道：“忙得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吩咐下去，去找些东西来，不用修两道宫墙，一道就可以。”
右少府丞忍不住发出了疑问：“这……怕是不行吧？”
菟裘鸠十分淡定说道：“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出了事情我担着。”

第197章
菟裘鸠都这么说了，右少府丞还能怎么办呢？
再加上旁边的左少府丞疯狂给他甩眼色，他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说道：“少府令要准备什么？”
菟裘鸠拽过一张纸刷刷刷写了几样东西递过去说道：“照着这上面的去准备。”
右少府丞拿过来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石灰、糯米、羊桃藤汁还有动物的血以及铁粉。
他看着这些东西脸上一阵茫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些，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准备。
菟裘鸠写下来的这个配方其实就是种花家古代用的一种防水涂料。
糯米熬成浆再加上那些材料会形成黏性极大的材料。
这些东西全都合在一起也被称之为三合土，古代一些城墙就是用这个做的。
不过菟裘鸠不打算直接用这玩意来建造城墙，别的不说，糯米多珍贵啊，地宫那么大全部用三合土的话那得多少？
嬴政当然不缺这个钱，但能节省一点是一点，省下来的那些糯米遇到灾年什么的说不定能多救活好多人。
其实如果有别的材料，他也想用来替代糯米浆，只可惜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替代品。
是以菟裘鸠就打算用水泥做黏结剂，主要用石块来建墙，等建好之后再用三合土在外面敷上一层，相当于防水涂层，整面墙无论从防水还是坚固上来讲都能达到要求，还能节省材料和劳动力。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设想，想要说服众人还要测试一下才行。
好在现在都在忙着挖坑拆墙，完全有时间测试新的墙体。
菟裘鸠直接让人用这些材料建造了一个石头盒子，没有盖的那一种，而且还建造在了一个坑里面。
原本他想着等墙体上的材料干燥之后就往里面灌水，看看长期处于湿润状态下的墙防水效果怎么样。
结果没想到墙体刚干燥得差不多，一场倾盆大雨下来直接把那个坑蓄满了水。
菟裘鸠看着连石头盒子里面都灌满了水一时之间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想测试外面，结果现在来了个双重测试。
咦，不对……菟裘鸠低头看着那个石头盒子，比划了一下之后觉得这不就是水库吗？
如果，他是说如果这个墙体的防水能力真的很好，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修建水坝之类的水利工程时用这种材料能够减轻徭役同时也能省下很多钱？
菟裘鸠站在水坑边上认真思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王陵可修的太值了。
要知道他之前只是想着通过修建王陵积攒一些经验然后去修长城。
虽然这样的做法可能有点对不起他家大王，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长城的作用太大，这玩意就算真的劳民伤财也是要修的。
可问题是现在长城有一部分还在燕国手里，再加上燕国距离那边更近一点，想修也怕修不安稳，所以要抓紧一切机会来积攒经验。
结果万万没想到长城的经验还没积攒起来倒是先把水坝修建的材料给搞出来了。
菟裘鸠喜气洋洋的回去，水利工程绝对是秦国建设的重中之重。
当年谁都知道郑国渠是韩国用来拖垮秦国的计谋，足以见得修一条水渠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有多大，可就算是那个还不是那么强大的秦国都选择修郑国渠，更不要说现在了。
据菟裘鸠所知大秦每年在水利工程上的投入绝对不少。
可就算是这样也无法阻止水患，现在魏国和齐国还不在大秦的版图之内，水患带来的灾难还没那么大，等到魏齐也进来，那才是压力。
黄河泛滥的主要地区就在魏齐，甚至齐国那边的平原就是黄河的泥沙堆积出来的。
现在先做好准备也挺好。
只希望他弄出来的防水材料足够好用。
不过想要测试墙体是不是真的防水还是要把里面的水给弄出来一些，让内外水位不同才行。
如果墙体渗水那么里面的水位肯定会上涨，为了排除干扰，菟裘鸠还让人在上面盖上了盖子，然后每天用朱砂来记录水位。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大晴天，菟裘鸠每天都往那边去转一圈看看他的墙怎么样，连着几天，墙内外的水位都在一同下降，石头盒子内部逐渐干燥。
等到彻底水干的那一天，外面的水坑里面还有不少雨水。
菟裘鸠蹲在边上看了看，转头看向右少府丞问道：“这样算是合格了吧？”
右少府丞赔笑说道：“当然，当然，少府令出手哪里可能不合格。”
菟裘鸠点点头说道：“那就按照这个来修建吧。”
“那个……少府令……”右少府丞吞吞吐吐说道：“少了一道墙，地宫内的结构布置也要跟着改变。”
地宫之内的甬道多宽多长都是规定好的，地宫内部的布置之类的也是都计划好的，这些不仅仅是预设还有一定的风水讲究。
现在少了一道墙也意味着甬道加宽了不少，如果按照原本的数据修建甬道，那么地宫内部的宫殿相应也会扩大，这就破坏风水了啊。
菟裘鸠懵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麻烦，他沉默了半晌问道：“那……地宫的大小是规定死的吗？改动会有影响吗？”
右少府丞立刻说道：“这个没有影响，主要是内部结构。”
菟裘鸠立刻说道：“那就重新计算一下，把里面的墙去掉看看地宫多大，按照那个来修建吧。”
里面不能动，那就只好动外面的大小了。
等地宫的数据重新核算完成之后，菟裘鸠看着缩水了不少的地宫一时之间有些心虚：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嬴政啊？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跟嬴政说要给他扩大王陵，结果刚开始动工还没扩大，反而缩水了一部分，嬴政会不会觉得他在骗人？
也幸好现在还没扩建，大家都在砸墙，挖坑也是挖的陪葬坑，要不然怎么挖的还得怎么填回去。
菟裘鸠纠结了半晌，最后决定还是去问问嬴政，如果嬴政不愿意，那他就再想办法好了。
嬴政在听到地宫会小一些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菟裘鸠骗了自己。
不过菟裘鸠在他这里信誉非常好，所以他愿意多问一句。
菟裘鸠连忙跟他解释了一遍说道：“其实是因为少了一道墙，大王放心，我们试过了，最新的墙体防水性能绝对没有问题。”
嬴政听后倒是有几分好奇，对着他招招手说道：“过来，跟寡人详细说一说？”
菟裘鸠老老实实过去给他介绍了一下新的防水材料。
嬴政听完之后若有所思：“这东西倒是不错，如果可用的话削减宫墙倒也没什么。”
实际上嬴政自己也觉得两道宫墙也不太好看，但为了防水也只能这么做，他可不想百年之后再被水淹。
如今菟裘鸠找到了更适合的材料，能够修建更加牢固的宫墙自然是好。
至于地宫缩水……在知晓只是因为少了一道墙而变小了一些之后，嬴政也不是很在乎。
菟裘鸠之前的图纸上已经将他的陵寝扩大了不少，这个大小他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菟裘鸠见他这么好说话，顿时松了口气，开开心心说道：“大王，这个防水材料其实不仅仅可以用到宫墙，很多地方也可以使用，比如说修建水渠塘堰等等都很好用。”
嬴政听他忽然提起水利工程不由地挑了挑眉：“你竟然对水利还有研究？”
菟裘鸠立刻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就是忽然想到了而已。”
嬴政却并不相信，若是对这方面没有一点了解的人怎么可能联想到这里？
只不过菟裘鸠刚被扔过去当山陵使，满打满算刚几个月，不适合再轻动，怎么也要让他继续一段时间才行，他也很想看看菟裘鸠修建个王陵还能弄出多少东西。
嬴政颔首说道：“按照你的想法去修吧。”
菟裘鸠心里的大石瞬间落下，对着嬴政讨好笑道：“那……大王再答应我一件事情呗。”
呦，还学会得寸进尺了。
嬴政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垂眸问道：“说吧。”
菟裘鸠立刻说道：“我想修路。”
嬴政问道：“修路？扶苏之前不是在做？怎么？他做得不好？”
菟裘鸠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公子已经很尽职尽责，我就是觉得还可以稍微扩展一下官道，同时再修一些专门运输材料的道路，这样能让王陵的修建更顺利一些。”
他没说更加快速，毕竟修建王陵快与慢其实都不太重要，因为陵寝这东西是从王继位开始修，一直修到王驾崩。
只要主体修建完毕，剩下的那些年就是不停地添加陪葬坑之类的东西，快慢都不太影响。
嬴政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道：“你想修哪里？”
菟裘鸠早有准备，直接掏出了舆图放在嬴政的御案上说道：“大王请看这些道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修建完毕之后能够让商贩来往更加方便。”
虽然商人的地位低，但是不得不承认，商人活动越是频繁的地方就越是繁华。
而很多商队之类的都是受限于道路不够通畅所以大秦适合商人活动的城池并不多。
菟裘鸠要做的就是把道路打通，剩下的交给市场。
别以为古代商人地位低就真的商业不活泛，很多人都是快活不下去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更何况地位低也是相对的，有钱人的生活总比没钱要舒服很多，更不要提现在服饰颜色和配饰等级还没那么森严。
嬴政看了一眼舆图又看着菟裘鸠说道：“竟然要修这么多路，你心倒是不小。”

第198章
菟裘鸠连忙解释说道：“不是一口气修这么多，只是暂时规划，重点是这些路，剩下的看情况临时调整。”
他怎么敢一口气修这么多条路，就算民夫够用，丞相和治粟内史也要联手把他给啃了——国库应对秦国这么多年征战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动大工程，逼死他们算了！
真要这样他是自绝于人民的同时也自绝于朝堂了。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菟裘鸠虽然经常鼓捣一些新的东西，还经常改变计划，看上去比较跳脱，实际上做事情却无比稳重，甚至很多时候到了谨小慎微的程度，仿佛他心里有一条线，但凡触碰到那条线就会让他警惕起来。
嬴政也不知道菟裘鸠小小年纪哪儿来的那种谨慎，最后也就归咎于他幼年时期经历导致。
想到这里，他态度也不由得柔软了几分说道：“你去跟扶苏商议出个章程来，再来找寡人要手谕。”
是的，这件事情需要秦王的手谕，因为他们需要去跟李斯要钱。
虽然李斯现在还是廷尉，但他基本上已经兼职宰相了，宰相王绾自从上次大病一场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王绾倒是想让嬴政重新选一个丞相出来，但也不知道他们大王到底在想什么就是不同意。
于是王绾手上许多事情都移交到了廷尉李斯手上。
按照道理来说，丞相处理的事情其实交给治粟内史更加合适一些，但谁让嬴政信任李斯呢？
这么做从头到尾都没人抗议或者反对，唯有菟裘鸠觉得这样不好，容易培养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李斯这样的人嬴政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他，但凡换一个手段不那么铁血强硬的王上来，那都得变成他的傀儡。
当然只有铁血强硬也不行，没有能力只有一味地强硬那就是逼反。
可惜菟裘鸠还不好说，他太年轻，进入朝堂也没多久，更何况李斯还是他的义父。
如果嬴政采纳了他的意见往好听了说他是大义灭亲，不好听那就是忘恩负义。
算了，丞相总揽大权也是要看情况的，等秦国一统天下，整个秦国大大小小那么多事务那可不是一个丞相能够全管的过来，到时候李斯不想分权也得分权。
更何况他也得相信嬴政，他能坐视臣子的权利越来越大吗？不可能的。
菟裘鸠脑子里转着千百个想法，起身打算告退，结果他刚要站起来就听嬴政问道：“扶苏近日如何？”
“大王问的是哪方面？”菟裘鸠有些纳闷。
嬴政跟扶苏的父子关系现在缓和了很多，而且看起来他还是属意扶苏继位。
根据菟裘鸠的了解，扶苏过来看他父亲的次数比嬴华璋还多，毕竟嬴华璋不好随便入宫，但扶苏就住在宫里。
嬴政突然问他扶苏的情况就很奇怪。
嬴政看了他一眼说道：“各方面。”
换一个人估计此刻都想要掀桌了，这个提示跟没有没啥区别啊。
好在菟裘鸠如今已经习惯，他认真想了想说道：“都挺好的。”
嬴政有些不满：“敷衍。”
菟裘鸠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嬴政对他的态度逐渐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他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口说道：“臣愚钝不知大王想知晓什么。”
您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拐弯抹角啊，我只是你的粉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嬴政垂眸半晌说道：“之前你曾说他站的太高，思考问题不够周全，如今呢？”
菟裘鸠这才明白嬴政想问的是什么，他有些迟疑说道：“我与公子虽然都在将作少府，但也不是日日相见，也不知……”
他还没说完嬴政便打断他的话说道：“别用那些话来敷衍寡人。”
菟裘鸠无奈认真说道：“臣真的不知晓，公子如今掌管的依旧是国家大事，臣又不能跑去问他粮价菜价如何，公子还年轻，总要一点点学习，大王何必着急？”
嬴政又追问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那日你不是很能说？”
菟裘鸠心说那能一样吗？当时扶苏公子就在现场，他说什么都坦坦荡荡，现在是他单独奏对，他也摸不准嬴政什么想法，万一有点什么事情，就算扶苏不多想别人难道不多想吗？
当然这不能说出口，是以他也只能说道：“因为臣也不知道什么样才算合格呀，臣虽年幼过过一段苦日子，但那些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如今就算是臣恐怕也不知道普通黔首生活如何。”
菟裘鸠是真的不知道这具身体小时候的具体生活，但嬴政却觉得菟裘鸠只是不愿意回想而已，这小兔崽子的记忆力那么好，别人随口一句话他都能记住，年幼时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记不住？
他这么说嬴政倒也没在逼问他，只是随口说道：“你觉得这些重要？”
菟裘鸠认真说道：“重要的，就算没有体会过民间疾苦但只要知道一些，做决定的事情就会谨慎许多，像公子现在已经知道很多事情欲速则不达，他做决定也会多方考量，这就是他在将作少府学到的。”
就连嬴政也是年少时期吃过苦头的人，在制定律法的时候遵循的就是细致约束力强但并不是严苛到变态那种。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好。”
好？
好什么啊？
菟裘鸠一直到出了王宫都有些茫然，路上仔细分析了一下总觉得这个情节有些眼熟。
他想了想，这不就跟后世辫子朝的电视剧中麻子考察儿子时候的场景差不多吗？
可问题是麻子考察儿子的时候绝对不会只问其中一个，而嬴政压根就没问其他公子怎么样。
当然也可能因为菟裘鸠跟别的公子压根就不熟悉，除了成亲那天之外，他跟嬴华璋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没怎么见过。
菟裘鸠摸不到头脑，不过他对扶苏的评价是很中肯的，他没觉得扶苏不好，但是适合在将作少府做事情的扶苏跟适合当太子的扶苏标准是不一样的。
他回到家里跟嬴华璋说了一遍之后，嬴华璋干脆说道：“下次父王问起你就说不知道。”
菟裘鸠抬头看向他：“啊？”
嬴华璋十分冷酷表示：“让父王自己去琢磨。”
私下奏对评价公子本来就是得罪人的事情，当事人不知道还好，万一以后知道了心里总要有芥蒂。
菟裘鸠有些迟疑：“这不好吧？”
嬴华璋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你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别的事情都不需要插手，知道为什么父王会问你吗？不就是因为你不会拒绝他。”
换一个人，哪怕是李斯也会插科打诨，当然嬴政也未必会这般逼问李斯。
菟裘鸠捂着额头心说这哪儿是我控制得了的？
嬴政都不用做别的，脸一板就那么静静看着他都足够他心惊胆颤了。
不过嬴华璋有一句话说得对，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他跑去跟扶苏开始商议章程，扶苏看到之后有些茫然说道：“这件事情不是你负责吗？找我做什么？”
菟裘鸠理直气壮说道：“大王让我来的，更何况你不也在发愁修路的事情？”
扶苏听了之后就把笔往书案上一扔没好气说道：“别提了，提起来就生气。”
菟裘鸠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
扶苏居然都生气了，稀奇。
认识他这么多年，菟裘鸠都没见他红过脸，一直都是温柔好脾气地模样。
现在看到他坐在那里生闷气的样子居然还有些不太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把他弄成了这样。
扶苏生气说道：“你不知道，这几条路早几年我就想修，结果命令是下去了下面一直拖拖拉拉，到现在都没修好。”
菟裘鸠听了之后也不在意，阳奉阴违这种事情到什么时候都有，他问道：“有去查过吗？那些人推脱的理由是什么？”
阳奉阴违也得有原因，找到原因直接解决就好了，生气有什么用？
扶苏皱眉说道：“没有理由，就是那些人做事情慢？”
菟裘鸠看了一眼扶苏面前的舆图，跟他手上的舆图并不一样，上面用黑红两色画着已经修好和正在修建的道路，旁边还有一份文书上写着一溜的计划——这种方式应该还是从菟裘鸠那边学来的。
菟裘鸠点了点文书问道：“我能看看吗？”
扶苏将文书往他面前一推，也很想知道菟裘鸠能不能看出什么问题。
毕竟他派了许多人去催促去查看都不太行。
菟裘鸠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工作计划，顿时倒抽一口气：“你这么急做什么？修路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好家伙，五年时间，把咸阳附近大部分官路重修一遍，他就都不敢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扶苏抬头看向菟裘鸠有些不解问道：“可你之前修建工坊的时候不也很快？你用的还都是身体有残缺的人呢。”
菟裘鸠扶额：“这是不一样的，我那个是专业工程队。”
扶苏一脸迷茫：“啊？”

第199章
菟裘鸠看着扶苏迷茫的样子，干脆坐下来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建筑队里的人虽然身有残疾，但是他们能百分百投入做这件事，长年累月下来他们做熟悉了自然速度也会快。”
扶苏反问道：“难道其他人不是一直这样吗？每年不都有徭役？”
“一年只有几个月时间做这件事情和一整年都在做这些事情一样吗？”菟裘鸠反问之后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说道：“而且征发的徭役大多都是士伍，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种地，如果不管不顾把庄稼扔了来修路才是问题。”
扶苏皱眉：“我知道他们需要种地，徭役也会给每家留下人。”
秦国这么重视农耕，扶苏就算再怎么不接地气也不可能真的不了解，至少他知晓亩产量还有一些主要农作物的耕种和收获时间。
菟裘鸠只好又说道：“还有一样东西你给忽略了，那就是地质不同修路的进度自然也不一样。”
修路也是要挖地基的，这是重中之重，地基结实与否影响着整条路使用的年限。
这年头修建东西不怎么图快，但是必须结实，而且专人专项负责，但凡有人没做好都能直接找上门。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宁可慢一点也不想出问题被找上门。
扶苏听后微微一愣，表情略显凝重一些：“这个……倒是我没想到，可他们也并未说这些。”
菟裘鸠无奈：“他们或许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而且无论地质如何，你这都太心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计划拿出来说道：“我这一份我都觉得有些着急，没想到你比我还着急。”
菟裘鸠写这份计划的时候都觉得时间有点赶，就感觉万一发生什么灾难之类的，很容易拖工程进度，不过因为时间跨度长，所以就算一时半会拖了也没关系，还能在别的时间加急赶回来。
而扶苏在看到菟裘鸠手上这份计划长达二十年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也……太长了吧？”
年轻人总是没耐心。
菟裘鸠一脸无所谓说道：“长一点比较稳妥，你这样逼着下面人，时间不一定缩短多少，大家还都很累。”
扶苏抬头看向他说道：“可你不可能正在将作少府呆二十年，若是你走了之后继任者做不好怎么办？”
菟裘鸠十分光棍说道：“我做好我自己分内的事情，问心无愧就行了。”
扶苏：？？？
不是，说好的责任心呢？
菟裘鸠看到他这个表情才笑了笑认真说道：“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怎么样还要看大王，如果大王觉得这件事情值得继续做，那么肯定会选一个继续做这件事情的人，如果大王觉得需要换个方向，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扶苏一开始还觉得菟裘鸠根本没想过以后，现在听他这么说了之后又觉得对方很通透。
他若有所思说道：“你让我想想。”
菟裘鸠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想那么多，你不会在将作少府呆太长时间是真的，我可不一定。”
他现在已经是将作少府令了，再升官还能升到哪儿去？
如今将作少府令还算在九卿之一，说他年少位高都不为过，哪怕九卿也分三六九等，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容易。
倒是以后一统天下，将作少府会从九卿之中刨除，那个时候应该会继续让他当九卿。
掐指一算，跟历史上一统天下的时间还有那么两三年，当然说不准也会提前完成。
毕竟原本攻打楚国是分了两次，结果让菟裘鸠横插一杠直接变成了一次，进度提前了不少。
菟裘鸠也不担心他日后的工作问题，反正依照他家大王的脾气不可能让他歇着的。
扶苏在菟裘鸠的劝说之下终于是改变了以往的急躁。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年长你两岁反而还不如你稳重。”
菟裘鸠摆手：“不一样，我搞了那么多工坊有经验啊。”
当然实际上是因为菟裘鸠心里有一根线，那根线的名字就叫做农民起义。
是以扶苏或许敢催，敢让征发更多的徭役，而菟裘鸠首先想到的是——我得想个能事半功倍的办法。
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不过他也不能说，好在扶苏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听劝，而且劝他比劝嬴政容易多了。
菟裘鸠劝完之后就开始跟他继续商议，不过说是商议，在菟裘鸠看来就感觉是他在给扶苏上课一样，对于他的计划扶苏会提出疑问，但并不是反对的那种，而是想要寻求答案，搞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扶苏也有他自己的优点，毕竟是从小在嬴政身边长大，他的眼界和见识都不是菟裘鸠能比得上的，或者说他站的角度是为君，而菟裘鸠的角度是为臣。
两个不同角度很容易看到彼此的漏洞，菟裘鸠不得不又修改了好多遍，然后对新鲜出炉的章程十分满意，一拍案几说道：“五年计划从现在开始。”
扶苏有些茫然：“嗯？这不是二十五年吗？”
是的，他俩商量完之后原本的二十年又延长到了二十五年。
扶苏此时也平和了，菟裘鸠一句话让他清醒了过来——就算再过二十五年，到时候你也不到五十岁，怕什么？
年轻人总是想要在年少时期做出成绩，好像年纪大了就做不动了一样，扶苏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现在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感慨说道：“父王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亲政，我还差得远。”
菟裘鸠迟疑了一下拍拍扶苏的肩膀，突然意识到有嬴政这样的父亲，作为他的儿子，尤其是寄予厚望的长子压力也是很大的。
在菟裘鸠眼里，中华五千年上下能够超越这个男人的也就是那个让种花家旧貌换新颜的人，这两个人的境界已经不是凡人能比的了。
扶苏的急切可能也因此而来，他满不在乎说道：“比这些做什么呢？只要你做到让大王满意就足够了。”
扶苏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就是担心父王不满意。”
菟裘鸠认真说道：“大王要是不满意早就把你喊过去骂了，只要他没骂你就不怕。”
扶苏一噎，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廷尉。”
“廷尉？你去不就行了？”扶苏当然知道菟裘鸠是去要钱，咳，申请拨款的，这件事情哪里需要两个人去？
菟裘鸠心说你傻不傻，跟李斯打好交道有什么坏处？
李斯或许有私心，但他对大秦也是真的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扶苏跟李斯关系不冷不热，这对他明显不太好。
毕竟李斯对嬴政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菟裘鸠拽着他起来说道：“走走走，你天天闷在值房里比我还宅。”
扶苏无奈随着他的力道起身问道：“宅是什么意思？”
“就是闷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哦，那还是你比较宅。”
两个人一路说着没营养的话到了廷尉署。
进了廷尉署之后菟裘鸠直接把文书往扶苏怀里一塞说道：“你先去见廷尉，我等等过去。”
扶苏拽住他的手腕问道：“你去哪儿？”
菟裘鸠理所当然说道：“我去见我阿父啊。”
扶苏：……
他怀疑菟裘鸠是为了偷懒才来的，不过他也不好阻拦菟裘鸠。
自从菟裘鸠跟他妹妹成婚之后就一直住在公主府，据说最近因为手头事情多都没怎么回过家。
想想他小小年纪就离家，扶苏目光都柔和了好几度：“你去吧。”
菟裘鸠被他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也不知道这位是脑补了什么，他快快乐乐的跑去找菟裘阅，甚至还在那里蹭了一顿糕点。
菟裘阅一边帮他倒水一边问道：“怎么不先去看看廷尉？”
菟裘鸠摇头说道：“扶苏公子过去了，他们可能有话要说，我等等再过去。”
扶苏跟李斯那不是一般不熟悉，是非常不熟悉，菟裘鸠如果在的话这两个人可能压根就不会有什么交流，到时候就是他一个人表演，让这两个人先交流一下，回头再看看有没有融洽相处的可能性。
菟裘鸠掐着时间，等到一刻钟过去才起身准备过去看看，这个时间对于两个不熟悉的人而言基本上是极限，再下去只怕两个人都尴尬。
结果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他过去的时候，扶苏正跟李斯说话，两个人表情看起来都挺轻松，甚至李斯那张略显古板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笑容。
他心中纳闷，过去给李斯行礼。
李斯看到他笑容更盛，招手说道：“鸠儿来了，坐，听说这份章程是你做的？”
菟裘鸠连忙说道：“是我提出来，公子跟我一同完善的，义父觉得怎么样？”
李斯点点头说道：“甚好，可以试试。”
他眨了眨眼问道：“没有需要改的地方吗？”
李斯摇头：“这方面我知晓也不多，你们就先这么做，但既然你们决定分阶段进行，那我这里也分阶段给你们拨钱，达成目标进入下一阶段再给钱，不够自己想办法。”
菟裘鸠听后一愣，还能这样？
扶苏仿佛以为他不高兴便解释说道：“这样也好，国库如今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菟裘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深深觉得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有生之年他居然能看到扶苏帮李斯说话！

第200章
菟裘鸠当然不可能不同意，他之所以要分阶段一方面是容易总结工作经验，哪怕他没能继续下去，下一任在自己的任期内也能有所建树。
要不然长达二十五年的计划，很多人任期内都没有一点成绩可以报上去，这些人肯定是不会尽心尽力的，唯有每个人任期内都有一个五年计划，可以让他们当做自己的政绩。
同时这也是反馈给嬴政看的，要不然那么多钱投下去，结果连个动静都听不到，真当秦王是冤大头吗？
菟裘鸠稀奇的看了一眼扶苏又看了看李斯说道：“这样也好，现在国库还是要紧着大军才行。”
王贲已经带兵去支援他的老父亲了，王翦最近一直在跟燕赵两国的余党扯皮。
之所以现在还没拿下燕国倒不是王翦能力不行，主要是燕国那边山林众多，而且那边的冬天很寒冷不适合主动进攻，他带兵在那边属于消耗对方，等到天气暖和就可以一举进攻。
菟裘鸠当然是理解这种做法，但是嬴政显然有些不太满意。
尤其是在楚国被雷厉风行地拿下之后，嬴政越发觉得燕国那边太过缓慢，所以派王贲过去支援，一方面是想要早些拿下燕国，另外一方面则是提醒王翦，秦王的耐心不多了。
李斯听了之后点点头对着菟裘鸠说道：“你义母这两日正念叨着你怎么不过去看她，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吧。”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孩儿疏忽了，休沐日孩儿就过去看义母。”
李斯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菟裘鸠又不是瞎忙，作为被秦王器重的人，李斯可太理解他这个忙碌程度了。
想当初他年轻的时候，忙起来几天几夜不回家都有，比较起来菟裘鸠每天还按时回家已经很不容易。
不过想起之前听人说菟裘鸠跟华璋公主伉俪情深的话，李斯又有些担心。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走得太近了，让他都有些怀疑。
今天若是菟裘鸠一个人来的他必然要拉着菟裘鸠说两句，但还有一个扶苏公子……这就不太好说了。
扶苏却是细心体贴，听到之后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今日你回去也做不了什么，不如等等就跟廷尉一起去见见廷尉娘子。”
不得不说，扶苏之所以被那么多人拥戴还是有道理的，像是这么关心下属的老板真的很少见了。
谁不喜欢这样的呢？至于李斯……那是涉及了学说之争，跟扶苏的脾气性格都没啥关系。
菟裘鸠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还早，我留在这里也是给义父添乱，不如我先回去，等下值的时候我过来找义父一起走，正好去义父家蹭顿饭。”
李斯含笑说道：“好，我让人回去告诉娘子做你爱吃的，顺便让公主也过去一趟吧。”
他需要就近观察一下。
菟裘鸠没察觉出什么，立刻答应了。
这样也好，原本休沐日他是打算回家看看的。
哎，这就是爹多了的坏处，来往走动都要占据很多时间。
不过他也不讨厌，只是忙起来会忘记而已。
等回去的路上，菟裘鸠凑到扶苏面前问道：“今日公子似是与廷尉相谈甚欢，可是有什么好事？”
扶苏微微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廷尉夸我思虑周详。”
扶苏或许不喜欢李斯，但他这人心正，不喜欢的人也不会抹杀别人的功绩，李斯的本领他还是佩服的。
能够得李斯一句夸奖是真的很不容易。
说完这句，扶苏又十分感慨说道：“廷尉还真是学纳百家，不仅对法家儒家知之甚深，就连墨家、纵横家也有所涉猎。”
菟裘鸠心说你懂什么，那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了解对方怎么把找出对方的弱点进行抨击，从而将他们都踩下去呢？
不过不得不说，自从扶苏身边的儒家子弟少了许多，他又被扔到将作少府之后，那种天真不知世事的感觉几乎已经没有。
他或许还不完美，懂得想的都不多，但他在进步，连李斯都对他有所改观，这当真是不容易。
菟裘鸠一时之间颇有些成就感，他不敢说扶苏这样的变化全是因为他，但至少他在里面做了微不足道的努力。
如果扶苏能够更深入了解民间疾苦就更好了。
菟裘鸠回到将作少府也的确什么都没干就匆匆忙忙回到了公主府准备带着嬴华璋去李斯家。
李家娘子见到他们就笑着说道：“终于把你们盼来了，这些时日真是想煞我也。”
菟裘鸠立刻过去搀扶着李家娘子，对着她甜甜笑了笑：“我也想义母啊，可惜每次等我下值的时候都要宵禁了，如果不是今天扶苏公子特许，我还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嗯，背锅这种事情……扶苏以后会习惯的，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事。
李家娘子摸了摸他的脸说道：“怎么这般忙，都瘦了。”
菟裘鸠心说瘦什么啊，这段日子他都被喂胖一圈了。
不过因为刚从楚国回来的时候，他没瘦到皮包骨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哪怕胖了一圈看上去也不怎么健壮。
他一边想着一边说道：“所以这不是跑来找义母蹭饭了嘛。”
李家娘子开始念叨：“我让人做了炙鸭、炖鸡，再来条鱼怎么样？”
菟裘鸠用力点头：“好啊好啊。”
李家娘子又说道：“那再来些煮羊肉？”
菟裘鸠眼睛一亮：“这个也好吃。”
李家娘子笑着又说道：“前两日有人送来了一些山蘑，也来点？”
菟裘鸠斩钉截铁说道：“我都喜欢！”
李家娘子顿时心满意足，虽然身边围绕着好几个儿子，但是无论哪一个都比不上菟裘鸠听话懂事，更别说他嘴还甜，哄李家娘子的时候什么好听说什么。
李家其他孩子可能是正处在青春期，比较别扭，不好意思对父母表达爱，至于小娘子……家里的小娘子脾气各不同，但对母亲也没菟裘鸠那么体贴。
嬴华璋在旁边看着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感慨菟裘鸠得长辈喜欢是有道理的。
谁不喜欢懂事听话嘴甜还聪明有本事的晚辈呢？
更别说菟裘鸠哄李家娘子的时候也没忘记李斯，在跟李家娘子说自己工作的时候还经常顺嘴捧一捧李斯。
他们将作少府那边制定的很多法条也都是廷尉府出品，想夸可太容易了。
李斯也被他夸得一直面带微笑。
只不过得人喜欢的坏处也来了，李家娘子拉着菟裘鸠的手问道：“虽然公事重要，但也不要冷落公主才是。”
她这句话说的很是感慨，菟裘鸠猜测李由跟阴蔓公主的婚姻可能又出现了危机。
不过他没明说，只是看了一眼嬴华璋，嬴华璋立刻含笑说道：“义母放心，阿鸠乖得很，下值就回家，从来不会出去鬼混。”
李家娘子听了之后都有些羡慕嬴华璋，多好的运气，这么好的小郎君让他碰到了。
她又拉着嬴华璋的手看看左右问道：“既然如此，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啊？”菟裘鸠微微一愣。
嬴华璋在一旁说道：“义母，我们还年轻，阿鸠刚十九岁呢。”
李家娘子不赞同说道：“既然成婚了也就不要在意年岁，你们成婚都五年了，还没有喜信，我这心里啊，是真的着急。”
一般人家的小夫妻第一年没有消息，第二年第三年也都有了。
当然菟裘鸠刚成亲的时候年纪小，不适合要孩子也就算了，现在虽说是十九，但跟二十比起来也没差什么，是时候要个孩子。
菟裘鸠人都要傻了，万万没想到他这辈子英年早婚，躲过了催婚却没躲过催生啊。
关键是他跟嬴华璋……怎么生啊？医学奇迹都做不到。
一旁的李斯轻咳一声说道：“好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大王都没急你急什么？”
李家娘子哼了一声说道：“当然急了，大王到现在都没给孙辈，若是鸠儿他们能拔得头筹当然更好。”
菟裘鸠嘴角一抽，这个头筹还是算了吧。
他向李斯投去了求救的目光，李家娘子应该是不知道真实情况，但李斯是知晓的啊。
李斯也觉得这样下去不合适，菟裘鸠跟嬴华璋怕是两个人都尴尬，便打断她说道：“饿了，用餐吧。”
李家娘子这才没有继续念叨，等用完餐之后，李斯又以宵禁为由直接把他们送走，愣是没让李家娘子在孩子的事情上继续纠结。
菟裘鸠坐上车之后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嬴华璋说道：“幸好义父什么都知道还能救我们，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义母说。”
嬴华璋随意说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也不要找什么借口，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菟裘鸠无奈说道：“顺着她说容易，但她跟我要孙子，我去哪儿给她变出一个来啊？”
嬴华璋忽然凑到了菟裘鸠耳边说了一句话。
菟裘鸠瞬间面色爆红。
他说的是：“你吃下我那么多东西，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

第201章
菟裘鸠没忍住锤了嬴华璋一下说道：“没那个功能！”
更何况，嬴华璋的那些阳精也没留在他身体里啊。
嬴华璋每次比他还小心，做完立刻就会帮他清洗，生怕对他身体不好。
嬴华璋笑得不行，握住了他的手亲了亲说道：“阿鸠得仙人看重，说不定就有什么特殊之处呢，看来我还得加把劲才行。”
菟裘鸠没好气地抽回了手，特殊也不特殊在这种地方啊。
不过，当天晚上嬴华璋还是拽着这件事情不放，不停在他耳边问：“这样够不够生孩子？”
搞得菟裘鸠做梦都是自己给嬴华璋生了个孩子，吓得半夜醒过来，看着身边的始作俑者顿时恶从胆边生，直接把人给踹了下去。
被踹下床的嬴华璋知道原因之后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再继续说过这样的荤话。
想想还有点可惜，他当然知道菟裘鸠不能生孩子，在打算跟菟裘鸠在一起之后他就没打算要孩子，反正他本身也不喜欢孩子。
只是说这些的时候菟裘鸠会更加害羞，身体反应也会更强烈，让他尝到了甜头而已。
嬴华璋收敛了之后，菟裘鸠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催生的不仅仅是李家娘子，就连樊氏都在催。
李家娘子或许还没那么急切，但樊氏却真的着急。
菟裘阅子嗣不丰，楚国那边的菟裘氏在知晓菟裘鸠的真实身份之后，想起自己引狼入室也气得没有了来往。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樊氏很担心没有孩子会让大王不满，到时候判个和离怎么办？
面对樊氏的着急，菟裘鸠无奈只好说道：“阿母，我们不着急，我想再等一等，生孩子是鬼门关，等……等华璋再大一点比较好。”
樊氏看着身高比她全家都高的嬴华璋，嘴角一抽，找了个机会拉着菟裘鸠私下里说道：“你要不要找医师给公主看看？”
“啊？”菟裘鸠微微一愣：“给公主看？”
樊氏立刻暗示说道：“若是公主身体不好，那也的确急不得。”
重要的是公主不能生，那大王就没有理由分开他们了。
菟裘鸠顿时哭笑不得，的确，这年头在大部分人的眼里生不出孩子肯定是女方身体有问题。
又或者说男方的家长从根本上就不愿意去想自己孩子可能有问题。
当然他跟嬴华璋都很健康生不出孩子纯粹是生理结构不对。
可是在家里也没有一个李斯来帮他说话，全家人都不知道真实情况他也不能说，但他还是维护嬴华璋说道：“是我这段日子太忙，每天回到家里也要忙到半夜。”
樊氏有些不赞同说道：“忙也不能冷落妻子。”
说完可能是心疼嬴华璋每晚“独守空闺”，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甚至还说道：“你在家中若是无聊可来寻我，左右我也无事。”
这可不行啊，过来那不是天天被催生吗？
菟裘鸠轻咳一声暗示说道：“阿母，华璋也有事情做的。”
樊氏想起之前的传言立刻不再说话。
菟裘鸠果断转移话题说道：“说来，阿兄今年已经二十一，还不打算成亲吗？”
正在一旁看热闹的菟裘彦猝不及防成为了话题中心，立刻说道：“我才不着急，我……我要当上大夫再成亲！”
樊氏立刻一个眼刀过去：“再胡扯我抽你。”
菟裘彦哀怨地看了一眼菟裘鸠，菟裘鸠立刻望天，让樊氏把注意力放在菟裘彦的婚事上总比拽着他和嬴华璋让他们生孩子来得好。
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菟裘鸠叹了口气说道：“你什么时候恢复身份啊？这日子实在不太好过。”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恢复身份咱们两个就得分开。”
至少住所要分开，至于其他……那可太好操作了，只要嬴政给菟裘鸠一个距离他府邸很远的宅子就能实现物理意义上的分离。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立刻说道：“那还是让阿兄来吧，反正阿兄没成亲可以催他成亲，没生孩子就催他生孩子，生了孩子还可以催二胎。”
哥哥不就是用来帮弟弟挡枪的吗？菟裘鸠利用得毫不心虚。
嬴华璋此时却说道：“菟裘彦的婚事……倒也不困难，三娘与他年龄相差无几，倒是合适。”
菟裘鸠抬头惊讶地看着他：“啊？三公主？可是……这行吗？”
嬴华璋说道：“这有什么不行？更何况父王也有这个意思。”
按理来说菟裘彦肯定是不合适，但谁让他有一个好弟弟呢。
菟裘鸠成功让嬴政父子从“虽然坑了他一把，但将来补偿一下就是”变成了“这孩子真是个老实人，得好好补偿他。”
虽然都是补偿，但这之间的差距很大，当初嬴华璋还没确定要跟菟裘鸠在一起的时候都这么想。
现在确定了就变成了补偿他的家人。
嬴政那纯粹是爱屋及乌，更何况菟裘阅虽然算不上多么出彩，但是做事情兢兢业业极少出错，也算是人中精英。
因为菟裘鸠的爵位够高，而且这个爵位还是他自己拼出来的，所以作为菟裘鸠的兄长，菟裘彦也勉强有了尚主的资格。
菟裘鸠倒是有些忐忑，印象中秦王的女儿大多都嫁给了李斯的儿子，李家小郎君跟三娘年龄相当的也有，别的不说，李曦和李幸就很合适。
他不会把这两个人的老婆给蝴蝶了吧？
不过不管是不是，这件婚事都不是他跟嬴华璋两个人能插手的，还要看秦王和菟裘阅的意思。
当然菟裘阅肯定不会拒绝，于是三公主不仅跟嬴华璋是姐妹还即将是妯娌，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三公主比嬴华璋小，以后这俩人见面到底是三公主喊姐姐还是嬴华璋喊嫂子哦。
菟裘彦跟三公主的婚事的确让很多人都惊讶，只是影响并不大，至少对菟裘鸠来说影响不大，他还在继续忙着修路的事情。
对秦国来说影响也不大，燕赵联军在顽强抵抗了一年之后终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捷报传来的那天，菟裘鸠本来正在休沐。
如今王陵修建范围内的道路正在有条不紊地修建，他也可以喘口气休息一下。
自从一点点修路之后，王陵的修建速度虽然没快多少，但也是因为菟裘鸠减少了修建人员总数的缘故。
之前在运送材料这一环节就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如今道路顺畅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而且需要的人少了也意味着下面量刑也没有以前那么重。
哪怕是在秦国律法的量刑也是有弹性的，据菟裘鸠所知为了有足够的刑徒过来修建王陵，每个郡都有一些“指标”，一年下来必须有那么多刑徒送过来。
如果没有那么多怎么办呢？那就只能把触犯法律的人重判，更甚至还会制造一些冤假错案。
这样做的郡守县令固然不负责，但归根结底问题也不是出在他们身上，上面的命令压下来，那么他们自然就会一级一级往下压榨。
菟裘鸠每天并不仅仅盯着修建的进度，还会及时调整一些不合理的规定，反正他是山陵使，还有秦王信任，等闲人不敢随便告。
除非他捅出了大篓子，目前而言他还没给别人这个机会。
需要的刑徒和民夫都少了，黔首应该也不至于被压迫得太厉害了吧？
其实菟裘鸠也不太确定，因为他毕竟没有机会真正去走访民间，只是偶尔会询问一两声。
可他都张口问了，回答的人当然是捡着好听的说，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去问，打算等什么时候抽个时间直接微服私访去工地上看看，再去询问一下那些被征发过来的民夫会不会觉得压力大。
哎，可惜道路虽然通畅了，但运输工具还是那样落后，他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办法，除非把蒸汽机搞出来。
而搞出蒸汽机的前提是燃料能够提供足够的动力，木柴或者木炭肯定都是不行的，唯有煤。
他倒是知道几个大型煤矿，只是现在开采能力未必能挖出多少，最主要的是他没有合适的机会“发现”那些煤矿。
燕国战败的消息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燕国战败并不让他意外，让他注意的是中间夹杂的另外一条消息：王贲并没有跟随王翦一同回到咸阳，而是转道带兵去了魏国。
大秦要对魏国下手了。

第202章
菟裘鸠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即心头一个激灵，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王贲将军如今到哪儿了？”
嬴华璋随口回答说道：“暂且不知，只知道他这次的目标是大梁，怎么了？”
大梁，魏国国都。
菟裘鸠皱眉沉思半晌才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黑火药……用来攻城应该也不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艰难。
黑火药自从问世以来，他藏得很好，除了嬴政等人都没人知晓那个东西的威力，知道的人少自然也没人想过可以用来打仗。
嬴政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又哪里会关注这些小事。
菟裘鸠一直也没打算把这么个大杀器拿出来，反正后世出现黑火药的时间也不晚，可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人把这个当成武器，一直到明朝才稍微有所运用。
所以他没想到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只不过这一次是不得不用，因为魏国的大梁难打的程度差不多，当初要不是楚王自己脑子有坑听信上柱国的谗言迁都，寿春是真的不好打。
证据就是历史上王贲在攻打大梁的时候是挖开了河口引黄河以及鸿沟水灌大梁，水淹三月，城内死伤无数，最后魏王假投降。
说实话，王贲这个战术对于秦国而言的确是不错，不需要太多的士兵用命去填，也不需要粮草，只要等三个月就行。
大梁城里还有无辜百姓呢，他们根本就是身不由己，魏王不投降他们想投降也没用。
以菟裘鸠的眼光看来，王贲这一手跟花园口战神的“功绩”也差不多。
赢是赢了，但仇恨也埋下了。
只可惜没人在乎普通人的性命，将领只需要赢。
尤其是王贲，他现在已经踏在了封侯的边沿，只要临门一脚就能封侯，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拿下魏国。
在这种情况下，菟裘鸠的劝说未必有用。
所以黑火药必须拿出来，哪怕它的杀伤力比较大，但是比起水淹三月来说，这点杀伤力都不算什么了。
当然黑火药这件事情还是要跟嬴政说一声的。
嬴政得知黑火药能用来炸城墙倒是没多问，他脑子灵活，之前只是没有往这边深想，此时菟裘鸠一提他也就明白。
他看着菟裘鸠挑眉问道：“这般关心前线战事，难不成你还想带兵出征？”
菟裘鸠听后连忙摆手：“不不不，臣不合适。”
嬴政听后笑而不语，菟裘鸠如果不适合带兵那就没人适合了，整个秦国上下有几个在他这般年纪就立下那般大功的？
嬴政之前十分看好的年轻将领李信在菟裘鸠面前都黯然失色。
菟裘鸠见他不说话硬着头皮解释说道：“不过是跟华璋之前聊天是谈起了王贲将军，魏国不好打，如果王贲将军打大梁的话，要么用将士们的性命堆，要么水淹大梁，这两种都不太好，第一种损失将士太多，第二种时间又太长，是以臣觉得，或许可以用黑火药尝试炸大梁城的城墙。”
嬴政听后略一挑眉慢条斯理说道：“还说你不会打仗？”
就算是朝中许多领兵之将都未必能猜得到王贲会怎么打，但菟裘鸠却一语中的。
菟裘鸠对着他露出一个装傻充愣的笑容。
哎，可惜当初在跟嬴政说那个梦境的时候太胆小，把重点放在了一统天下之后，要不然现在就可以推给梦境了。
不过这也不怪他，他知道的知识太多太杂乱，这就导致经常是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当时他也没预料到自己还能插手战争啊。
嬴政已经习惯了菟裘鸠的藏拙，这小兔崽子不逼着他，他都不会把压箱底的东西给你看。
不对，就算他给你看了也未必是压箱底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
只是嬴政也不着急，看着菟裘鸠时不时弄出点新玩意然后再绞尽脑汁的想借口也挺有意思。
他随口说道：“寡人听闻黑火药不够稳定，容易爆炸是不是？”
菟裘鸠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所以如果要用到的话最好是往那边运送原材料，然后就地调配，用多少配多少，并且严禁明火。”
其实最好就是让调配黑火药的地方距离军营远一些。
只不过这也不可能，万一距离太远被魏国发现去攻打怎么办？别的不说，万一黑火药的配方落入了魏国手里，那秦国什么时候能一统天下可就说不定了。
最可怕的就是魏秦两国针锋相对，秦国不能一统天下，如果那样的话，菟裘鸠不如找块石头撞死得了。
能够加快一统天下脚步的进程，嬴政当然不会反对，他挥挥手说道：“你且去选几个人带着寡人的手谕过去吧。”
菟裘鸠心念一动问道：“大王，是谁都可以还是必须在将作少府选？”
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有其他人选？”
菟裘鸠坦坦荡荡说道：“臣手下有几个人整日无所事事，他们读书又不行只会打仗，臣又不打算上战场，让他们跟着臣根本就是虚耗光阴，不过臣只是想选个领头的过去，真正调配黑火药的人手还是要从将作少府抽调的。”
嬴政听后眉眼温和了许多，他最讨厌的就是手下的人结党营私，偏偏这样做的人还不少。
菟裘鸠想要选自己的人或许也有这个嫌疑，只不过他太坦荡，看上去没有丝毫心虚的样子。
嬴政便也不多怀疑，他相信菟裘鸠在这方面有分寸。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你要选谁？”
在问这个的时候，嬴政脑子里过了许多人选，有菟裘鸠那几个亲卫的，也有他带回来的那几个楚国人。
菟裘鸠迟疑说道：“臣属意项梁。”
“嗯？”
听到这个人名嬴政有些惊讶，他也没想到菟裘鸠会选项梁。
他来了兴趣问道：“为什么是他？”
菟裘鸠解释说道：“项梁出身将门，本身也有一定的实力，放在一边不用着实可惜，正好这次让他去王贲将军手下看看到底是不是真心投靠，若是他真心为大秦出力，日后大王就又多一员虎将。”
别看项梁在菟裘鸠手底下没走几个回合，那主要是菟裘鸠说实在是降维打击，把他跟当世的其他将领比起来其实也不差什么。
更何况这种出身将门的人本身家学也有那么一点特殊的东西，他只要真心为大秦做事，项氏的家学也算是属于大秦了啊。
嬴政多少也听过项梁的名字，只是自从项梁被初出茅庐的菟裘鸠以及嬴华璋打败之后，他身上名将的光环基本上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项燕也死在菟裘鸠手上，让大家对菟裘鸠看法也拔高了不少，恐怕秦王都不会想要用他。
不过只是带人过去调配黑火药的话，倒是无妨，王贲用不用项梁也是他的事情。
嬴政倒是没有拒绝，直接让菟裘鸠自己去处理这件事情。
菟裘鸠回去之后问嬴华璋：“你说这个队伍多少人合适？”
嬴华璋一看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有其他小九九，思索一番说道：“至少要一百人，会调配黑火药的人是重中之重，必须有足够的人保护他们。”
菟裘鸠摸下巴说道：“那……多塞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嬴华璋失笑：“既然父王让你放手去做，你想怎么安排都行。”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这不是怕被人说争兵权嘛。”
兵权这东西太敏感了，在秦国，兵权只能属于秦王，除了秦王的虎符谁都不能调动军队。
可说是这么说，真正看秦国的兵制就知道真正能够指挥士兵的不是将军而是基层军官。
真正的将军的确位高权重，但也因此手上其实是没有任何兵权的，基层军官则不一样，他们一直带着那些兵，那些兵也跟熟悉他们。
菟裘鸠现在安排人进去哪怕不是基层最多也就是中层，正好是掌握兵权的中坚力量，这一不小心很容易有麻烦。
嬴华璋一脸无所谓：“你也太小心了一些，我以为王翦老将军已经够谨慎，没想到你比他还谨慎。”
菟裘鸠听后小声说道：“王翦老将军要是不谨慎，现在那就不是仅仅闲置一旁了。”
嬴华璋心念一动，看了一眼菟裘鸠，然后就看到菟裘鸠鬼鬼祟祟的看了四周一眼，确定没人之后才小声说道：“王贲将军这次如果打赢魏国的话，肯定能封侯，只不过封侯之后也要留在咸阳养老了。”
嬴华璋看着他这胆小地模样没好气的说道：“这是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倒也不必如此小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着菟裘鸠的衣领，原本是想让人坐好的，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原本被衣领遮盖的点点红痕，那些红痕顺着中间凹陷的脊椎一路向下被下面的衣服遮住。
嬴华璋心神一荡，下一秒就把人抱在了怀里。
菟裘鸠一脸懵逼的扶着嬴华璋的肩膀问道：“大白天的你干什么？放开放开，这还是在书房呢。”
嬴华璋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笑着说道：“白天怎么了？又没有别人？”
菟裘鸠倒抽一口气推着他的肩膀抵死不从。
白天没什么问题，但书房不行，万一回头在这里办公的时候一眼看去小脸通黄，他还怎么做事情？
嬴华璋也没强迫他，书房不行就换个地方好了。
菟裘鸠到最后都没明白，明明他们两个在讨论很正常的事情，根本没啥内容能让人联想到欢爱，嬴华璋怎么就突然来了兴致？

第203章
学不会拒绝的后果就是菟裘鸠第二天才想起来忘记请刘季和项梁他们过来一叙。
原本应该前一天下帖子的，结果陪着嬴华璋胡闹到了晚上，累得他吃了点东西就直接睡着了。
只好第二天派人过去送帖子，当天送帖子让人当天到，这样的行为其实有些失礼。
好在刘季等人本来就是泥腿子出身，也不太在乎这些。
项梁倒是贵族出身，然而他到了秦国比一般黔首都不如，也就是勉强有个栖身之地过生活，在这种情况下努力抱菟裘鸠大腿还来不及，哪里还会维持贵族架子。
别说只是帖子送得晚了些，哪怕不送帖子，只要菟裘鸠派人传个口信他都会来。
菟裘鸠用一上午的时间缓了口气，并且决定要让嬴华璋学会节制，然后午睡过后便将时间空出来见项梁等人。
项梁跟刘季他们是在门口遇上的，曾经在楚国，项梁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刘季等闲都见不到这位。
如今在秦国，项梁遇到他们却要拱手行礼，只因为项梁是投降过来的，身上没爵位只能算是黔首，而刘季等人却有爵位。
项梁的心情肯定低落，但刘季等人却心情舒爽，深深觉得当初跟着菟裘鸠走是正确的选择。
尤其是在进入公主府之后，刘季更是瞪大双眼，感慨说道：“某若哪日能有这样一座府邸，这一世便也值了。”
正在偏厅等着他们的菟裘鸠心说你这目标有点小了啊。
要知道刘季可是看着秦王御驾喊着大丈夫当如是的人，如今只想着有一座公主府这样的府邸就满足实在是配不上他的雄心壮志。
菟裘鸠一边心里吐槽一边让人进来坐下。
虽然这些人身份各有不同，但菟裘鸠对他们态度倒是没什么区别，这让项梁心里好受了许多。
菟裘鸠招呼他们坐下之后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二三子都是老熟人，便直接开门见山吧，我这里有个任务需要护送几个人去王贲将军那里，护送的什么人你们不要问，等过去之后你们可以留在那里，至于以后……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项梁脑子转的很快，听后便是眼睛一亮，对着菟裘鸠拱手说道：“多谢少府令提拔。”
刘季自然也跟着感谢，菟裘鸠摆手说道：“不必谢我，说起来还是我耽误了你们，正常情况下你们都是我麾下将领，我应该继续带你们出征的，如今因为我个人一点原因，只能让你们闲赋在家，这个机会是偶然得来，你们一路上保护好那些人，我会写一封手书，到时候你们转给王贲将军，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刘季等人听后都十分激动，如果只是留在军营，其实并不容易，他们想要带兵也要有空缺留给他们啊。
他们都知道菟裘鸠之前的经历，王贲手下连主婿都敢坑，更何况他们？
但若是有菟裘鸠帮忙说项，那可就不同，王贲多少也要给菟裘鸠一点面子的。
菟裘鸠细细叮嘱他们一番，留他们吃了一顿饭，最后敲定让刘季、项梁和樊哙三个人去。
沛县军功集团虽然都很厉害，但菟裘鸠也不能太过分，一下子塞过去十来个人可就有点欺负老实人了。
就算王贲回来之后不能带兵，人家的爵位也比他高啊，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刘季倒是有心让萧何跟着一起去，菟裘鸠果断戳破了他的美梦：“阿何还要留下来帮我，跟你去能做什么？”
萧何的长处在于后勤，但后勤这么重要的位置，王贲肯定不会交给萧何全权管理。
与其让萧何过去受委屈，还不如留下来，他想要往将作少府塞个人还是能塞进去的。
菟裘鸠将事情都安排好之后忽然有些恍惚，感觉人情关系一张大网好像就这么铺下来了。
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当官的人想要独善其身的确不容易。
就算没想着结党营私，但是谁能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受苦呢？当然也想带着他们一起过好日子啊。
尤其是有才华的人，更是希望他们能够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菟裘鸠这还是家族人口不多，都是在努力安排自己朋友呢。
如果换一个家族人口多，朋友也不少的人，想当孤臣都得是冷心冷情那种人。
菟裘鸠心里提醒自己差不多就得，以后想要安排人可要仔细想想，不能轻易动手，要不然太惹眼的话，就算嬴政不怀疑也会有人看不下去。
提醒完自己之后他就觉得混朝堂果然不适合他，他再小心也有想不到位的地方，至于指望嬴华璋提醒……那还是算了吧。
这位被秦王惯坏了，做事情随心所欲，压根就跟谨慎小心不沾边。
这样看来还是在将作少府搞建设比较适合他。
只是现在秦王陵那里能够改进的地方也不多，他也就是改进一下材料，王陵形制以及王陵内部的布置他都不打算插手。
不仅是因为风水问题，更多还是里面布满了机关奇术，菟裘鸠对这些东西那是真的一窍不通，贸然插手很容易出问题。
他还指望着秦王陵能够留存千年呢，要是因为他插手而导致地宫进了盗墓贼，那他死了都得跪秦王面前忏悔个千八百年。
这些地方不需要他来动手，他就将目光放在了水运上面。
咸阳建在渭水周边，骊山距离渭水也不是很远，有一些材料从南边运输而来，一路上走官路又累又耗费时间，若是走水路能节省很多时间和金钱。
最重要的是运输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多，这样就又能减少一部分徭役征发。
只不过现在限制水运的地方一个是对水路不熟悉，还有一个就是船不够好。
虽然已经有了能够征战的楼船，但并不适合用来运输，最主要的是楼船的建造耗费的钱财也很多。
人力多便宜啊，能用人力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多钱去造船？
就算菟裘鸠有这个心思，在看到将作少府最近为了修路而花钱如流水之后，也不敢轻易开口了。
毕竟他修路是拿修建王陵打个幌子，要不是看在大王和廷尉面子上，怕是早就有人骂得他狗血淋头了。
反正每次治粟内史看到他那个眼神都很一言难尽，仿佛菟裘鸠掏得是他的钱袋子一样。
菟裘鸠想了想决定先了解一下现在造船的耗费，顺便看看如今的船都是什么样，怎么改进一下。
当然想改进就要有钱，如今吃喝不愁的菟裘鸠第一次开始了解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只不过等他了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钱其实都是嬴华璋在管。
倒不是工资上交老婆什么的，主要是他手底下也没个能管这些的人。
菟裘鸠又是对钱财不太上心的那种，他如今的钱财来源一部分是樊家那边做内衣卖分来的钱，一部分是工坊做家具的钱。
工坊是他跟嬴华璋一起建的，下面人找不到他就把账本送到嬴华璋那里，樊氏那边也差不多，反正都是送到公主府。
嬴华璋见菟裘鸠懒得管这些顺手也就全管了。
这就导致菟裘鸠想要偷偷摸摸用点钱都不可能，也亏了他不是喜欢出去鬼混的类型，要不然身上连点钱都没有怕不是要被嘲笑。
想着这些，菟裘鸠就直接去找了嬴华璋。
嬴华璋听他问这些，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还在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自己还有账目需要管理。”
菟裘鸠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书房也没别人，他大大方方凑过去亲了嬴华璋一口说道：“辛苦辛苦，以后让我来就好。”
“你来？你有时间处理吗？”嬴华璋趁机把人捞在怀里揉了一通，只把菟裘鸠揉得满脸通红才放开。
菟裘鸠认真说道：“我没时间，但是我可以找人来帮忙啊。”
嬴华璋倒是不在意，他只是问道：“怎么突然缺钱了？”
菟裘鸠平日里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或者说他都没什么爱好，最大的爱好大概就是……修路修房子吧。
除了这俩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用钱的地方，他突然要钱肯定有问题。
菟裘鸠也没瞒着他，把水运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件事情不好再掏国库的钱，更何况也不一定行。”
水文复杂，而且这时候大一点的江里大型生物很多的，他依稀记得还有一句顺口溜“千斤腊子万斤象，黄排大得不像样。”这就说的是长江里的鱼。
水运还要小心这些巨大的鱼类以及其他生物，并不是说开发水运就能开的。
甚至菟裘鸠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才行。
嬴华璋也是个打小不愁钱的，换做别人可能会拦着菟裘鸠别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他就用十分随意的语气说道：“那就去试试，造船的话，咸阳附近应该有工坊，我让人去问问。”
菟裘鸠顿时开心亲了他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然后说完就迅速跑掉，原本想要顺手把人抱住的嬴华璋挑眉：“跑什么？”
菟裘鸠此时已经跑到了书房外面，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说道：“不跑等着再浪费一个下午吗？不能仗着年轻无节制啊。”

第204章
对于菟裘鸠而言，寻找船厂的事情不算难，真正难的是找人来处理他的资产。
都交给嬴华璋也不行，实际上公主府的资产嬴华璋也不是自己处理的，而是交给公主府长史，倒是菟裘鸠那点资产他反而亲自打理。
菟裘鸠在看到自己资产的时候都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我……有这么多钱吗？你别把自己的钱也给算进去了吧？”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颇觉好笑：“我的钱难道不是你的钱？更何况你觉得工坊只出不进是吗？”
菟裘鸠挠头：“我最近没注意。”
不仅没注意工坊的盈利，他甚至都不知道家具定价几何。
嬴华璋无奈：“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你要不找个人来处理这些事情，我最近事情也多，没怎么仔细看过账目。”
菟裘鸠拿着账本摸下巴说道：“你说……让阿何来帮我处理这些怎么样？”
嬴华璋倒是无所谓：“你高兴就好。”
菟裘鸠越想越是觉得靠谱，主要是刘季他们还能安排过去带兵打仗，萧何擅长的东西的确之后重要，可问题就在于不太好安排他。
真正适合他的是去给治粟内史打下手，可惜，菟裘鸠跟治粟内史不太熟悉，而且因为要钱修路这件事情，治粟内史看他很不顺眼，觉得他是没事儿找事或者是为了在大王面前出头才这样做。
这样下来他想要把萧何安插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那还不如让他入职公主府，等以后想办法举荐好了。
这时候当官要么入学室要么就是靠举荐，萧何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入学室，那就只能走举荐路线。
而现在他们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习字。
萧何想要管理账本就必须学会秦国的文字，也不知道他要学多久。
菟裘鸠愿意给他机会慢慢等，只不过让菟裘鸠没想到的是在他忙着修建王陵这段时间，萧何已经学会了不少小篆写法，至少常用的一些他已经学的差不多。
菟裘鸠在知道之后有些诧异说道：“你学得倒是快。”
萧何微微一笑：“闲来无事便多学一些。”
他虽然脾气温和，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野心，他已经有了爵位，起点比大部分人要高很多。
同时萧何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楚，他不是带兵打仗的料，真正擅长的是一些细务，这样一来不会秦国文字的话会很麻烦。
所以萧何想尽办法学习，只是他自己努力学习终究是落后的。
秦国如今已经逐渐摒弃小篆开始写楷书，虽然一开始看着楷书有些不习惯，但是用过之后就知道楷书书写出来多么整齐。
秦王嬴政的性格之中多少带着一点强迫症，渐渐他也更喜欢楷书。
这几年郡守这一级别的官员在往来文书上都已经开始用楷书，再往下虽然还没完全推广开，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民间终归是落后一步的，所以萧何在自己学习的时候压根就没听说过楷书这东西。
菟裘鸠用一个十分委婉的方式跟他说道：“你这小篆写的真好看，不像我，为了不写小篆搞出了楷书，结果大王倒是很喜欢，如今大部分文书都在用楷书了。”
萧何听后微微一愣：“楷书？”
菟裘鸠随便抽出了一本过往账本说道：“这就是楷书，比小篆容易写多了，你可以学习一下。”
菟裘鸠说完就有些担心地看着萧何，无论是谁，发现自己努力学习了半天的东西没有用处恐怕都会受到打击。
萧何也是如此，不过他内心强大，在略微失望之后便打起精神说道：“我来试试。”
菟裘鸠笑着对他说道：“这本字典给你，等你把这些字都学全的时候就来找我，我给你一个惊喜。”
萧何对于菟裘鸠嘴里所说的惊喜十分好奇，本来就算菟裘鸠不给他惊喜，他也会努力学习，想要进入秦国官场，楷书是必须要学的，如今有了那个惊喜吊着，他学起来就更加努力了一些。
不过半个月萧何竟然将楷书就学的差不多，这也多亏了他小篆的底子打得好，学习楷书的时候自然也不算难，更何况还有字典。
看着这本字典萧何都不由得感慨秦国能够变成如今这般强盛是有道理的，字典是多么方便的书籍啊。
他学完之后去找菟裘鸠的时候都忍不住问道：“敢问少府令这字典是如何出现的？”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唔，我提了个意见，然后写了一点，不过里面字词解释是大王下令让博士编纂的。”
萧何不由得肃然起敬，他之前隐隐听说过很多有关于菟裘鸠的传言，在秦国百姓嘴里这位文武全才，甚至还有说是天上仙人下凡投胎的。
当时萧何还没怎么相信，因为菟裘鸠的武力值的确不高，文学方面也没见多厉害。
现在他才发现，对方擅长的地方可不是那些诗或者辞。
菟裘鸠没注意萧何的态度变化只是说道：“你既然都学会了，那不如来帮我个忙吧。”
萧何的心重重一跳，忍不住问道：“少府令让我做什么？”
菟裘鸠不好意思说道：“我手下的产业有点多，最近还要做点别的事情，所以需要整合一下账目，不如你先来帮我管账吧。”
他说完之后担心萧何失望，便补充说道：“我知道让你做这些事情有些委屈你，你在我这里先练练手，若是看到好苗子就带一带，以后有机会我再举荐你。”
萧何连忙说道：“在少府令手下做事是我的运气，哪里敢说委屈？”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经过一些了解，萧何也知道以他现在区区不更的爵位，最多也就是当个小官吏，这样的官吏想要升上去很难。
倒是跟在菟裘鸠身边才有更多机会，看他身边那些人再看看项梁和刘季他们就知道，菟裘鸠不会亏待自己人，所以萧何十分放心。
菟裘鸠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帮我先把账目总一总，然后告诉我有多少钱吧。”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他可以去打探一下造船工坊。
当然可能也没啥好打探的，这年头会造船修船的并不多，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
萧何看着菟裘鸠弄来的那一堆账本，顿时充满了动力。
他不怕事情多，就怕没有事情做，而对于连几万大军后勤都管过的萧何而言，这些账目也不算什么，只是他细心，再三验算之后才去找菟裘鸠。
菟裘鸠也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尤其是在看到萧何用算筹来算的时候，他忍不住呆了一下：“你……都是用这个来算的吗？”
萧何迟疑了一瞬：“难道……大秦不用这个吗？”
这年头会算筹的并不多，他自认为在这方面还算拔尖，菟裘鸠这一问就给他问蒙了。
菟裘鸠连忙摆手说道：“没什么，你先说。”
哎，之前出征在外的时候他自己是直接心算，后来把事情全部交给萧何也没有去管他到底是怎么算的，导致现在才想起来这年头大家用的都是算筹。
他打算等萧何算完之后就让人去做一把算盘，珠算比算筹还是方便的。
菟裘鸠依稀记得哪怕到了后世，军队之中也经常会培养和吸纳珠算心算厉害的人，为的是应对电子产品失灵的情况。
萧何将账目做得清清爽爽，哪怕菟裘鸠只需要看一个结果，他还是细致的写了每年的收入支出。
在计算这些的时候萧何都不由得感慨聪慧之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菟裘鸠一看就知道对钱不怎么上心，结果人家随随便便做的东西都能赚很多钱。
菟裘鸠也被自己的资产吓了一跳，他的总资产现在基本上能够抵得上这些年嬴政给他赏赐的总和了。
虽然这么对比好像也没多少，但嬴政每次赏赐都是大手笔，那些赏赐也是他跟嬴华璋的共同财产，这些他都没算在账目之内。
这些钱的话，造一艘船……应该是可以的吧？如果顺利，说不定还能多造几艘。
到时候要是能组建一个船队就好了。
菟裘鸠想着这些手下也没含糊，直接让家里的匠人做了几把算盘，这东西没啥技术含量，所以匠人做得很快。
菟裘鸠拿到手之后扒拉了两下，从尘封的记忆之中找出了珠算的使用方法，拽过一张纸就准备写下来。
这东西不仅仅要给萧何用，他还打算带到将作少府去。
那边各种计算量也很大，而他肯定没太多时间教手下人怎么打珠算的，不如把方法写出来让下面人自己去看着学。
萧何在拿到珠算的时候十分诧异，按照菟裘鸠那个方法学了一下，一开始还有些陌生，很快他就熟悉了珠算，双眼放光说道：“此物好用，少府令大才！”
菟裘鸠见他用着没有障碍，便将珠算带到了将作少府，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一个月……整整一个月都没几个人学会珠算。
菟裘鸠叹气，深深觉得果然不是所有人都是萧何。
算了，他也不想纠结，好用的工具他已经给出去了，非要不用他也没办法，这东西毕竟也不会影响太多效率更不会影响生产力。
菟裘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还没找好造船作坊呢。
就在他打算派人去打探的时候，嬴华璋过来递给他一份契书说道：“这个送你。”
菟裘鸠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契书还是小篆写的，一时之间还有点不太适应。
等他看清楚契书上写的内容之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一份买卖契书，交易的内容是一座造船工坊以及工坊内造船的全部匠人！

第205章
菟裘鸠十分诧异的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你就这么……直接买下来了？”
他还没打算投身造船行业，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嬴华璋含笑看着他说道：“你的生辰快到了，就算是给你的生辰礼物吧，现在它是你的，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菟裘鸠顿时感动得不行，原本他还只想着能找到合作的造船作坊就不错了，结果没想到嬴华璋愣是直接买了一座下来。
嬴华璋又解释说道：“这个工坊一般，但好在里面的匠人都是熟手，而且留下的都很老实，不老实的我都赶跑了，距离咸阳也不远。”
菟裘鸠错过去抱着嬴华璋，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嬴华璋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说道：“不对你好点将来你跑了怎么办？”
菟裘鸠没忍住笑道：“我才不会跑。”
两辈子就谈这么一次恋爱，对象还是个大美人，能文能武不说还很体贴，上哪儿再去找第二个啊。
嬴华璋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菟裘鸠哼了一声：“到底谁过生辰啊？这不成了我送你礼物了吗？”
还是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
嬴华璋淡定说道：“那你等我生辰的时候再送也来得及。”
菟裘鸠掐指一算，距离嬴华璋生辰还有好几个月，不怕。
不过他有些诧异抬头说道：“大王这是不打算为你恢复身份了吗？”
嬴华璋挑眉：“你看，刚刚还说不会跑，这就想跟我和离。”
菟裘鸠哭笑不得：“我没想和离，我就是……想有个心理准备嘛。”
嬴华璋沉吟说道：“父王没说，暂且不急，不恢复也不是不行。”
菟裘鸠知道嬴华璋在想什么，只要他一天不恢复身份，那么他们就是合法夫妻。
可菟裘鸠不舍得啊，好好的公子，明明能大展拳脚，嬴华璋在某些方面比扶苏要强一些，或许嬴政没把他当成继承人来看，但至少是个贤臣。
只是嬴政跟嬴华璋都不着急，那他着急好像也没什么用。
菟裘鸠只能叹气先去研究他的船。
在拿到契书的第二天，菟裘鸠就跑到工坊转了一圈，工坊那边的负责人对菟裘鸠十分小心翼翼，菟裘鸠的身份他或许不知道，但菟裘鸠脑袋上的鹖冠却很明显。
这么年轻的左庶长，负责人还是第一次见，生怕哪里做得不好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菟裘鸠在这里转了一圈之后正好看到了即将做好的一艘船，他看着那艘简陋的船忍不住问道：“现在这些船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负责人小心翼翼解释说道：“都是卖给渔民的。”
渔民打鱼用的船的确不会太精致，主要是现在的渔民也不怎么赚钱，做太好他们也买不起。
菟裘鸠问道：“有人订货船吗？”
负责人想了想说道：“三个月之前有，货船很少，而且也就比渔船大一些。”
菟裘鸠接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说现在的货船都是在什么地方用啊，大概还能用多久之类的话题。
负责人在造船这一行业已经浸淫了二十多年，对这方面倒是比较了解，认真回答之后菟裘鸠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舆图，而后发现现在的货船运输也并不远，大部分都是短途运输。
当然这也跟政治因素挂钩，毕竟秦国之前就这么大，现在虽然已经扩大，但是水运开辟这方面还没跟上，再加上北方这边水域比较少，更是不发达。
菟裘鸠点点头看着那些船心里有了成算。
现在的船都是比较初步的形态，菟裘鸠没打算搞太先进，首先要做的就是扩大船只，然后再加帆。
帆船对于风力的运用好很多，短途的话依靠帆和普通桨就可以，但是长途就需要更多的人力支撑，用双手划桨就不如脚踏。
只不过是转了一圈，菟裘鸠已经在脑内将需要的船分门别类想好了。
一开始为了稳妥，他让人先在现有船只的基础上加桅杆和帆。
这件事情听上去很简单，实际上也比较麻烦，因为单纯加桅杆和帆的话，船只的稳定性会受到影响，所以也需要重新设计。
还有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风帆用的材料，后世都用的帆布，然而这年头没有棉花，纺织品主要是麻和丝。
现在他要么用麻布要么用动物的皮，最后菟裘鸠还是选择的皮质。
麻布比皮更便宜是真的，但麻布效果不如皮好，想要效果相当就意味着布会变得很厚，加了桅杆之后的船平衡性已经很难掌控，再加这么厚的帆，怕不是帆还没挂起来船就要翻了。
哦，因为船家都很避讳帆这个读音，所以帆船被改名成了风船。
对此菟裘鸠也没说什么，这种行为严格来说是封建迷信，但运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如果改个名字能够让船家出船的时候放心，那也没什么。
帆船的制作并不容易，在制作的过程中几乎是每一步菟裘鸠都参与了进去。
他甚至为了帆船的制作找匠人打造了一堆铁钉。
卯榫的结构的确足够稳定，但造船不能只用这种结构，第一是木料太多容易重，第二则是防水会更麻烦一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施工时间太长。
真要用卯榫结构去造船的话，恐怕明年今天都不一定弄得到船。
第一艘帆船用了接近小半年的时间才造出来，菟裘鸠对此还挺满意的，半年造一艘船也不是很慢，最主要的是这艘船从造型上来看跟当下的船有很大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更符合空气动力学，很多地方为了减少风阻已经做到了当前的极限。
帆船做出来之后，菟裘鸠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他好像忘记找水手了。
这年头跑船的人不多，他想选好一点的都不行，菟裘鸠最后只好从渭水旁边的小村子里寻找一些青壮渔民过来实验帆船。
帆船的首航倒是比较顺利，毕竟也没去很远的地方，水手们先是选择了顺风而流，紧接着再用船桨划回来。
因为渔民对附近水域比较了解的缘故，他们来回都十分顺利。
等船靠岸之后才十分兴奋说道：“这船好用！”
他们从来没有用过这么漂亮又好用的船，心中喜爱的同时又觉得这么漂亮的船用来打鱼也太浪费了一些。
菟裘鸠跟他们详细了解了一番之后问道：“你们觉得这个船最远能到什么地方？”
一位年纪较大比较有经验的老渔民说道：“那要看左庶长是单纯让船来回还是捕鱼了。”
菟裘鸠摇头：“不捕鱼，用来运输货物。”
老渔民不太确定说道：“那还要看天气以及货物多少。”
菟裘鸠一想也是，不提货物的话，这艘船只要不被破坏，也不遇到什么极端天气，它甚至可能横渡大洋。
然而水上的情况就是变幻莫测。
菟裘鸠看了看这艘船决定让这艘船当一个工作站，用来摸清楚现在大秦主要水域情况的工作站。
他决定去找个曾经在这方面有所了解的人来。
大秦是有这样的官员的，无论是中枢还是县级都有都水长和都水丞这样的官职，这些人主要负责各个重要水系。
不过他们的工作内容是了解水系丰水枯水的时间以及灌溉情况，对于水文了解可能一般，但再一般也比普通人强。
就算是菟裘鸠在这方面都没什么意见可以提供——两千年后水里的鱼类跟现在完全不同，他哪儿知道有什么危险种类？
只是朝廷的都水长和都水令他肯定是调不动的，唯有去找曾经做过这些现在被调离甚至是不再当官的人。
同时年龄还不能太大，太大的话菟裘鸠还得担心对方在船上会有危险。
他想了想，感觉这样的人肯定不好找，说不准还得去求助嬴华璋。
结果还没等到他去找嬴华璋，嬴政先把他给喊到了咸阳宫中。
嬴政看着他问道：“寡人听闻你这两日又开始去研究船了？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菟裘鸠有些纳闷说道：“是，臣最近观看舆图觉得有些地方水运或许比陆运方便，所以就看能不能发展一下，不过……大王问的是什么消息？”
“嗯？你不知道？”嬴政略有些诧异：“寡人还以为你是得到了消息才去偷偷摸摸研究船，打算再给寡人一个惊喜。”
菟裘鸠茫然地看着他，嬴政一看他这个表情就明白菟裘鸠可能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以他轻描淡写说道：“寡人最近正在寻人出海。”
嗯？
出海？
菟裘鸠瞬间警惕：“大王……想出海是做什么呢？”
别说是去寻仙啊，难道之前昆仑西王母还不够让嬴政把目光从海上转移到陆地上吗？
怕不是他还得再编几个神话故事才行。
就在菟裘鸠纠结的时候，听到嬴政说道：“你不是说海的对岸还有其他陆地？寡人要让人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点了点书案上的舆图，菟裘鸠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这好像比出海寻仙还可怕一点。

第206章
菟裘鸠看着桌上的舆图艰难说道：“可是……这个……有点难，那片海很大很大的。”
嬴政倒是有气魄：“大又如何？只要有尽头，终归是能到达的。”
菟裘鸠知道嬴政心志坚定，他的决定轻易不会更改。
他只好说道：“可是方便出海的地方正在齐国。”
嬴政看了他一眼：“魏王假已经决定投降，你觉得齐国能坚持多久？”
菟裘鸠十分诧异问道：“这么快？”
这才多久啊？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魏王居然就投降了？
嬴政赞赏地拍了拍菟裘鸠的脑袋说道：“你弄出来的那个黑火药的确不错。”
这东西简直是攻城拔寨的利器，王贲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大梁城。
就如同当初菟裘鸠炸山被人说成是招来了雷神一样，魏国人心惶惶还以为秦国有仙人助阵，许多城池根本没有抵抗直接投降。
除此之外，以往新占地的百姓对于秦军都很仇视，一些民风比较彪悍的地方还会零星搞个起义，结果这一次压根就没人敢这么搞。
人家有雷神助阵啊，你敢冒头就直接劈死你，你说恐怖不恐怖。
王贲也不傻，直接借着这次机会宣扬大秦是天命所归，就更没人敢冒头了。
菟裘鸠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效果，虽然又一次装神弄鬼，但装神弄鬼的不是他，他就很镇定。
这么一想也不是没好处，如果战败国的贵族或者百姓因为不服气就起义的话，秦军这边还要去镇压，而地方官员为了防止出现起义导致自己的官位不稳，对下面肯定是更加严苛，但凡有一点苗头都要镇压下去。
长此以往怨气累积，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直接燎原。
现在普通人都老实了，战败国贵族也不敢蹦跶，反而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点，这时候的老百姓只要日子过得下去也不会过多计较是哪个统治者。
不过魏国投降得这么快，那么齐国……可能只要几个月就行。
齐国占据着不少海港，虽然后世的海上丝绸之路是从广州起始，但现在那里还是人烟稀少的烟瘴之地，过去建海港也不现实。
更何况历史上秦国因为南征而消耗了不少的国力，现在去征服南边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菟裘鸠想了想只好从另外一个方向来劝：“既然如此还有一个问题。”
嬴政略有些不满：“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菟裘鸠现在也没那么怕他，嬴政真正要收拾人的时候是不会表现出不满的，他只会十分平静的让陛盾郎把人拖到廷尉署交给廷尉去处置。
他认真说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事关能不能到达另外一片大陆。”
嬴政也知道他的性子微微扬了扬下巴：“说。”
“这个问题出在船上，我们现在的船还不够，而且我们对海域了解也不多，更何况河船跟海船差别很大，河船是没办法在海上行驶的，哦，最重要的就是辨别方位，茫茫大海之上没有任何参照物，无法准确辨别方位的话是没办法到达目的地的。”
其实除了这些还有更重要的就是海里的生物还有海上风暴这些意外因素。
出海的渔民多少葬身鱼腹的人，别的不说，海里的大型鲸鱼对着现在的船只撞一下，船上的人就都别想活。
只不过这些就算说了嬴政也想象不出来，他的眼光超脱常人，但也会因为科学不够发达而思想受到束缚。
嬴政听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菟裘鸠：“你倒是方方面面都已经考虑周到，是不是也曾想过去那片大陆？”
菟裘鸠张嘴刚想反驳，但迎着对方洞悉的目光只好摸摸鼻子老老实实说道：“有……有过这个想法，但是太难了，大王为什么想要去那里呢？”
菟裘鸠会有这个想法有一部分原因是馋美洲那边的农作物，甚至不仅仅是美洲，海上丝绸之路这一路都有好东西。
不说西红柿辣椒这两样，如果能找到玉米和马铃薯两种作物，那么治粟内史那边应该不用发愁粮食产量不够的问题，还有棉花。
这些都是目前比较迫切需要的，当然还有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原因就是菟裘鸠觉得不能让英语摧残后世的学生了。
作为曾经的学神，英语这门学科的确难不倒他，但如果能少学一门，放在其他喜欢科目上的精力不就多了吗？
让英语变成小语种，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多好。
只是这些都是他的愿望而已，他可以设定这个目标，但却不敢真的付诸行动，甚至有生之年海上丝绸之路能够建立起来他就已经很满足。
至于把船开到大洋彼岸这种事情，想都不敢想。
不过嬴政的理由却很简单：“这里很大。”
作为一个帝王，一个喜欢开疆拓土的帝王，那一片大陆让他十分心动也十分好奇，他很想知道这份舆图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很想知道到了地图边界是什么样子。
菟裘鸠听到这个理由有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小心说道：“其实比起那边，大秦周边还有很多地盘不是吗？”
咱们先别把目光放到美洲，先定个小目标，比如说先统一欧亚大陆。
先把英国占领了，那也就没有英语了，都是一样的！
嬴政轻描淡写说道：“寡人自有计划。”
菟裘鸠：……
合着您老是已经把占领欧亚大陆的计划做完了才把目光放到美洲的吗？
是我僭越，不该怀疑始皇帝的心胸。
可是现在大秦最主要的不是继续开疆拓土，而是稳定国内啊。
想要真正的大一统而不是搞得跟联盟国家一样，有些东西是要提前做的。
只是这些可能涉及了大秦统一后的政策，好像不是他能随便开口的。
毕竟他的想法都是综合了上下五千年的一些历史教训，但在别人看来可能就有指点江山的意味。
菟裘鸠决定先不说这些东西，反正等齐国被拿下，大秦一统之后自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到时候再针对性的提意见会更好一些。
他心思电转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然而在嬴政看来他就差把我有话想说写在脸上了。
嬴政随口说道：“想说什么直说，还要等寡人开口问？”
菟裘鸠连忙摇头：“没什么，大王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只是还需要耐心，而且也未必需要直接开船去大海的尽头，我们可以沿着陆地行驶，一路上如果遇到有港口的地方就进行补给，如果没有就想办法建设一个港口，这样才能更顺利一些。”
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刚刚想的可不是这些，也罢，你回去写一份条陈给寡人，看看如何才能出海去对面那片土地上看看。”
若是以往，菟裘鸠肯定要抗议他的事情很多，然而刚刚嬴政第一句话把他吓了个半死，生怕对方追问，连忙领了任务就要跑。
嬴政也没拦他，只是看着菟裘鸠迅速跑掉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这小兔崽子肯定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只是他那瞻前顾后的性子又在权衡利弊，得想个办法掏出来才行。
菟裘鸠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嬴政给盯上了。
回去之后就开始写关于海上丝绸之路的建设。
这方面他倒也有些想法，之前他说补给点的问题可不是随口说的。
在海上航行很不方便，淡水和维生素的缺乏都容易让船员生病，所以沿途补给点很重要。
但这一路上不是所有国家都有能力建造海港，哪怕是沿海地带，更不要提这个时代可能还有一些人类正处在茹毛饮血的阶段。
所以想要沿途建立补给点可能还要为当地人进行开化劳作，而想要补给点的物品更丰富就需要当地也足够富饶才行。
这样的话可能会需要一些前期投入，甚至派人长期过去驻扎，但也不是没有好处，沿途的很多地方或许能够兵不血刃的直接拿下来，到时候那里都是大秦的领土。
菟裘鸠一边想一边写，原本还以为没多少东西，结果等写完的时候发现已经写了十好几页纸了。
他把前面的都拿过来仔细看了一下，准备找一找不合适的地方进行修改补充。
结果越看越觉得这份条陈特色社会主义的味儿有点重。
他歪头想了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靠，这不就是“一带一路”吗？

第207章
菟裘鸠看着手上这份条陈着实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从出发点来看跟后世一带一路完全不同，毕竟一带一路的基础是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以及共同富裕，而他这一份基本上是从本位出发，是想要让海上丝绸之路更顺畅，好能够顺利行驶到另一片大陆，但只看最后的结果的话，倒也有点那个味道了。
只不过比起一带一路，他这个计划就显得单薄了许多。
毕竟那是全方位合作，而菟裘鸠这个只是为了方便大秦开拓海外市场。
哎，谁让他们大王目标明确，信念坚定，属于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呢？他还能怎么办？
不过，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有了开头之后就是互惠互利，只要当地别不长眼睛，朝三暮四，三心二意就行。
不过，如今世界上应该也没有比大秦更加强大的国家，那些土著想三心二意恐怕都找不到另外一个可以投靠的对象。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前期投入问题，他这份条陈递上去若是秦王同意，治粟内史怕不是想要生啃了他。
而且大秦的国库……能够支撑这样的计划吗？
船只的建造要钱，更何况现在的船并不足以支撑出海，必须要升级，菟裘鸠知道什么样的船好，可他也变不出轮船来，只能在现有基础上改进，这也是一笔钱。
算一算感觉出海比建王陵和长城都劳民伤财的样子。
菟裘鸠一时之间有些犹豫，这东西从长远角度来看是真的很好，但放到当下也是真的不合适。
就如同杨广修建大运河一样，这个举措是真的很好，惠及子孙千年，可对于当时的百姓而言就只剩下了血和泪。
他将那份条陈放到书案上叹了口气。
嬴华璋一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他在叹气忍不住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菟裘鸠抬头看着他迟疑说道：“大王让我写一份条陈，我写完了，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嬴华璋走过来坐下示意他继续说，菟裘鸠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之后也不避讳，直接将条陈交给嬴华璋。
嬴华璋认真看过之后略有所觉：“这个计划很好，你担心的是不是国库？”
菟裘鸠认真点头说道：“依大王的意思齐国应该也不是咱们的对手，很快就能拿下，那么以后大秦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以战养战，随着国土面积的扩大，需要的粮食也更多了呀。”
以前大秦国库之所以能支撑是因为在不断的打仗过程中抢劫了很多钱财。
这年头一个国家的大部分财富可能只掌握在一成人的手中，大秦打过去了，直接将战败国的势力洗牌，那些贵族富户以及王室都是被抢劫的对象。
这些人手里掌握着大部分财富，所以还能补充上秦国的支出，但以后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无论是打匈奴也好打百越也好，这些人都很穷而且很不好打，消耗更多却得不到更多的财富，本质上国库是入不敷出的。
菟裘鸠要是再搞个伪&#183;一带一路这样的大工程，那就不是入不敷出，那就是还没等秦二世上台就等着四分五裂的做法。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但又不知道该不该拖一拖。
嬴华璋微微一笑说道：“你发愁这些有什么用？你不交上去父王就不知道了吗？”
菟裘鸠一噎，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位大秦第一特务头子，认命的叹气说道：“你说得对，现在只希望大王别那么着急，哎，要是能赚更多的钱就好了。”
嬴华璋颇感兴趣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赚钱？”
菟裘鸠跟他讨论问题也讨论成了习惯，随口说道：“两方面，一方面是拉动内需，盘活境内资产流动，第二就是扩大外贸。”
嬴华璋听了之后有一瞬间的迷茫：“你……仔细说说？”
菟裘鸠说的那些词语他怎么一个都没听过呢？
他认认真真解释了一下这两种方法，简单来说他之前暗搓搓地打着修皇陵的名义修路，其实就有一个目标是道路通畅让商业更加繁荣。
第二种对外贸易那就是要看丝绸之路甚至茶马古道也可以开辟一下。
不得不说，比起海上丝绸之路，陆地上的贸易其实更容易一些。
虽然很多路不好走，需要花费的时间也长，风险也不比走水路更低，但不得不说这年头人不那么值钱，建造一艘船的钱足够菟裘鸠雇佣很多壮汉组建商队，更不要说一整个船队需要的钱，那可以组建好多商队了。
想要开辟海上丝绸之路，那就得把陆地丝绸之路给凿通。
菟裘鸠说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能不能行不好说。”
他虽然知道丝绸之路肯定能带来更多钱财的贸易，但现在大部分人对于西边什么情况并不知晓，空口无凭相信的人可能没几个。
偏偏嬴华璋就是其中的一个，似乎无论菟裘鸠说什么他都相信。
哦，除了在床上说不要的时候。
他听了菟裘鸠的论述之后便说道：“只让你修王陵怕是有些屈才，应该跟父王说一声让你去赚钱才是。”
菟裘鸠笑着说道：“那恐怕不行，我这个年纪当少府令已经很不容易了，治粟内史还是算了。”
嬴华璋一脸奇怪：“谁让你当治粟内史了？少府令也一样能做这些啊。”
菟裘鸠：……
哦，是了，他忘了现在各个官员分工并不明确这件事情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官员制度有些乱了？”
嬴华璋正在帮他收拾书案，听到此处手一顿问道：“怎么乱？”
“就是职能划分混乱啊，在其位谋其职，可一个职位如果什么都能做，那哪一样才是他真正的本职呢？大秦如今国土越来越大，长此以往恐怕会有隐患。”
哎，不敢对秦王说，那就对着秦王的儿子说说吧。
反正嬴华璋又不会出卖他。
嬴华璋听到这里面色严肃起来说道：“你且详细说说。”
他这一严肃让菟裘鸠反而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说道：“我随口说说，你也不必这么当真。”
嬴华璋干脆说道：“你既然说出了口，想必是有想法的。”
他可太了解菟裘鸠了，如果不是在心里想了很久，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随意说出口。
菟裘鸠略有些迟疑，他私底下搞搞基建之类的也就算了，对官制伸手好像……有点……不那么合适。
嬴华璋微微眯了眯眼，凑到他面前问道：“你不相信我？”
菟裘鸠眨眼说道：“没有不相信，那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哦。”
嬴华璋点点头说道：“我不会告诉外人的。”
菟裘鸠叹气说道：“其实也就是把各司其职的职给划分规定好嘛。”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提出三省六部制了，提这个主要是三省六部跟三公九卿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关系。
只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去掉了三省这个部门，主要是三省的存在看上去是辅助皇帝，实际上是分权压制皇权的。
他也不能掩盖这个东西的本质，毕竟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嬴政应该也能一眼就看出来，到时候怕不是当场炸给他看。
他的重点是放在了六部九卿的职能划分上面。
以前如果说秦国的地盘不大人口不多不需要这么多官吏管这些事情，现在地盘这么大人口这么多的确是需要了。
官吏不够多，下面问题反馈不及时很容易让上位者对时事判断产生错觉。
人多可能未必反馈够快，但人一旦多起来为了各自利益反而会暴露出一些事情，当然这时候就要看上位者脑子够不够清楚以及对臣下的控制力。
不过制度这种事情总是要慢慢转变的，没有最好的制度，只有最适合当下的。
菟裘鸠跟嬴华璋念叨完了之后简直是神清气爽，他就是憋不住，但是这东西又不能随便说，现在很好，他暂时可以把这件事情放下投入到工作里面了。
嬴华璋看着他若有所思，转头就把菟裘鸠说过的那些对官位职能的划分都给写了下来。
菟裘鸠所说的基本上只涉及了高层的划分，基本上到郡守一级就没有再动。
实际上大秦自郡守往下的官吏职能划分已经很完善，不怎么需要大动，唯有中枢官员，真的是全看秦王心情管理事情。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廷尉李斯很可能下一步就是当丞相，但嬴政需要他管理廷尉署，所以就出现了他当着廷尉又兼职丞相这种离谱事情发生。
因为丞相跟廷尉从官职上来讲是几乎平等的，毕竟秦国以法治国。
菟裘鸠重新归纳的这一份官职体系抬高了丞相，降低了廷尉的官职，廷尉直接降为了九卿之一，丞相总揽，当然真正的权利还是在嬴政手里。
嬴华璋越看越觉得这个六部九卿制有大智慧，在旁边修修改改之后本来还想跟菟裘鸠聊一聊，一抬头发现菟裘鸠正皱着眉头奋笔疾书。
他想了想起身轻轻的走了出去，一路去往咸阳宫。

第208章
嬴政见他过来头都不抬便问道：“有事直说。”
嬴华璋示意小宦官搬一把椅子过来，小宦官小心地看了嬴政一眼，发现大王没反对麻溜地搬了一把椅子来。
嬴华璋坐下之后将手里那张纸随意往旁边一递说道：“还请父王过目。”
嬴政终于是抬起了他尊贵的头颅，看了一眼嬴华璋也没说什么。
嬴华璋很是镇定，反正自从他跟菟裘鸠的关系曝光之后他爹就这个态度，就差指着他鼻子骂逆子了。
当然破口大骂这种事情基本上是不会在秦王身上出现的，所以他也就是对嬴华璋比较冷淡而已。
嬴政在看到那张纸之后表情就严肃了起来，等他看完甚至半晌没说话，然后将纸往书案上一拍问道：“鸠儿呢？他怎么不自己来？”
嬴华璋也不意外自己父亲能猜到这些，只是说道：“他胆子小怕得罪人。”
嬴政听后立刻明白了菟裘鸠的顾虑，一时之间略有些无奈：“这么多年过去，他那胆子还是针尖儿大。”
嬴华璋问道：“父王觉得此事是否可行？”
嬴政垂眸敲了案几两下说道：“他只跟你说了一部分？”
嬴华璋微微一愣：“什么？”
嬴政看了他一眼淡定说道：“这里面肯定还缺一些，如果他没说那就是干系重大，行了，把他喊来吧。”
嬴华璋迟疑一瞬：“他让我不要跟外人说的。”
嬴政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那岂不是正好，让他看清楚你是什么人。”
嬴华璋：……
哦，忘了，他的父王心心念念都是拆散他跟菟裘鸠。
于是刚回去没多久的菟裘鸠又一脸懵逼的被喊到了宫里。
在看到嬴华璋在这里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当嬴政仔细询问有关官制改革的事情时，他忍不住看了嬴华璋一眼：说好的帮忙保密呢？
嬴华璋果断低头，不是他不想保密，而是他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菟裘鸠作为臣子，再加上他年少，的确不适合主动提及这些事情，但嬴华璋不一样。
他对着亲爹有什么不敢说的。
反正他手上除了直指没有其他任何势力，嬴政也不可能怀疑他。
所以他反而是最适合的人，结果也不知道嬴政从哪里看出来这份官制少了点东西。
菟裘鸠看嬴政似乎没有生气，也就放心了不少。
结果没想到嬴政直接问他：“这上面还缺什么你老老实实说出来。”
菟裘鸠听到的时候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跟嬴华璋提及任何关于三省的设置，所以嬴华璋也不会跟嬴政说。
那么……嬴政是怎么知道的？
菟裘鸠抬头看了看嬴政，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想要看嬴华璋，结果刚要转头就被嬴政伸手按住了头顶。
他看了嬴政一眼，嬴政平静说道：“不必看他，说你的。”
菟裘鸠……菟裘鸠是想让嬴华璋帮忙求情啊。
当然好歹是睡一张床上的关系，他就算不看嬴华璋，嬴华璋也能凭借他的肢体语言猜测出一二。
只是嬴华璋刚要开口就被他父王看了一眼：“闭嘴。”
嬴华璋：……
他倒是可以硬顶着嬴政说话，只是……当着菟裘鸠的面挨打是不是有点丢面子？
菟裘鸠见嬴政把嬴华璋堵了回去，只好老实说道：“的确有一些，只是那些大王用不到，是……是为以后准备的。”
嬴政收回手问道：“是什么？”
反正都已经被看出来了，隐瞒也没必要，于是他将三省也给搬了出来。
嬴政听完之后语气莫测地说了句：“区区臣下竟然能驳回王的旨意，你胆子不小。”
换一个人此时都要担心秦王是不是怀疑自己要篡位。
偏偏菟裘鸠心中坦荡，而且他知道三省这三个部门搬出来之后秦王肯定会不高兴，也算是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是以也没那么害怕，甚至还抬头认真看着嬴政说道：“其实三省本身也是互相掣肘的关系，没有任何一家能够独大，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劝谏。”
嬴政垂眸看着菟裘鸠，作为一个有着卓越眼光并且想得长远的王，他自然能看出三省存在有好有坏。
坏处就是王的权利被剥夺了一部分，但是好处就在于能够让朝廷运转更加稳定，就算王不那么英明强干，只要下面的臣子脑子清醒，也能维持。
嬴政自然是希望整个大秦能够万世一系，这相当于是一个保险。
万一他的后代有不太行的，国家好歹不至于出问题。
而菟裘鸠没有直接将三省拿出来，这就意味着他并不希望别人来跟他争权。
嬴政跟菟裘鸠以为的会勃然大怒不同，他甚至心情还不错。
拍了拍菟裘鸠的脑袋说道：“这件事情寡人知道了，下次有什么想法直接说，跟寡人又有何不可说？”
菟裘鸠当然不敢反驳，只能用力点头。
就在他以为这一关已经过去的时候，嬴政忽然又问道：“之前让你写的章程写完了吧？”
菟裘鸠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就是你之前所说出海的准备，没写完？没写完你胡思乱想这些做什么？”
菟裘鸠一个激灵，感觉如果他敢说没写完，或许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于是连忙说道：“写的差不多了，只需要完善一下，正巧我也带了来，还请大王过目。”
他来的时候还以为嬴政心急，想要看他写的成果，所以直接带了过来，结果万万没想到是另有原因。
菟裘鸠直接送上了一叠纸，在嬴政拿着一张张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忘记装订了。
好在嬴政也不在乎这些，认真看完之后，看了看菟裘鸠问道：“你是不是想说要出海首先要赚钱？”
这上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需要大笔钱财才能做到的，尤其是沿途补给点的建设。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这样的。”
首先要保证国泰民安，然后需要国库充盈，最后才是出海。
这一套折腾下来，十来年都算是短的，如果真的能达到他想象中的标准，那出海也不是不行。
当然这一切还是要看秦王的判断。
嬴政嗤笑一声：“你这花钱的本领倒是渐长。”
谁说不是纨绔子弟就不会花钱了，甚至那些纨绔子弟花钱还没菟裘鸠凶。
那些人再败家也有限度，菟裘鸠这个计划按照大秦如今的税收，至少需要好几年才能支撑得住。
嬴政忽然问道：“你之前说西域那边有商机？”
菟裘鸠顿时双目放光，用力点头：“对，那边都不缺金子，也有一些特殊的东西。”
不缺金子……秦王心念一动，点点头说道：“寡人已经知晓。”
菟裘鸠本来还想劝劝嬴政凿通丝绸之路，不过，想想刚刚嬴政还说他能花钱，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嬴政忽然又问道：“负责王陵修建之人，可有你看好的？”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副使就不错。”
山陵副使存在感不高，他整个人都比较沉默寡言，但是做事情却十分麻利。
让他搞发明创造是不可能的，但是解决一些难题还有点能力，简单来说是个实干的人。
嬴政又询问了一番王陵的修建进度，菟裘鸠每天都在盯，对那些数据十分了解，无论秦王问哪一点他都能回答上来。
他认真说道：“大王放心，臣不会让别的事情耽误修建进度的。”
如果真论起来他手上的事情的确很多，可那些大部分都只需要他写写理论，真正需要他亲自实践的也就一个王陵修建，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不能让副业影响主职这个道理菟裘鸠还是明白的。
嬴政微微一笑：“乖，你们且回去吧，这些……就暂时留在寡人这里。”
嬴政留下的是嬴华璋写的那些有关官制改革还有他写的“一带一路”内容的纸张。
留下就留下吧，这就相当于他把作业给交上去了，不用再发愁细化，这么一想也挺好，毕竟他又没经验，再细化也只能凭借想象，剩下的事情让嬴政去找专业人员来处理就很好。
菟裘鸠跟嬴华璋刚要一同告退就听到嬴政开口说道：“此事不要再告知他人，尤其是你，华璋。”
嬴华璋：？？？
我除了您老人家还能给谁说啊？
这根本就是在给他挖坑吧？他父王不说这句话菟裘鸠可能都忘了他将这件事情说出来的。
嬴华璋憋气说道：“是，日后儿臣一定谨言慎行，不会再来轻易打扰父王。”
嬴政轻笑一声：“是寡人说错，应该注意的是鸠儿。”
菟裘鸠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嬴华璋，小心说道：“我觉得，华璋也没做错啊，这件事情本来也不适合臣来跟大王说，如果不是华璋，臣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大王开口。”
嬴华璋听后眉眼含笑地看了菟裘鸠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眼神之中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嬴政不耐烦说道：“赶紧走，寡人看你们就烦。”

第209章
嬴华璋听后不知死活叹气说道：“需要的时候就把人喊来，不需要就说看我们就烦，阿鸠啊，委不委屈？”
菟裘鸠顿时哭笑不得，你们父子较劲别捎上我行不行？
还有，华璋你不要得意忘形啊，你看看大王眼神已经带上杀气了，你是不怕挨揍吗？
嬴华璋对嬴政的心情变化比菟裘鸠了解多了，一看他父王那个表情，再看秦王的手已经放到了刀柄上立刻正色说道：“儿臣告退。”
然后拉着菟裘鸠飞快遁走，生怕走晚了要挨揍。
等出宫之后，他才松了口气，转头对菟裘鸠道歉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出尔反尔。”
菟裘鸠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
嬴华璋能反应这么迅速地来找嬴政，意味着他看出了这一套官制体系对大秦是有用的，对方也明白这些东西他不好主动提及所以跑到了宫里告诉嬴政。
仔细想一想，似乎真正适合说这些的也就嬴华璋。
换一个人都要掂量一下，因为这个话题太敏感，谁也不知道嬴政的思维会发散到什么地方。
而嬴华璋就简单了，无论嬴政怎么发散，都不会怀疑他。
只不过自从那次聊天之后，嬴政就再没有了任何动静，无论是出海也好还是官制改革也罢，似乎都被停了下来。
菟裘鸠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齐国还没拿下，所以出海计划只能搁置，而官制还需要详细讨论才行。
因为他发现货船的建造也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想要运输更多的货物，那么船体必然吃水很深，这样的货船想要顺利装卸还缺少一样东西——适合船只停靠的码头。
现在的船大多吃水浅，这也就意味着靠岸的时候能够离岸边更近，根本不需要什么码头，负责装卸货的人只需要踩着浅水就行。
大型货船可不行，真到浅水滩就搁浅了。
所以想要大型船只就必须建设足够的码头，菟裘鸠掐指一算，呵呵，他那点钱搞几条船还行，建码头就别想了。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秦王说他能花钱是什么意思。
这么一看，他还真的能花钱啊。
可问题是基建本来就烧钱，大秦如今就是一张白纸，很多东西都是从零开始，当然费钱。
菟裘鸠倒是有几个看好的地方适合建设码头，只是这一次他好像没有借口了。
之前他找的借口是为了更快修建王陵，而现在他看中的码头地点跟材料运输几乎没有任何关系，在没有见到成效之前就贸然建设码头，这是不可能的。
别说治粟内史要跳脚，只怕他的义父李斯都要把他喊过去谈心了。
想要成果……也不太容易，现在南边其实并不发达，水运也并不能带来更多的财富，更甚至如果水运通畅反而对南方更好一些。
就在菟裘鸠发愁的时候，齐国战败的消息传来。
这一次嬴政没有用王贲，王贲在打赢魏国之后就被封为通武侯，然后回到了咸阳。
用嬴政的话说是王贲在外征战已久，是时候回来休息。
只是攻打齐国不仅没用王贲，甚至连王离都没用。
王翦作为平定七国的大功臣之一，也被封为彻侯。
王家一门两侯爵，荣耀非常。
然而在封侯之后，王家父子就开始关起门来过日子，轻易不出来走动更不要说带兵。
平定齐国则是由蒙恬和李信两人共同带兵。
魏国都扛不住的大杀器黑火药，齐国更是抵挡不了。
甚至刚开打齐王就已经自乱阵脚，从头到尾的命令都充斥着各种荒诞。
到最后眼看无力回天，他也只能开城投降。
捷报传来的那天，饶是菟裘鸠早就知道结果也忍不住激动的站了起来。
再没有哪一天让他有今天这样见证历史的感觉。
嬴华璋立刻让人找来了菟裘鸠的礼服说道：“走吧，入宫去向父王庆贺。”
从今天起，天下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秦国，的确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菟裘鸠一向不喜欢穿礼服，觉得太过麻烦束缚，今日这种特殊场合自然也美滋滋穿上。
等他出来嬴华璋已经盛装打扮，一身黑红宫装，脸上也重新上了妆。
二人并肩同时出现在咸阳宫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大臣过来，嬴政已经成家的儿女也都赶了过来。
在这样的场合，菟裘鸠的位置应该是在中间的，以他的年龄能在那个位置已经很不容易。
只不过今天他借了嬴华璋的光，一进去就被嬴政招手唤了过去。
嬴政脸上笑容十分明显，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菟裘鸠跟嬴华璋老老实实走过去恭喜秦王。
嬴政颇为意气风发，环视一周才说道：“自韩国伊始至今已有八年过去，昔日韩国献上印玺，愿俯首称臣，寡人信他，不料韩王竟背弃盟约，联合赵国魏国反叛，韩王被俘之后，寡人以为可以停止战争，赵王也派了质子过来并且订立盟约，表达他们停战之意愿，只是不料过了不久他们也违背盟约，主动挑起与大秦之战，在俘虏赵王与代王之后，魏国违背当初盟约，袭击我南郡，还有燕王竟然任凭太子丹暗中派刺客庆轲前来刺杀。”
嬴政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菟裘鸠，不仅是他，许多人也都看向了菟裘鸠。
当时菟裘鸠伤一直迟迟不好，那段时日大王的脾气也有些渐长，搞得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
后来好不容易主婿的伤好了，大家也是松了口气。
菟裘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头，好在嬴政也没把话题牵扯到他身上，只是继续说道：“前些时日，齐国主动断绝了与秦国使节往来，想来也是心怀不轨，寡人亦只能派兵讨伐，寡人以渺小之身，兴兵诛伐**，六国之国王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幸有祖宗神灵保佑，如今已是天下安定。”
他说完众人立刻躬身赞同，菟裘鸠听的一愣一愣的。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可真要认真算起来，嬴政说得也没错，整个一统天下的过程就是如此。
他想了半天，最后才发现哪里不对——秦王这是把秦国完全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啊。
打六国都是因为他们违背盟约，我们不得不出兵。
饶是菟裘鸠视他为偶像也不得不公平说一句：那些国家会违背盟约大概率也是因为秦国越来越强大。
在这个过程中，国土接壤肯定是有摩擦的，对方忍无可忍，必然要动手。
只不过这些秦王完全没有提及罢了。
菟裘鸠深深理解了语言的魅力，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史官心想这份史料要是能够流传下去，六国国王又能多背一口锅了。
不过这年头就是成王败寇，六国国王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已经没有了话语权。
实际上，秦王这一段话也的确是在历史记载之中，只不过他还有后半段没说出来。
菟裘鸠迟疑了一下，觉得让秦王自己主动说出来好像不太好，于是便鼓起勇气说道：“祖宗神灵的确庇佑大王，但能一统六国，大王功业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今再以王称之无法彰显此等功劳，还请大王更改名号。”
众人一听略有些诧异，有些人没想到菟裘鸠会这么说，还有一些则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秦王看上去就很满意好嘛，他脸上的笑容都扩大了不少！
菟裘鸠说完便功成身退，至于后续就不需要他来参与了。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嬴政都只可能选择那一个称号。
秦王心里已经有了正确答案，但还是说道：“既如此，便议一议吧。”
尊号的事情当然不是当堂就能商议出来的，于是要回去继续商议，而主要商议者就是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
因为最先是菟裘鸠提出来的，李斯本来想要把菟裘鸠也捞上。
然而菟裘鸠脚下生风跑得飞快，生怕自己忍不住剧透正确答案。
过了几日，大朝会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嬴政慢条斯理问道：“尊号所议如何？”
李斯三人一同出列说道：“昔日五帝之土地虽纵横千里，然天子亦不能控制，如今大王平定天下，功绩亘古未有，五帝亦无法与大王相比，古有天皇、地皇与泰皇，而泰皇最为尊贵，臣请大王上尊号为泰皇，发教令称为制书，下令称诏书，天子自称为朕。”
嬴政心中有成算，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便说道：“去泰留皇字，取上古帝号，称为皇帝，其他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说完，丞相王绾又追问道：“如此敢问……”
王绾说到一半就卡壳了，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皇帝，叫大王明显不合适，但是……新的称呼呢？直接称呼皇帝吗？
菟裘鸠忍住笑上前一步说道：“臣请以陛下称呼皇帝。”
嬴政略一挑眉：“可。”
王绾这才顺畅说道：“敢问陛下是否要追尊庄襄王？”
嬴政略一思索说道：“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
御史大夫冯劫立刻跟上：“敢问陛下是否还需为太上皇重新议谥。”
嬴政眯了眯眼：“朕听闻上古之时有号而无谥，中古有号，驾崩之后则根据生前品行事迹议谥，如此乃是子议父，臣议君，此法不可取，从今起，废除谥法，朕便是始皇帝，自朕而始，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永远相传，无穷无尽！”

第210章
明明是很让人振奋激动的时刻，菟裘鸠在单膝下跪向始皇帝献礼的时候，心中却有那么一丝悲凉。
嬴政肯定是盼着他的国家能够长长久久，可惜最后却二世而亡。
也不知道他在明知道大秦的一部分未来的情况下，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的。
嬴政的心情已经不可考，这个心志坚定而又强大的男人也不会轻易向人吐露心事。
战争过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首先就是天下郡县划分，而在这个过程中，丞相王绾似乎不甘心继续当个傀儡，忍不住进言说道：“陛下，如今燕国齐国楚国地处偏远，不易镇抚，不如请立诸公子为王，赐予封地，令其镇守，还请陛下恩准。”
菟裘鸠站在后面没忍住闭了闭眼，这都什么馊主意。
要不是知道李斯肯定会站出来反对，他都要忍不住冲出去骂了——这真是嫌弃秦国统治时间太长啊。
嬴政坐在上首将下面人的神色全都看过一遍，对于许多人的想法也有了判断。
就在他不打算做决定，想让下面人去商议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菟裘鸠正偷偷摸摸的对着王绾翻白眼。
他心中颇觉好笑，现在是小朝会，菟裘鸠身为将作少府令也有资格参加，虽然是敬陪末座。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也就这小兔崽子还敢搞这些小动作。
菟裘鸠对于始皇帝的目光十分敏感，在嬴政看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抬头，正要对上嬴政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低头认怂。
嬴政也没追究他，只是说道：“既然如此，大家便商议一番吧。”
许多人都觉得王绾这个提议不错，唯有李斯站出来反对说道：“周文王、周武王分封子弟与宗室众多，后果便是诸侯互相攻击，便是周天子也无力控制阻止，对于有功之公子，重赏即可，不可再重复周朝老路。”
这个想法虽然好，但菟裘鸠却觉得不太现实，人都有私心，都想自己的儿子更好一些，或许可以不分封，但只是有功的才赏赐，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而且这个有功到底怎么算？到最后怕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依照菟裘鸠来看，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做好规定，皇帝特别喜欢的儿子可以出格但也不能出格太多，其他就如同官员晋升一样，到什么程度就给什么样的封号得了。
嬴政听着李斯的话觉得颇有道理，刚要点头就看到菟裘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赞同也看不出反对。
他停顿一瞬，直接点名说道：“将作少府令，你且说一说吧。”
瞬间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菟裘鸠身上，菟裘鸠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等会，他不就是过来凑个人头的吗？为什么还跟他有关系？无论从资历还是职责上来说都没有他开口的份儿。
然而始皇帝不讲道理，他点名让菟裘鸠说，菟裘鸠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臣以为，可以形成一套制度，公子可有封号，裂土而不临民，待公子长成可外放为官历练。”
皇室子弟那么多，白白养着他们也太可惜了吧？
始皇帝那么多儿子，哪怕都比不上他，但至少也有超过平均线的，这些人不扔出去让他们为大秦建设添砖加瓦多么可惜。
同时也能最大程度避免篡位之类的斗争导致团灭。
历史上秦始皇那么多儿子，结果最后没有一个留下来，还不是因为那些儿子手上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
不只是儿子，就连女儿也一样，都死得太惨了。
至于这些公子有了封号还能当官会不会心生反意……这个也不好说，上下五千年那么久，脑后生反骨的人也就那么多，还有一部分是被逼到绝路无奈起兵。
就是说如果皇帝厉害，压制得住并且脑子清楚，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皇帝不行，是个昏君，其实换一个也不是什么坏事。
秦始皇希望万世一系，菟裘鸠却觉得没什么能长长久久。
他能做的大概就是尽量避免秦末战争，让百姓自从安居乐业。
在他有生之年，他会努力避免，至于以后……他尽人事听天命。
嬴政听后若有所思说道：“裂土而不临民，这又是何意？”
菟裘鸠解释说道：“就是给封地，但拥有封地之人只有食邑之权，没有其他任何权利，那片地方也是要安排官员进行管辖，而拥有封地之人也不可做自己封地的主管官员。”
尤其先分封等以后再搞什么推恩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放他们走。
想走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当官，好好干活吧你。
嬴政微微一笑：“可。”
菟裘鸠顿时松了口气，就说嘛，谁不想自己的儿子待遇更好一点呢？始皇帝这点私心还是要满足的，而且有了制度之后，就算后来的皇帝想要破格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哦，在始皇帝这里，那些束缚是不存在的。
请求分封被驳回之后，丞相王绾还是有些不服气，李斯跟他不对付是真的。
只是王绾身边帮忙的人更多一些，李斯大部分时候是单打独斗，只是靠着能够摸准陛下脉络才混到如今。
可现在李斯也有了帮手，他的那个义子虽然年轻但也不能小觑。
王绾灵机一动，又拱手说道：“如今天下大定，诸公子也已长成，请陛下立太子以定民心。”
菟裘鸠看了王绾一眼，已经无力吐槽。
实不相瞒，老百姓其实真的不太关心太子是谁，比起太子的人选，大家可能更关心今年的雨水充不充足，日照够不够，虫害能不能降低一些。
最主要的是他们陛下正当壮年，着什么急立太子啊，还诸公子已长成，有本事你对着刚九岁的胡亥说这句话去。
不过算一算，时间也的确过得很快，胡亥都九岁了，想当初他刚穿来的时候，胡亥刚两岁多不到三岁的样子。
菟裘鸠这边感慨，那边嬴政则是深深看了王绾一眼问道：“丞相既然如此说，想必已有想法，不知丞相觉得哪位公子适合做太子？”
菟裘鸠耳朵动了动，飞速的扫了一眼嬴政，总觉得对方这语气很像是给他挖坑的时候那种语气，不对，比给他完坑的时候还要冷一些。
丞相王绾，每一次都能精准猜中始皇帝的雷点，这也是一种了不得的能力啊。
就在菟裘鸠感慨的时候，丞相王绾直接说道：“扶苏公子果敢坚毅，聪慧温雅，为诸公子最年长者，可立太子。”

第211章
菟裘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现在突然有些庆幸扶苏没在这里，要不然也不知道扶苏会不会想要跟王绾同归于尽。
他目光有些不善地看了王绾一眼，这些年扶苏改变了不少，虽然可能还带着一些温室里长大才有的天真，但他已经很认真的在去学习。
跟嬴政之间的冲突也变少，父子关系缓和了不少，甚至跟李斯也有了几分亲近。
而跟扶苏走的比较近的人里绝对没有王绾，甚至连丞相家的孩子都没有。
扶苏若是在这里只怕生啃了王绾的心都有。
太子，那是好当的吗？
虽然他还不知道后世还有许多倒霉催的太子，但以前有不少啊，别的不说，就说曾经的赵王就是他父亲废掉前太子，重新立太子的结果。
除此之外，从周朝开始分裂以来多少倒霉催的王太子死于非命，那个位置就是一个靶子啊。
不过就算是靶子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靶子。
想到这里，菟裘鸠忽然也不太确定扶苏会不会想要当太子了。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嬴政平静说道：“此事诸位再议一议，然后告知于朕。”
王绾见他的提议虽然没有被采纳但也没被拒绝心思顿时活分开了。
陛下没同意必然是只有他一个人举荐的结果，等他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让大家都举荐扶苏为太子，想必陛下会同意的。
而后知后觉知道此事的扶苏，直接从将作少府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公主府，他到了公主府之后都没来得及让人通禀，问明菟裘鸠在书房之后便冲了过去。
本来他以为菟裘鸠在书房肯定是处理公务，结果没想到一推门进去就看到他的妹婿坐在他妹妹腿上，两个人抱着正在接吻。
扶苏顿时麻溜的将门又给带上，同时还有些恍惚：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书房之内，菟裘鸠跟嬴华璋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插曲，两个人刚才再有感觉此时也烟消云散。
嬴华璋咬牙切齿说道：“他最近是不是没什么事忙了？”
实在不行让父王给他哥多找点事情吧，免得没事儿闲的跑到别人家里来串门。
本来他好不容易哄着菟裘鸠跟他亲热的。
要知道在书房里，菟裘鸠很少会跟他太过亲密，对方根本放不开。
可嬴华璋就喜欢他又放不开又抗拒不了的样子。
现在都被扶苏破坏了。
菟裘鸠红着脸整理了一下衣服起来说道：“扶苏公子肯定有重要事情才这般匆忙，咳，我们先去见见他，剩下的晚上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勾了勾嬴华璋的手心。
嬴华璋的表情果然好了一些，菟裘鸠微微松了口气，哎，不顺毛捋一下他都担心嬴华璋会冲出去跟扶苏打起来。
他估摸着，扶苏大概不是嬴华璋的对手。
嬴华璋起身将书房门打开面色不善地看了扶苏一眼才说道：“进来吧。”
扶苏神情恍惚的走了进来，菟裘鸠看他这样子有些纳闷，这什么情况啊？扶苏又不是纯情处男，都已经成亲好久，孩子都要有了，至于看到别人亲近就这样吗？
现在风气挺开放的啊，不至于吧？
嬴华璋看着他哥这呆呆的样子闭眼说道：“坐。”
扶苏一步一个指令，在下人送上蜜水之后也是机械性的开始喝水。
嬴华璋实在是忍不了，咬牙说道：“你跑我这里来喝水的？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他父王，有那么一点手痒。
不知道是不是嬴华璋的杀气太重，扶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杯盏说道：“哦，对，王绾最近到底在做什么？我听说他请立太子？”
嬴华璋看向菟裘鸠，他们三个里面也就菟裘鸠对这件事情更加了解一些，毕竟当时他就在现场。
菟裘鸠摸不准扶苏的想法，只好平铺直叙说道：“是，丞相要请立扶苏公子为太子。”
扶苏得到答案之后一脸的匪夷所思：“我没得罪他啊。”
怎么往死里坑他呢？
菟裘鸠挑眉：“你不愿意？”
扶苏迟疑一瞬，十分坦然说道：“谁不想当太子呢？但是父皇正值壮年，无需早早确立太子。”
太子是什么？继承人啊，什么时候需要继承人？当王觉得自己身体不适或者生病的时候才会迫切的寻找继承人。
而之前就算是按照继承人来培养，那也不过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王绾现在这就是在始皇帝的雷点上蹦跶，就差明着提醒对方：你年纪不小，该选个继承人以防万一了。
可问题是嬴政今年也不过三十七岁且身体健康。
菟裘鸠有些好奇问道：“如果是陛下有意立你为太子呢？”
扶苏奇怪看了他一眼：“那就立啊。”
如果是嬴政主动那就是他父亲的意思，没有任何问题，但如今却是王绾主动提及。
尤其是王绾之前还打算恢复之前的分封制让诸公子去自己的封地，联想王绾家族好像有小娘子在他父亲的后宫，他都忍不住多想。
而李斯反对的理由说出来之后，王绾又提立太子的事情，让扶苏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甚至会发散到王绾是不是找了一个最适合的人先占着太子之位，以后无论废立他都有更多选择。
扶苏只是不通民生，像是这种东西他脑子一转就能想出许多可能性。
不得不防。
扶苏跟嬴政硬顶过很多次，导致之前父子关系紧张，他也不想，只是嬴政就是这么培养他的，觉得自己有道理就说，不会想太多。
如今父子关系缓和他也松口气，不能再让别人来破坏。
菟裘鸠不知道他想那么多，听后便笑道：“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你不必担心这许多。”
嬴政是多疑，但他也不是毫无根据的多疑，这件事情跟扶苏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关系，嬴政也不可能怀疑到他身上。
扶苏却摇头说道：“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说我自请外放如何？”
菟裘鸠有些诧异：“啊？”
扶苏看着他说道：“你不是说公子成年理应外放一地主政，好知稼墙之艰难。”
菟裘鸠了然问道：“可你不是在将作少府已经呆了许久？”
扶苏笑了笑：“还是不一样，我想知道黔首的生活究竟如何。”
将作少府管理的都是什么人？要么是工匠，要么是刑徒，这些人都不是正常黔首。
正如他之前所说，谁不想当太子呢？之前菟裘鸠曾经说他不够了解民生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思来想去觉得这样还不够，一直停留在咸阳，他的眼界也只能是这一地。
更何况在将作少府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出问题，如果不是菟裘鸠及时调整计划，他可能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修路需要那么长时间。
长到这么大，他也已经认识到自己不可能如同父亲那样是个天生的帝王，所以他愿意为此而努力。
对于他这个决定菟裘鸠倒是很赞同，他立刻说道：“你这不该跟我们说，该去跟陛下说。”
扶苏微微放心说道：“你对父皇更加了解，你觉得可以，我便去找父皇请命。”
他说这些的时候颇有些惭愧，觉得自己身为儿子还不如菟裘鸠了解父亲，的确是有些不合格，只是这些好像也不是努力就能得来的。
菟裘鸠心说我了解陛下那是因为剧情早知道啊，哪怕这可能是一本书，走向已经跟真正的历史不一样，但嬴政还是那个嬴政。
他有卓越的眼光，有坚定的信念以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魄力。
他在乎儿女也在乎江山，只要摸透这几样，那就差不多了。
嬴华璋面色不善地看着扶苏说道：“下定决心就赶紧去。”
扶苏总觉得他妹妹好像迫不及待赶他走，联想到之前看到的场景，他不由得又有了古怪的感觉，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
他妹妹是不是太主动了一些？
不过……联想到最近的一些风言风语，扶苏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不由得轻咳一声说道：“你们还年轻，子嗣也是看缘分的，不必太过在意。”
嬴华璋：……
菟裘鸠瞬间表情扭曲，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扶苏说完也不给他们两个反应的时间就直接走人了，生怕他妹妹暴起揍他一顿。
菟裘鸠的猜测没错，扶苏是真的打不过嬴华璋。
扶苏走后不久，嬴华璋不怀好意地看了菟裘鸠一眼说道：“你看，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我们生孩子呢。”
“滚！”菟裘鸠气红了脸起身就走。
这个家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第212章
溜走的扶苏也没耽搁，直接就进宫跟他父亲说想自请外放。
嬴政听了之后抬头看他一眼说道：“你做你自己的事情，不必多想，过两日他们便老实了。”
扶苏也没觉得自己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能瞒过父亲，苦笑说道：“可是儿臣听说这两日王绾家中客如流水。”
嬴政听后表情一冷：“那也无需你离开。”
之前嬴政就一直想要换丞相，他看好李斯，可李斯在廷尉上能够发挥更大的效力。
之前王绾都已经老实认命，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让嬴政还挺满意，也不知道这两日为何又开始蹦跶。
如果王绾只是想为自己谋求利益也就罢了，嬴政并不在乎这些，王绾所求都在他手里，想不想给都在他一念之间。
但因此把他儿子逼走，这才犯了嬴政的大忌。
扶苏见父亲表情不太好，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儿臣……也想出去看看。”
“嗯？”嬴政看向扶苏，示意他继续说。
扶苏这才说道：“儿臣今日颇觉自身有所不足，不自觉便与阿鸠相比，感觉还差的远。”
嬴政略有些沉默，他很想告诉儿子不要跟菟裘鸠比，这样的人千百年都难得一个。
菟裘鸠的思维灵活到有的时候连嬴政都想知道他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更何况扶苏的一些优点是菟裘鸠所没有的，他不会因为菟裘鸠优秀而否定自己的儿子。
只是他想想还是没打击儿子，只是说道：“你果真决定如此？”
扶苏坚定点头说道：“是，儿臣想要试试，若实在不行，父皇再把我调回来便是。”
嬴政略一点头：“好。”
有了父亲点头，扶苏放心了不少，只不过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消息，这可跟嬴政的性格不太相符，就在他疑惑的时候，朝廷忽然有了大动作——更改官制。
扶苏事先没有得到风声，不过就算知晓也没有他插手的余地，只是听消息而已。
以他的政治素养来看，这次官制的变动十分意味深长，首先就是明确了廷尉在丞相之下，其次就是将一些官职从九卿之一踢了出去，建立了六部。
其中将作少府就隶属于工部，扶苏知道之后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菟裘鸠，结果没想到菟裘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拍了拍扶苏的肩膀说道：“放心吧，王绾这个丞相也当不长了。”
扶苏有些无奈说道：“你先别管我啊，你看看你自己。”
原本好好的九卿现在成了六部下三府之一，这个差距也太大了一些。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淡定说道：“你不必担心我，这些本来就是我跟陛下提的意见。”
实际上之前嬴政决定要重新设置官制的时候还特地把他给喊了过去。
这一套官职体系本来就是脱胎于三公九卿制，大家对他的排斥并不是很大，作为丞相的王绾更是愿意。
他一直被廷尉李斯压一头，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压制对方，高兴的不行，甚至还以为自己请封太子这一步走对了讨了皇帝陛下的欢心。
因此他对菟裘鸠都和蔼了许多，并且还暗示菟裘鸠就算在工部尚书手下也不必担心，有事情可以找他。
菟裘鸠当时只觉得王绾……可能是真的老了，他似乎没想过这样改动之后他下台的日子也就到了。
扶苏知道之后愣了半天，不过很快他就缓了过来，反正现在菟裘鸠做什么他都没什么太大的意外。
只是有些无奈说道：“既然是你提出的怎么还……好歹让自己跟九寺平起平坐啊。”
是的，虽然说是三省六部，但实际上三省六部之外还有九寺五监，这些官职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体系。
如果是以前的秦国肯定不需要这么多官职，但现在秦国的版图已经很大，细务自然也要划分。
菟裘鸠笑了笑说道：“我还年轻，我怕什么？”
他这个年纪好多人都刚入士，算是起步阶段，别的不说陛盾郎里还有比他年纪都大的呢。
扶苏就没见过对自己前途这么不上心的，一时之间也颇有些无语。
只是起身说道：“你啊，日后我不在这里，你且小心一些吧。”
菟裘鸠在将作少府日子过的很滋润，简直是说一不二，一方面是因为他有嬴政的宠信，另外一方面就是长公子扶苏在这里，并且跟菟裘鸠关系很好。
嬴政都同意扶苏要外放的事情，所以他迟早都要走，现在反而有些担心他走了之后会不会有人欺负菟裘鸠。
要知道菟裘鸠好像没经历过朝堂上的斗争和倾轧，当年刚入陛盾郎的时候也不是没被人欺负过。
哎，他这妹婿傻乎乎的，只知道埋头做事，可怎么好。
扶苏带着对菟裘鸠的担忧回到了华阳宫。
等官职调整的差不多之后，果然丞相王绾被罢免，李斯成为新任的丞相，而曾经的廷尉署，如今的大理寺的主管也换了一个人——菟裘阅。
在听说菟裘阅成为大理寺卿的时候菟裘鸠还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大理寺卿的地位跟当初的廷尉不可同日而语，菟裘阅的资历当廷尉肯定不够，但是当大理寺卿绰绰有余。
如今虽然制定司法的权利仍然在皇帝跟丞相手里，但大理寺卿的位置也很重要，历朝历代这个位置都是皇帝心腹或者才华横溢之辈才能胜任。
菟裘阅跟普通人比起来已经算的才华横溢，否则当年他一个“外国人”也不可能混入大秦的司法机构。
最主要的是他足够听话并且还是自己人，李斯对他放心，嬴政对他也很放心。
菟裘鸠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开心，转头对着扶苏笑着说道：“你看，现在肯定没人敢欺负我。”
他是谁啊，他岳父是皇帝，义父是丞相，亲爹还是大理寺卿，就连他舅舅如今都已经是咸阳令了。
这么一看，倒也颇有几分贵族气象。
扶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差点没忍住想问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可能父凭子贵？
李斯不用说，菟裘阅纵然有些才能，但如果没有菟裘鸠，他想要升迁的这么顺利也很难，要知道菟裘阅跟嬴政年岁相当，多少人这个年纪还在基层打转呢。
更不要提樊家，樊家之前隐隐已经有了些许落魄的景象，如今又重新繁盛，甚至更上一层楼，没有菟裘鸠，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结果偏偏菟裘鸠还在高兴自己身世显赫，简直让扶苏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随着官制调整，大部分人都是升官状态，因为官职变多还有许多人得到了提拔，严格算起来也就菟裘鸠一个人算是降级。
有聪明一点的断定菟裘鸠的位置很快应该也会有所变动，不过大家都没想到，菟裘鸠的变动是跟着扶苏公子一起变的。
嬴政任命扶苏公子为云中郡郡守，而菟裘鸠则是云中郡郡尉。
菟裘鸠：？？？
扶苏公子申请外放是扶苏的事情，怎么还要捎上他啊？更何况这个官职也不太合适吧？
按照秦制，郡守和郡尉平起平坐分庭抗礼的那一种，郡守除了管理一郡还有任免其他官员的权利，可以说秦朝的郡守是权利最大的郡守。
而郡尉就是为了限制郡守而设立，郡尉是掌控驻军的官职，主管治安、缉拿盗贼，像是边塞郡还要多一个掌边塞戊位的职责。
嬴政这样的安排也就是说刨除身份之外，他在官职上跟扶苏是平起平坐没有主次之分。
扶苏和菟裘鸠都有些意外，不过扶苏反应很快，他觉得这样的安排也很好，免除了他跟当地郡尉不熟悉甚至可能不合的风险。
至于菟裘鸠从将作少府令摇身一变成了郡尉这种事情也没人觉得不对。
本来这位就是带过兵打过仗，而且还是灭了楚国的领兵之将啊，之前让他去将作少府大家才不理解，现在终于是正常一些了。
菟裘鸠有些不理解，接了诏令之后回去跟嬴华璋嘀嘀咕咕半天都没搞明白皇帝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为了有人给扶苏保驾护航并且还不能太过限制他的话，蒙家人更合适啊。
而且历史上是蒙恬被秦王派去戊边的，怎么现在换成他了？他搞不定怎么办啊？
是的，云中郡是边塞郡，靠近阴山山脉，过了阴山那边就是匈奴。
看着菟裘鸠皱眉疑惑，嬴华璋直接拉起他说道：“走，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父皇。”
菟裘鸠吓得直接抱住门框说道：“这怎么能问？”
皇帝的任命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下了命令你照做就是，还跑去质疑是嫌活得太长吗？
嬴华璋却说道：“有什么不能问？这又没什么。”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菟裘鸠没他力气大，争不过他，当然最主要的是嬴华璋见他不肯走直接把他扛了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都说全天下人皆怕皇帝，但嬴华璋不在这个范围内。
他也不是没被揍过啊，不长记性的吗？

第213章
菟裘鸠跟嬴华璋进入咸阳宫的时候，正巧李斯和扶苏都在那里。
菟裘鸠本来想着私下问问也就算了，看看嬴政到底是什么想法，给他一个目标他好去努力。
当然打匈奴这种事情……他希望能让专业的来，比如蒙恬。
现在当着李斯和扶苏的面他有点不太敢问。
不过他说不说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刚到就听到嬴政开口说道：“来了？就等你们了。”
菟裘鸠：？？？
所以皇帝是早就料到他跟嬴华璋会过来是吗？这算什么？料事如神？
菟裘鸠坐下之后有些好奇的仰头看向嬴政，李斯在旁边含笑问道：“公主与鸠儿想必是为了陛下最新的任命而来吧？”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说道：“是，云中郡乃是边塞郡，重要非常，我怕过去之后做错事情。”
嬴政说道：“扶苏过去只需要治理云中郡便可，至于你……的确有几个任务。”
菟裘鸠顿时精神一振，坐直身体说道：“还请陛下下令。”
他不怕有任务，就怕没任务让他自己去做，主要是害怕他自己放飞自我。
嬴政开口说道：“第一，组建商队前往西域，证明你之前所说这条路乃是黄金商路。”
菟裘鸠顿时略有些激动，让他去凿通丝绸之路啊，这个没问题，他肯定会努力的。
嬴政见他十分激动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道：“其次，摸透匈奴实力，当然若是可以，你直接把匈奴打败也不是不行。”
菟裘鸠听后顿时摇头：“臣怕是没这个本事。”
那可是匈奴，跟中原纠缠了许久的匈奴啊。
嬴政听后却挑了挑眉，每次菟裘鸠说他不行做不到，事实证明，好像也没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不过他也没戳破，只是继续说道：“到那里，你还要继续负责长城修建。”
就算是嬴政也没想过能直接灭掉匈奴，所以长城的修建至关重要。
这个好像也不是很难，修东西嘛，也算是菟裘鸠的老本行之一。
正好之前修建王陵时候他鼓捣出了不少东西，都可以用来修建长城。
菟裘鸠越想越有信心，这些好像也都不是很难的样子，便拱手说道：“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嬴政摆手说道：“别急，还有。”
啊？还有？
菟裘鸠有些纳闷，想不出还有什么是比较重要的。
他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到嬴政说道：“你还需去探明昆仑山西王母所在。”
菟裘鸠顿时一惊，抬头看向嬴政，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我啊？”
这是让他去出海，不是，上山寻仙的意思吗？
所以他这是把自己给坑了？
嬴政轻描淡写说道：“只有你见过西王母，不是你是谁？”
菟裘鸠咽了口口水：“可是，昆仑山离我们很远啊。”
昆仑山脉虽然很大，但大部分都处在青藏高原之上，还有一小部分在帕米尔高原，而云中郡……在内蒙古高原啊，这特么距离也太远了一些。
如果真的想要去昆仑山，四川盆地那边更近一些好嘛。
哦，不对，蜀道难，如今的蜀中很可能都没多少条路，所以从四川盆地上青藏高原好像还真的不容易。
倒是从柴达木盆地那边好像更容易一些。
菟裘鸠虽然嘴上说着太远不容易，但是在脑海里已经把路线都快规划完了。
等他反应过来顿时有些生无可恋，他好像永远也学不会拒绝嬴政。
之前他还觉得有他在，秦国肯定不会二世而亡，现在……他忽然自己都有些怀疑。
再思考一下，他的行为好像也可以归为佞臣一类了。
哎，人生艰难。
嬴政对于昆仑山在什么地方并没有太大的概念，是以他听到昆仑山很远便问道：“在何处？”
菟裘鸠沉思，这年头哪儿有什么高原盆地的概念啊，他要怎么跟嬴政解释昆仑山的位置？
嬴政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直接拽了一张纸过来丢给他说道：“画出来。”
好嘞。
菟裘鸠也不客气，拿起笔站在御案前面就开始弯腰画。
一旁的李斯看着整个人都被镇住了。
他觉得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菟裘鸠的胆子，虽然平时这小子看到陛下就一副怂怂的样子，但他在陛下面前比大多数官员都自在一些。
至少哪怕是李斯也没办法能这么不见外的在御案上写写画画。
这种举动几乎可以说是对皇帝的冒犯，李斯张嘴刚要提醒义子，结果还没出声就感觉到背后一凉，目光一转正看到嬴政警告的看着他。
李斯果断闭嘴，嬴政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自从官制改了之后，他们皇帝陛下的目光越来越有压迫力。
不过……他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菟裘鸠，总有一些人是能够得到偏爱的。
以前李斯就是那个得到偏爱的人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隐隐明白了一些，但他也没什么不开心，甚至开始盘算菟裘鸠如果去云中郡的话，是不是可以让他带上几个义弟走。
嬴政看菟裘鸠这个姿势画图实在有点累，干脆让人拿了个坐秤过来——就算他再偏爱菟裘鸠也不可能让人搬椅子放在他对面让菟裘鸠跟他平起平坐。
菟裘鸠也没意识到什么，只是觉得很久没有跽坐有些不习惯，但这个不重要，他必须要让嬴政知道昆仑山距离他们真的很远。
菟裘鸠把图画完之后，十分利索的一转，然后将纸推到了嬴政面前说道：“陛下请看。”
嬴政刚要低头看一眼就发现他的两个儿子连同李斯都坐直了身体，仿佛都对这张图十分好奇。
也正常，谁不想看看西王母住在哪儿呢。
毕竟菟裘鸠说的太真了，让他们都相信昆仑山上真的住着一个西王母。
嬴政干脆让一个小宦官举着那张纸站到下面，这样所有人都能看清。
菟裘鸠也站在下面，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沉默，不知道为啥他突然有一种在当老师的错觉。
可问题是现在讲的是他最不擅长的地理啊。
菟裘鸠一边内心叹气一边指着西南方向一条长线说道：“这里就是昆仑山脉的位置，这里是阴山山脉，我们云中郡……”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壳了，本来想要说云中郡到昆仑山的距离的，但他又不太确定云中郡的地方。
笼统说云中郡的确是在阴山山脉以南，可这个范围很大的，他只知道云中郡那一片范围是内蒙古高原，但这个范围也很大。
嬴政本来正认真听，见到菟裘鸠突然住口便问道：“嗯？云中郡怎么了？”
菟裘鸠这才茫然说道：“云中郡在哪儿啊。”
嬴政轻笑一声说道：“给他看舆图。”
立刻有小宦官将舆图拿了过来并且还展开给菟裘鸠看。
菟裘鸠认真看了一下，这张舆图是分了三十六郡之后的图，他在图的最上面找到了云中郡的位置。
跟他记忆中的种花家地图印证一下，初步估算云中郡应该是在后世准格尔旗和伊金霍洛旗的范围内。
确定了云中郡的地点之后，他才说道：“云中郡到昆仑山至少四千多里。”
四千多里这个概念就比较具体了，的确很远的样子。
嬴政看了看那张舆图忽然问道：“出海寻仙和去昆仑寻西王母哪个更容易一些？”
菟裘鸠顿时神经紧绷：“陛下想要出海不是为了去探索另外一片大陆吗？”
嬴政随口说道：“可以寻找另外一片大陆的同时寻仙。”
菟裘鸠憋屈说道：“那……那还是去昆仑山容易一些。”
至少去昆仑山是真的能够见到山峰，出海寻仙……那就不一定见到什么了。
嬴政看着菟裘鸠颇有几分愁眉不展地模样便问道：“怎么？不想朕派人寻仙？”
菟裘鸠抬头看向嬴政问道：“陛下为何执着于寻仙呢？仙人……也未必有多厉害，就算是天上的仙人也未必有陛下这等功绩。”
他最后一句话嬴政很爱听，嬴政看了他一眼说道：“倒也未必需要真正仙人出现，只是朕需要而已。”
菟裘鸠有些不解：“为什么？”
为了长生不老药吗？可是他之前都说了仙人也没有长生不老药啊。
嬴政靠在御座之上，看着下面的李斯与三个小辈，平静说道：“华璋需要？”
嗯？
菟裘鸠更加迷茫了一些，他抬头看向嬴政，从对方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嬴华璋恢复身份需要。
他张了张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是来了。

第214章
菟裘鸠看了一眼嬴华璋，嬴华璋的表情显然也有些意外，而这份意外之中透着了然。
菟裘鸠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隐隐还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嬴华璋的身份仿佛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知道那把利剑早晚会掉下来，但却并不知道真正时间，所以总提心吊胆。
现在终于到了，反而没那么紧张。
甚至还会替嬴华璋开心，他终于不用再继续伪装成公主，甚至为了晚一点露馅都不敢多吃。
随着年纪增长，嬴华璋的骨架越来越大不说，身上的肌肉也在增多。
二十一岁的他勉强还能冒充公主，但再过几年怕是不好说。
尤其是当嬴华璋跟他的姐妹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个鲜明对比总是让人忍不住疑惑大公主为何跟其他公主都不同。
要不是嬴华璋那张脸还具有十足的迷惑性，只怕早就引人怀疑了。
哦，倒也不一定。
没人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玩一出偷龙转凤应该是大家的共识。
至少在嬴政这里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就算觉得大公主不像小娘子也不会真的以为他是男人。
哪怕心里诸般滋味，菟裘鸠还是为嬴华璋而高兴。
只要嬴政开口，那么他就能做自己。
嬴华璋下意识地也看了菟裘鸠一眼，张嘴想要说什么。
菟裘鸠面色微微一变，立刻截住他问道：“陛下需要仙人怎么配合呢？”
嬴政不是没看到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只是他不想追究，听了菟裘鸠的话轻笑一声问道：“怎么？朕说了仙人就能配合吗？”
菟裘鸠小声说道：“反正入山寻仙的是臣安排的人，见不见得到仙人，仙人怎么说那还不是臣说了算吗？”
嬴政听后略微提高了声音：“哦？所以你现在就准备好了怎么糊弄朕？”
菟裘鸠：坏了，说漏嘴了。
他连忙补充说道：“当然不是，只是在华璋这件事情上可以小小地动一些手段，陛下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嬴政的确是这么想的，他寻仙并不是对仙人有多么尊重，而是因为仙人手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追究菟裘鸠。
嬴华璋忍不住还是说道：“父皇，此事……真的可行？”
嬴政看了他一眼：“朕说可以。”
他说可以那就不许有不可以的存在。
一旁的扶苏终于忍不住说道：“阿妹怎么了？”
他已经茫然半天了，刚才嬴政提起嬴华璋的时候他就有些疑惑，结果环视一周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
李斯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垂眸掩盖住了眼中的思绪。
菟裘鸠的表情很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不舍与释然的模样，而嬴华璋却带着几分犹豫。
扶苏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忍了半天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嬴政看了他一眼垂眸说道：“届时便说华璋本为男子之身，却因为某些原因投胎成了女子，西王母不忍见其阴阳颠倒，特为其恢复男儿身。”
菟裘鸠了然，借着神仙的嘴让嬴华璋恢复男子身份，这倒是很靠谱。
反正再离谱的事情涉及仙人都能变得顺理成章，在普通黔首眼中，仙人就是无所不能。
菟裘鸠随口补充说道：“至于原因，就说华璋是入凡历劫的仙人，阴差阳错才有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身如何？”
“历劫？历劫又是什么？”嬴政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菟裘鸠顿了顿，好像……这时候的确没有什么神仙历劫的说法。
毕竟神话故事都是一点点完善的，度劫飞升这种说法虽然不知道具体啥时候出现，但至少是道教出现之后才有的。
他只好解释了一下下凡历劫的意思。
嬴政挑眉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华璋前世乃是仙人？”
菟裘鸠连忙说道：“当然不是，就……为了让那个说法更加顺理成章一点嘛。”
嬴政当然知道这是胡编乱造，但他还是感兴趣问道：“他前世是仙人，那朕呢？”
菟裘鸠一噎，看了嬴政一眼，确定对方只是在说笑之后便也没有了负担随口胡诌：“那陛下必然就是玉皇大帝转世，否则怎能做到如今这般成就？”
玉皇大帝，四御之首，总管天道。
李斯在一旁也笑着说道：“天帝之子下凡历劫，倒也说得过去。”
的确，根据菟裘鸠所说西王母还是玉皇大帝的妻子，那么作为母亲为儿子恢复真身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菟裘鸠深深觉得，再编下去，嬴华璋都能成为某个神话故事的主人公了！
不过，只要能让嬴华璋顺利恢复男儿身，神话故事就神话故事吧。
哪个穿越者没有经过这一遭呢？反正菟裘鸠是看开了。
他十分心平气和的点头说道：“对，丞相说得对。”
就在他们得出结论的时候，一旁的扶苏幽幽说道：“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为什么感觉他父亲谈论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嬴政也没隐瞒，看着扶苏说道：“也该让你知道，华璋并非女子，自然不是公主，他是你的弟弟。”
扶苏抬头看向嬴政，一脸仿佛没睡醒的模样，语气飘忽说道：“父皇，这……可不能说笑啊。”
嬴政看着大儿子这个表情仿佛被取悦一般，声音都透着愉悦：“朕骗你作甚？”
扶苏怔怔看了他好半晌，表情逐渐变化，最后仿佛见鬼一样看着嬴华璋，张大嘴半天才说道：“弟……弟弟？”
嬴华璋看着兄长难得失态的模样也觉得很有意思，含笑说道：“阿兄不信？”
菟裘鸠看看嬴政又看看嬴华璋，一瞬间有些同情扶苏，这俩父子都什么人啊，都没点铺垫直接来这一句，摆明了要看热闹嘛。
他实在看不下去安慰扶苏说道：“扶苏公子，此事是有缘由的。”
扶苏表情有些扭曲问道：“什么缘由？”
什么情况能让他弟弟当了二十多年的妹妹啊！
要知道在扶苏的眼里，弟弟都是很麻烦的生物，近不得远不得，当然就算是妹妹也未必多能亲近，他们都有自己的母亲会对他们进行一些教导。
扶苏一般不怎么跟他们亲近，也就失去了母亲的嬴华璋他走的近一些。
结果现在告诉他，他照顾了二十年的妹妹突然变成了弟弟，这不是开玩笑嘛。
菟裘鸠抬头看了嬴政一眼，嬴政略一点头，这意思就是说能跟扶苏说明情况。
菟裘鸠想了想，梦境的事情还是别告诉扶苏吧，尤其是那里面他还自杀了，真说出来，扶苏若是相信怕不是要成为自己的心理阴影。
他将卜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番。
扶苏恍惚了一阵立刻问道：“那如今卜言已经失效，大秦是否已经渡过难关？”
菟裘鸠有些迟疑说道：“我亦不知，但邹衍强调要让华璋恢复身份，想来这也是关键。”
其实在菟裘鸠看来，一统天下的过程对于大秦来说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一统天下之后。
这才是影响深远的东西，一不小心大秦就容易出问题，只是这个他不能直说，只能这么含糊说一句。
扶苏一言难尽地看了华璋一眼，好好的妹妹怎么就变成了臭弟弟。
他很难接受，看了一眼菟裘鸠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父皇和李斯都知道这就算了，当年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不告诉他也正常，但菟裘鸠凭什么就知道了呢？
菟裘鸠面无表情说道：“成亲那天。”
实际上成亲的三天前就知道了，只是当时他不太相信那个梦而已。
当然这就不需要跟扶苏说了，他不想跟扶苏再说一遍梦境。
扶苏听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哦，对，洞房花烛的时候肯定要曝光。
他顿时有些同情地看着菟裘鸠：“你也不容易，那……华璋恢复身份，你怎么办？”
菟裘鸠偷偷看了一眼嬴政，有些虚弱地笑了笑说道：“就……和离啊。”
扶苏听后瞬间沉默，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妹婿的，一想到将来就不是一家人了，他还有点堵得慌。
可妹妹，不，弟弟为了大秦当了二十年的公主也很委屈，他最后只好叹气说道：“你……你想开点。”
菟裘鸠：……
怎么转头需要安慰的人就变成了自己呢？
他闭嘴没有说话，而坐在上首的嬴政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这俩小兔崽子反对的准备，嬴华璋，他的好儿子都已经被感情冲昏头脑，要为了菟裘鸠维持公主身份了，反对也正常。
嬴政刚刚甚至看出来嬴华璋是想要说话的，结果没想到菟裘鸠把他堵了回去。
嬴政深深看了菟裘鸠一眼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回去准备准备吧。”
菟裘鸠起身告退，到了这个程度，云中郡真是不去也得去，他那几个任务一个比一个要重。
扶苏临走之时忽然问道：“父皇，云中郡的其他官员呢？”
嬴政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郡守。”
除了几个特殊官员之外、郡守有任命官员的权利。
扶苏顿时闭嘴，一出来就拉住了要走的菟裘鸠和嬴华璋问道：“我这里缺两个郡丞，你自己缺两个郡尉丞，有人合适吗？”
菟裘鸠斩钉截铁说道：“有！”
不就是四个位置吗？别说四个，就是四十个他也塞得下啊！

第215章
扶苏听后着实松了口气：“那你去选吧。”
菟裘鸠一脸疑惑：“你的郡丞你自己不选让我来？”
扶苏苦笑说道：“你觉得我手上有几个人可用？”
当初他刚进将作少府的时候身边还有许多儒家子弟，然而在做事的过程中，这些儒家子弟真的就表现出了只会说不会做的特质。
扶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忽悠了，而且被忽悠得很惨，一气之下把所有人都赶走。
之后他身边只有将作少府的官员，那些官员肯定不能带走的，别说他，菟裘鸠都不能带走。
当然扶苏身边其实还有别人，但是在发现那些儒生不靠谱之后，他对自己身边的人就产生了怀疑，除了他父皇安排的人，怕其他都是草包。
哪怕在将作少府的时候做事情还算不错，可谁知道去了云中郡他们行不行呢？
菟裘鸠也有些无奈，堂堂大公子，手上能用的人还没有嬴华璋能用的多，这不是搞笑吗？
然而事实如此，他只好说道：“我手下有个人叫萧何，曾经为我掌管几万大军的粮草后勤，如今正在为我打理产业，不知扶苏公子可愿收留他？”
扶苏眼睛一亮，有打理几万大军后勤的经历，去处理云中郡的事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过他还是意思意思的说了一句：“此人既然在你手下，我也不好抢夺。”
菟裘鸠摆手说道：“他为我打理产业着实屈才，只是此人曾经为楚人，这些时日才学会了楷书。”
扶苏点头说道：“如果阿鸠肯割爱自然是最好，让他来找我，我问几个问题。”
菟裘鸠满意点头，扶苏在将作少府其实也没白呆，至少形成了属于自己的评判人才的标准，哪怕这个标准并不完善，他自己也还没注意到。
除此之外另外一个郡丞的话，菟裘鸠说道：“另外一个位置留着，你还是去问问丞相吧。”
多少得给朝廷留一个位置，让朝廷放心，如果都是他们自己人时间长了被怀疑怎么办？
扶苏的确没有被分封，但是身为郡尉的自己跟他关系好，云中郡抱成一团，只怕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不安。
这么一看，嬴政对于扶苏和他的信任还是挺多的，至少没担心他们会造反。
当然也可能因为菟裘鸠太怂，而扶苏太过孝顺所以不怀疑。
毕竟这是一个接到父亲让他死的诏书都能毫不犹豫自杀的人，他的孝顺不需要怀疑。
扶苏听后若有所思，他觉得自己好像又从菟裘鸠这里学了一招。
他随口问道：“郡尉丞呢？你想选谁？”
菟裘鸠也有了成算说道：“我属意章邯，另外一个……还要再看看。”
刘季和樊哙几人之前随着王贲打败了魏国，后来王贲虽然回来，但他们这些中层基层军官却没有回来，而是跟着蒙恬继续征战齐国。
如今这些人积累的军功已经不少，刘季甚至已经爵至大夫。
一阶看上去不多，但他已经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现在刘季已经算是秦国军官而不是菟裘鸠的手下，他自然不会随意调动。
唯有章邯比较惨一点，因为他原本就是军司空丞，哪怕带兵打过仗，也是秦国正规官吏，他的升迁是要走手续的。
而他原本是狱橼，就算升官也就是升到了主吏橼，在县一级的官员来说这个官职不低了。
只是却比不上刘季等人飞黄腾达，而菟裘鸠还不太好插手对方的升迁。
大秦的官员升迁是有一定体系的，他不敢破坏。
现在则不一样了，嬴政给了他特权，当然章邯的老领导也可能不放人，但是没关系。
菟裘鸠可以教唆章邯先辞官不做，然后再被他举荐。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是除此之外他们手下还缺不少官员。
菟裘鸠干脆说道：“等到了那里再说吧，有些官职，留给当地人会更好。”
扶苏有些似懂非懂，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给当地人，他记得那边好像……比较荒凉，根本没什么人。
虽然没有得到上郡，但扶苏反而精神振奋。
去上郡当郡守有什么意思呢，上郡很多东西都已经形成了规则，无论谁过去，顺着往下做就行，根本不需要当郡守的多么厉害，只要维持人口和税收就可以。
云中郡这种就不同，首先它穷，其次人口还少，这样做出成绩来才会更加亮眼一些。
菟裘鸠知道扶苏的想法之后没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一定能做出成就呢？那边气候一般，土地也不算很肥沃，人口还不多，根本就不好处理啊。”
扶苏一脸自信说道：“没关系，你不是跟我一起去了吗？我相信你。”
菟裘鸠：我谢谢你啊！
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搞定云中郡，唯一庆幸的是他去云中郡有自己的任务，云中郡无论好坏压力都不是很大。
只不过……人都去了，不好好治理一下当地也实在是看不过眼。
他们两个十分迅速，半个月后就启程了。
在离开咸阳之前，扶苏看了看自己十分精简的队伍又看了看菟裘鸠那绵长的车队忍不住问道：“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难道不应该轻车从简吗？不怕被人参你一本？”
御史大夫冯劫因为丞相王绾被罢免，最近颇有些胆战心惊，铆足了劲在找茬，就是想要表现出自己的作用来。
嬴政本来也没想动御史大夫，这个位置放谁都不是很影响，结果没想到动了丞相把他给吓了一跳。
菟裘鸠昂首说道：“我怕什么，我去赴任难道不要多带一些东西吗？倒是你，带这么少，是想过去喝西北风？”
扶苏顿了顿有些疑惑说道：“喝西北风？你这是什么想法，到了那里还能饿着你不成？”
他们两个一个郡守一个郡尉，又不是过去开荒的。
菟裘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之前……是没了解过云中郡的具体情况吗？”
扶苏立刻说道：“怎么可能？只是那里是新划分的郡，而且新占不久，资料并不是很多。”
菟裘鸠认真看着他说道：“那我跟你说，等到了那里，咱们在云中郡绕一圈，然后等回去你就写奏疏奏请减免云中郡的税收。”
扶苏微微一愣：“这……这不好吧？”
他堂堂大秦长公子，过去第一件事情就是申请减免税收，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菟裘鸠叹气说道：“你要是不想明年接着饿肚子就按照我说的做吧。”
扶苏有些不安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菟裘鸠摇摇头：“具体不知道太多，但我听说边塞大多苦寒，气候也不好人口也不多，哦，现在那里有多少人？几个县？多少个县令？”
菟裘鸠这两天一直被嬴华璋恢复身份的事情干扰，都没认真去了解云中郡那边的情况。
扶苏听后沉默半晌，最后惆怅说道：“就一个云中县，也只有一个云中县令。”
菟裘鸠一脸问号：“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一个郡下辖一般五六个县，这还是比较少的，云中郡好歹是个郡，怎么可能就一个县呢？
扶苏十分苦涩说道：“没骗你，因为云中郡人口不够划分那么多县，但是地方又太大。”
他看菟裘鸠一脸呆滞的模样，以为对方受到了打击连忙说道：“不过等我们过去努力休养生息，等人口多了就能上报多划分几个县。”
菟裘鸠伸手把自己的下巴托起来合上，抬头看了看扶苏，总觉得嬴政给他们挖了个坑。
其实大秦在设置郡县的时候就是按照人口来划分的，压根就没怎么参考面积大小。
云中郡这个特殊情况让他怀疑嬴政不放心扶苏一上来就做郡守管那么多，一个郡的人太多，万一做不好影响到的也很多。
当然嬴政未必会在乎普通黔首，却在乎扶苏因此而需要面对的舆论。
作为父亲，不希望儿子初出茅庐就遭到打击，这很好理解。
但是让扶苏只当一个县令又不符合他公子的身份，公子出去怎么也要牧守一方，怎么能只当个县令呢？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建制比较特殊的云中郡。
而嬴政选择菟裘鸠作为县尉估计也是经过深思熟虑，首先菟裘鸠跟扶苏关系不错，其次他们都年轻，不容易产生分歧，就算产生分歧，菟裘鸠足够可靠，扶苏也足够信任他。
扶苏这个人并不是没有主见，当他坚持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倔的八头驴都拉不回来。
换一个人，就算说的有道理他也未必会听，而菟裘鸠或许不会那么多花言巧语，但他有足够的真诚。
无论什么时候，真诚都非常难能可贵。
菟裘鸠想明白之后心里微微放松了不少，一下子就管一个郡的话多少压力会大一些，但只有一个县那就没问题了。
中途他们在驿馆休息的时候，嬴华璋从车上下来的一刹那，扶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惊恐：“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第216章
原本计划之中，嬴华璋是不会跟着来的，毕竟他手里有直指，作为特务头子怎么能去远离皇帝的地方？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说道：“都走了一天你才发现我，你这个警惕性，有人混进你的队伍害你，你都不知道。”
扶苏并没有被他带跑，坚持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嬴华璋说道：“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云中郡，事关我自己，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扶苏深吸口气问道：“父皇知道吗？”
嬴华璋目光有一瞬间的游弋：“你猜。”
很好，父皇肯定不知道。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扶苏一想到嬴华璋又任性了一次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有点想揍。
咦，不对，现在嬴华璋是他弟弟，而且还是男装，可以揍！
嬴华璋那个脾气，要说他从小到大跟扶苏没矛盾也不可能，只是男女有别，扶苏对妹妹还是有一点优待的。
再加上嬴华璋幼时漂亮可爱，大多数时间也舍不得打他。
可现在不一样，虽然对于嬴华璋从妹妹变弟弟还是有些不习惯，但扶苏觉得也不是没好处，至少他可以想揍就揍了！
他这么想着也就真的拽着嬴华璋去了后院无人的地方。
菟裘鸠本来跟萧何一起在安置车队，等回来没见到两个人还有些纳闷。
奚平一言难尽说道：“两位公子，去后面打架了。”
菟裘鸠被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打算拉架，结果刚到后院就看到嬴华璋负手轻轻松松走在前面，而扶苏龇牙咧嘴的揉着肩膀跟在身后。
哦，扶苏身上还有灰尘的痕迹。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同情地看着扶苏说道：“你是怎么想的？”
跟谁打不好跟嬴华璋打，嬴华璋那个力气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吗？
扶苏无语凝噎，他以前又没跟嬴华璋动过手，他从来不打妹妹的，哪里知道他妹妹这么凶！
扶苏看着嬴华璋矜持微笑地模样，没忍住转头对菟裘鸠说道：“你也打不过他吧？他是不是仗着这一点欺负你？”
菟裘鸠轻咳一声：“我一般喜欢以理服人。”
打不过他还说不过吗？嬴华璋敢用武力值压他，他就敢离婚！
哦，楚国的时候不算，楚国那次……站在亲友的立场想一想，他的确是太冒险了，挨揍也不算冤。
嬴华璋牵着菟裘鸠的手说道：“阿鸠才不会自不量力挑衅打不过的人。”
说完就拽着菟裘鸠一路回了房间，没有再理会他那倒霉哥哥。
扶苏揉了揉肩膀，嬴华璋对他没下狠手，当时疼那么一下，很快也就好了。
走了一天，又打了一架，他也有些累，打算赶紧回去沐浴休息。
结果路过菟裘鸠跟嬴华璋的房间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妹妹，哦，是弟弟为什么还要跟菟裘鸠一个房间啊？
如果说以前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发现身份，现在也没那个必要。
他和菟裘鸠都知道，下面的人要么是他的心腹要么是菟裘鸠的心腹，还可能有一部分是嬴华璋的心腹，直接让他们闭嘴就行，根本不需要担心。
这还有什么好隐藏的？
扶苏原本还以为是嬴华璋跟菟裘鸠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刚要敲他们房门提醒，只不过在转身的一瞬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菟裘鸠坐在嬴华璋腿上接吻的画面。
那一瞬间，扶苏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所以……这两个人不分房压根就不是因为身份问题！
扶苏的手终究是没有敲下去，并且还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当他看到嬴华璋和菟裘鸠有说有笑的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有些沉默。
他沉默了一个早上，这明显不太对。
自从出了咸阳，扶苏心里就好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整个人都变得明快了起来。
菟裘鸠看他感觉有些不对，忍不住过去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不开心？”
他希望扶苏只是不习惯赶路才不开心，可千万别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扶苏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菟裘鸠低声问道：“你跟华璋，你们两个……为什么住在一个房间？”
菟裘鸠微微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嬴华璋。
嬴华璋之前也在旁边，他耳聪目明自然是听到了扶苏的话，他走过来把菟裘鸠拽到身后说道：“你别欺负他。”
扶苏一脸费解：我就是问了个问题，谁欺负他了？
不过还没等他反驳，就听到嬴华璋坦然说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扶苏顿时有些坐立不安，他干脆放弃了骑马，挤上了菟裘鸠和嬴华璋的那辆车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想的？”
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彼此早晚要分开，又何必还要搅和在一起？
就看这两个人黏黏糊糊的劲儿都知道他们两个轻易不会分开，可嬴华璋要恢复身份了啊。
菟裘鸠按住嬴华璋的手，看着扶苏小声说道：“可是……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呀，就……情难自禁嘛。”
扶苏皱眉看着他重复说道：“情难自禁？”
菟裘鸠点头说道：“对啊，你想想，有个人跟你朝夕相处，他长得好看，身材高挑，强而有力，在你有困难的时候还能帮你解决困难，在你不开心的时候还会逗你开心，你说这样的人……你会不喜欢吗？”
扶苏一噎，这个……好像的确很难拒绝。
他转头看向嬴华璋责怪问道：“你怎么能这样做？”
菟裘鸠会动心根本就是嬴华璋没有保持距离啊。
嬴华璋看了一眼菟裘鸠也叹气说道：“我也没办法，你想想，有一个人，长得好看还可爱，他会为你洗手作羹汤，还会为你合香，在别人乱传闲话的时候还会为你出头打架，然后还会安慰你，用最真诚的语气赞美你，你会怎么办？”
扶苏：……
他开始思考自己上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谁故意勾引谁的情况，哦，或者说是双方都在故意勾引对方！
嬴华璋眼见他皱眉，便垂眸轻声说道：“更何况阿鸠还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在他那里我无需任何伪装。”
扶苏一听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哪怕想要劝他们想清楚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嬴华璋为了大秦已经付出很多，扶苏都没办法想象如果换成自己，明明是男儿身却要当二十年的公主会怎么样。
他最后惆怅叹了口气问道：“父皇知道吗？”
嬴华璋点头说道：“父皇早就看了出来。”
扶苏小心问道：“那……父皇什么意思？”
“不赞成也不反对。”嬴华璋无奈说道：“其实我也不知晓父皇的想法，我与阿鸠……过一天少一天罢了。”
扶苏顿觉无比糟心，原本想要劝嬴华璋回去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好纳闷问道：“父皇，到底在想什么？”
不仅扶苏纳闷，就连李斯也有些纳闷。
嬴华璋跟着菟裘鸠离开不是什么秘密，嬴政知道之后也只是冷笑了一声：“这是第二次，不长记性。”
李斯听说嬴华璋上次冒险去楚国被揍了一顿这件事情，原本他不该插手皇室内务，但是涉及菟裘鸠，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可要派人召回公主？”
嬴政摆手说道：“不必，对外就说公主随夫赴任。”
知子莫若父，人都走了就别浪费力气，当初嬴华璋跑去楚国他也不是没派人过去，甚至还有一连写了许多封信，呵，根本喊不回来。
上一次比这次严重得多，嬴华璋都敢这么干，这次就更不用说了。
李斯有些不太赞同，他总觉得皇帝对待自己的子女太过优容，在子女的教育上似乎过于温和了一些。
不过这不是他能指摘的，于是他只是有些忧心说道：“公主与阿鸠似有私情，还是应该让他们二人分开。”
嬴政轻笑一声：“分开？你以为分开便有用？”
李斯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嬴政，嬴政随手拿起一份奏疏语气十分平静：“他们还年少，越是分开越是念念不忘，更何况他们二人皆是心志坚定之人。”
他儿子就不必说，跟他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菟裘鸠看着和软，实际上外柔内刚，看看当初他对生身父亲做的事情再看看他在楚国做的事情就知道，把他逼到绝路他是真的敢跟你鱼死网破。
李斯不解问道：“可……这般放任自流，臣怕也无济于事。”
“放任自流也未必是坏事。”嬴政放下手中的奏疏换了一本，一边批奏疏一边跟李斯说话，一心二用之下速度居然一点也不慢。
他用笔沾了沾墨继续说道：“云中郡是一块磨刀石，对扶苏而言是，对他们也是。”
那几个孩子在云中郡会遇到更多艰难，更不要提菟裘鸠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多少夫妻在困境之中劳燕分飞，甚至还有反目成仇者。
嬴政便要看看，身处恶劣环境之中，这两个人是否还能始终如一。

第217章
李斯不太懂嬴政的意思，但既然皇帝已经做了决定，他自然也不会多说。
在他看来，无论再怎么喜欢，等时间长了，新鲜劲过去，他们两个或许自然而然就分开。
无论是菟裘鸠还是嬴华璋都没想到大秦的皇帝和丞相还在分神关心他们的感情问题。
他们两个正在意外这次始皇帝没有再写信把嬴华璋喊回去。
菟裘鸠颇有些不安问道：“陛下，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对，嬴政生气是正常的，他换了一个说法：“陛下不会气极了吧？”
嬴华璋倒是十分放松：“放心，这次不是什么大事，我跟你过来也好，免得两地分居咸阳那边不定又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菟裘鸠一想也是，他立刻转头看向扶苏问道：“郡守怎么没把家眷带过来？”
说起来，他到现在还没见过扶苏的妻子和孩子。
哦，不对，扶苏没有正妻，如同嬴政一样，他有一堆的妾室，却还没娶正妻。
就连李斯的女儿也只是他的妾室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女人没有专门介绍给菟裘鸠的必要，就算有重大节日之类宫中需要宴饮的时候，那些妾室要么没资格参加，要么都是在后宫，根本不会出现在前朝。
至于扶苏的长子长女，因为年纪幼小刚出生不久，也没怎么出现过。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大办满月礼的习俗，导致菟裘鸠也没怎么见过他的孩子。
扶苏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之后才说道：“等我安顿好再说吧，孩子们都小，不让他们过来。”
最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云中郡待多久，至少在菟裘鸠完成任务之前可能回不去，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孩子留在咸阳。
咸阳有最好的老师和环境，他父亲也不可能不管。
菟裘鸠笑着说道：“等正旦时回去，应当能见到大郎了吧？我还未曾见过他。”
提起自己的长子，扶苏的表情更加温柔了一些，嘴上却嫌弃说道：“他淘气得很，也不知道像谁。”
菟裘鸠问道：“大郎可有取名？”
“没有，父皇的意思是说过了三岁再说。”
年纪小担心夭折，一般不会太早给孩子起名字，就算是皇家也逃不过这种心态。
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再位高权重也会慎重一些。
菟裘鸠有些遗憾，还挺想知道子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的。
据他所知，皇帝的弟弟里面并没有一个叫子婴或者婴的人，至于侄子也没有见到。
难道他真的是扶苏的儿子？
虽然很多人都说秦二世连自己兄弟姐妹都杀了，不太可能留下扶苏的儿子，但问题在于，兄弟姐妹可能威胁到他的帝位。
兄长的儿子却不会，更何况扶苏是始皇帝“下诏赐死”，跟他没关系，留着这个孩子正好还能遮掩他的心虚。
哦，还有一种说法是子婴是成蟜的儿子，因为对胡亥更没有威胁所以被留下来。
不过成蟜乃是罪臣，他的儿子也不可能继续被留在宗室之内，所以菟裘鸠知道的宗室之中没有他也正常。
原本还以为能够确定子婴的身份，没想到最后还是身份成谜。
菟裘鸠也不太在意，秦二世不是胡亥，秦三世还是不是子婴谁知道呢。
他很快放下了这件事情，开始跟扶苏一起计划到那里怎么做。
他们前往赴任的时间已经是夏季，扶苏说道：“过去之后还能种一季稻谷。”
云中郡那边春耕好像已经耽误了，小麦跟粟都不适合播种，只有能在夏季播种的水稻可以试一试。
菟裘鸠看着扶苏沉声问道：“你知道稻谷还有个别名吗？”
扶苏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菟裘鸠说道：“它还叫水稻，意味着需要大量的水去培植，你猜云中郡能不能种？”
扶苏表情严肃起来，他当然知道水稻需要大量水，之前在推广曲辕犁和耧车的时候他把耕种相关的东西都了解了一遍，不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
他认真说道：“我看过舆图，大河从那边经过，怎么会缺水？”
菟裘鸠听后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大河就是黄河，这个时候黄河还是清澈的，所以各种称呼都有，一直到西汉的时候河水中的泥沙量增多，这才被称呼为浊河或者黄河。
黄河的确是经过云中郡的，这就意味着河套平原有一部分是在云中郡，但是谁说有黄河就不缺水了呢？
黄河不缺水，但这个地方降水量小啊，再加上那边水势缓慢，河床上有沙洲、岔流以及旋流，后世把这里叫做破河，平时有一部分土地是裸露在外的，但到了汛期那里就是一片汪洋。
再加上黄河河道不稳定，经常迁移，所以还有许多牛轭湖。
所以严格来说这里大部分都是由草原、荒滩和这些河床组成的。
真正让这里成为塞外粮仓，塞上江南的还是要到汉武帝时期开始设立朔方郡大力开发这里。
至于现在，河套平原一大部分属于匈奴，很小一部分属于大秦，而这里生活着夏朝后裔河宗氏。
河套平原的情况十分复杂，想要利用起来就要修建水利工程将黄河的水引到耕种区域。
然而匈奴在旁边虎视眈眈，谁敢修？万一对方过来捣乱抢劫怎么办？
这片地方情况太过复杂，一时半会都利用不上。
说着说着，菟裘鸠也有些遗憾，他也好馋河套平原哦。
塞上粮仓谁不喜欢呢？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扶苏皱眉：“看来到时候要着重戊边，不能让匈奴过来。”
菟裘鸠刚要点头就听到嬴华璋在旁边说道：“你守能守多久？匈奴人极其狡猾，一个疏忽就可能前功尽弃，不如把匈奴尽数赶走，占领整个河间。”
嗯，这个时候河套平原还被称为河间。
菟裘鸠抬头看着嬴华璋心说：行的，你可真不愧是嬴政的儿子，这思路简直是一模一样。
扶苏听后略一思索说道：“云中那边诸事繁杂，短期内不宜用兵，先小心防范，等走上正轨之后再说匈奴的事情，到时候还能上书父皇。”
菟裘鸠坐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敢吭声。
云中郡还没到，这两兄弟已经在筹谋着给云中郡扩大地盘了。
他原本还指望着扶苏劝劝嬴华璋，结果这俩直接同流合污。
该怎么说呢，始皇帝对他的孩子们影响不仅仅是遗传基因，各方面都影响了不少。
哪怕扶苏被儒家学子带歪了那么久，骨子里的思维方式还是差不多。
他在一旁听着这两个人已经开始商量组建骑兵的事情，不由得轻咳一声：“差不多得了，本郡尉还没说话呢。”
这两个人一个郡守一个没有官职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讨论他职权范围的事情，换成一个人只怕要翻脸了。
嬴华璋跟扶苏对视一眼，立刻过来给他顺毛。
扶苏说道：“我们就是顺口一说，到时候怎么做还是要看你。”
嬴华璋跟他十指相扣含笑说道：“你准备了那么多东西不就是为了过去之后组建骑兵？现在说一说也算是做准备。”
菟裘鸠忍无可忍：“你们是不是忘了想要养兵要有粮草啊？现在云中郡这个情况哪儿来的粮草？难道要让陛下每年给你们送粮食吗？”
扶苏有些迟疑说道：“养兵的钱还是出得起的吧？”
菟裘鸠冷笑说道：“所以你们是打算自己出钱养兵？你们的钱不还是陛下的钱吗？用陛下的私库养兵，你们真做得出来啊。”
扶苏果断闭嘴，看了一眼嬴华璋。
嬴华璋也没吭声，他虽然有钱，但要说他的钱都是父亲发的零花钱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他比扶苏强在他有“嫁妆”，那些嫁妆里有不少产业，勉强算是他自己的钱。
比起来，菟裘鸠才是真正有自己资产的人，但这些资产也是因为嬴政对他的优待，否则他的家具作坊肯定开不起来。
在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啃老三人组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菟裘鸠说道：“所以到了那里，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赚钱。”
扶苏疑惑问道：“你要先派人去前往西域吗？”
“不，不把匈奴搞定，就算凿通了商路也是为人做嫁衣，唔，等到了那里再看吧，你们两个也都想想，别都指望着我啊。”
菟裘鸠心里是有想法的，但不到地方他不敢说出口，怕不切实际不能实行。
他刚刚才“教育”完扶苏，坚决不能掉到同一个坑里面。
嬴华璋和扶苏两个人倒也没打算让菟裘鸠一个人去思索，然而他们两个又哪里发愁过钱？
嬴政虽然没什么时间陪伴儿女们，但对儿女的关注度却不低。
嫁了人的女儿他就不太会管，其他都是缺钱了他都会给钱，感情比较一般的就是自己开口，像是扶苏和嬴华璋这样比较得他喜欢的，还没等他们开口，嬴政就已经发觉，大笔的钱就送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想赚钱的路子，简直是太难为人了。
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云中郡，倘若在咸阳反而省心一些。
嬴华璋和扶苏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决定在这方面还是听菟裘鸠的。
而被他们寄予厚望的菟裘鸠却并没有思索怎么赚钱的事情，他在思考等到了云中郡，是不是可以搞个小型科举？

第218章
扶苏前往云中郡赴任，手下带的人寒酸得可怜。
就算菟裘鸠也带了不少人，对于一个郡府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他们不缺官员，但是十分缺乏基层官吏。
菟裘鸠做人做事都太过成功，原本跟着他的小伙伴有一个算一个，最差也有一个不更爵位。
让这样的爵位去做基层官吏实在是不太合适。
所以他们迫切需要扩充队伍，之前菟裘鸠就说在当地人里面找，这样比较容易融入当地。
可是找也不能随便找，不合格的人弄过来就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所以还是要小心一些。
菟裘鸠决定过去搞科举主要是因为阻力小，第一，云中郡因为人少，所以没有太多盘根错节的关系，第二，这个时候还没有世家这个庞然大物。
所谓的世家也是到了东汉才开始出现，所以搞科举的阻力最小。
历史上隋朝出现了科举，唐朝大力推广，可惜科举还是被压制的状态，世家对于科举从头到尾都是反对。
现在虽然有贵族，但贵族还没有抱团形成气候。
当然在嬴政手下，他们也不敢。
多好的机会啊，不把科举搞出来简直对不起他穿越这一趟。
之前不说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合适，而且空口无凭。
正好到了云中郡之后一点点实行，效果好就可以当做典型上报给嬴政。
他相信嬴政肯定能够看到科举的好处，不需要别人跟他介绍。
菟裘鸠原本打算在路上把科举的大框架给列出来，结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他压根就做不到在车上写字，甚至在车上多坐一会都难受。
因为这边的路实在是太崎岖了！
云中郡原本属于燕国，燕王显然不如嬴政爱搞基建，再加上云中郡这边人口少，来往不多，所以压根就没修路，现在他们走的路其实就是人们成年累月行走形成的路，压根就不是修的。
在这种情况下，坐在车里简直就是灾难。
菟裘鸠气恼的出来骑马，嬴华璋倒是想跟他共乘一匹，然而如今的嬴华璋是男装，菟裘鸠果断拒绝了嬴华璋——他担心到了晚上就有人怀疑他趁着公主不在出轨了。
毕竟他还带了很多士兵过去，这些士兵又不是每一个都认识华璋公主。
当然晚上睡在一起是没什么问题的，因为在驿馆士兵们住的地方距离他们比较远，哪怕在外面露营也是心腹的帐篷围着他们一圈。
晚上菟裘鸠躺在床上任由嬴华璋帮他上药，骑了一天马，并且道路还不平的结果就是他的大腿内侧红肿了一片。
菟裘鸠十分气恼说道：“修路，必须修路！”
嬴华璋忍笑说道：“我们没钱。”
菟裘鸠表情一僵，对哦，修路花的钱更多，所以他还要想着赚钱。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找回了初心。
想当初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赚钱，可惜他想到的每一条路子都被商君给堵上了。
而现在他虽然不用再担心犯法，可赚钱的路子也没那么多。
等上完药之后，菟裘鸠在床上打了个滚说道：“这些事情不应该是郡守来操心的吗？跟我这个郡尉有什么关系？”
嬴华璋毫不客气说道：“父皇就是觉得阿兄没有当郡守的经验才让你来的。”
菟裘鸠一脸难以置信说道：“我也没有经验啊。”
嬴华璋说道：“但你鬼点子多。”
菟裘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打了个滚，不动了。
嬴华璋还以为他生气，结果凑过去看一眼发现菟裘鸠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显然累得不行。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菟裘鸠又被打击了一下——今天要原地休整一天，因为他们的车陆陆续续都出现了破损，需要修一修。
扶苏十分感慨地看着菟裘鸠说道：“幸好你想得周到，记得带上匠人，要不然这些车怕是要留在这里。”
菟裘鸠心很累，他带工匠是猜测云中郡那边肯定缺少工匠，谁能想到半路上就用到了呢？
嬴政说他们会遇到很多艰难的确是真的。
至少在路上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云中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
用菟裘鸠的话说就是：除了名字之外一无是处！
而等他们看到云中郡的县城的时候，多少松了口气——可算是到了。
因为到了目的地，所以哪怕云中县县城特别小特别破，甚至还不如扶苏的一座庄园大，他们也没什么表现。
毕竟经过了一路的打击，这一路上大部分地区还都荒无人烟，他们的精神已经极其坚韧，当然也可以说麻木了。
云中县的县令早早出城迎接，早在知晓这一次的郡守和郡尉身份的时候，云中县县令就愁得胡子掉了一把。
这几尊大神他哪儿供得起啊，万一惹这些人不高兴，会不会直接砍了他？
要知道他原本是燕国人，云中县被占领之后，他的县令也没被撤下去。
大秦的官吏十分缺乏，只要不是反秦反得特别厉害那种，基本上都暂时不会裁撤，都是等到以后有了合适的慢慢换。
这就导致云中县县令深深觉得自己这个县令已经做到头。
一旁的县尉说道：“大令何必忧心，听闻那两位极受陛下宠爱，又在国都娇生惯养长大，哪里吃得了这边塞之苦，想必过不久便回去了。”
县令看了他一眼：“我怕他们回去之前先摘了我的项上人头！”
县尉听了之后也不由得十分担心，有些怏怏不乐说道：“陛下这是怎么想的呢？”
县令也很想知道，他们对于这样的安排嘴上不说，心里也有那么一点不满。
不过这点不满在接到人之后就直接不翼而飞——云中郡这么个小地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美人。
别的不说，就为首三人的那个长相都让人对咸阳心生向往。
县令难得有些自卑，拽了拽身上打着补丁的官服，对着扶苏行礼口称郡守，然后又对着嬴华璋行礼称郡尉。
嬴华璋看了一眼旁边的菟裘鸠，轻咳一声说道：“你认错了，这位才是菟裘郡尉。”
县令抬头看了看菟裘鸠又看了看嬴华璋，一脸茫然。
他听闻菟裘郡尉乃是攻破楚国新都俘虏楚王又一箭射死项燕的猛人啊，眼前这位……怎么看怎么不像。
倒不是长相问题，菟裘鸠身高也不算矮，跟扶苏差不多，比嬴华璋矮一点。
他们三个也都不是膀大腰圆的类型，县令之所以会认错根本就是气质不同。
扶苏为首，虽然气质温润但也自带上位者的贵气，嬴华璋面无表情的时候眼神锋利表情凌冽，给人一种压迫感。
唯有菟裘鸠，周身气息十分平和，一看就让人心生亲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带兵打仗的猛将呢？
所以县令下意识地认错了人，他心中十分懊悔，连忙赔礼说道：“是下关眼拙，还请郡尉原谅则个。”
菟裘鸠看了看身旁的嬴华璋，人家骑在马上腰背挺直，一看就不好惹，再看看自己恨不得躺在马上的样子，觉得也没办法怪县令认错人。
他直接下马说道：“无妨，入城吧。”
县令偷偷看了菟裘鸠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尴尬地移开眼神，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眼前这位郡尉看上去就是个好说话的，他打探到的消息到底对不对啊？
菟裘鸠他们跟着一路入了城，城里人口十分稀少，而且大部分衣不蔽体，哦，衣不蔽体好歹还有衣服，大部分人身上只是有块布头，小孩子更是穿衣服的都少。
他看着这个场面恍惚想起了非洲儿童，感觉眼下的场景跟那些照片极其相似。
他越看越是心情沉重，这个地方任何基础都没有，说是一穷二白都不为过，想要赚钱修路可太难了。
可不修路就走不出去，走不出去就赚不到钱，这简直就是个死循环。
更可怕的是这个地方可能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
菟裘鸠没在脸上表现出来，看上去竟然是整个队伍之中最平静的那个。
扶苏和嬴华璋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景，他们两个自小在锦绣堆中长大，遇到最大的困难就是做了什么惹嬴政生气的事情可能要被揍这种问题。
自身所处的阶级让他们从来没意识到世界上还能有穷成这样的地方，或许之前听说过，但没有亲眼看到是绝对想象不到的。
县令一直在偷偷看着几个人的表情，扶苏和嬴华璋先是惊讶，后是皱眉，虽然没看出嫌弃的意思，但看起来的确是不太高兴。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菟裘鸠，唯有这位看上去很平静，并没有十分意外，眼神中隐隐带着一丝怜悯。
县令放心不少，有怜悯就行，他怕的就是这两位嫌弃云中郡，到了这里就胡搞。
这边的平民经不起折腾了啊。
等到了县衙之后，菟裘鸠终于意识到自己也忽略了一个问题——穷成这样的云中郡，县衙必然也不是很大，这里还没有郡守府，他带来的那么多人和东西，根本没有地方放。
不仅如此，他们三个也只能挤在一个小院落，那个小院落一共就一间正房，两间厢房。
这已经是整个云中县最好的房子，是县令让出来的。
县尉也让出了一栋房子，不过他的房子就只有一间正房了。
扶苏平静的表情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努力维持着表情看着菟裘鸠说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菟裘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郡守你问我？”

第219章
菟裘鸠说完之后其实也没指望扶苏能拿主意，这位出远门的次数有限，每次出去都有人帮忙打理，压根就没操过心。
他看了看那几间房子说道：“先住帐篷吧。”
县令顿时坐立不安说道：“这……这怎么行？”
扶苏说道：“无妨，我们这一路已经住惯了帐篷，也不差这些时日。”
县令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菟裘鸠。
扶苏瞬间无语，他才是郡守好吧？你一直看郡尉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主要是扶苏再温和也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县令觉得压力大。
唯有菟裘鸠，好看是真的好看，而且还是那种不带任何攻击性的长相，那双眼睛认真看着谁的时候总是显得清澈又无辜。
菟裘鸠颔首说道：“不必担心，现在天气不算冷，住在外面也无妨。”
哎，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嫌弃县衙的房子。
主要是太矮了，这样矮的房子采光不好不说，最主要的还是他们三个进门都要弯腰，说不定在房子里面都不能站直身体，这也太遭罪了一些，不如住帐篷。
县令还是有些不安，菟裘鸠安抚他说道：“你们都携家带口，住了这许多年的房子想要搬出来也不容易，我们等修建好郡守府再搬也是一样。”
县令听后犹豫半天还是一咬牙说道：“今年徭役……已经征发过了。”
菟裘鸠还没说话，一旁的嬴华璋便说道：“我们带了人，你们不必担忧。”
他一开口县令顿时不再吭声，让菟裘鸠幻视了血脉压制四个字。
既然决定住帐篷，那就赶紧找地方搭好。
他们人多，只能选择城外，县令跟县尉跟着他们过去，一脸的忐忑不安。
郡守来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是他们失职啊。
只是对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也不敢吭声，最主要的是他们这里的确不太行，尤其是郡守和郡尉两个人带了很多很多人。
初步估计至少有个一千多人，要知道他们云中县所有住户算上老弱病残也不过三千多人啊。
菟裘鸠也是觉得城内放不下他们这么多人，干脆出来住得了。
扶苏忍不住感慨：“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要知道扶苏是直接带着护卫来的，其他都没带。
而菟裘鸠不仅带了护卫甚至还带了各种工匠，连打家具的都带上了。
菟裘鸠也有些惆怅：“我也没想到现在就能用上。”
他带这些人过来其实是打算传播技艺的，他原本想的是咸阳那边的工匠怎么也要比这边的技巧高超许多。
现在看看，何止是高超啊，这边的各种技艺估计都处于荒芜状态。
菟裘鸠他们的帐篷是最先搭好的，哪怕这样的居住环境在他们看来已经十分随意和朴素，可县令和县尉进去的时候依旧是不知道眼睛往哪里放。
里面的陈设和用具都非常精美，他们哪里见过这些？
还有那个四条腿高高的东西，县令和县尉也没见过。
菟裘鸠在椅子上坐下之后看到县令和县尉十分不习惯的坐在椅子上，双腿紧并这才想起来，大秦很多地方似乎还在穿着袴。
算了，这也不算啥了，在缺乏布料的地方不能要求这么高。
菟裘鸠跟嬴华璋坐在扶苏的右下手，听着扶苏了解当地情况。
知道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县令和县尉竟然都是出自河宗氏，县令河宗辛，县尉河宗轲。
河宗氏在当地生存已久，自然是了解不少。
他们也没隐瞒这边的情况，实际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河宗辛对郡守还抱着几分希望能帮帮云中郡。
好歹也是公子，手头漏点东西都足够平民吃饱喝足的了。
他哪儿知道这位公子手头也没有什么钱，或者说是压根没想过让父亲支援自己。
等送走河宗辛与河宗轲之后，扶苏惆怅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会有这么穷的地方。”
嬴华璋也显得略有些低沉：“人口还少。”
菟裘鸠喝了一口热水暖和了一点说道：“应该说常住人口少。”
云中郡有着很不错的草场，游牧人众多，但这些人不常驻在这里，是逐水草而居的，可能这个时间在云中郡，等到了冬天就去别的地方，甚至还可能跑到匈奴的岭地去。
这片土地太大，人烟太稀疏，这些游牧部落来去自如，河宗氏想拦也拦不住，最主要的是没那么多人。
扶苏长出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萧何此时开口说道：“还请公子选定郡守府之所在吧。”
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帐篷里吧。
菟裘鸠也没反对建郡守府，那是阶级地位的象征，必须要有，就算扶苏能够接受生而平等这个概念，没有郡守府的郡守也不会让人觉得亲切和蔼，反而会让人觉得他软弱可欺。
穷山恶水出刁民，云中郡的人未必是刁民，但他必须做好这个准备。
菟裘鸠放下水杯说道：“等明天找个地方吧，今天就到这里，先休息吧，这也太冷了。”
云中郡这边昼夜温差太大，白天的时候骑马赶路把他们热得够呛，等到了晚上就只能围着烤火取暖。
在这样的气候很适合种植水果，可惜，果树也是需要水的。
他们进入内蒙古高原范围之内后，几乎没见过什么树木，不是戈壁荒滩就是大片大片的草原。
扶苏看着嬴华璋把菟裘鸠圈在怀里取暖的样子心头一梗，立刻挥手说道：“走走走，赶紧走。”
眼不见心不烦，他倒是想要让这两个人收敛一点，但一想到菟裘鸠身体一直都不是特别好，到了冬天非常畏寒，云中郡这样的天气恐怕也不是他受得了的。
第二天，众人出去溜达了一圈选择郡守府所在之处。
扶苏一开始就在县衙周围转，只是他对选址也没什么经验，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你说哪里比较好？”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可以走远一点。”
没必要挨着县衙建，云中县是云中县，完全可以单独起一个郡城，当然这话现在也不能说，毕竟连人口都没多少，你单独建个城池有什么用啊？
扶苏倒是没有反对，他比划了一下也觉得附近这片地方都太小，不如往远走一些，他带着人一路往东去，在隐隐看到阴山山脉的时候才停下来说道：“这里怎么样？推窗就能见到远处的山，那边还有个湖。”
菟裘鸠嘴角一抽，实在是败给了扶苏天性中自带的浪漫细胞。
行吧，有山有水，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河宗辛没想到他们把郡守府放到了这么远的地方，距离他们的县城大概有五十里左右的距离。
听上去好像不是很远的样子，但依照这边的路况，骑马都要骑半天。
河宗辛一时之间有些犹豫，郡守府跟县衙距离远对他而言比较好，但……这周围是不是太荒凉了一点啊？
菟裘鸠听了他的担忧心说你不知道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反正郡守府的修建可以找朝廷报销，只要不花太多钱就行。
菟裘鸠盘算了一下，感觉自己手上这点人不够，肯定要找别人来施工，他转头看向扶苏说道：“雇人吧。”
徭役征发过自然是不能继续征发了，因为除了徭役期，云中县的黔首都需要去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打拼。
如果强行拉来干活，他们是真的可能饿死，毕竟很多人都吃了上顿没下顿。
扶苏点头对河宗辛说道：“找些青壮来建郡守府，我给他们钱。”
菟裘鸠连忙在旁边说道：“给他们粮食。”
给钱有什么用啊，这里有钱你花的出去吗？粮食对这里的人吸引力才最大。
更何况，过不了多久他们的皇帝陛下就应该忍受不了一个地方一个标准的情况，开始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了，现有货币用不了多久。
扶苏也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同意了菟裘鸠的说法。
河宗辛顿时眼睛一亮，他问道：“是怎么个给法？”
扶苏还真没有什么概念，下意识地想要看菟裘鸠，结果发现河宗辛也在看菟裘鸠。
得，看来这个县令都看得出真正能做主的是谁了。
其实也不是菟裘鸠能做主，只是他在这方面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经验，不多，刚好够。
菟裘鸠脑子飞速计算，昨天他们询问过云中县平民一年的收获，他们没有合适的耕地，耕种也长不出什么东西，大多都是采集药材然后卖给来这里的商队。
但因为道路太难走，商队来的也不多，到这里之后那些商人也会尽可能地压低价格。
这里的人别无选择，无论商人出什么价他们都得卖。
一年下来的收入可能还不如咸阳平民一个月的收入。
菟裘鸠打算比照这个比例给他们稍微高一点，不能给太多，一方面是他们带来的粮食还得留下一些给自己吃，哪怕现在让人出去采买运输也需要时间，需要计算好，另外一方面则是不能破坏现有的物价体系。
哪怕再穷的地方也有自己的一套经济规则，贸然打破很可能出现问题。
菟裘鸠没有专门研究过经济，但他宁可小心一些。
因为没有经验，他特地跟萧何商议了一下，萧何也曾是平民，只是没这么穷而已，听后立刻点头说道：“可。”
菟裘鸠放心大胆的报了个数，扶苏和嬴华璋听后都有些纳闷——菟裘鸠不是个小气的人啊，怎么给这么少？
结果却不料河宗辛以及河宗轲都十分高兴，喜气洋洋仿佛过年了一样。
河宗辛小心问道：“不知，需要多少人？”
菟裘鸠算了一下说道：“先选三百人来吧，必须是青壮，然后再选三十个人过来负责他们的伙食。”
河宗辛听后一愣，结结巴巴问道：“还……还管饭吗？”
菟裘鸠点头：“对，管饭，每天两顿，一干一稀。”
河宗辛听后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说道：“我……我这就去。”
扶苏和嬴华璋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总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
菟裘鸠转头看向他们说道：“行了，县令招上来的人最多也就是打打下手干苦力活，真正盖房子还是得咱们带来的人。”
别的不说，那些人都不会用水泥啊，怎么能让他们盖房子。
那些人过来也就是挖地基之类的比较好。
而挖地基的时候，菟裘鸠亲自带着人过去绕了一圈，在现有阶段，郡守府估计会成为他们共同的家，他的郡尉府估计得放放，所以他上心的很。
在确定主体房屋大小和院落之后就开始挖地基。
他原本以为他们选的这一片地方应该土质比较松软，结果没想到只是表面一层看上去松软长满了草，下面大部分都是石头。
想要在石头上面打地基有点难，菟裘鸠让人搞了一点点黑火药，分量不多，就想炸一炸石头的硬度。
因为分量掌控的还行，所以只炸出了很小的一个坑，饶是如此也让过来干活的云中县平民都下意识的跪了下去。
只可惜菟裘鸠没工夫给他们科普，他正蹲在地上看着被炸出来的黑色小石头，一脸梦幻说道：“这不会是……煤矸石吧？”

第220章
嬴华璋听到他飘忽的语气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菟裘鸠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情，一般都是发现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才会这样。
然而菟裘鸠这次却没有立刻理会他，只是依旧恍惚说道：“云中郡，鄂尔多斯，准噶尔旗……准噶尔煤矿……露天煤矿！”
嬴华璋听得一脸懵逼，云中他是听明白了，后面那个什么斯什么旗的到底是什么？
他有一瞬间都怀疑菟裘鸠是不是中邪了，否则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要不要找人来给他驱邪？
好在菟裘鸠自己及时回过神来，避免了可能会被拽过去驱邪的命运。
他立刻让人弄了一个火把来说道：“我要试试。”
嬴华璋站在一旁看着他在那里折腾，看着菟裘鸠不停的用火把去烧那个小黑石块。
换成别人烧石头他会以为那个人疯了，但是换成菟裘鸠，他就忍不住想这个石块是不是比较特殊。
当那个黑色的石块终于被点燃的时候，嬴华璋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菟裘鸠站起来长松了口气，他抬头怔怔看着眼前因为要盖房子而把草都拔秃的地方，转头就说道：“让所有人停工，把这一片保护起来，我们去找郡守。”
嬴华璋见他表情严肃中带着兴奋就知道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那个能够燃烧的石块……到底是什么东西？
菟裘鸠也没想卖关子，只是不想在短时间内说好几遍而已。
扶苏正在帐篷里一脸郁闷的抱着竹简看，自从纸被弄出来之后，他都快忘记了竹简是如何沉重和不方便的，他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需要抱着竹简处理事情。
而他手上的竹简都是云中县过往记载，说是县志也没什么区别。
菟裘鸠冲进来的时候他还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发生什么了？”
菟裘鸠双手撑在书案上问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扶苏面色一变，谨慎的坐直了身体说道：“先……先听坏消息吧。”
反正自从到了云中郡开始他们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情，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再差还能比没住的地方差吗？
菟裘鸠微微一笑说道：“你房子没了。”
扶苏一脸惊讶：“什么意思？郡守府不能建了？”
菟裘鸠用力点头说道：“对，那里不能建。”
扶苏叹了口气：“那就换个地方吧。”
云中郡没别的好处就是地方大，换一个没什么。
不对，如果只是不能盖房子，菟裘鸠的表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扶苏跟他相处久了发现菟裘鸠虽然每次都能解决遇到的各种问题，但他也不是不会低落沮丧。
只是他不会让低落沮丧这样的情绪影响自己太长时间。
想到刚刚菟裘鸠说的话，他抬头问道：“好消息是什么？”
菟裘鸠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至少找到了新的燃料。”
扶苏一开始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菟裘鸠便解释说道：“是比柴或者碳燃烧更久的东西。”
扶苏有些迟疑问道：“真的？在我们要盖房子的地方发现的？”
菟裘鸠点头：“所以咱们得选个新的地方。”
扶苏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你说的那个东西在哪里？让我看看。”
菟裘鸠当然是带来了，不过他没选择在帐篷里燃烧，他可没忘记煤矸石燃烧的时候会逸出硫化物，属于污染物。
煤矸石一般出现在煤炭顶层或者中层夹杂，他让人弄来的那一筐倒也不都是煤矸石，而是煤矸石跟煤炭以及其他矿物质的混合。
这些黑色褐色中间还夹杂着其他颜色的石头在他看来堪比黄金。
扶苏和嬴华璋自然是看不出这黑乎乎的玩意到底有什么好，不过他们相信菟裘鸠，所以大晚上一人裹着一件皮毛大衣坐在那里看人点火。
萧何跟章邯他们都好奇的凑了过来。
能燃烧的石头，听上去有些神奇。
因为这些石头杂质比较多，想要直接点燃不是很容易，所以菟裘鸠让人在上面淋了一点点油。
一开始大家还在想有油脂的话的确能燃烧，然而当石块点燃冒出大量的黑烟并且火焰还十分旺盛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已经不是油能达到的了。
菟裘鸠只顾着兴奋找到了煤，结果忘记没有处理过的煤伴生物很多，燃烧的时候会有大量的烟尘。
于是围着看热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黑烟熏了一脸，等离开火塘范围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灰一块白一块。
扶苏跟嬴华璋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两个人受不了立刻让人弄来干净的湿布巾擦脸。
嬴华璋顺便还把一旁还在认真看着火焰的菟裘鸠拽过来帮他擦脸。
等他们都擦完脸之后，扶苏看着巨大的黑烟有些迟疑说道：“这玩意……真的能用？”
这个烟能熏死人了吧？
菟裘鸠把脸从嬴华璋的手里拔出来说道：“煤炭是要经过处理的，到时候可以分成不同的级别。”
处理好之后完全可以制作无烟煤。
最主要的是他记得准噶尔这一片煤炭矿产资源非常丰富，不仅是难得的露天煤矿，煤炭的质量也非常棒。
这就意味着，煤炭在初期的开采不需要很复杂的技术就能实现。
而在煤炭生产的过程中，最麻烦的应该是洗煤的过程。
原煤是不能直接使用的，当然想要直接用也行，后果就是可能产生大量的浓烟并且这些浓烟还可能有毒。
因为煤炭之中经常会掺杂一些黄铁矿之类的硫化物，这些必须都弄出去。
菟裘鸠一边让人把火给灭了一边开始盘算在哪里建洗煤工坊。
现在技术比较落后，能用上的就是湿法选煤，也就是简单粗暴的水洗。
最妙的是这边虽然降雨少，但他们有黄河，根本不缺水，缺的是引水灌溉的水利工程设施。
火灭了之后众人转移到了帐篷之内，开始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菟裘鸠此时的兴奋已经稍微降温，他坐在椅子上认真思索说道：“有煤炭的存在，缺钱应该是不会很缺了，虽然这需要一个过程，但不会太久，接下来我们应该是围绕着煤炭来规划，但我的建议是不能全指望煤炭。”
嬴华璋若有所思问道：“你是担心挖完没有吗？”
菟裘鸠的迟疑了一瞬说道：“早晚的事情吧，煤炭原本就是树木植物，经过上亿年才形成，所以是属于不可再生的，也就是说挖一点少一点。”
他说完有些心虚，都没敢看嬴华璋，因为他说的虽然没问题，但这边的煤炭储备量其实很大，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挖完。
可不能因为储备量大就只指望煤矿吧？产业单一，经济支柱单一对于一个郡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以前大家没有发现煤，或者见到煤也没意识到这玩意是能烧的，所以他们应该能吃第一波红利，但以后勘探水平上去了，或者是找到了其他的露天煤矿，到时候对他们这里势必会产生冲击。
所以必须要发展多产业格局，一种产业被影响没关系，他们还有别的，加起来就比单一产业的地方强很多。
扶苏有些茫然地点点头，认真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先判断煤矿的面积，然后重新选郡守府的位置，说不定到时候整个云中县都要搬迁。”
扶苏听后倒抽一口气说道：“这……不至于吧？回头问问他们建房子的时候看没看到过这样的小黑石头就是，不过大概率是没有的。”
因为煤炭表层真的很浅，他们在了解云中郡的时候可没听说这里的特色是拥有黑色石头。
嬴华璋看了兄长一眼说道：“你觉得他们建房子会挖地基？”
云中郡大部分房屋一看就是随便在地上用夯土建的，最主要的是哪怕夯土屋都没有几座，大部分都是随便搭建的茅草屋。
扶苏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弟弟鄙视了，但仔细看又看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一时之间有些后悔，当年要是知道这是弟弟，就该趁着他年纪小多揍几顿！
一旁的萧何正在疯狂做记录，做完记录之后抬头问道：“既然如此挖矿也需要人，我们如今人手够吗？”
菟裘鸠摆摆手：“不用管人手问题，回头我带着人先弄出点精煤来送到咸阳去。”
扶苏笑着说道：“对对对，这么好的事情一定得告诉父皇，让父皇也高兴高兴。”
嬴华璋却觉得不太对，按照菟裘鸠的习惯应该是煤矿的开采步入正轨，那个什么洗煤也都弄好之后才会上报。
这么迫不及待的送过去，肯定有其他目的。
果不其然，他听到菟裘鸠说道：“这个是次要的。”
扶苏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菟裘鸠说给他父皇看好东西是次要的，这件事情发生在菟裘鸠身上就很魔幻。
谁不知道菟裘鸠有了好东西第一反应就是给他父皇，他弟弟偶尔还会给他捎一点。
嬴华璋心有所感问道：“你想要什么？”
菟裘鸠理直气壮说道：“要人要钱！”
扶苏：？？？？

第221章
扶苏听后有些迟疑：“咱们已经这么缺钱了吗？”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你看云中郡的账目了吗？你觉得府库有钱吗？”
扶苏瞬间沉默，云中郡的账本怎么说呢……这么多年了，还不如他父皇一天的奏疏厚，甚至连一半都达不到。
账面也就是勉强能够收支平衡，至于粮仓……呵，干净的老鼠都不来。
他以前在将作少府也曾努力减少过开支，但却从没缺过钱，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云中郡……想要做点什么都不太容易，除非他们往里面砸钱。
其实扶苏倒是不在意的，他自己有钱，有了目标就有动力用一些自己的钱财也没什么，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就行。
然而菟裘鸠却十分坚持，建郡守府本来就该用郡里的税收建，不过因为他们也要在里面住，所以他们出钱就出钱了。
只是给当地发展产业就不能是他们投钱，万一养成下面人缺钱就找他们的习惯怎么办？
最主要的是扶苏这个身份最忌讳公私不分，到时候账目不清，万一有人非要给他泼脏水说他贪墨，恐怕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所以从一开始，就必须做到账目清楚，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扶苏隐隐明白他的意思，是以也没有坚持，只是问道：“我们要多少钱？”
不用菟裘鸠说他都知道这份奏疏肯定是他来写，毕竟他是郡守，这些事情严格来说都是他处理的，结果现在基本上是菟裘鸠和萧何在接手。
菟裘鸠也有些发愁：“这我也说不好，你看，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洗煤工坊，这个需要多少钱还不太清楚，然后我们还要修路，煤炭很重，想要运往中原就必须有平坦的道路，以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运过去。”
菟裘鸠让人将舆图弄过来划拉了一下说道：“这一条路最好是直通咸阳，然后再由咸阳运往其他地方，剩下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可以慢慢修。”
虽然这样肯定会导致运输的路线增加，比如说想要运往邯郸的话，走直线直接过去会比从咸阳过去更近，但问题是道路不顺，只能选择咸阳。
嬴华璋看着舆图忽然说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造船，水运呢？”
菟裘鸠听后立刻看了一眼，云中郡是黄河上有几字弯，而且还是第二个转折那里，往下一路有很多郡，不提其他只说黄河边上就有：太原郡、上郡、河东郡、三川郡、河内郡、东郡，然后一路到入海口。
这还只是黄河两岸的郡，如果算上距离黄河边很近的郡，辐射范围粗略估计下来至少十四个郡，这些郡还有通往其他郡的道路。
要知道整个大秦也不过是三十六个郡，这一下子能囊括一小半，而剩下一半则是在长江沿岸。
菟裘鸠盘算着可以试试从黄河运到咸阳，然后从咸阳转到汉水，然后由汉水运往各地。
这样的话，其实需要有一些主要的运输地点，水路不可能真的到达任何一个地方，中间肯定要有陆运，这就需要一个转运站。
菟裘鸠在舆图上点了两下，河东郡是一个，巴郡是一个，会稽郡是一个。
他在思索这些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其他人生怕打扰到他的思路也不敢说。
唯有嬴华璋，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伸手点了点汉中郡说道：“这里，这边还有陇西郡。”
菟裘鸠回过神来长出口气说道：“这个暂时先放在一边吧，以后慢慢来。”
扶苏一听到慢慢来就忍不住问道：“这不会又是五年计划的一环吧？”
他简直要被菟裘鸠那个一连串的五年计划给搞出心理阴影了。
菟裘鸠听到他说五年计划不由得有些感慨：“哎，别说，我当初还以为我会在将作少府很久的。”
毕竟他这个年纪不上不下，这个位置刚好，再往上不仅仅是年轻，经验也不够，往下的话……他又没犯事，外出任县令，算是降职，郡守又不够格。
其实将作少府也挺好的，存在感不是很强但也很有用，还能满足他没事就想瞎鼓捣的心，在那里还挺快乐的。
事实证明，没有不合适的位置，只看上面是不是想着你。
这不，嬴政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位置，还很合适。
菟裘鸠将笔收起来之后看着扶苏说道：“接下来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争取早日让人把煤弄出来。”
扶苏看了一眼舆图忽然也有了动力，用力点头说道：“放心，我一定从父皇那里多要点钱过来！”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没忍住意味深长说道：“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不过，该要钱还是得要钱的。
他跟嬴华璋牵着手回到帐篷之后，菟裘鸠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嬴华璋立刻问道：“怎么？累了？”
他虽然这么问却知道菟裘鸠并不是因为累，他一般这样的表现都是有了什么让他犹豫或者举棋不定的事情。
菟裘鸠微微仰头看向嬴华璋说道：“我之前说官员最好职能清晰，各司其职，可现在我们好像跟各司其职也没啥关系。”
菟裘鸠顶着郡尉的头衔干着郡守的活，真正的郡守跟他学生似的，也不能说是他学生吧，但是做什么事情都要问问他，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妙。
嬴华璋一听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由得笑着说道：“你以为父皇为什么要让你过来？”
菟裘鸠抓了抓头：“陛下应该是想让我辅佐郡守，但是现在……”
嬴华璋说道：“只是暂时，因为正好碰到了你会而他不会的地方，这是正常的，等事情上了轨道之后，并不需要你来处理那些细务。”
煤炭这种事情又不是时时都能遇到，菟裘鸠因为早就知道煤炭所以足够冷静，只是兴奋了一小段时间，很快他就进入角色开始安排怎么运用这个煤矿。
而他的冷静也感染了众人，众人也都被他带着走开始思索接下来怎么办。
实际上发现一样新的能源所带来的影响远远不只是能带动当地经济。
换一波人恐怕要兴奋好久才行，这可是足以改变人们生活方式的发现啊。
至少在李斯看到从云中郡呈上来的奏疏的时候，一向冷静自持的他都忍不住呼吸急促且粗重。
本来在看到云中郡守的奏疏的时候李斯就知道这个奏疏必须送上去，不过他的职责所在还是要看看这份奏疏到底是写的什么。
李斯猜测扶苏他们应该会跟朝廷要一些钱，这些陛下早就想到，甚至已经让户部准备好了一部分钱财，就等扶苏开口。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一个好爸爸是多么重要。
当然准备好归准备好，扶苏也要有足以说服他们的理由才行，或者说是对钱财的运用有很好的规划才会拨款，否则也不会给他。
这算是嬴政对儿子的锻炼。
可是无论是谁都没想到扶苏他们到了那里就发现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如果真的像是奏疏上所说……之前准备的钱恐怕还不够！
李斯果断起身匆忙向宫内而去，丞相办公的地点在咸阳宫前朝位置，严格来说也算是宫内，想要见皇帝并不难。
他见到嬴政之后不敢废话，直接将奏疏呈上说道：“事关重大，还请陛下过目。”
嬴政将手中毛笔放下接过小宦官手里的奏疏，刚开始他的表情还很轻松，然后越读越是表情严肃。
扶苏这一封奏疏写了很多，厚厚的一摞，也正因如此，嬴政并没有怀疑。
他放下奏疏之后微微一笑：“这奏疏怕不是鸠儿的手笔。”
倒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儿子，主要是这份奏疏将煤炭的各种优缺点全部列了出来，甚至连同样重量的柴、炭和煤的燃烧时间、烟雾情况、提供的热度有多少全部都列了出来。
这种详细列数据的方式实在是菟裘鸠的味儿太浓了，他写东西就喜欢这样。
而作为一位某些方面比较务实的君主，嬴政也更喜欢看到这样的奏疏。
李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嬴政的关注点居然是这里，不由得也跟着笑道：“确实如此。”
菟裘鸠的个人风格就是这么重，却暗中契合了法家的某些思想。
嬴政靠在御座的背上垂眸说道：“先等一等，他们不是说要把这个煤送来了吗？等到了之后去试一试，如果真是如此，那便告知户部多准备些钱。”
虽然说是要等，但嬴政看到是菟裘鸠发现的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相信了一大半。
菟裘鸠从来没骗过他，这次应该也不会，更何况真正的东西只是慢一些，货物肯定是要慢一些，再加上菟裘鸠给嬴政准备了差不多一吨的无烟精煤，这就更慢了一些。
等煤运到咸阳之后立刻被送去实验，结果就是这批煤的各种数据比菟裘鸠说的还要好一些。
嬴政在听说烟尘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并且燃烧还持久之后，大手一挥直接把今年地龙的燃料换成了煤炭。
也算是他对这几个孩子的优待，云中郡贫穷的程度他也多少知晓了一些，结果这几个孩子一到那里就发现了煤，的确需要鼓励和称赞。
菟裘鸠也没想到他们云中郡的煤第一笔订单来自始皇帝，他还在思索等回头要怎么打广告呢。
等扶苏喜气洋洋告诉他这件事情的时候，菟裘鸠倒抽一口气问道：“今年就要吗？”
扶苏点头：“对。”
菟裘鸠一脸绝望说道：“对什么对啊，快点去让陛下收回成命！咱们哪儿有那么多的产量啊，你醒一醒！”

第222章
肉在眼前，看得到却吃不到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现在扶苏跟菟裘鸠两个人的感觉就是这样，扶苏看到来自少府的契书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这里的少府跟将作少府并不是一回事，而是专门管理皇家事务的。
结果一高兴他就忽略了他们现在产能并不多，之前给他父皇运过去的那些无烟精煤是大家日夜不休赶工的结果。
精煤跟普通煤完全不同，需要更细致复杂的工艺，产出自然也更少。
就他们现在手里这小猫两三只，怎么可能在入冬之前将宫中需要的无烟煤全部准备好？
扶苏默默地拽过一份空白文书说道：“我还是跟父皇要点人吧。”
“嗯？你上次没要吗？”菟裘鸠诧异地看着他。
之前不是说好了要人要钱，扶苏怎么还自作主张呢？
扶苏无奈说道：“之前将臣给我写信，如今大秦是哪里都缺人，他跟父皇申请了很久都没有人能派给他，我便也不好意思提及。”
长年累月的征战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始终不太多，比起来秦国原有的人口还是挺多的，毕竟统一六国的过程中，战火一直没有烧到秦国本土。
可现在天下一统自然是要整合资源，这一整合发现人不够啊。
种地的士伍不能动，必须保证他们耕种，剩下做事情的可不就不够了。
扶苏一想菟裘鸠也没多要人，就要了五千人左右，他们等一等也不是不行。
结果没想到他父皇就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菟裘鸠听后也有些无奈，将臣也是公子之一，今年刚成年就被丢到九卿手下干活，具体是在哪里他没问。
不过显然他们兄弟的感情还不错，隔着这么远将臣都还会给扶苏写信诉苦。
一旁的嬴华璋若有所思说道：“咱们之前计划全境巡视一遍，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菟裘鸠立刻站起来说道：“我们明天就出发。”他转头对扶苏说道：“你加油吧。”
扶苏立刻拽住他的衣袖说道：“等会，你们两个都走了这么多事情怎么办？”
菟裘鸠想把衣袖拔出来结果没想到扶苏的力气还挺大，他最后双手都用上也没解救得了他的衣袖。
最后还是因为担心衣袖被扯坏而放弃，他皱眉说道：“你搞搞清楚，我是郡尉啊。”
扶苏果断说道：“矿场和洗煤工坊的治安不是归你管吗？”
菟裘鸠立刻反驳：“章邯就可以搞定了，哪里需要我？”
扶苏干脆耍赖：“那我不管，你们两个必须留下一个，不能都走，我这里一直空着一个郡丞原本就是留给华璋的。”
菟裘鸠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连华璋都不放过啊，丧心病狂啊！”
嬴华璋严格来说是他的家属，压根就不需要干活，结果没想到扶苏真的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他就说为什么一直没有另外一个郡丞，还以为没到位，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扶苏压根就没找第二个。
扶苏一脸坦然说道：“这也是在给他积累经验，阿……阿弟将来说不定也要牧守一方。”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说道：“我跟你可不一样。”
谁都看得出嬴政对扶苏寄予厚望，而嬴华璋也没想过恢复身份之后跟扶苏争什么，以他的身家完全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菟裘鸠最后无奈说道：“那华璋出去巡视吧，我留下来好了。”
扶苏有些诧异：“你不出去吗？”
菟裘鸠冷笑着看向他：“我才舍不得让华璋留下来被你压榨。”
扶苏本来还想反驳，但是想一想最近他们一直处在加班的状态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好无奈说道：“又不是我想的。”
谁不想每天吃喝玩乐舒舒服服呢？这不是千头万绪啥都没有么，他们连吃喝玩乐的地方都找不到。
菟裘鸠没有理会他，实际上如果非要留下一个人，还真得是他。
当人力不足导致生产力不够的时候，工具的重要性就体现了出来。
他得优化一下采煤和洗煤的流程，之前是为了尽早弄出样品，所以整个过程全都是人工来做的。
全靠人工那需要的人肯定多，别说云中郡人少，就算放到人口比较多的郡也未必能抽得出这么多人。
人口多的郡必然有足够的耕地，大家都去挖煤还要不要种田了？这也就是云中郡情况特殊，大家不种田也不会被怪罪，否则弹劾他跟扶苏的奏章可能已经到嬴政案头了。
实际上现在也不是没人弹劾他们，煤炭的出现并不需要保密甚至给刚刚结束战争的大秦带来了另一种热闹。
御史台有人就闻风而动，想都不想就送了一份奏疏弹劾扶苏和菟裘鸠两人不劝课农桑无视大秦立国根本。
御使大夫冯劫本来最近日子还行，在发现皇帝没有把他撤下去的意思之后，他就放松了不少。
结果这边刚放松下面就有人作妖，他知道之后气得直接把人喊到了自己的值房臭骂一通。
云中郡什么地方？只有草原戈壁和荒漠，还让人在这种地方种地，真当人家是神仙吗？
可惜冯劫来不及把奏疏再召回来，思来想去干脆不管这个人，反正他也讨不到好。
皇帝最欣赏的儿子和年轻臣子都被放到了云中郡，为的是什么大家都看得出来。
冯劫袖手旁观十分及时，至少没上始皇帝的黑名单。
实际上嬴政那里也不仅仅只有一份弹劾奏疏，加起来能有一摞。
李斯作为丞相一本都没落下，直接都送到了皇帝那里。
他现在的位置很重要，不能明着帮义子，但是没关系，皇帝会为他们出气的。
嬴政本来并不在乎这些，扶苏和菟裘鸠两个人被关注是正常的，会有人对他们吹毛求疵也正常。
有的时候这种关注也是一种磨砺，本来嬴政还想着这两个人远在边塞，肯定不知道自己被弹劾，还思索要不要告诉他们一声。
但是当奏疏多到一定程度之后，嬴政灵敏的嗅觉就让他警觉了起来。
他随手翻了翻那些奏疏，将人名跟他们各自的关系网对上之后，下意识开口说道：“让华璋过来一趟。”
他身边站着的宦官小心翼翼说道：“陛下，公主……在云中郡呢？”
嬴政：……
他已经习惯需要各种情报的时候就喊嬴华璋，如今嬴华璋人不在这里竟然还有几分别扭。
不过嬴华璋也不是没在这里留人，以前嬴华璋还没长大的时候，直指在嬴政手里就是那个人负责的，嬴政直接把人喊过来让他将这些人最近见了什么人都查一查。
等查完之后再抽丝剥茧就会发现这些人其实都跟某位公主或者公子有关联。
只不过这个抽丝剥茧的过程很麻烦，以前都不用嬴政亲自动手，嬴华璋都会把这些整理好，并且还是没有任何偏向的那种，全凭皇帝自己判断。
现在下面人倒是也能做一些，然而并不能让他满意。
一时之间嬴政都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把嬴华璋喊回来，理由都是现成的——他当初得罪了不少公主，那些指使御史弹劾他们的公主大部分都跟嬴华璋有过节。
至于剩下那些公子……嬴政眯了眯眼，恐怕还得他亲自动手才行。
老子正值壮年，年富力强，儿子却已经长大，学会了对权力伸手。
其实嬴政并不在乎他的儿子们进入朝堂，他最遗憾的大概就是所有的孩子里面没有一个能让他说一句：英果类我。
嬴华璋倒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可这孩子对权力没有执念，并不在乎这些，所以也差了口气。
如果能磨练出一个倒也不错，只不过前提是他们努力的方向是提高自己，努力让自己成长，而不是对着优秀的兄长下手。
既然都这么羡慕扶苏的话，那就都出去嘛，嬴政自认为是个公平的父亲，于是把那几个儿子也都发配了出去。
说是发配一点都不夸张，像是陇西郡这样还算好的，发配到了蜀郡跟巴郡的简直是哭都哭不出来，这俩地方群山环绕不说，还跟夜郎、南越等国接壤，生存环境十分恶劣。
当然再恶劣也恶劣不过辽东和辽西郡，这俩地方冬天漫长，粮食种植不易，最主要的是还跟东胡接壤。
菟裘鸠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十分诧异，看了一眼舆图忍不住说道：“陛下可真是……”
扶苏耳朵动了动：“什么？”
菟裘鸠立刻说道：“大公无私啊，对待公子也如此严格。”
他刚才差点说秃噜嘴来个心狠手辣，不过，嬴政的确挺心狠手辣的。
一开始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为什么会被扔这么远，还以为是嬴政故意磨炼儿子们。
结果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私下里搞小动作被扔过去的。
嬴华璋看着消息忍不住疑惑问道：“我们到底哪儿得罪父皇了？”
他们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干，怎么也被扔到了云中郡？
菟裘鸠立刻帮偶像说话：“别乱想，大王给我们选了一个最好的地方。”
河套平原还不好吗？的确是边境线上最好的地方了啊。
嬴华璋伸手一指说道：“你是说这种好吗？”
菟裘鸠一抬头就看到了连城墙都没有，民房都要倒不倒的云中县。
他张了张嘴最后勉强说道：“这里什么都有的话，还要我们干什么？”
嬴华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得菟裘鸠逐渐恼怒最后说道：“你还要不要走了！”
嬴华璋本来还想说什么，结果还没张嘴就被菟裘鸠推了出去，一转头就看到对方扇手说道：“快去快回！”
嬴华璋转身揽着菟裘鸠的肩膀又回到了帐篷里，然后扣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放开，拇指擦过菟裘鸠的唇下说道：“乖乖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说完略有些不舍的放开菟裘鸠，转身拿上自己的佩刀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营地。
菟裘鸠原本以为嬴华璋所说的很快回来是安慰他的话，结果没想到对方真的回来得很快。
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嬴华璋又带着人回来，只不过比起去的时候，回来的人明显多了很多。
哦，不仅多了人，还多了很多牛和羊。
扶苏站在原地迷茫问道：“他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第223章
菟裘鸠揣手看着骑马逐渐靠近他们的嬴华璋，也很想知道这位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多出来的那些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秦人，长相装束都差很远。
而最奇怪的是这里面有衣着好一点的也有衣不蔽体的甚至还隐隐分成了两拨。
嬴华璋骑马到了他们面前利索地跳了下来，先对着扶苏喊了一声：“阿兄。”
然后就直奔菟裘鸠而去，一把抱住菟裘鸠闻了闻他身上的香味叹气说道：“终于回来了。”
菟裘鸠瞬间哭笑不得，不过五天而已，怎么说的跟出去五十天了一样。
一旁的扶苏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是不是该庆幸嬴华璋还记得他这个兄长？
哦，不对，人家虽然嘴里喊着他，但目光可从头到尾都在菟裘鸠身上。
他弟弟居然是个恋爱脑，这可怎么办。
菟裘鸠推了推嬴华璋，对方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老老实实放开了菟裘鸠。
菟裘鸠扬了扬下巴问道：“那些人哪儿来的？”
一旁的扶苏也凑过来问道：“你不会是去打匈奴了吧？”
说实话，菟裘鸠也有这个怀疑，虽然嬴华璋只带了五百人，但当初他跑去楚国也就带了五百人啊。
敢孤军深入敌国，跑去打匈奴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匈奴应该没这么菜吧？而且战利品里面好像没有马匹。
果不其然，嬴华璋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说道：“怎么可能？现在也不是跟匈奴起冲突的时候。”
嬴华璋的确是骨子里就带着冒险精神，可他不会乱来，现在云中郡需要抓紧时间发展，哪儿有条件跟匈奴开战？
扶苏有些疑惑：“那这些匈奴人是从哪儿来的？”
嬴华璋这才解释说道：“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我带人巡边的时候看到有人往咱们这边逃，而不远的地方是两拨人在互殴，我等了两天，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就把人全带回来了。”
嗯，互殴，嬴华璋甚至都不想说这两拨人是在打仗，那简直是侮辱了打仗这个词。
反正不知道这两拨人马是打了多久，其中一方明显是打不过另外一方，所以被打得疯狂往他们这边跑。
另外一方则是穷追不舍，嬴华璋估算了一下双方实力，发现对方手里的武器不怎么样，尤其是弓箭，根本没多少。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他手下的兵装备好啊，打这些人不说碾压也是没什么压力。
最主要的是他还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跟在胜利者后面，眼看打得差不多了才带着人饿虎扑食一样的冲了上去。
结果就是这两方人马都成了他的俘虏，正好他们缺人，干脆就都带了回来。
扶苏有些奇怪：“匈奴人也会打起来吗？”
菟裘鸠不得不科普了一下说道：“匈奴人跟我们不一样，匈奴人是分很多部落，这些部落有自己的首领，而单于的部落是匈奴最大的部落，人口众多，其他小部落跟他们的关系是臣属状态，但平时还是各管各的。”
萧何跟章邯两个人对匈奴了解不多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听到之后颇为诧异，萧何忍不住问道：“这不就是周天子和诸侯国？”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差不多吧。”
章邯有些奇怪问道：“匈奴单于不管那些部落吗？”
菟裘鸠摊手：“没办法管，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是牛羊，这就决定了许多部落是逐水草而居，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地点，其实现在云中郡也有一部分人是这样的，我们不也找不到对方？尤其是一些好的草场被匈奴单于家族和贵族瓜分，大部落和中等部落还能占据比较不错的位置，小部落就只能四处流浪，更是居无定所。”
他说完看了一眼被看管起来的那些匈奴人说道：“这两个应该都是小部落，他们为了争夺草场也是会打起来的。”
匈奴部落之间彼此征战的时候也不少，可以说匈奴其实时时刻刻是处于分裂状态的。
而他之所以让中原觉得强大主要是中原被所有匈奴觊觎，真要比较大概就是秦国同时面临其他六个国家的攻击，怎么可能压力不大？
菟裘鸠讲完了之后，看着那些俘虏说道：“打算怎么安排？”
嬴华璋十分痛快：“还能怎么安排？让他们去干活啊。”
菟裘鸠转头看了一眼扶苏和萧何说道：“你们自己搞定吧，我要继续去做我的事情了。”
这本来就是郡守跟郡丞的事情，扶苏跟萧何也没抗议，别的事情他们可能没什么处理经验，但只是安置俘虏而已，那有什么麻烦的？
而菟裘鸠说他忙也不是借口，他最近正在忙着搞新的东西。
嬴华璋跟着他回到帐篷里的时候就看到书案上放着许多纸，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各种各样的图纸，有几张画着很奇怪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还有几张是房屋的设计布局图。
嬴华璋指着那个没见过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钻头。”菟裘鸠解释说道：“这个是用来挖煤的。”
虽然说是露天煤矿，但实际上也在地下，而且有的时候上面还有比较厚的岩石层，需要把岩石层挖开，而且下面的煤炭也都是一片一片连在一起的，想要提取出来也需要破碎。
之前挖煤的时候都是依靠人力，用各种工具将岩石和煤层砸开，然后再一点点地刨挖。
一直这么挖的话鬼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去，所以他搞了一个一字型的钻头。
这个钻头跟后世的电钻还不一样，其实就是模仿踏碓利用冲力将坚硬的岩石或者煤炭给舂碎。
这玩意还是他从盐那里得来的灵感，之前运输的队伍带着盐过来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这是蜀中那边出来的井盐。
菟裘鸠就想起井盐的提取过程中就需要用这玩意凿井，那正好他们也可以用这玩意啊。
嬴华璋有些疑惑问道：“不是有黑火药？”
之前他们就是用黑火药探测岩石厚度和硬度的时候才发现的煤。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黑火药是需要火的，如果只是炸岩石层还好，到了煤矿部分怎么办？煤矿要是炸了威力可比黑火药大多了。”
煤矿里面会有各种东西，比如说瓦斯，这玩意一旦被引燃，以这片土地下面的煤矿存储量，到时候怕不是会炸出个天坑出来。
嬴华璋听后也没继续追问，这方面相信菟裘鸠就行了。
他指着另外一张图纸说道：“这是你设计的房子？做什么用的？”
菟裘鸠看了一眼说道：“这是郡守府啊。”
嬴华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张图纸有些纳闷：“这个跟郡守府的形制……好像不太一样吧？”
菟裘鸠说道：“怎么不一样了？格局都是一样的啊。”
嬴华璋伸手比了比确定说道：“好像少了很多也小了很多。”
从外面进来的扶苏正好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问道：“什么小了？”
嬴华璋头都没回继续看图纸：“你的郡守府。”
扶苏顿时眼睛一亮，凑过来问道：“哪儿呢？”
嬴华璋将图纸递给他，扶苏低头看了一眼有些迷茫：“啊？郡守府是这个样子的吗？”
在秦国郡守府的规制都是一样的，但是眼前这个……好像不太对啊。
菟裘鸠放下手里的笔问道：“哪儿不一样了？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正房是两层楼啊。”
“偏厅呢？花园呢？浴堂呢？”扶苏看着图纸怎么都看不出有这些东西。
菟裘鸠说道：“不是说了正房是两层吗？一层正厅和偏厅以及浴堂，二层是卧室，花园在这个地方。”
扶苏在听说所有的厅和浴堂都聚集在一层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等他菟裘鸠指着图上那还没指甲盖大的地方说是花园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掐自己人中。
“你看看这个大小能当花园吗？”
菟裘鸠说道：“没关系，你看二层这里了吗？我给你留出了一大片地方，你可以用来当养花种花的露台，也可以封起来当内室，反正怎么处理都看你自己，不过，我觉得可以弄成露台，这两边还有厢房呢，可以承载一些功能。”
扶苏深吸口气问道：“阿鸠啊，你对我是不是有哪里不满？”
如果不满请说出来而不是让他住在整栋房子连院子加起来都没有华阳宫主殿大的郡守府。
菟裘鸠面无表情看着他：“我现在就很不满，这房子有哪里不好了？”
二层别墅带超大前后院，还有厢房，甚至还有马厩，他设计的房子哪里不好了？
扶苏一脸的一言难尽最后只好说道：“我还没住过这样的房子。”
菟裘鸠点头说道：“那你很快就要住上了，不是我不想给你盖房子，而是人真的不够，陛下冬天还等着用煤呢，现在把人都抽过去盖房子你是想冻死陛下吗？”
扶苏果断闭嘴，的确，哪怕嬴华璋带回了一堆匈奴人也并没有让他们的人手宽裕多少。
缺人是客观事实，不能完不成亲爹给的任务也是真的。
他一脸苦涩问道：“那你的郡尉府也是这样吗？”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没有，现在没打算建。”
扶苏一愣：“什么？那你们住在哪？”
菟裘鸠一脸随意：“住在帐篷里或者你那里的厢房随便给我们一间就行。”
扶苏顿时倒抽一口气，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你都不管管吗？”
嬴华璋也是刚刚得知盖了房子都没自己的份儿，虽然心塞，但他还是坚强说道：“阿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可以。”
扶苏：……

第224章
菟裘鸠连自己的房子都不盖了，给他盖个郡守府看起来算是优。
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更何况嬴华璋还安慰他说道：“现在是人少，空不出手来，等以后再盖个好一点的就是了。”
扶苏无奈只好认了这个小破院子即将是自己郡守府的事实。
菟裘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万事开头难，而且这个房子盖起来比较快，你要是修个超大的郡守府，猴年马月能住进去啊，到时候你还要在帐篷里多呆一段时间。”
扶苏一想也是，新房子再怎么小再怎么不方便也不可能比帐篷更不方便了。
他还记得关心一下其他人问道：“那别人住在什么地方？”
菟裘鸠说道：“他们啊，他们就随便盖几个小楼让他们住得了。”
扶苏都只能住在小院落里了，剩下的人也没什么可挑的，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所以扶苏这个郡守府也有一定的象征意义。
他干脆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边然后问道：“对了，萧郡丞想问问你那些牛羊要怎么解决。”
嬴华璋不仅把两个部落给一锅端，还把他们养的牲畜都给带了回来。
牛羊是最多的，其次是马。
不过这两个部落的马也比较一般，菟裘鸠随口说道：“牛马用去拉东西，羊……等等，他们养的羊是什么品种？”
扶苏听后有些茫然地看了菟裘鸠一眼，他哪儿分得清羊的品种啊？
好在菟裘鸠也没指望他，立刻起身跑过去看羊。
到了那里之后他开心地发现这些羊都是绵羊，虽然跟后世的绵羊好像不太一样，但也不是什么问题，后世肯定是经过选种育种的，现在没有那个条件也不需要要求很多。
菟裘鸠看着那些绵羊打了个响指说道：“我有了新的想法。”
“什么？”扶苏立刻问道。
现在菟裘鸠的想法大概率是能赚钱的。
扶苏大概没有哪一刻这么迫切的希望能够赚钱，之前菟裘鸠说的一句话他非常赞同：没有钱的地方是没办法吸引人的。
煤矿看起来是赚钱的产业，但受到产能限制，能赚多少还不好说。
这个时候扶苏才意识到菟裘鸠说的不能只有一个支柱产业是什么意思。
迎着他充满求知欲的目光，菟裘鸠说道：“我们这里有着最好的草场，不用来养羊太可惜了。”
扶苏听后略显失望：“养羊吗？可是运输不便，羊肉很难运出去。”
更何况吃羊的人并不多，中原那边更喜欢的是羊羔，因为没有那么膻。
菟裘鸠说道：“不只是肉，还有毛啊。”
扶苏随口说道：“羊毛毯和羊毛毡吗？好像喜欢的人也不多。”
他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反驳菟裘鸠的想法，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肯定是有人买的。”
他们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也没办法挑剔更多，正如菟裘鸠所说，他们有很好的草场。
哎，之前他想的是利用这个草场来养马的，结果没想到他们完全没有那个养马的钱。
菟裘鸠摇了摇手指说道：“不不不，羊毛可不仅仅能做羊毛毡和羊毛毯，我现在说你可能也想不出来，这件事情你别管了，让阿何配合我吧。”
萧何一直跟在扶苏身后，听到这句看了一眼扶苏。
虽然他觉得比起扶苏，菟裘鸠更像是郡守，但他脑子比较清楚，知道谁是自己的上司。
更何况跑出职能，扶苏作为公子地位也是比较高的。
扶苏拍了拍萧何的肩膀说道：“阿鸠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了。”
反正菟裘鸠从来没有失手过，他对菟裘鸠有充足的信心。
菟裘鸠把萧何招过来问道：“现在咱们有多少人？”
萧何连文书都不用看张嘴说道：“一共一万两千三百二十一人，其中三百零七是匈奴人。”
菟裘鸠又问道：“有行动能力的老弱妇孺有多少人？”
“加起来四千两百一十二人。”
菟裘鸠听后沉默了一瞬，这个比例有点让人害怕。
要知道他说的可是老弱妇孺没有区分男女，也就是说青壮年男子占据一半比例以上。
不过物资贫瘠的地方老人女婴最先被放弃也是正常现象。
他心梗也只是一瞬然后说道：“组织一下这些人，我有事情让他们做。”
正好现在夏天，绵羊需要剃羊毛，给绵羊剃羊毛，将羊毛中的沙土石子筛出来，然后再对羊毛进行清洗，这些事情算不上体力活，可以让这些人来做。
要不然让那些小娘子跟男人一样过去挖煤挑煤他也实在看不下去。
有些人家就为了矿上的那口饭，小娘子甚至都不要工钱，只要给口饭吃就努力干活。
菟裘鸠倒是想要给她们工钱，但问题在于给她们的工钱跟男人一样的话，男人恐怕要不满，毕竟他们的确力气更大做的更多。
若是直接给女性减少工资，可又不能否认有一些女性比男性更有力量。
挑煤还能按照数量发工钱，挖矿就不好说了。
之前都太乱，菟裘鸠准备正好整顿一下矿上的各种部门以及人员。
现在矿上的小娘子或者老人觉得自己力气够大能干活想留下也行，不想留下的就去处理羊毛。
哦，除此之外，菟裘鸠还要把纺织机给搞出来。
菟裘鸠做着做着计划就有一种心累的感觉，千头万绪，感觉哪儿都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偏偏有的时候又无处下手。
这个时候不得不说扶苏非要把让嬴华璋暂代郡丞是非常正确的做法，因为嬴华璋是真的很擅长处理这些细务。
菟裘鸠提出要求，萧何跟嬴华璋两个人联手就能把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
经过整顿之后，矿上逐渐变得井井有条，而许多老年人和没那么有力气的小娘子去弄羊毛也有了一份工钱，工钱不多，但补贴家用很不错。
如果家里还有男人在矿上的话，这样的家庭基本上可以算是多职工家庭，从以往勉强糊口到了多少还能存一点粮食。
有的时候贫穷的人在看到希望的时候会紧紧抓着不放手，至少云中县的大部分百姓是这样的。
至于那些好吃懒做的，菟裘鸠也懒得搭理他们，爱活活爱死死，他又不是圣人，就算是圣人也救不了不求上进的人。
而在有了希望之后，这些人迸发出来的生产力也是让菟裘鸠有些诧异。
原本他琢磨着羊毛全部处理完毕需要一段时间，在这个时间段内他完全可以让菟裘彦他们帮忙走水运送纺织机过来。
嗯，菟裘鸠原本的确是想要制作更好的织机，然而问题就在于这边树木很少，不是没有，但很少，有一棵算一棵都很珍贵，并且对当地水土有着巨大的作用。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菟裘鸠还是很小心翼翼不想破坏当地水土环境的。
既然如此就只能先买成品织机，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让他的工坊去做一批得了，而且还能通过这次运输试试帆船远行的能力以及开辟水运道路，把这一路上的水文和生物情况摸一摸。
结果那边织机刚装上船，这边羊毛都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菟裘鸠在得到消息的时候人都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周苛问道：“都处理好了？”
周苛喜气洋洋说道：“对，县尉要去看看吗？”
周苛是沛县集团的一员，只不过他本人虽然在庶务上有些才干，但完全比不过萧何，所以一直以来都比较透明。
这次菟裘鸠把他带过来也是因为手上没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用得着。
之前处理羊毛的事情就交给了周苛。
菟裘鸠心中好奇，起身跟着周苛去看。
远远果然就看到了堆在地上的大量羊毛，那些羊毛呈灰黄色，看上去似乎有些脏，但真正仔细去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些羊毛其实很干净，上面没有任何灰尘和石子，只有毛发自带的油脂。
这上面的油脂肯定是要清洗干净的，只是菟裘鸠没想到他们这么能干。
他有些纳闷的转头看向周苛问道：“现在处理羊毛的这些人每天做多久？”
周苛说道：“日出开始劳作一直到牛羊入结束。”
日出，早上三点到五点，牛羊入晚上七点到九点。
夏季的云中郡日出日落的时间比较早，天亮的时间基本上是五点到八点多。
也就是说凌晨三点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一天工作十七个小时，没有午休时间，因为这个时候的平民一天就吃两顿饭。
莫问，问就是没钱。
除此之外甚至还没什么休息日，最多一个月休一天。
菟裘鸠脑子里算明白之后，顿时倒抽一口气：“怎么工作这么长时间？”
周苛愣了一瞬：“可……矿上也是这样啊。”
处理羊毛的工作比挖矿挑煤可轻松多了，所以周苛觉得如果他的手下不是这些老弱妇孺的话，应该能更快处理完这些羊毛。
菟裘鸠瞬间捂住胸口，险些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这群完蛋玩意儿，九九六资本家都比他们有人情味！

第225章
菟裘鸠忍住了现场骂人的冲动，因为周围有很多女工正在小心翼翼看着他，生怕他不满意一样。
菟裘鸠气得嘴抿成了波浪线，努力深呼吸之后才说道：“这些处理得很不错，接下来要想办法处理羊毛上的油脂，二三子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
哎，以往他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些的，然而现在他事情太多，干脆选择群策群力。
万一这里有很好的处理油脂的方法呢？
菟裘鸠说完之后看了周苛一眼说道：“你跟我来。”
周苛缩了缩脖子，虽然菟裘鸠没有用重语气，但他就是莫名有些害怕。
好歹菟裘鸠也算是带过几万人打仗的，平日里看上去很温和很好说话，当他板着脸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点吓人。
菟裘鸠跟周苛往外走的时候正好遇到往这边继续搬羊毛的老妇人，那些人看穿着应该是匈奴人，抱着很多羊毛，步履蹒跚。
菟裘鸠看了更生气，就在他打算给这些老妇人让路的时候，那些老妇人立刻将手里还没有处理过的羊毛放下来，跪在了地上。
菟裘鸠愣了一下，立刻说道：“快点起来。”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些匈奴人可能听不懂他的话，便转头看向周苛：“有人秦语匈奴语都会吗？”
周苛立刻疯狂点头，直接把人喊了过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老妇人不仅跪了下来，甚至跪着一步一步挪到菟裘鸠面前俯下身体亲吻他的鞋子。
菟裘鸠吓得差点没直接跳到周苛身上。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逐渐习惯了这个阶级明显的世界，他能受别人的礼也会给地位高的人行礼。
可亲吻鞋面这个太过了，他受不了。
他转头看向被喊来的通译说道：“快跟她们说，无需行此大礼！”
通译立刻叽里呱啦跟那些老妇人说了一通，那些老妇人也跟着他比划着说了一通。
通译转头十分恭敬地对着菟裘鸠说道：“她在感谢您给她们一口饭吃让她们能够活下去，她还说您一定是天神派来拯救他们的神使。”
菟裘鸠听后一脸茫然转头看向周苛问道：“这些人的待遇怎么样？”
周苛小心翼翼说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俘虏过的比平民要差许多，哪怕一起工作也是被排斥的。
这也难免，边塞人民对匈奴的仇恨是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
菟裘鸠也没打算让云中县的百姓原谅这些匈奴。
凭什么呢？云中县的百姓或许被匈奴抢劫过，他们的祖辈可能就有人死在过匈奴的马蹄之下。
没有经历过这些的菟裘鸠没有资格让人原谅。
而匈奴人只要不受到虐待，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样的生活居然还会被感谢，这些人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一旁的通译大着胆子说道：“郡尉，此事应当是与匈奴习俗有关。”
菟裘鸠有些诧异：“什么？”
通译紧张的脸都有些红，但说话却条理清晰。
他开口说道：“匈奴人是不养父母的，甚至连没有打猎和生存能力的孩子都不养，他们的父母在年老之后会被他们用车拉到草原上任其自生自灭。”
一旁的周苛听了之后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说道：“这……这……简直是畜生啊！”
菟裘鸠听后却是明白了，他之前也听过匈奴人这个习俗，只不过一时之间没有把这些联系在一起。
正如通译所说，匈奴人不养老人生下来有残疾的也不养，女子地位极低，只是附庸品，如果家中食物短缺，匈奴女子是吃不上饭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匈奴俘虏，很大一部分老妇人年纪不小，已经逐渐失去了生产力，放到匈奴那边可能过不多久就要自生自灭。
她们在匈奴部落里会被杀死，如今落到了他们手里反而有了一碗饭吃，虽然需要做事情，但这些事情本身也在她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菟裘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带着周苛离开了这里。
等回到帐篷之后，他顺便让人把负责煤矿的周昌也喊了过来。
哎，这对堂兄弟，真是天生资本家的好料子啊。
不过也怪他，之前忽略了工作时间问题，现在纠正倒也不晚。
菟裘鸠没有直接提出四个时辰工作制和双休这样的无理要求，他先是了解了一下现在矿上的生产力。
思索了半天最后决定让矿上实行三班倒或者两班倒。
矿产的特殊性注定了那里不能没有人，所以轮流上工是最好的办法。
晚上矿上会点起大火盆来照明，所以依旧能挖矿。
当然这也就是目前煤矿所在层都比较浅，如果深的话就不能这么做。
现在照明大部分还依赖火焰，在矿洞里面点火那跟活腻了没什么区别。
至于羊毛工坊那里就不需要了，硬性规定四个时辰工作制，中间有午休，当然还是暂时不提供饭食——不是菟裘鸠不想，而是他手上的粮食也不够多，还得坚持到粮食运过来才行。
这些日子钱没赚到，倒是花钱如流水，哪怕一向对钱财不怎么关心的菟裘鸠都开始学习节流，开源倒是不用学习，这不是正在进行么。
周昌有些担忧问道：“可是这样下去，陛下需要的无烟煤恐怕不够。”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件事情你不需要担心，交给我就行，你现在这么往死里用人，他们一开始能撑得住，时间长了身体受不了，到时候出事怎么办？”
他问完看到周昌并不在意的样子这才想起来这年头平民的命没那么值钱。
于是他换了一个说法：“到时候生病的生病，能用的劳动力大量减少反而容易出问题。”
周昌这才认真思考，想一想最近的确有一些工人累得不得不休息，忍不住佩服说道：“郡尉果然料事如神。”
菟裘鸠心说这算什么料事如神，这是社畜的血泪经验啊。
不过周昌说的也有道理，所以他最后还是按照目前主流的休假制度，十天一个休沐日。
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菟裘鸠觉得良心有点痛。
一个月三天休沐，他自己虽然也这样，倒也不觉得，工作的确累，但他也十分满足，算是得到了快乐，他是愿意做这件事情的。
而那些工人只是为了糊口不得不为之，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规定好之后，菟裘鸠把之前那个通译找来问道：“你是匈奴人还是秦人？”
通译有些诚惶诚恐说道：“我……我父亲是匈奴人，母亲是秦人。”
严格来说他母亲是赵人，不过现在大秦天下一统，当然也就没有了赵国。
他的母亲是被掳走的，后来运气好自己逃了回来，不过回来之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年头打胎有生命危险，所以他被生了下来，因为他的长相更偏向匈奴，所以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会去跟匈奴交易。
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两种语言。
通译两股颤颤说道：“郡尉，我……我跟匈奴就是交易过一些粮食，不多，真的不多，再没有其他了。”
菟裘鸠摆摆手：“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让你教我匈奴语而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嬴华璋正好走进来，他有些疑惑问道：“怎么突然想起学匈奴语？”
菟裘鸠仰头看着他：“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想要了解你的敌人，首先从了解他的语言开始。”
嬴华璋有些费解地看着他，一群野蛮人而已，以大秦的兵力打他们完全没问题，何必如此费心？

第226章
对于菟裘鸠要学匈奴语这件事情，嬴华璋并不十分赞同，倒不是因为仇恨匈奴而是担心菟裘鸠太累。
他现在每天到了晚上还要挑灯处理各种事情，再加一个匈奴语学习，哪儿有那么多精神？
然而菟裘鸠坚持要学他也没有办法，干脆也一起跟着学。
实际上他们两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很忙。
菟裘鸠那里还稍微好一些，羊毛的处理已经逐渐步上正轨。
而羊毛去油脂这一步则使用了石灰水，在没有洗涤剂的时候，石灰水去污去油的能力是最强的，等油污去掉之后，再将羊毛进行晒干。
羊毛全部晒干的时候，从咸阳运送过来织机也都到了。
这一次运过来的织机为手摇纺机和踏板织布机，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更先进的提花织布机，但菟裘鸠还是选择了这两种最基础的。
因为足够便宜也足够好做，现在他们不说是一枚半两掰成两半花也差不多了。
以前菟裘鸠搞东西是要做到这个时代最好，现在他需要的是最具性价比。
不能说，说多都是泪。
纺车和织布机到了之后，羊毛就有了用处。
根据用处不同，羊毛的种类要进行划分，纺出来的线自然也不同。
比较细小的羊绒毛就纺织成很细的羊绒线，用来织布做衣服、床品都很不错，但是因为难得，所以也都比较贵。
而羊绒另外一个用处就是可以用来填充。
普通羊毛就纺织成羊毛线，根据用处不同，粗细自然也不一样。
这种羊毛不如羊绒轻便保暖，但好处是足够平价。
菟裘鸠没有让人一开始上来就做羊绒衣服，因为做衣服的话需要对其染色，多一道工艺就需要多一部分人工。
所以他直接选择羊毛的天然颜色，然后制成一整套的床品。
包括羊绒枕头、羊绒床单、羊绒被。
其中羊绒被为了不让羊绒乱跑也采取了后世那种中间缝制的方法。
出来的第一套床品在检查合格之后，菟裘鸠便收了起来，准备等正旦时回去给他们的陛下带过去。
这种好东西可不能不给陛下，万一陛下一开心又给他们钱了呢？
要不是嬴政让人送来了不少粮食，他们恐怕早就两手空空了。
只可惜人是暂时送不过来，原本倒是能抽调一些刑徒给他们，但菟裘鸠不想把自己这里搞的跟流放地一样，暂时就没要。
后来出产的床品，直接每个人一套，甚至连云中县令和县尉都各有一套。
当天晚上，菟裘鸠躺在柔软的枕头上，盖着厚实暖和的羊绒被的时候，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他都多久没枕过这么软的枕头了，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倒是嬴华璋对于这个软枕头有些不太适应，不过羊绒被是真的很舒适暖和。
郡守府现在还没有建好，他们住在帐篷里到了晚上多少还是有点冷，哪怕帐篷里燃烧着火盆也比不上屋子里的地龙。
现在虽然没有地龙，但是有足够温暖的被褥。
以至于嬴华璋躺下来的时候都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了一声，他转头看着脸都要埋在枕头里的菟裘鸠说道：“明天晚起一会吧。”
自从到了云中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睡过懒觉。
菟裘鸠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说道：“不行，我明天得去河边走一趟。”
嬴华璋问道：“河边？做什么？”
菟裘鸠闭着眼睛迷迷糊糊说道：“看看哪里适合建码头，我们的……船……”
嬴华璋听到一半发现没有了声音，一转头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虽然菟裘鸠嘴上说着不想晚起，但换过被褥后的舒适度让他不知不觉就起的晚了一些，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而原本说着想要多睡一会的嬴华璋反而已经起来了。
菟裘鸠在被子里拱了拱，清晨的温度还有些低，被窝里的温暖让他不想出去。
嬴华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菟裘鸠把自己裹成一团在床上蛄蛹。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菟裘鸠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看嬴华璋又躺了回去，然后用极大的毅力把自己跟床分开。
嬴华璋走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累就多睡会。”
菟裘鸠这些天连轴转的让扶苏都担心他的身体，毕竟这位时不时就得吃药调理，在他眼里都快跟身娇体弱这个词绑定了。
菟裘鸠努力把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说道：“不了，还有事情做。”
现在努力一把，等所有事情走上正轨，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松口气了。
在听到菟裘鸠要去河边的时候，正在处理各种事务的扶苏抬头十分羡慕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想出去跑马。”
菟裘鸠白了他一眼：“我是去做事情的！”
扶苏小声说道：“反正你也不喜欢跑马，干脆让我去呗。”
扶苏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文书给淹没了，再不出去透透风，他怕自己都等不到郡守府建好的那天。
菟裘鸠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你知道哪里适合建码头吗？你知道码头要建成什么样吗？你知道……”
他还没说完就被扶苏捂住了嘴，扶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赶紧走！”
菟裘鸠把他的手打掉语重心长说道：“你这样不行啊，当初我在陛下身边做侍中的时候，陛下每天的奏疏比这多多了，一天批复的是你三天的量。”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摇头叹气，眼里全是遗憾。
扶苏捂着脑袋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走！”
他父亲那个精力一般人也比不上啊。
从小的时候他就是以父亲为目标，到了现在……他还是以父亲为目标，超越什么的是不敢想了，人啊，贵有自知之明。
菟裘鸠打击完他开开心心的蹦跶着走了。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还挺有意思的。
他骑着马一路到了帆船停靠的地方，哦，说是停靠也不太合适，应该说是搁浅。
因为他们这里没有码头，而水手对于这里的水文环境不熟悉，所以一不小心就把船给搁浅了，听说还撞坏了一些地方。
菟裘鸠过去的时候这些水手正在努力修船，他看了一眼船的破损不是很严重，然后他就把船长找来问道：“这一路上可有什么危险？”
船长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他搓了搓手小心回答说道：“这一趟倒也顺利，只不过中间遇到了一些地方正值汛期有些危险，其他时候都还好，唯一就是路上难以停靠补给。”
菟裘鸠有些无奈，路上没有停靠补给的地方也不是他能解决的，这一路沿途经过上党郡和上郡，他也不可能把手伸到人家的地盘上，让他们修建码头吧？
菟裘鸠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进行补给的？”
船长说道：“在水比较浅的地方稍微停一停，让人游到岸上去附近的城镇买。”
菟裘鸠看了看他们的帆船，因为是第一次长途运输试水，所以运送的织机和粮食不是很多，用到的船体也不大。
他看了看又问道：“现在最大的货船能做到多大？”
问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一些，他们到北地郡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可不够做一艘船的。
船长立刻说道：“这个……工坊那边让小人带来了文书，还请郡尉过目。”
菟裘鸠接过文书细细看了一眼，发现现在能做到的最大货船就是眼前这一艘。
再大会因为各种工艺限制导致船体本身不安全完全没办法长时间航行。
菟裘鸠倒也没有多失望，他当初本来是想钻研一下造船的，当年沉迷模型的时候了解了不少有关这方面的知识，结果紧接着他就被扔到了云中郡，没有先进知识作指导，工坊那边最多也只能循序渐进地一点点升级。
他放下手里的文书，想了想，船小一点也没关系，完全可以用船队运输，把船连接在一起的话说不定还能更稳固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样码头就不需要太大，入水也不需要太深。
至于以后造出大船怎么办……那就再扩大呗，他在设计的时候可以按照标准大港来设计，但是建造的时候就先建造一部分，等以后再升级，只要不需要拆除，扩建还是比较简单的。
菟裘鸠转头对着船长说道：“你回去之后跟他们说多做几艘客船，如果赶不及也可以买别人家的船进行改造，等九月份的时候我们回去可能要走水路，哦，这一路上的情况你们再摸透一点。”
九月到十月那是黄河后汛期，这个阶段属于比较平稳，但是也可能会出现灾情的时间段，所以菟裘鸠说是可能，他对现在的天气没什么研究，具体还要等等看，如果今年雨水不那么多的话，倒是可以走水路。
到了这里，能了解的都了解，能嘱咐的也都嘱咐了，他也就没什么事。
跟扶苏想的跑马不同，他骑上马就迅速赶了回去——码头的图纸还要画一画呢。
然后还要看看怎么分配人手，他很怀疑还能不能抽出人手来修建码头。
只是在他回去之后发现驻地的气氛很是压抑，并且人还少了很多，最主要的是居然没有见到嬴华璋，以往只要他回来嬴华璋都会先出来接他的。
菟裘鸠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直奔扶苏的帐篷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扶苏表情凝重说道：“匈奴打过来了。”

第227章
菟裘鸠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匈奴？他们怎么就突然打过来了？是因为之前那两个部落？”
扶苏转头看向一旁的县令河宗辛问道：“让他说说吧。”
河宗辛苦笑说道：“跟之前那两个部落也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已经入秋，匈奴人……需要积攒食物过冬。”
菟裘鸠这才反应过来，是的，现在已经入秋，再过不久就是冬天，游牧民族一般都会在过冬之前储备足够的过冬食物，如果不够匈奴人就会南下劫掠。
除此以外冬天过去之后，他们还会再过来抢一次。
这两个时间点都是草原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草可能刚刚冒头，不能用来做牛羊的食物。
河宗轲在旁边沉着脸说道：“不仅如此，他们一直觊觎我们这边的草场，恐怕也存了其他心思。”
阴山脚下大片的草场算得上是水草肥美之地，水分充足，青草茂盛，的确是很好的草场。
菟裘鸠之前就已经在打这个草场的主意，想要扩大牛羊的养殖，甚至还可以养马，大秦骑兵不够多主要就是因为马匹不够。
这三种动物之中，养羊是最迫在眉睫的，羊毛现在算是新的纺织品，虽然比麻贵，但是比丝绸要便宜，而且它还有这两种比不了的好处那就是足够保暖。
非要说的话，比起煤矿，菟裘鸠更重视羊毛一点，煤矿不能无休无止的挖，但是羊毛却是可再生资源。
这么好的草场，匈奴人肯定不会放弃，实际上河套平原这部分地区一直以来都是汉族跟外族争夺的重点。
一方面是资源好，另外一方面就是占据这里就有了天然关隘。
汉人占据这里可以凭借着阴山把匈奴堵在背面，而匈奴占据了这里南下就畅通无阻。
菟裘鸠想明白这些，深吸口气问道：“华璋带人去了？”
扶苏点头：“对，他带着章邯一起去了。”
他们这些人里只有菟裘鸠跟嬴华璋以及章邯有领兵的经验，菟裘鸠有事出门，那自然就是嬴华璋过去。
菟裘鸠又问道：“黑火药带了么？”
扶苏立刻说道：“带走了一些，我又让人再继续做，只不过，华璋说未必好用。”
菟裘鸠起身说道：“跟匈奴打的话，原本黑火药的使用方法的确不合适。”
之前他们使用黑火药大多是进行定点爆破，所以像是攻城之类就很好用。
但是匈奴最厉害的是骑兵，而且他们没什么阵形可言，就是靠着骑兵冲锋一波把敌人冲散，然后利用灵活走位逐个击破。
所以历史上汉家军队在对付匈奴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利用盾牌或者是重弩，只要保证不被冲散或者在敌人冲锋的时候遏制一下他们的速度和火力，那就废了骑兵的一半。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扶苏看着菟裘鸠站起来下意识问道：“你要去哪里？华璋让你回来之后老实呆在这里。”
菟裘鸠说道：“放心，我不去找他。”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有数，打楚国的时候他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的事情，不下令就得等死，更何况楚国当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从将领到士兵都不行，唯有一个项燕苦苦挣扎。
匈奴如今正处在强盛时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败的。
他要做的是根据前线的情况去弄一些能帮得上忙的东西。
最方便的就是改造一下黑火药，菟裘鸠之前就让人将开采煤矿时产生的锋利石片收集了起来。
现在这些石片倒是派上了用场，他让人用踏碓将这些石片再次凿碎，形成有锋利尖角的石块，然后将这些石块用宽大的植物叶子跟黑火药一起混合包裹起来。
里面的黑火药不需要太多，本质是利用黑火药爆炸时候的冲击力将石块弹射出去。
因为黑火药的数量比较少，所以安全系数也比完全的黑火药好很多。
这东西的赶制十分迅速，毕竟利用的是随处可见的宽大草叶包裹，完全是就地取材。
其实菟裘鸠倒是更喜欢用竹筒，只可惜竹子在这里无法存活，看来回头还要寻找更合适的载体才行。
实际上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跟匈奴开战，他想的是至少等他们这边把城建好，最差也是把郡守府给建好再说。
而他制作的这个东西原本设想也是往里面塞铁蒺藜或者青铜蒺藜，只可惜他想得挺好，但匈奴不配合。
第一批五百个做好之后，菟裘鸠立刻命人把东西送到前线，顺便跑去找扶苏询问有没有什么消息。
扶苏见他进来眉眼舒展说道：“你回来了？不必太过担心，华璋那边已经撑过了匈奴第一波冲锋。”
菟裘鸠敏锐问道：“伤亡情况怎么样？”
撑过而不是胜利，感觉不是很好。
扶苏苦笑说道：“能抵挡就不错了，匈奴派出了三千人。”
而嬴华璋一共带过去了一千人，这一千人里还有不少是在云中县临时征召入伍的。
因为匈奴突然来袭，导致采矿也基本上停滞了下来，让本来就不充裕的时间更是雪上加霜。
菟裘鸠恨得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在来云中郡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匈奴。
他转头看向扶苏问道：“陛下何时派兵驻守阴山？”
扶苏说道：“据说明年蒙恬将军会派人过来，而且还有长城也需要修建，我刚刚也已经写了奏疏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了咸阳。”
菟裘鸠听后没有再说话，明年再派蒙恬过来意味着嬴政正在大量征兵，还有修建长城也需要大量民夫。
他一时之间有些犹豫，大秦现在应该做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继续打仗。
汉朝建立的时候也面临着匈奴的威胁，但是一直积累国本到汉武帝时期才开始大规模地驱逐匈奴。
不过这也是建立在秦朝修建了长城的情况下。
菟裘鸠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觉得修建长城和继续跟匈奴打仗容易动摇国本，一时间又觉得如果放任不管，河套平原落入匈奴手中整个中原都会更加危险。
扶苏看到他发呆就忍不住有些担心，开始思索要不要把嬴华璋喊回来。
可是临阵换将是大忌，他也担心嬴华璋，却并不能这么做。
最后还是菟裘鸠起身说道：“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无论前面情况如何，我们不能慌。”
他们一旦慌乱很容易带的下面人也跟着心慌，一旦产生集体恐慌那就容易出问题。
菟裘鸠起身回到帐篷准备继续处理手中的事情，结果他回去就看到属于嬴华璋的书案上摊开着一本文书，毛笔随随便便搁置在了一旁，足以看出主人当时多么匆忙。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过去将嬴华璋没有处理完的文书全部拿过来继续处理。
只不过他惦念着前线的战况，做事情的时候频频走神，效率慢了许多。
到了深夜就更是睡也睡不着，文书也处理不下去，甚至连东西都有些吃不下，最后他把筷子往食案上一放，深深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去前线呢，在那里他可能反而不会这么担心。
最后还是天快亮的时候，他勉强趴在书案上眯了一会，不过很快也被外面的脚步声惊醒。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前面终于是传来了战报。
扶苏兴冲冲的拿着战报跑到了菟裘鸠这里开心说道：“阿鸠，你送过去的东西立下大功了！”
菟裘鸠立刻站起来问道：“怎么样？”
扶苏一脸兴奋说道：“匈奴退兵了，哈，这么短时间内他们就退了，看来匈奴也没那么厉害。”
菟裘鸠听到之后下意识问道：“华璋是不是能回来了？”
扶苏想了想说道：“恐怕他还要在那里停留两天，匈奴是退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退。”
菟裘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大概是又一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嬴华璋在前线停留了四天，确定没有任何匈奴身影之后在那边留下了五百人进行巡逻，然后就带着人回来。
他回来的那天，整个云中县到处都充满着欢声笑语。
多少年了，云中县一直都是被匈奴劫掠的那个，这还是第一次他们没有被匈奴抢走食物和女人，反而是把匈奴给打跑了。
菟裘鸠原本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接嬴华璋，结果因为大家都太热情，搞得扶苏不得不临时弄了一个迎接大军的仪式。
这个仪式可太简陋了一些，迎接的人不够多，礼仪也不够全，然而现场的平民用自己的热情让整个仪式都很热闹。
虽然粗糙，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众目睽睽之下，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只能收敛起来，一直等回到中帐两个人才牵手。
扶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到，坐下之后便问道：“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嬴华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或许高估了匈奴。”

第228章
扶苏和菟裘鸠两个人听到这个话倒是没什么反应，河宗辛以及河宗轲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眼里，匈奴就是野蛮可怕的代名词，从来都是闻匈奴而色变，还没有人跟他们说过匈奴没那么可怕这种话。
河宗氏在这里繁衍生息许久，也一直生活在匈奴的阴影之下，此时听了嬴华璋这句话，他们忍不住身体前倾，一脸期望的看着嬴华璋。
嬴华璋解释说道：“虽然他们的骑兵厉害，他们的马也比我们的马好，但是他们的马具不如我们，我们的马具让我们的骑兵能够在马背上做出更多的动作，不比匈奴人差多少。”
他说这些的时候含笑看了一眼菟裘鸠。
匈奴人自小生存在马背上，会走路就会骑马，所以他们的骑术很厉害。
但是再厉害也是有限度的，匈奴人养的马匹也没那么多，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骑兵，他们只是更擅长运用骑兵罢了。
至于弓箭倒是一般，因为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树木可以做成弓箭，所以现在匈奴的武器更多是鞭子或者骨刀一类。
嬴华璋带去的人不多，但里面很大一部分是他和菟裘鸠两个人的亲卫，这就出现了匈奴人数多，但他们的武器更好的场面。
这些人也都有马，所以在骑兵的比拼之下，他们没有输就已经是赢。
扶苏在听到他们的马具更加先进，能够将训练没几年的骑兵拉平到跟匈奴所差无几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他转头看着菟裘鸠仿佛第一次认识一样上下打量了许久。
菟裘鸠倒是很冷静：“匈奴人既然见到了新的马具他们自然也会进行仿制，现在我们领先在采矿和锻造，无论是青铜器还是铁器都要严禁外流，郡守，给陛下的奏疏里一定要写上。”
扶苏说道：“这点你放心，父皇知道，并且明年最新的律书应该会将这个加进去。”
菟裘鸠点点头又看向嬴华璋问道：“就算水平差不多也只能僵持，后来怎么赢的？”
嬴华璋笑吟吟看着他说道：“因为你让人送来了好东西啊。”
不得不说，菟裘鸠让人送来的那堆青草包看起来真的是毫不起眼，让人对它的威力产生怀疑。
要不是凭借着他对菟裘鸠了解问都没问直接让人用，怕也没那么容易取得胜利，就算能赢伤亡也会更大，而且不会有这么迅速。
扶苏十分好奇：“那个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之前菟裘鸠在让人搞这个东西的时候他就想问，只是他怕耽误事情不愿意让菟裘鸠分心，而且他也没有那个时间专门去问这个。
正好现在有机会，赶紧问一问，他记得那个青草包里除了一部分黑火药就是石头，这样的东西很难想象能产生多么大的威力。
不仅是扶苏，就连菟裘鸠也很好奇青草包的威力如何，他只是凭借着脑中的推算去做这些，在送过去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能不能达到预期。
现在看来似乎还不错，或许能够在这个基础上改进一下，形成更大的威力。
嬴华璋想起当时那个场面也是心有余悸。
青草包本身爆炸的时候就把匈奴的马匹吓得四处乱窜，里面因为爆炸而飞溅出来的小石块更是产生了巨大的杀伤力。
有的匈奴士兵倒霉一点直接被射中眼睛，还有被射中脖子导致窒息而死的，还有一些是射中了马匹，马匹慌乱之下把马背上的人给甩了下去。
而骑兵一旦摔到地上，等待他的就是乱蹄踩死的下场。
嬴华璋十分有先见之明，在让人将青草包点燃扔出去的时候就下令让自己人全部撤回。
就算是这样那些尖锐的石子也有一些划伤了自己人。
当然匈奴人最后会选择退兵还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爆炸声。
在咸阳的时候有些人只是听到了声音都以为是雷公在劈山，更不要说直面这些爆炸的匈奴人。
他们崇敬天地，崇拜神灵，因为科技比中原落后许多，所以哪怕看到对方扔出了东西也只以为是神明在借助秦人的手惩罚他们。
所以匈奴人撤退得非常快，甚至连战场上受伤的匈奴没有管，能跑的都跑得干干净净。
嬴华璋也没浪费，伤势不重的匈奴直接全部带回来准备让他们干活，伤势重的直接就把头割下来算军功，还有马匹，伤势不重也都带了回来，伤重的则直接就地宰杀。
他们的手里连粮食都缺更不要说肉类，更何况就算他们自己不吃，把马肉拿去给云中县的平民分了也很好。
菟裘鸠听着嬴华璋说这些，听着听着就笑了。
嬴华璋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是有哪里没处置好？”
菟裘鸠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挺好的。”
他只是觉得云中县的贫穷让嬴华璋也有了心理阴影，做什么都开始精打细算起来。
要知道以前的嬴华璋哪里会在乎战场上死亡的马匹能不能吃啊。
打楚国的时候又不是没有死亡在战场上的马匹，那个时候嬴华璋只是冷冰冰地让人将敌人的尸体和马尸体都烧掉，别因为腐烂而出现什么疫病之类的。
现在都已经学会回收干净马肉了。
嬴华璋听了他的说法之后也有些无奈：“谁让我最近一直在接触这些。”
他们这些人现在是有一个算一个，力所能及地做着自己所能做的事情，可以说是扶苏一个人配置了超豪华郡丞天团——萧何、菟裘鸠、嬴华璋外加一个章邯。
这里面还有三个都是能带兵打仗的，虽然菟裘鸠觉得自己不太行，但真遇到紧急情况也不是不能上去刚一波。
嬴华璋一开始做的也不是很顺手，他哪里接触过这些东西，尤其是还涉及了月钱以及粮食分配，这东西以前都自有下面人去操心，现在都得他自己一点点来。
接触多了，自然心心念念都是给手下的人弄点什么吃的回去，尤其是菟裘鸠天天在他耳边感慨菜品不够丰富，肉类太少，对人的身体不好。
于是看到那些将死未死的马匹他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吃。
萧何叹气说道：“这么多的马肉，要是能多保存一段时间就好了。”
哪怕已经入秋，这边的天气再凉爽也不可能跟冬天一样，这么多肉只怕要尽快消耗完才行。
要是能保存的话，或许能够吃更久一点，现在……一日三餐让人都吃马肉，过了这个阶段就再也吃不到，就怕大家产生落差感。
菟裘鸠忽然抬头说道：“也不是不能保存啊，冻起来。”
萧何随口说道：“现在这个天气怎么冻？”
扶苏跟嬴华璋两个人抬头对视了一眼笑了。
萧何看到他们的笑容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微微倾身问道：“郡守和公主可是有别的办法？”
嬴华璋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这你就得找郡尉了，他能凭空给你变出几块冰来。”
菟裘鸠把他的爪子拍下去没好气说道：“乱说什么呢？谁能凭空变冰啊，算了，赶紧让人去挖个冰窖。”
嬴华璋下意识问道：“之前废弃的一些坑洞行不行？”
菟裘鸠抬头看向他：“这么快就有废弃的矿洞了？”
不至于吧？他们才挖了多久啊？
嬴华璋立刻说道：“不是，之前不是要测定煤矿的范围吗？有一些地方没有，但却被炸过，正好有坑洞，直接扩大就行。”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多选几个看看吧，有些地方不是没有煤而是埋得很深，万一挖着挖着出煤了还得换地方，多挖几个地方，就算都没有也没关系，到时候就连一起。”
反正那些坑洞应该都距离不远，想要连起来也不是不行。
嬴华璋立刻准备让人去挖，他带回来的那些战俘正好派上用场。
等他吩咐完之后，扶苏又说道：“之前阿鸠让人弄的那个青草包再多弄一些吧？匈奴虽然暂时退走，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倒不是匈奴人多么坚韧不拔，而是他们不劫掠的话冬天会很难捱，为了生存，哪怕明知道可能打不过也是要来试一试的。
菟裘鸠摸着下巴问道：“抓回来的那些战俘，能问出匈奴王庭所在吗？”
嬴华璋心念一动：“你是不是想主动出击？”
菟裘鸠眉眼沉静说道：“被动防守并不是个好办法。”
扶苏听后也有些跃跃欲试说道：“对，要打就把他们给打怕，打到不敢再来！”
一旁的萧何跟章邯听了之后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糟心的情绪。
萧何对于打仗了解得不多，不敢随便开口，章邯倒是胆子大了一些，直接开口说道：“匈奴数倍于我们，我们贸然出击怕是羊入虎口。”
菟裘鸠一挥手：“不需要真的把他们打败，只要让他们意识到我们有能够威胁匈奴王庭的实力，逼他们主动跟我们低头和谈就行。”
扶苏下意识问道：“和谈？谈什么？”
匈奴跟大秦的战争根本上就是资源争夺，除非一方肯让步，要不然对方未必会愿意和谈。
菟裘鸠眯了眯眼说道：“开互市！”

第229章
菟裘鸠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在场众人全都懵了一瞬。
嬴华璋反应最快问道：“你要跟他们做生意？”
菟裘鸠点点头说道：“既然没办法彻底解决，那不如先和平发展，至少我们需要一段时间和平发展的日子。”
扶苏提醒说道：“匈奴人尚未开化，野蛮非常，未必愿意与我们保持和平。”
当然最重要的是大秦也不能忍受有这么一个强大的邻居虎视眈眈。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谁说要长久和平了？等我们准备充足再打他们不就好了？”
萧何问道：“互市要交易什么？匈奴人最需要的是食物，可若是他们食物充足，对我们反而也是更大的威胁。”
菟裘鸠微微一笑说道：“我既然这么想当然也就有办法解决。”
嬴华璋垂眸说道：“父皇不会同意。”
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有些不解：“嗯？为什么？这样就不需要再征集三十万大军，至少短时间内不需要。”
平民百姓没人会喜欢动不动就征兵打仗，秦人或许还好，后续被灭的那六个国家的百姓必然不能习惯这样的制度，就算不改，也得一点点让他们适应。
服更卒之役跟真正打仗是两码事，更卒之役只是去走一圈，没有危险，但是打仗很可能就把一家人给打没，时间长了不反抗才怪，更何况六国余孽都在蠢蠢欲动。
菟裘鸠已经想好了许多说服始皇帝的理由，他觉得这些理由都很充足，嬴政又不是分辨不出好坏的昏君，不可能不接受。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出口就听到嬴华璋说了四个字：“亡秦者胡。”
菟裘鸠懵了一瞬，继而立刻反应过来，隐晦地看了一眼扶苏等人小声说道：“陛下知道这个的真正意思。”
扶苏现在只是知道了嬴华璋并非女儿身，但是对于菟裘鸠之前的那个梦境他是一点都不知道的，菟裘鸠也不能说太明白。
嬴华璋说道：“但这并不妨碍父皇防备匈奴。”
知道归知道，匈奴的威胁性谁都看得出来，万一这一次的亡秦者胡就是真正指的是匈奴呢？
自然都防备一二才好，只要不是脑子有坑，一般人都不会放任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在身边而不管。
菟裘鸠听后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最主要的是这的确是嬴政的思路：管你是不是真的有威胁，灭了就是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的确不会同意跟匈奴做生意，中原地大物博，匈奴有什么？跟他们做交易万一养肥了他们怎么办？
菟裘鸠低头沉思了半晌，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改变主意的时候，他忽然一拍案几说道：“没关系，我们偷偷搞就是了。”
扶苏震惊地看着菟裘鸠：“你这胆子渐长啊。”
嬴华璋倒是不意外的样子冷笑一声：“他一直都胆大包天，也就在父皇面前老实一点。”
而现在山高皇帝远，菟裘鸠见不到嬴政，胆子那简直就是迎风见长。
菟裘鸠环视一周说道：“就问你们干不干吧。”
扶苏跟嬴华璋沉默了一下，对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说道：“好！”
别说，一想到背着他们父亲偷偷干坏事感觉还挺刺激的。
嬴华璋都不担心这里有人能告密，这里除了他的手下压根就没有其他直指，主要也是没有往这里派的必要。
而他手下那些人完全可以瞒住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把消息传递出去。
嬴华璋甚至还跟菟裘鸠他们认真讨论了一下怎么才能把消息瞒住。
其实这个倒也不难，云中县消息闭塞是双向的，想要传递消息不容易，想要把消息压下来可太容易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皇帝知道之后，他们需要承担那位的怒火。
菟裘鸠好像只见过两次嬴政生气的样子，都是因为遇刺，其他时候就感觉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对方都情绪平稳，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那些事情。
这么看来，菟裘鸠还真不知道嬴政对他发怒是什么样子。
他这边犹豫了，那边扶苏仿佛是进入了迟来的叛逆期说道：“怕什么，反正父皇又不会砍了我们。”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全都看向了他。
扶苏被他俩看得有些茫然，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菟裘鸠跟嬴华璋一同摇头，心里的想法却都差不多：你这么有信心那为什么接到矫诏都不确认一下就直接自杀了呢？
还是说那个时候嬴政跟扶苏之间的父子之情裂痕已经大到了无法弥补，对彼此都没有信任的地步了吗？
菟裘鸠跟嬴华璋都不明白，不过现在的确不需要去搞明白这件事情。
重要的是他们三个都达成了一致，那这件事情就可以继续了。
萧何跟章邯两个人坐在一旁不敢说话，甚至开始思考自己现在滚出去当成没听到还来不来得及。
这要是让皇帝知道了，这仨有一个算一个应该没什么事情，但他们两个可能就要有麻烦了。
菟裘鸠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样，对着他们招手说道：“来，我们一起做个计划，华璋就专心想办法给匈奴压力好了，郡守……你能者多劳，我手上那些事情基本上都已经起步，剩下就是处理一些琐碎事情，你加油。”
他说完还一拍巴掌：“这事儿得越快越好，郡守，我们先走了啊。”
扶苏张了张嘴等人都离开他的中帐各干各的之后，才有些匪夷所思说道：“咱俩到底谁是郡守啊？”
他虽然这么说，但也只是随口吐槽而已，甚至不敢让菟裘鸠知道，生怕菟裘鸠就此撂挑子不干。
不得不说，菟裘鸠的存在让他减少了很多压力，他第一次当郡守遇到问题难免会踟蹰不前，尤其是云中县的平民经不起折腾。
他以前觉得能够自己发号施令很好，现在却觉得有人能够给他指明方向，他只需要照做也挺好。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会全盘接受菟裘鸠的想法，他觉得不合适的地方也会提出反对。
菟裘鸠也不是事事都插手，这不，现在他就跟萧何等人去研究怎么搞互市了。
在菟裘鸠看来互市有三点原则不能打破：第一不能交易粮食，当然这也不是想交易就叫交易的，目前的云中县没有太多耕地，需要把水利设施搞一搞才可能有大片良田。
他们本身的粮食就不够用，如果从中原大批量购买粮食那几乎等同于昭告天下他们这里有猫腻，还想偷偷做？嬴政不需要多问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他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挨揍。
虽然现在也要挨揍，但事情做成了挨揍跟出师未捷挨揍……是不一样的。
除此以外，第二就是不能交易金属器物，这个是防止匈奴那边也做出新的马具。
既然出现了更先进的马具，那么大家用上也是迟早的事情，菟裘鸠有这个心理准备，他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匈奴人得到或者普及时间。
第三，互市期间要保证互不侵犯，一旦有一方违约，便会立刻停止互市，自此不再开放。
菟裘鸠有信心他们这边肯定不会主动挑起战争，如果真的主动动手就代表着他们是冲着灭了匈奴去的，这个合约也就无所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不过菟裘鸠觉得这个就要到时候跟匈奴进行磋谈才行，倒是他们可以把底线给摆出来。
菟裘鸠跟萧何两个人没闲着，嬴华璋跟章邯两个人也没闲着。
章邯是有绝对潜力的将领，嬴华璋也算是顺风局逆风局都打过，他们分析一通之后一直认为匈奴最大的特点就是神出鬼没。
茫茫草原其实跟大海一样，并不容易分辨方向也没有道路，若是在海上对面有船行驶过来或许还能看到，但草原就不一样了，草原上的草最高的比人都高，甚至马匹隐藏在里面都不能轻易发现。
所以他们想要打匈奴，好像也只能寻找对方王庭所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必须得认路。
菟裘鸠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有一份舆图，只是舆图上没有明显的参照物，只有一个大体的方位，唔，你们再等等，我给你们弄一样东西，到时候或许就不会迷路了。”
章邯疑惑问道：“舆图？到匈奴王庭的舆图吗？郡尉怎么会有？”
菟裘鸠干笑道：“当然不是了，我怎么会知道匈奴王庭在什么地方呢？是很模糊的舆图，你们到时候拿着可以在舆图上标记一下参照地点，到时候还能把这份舆图补充一下。”
嬴华璋已经学会了不去问菟裘鸠到底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舆图。
这小骗子身上秘密多得很，问也没用，反正琅嬛书院什么都有。
实际上他的父皇对这些事情也心里门清，不过，嬴政完全不急着去逼问，反正菟裘鸠还在掌控之中，没有必要事事问个明白。
嬴华璋一开始不懂，后来也逐渐想得清楚。
他转头看向菟裘鸠，假装没看到对方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舆图的模样问道：“你要做什么好东西给我用？”
菟裘鸠微微一愣，继而眨了眨眼说道：“指南针！”

第230章
“指南针？”嬴华璋有些疑惑的歪头：“那是什么？”
菟裘鸠解释说道：“就是司南的缩小版。”
司南这个东西最早似乎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了，只是没有大规模使用而已。
不过嬴华璋作为嬴政的孩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更何况他掌握直指，这种能够影响战争走向的东西必然也是知道的。
果不其然，他听到之后有些诧异问道：“那东西还能缩小？”
最早出现的司南并不是后世常见的那种一个磁盘上放着大勺子，而是一整辆车被称之为司南车。
一般只有在打仗的时候才会出动司南车，司南车体积庞大，制作也不容易，所以嬴华璋对这东西能缩小到什么地步也很好奇。
实际上就算是菟裘鸠在现有的科技水平之下也很难让司南缩小到后世那种随身指南针的水平。
那种指南针一般都有电磁装置，除非他能把电给搞出来，否则至少也要做成罗盘大小。
搞电这种事情，菟裘鸠压根就没想过，就算他可以弄出电大概率也就是看个新鲜就算，根本不可能大规模发电。
而且罗盘大小的指南针应该也足够用了，毕竟只有赶路的时候才需要这玩意，平时可以放到袋子里或者盒子里面让马背着，不算很大的负担。
菟裘鸠想明白之后立刻让人去寻找磁石。
指南针的麻烦就在于确定本初子午线以及北磁极的方向，这个倒也简单，他直接让人弄了一根铁针，然后找一块布料进行摩擦。
等摩擦生电之后将铁针悬挂起来，铁针所指的方位就是南北两极，确定这个之后其他方位也都变得很容易。
不过就算少走了许多弯路，这一个指南针的造价也不低，毕竟现在只能利用天然磁石，无法生产工业磁石，而这东西还是很难找到的。
嬴华璋跟章邯拿到这个东西之后就出去跑了好几次，哪怕他们乱跑最后都能通过方位精准找回来。
在确定了指南针很好用之后，嬴华璋深吸口气说道：“父皇又送来了一批粮食，作为粮草应该是够的，可以准备出发了。”
菟裘鸠说道：“最近正在征兵，你们要不要再等等？”
他们征兵的对象都是云中郡的那些游牧部落。
云中郡其实并不是没人，只是这些人的踪迹很难寻找，不过到了秋天，只要去阴山脚下的草场那边找他们是一找一个准。
在找到这些人之后，菟裘鸠直接让人把他们强制带了回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戎人的后代，虽然菟裘鸠也不太理解为什么生活在西北地区的西戎后代会持续现在北方中部地区。
不过只要不是自己人，那么强制起来也就没有那么束手束脚。
实际上菟裘鸠也不过就是想让这些人来给自己干活而已，他们的家产一概没有侵占，甚至还跟那些部落的人约定收购羊毛。
羊毛对于这些人家来说其实是不值钱的东西，虽然他们也会用羊毛去制作一些毛毡之类保暖的东西，但羊毛太多了，他们基本上用不了，每年都要扔很多。
现在有人肯收购对于他们而言几乎算得上是一笔意外之财，所以这些戎人后代一开始多么恐惧害怕后来就多么开心。
然后就征召这些部落的青壮年去挖矿建房建码头，召集他们打仗是不可能的。
就算这些人很能打，嬴华璋他们也不敢把这些人编入队伍，万一打仗的时候这些人贪生怕死掉头就跑怎么办？
要知道草原上的部落对于匈奴大部分都是畏惧的，很多部落别说跟匈奴打仗，真的是听到匈奴的名字都十分惶恐。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就是调动秦人，让秦人入伍。
菟裘鸠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并不宣传卫国，而是宣传保家保命。
云中县的平民是经历过匈奴劫掠的，以前他们什么都没有，也没人护着他们，长年累月下来他们已经对这种生活麻木了。
有能力的人会离开这里，但大部分人还是在这里继续忍受这样的生活。
可如今不一样，他们能吃饱穿暖，有工作做，甚至将来还可能把自己家的房子给修一修。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很多人第一次有了家产的概念。
如果一个人家徒四壁，家里人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让他去为了守护国家打仗，他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如果跟他说如果不把匈奴打跑，他们的家产会被掠夺，亲人会被伤害，就算再没心没肺的人也不会不在乎自己的家产。
更何况菟裘鸠说的这些他们都经历过，所以不算欺骗。
万事俱备，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整备后勤，不过……菟裘鸠有些犹豫地看着嬴华璋小声说道：“我们是不是可以改一改战后抚恤制度？”
嬴华璋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菟裘鸠抓了抓头说道：“我们在这里没办法建工坊，更何况残疾士兵安排了，但那些牺牲的呢？总要让大家毫无顾虑吧。”
他产生这个念头主要是因为之前他曾经去过伤兵营，听到各种痛苦的声音，也听到有人叹息说没救回来。
活着的人就算残疾了还有机会，可死了的人却没有了选择的机会。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略微蹙起眉，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这意味着会多一笔支出，他们现在的钱是真的不够。
菟裘鸠抓了抓脑袋说道：“哎，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人总得向现实低头，更何况他这个想法在当下或许并不被人理解，想要让上层统治阶级意识到底层平民跟他们一样也都是人并不容易。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一点点来，不要着急，否则反而可能造成一部分人的强烈抵触。
菟裘鸠想到这里眉眼舒展，表情又重新坚定起来。
嬴华璋叹了口气把人抱在怀里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改也可以，阿兄那里我去跟他说。”
菟裘鸠表现出来的这种道德感一开始让嬴华璋实在不太了解，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面，除了士大夫之外，其他人都是工具。
就算是武将这年头也在士大夫的行列里面，因为他们识字。
不过跟菟裘鸠在一起时间长了，他慢慢也学会了从对方的角度去看待事情。
他看士兵的时候看到的是数量，是整体战斗力，而菟裘鸠在看的时候，看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菟裘鸠蹭了蹭嬴华璋，感觉好像无论他说什么，嬴华璋从来都没有反对过，哪怕他可能并不理解，却还是温柔而又坚定地支持着他。
他开口说道：“我只是突然有这么一个想法，也不一定现在就要实行。”
嬴华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
菟裘鸠还是适合去做些稀奇古怪但是很好用的东西，或者是想办法赚钱，而不是因为善良而陷入左右两难的境地里面。
菟裘鸠摇了摇头没再说话，靠在嬴华璋怀里，心情倒也没那么沉重。
没什么比喜欢的人跟他心意相通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他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嬴华璋不理解，甚至觉得他矫情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嬴华璋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以前都没敢想过有一天嬴华璋会理解他的顾虑，这些想法跟人家从小得到的教育和成长期形成的三观完全冲突。
只不过嬴华璋没有觉得他不可理喻或者胡思乱想。
嬴华璋见他还是有些发愁便说道：“如果实在不好解决，可以先暂时提高一部分抚恤，而且抚恤的多少也可以根据各地的税收情况来看。”
税收情况其实反映了一个地方的收入情况，如果规定按照收入的几倍来发放抚恤的话，对于云中郡而言，或许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
当地的收入实在是太低，连基本温饱都达不到。
菟裘鸠小声说道：“可就算是这样也是一份额外支出。”
从云中郡来看或许是并不多，但综合一下整体就会发现很可能支出要变得更多，毕竟他又不仅仅想在云中郡推广，整个大秦的军队都该一视同仁。
所以这个想法真要报上去肯定很难通过。
始皇帝不一定同意，始皇帝同意了丞相不一定同意，就算丞相也同意还有户部尚书呢。
嬴华璋仿佛知道他在像什么一样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做事情不是喜欢列计划吗？那就一点点来，我们有时间，不要急，可以先在云中郡实行。”
菟裘鸠一想也是，他好像也犯了想要一蹴而就的毛病，既然如此先顾好当下，毕竟在云中郡他们遇到的阻力应该不会很多。
只要扶苏同意就可以，郡守如今的权利相当大，这些甚至不需要跟中枢汇报。
扶苏，应该也不会不同意，毕竟被儒家影响得很深，哪怕他现在已经能够认识到儒家的缺陷，甚至能够公正看待每一种学说都有自己的缺陷。
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云中郡的府库无法支撑这样庞大的支出。
嬴华璋说道：“我们可以借钱给府库，等有了钱再还就是，甚至还可以不要出息。”
菟裘鸠眼睛一亮，对哦，府库没钱但是他们有钱啊，反正他们在云中郡也没有花钱的地方，放着也是放着。
哎，其实要不是担心会被误会养私兵，菟裘鸠甚至一点都不介意用自己的钱补贴士兵们。
这么想着，菟裘鸠立刻拽着嬴华璋起身说道：“走，我们最好在开战之前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嬴华璋抬头看了看月亮张了张嘴，最后无奈的应了一声。
虽然他觉得这么美好的夜晚不用来做点别的也可以补充睡眠，但显然菟裘鸠在兴头上，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陪着一起加班啊。

第231章
嬴华璋本来以为他们要折腾好几天才行，结果没想到一晚上的时间菟裘鸠真的拿出了比较全面的章程。
虽然其中有些地方有漏洞，他在旁边提醒修改了不少，但那些漏洞无伤大雅，一晚上能拿出来简直让他对菟裘鸠的能力有了新一层的认知。
迎着嬴华璋毫不掩饰的赞赏目光，菟裘鸠忍不住有点脸红。
这也不是他的功劳，而是穿越之前这种东西不好说十分完善，但也做的不错。
都不需要把后世的东西全搬过来，只要搬过来一部分就足够应对当下。
实际上全搬过来也不太可能，后世还有一些是针对职业军人和退伍军人的优待。
现在这两样他们都没有，就算菟裘鸠有心搞什么职业军人制度也必须面对生产力不足的现实。
不能放任那么多青壮专门作为军人来训练不事耕种，他敢这么干，嬴政都要无法忍受恐怕要把他喊回去揍一顿才行。
这一部分删除之后，剩下的就很好处理，他提出纲要，然后嬴华璋对细节进行补充，比如说要优待，优待到什么程度，给多少抚恤。
这些才是最难定的部分，到最后他们也只是定一个草稿，然后嬴华璋直接把笔一扔说道：“行了，剩下的让阿何去处理吧。”
萧何在这方面比他们都细心很多，也不像他们有各种事情干扰，交给他很合适。
菟裘鸠虽然疲倦但精神还好，他对嬴华璋说道：“你去跟郡守解释一下，尽量说服他，我去仓吏那里看看。”
郡仓吏是主管郡府府库的官员，嬴华璋有些疑惑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想要什么说一声就是。”
菟裘鸠摆摆手说道：“我去寻找一下灵感。”
寻找能够给他们增加战斗力的灵感，人在晚上的时候就比较感性，昨天晚上他想起伤兵营就觉得是不是不该有战争存在。
等今天早上醒了就觉得自己昨天可能有点什么大病，战争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方能决定的。
匈奴如果不来入侵，他们也不会想要主动进攻啊。
既然担心伤亡过大，那就想办法减少伤亡好了。
草原上的战争跟中原还不一样，像是云车这种东西几乎就不需要。
他不知道匈奴王城有没有城墙，不过他们原本的目标也不是真的打下匈奴王城，只是想要给匈奴一点压迫力，让匈奴为了保全自身不得不跟他们和谈。
所以工程器具就没必要了，最主要的是云车需要大量的木材，而他们缺乏木材，再加上是私自行动还不能跟中枢申请。
不仅仅是云车，就连投石车都被菟裘鸠给否了，这玩意很好用，但做不起。
所以也只能另辟蹊径，想办法制作别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比如说踏弩，弩有很多种类，真要溯源的话其实是在西汉时期出现，第一开始出现的是臂张弩，然后才是蹶张弩，最后才是踏弩。
这是一点点演变的过程，臂张弩的威力不如蹶张弩，蹶张弩不如踏弩，而这几种弩使用的方式也不同，臂张弩就是用双臂拉开，算是在长弓上更进一步，而蹶张弩则是用一只脚开弩，到了踏弩就用两只脚。
在弩能够承受的情况下，拉弦用的力气越大，射出去的箭威力也就越大。
菟裘鸠想要制作是诸葛连弩，这是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亮所作，原本被称为元戎弩，后来才被称为诸葛连弩。
这东西的好处是一次可以发射十支箭，是冷兵器时代难得的群攻武器，缺点则是体积和重量都很大，单兵无法使用。
所以一直给出来的评价都是这玩意是守城利器，在需要灵活战术的时候不好用。
他们作为主动进攻的一方，这玩意好像没有什么用处。
可若是了解一下匈奴的进攻方式就知道，他们的步兵在对上骑兵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守住阵形，跟守城也没什么两样。
只要把对方骑兵冲锋势头遏制住，然后再凭借着完整的阵形一点一点地绞杀对方，配合他们的骑兵也不是不行。
当然，菟裘鸠只负责搞出一些比较好用的东西，真正作战方式还是让嬴华璋和章邯他们自己去做决定。
现阶段想要从头开始做弩也没那个时间，菟裘鸠便取巧让人去做一张弩床，然后将现有的反曲弓放置在弩床之上，利用上面的机关同时拉弓射箭。
菟裘鸠也没一下子搞出十支连发的弩床，只要五支连发就已经足够应对当下的匈奴了。
而弩床的制造也亏了他们找到了煤，煤除了燃烧取暖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锻铁。
因为有了煤再加上水排，锻铁技术和效率都有了一定的增长，至少可以制作出完整而又坚固的弩床。
弩床在制作出来之后，嬴华璋看到的第一眼就下意识说道：“这不就是带着轮子的弓架吗？”
菟裘鸠一看也不由得笑了，好像也真的可以这么认为，这么寒酸简陋的东西说它是踏弩，菟裘鸠自己都会不好意思。
当然这个可比弓架要复杂多了，弓架只需要让弓放在上面就行，但是弩床需要将弓固定住甚至还要十分牢固才行。
为了这份牢固，菟裘鸠特地命人用铁重新制作反曲弓，直接用铁水竖着熔在了弩床上。
铁制的弓比起木质需要的力道更大了一些，不过也没关系，一个人拉不开可以用两个人来拉，而且这玩意是通过腿和腰来拉开的，自然比单纯用臂力好上许多。
除此之外，铁弓上还装了箭轨，箭轨跟弩床是一体，一方面是为了让箭搭在上面，另外一方面则是增加弓的稳定性。
不得不说，这玩意其实比用木头做好做一些，只要不过分追求品质，无论是锻铁还是模具都比一点点的雕刻木头来得容易。
在做出来的第一天，菟裘鸠特地让人将箭矢装上试了一下。
拉开是的确不容易，他特地找的护卫中的力士来牵引拉弓的机关，结果力士累的满头大汗才将弓弦挂到了机关之上。
只是需要的力气越大，弓箭的威力也就越大。
同样是射箭，踏弩的射程和力量都比普通弓箭手射出去的要大，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办法瞄准，只能盲射。
扶苏看了之后问道：“这样的话，匈奴骑兵冲锋的时候分散开不就行了？”
不等菟裘鸠解释嬴华璋就在一旁说道：“分散其实对我们更有利，我们完全可以用圆阵来抵御对方的进攻，分散开的骑兵威胁性没那么高。”
匈奴骑兵的阵形并不严谨，甚至还很松散，但就算再松散他们也会保持在进攻的过程中互相呼应。
想要呼应就不能距离太远，若是为了躲避踏弩而分散那必然会打乱对方彼此之间的呼应。
踏弩不能准确瞄准，但在这个过程中总能伤到一些匈奴骑兵吧？伤不到人也能伤到马。
就算运气超级差，一个都没射中可他们还有真正的弓箭手啊。
嬴华璋这边已经想明白了，一开始先冲着匈奴骑兵丢一波青草包，哦，当然，现在青草包已经不是用青草包裹了，换成了鱼皮，只不过大家还是习惯性地叫青草包而不是鱼皮包。
等青草包把对方炸过之后，如果对方还能冲锋就上踏弩，踏弩之后再上弓箭手。
有踏弩的存在他们甚至不用担心匈奴来偷营，踏弩本来就是守城利器，踏弩几乎能够防备所有的方向。
不得不说，先进的武器的确是把他们跟匈奴的人数差距抹平了不少。
菟裘鸠掐指算了算说道：“把踏弩都做好就算再快也要个把月。”
这还是抽调了给扶苏盖房子的那些人手的结果，没办法，人不够，反正……只要在冬天之前让扶苏住进去就行了。
这个时间不算很长，无论是扶苏还是嬴华璋都不是那么急性子的人，并没想过立刻出兵，他们这边还在征兵呢。
一旁的章邯犹豫再三还是小心说道：“那个……还有半个月就是正旦了。”
原本他们是计划要正旦回去的，现在突然出了一个主动进攻的计划要怎么处理？若是等回来再动手，这个时间足够匈奴再过来劫掠好几次的了。
菟裘鸠、嬴华璋和扶苏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那就不回去！”
我就知道。
章邯心累的叹了口气。

第232章
在决定不回去之后，菟裘鸠他们三个开始分别给家里写信。
当然嬴政那里也要好好解释，扶苏跟菟裘鸠两个人都要写一份正式的奏疏详细说明他们最近在做什么。
除了这些，菟裘鸠还特地另外用一封奏疏详细阐述了开水运的必要性，不需要建运河，利用现有的河流就可以，等以后赚钱了慢慢弄。
经过这么多年，菟裘鸠也学会了接受不那么完美的方案，再完美的方案不能落实也是没有用的。
然后还有踏弩的制作方式，可惜这玩意太重了，不好运输，而且他们现在也只能紧巴巴地凑出来那么几架，让他运过去给嬴政看他也有点舍不得。
毕竟送到咸阳只能是让人围观，但是在这里那架踏弩是能够真正起到作用的。
指南针倒是可以多做一个送过去给嬴政玩，但也就一个，磁石……也很贵啊。
菟裘鸠感觉他现在就像是守财奴一样，只要是珍贵的东西送出去都会让他觉得心疼。
感觉像是以往那种有了好东西一定要千方百计给始皇帝的热情消退了很多，更多开始衡量送到嬴政那里的作用和留下来的作用哪个大。
洋洋洒洒写了一堆之后，菟裘鸠就发现他到了云中郡满打满算也就小半年，居然做了这么多东西，也算是有所交代了。
等写完之后他就有些困惑说道：“我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
他们的奏疏写完之后都会给彼此看，其中嬴华璋写的是类似于家书跟奏疏之间的，他没有正式官职，所以不需要写奏疏，但也的确有需要报告的东西。
比如说云中郡这边的军事储备情况，以及他们最新讨论出来的军人优待计划。
等都看完之后，嬴华璋迟疑说道：“好像反了，我写的这个……应该是阿鸠来写，阿鸠这个才该是我写的。”
菟裘鸠一拍书案：“我就说哪里不对。”
他顶着郡尉的职衔干了一堆郡丞做的事情，嬴华璋占据着另外一个郡丞之位，结果写了一堆郡尉才需要关注的事情。
至于扶苏……他是郡守，主要关注的就是手下官员和府库的问题。
扶苏想了想问道：“要不你们两个互相抄一下？”
嬴华璋却摇头说道：“不用，让阿鸠把我写的抄一下就行了，他这份……就算换一个人抄也能一眼看出是他的手笔。”
菟裘鸠做事情个人风格太重了，而且好多东西和想法似乎也就只有他能想到。
那些都是匪夷所思，但认真思索确实可行。
菟裘鸠下意识说道：“那你呢？”
嬴华璋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有官职，这份奏疏也送不上去啊。”
菟裘鸠皱了皱眉，感觉嬴华璋现在就像是一个一直在背后默默无闻付出的人，他做了很多但没人知道他，他也不能去争什么。
他忽然握住嬴华璋的手说道：“你放心，等搞定了匈奴，我一定尽快组织前往昆仑山的队伍。”
嬴华璋知道他的想法，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不急，不要担心，父皇总不会亏待我。”
扶苏也在旁边说道：“等以后阿弟恢复身份，该是他的都是他的。”
菟裘鸠这才叹气开始誊抄嬴华璋那份奏疏，等他写完发现他一个郡尉写的东西比郡守还多。
扶苏看了一眼对比，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好像我的确没有做什么，不过我已经在学了。”
菟裘鸠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管的事情太多了，扶苏没嫌弃他事事都要插手就不错了，居然还会对他道歉。
除了必要的奏疏之外他们还要写家信回去，这次嬴华璋也是要自己写的。
只不过菟裘鸠跟扶苏是普通家书，他是请罪，哎，这人就是不记打。
他们三个甚至在写信的之前还通了一次气，怕是一不小心写了什么不该写的内容。
菟裘鸠还给家里也写了一封信，再三保证菟裘彦成亲的时候他肯定会回去。
反正菟裘彦的婚事还没完全定下来，等日子肯定要提前通知他的。
等写完了之后，菟裘鸠又开始安排人给那边送土特产。
别的不说，羊肉肯定要有，菟裘鸠一挥手弄了好几只新鲜的羔羊过去，牛不好运输就直接弄成了味道很棒的牛肉干。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羊毛制成的床品。
于是远在咸阳的嬴政没等回他的儿子们，先得到了一堆吃的用的。
嬴政在看到那个短得可怜的单子的时候，略摇了摇头：“朕哪里需要他们送这些东西来。”
看得出来那三个孩子已经是竭尽全力在搜集当地的好东西给他送过来了，羊肉他也不缺，倒是羊毛制品比较特殊。
无论是在奏疏还是信里，菟裘鸠他们都详细阐述了羊毛制品的好处。
嬴政在没见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羊膻味，然而在看到菟裘鸠特地命人给他缝制的坐垫和靠枕的时候则有些诧异。
这东西摸上去触感舒服柔软，无论坐上去还是靠着都能让人放松许多。
手感的确是跟麻和丝绸不同，睡起来也的确很舒服，唯一的缺点就是被子太厚，让始皇帝觉得有点热。
李斯也收到了一份，当然制作上肯定不如嬴政那份精心细致，嬴政那一套是有着刺绣图案的，上面有龙和朱雀以及祥云纹。
除了他的之外，剩下所有人得到的都没有图案，没办法，没那么多绣娘。
李斯含笑说道：“陛下让鸠儿过去果然有先见之明，这东西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若说中原跟草原那边的羊品种不同，所以没有人想到用羊毛纺织的话，可在那边生活的人也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嬴政手里拿着奏疏跟家书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人放出去，主意也大了。”
李斯还以为嬴政说的是他们不回来的事情，他下意识辩解说道：“我看过那边的情况，的确是事情很多，他们没有经验，担心走后那边出事也是正常。”
嬴政却摇了摇头：“不止如此，他们必然还在谋划着别的什么。”
李斯有些诧异：“什么？”
他第一反应就是直指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只不过这一次，直指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嬴政全凭着对这几个人的了解以及他们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判断的。
在奏疏和信上，菟裘鸠他们报喜不报忧，将偏远苦寒之地说得跟世外桃源一样。
可能吗？嬴政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他原本就没打算让这几个人在那里多呆，他原本计划那是让蒙恬明年带着大军过去，让扶苏感受一下军中生活，锻炼一番之后把人都带回来。
菟裘鸠跟嬴华璋他们两个纯粹就是去给扶苏做个伴的。
当然如果仅仅是报喜不报忧也就算了，可无论奏疏还是信上都没有提到匈奴的动向。
九原郡那边已经被匈奴劫掠过两次，一次都没赢，九原郡郡守勉强保住了一部分粮食，但平民死伤惨重，在这种情况下匈奴怎么偏偏放过了云中郡？
嬴政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匈奴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劫掠的地方。
只能说明扶苏他们有意瞒下了匈奴南下的消息。
根据嬴政对这几个人的了解，他们撑不住的话肯定会迅速跟咸阳求援。
哪怕扶苏对形式判断不准确，菟裘鸠跟嬴华璋好歹是有经验的，而且这两个人从来不拘泥于面子，只要能赢，他们什么办法都用的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安静，并且还能按时按量提供无烟煤，还有一些普通煤炭运过来据说打算在咸阳卖，那就说明匈奴对他们的影响不是很大，甚至连伤亡都不都不多。
如果像是九原郡那样十户至少有四五户灭亡，不可能有这么多人手又是挖矿又是织羊毛。
嬴政想到这里忽然问李斯：“你觉得若是匈奴打到了云中郡，扶苏他们会怎么做？”
李斯谨慎说道：“那要看匈奴去了多少人，若是能抵挡他们必然会抵挡，如果有余力……扶苏公子不好说，但是华璋公子和鸠儿肯定要反击。”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什么时候吃过亏？尤其是菟裘鸠，在楚国城父的时候只是被齐国威胁到，他直接带着人就把人家将领给俘虏了，压根就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嬴政脸上的笑容显得很是高深莫测，他亲自将信慢条斯理地收起来说道：“那看来这几个小兔崽子是打算反击了。”
甚至不仅仅是反击，这么安静，连家都不回，肯定是打算憋个大的。
李斯听后心中一沉，连忙说道：“两位公子和阿鸠若有动作必然会禀报陛下，应该不会擅自做主。”
嬴政却摇摇头说道：“放出去翅膀就硬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那几个人肯定不敢这么干，但是现在距离这么远，这几个又是一个塞着一个的敢想敢干，说不定他们就能做出什么来。
嬴政转头看着窗外飞过去的鸟雀，优美的剪影落在窗上透着十足的灵动活泼。
他忽然开口说道：“明年巡幸之地改一改，去云中郡。”

第233章
李斯听到之后略有些诧异：“去云中郡？可是那里乃是边塞只怕……”
嬴政转过头来问道：“难道陇西郡不是边塞吗？”
原本他定下来巡行的地方是陇西郡和北地郡，这两个地方距离咸阳都很近。
李斯只好说道：“可是驰道尚未修好。”
嬴政已经定好了巡幸天下的路线，他要出去看看他的江山，只是为了皇帝出行的舒适度着想，必然要修驰道。
好在这个工程其实之前就已经在进行，菟裘鸠提出来的四个五年计划就是专门针对这个的。
如今第一个五年计划已经过去了一半，进度比当初设定的还要快，这让李斯和嬴政都很满意。
可是云中郡的修路计划是在第三个五年计划里面，现在难道要提前？
还没等嬴政说什么，李斯便说道：“不如让扶苏公子先修驰道？”
正巧扶苏和菟裘鸠在将作少府的时候就负责这方面的事情，让他们来应该也能很快。
嬴政却立刻反对说道：“不必，巡幸之事也无需提前告知他们的，驰道没修好也不要紧，从上郡到云中郡，朕要轻装简行。”
李斯愣在当场，下意识的就在想要不要回去通知菟裘鸠一声。
他们这是被皇帝给盯上了啊。
然而嬴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要让云中郡那边得到任何消息。”
李斯心跳加速了两下，垂头问道：“可云中郡那边没有行宫。”
嬴政摆摆手：“你就算现在跟他们说，他们也腾不出手修行宫，并且只会劝朕不要去。”
如果换一个官员，肯定会当机立断选择为他修建行宫，为此甚至可以停下采矿和纺织羊毛。
只是换成这三个，菟裘鸠肯定会写奏疏委婉劝他别给平民增加压力，而扶苏跟嬴华璋这俩逆子大概会直接跟他说不要去，没有功夫给他修建宫殿。
所以告不告诉他们有什么用？反而还会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将手头的事情隐瞒得更加滴水不漏。
如果放到以往，嬴政也不会这么执着地要去云中郡，而现在他就是想看看这几个孩子瞒着他到底做什么。
尤其是连直指都没有传递出来消息，要么是直指被命令不许传递消息，要么就是那些直指也都被瞒住了。
嬴政想了想，嬴华璋大概还没胆子直接拦截直指的消息，所以很可能是第二种，那些直指根本就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云中郡那边原本就没有直指，过去的都是嬴华璋身边的那几个，如果这些直指被嬴华璋找借口支出去做事情，得不到任何情报倒也是正常。
只是这样就越发显得嬴华璋的举动十分反常，云中郡他的确是要去。
李斯心里叹了口气，这次他是救不了义子了，希望他掺和的不够深吧——不过以菟裘鸠跟嬴华璋的关系，想想就知道他参与的少不了。
菟裘鸠他们还完全不知道嬴政更改了主意，他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出征做准备。
出征除了武器之外，最主要的就是粮草。
他们这里粮草不算多也不算少，挤一挤还能挤出来，只是对于行军的时间比较严苛。
为此菟裘鸠真的是绞尽脑汁的在寻找能够弄成食物让嬴华璋他们带着的东西。
结果粮食还没找到倒是先找到了沙枣，八到九月份正好是沙枣结果的时候，很多当地人都会将沙枣采摘回来作为水果。
不过他们想的不是补充营养之类，纯属是为了填肚子。
菟裘鸠他们过来之后，采摘沙枣的人就变少了，一方面是无法再去外面采摘，只能交给年纪小一些的孩童，但又不放心这些孩子走太远，所以一开始菟裘鸠他们都没见过这东西。
还是菟裘鸠发愁的往外溜达，企图寻找可食用却没被人们发现作物的时候看到的。
椭圆形红褐色如同小灯笼一般的沙枣挂在树枝上，菟裘鸠谨慎的辨认了许久，将果实采摘下来仔细嗅味道，再询问当地人之后确定了这是沙枣。
菟裘鸠瞬间眼睛发亮说道：“快，先把这些都摘回去，然后看看有没有小一点好挖的树苗，也都给我挖回去！”
河宗辛看着菟裘鸠眼中带着些许纵容想着郡尉到底年纪小，像个孩子。
实际上菟裘鸠今年都已经二十一岁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被称为小孩子。
只是河宗辛比他大了二十多岁，这个年纪在他眼里倒也不大，尤其是菟裘鸠他们几个平日里做事情一个比一个老成，兼具成年人的成熟和少年人的锐意进取。
唯有这个时候才偶尔显露出一点属于年轻人的活泼。
他温声说道：“郡尉若是喜欢，我让人多摘一些回去就是，这东西长得比较偏僻，没人爱往这里来，但漫山遍野都是，不值什么钱。”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心说那是你不知道这个宝贝有多好。
沙枣本身含有淀粉、糖分、蛋白质、脂肪和维生素，这东西可以当成水果来吃，也可以打粉掺在面粉之中充当主食，甚至还可以酿酒。
而最让菟裘鸠看重的则是它还可以制糖，因为沙枣的含糖量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用来制糖做糕点都很不错。
最妙的是这东西对于生长地不是很挑剔，在沙荒地和盐碱地都可以生存，耐旱耐寒，对于现在的云中郡而言，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农作物了。
菟裘鸠决定在水利设施建好之前，都以沙枣为主要农作物。
不过他现在说也没用，没有人相信沙枣能做这么多事情，他需要先把东西做出来才行。
回去的时候，菟裘鸠看着那一堆采集来的沙枣甚至已经开始思索以后要怎么推广。
这玩意就连树叶都是羊爱吃的饲料，沙枣花也是很好的蜜源植物，如果种得多了甚至可以养蜂酿造蜂蜜。
树液还能制成沙枣胶，这玩意在后世是用来替代阿拉伯胶的存在，主要用来制作饮料和糖果，除此之外甚至还可能用来刷在印刷品上，从而隔绝氧气减少印刷品的氧化。
花叶果都可以入药，治疗烧伤、支气管炎、消化不良、神经衰弱都很不错。
当然很多价值现在未必能够实现，但种植多了总会有人去慢慢研究的。
菟裘鸠看着手里的沙枣跟看到黄金也差不多，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快乐，看上去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一旁陪着他出来的河宗辛以及河宗轲却有些心酸，他们这个地方太贫瘠了，贫瘠到了郡尉只是吃了两颗沙枣都高兴成这样。
可他们好像也没什么能帮忙的，最多也就是让做什么做什么。
菟裘鸠在回到驻地之后跳下马，捧着沙枣冲着过来接他的嬴华璋跑去，一边跑一边快乐说道：“华璋，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嬴华璋接住他看了看他手里捧着的沙枣配合问道：“是什么？”
菟裘鸠说道：“沙枣，你们的干粮有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分外明亮，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边，光线让他看起来仿佛整个人都毛茸茸的。
嬴华璋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这个怎么做干粮？”
如果不是有外人看着，他很想把菟裘鸠抱到怀里揉一揉，可惜现在也只能克制自己。
菟裘鸠没有想那么多，拉着嬴华璋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吧，我们去弄一下，我还挖了一些树苗回来，如果真的能成功，到时候我们多种一点啊。”
“好。”
实际上就算没什么大作用，菟裘鸠想要种植也没关系，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土地，而沙枣是本土植物，应该也不存在无法生长的情况。
菟裘鸠虽然很兴奋，但是沙枣想要制成他想要的东西还需要时间，首先就是要把沙枣晒干。
晒干之后的沙枣用踏碓将皮粉和果核分离，再将粉全部筛出来。
果粉可以用来跟少量的面粉一起制作各种食物，这个很好制作，做出来的饼甚至还带着沙枣的香甜气息再融合小麦的香气，刚烙出来的饼就被众人给抢了。
看到他们吃饼，菟裘鸠就想到当初在兰池宫里烙饼的情形，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感慨，他这辈子跟饼也太有缘了一些。
众人在吃过之后确定沙枣粉一定程度上的确可以代替粮食，需要跟面粉在一起主要就是需要面粉的黏性来制作。
如果不要面粉的黏性的话，还可以将沙枣粉进行炒制，哪怕不放油，其自带的糖分也能让它口感不错，只要抓一把用水煮或者泡就能吃，甚至冷水也可以泡，方便得很。
扶苏跟嬴华璋两个人顿时十分感兴趣，嬴华璋立刻让人去将周围的沙枣都摘下来准备制作沙枣粉。
他不习惯将这东西当成粮食来吃，但不得不说的确是对粮草的很好补充。
人类对糖分的需求几乎是刻在基因里面的，糖分能够提供大量的热量支撑人体消耗。
现在的平民大部分糖摄入量是不够的，这样的天然甜食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美味。
不过菟裘鸠也很奇怪，既然有为什么这里的人只把沙枣当成零食水果吃，而没想过继续加工呢？
当地人无法给出他答案，好在他也不是很需要这个答案。
因为他还要进行下一个实验——从沙枣之中提取糖。

第234章
沙枣含糖量很高，不过后世大部分都喜欢用甘蔗或者甜菜来提取糖，沙枣的制糖能力一般不被人熟知。
当然如果现在有含糖量高的甘蔗或者甜菜，菟裘鸠也未必会选择沙枣。
可惜他手里只有这玩意，只能利用沙枣粉来提取糖分。
沙枣粉提取糖倒也不麻烦，直接将沙枣面放到水里煮四十到六十分钟，沙枣面和水的比例是一比四，等煮好后可以将剩余的残渣捞出。
虽然经过水煮，糖分已经都到了水中，但这个残渣其实依旧可以跟面粉一同制作成主食，只不过口味没有原始沙枣粉那么好而已。
等糖水过滤好之后，再往里面加入少量石灰水，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之后，再将澄清的糖水捞出进行熬煮。
熬煮出来的糖浆跟蜂蜜和麦芽糖极其相像。
菟裘鸠捧着褐色的糖浆，带着一身香甜味开开心心的去找嬴华璋。
此时嬴华璋正在跟章邯两个人再一次推演他们的路线和进攻方式。
菟裘鸠过来的时候他们首先是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甜气息。
嬴华璋抽了抽鼻子，抬头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菟裘鸠往嘴里塞了一个小木勺。
木勺上面挂满了香甜的糖浆，嬴华璋咽下去之后咳了两声——这玩意有点过甜了。
他看了看菟裘鸠手里的小陶罐忍不住问道：“这是……沙枣弄出来的？”
菟裘鸠用力点头笑着问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嬴华璋看着他嘴角沾染着些许糖浆，一边伸手帮他擦干净一边忍笑说道：“对，味道很不错。”
菟裘鸠将这个陶罐放到他面前说道：“制糖之后的残余果粉还能用来跟面一起当干粮，只不过味道没那么好。”
嬴华璋听后略有些诧异，他总算是知道菟裘鸠为什么在发现沙枣之后那么开心了。
这东西的利用价值也太高了一点，他果断说道：“先制糖剩下的再充作军粮。”
军粮的要求就是能吃饱就行，这年头没有谁要求军粮的营养更不要说口味问题。
这年头无论是麦芽糖还是蜂蜜基本上都算是奢侈品，小康人家才吃得起，珍贵的同时也意味着值钱。
哎，嬴华璋一想到自己以前从来不会为钱而发愁，现在发现一个新的东西最先想到的就是它值不值钱也是心酸。
菟裘鸠折腾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于扶苏和嬴华璋来说是惊喜，不过他们早就知道菟裘鸠的本事，所以很快就能接受。
然而河宗辛和河宗轲两个人在知晓之后那就是震惊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心情。
这沙枣……他们年年吃，没有人当回事，只知道在沙枣结果的那段日子是他们最轻松的一段日子，因为沙枣能够补充他们的体力。
他们也想过储存沙枣，只是晒干之后沙枣就只剩下了粉尘和果皮果核，他们本能觉得没有什么食用价值。
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沙枣面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这玩意容易保存，做什么都行，如果足够多的话完全可以支撑他们度过冬天和春天青黄不接的那段时间。
河宗辛看着手里的沙枣糖罐，心中十分惭愧。
他们河宗氏在这里繁衍生息许久，竟然没有发现沙枣居然是这么好的东西。
他很快想到了菟裘鸠之前挖小树苗，十分迫切问道：“郡尉可是要种植沙枣？”
菟裘鸠点头说道：“目前我们这里适合耕种的土地不多，强行耕种粟、小麦或者水稻这些粮食作物并不合适，费尽心思也未必能够收获多少，反而是沙枣适应性极强，如果种植成功，能够有大量沙枣提供的话，到时候我们可用糖来换粮食。”
沙枣面的粮食作用中原那边应该不会在乎，那边不缺乏粮食，或者说是不缺乏粮食种类，不需要把希望放在沙枣上面，更何况沙枣在中原也未必能成活。
唯有糖算得上是硬通货，完全可以用来卖钱买粮食。
甚至不仅是粮食，还有余钱去建造新的云中郡的郡城。
至于郡守府……呃，房子主体都已经快建好了，总不能拆了重新建吧？
就先让扶苏委屈一下，等把大家都安顿好，他在郡守府住一段时间再说。
总不能郡守府还没住就拆掉，这也太败家了一些。
河宗辛笑得脸上堆起了皱纹，这个一辈子都在云中县当县令的男人眼中泛起了些许泪花，他连连点头说道：“郡尉放心，我立刻亲自带人去找沙枣树，如果合适的小苗不多，到时候就移植成苗，您放心，这个我们也熟。”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能摘的沙枣都摘回来，到时候让女工去把沙枣挑选一下，果肉太少品质不好的能不能用来育苗？”
他之所以这么问主要是对沙枣也不太熟悉，不过既然在野外能够坚强生长的话，在他们这里应该也没问题吧？
河宗辛立刻说道：“有种子应该没问题，我回头找人去试试。”
不行也得行，他们现在就指望着沙枣了。
羊毛制品虽然好，但首先要获得其他人的承认，很多人还不知道羊毛也能织布呢。
而且这玩意他们现在的产能也不高，比如说菟裘鸠让女工去挑选沙枣，并不是因为这个工作轻松，而是因为女工们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工作。
第一批羊毛都给处理完之后，第二批羊毛……羊还没长出来呢，更何况就算长出来也不能剃，因为羊需要这些毛过冬。
真的剃了就等着这些羊被冻死吧，这种竭泽而渔的事情坚决不能做。
而沙枣产生的糖浆却很直观，根本不需要多做广告。
菟裘鸠美滋滋说道：“这东西也就我们来做成本最低。”
河宗辛有些意外问道：“这……别的地方应该也有沙枣，难道他们都做不成？”
菟裘鸠说道：“至少糖浆他们做不成，因为他们没有煤也没有柴。”
糖浆是要靠熬煮的，需要大量的能源，如果没有煤的话，就算是菟裘鸠也只能望枣兴叹。
毕竟他总不能把草晒干用来烧吧？更何况这玩意也不禁烧。
河宗辛一想还真是这样，不由得也笑得开怀。
第二天他跟河宗轲亲自带着一群老人女人还有孩子出去采摘沙枣。
菟裘鸠知道之后吓了一跳，等他们回来才问道：“你怎么亲自去了？”
河宗辛好歹堂堂县令，现在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头上还挂着不少沙枣叶，甚至手上还有被树枝划破的伤口。
他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我也没什么用，只能带着大家做做体力活了。”
云中郡没有什么人口导致菟裘鸠他们过来之后基本上能够处理绝大部分事物，一开始还需要河宗辛他们介绍一下当地的风俗之类的，别回头因为这些细节跟当地人结梁子。
随着菟裘鸠他们停留时间越来越长，大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他们兄弟除了去忙一些琐事，也帮不上什么忙。
甚至因为识字不够多，琐事都处理不是很好。
扶苏公子手下人不少，菟裘鸠更是带了很多人过来，他这个县令逐渐边缘化。
河宗辛一开始也有些慌张，生怕自己被撤职替代，他当了快一辈子的县令，不敢说很好但也算是竭尽全力。
他倒也不是留恋权位，主要是一辈子一直做一件事情，忽然间不让他做，他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如今他找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带人种沙枣。
他别的或许不行，种地，或者说是对周围土地的了解程度是无人能及的。
河宗辛之前也一直想要带着人种植一些农作物，不求能卖多少钱，至少让大家吃饱穿暖。
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种植，那些粮食都不适合在这里生长。
现在总算有一样了，河宗辛精挑细选了一处地方，虽然沙枣耐寒耐旱，但他还是选择了一处不错的地方，没那么干旱，寒冷……这个谁都没办法。
不得不说，在对当地土地熟悉这方面，扶苏、菟裘鸠外加嬴华璋三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河宗辛。
菟裘鸠原本没特别着急种植沙枣的，毕竟现在已经是秋天，天气已经比较凉，现在种植下来植物还没习惯就要面临越冬这个严肃问题。
不过河宗辛一腔热情他也不好去打击，只好放任自流，结果也不知道河宗辛跟下面的人都说了什么。
老人女人和孩子积极去种植沙枣就算了，在矿上工作的男人们也都很积极。
因为八小时和三班倒工作制让这些人下班之后也有不少时间，菟裘鸠本意是让他们休息，毕竟挖矿是重体力活，结果这些人精力十足，下班还能扛着锄头去种树。
挖坑种植浇水的体力活让男人们去做了，老人和女人们就开始拿着果核努力育苗。
菟裘鸠颇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人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啊，大秋天的你们种什么啊，白费力气好不好。
他没忍住跑去看了一眼，河宗辛正带着大家热火朝天的挖坑。
菟裘鸠无奈问道：“你这是做什么？现在种下去冬天未必活啊。”
河宗辛笑了笑说道：“挖都挖出来了，不种放着也是死，活一株是一株吧。”
菟裘鸠无奈只好拽过旁边一名矿工问道：“你们白天上班傍晚过来挖坑到晚上难道不累吗？”
这些人天还亮着的时候就下班，跑到这里挖坑一直挖到天黑才回去，哪儿来的精力啊。
那人或许是长期在煤窑挖煤，脸上带着洗不掉的黑色印记，他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说道：“县令说了，这个结果能卖钱！”
菟裘鸠：……
他还没来得及着手销路问题呢，你们这样我压力很大好嘛。

第235章
菟裘鸠生平第一次被人催着去做事情，以往都是他主动搞点新鲜玩意，卖也好送人也好，反正还没被这么推着走过。
其实也没人催他，他就是觉得大家都这么努力了，他得给大家一点希望啊。
于是之前被采摘来的野生沙枣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熬制成了糖浆。
这些事情都是留下的那些孩子做的，这些十岁以下的孩子们精力旺盛，但是体力又不足，挖坑不行，育种又没有那个耐心和细心，干脆都被菟裘鸠征集过来帮忙晒沙枣，制沙枣粉了。
更甚至连熬制糖浆的时候都是这些孩子在看着火。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很多孩子人也就比灶台高一点点都已经学会了做饭。
熬制糖浆对于他们而言是最简单的工作。
菟裘鸠看着清理出来的场地上架着的大锅以及每个锅前站着的孩子叹了口气说道：“一不小心我也开始雇佣童工了。”
嬴华璋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说道：“他们和家里人都高兴。”
这些孩子是能拿到工钱的，虽然不多，但也算是劳动力之一，对于家庭而言是好事。
菟裘鸠摇了摇头，这个年纪最该做的是坐在学堂里念书，而不是卖苦力熬糖浆。
可惜，就算是菟裘鸠现在也没能力让孩子们都读书。
他固然可以下令，以他们如今在云中郡的名望，平民会听的。
老百姓就是这么朴实，他们没读过书不知道那么多大道理，但很清楚日子过得好不好。
他们对官员的评判标准也很简单，带着他们过好日子，不折腾人的官就是好官。
菟裘鸠他们显然就在这个范围之内，所以他们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爱戴，无论他们要求下面的人做什么，哪怕不理解也会按照这个去做。
当然前提是别欺骗他们，次数多了，平民就会收回对他们的信任。
话又说回来，就算下令又有什么用，他上哪儿找人当老师哦。
现在只要是识字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在郡府内很重要的位置上，哪怕他们识字不多。
读书人是稀缺资源，整个大秦都不丰富，没奢侈到这个地步。
不过没关系，菟裘鸠有耐心，他可以慢慢来。
他能制定第一个二十年，也就是四个五年计划也能制定第二个。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能不能长期在云中郡呆着。
想一想这个几乎是不可能的，扶苏是被扔过来刷经验的，他跟嬴华璋其实也差不多。
等到嬴政觉得他们经验刷得差不多就会把他们调走，大概率会调回咸阳，后续接任之人能不能持续他们的政策就说不准了。
菟裘鸠叹了口气，他管不了那么久远的事情。
现在最直观面临的事情就是嬴华璋要出征了。
他心里有些不安定，担心是一定的，甚至可能还带着一点后悔的情绪，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当初是他提出的主动出击，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动摇，否则很容易影响军心。
嬴华璋察觉到了他的担忧，揽着他的肩膀回到帐内说道：“不要担心，我们其实已经有了很强的实力了。”
菟裘鸠微微一愣，还没等他问就听嬴华璋慢慢说道：“我们现在有指南针，不用怕迷路了，最差我还能找回来，更不要提我们还有向导。”
这个向导是曾经的匈奴人，事实证明匈奴人未必都喜欢游牧生活，只是他们习惯了也别无选择，当有更好的生活之后，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抛弃那种居无定所的生活方式。
嬴华璋继续说道：“我们有**，不怕他们冲锋，甚至还有青草包，能够在交兵之前最大限度的杀伤对方的士兵，而且他们还很害怕这个东西，就连之前最容易出问题的粮草补给都已经被你解决了，阿鸠。”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额头抵住了菟裘鸠的额头温声说道：“不要担心，我会安全回来，也会带来你想要的结果，或许……”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菟裘鸠被他温柔又坚定的语气一点点抚平了内心的焦躁，他眨了眨眼追问道：“或许什么？”
嬴华璋笑着说道：“或许我还能把匈奴单于给你带回来呢。”
菟裘鸠听后顿时大惊：“这个可不行。”
嬴华璋当然知道不行，他不过是顺口开个玩笑而已。
匈奴灭不掉，就算把王庭里的人全部俘虏了，也有流浪在外的新部族重新壮大起来。
这就是匈奴很难打的原因之一，这片草原太广阔也太容易迷路了，匈奴人很容易藏起来，想要彻底剿灭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除了匈奴之外，还有一个东胡需要他们警惕。
比起匈奴，东胡更强大一些，只不过东胡跟云中郡接壤的地方不多，还大部分都处在阴山山脉附近。
比起过来劫掠云中郡，东胡去劫掠辽西郡或者辽东郡更容易一些。
正如嬴华璋的预料，就在他和章邯带队出发的时候，两份急报到达了嬴政的案头。
东胡人去劫掠了辽西和辽东两个郡，这两个郡比云中郡好一些，人口更多一点，所以组织起了抵抗，就算如此也有不少人死在了东胡的铁蹄之下。
大秦在中原所向披靡了许多年，只有让别人吃亏的份儿，自己吃亏的时候很少。
原本历史上打楚国的时候还会经历一次失败，结果有了菟裘鸠插手之后就再也没有战败过，甚至原本要分两次打的楚国都被一口气啃了下来。
这就导致大秦从上到下都有一个念头：我们天下第一。
现在居然有人敢来挑衅他们这个天下第一，六部九卿五寺都气得够呛，纷纷上疏要求皇帝把东胡给灭了。
为此户部尚书甚至加班加点熬夜盘点了一下他们现有的粮草，嗯，有点吃紧，不过没关系，他咬咬牙开源节流也不是做不到。
大秦刚刚建国，从上到下武德充沛，平定六国之后，许多武将骤然休息下来，很担心以后是不是就没有他们用武之地。
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个敌人，这让他们十分欢欣鼓舞，纷纷请求出战。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之下，唯有嬴政和李斯还在保持理智。
李斯或许也担心始皇帝会被下面的人影响，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冬季不宜出征。”
他们陛下已经盯着那两份急报看了许久了，不会真的要出征吧？
嬴政随口应了一声：“朕知道。”
他当然知道，更何况他们对东胡的了解并不多。
以前大家都统一跟那片地方上生存的人叫匈奴，结果现在发现那片土地也分为许多部落，这个名字叫东胡的让嬴政提高了警惕。
亡秦者胡，哪怕被菟裘鸠剧透了一脸，嬴政看到这个字还是有些不舒服。
比起匈奴，他对东胡的警惕性更高。
不过就算要打，也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在粮草充足补给线通畅的情况下才能打，在这之前他们可以先摸清楚东胡的情况。
嬴政将这两封奏疏放到旁边若有所思问道：“东胡已经开始南下劫掠，匈奴人为何如此安静？”
李斯解释说道：“九原郡也遭到了匈奴的劫掠。”
那是前两天刚送来的急报，以陛下的记忆力不可能记不住，所以肯定还有后续。
李斯屏气凝神地等着，果然听到嬴政说道：“不仅是九原，上谷郡也被匈奴袭击，所以匈奴是特地绕开了云中郡吗？”
李斯努力辩解说道：“或许是因为有阴山阻挡。”
嬴政什么都没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李斯立刻低头一个字不敢再说。
哎，云中郡那三个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安静越是反常。
原本这两日一直有人努力劝说皇帝不要去云中郡，现在恐怕没人能劝动了。
在退下之前，李斯决定再努力拯救一下他的义子，开口问道：“陛下，云中郡或许是打退了匈奴正在进行善后，想来他们受到的影响应该不大，扶苏公子乃是第一次担任郡守，可否需要奖赏？”
嬴政头都没抬说道：“下去，不许透露任何消息。”
这个消息是指不能让云中郡得知他要过去的消息，同时也指云中郡隐瞒匈奴进攻的消息。
嬴政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却也相信这三个孩子不会胡来。
不过，都学会对父亲隐瞒，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胡来了。
嬴政原本还只是猜测他们要搞事情，之前下决定过去也是因为想要见见孩子们，现在则是过去收拾他们三个的心占据了上风。
李斯也没指望这点小伎俩能瞒过皇帝，见皇帝如此坚定，他也不敢再继续劝说。
能努力的他都努力了，那两位公子和他的好儿子自求多福吧。

第236章
实际上，菟裘鸠他们会忽略其他边塞的情况主要还是交通讯息传递不便，手头的事情又多了许多。
嬴华璋带着章邯离开，直接少了两个人，他们两个的事情分摊给菟裘鸠他们就相当于在繁重的工作上又加了一些。
别说扶苏萧何这样没有经验的，就算菟裘鸠之前也曾想过要关注东胡的动向此时也分不出心力了。
菟裘鸠本来就恨不得嬴华璋早去早回，现在更是盼星星盼月亮的想让对方回来。
只是哪儿那么容易呢？匈奴王庭根据向导的说法距离他们至少几百里，这么长的路走都要走一段时间。
一开始嬴华璋还能保持每天一封书信跟菟裘鸠联系，现在变成了两天一封。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书信往来就代表着嬴华璋他们的路线没什么问题，至少回来的路还记得。
而另外一边嬴华璋虽然着急，但还是稳扎稳打，并不冒进。
他们对于草原的情况没那么熟悉，这一次是很好的收集信息的机会，最主要的就是地形地貌。
哪里有水源，哪里草木茂盛适合藏人，这些都是他们观察的对象。
嬴华璋甚至利用起了他从菟裘鸠那里学到的制图方法，将这些地形地貌都一点点都画下来。
这一次无论他们做了多少准备都不可能灭掉匈奴，所以接下来他们跟匈奴应该还有很长时间的较量。
至于互市……就算开了互市，嬴华璋也不认为匈奴会就此收手，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部族跟草原狼一样狡猾。
而在前往王庭的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不少匈奴部落。
这些部落都不怎么大，最多不过几百人，嬴华璋他们人数比对方多不说还有更先进的武器。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黑火药和它的衍生品就能将这些部族拿下。
拿下之后，马匹和青壮收编进队伍，老弱妇孺和牛羊等东西就安排人送到云中郡。
随着被送过来的人逐渐增多，菟裘鸠都有些坐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匈奴人要比秦人更多了啊。
嬴华璋这是要干啥？想把整个匈奴都给打包送过来吗？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搞过的那个什么农村包围城市给了嬴华璋新的启发。
他忍不住写信问了一下，三天之后，嬴华璋送来了回信，上面的解释很简单：行进路上正好遇到，不想让这些人通风报信。
是的，因为不想让匈奴王庭提前做出准备，所以他把人全部俘虏了。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看着信总觉得这个理由解释起来就一句话：这些部落有点倒霉。
可不是么，那么大的草原偏偏就遇到了嬴华璋他们的队伍，不是倒霉是什么？
菟裘鸠叹了口气说道：“我感觉任务量又增加了。”
他得想办法镇住这些匈奴人，哪怕只有老人和女人孩童也不能掉以轻心。
在绝境之下，这些人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可不小，更不要提匈奴女子本来就彪悍，她们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只不过让菟裘鸠意外的是这些人居然都很老实，到了这里安安静静的等着安排任务，安安静静做事情，安安静静吃饭。
菟裘鸠派人严加观察了好多天都没察觉到什么问题，他有些不确定问道：“她们不会是想要麻痹我们的神经，等我们放松的时候就翻天吧？”
扶苏一脸费解：“我们什么时候放松过？”
现在整个云中郡都呈现出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势，具体就表现在哪怕是在倒班休息时间和休沐日也有人自动自发地组织起来四处巡逻。
据说这是以前云中郡留下来的习惯，在匈奴可能劫掠的时间都要这样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巡逻，为的就是提前发出预警，虽然未必能够反击，但若是能找到隐藏的地方躲起来也是好的。
如今巡逻不止防备外面的匈奴人，也防备里面的匈奴人。
那些俘虏是重点观察对象，怎么可能放任她们？
菟裘鸠用笔尾抵着下巴说道：“所以……她们是真的老实听话肯干活哦。”
这些匈奴人干活是真的一把好手，力气大又利索，甚至好多匈奴女子还能挖坑搬石头，比起男子也不差什么。
菟裘鸠总觉得怪怪的，萧何见他担心，便细心询问了一下，之后才一脸复杂说道：“她们……的确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据说她们之前的生活还不如现在。”
小部落没人权，经常被抢占草场四处流浪，甚至还会被大部落把女人牛羊抢走，男人变成奴隶，孩子……孩子会被杀死。
谁不想要安定生活呢，在草原上他们努力半天都未必能填饱肚子，在这里反而干活就有饭吃，跑什么？有什么好跑的？
更何况匈奴那里弱肉强食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他们弱小打不过，被俘虏除了顺从没有别的办法，反抗只会招致更严苛的报复。
菟裘鸠听后哭笑不得，心说这些人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如果换成之前，她们肯定是要饿肚子的。
粮草要供给军队，然后优先平民，至于这些俘虏则是让他们饿不死就行。
现在每天都有人出去摘沙枣，方圆几十里的沙枣都快被摘完了，这也让他们的储备粮多了很多，这才算是能让俘虏也能吃饱。
越是分析，菟裘鸠就越是觉得沙枣真的很重要。
他们之前做战前分析的时候都没有想到俘虏这个问题，如果不是有沙枣，他们的粮食肯定不够再增加这么多张嘴的。
到时候恐怕也只能是一个俘虏都不留。
因为意识到这件事情，菟裘鸠每天都会溜达过去看看那些被种下的小树苗。
凉风习习，那些树苗也跟着晃动，菟裘鸠发现这东西生命力是真的强悍，哪怕是在秋天被种下，它们也努力存活了下来。
至于种子育苗，这个反而没那么快。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库存的糖浆，萧何问道：“这一批糖浆如果省着卖应该也能卖上一阵子，要不要运到南边？”
菟裘鸠摇了摇头：“不，留着，这些糖浆不着急卖到南边，我要用它跟匈奴交易。”
互市需要一些独一无二的硬通货，他要让匈奴人拒绝不了。
为了这个互市，菟裘鸠甚至都忍住了把糖浆给嬴政的冲动。
暂时不能让陛下知道，否则他们明明能够制造出来糖浆却不售卖肯定会被发觉有不对的地方。
要知道就算是羊毛制品不够多，他们也尝试着在咸阳的店铺里面售卖了一些。
结果就是……被抢没了。
菟裘鸠他们送给亲朋好友的也不多，一家一套而已，可这哪儿够啊。
不说家里人口多，就说哪怕主人自己用也要有换洗的吧？
反正现在菟裘鸠手上有着好几封信都是在问他啥时候还能有的，其中有樊氏的有李家娘子的甚至还有他外祖家那里的书信。
这还是大家对羊毛制品不了解，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的结果。
若是换成糖浆，别的不说，带着一个糖字就足以让人了解这是什么东西，到时候卖得只会更夸张。
菟裘鸠转头看向萧何问道：“对了，有没有合适的养蜂人？”
这个时代的养蜂人其实已经不少，毕竟蜂蜜作为另外一大糖分来源，运用已经很广泛。
可让他们比较为难的是云中君这里没有养蜂人，因为这里的人买不起，现在只能往代郡或者太原郡那里去寻找。
萧何说道：“已经联络到了几户，只是不清楚那些蜜蜂能不能在我们这里存活。”
蜜蜂在云中郡存活的难点在于冬天，如何让这些蜜蜂安全过冬也是一个问题。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回头盖几个蜂房，等到冬天把蜜蜂挪进去，然后给它们提供一些饲料保证它们冬天冻不死饿不死就行。”
现在传统办法就是蜂农带着蜜蜂流浪，就如同大雁一样，冬天就去南边暖和地方，等到春天再回来。
不过大部分蜂农其实春天也未必会回来，毕竟南边气候温暖，比北边花种更多。
菟裘鸠要不是为了多发展一条产业也懒得养蜜蜂。
萧何将他的意见都记了下来，蜂房并不需要很精致，只要遮风挡雨就行，这个倒是不难，尤其是俘虏还在不停地被送过来。
他们的人手逐渐变得没那么缺乏。
只不过他们这边不那么缺乏人手，可匈奴那边却不怎么好过。
匈奴王庭是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异常的，因为游牧民族的特性，匈奴王庭虽然不动却不会拘束下面的部落，而他们也正是依靠这些部落每年的上供来维持生活。
结果今年到了上供的时候，一清点他们收到的贡品发现少了好几个部落。
匈奴头曼单于认为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衅，果断下令让人将那些部落的首领都带来，若是敢反抗就直接俘虏整个部落，让那些部落的人都成为奴隶。
只可惜他派出去的人没有带回来任何消息，不仅没有找到那些部落，甚至连自己都无影无踪仿佛消失了一般。
头曼单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面色凝重问道：“最近可还有什么异常？”
还没等下面的人回答，就听到有人匆忙跑来喘息说道：“单于，大事不好，中原人打过来了。”
头曼单于：？？？？

第237章
有那么一瞬间头曼单于都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甚至以为是下面人在欺骗他，不得不又问一句：“什么？”
下面人跪下来，头叩在地上又重复了一遍。
头曼单于一脸的匪夷所思：“他们怎么敢？”
在匈奴人眼中，中原人都是一群柔弱的羔羊，任由他们劫掠，从来不敢反抗，最多不过就是建起高高的城墙来抵挡他们。
这样的中原人怎么敢主动进攻？
他的手下立刻说道：“单于，我听闻之前那个中原的部族被另外一个部族收服，那个部族有一个野心勃勃的首领。”
头曼单于回过神来冷冷一笑说道：“那就别让他们回去，该有人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草原的主宰。”
头曼单于作为匈奴的第一位王，早就将整个草原视为囊中之物，东胡固然也强大，但也不是不可战胜，只要给匈奴一段时间。
而在他的眼里，中原人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弱小的羊羔想要反抗怎么办？那就杀了它。
或许还可以借此南下中原，占领那片水草肥美的地区。
匈奴并不满意只占据一点点河套平原，阴山脚下的草场更让他们眼馋。
匈奴跟中原国家不同，说要打仗并不会进行太多前期准备，甚至头曼单于上午说完这句话，下午骑兵们就已经聚集起来冲了出去。
然后……然后那些骑兵就又逃了回来，就算逃回来也所剩无几。
头曼单于怒不可遏，又派出了最为精锐的骑兵。
这些骑兵可不是下面那些普通士兵能够比的，就算是嬴华璋手里有着那么多先进的东西也只能勉强抵挡。
对方比他们更熟悉这片草原，再打下去未必能赢。
嬴华璋果断带兵后退，反正他只是过来给匈奴单于增加压力又不是要攻城。
不过，他在退兵的时候还用了一次声东击西，将许多黑火药装在一个麻袋里面扔到了匈奴王城的城墙之下，然后用火把点燃。
他本意只是想要威胁匈奴人，在看到匈奴王庭一样有城墙的时候他就觉得可以试试。
结果一不小心黑火药放的有点多。
匈奴王庭西边的城墙直接被炸塌了一半。
嬴华璋：……
他跟章邯对视了一眼，半晌才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匈奴人的城墙……也太不结实了一些。”
章邯无语半晌才说道：“我觉得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匈奴单于气到极点跟我们不死不休怎么办？”
嬴华璋想了想若是有人把云中郡的城墙给炸毁，那他也是要把对方打服为止。
他看着远处的滚滚浓烟，眉眼之间一片坚毅：“为今之计只有坚守！”
不能让匈奴单于觉得他们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既然把人家城炸塌，那就表现出相应的底气。
只不过他们或许没有想到头曼单于在最初的愤怒之后，就只剩下了恐惧。
因为嬴华璋派出去的人太过隐蔽，还有人为他遮挡，这就导致没人看清他们往城下扔了是什么。
虽然有人看到中原人把火把扔了过去，但火把是不会把城墙炸塌的。
那地动山摇的感觉不是区区火把能够带来的。
王城之内的居民已经陆陆续续走出来跪在地上开始祈求天神息怒。
眼界限制了他们的想象，没人觉得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效果，只以为是他们惹怒了天神，天神在给他们警告。
头曼单于眼中浮现出了恐惧，他甚至开始思索平日里有没有不敬天神。
可是该给的祭品都给了，该有的仪式也都有，他们严格遵守祖先的规定，怎么会……
头曼单于环视一周，发现下面的人都不敢跟他对视，甚至有人说道：“天神在帮中原人？这……怎么可能？”
“不是！”头曼单于猛地站起来说道：“天神怎么可能庇佑中原人？那是……那是……”
然而他也解释不出来，匈奴人崇敬一切自然力量，自然也包括雷神。
头曼单于心理压力极大，跟中原人打仗他不畏惧，但如果对方有神灵相助……
他立刻起身说道：“走，我们去祈神！”
对方能够请来神灵相助，他们自然也可以。
嬴华璋和章邯两个人一直在精神紧绷等着对面的攻击，结果半天都没有等来，匈奴王城里倒是有了动静，仔细听却只能听到飘荡的歌声。
嬴华璋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他们现在还有心情唱歌？”
匈奴人都是这么乐观的吗？
匈奴向导认真听了听之后，面色古怪说道：“他们在祭天。”
祭天……几乎是一瞬间嬴华璋就知道了这些匈奴的想法，他果断下令让人继续去炸城墙。
这个做法很冒险，去炸城墙的人必须隐匿好身形，而且还要在爆炸之前跑回来。
然而他们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击溃匈奴人的心理防线。
头曼单于在那边祭天，请求上天饶恕他的罪过，然而城外的爆炸一声接着一声，祭祀们的歌声都被掩盖过去，而这些祭司们唱歌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在正常仪式结束之后，头曼单于咬牙说道：“一定是中原人做了什么蒙蔽了天神！”
他对天神无比敬畏，怎么会被天神所恶？
有人颤抖着说道：“单于，我们……我们投降吧，我们不能反抗天神啊。”
头曼单于不甘心，他不甘心输给中原人，更何况他还没输，雷声虽大，但是没有几个人被雷劈死不是吗？
他近乎是蛮横地让人继续出城战斗，胆敢反对的都被他提刀砍了头。
可那些人就算被他送出去也都已经吓破了胆，没有人敢跟神作对。
嬴华璋看着几乎毫无抵抗力的匈奴略有一点烦躁：“匈奴单于究竟准备何时和谈？”
再打下去他们俘虏就太多了啊，这么多俘虏哪儿有粮食给他们吃？难道要都砍了吗？
都砍了倒是没啥问题，他自己当然是不在意的，但万一菟裘鸠心软怎么办？
看他对匈奴的老人、女人以及孩童都那么优待，这些俘虏也不能杀啊。
若是菟裘鸠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大呼冤枉，在菟裘鸠看来他对待匈奴人已经够苛刻的了，除了给予他们能活下去的食物之外，劳作时间比普通人强很多。
之前那个十七小时工作制变成了匈奴俘虏的专属。
结果这样的苛待在嬴华璋眼里仍然算是优待。
毕竟大秦很多奴隶都过不上这样的生活，这也是匈奴人都乖乖听话的原因。
回去他们也不一定有这样安定的生活，老人甚至还要面临被孩子抛弃自生自灭的结局，现在他们还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换取食物，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章邯也有些发愁，他小心说道：“将军，咱们是不是……用力过猛？”
嬴华璋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想速战速决而已。”
他只是想早点回去让菟裘鸠安心而已。
好在匈奴人的攻势正在逐渐减少，最后完全停止。
然后头曼单于派出了他的儿子作为使节递上了无数金银财宝以及美人。
那位匈奴王子的衣着十分朴素，他年纪看起来并不大，却神情镇定，哪怕进入了敌营似乎也并不畏惧。
他在看到嬴华璋和章邯的时候也微微一愣，似是没料到敌人的首领竟然如此年轻。
不过，对方越是年轻就越是说明他们的确请来了雷神相助。
匈奴王子低头行礼说道：“还请停止争斗，我父亲愿意向你们投降。”
嬴华璋：……
他现在可以确定，他们的确用力过猛了。

第238章
嬴华璋面无表情地看着匈奴王子，他问道：“投降？你们如何能够保证不会背弃盟约？我听闻东胡人说你们最喜欢违背诺言。”
一旁的章邯听得一脸迷茫，他转头惊讶地看着嬴华璋，压根就没想到嬴华璋居然还会匈奴语。
嬴华璋心中叹气，真是万万没想到匈奴语真的派上用场了。
当初菟裘鸠学习的时候他跟在旁边也学了一点，匈奴语很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语句。
现在想想……他甚至那个时候菟裘鸠就已经在打匈奴人的主意，而他们学匈奴语的时候，匈奴还没有南下劫掠，是嬴华璋半路遇到打架的匈奴部落把他们带回去的。
嬴华璋脑子里想着这些，脸上却看不出丝毫。
匈奴王子涨红了脸大声说道：“我们绝不会违背盟约，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神盟誓！”
嬴华璋慢条斯理问道：“你能做主？”
匈奴王子停顿了一瞬，脸上更红，但还是说道：“我可以回去禀报父亲。”
嬴华璋点点头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们可以同意匈奴投降，但匈奴需要献上贡品并且带人西迁，同时要对我大秦俯首称臣，每年纳贡，他若不同意，我们便继续打就是。”
一旁的章邯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匈奴王子脸色难看的离开营帐之后，他才低声说道：“将军，您……您怎么能……”
嬴华璋是怎么敢提出这些要求的？他们可不是朝廷派来打匈奴的啊，若是匈奴王真的同意，他们怎么跟中枢交代啊？
是，打了胜仗是应该高兴，但他们这算是私自动兵，乃是大忌。
嬴华璋揉了揉手腕吐出一口气说道：“这是合理要求，我若是不提出这些要求，匈奴单于反而会怀疑。”
战败一方向战胜方提供金钱做贡品，让出价值高的土地，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嬴华璋总不能让匈奴王子回去说他们打了一场就要跟匈奴做生意吧？
尤其是他们装模作样仿佛引来了天神相助，在绝对优势之下，不提出过分的要求才是反常。
战败国对战胜国投降求和的流程嬴华璋跟在嬴政身边见了许多次，国战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在灭六国之前，秦国无论打哪个国家都是有一个过程的。
嬴华璋几乎见证了这个过程，他的思路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跟扶苏以及菟裘鸠通个气，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告诉朝廷还是不告诉？
嬴华璋犹豫了一下还是建议对咸阳那边进行隐瞒。
私自动兵本来就是大忌，更何况扶苏的身份还很敏感，但凡郡守换一个他们都不会有顾虑。
菟裘鸠和扶苏在接到捷报的时候还很开心，然而等看到嬴华璋的信两个人都笑不出来了。
扶苏看信看了半晌，菟裘鸠有理由怀疑对方的脑内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半晌，他才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你是不是偷偷给了华璋很神奇的东西。”
菟裘鸠微微一愣问道：“比如说……”
扶苏比划说道：“比如说真的能够引来仙人帮助的东西。”
菟裘鸠顿时满脸黑线：“没有那东西，真有那个东西我还用得着搞什么踏弩啊。”
为了这次出征他弄了多少东西甚至想到了草原上可能会寒冷一些，准备了很多羊毛被褥，哪怕那些羊毛被褥里面填充的是比较硬的羊毛，但足够暖和。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要拉扯到冬天的准备。
如果他真的有那个本事还准备这么周全干什么？
扶苏放下信闭了闭眼睛说道：“我还是低估华璋了。”
他知道嬴华璋带着五百人跑到了楚国，也知道嬴华璋凭着这么点人一路收编拿下了楚国很多城池。
然而大秦打楚国打得太过顺利，回来的时候嬴华璋又完美隐藏在幕后，让他忽略了嬴华璋真正的实力。
早知道就放章邯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啊！
现在怎么办？
扶苏面色有些不好看说道：“华璋的意思是，不告诉父王。”
菟裘鸠心头一颤，之前瞒着嬴政反击已经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情，如今连这个都隐瞒的话……到时候被发现，他们恐怕就不只是被揍一顿了啊。
菟裘鸠深吸口气说道：“先别慌，我是郡尉，而且身处边塞有驱赶匈奴保卫家国的重任，咱们再拖一拖，等华璋跟匈奴达成共识，然后就说是我带兵去的……”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扶苏便打断他问道：“匈奴会配合你吗？”
菟裘鸠哑然，是的，匈奴必然是见过嬴华璋的，他们不可能让匈奴人配合。
他想了想又说道：“不，就算华璋在也不意味着我不在，我可以跟华璋分兵，他比我更早到达匈奴王城，之前在楚国我们两个也不是没分过兵，他没有官职，所以带的是我们两个的亲卫，这样说得通。”
扶苏平静的看着菟裘鸠说道：“是说得通，但那个时候你就得下大狱，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调遣超过一千人是要虎符的，哪怕你是郡尉。”
菟裘鸠争辩说道：“可我们没有超过一千人，华璋一共就带了八百人，剩下的人都是匈奴人。”
是的，他们钻了一个空子，八百人不需要虎符，拿着菟裘鸠的手令就能调遣，剩下的也的确都是匈奴人，投降过来的匈奴人。
扶苏缓缓摇头：“没有人会相信。”
若是没把匈奴单于都打投降或许有人信，但把匈奴王庭都给炸了，谁信啊？
那些人只要提出质疑就可以，不需要真正的证据。
菟裘鸠闭了闭眼说道：“没关系，至少罪不至死，我总能出来，大不了到时候我不当这个郡尉……”
扶苏又一次打断他：“华璋还有别的顾虑。”
他抬头看着菟裘鸠一字一句说道：“甚至会有人借此机会怀疑我意图篡位。”
菟裘鸠张着嘴，看着扶苏，此时眼神沉静的扶苏隐隐有着嬴政的影子，那是上位者绝对理智的表现。
过了好久，他才闭上嘴小声说道：“可匈奴单于不好对付，他是向大秦投降，我们总不能找人冒充陛下见他吧？”
“为什么一定要父王见他呢？”扶苏微微一笑：“他也配见大秦的始皇帝陛下？我，大秦长公子扶苏亲自见他，足矣。”
菟裘鸠提醒道：“你想清楚，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
扶苏耐心说道：“我们可以拖一拖，先给朝廷发送急报说匈奴南下，申请调兵反击，朝廷那边一时半会不可能派人过来，就算派人来也没关系，等他们来我们就可以说已经把匈奴打败，匈奴单于决定投降。”
菟裘鸠嘴角一抽：“投降，也要咸阳那边提出要求才行啊。”
万一他们要求的条件跟朝廷有出入呢？
扶苏干脆说道：“放心，这种事情我跟华璋都比较熟悉，朝廷那边的反应都差不多，而且这些都是要谈的，有出入很正常，到时候就说匈奴不同意那些无伤大雅的条款就是了。”
菟裘鸠脑子转动起来：“既然这样我们就必须争取到谈判权，不能让中枢派人过来，那么就需要一个中枢派人来不及谈判的借口。”
怎么才能让时间上变得紧迫呢？
菟裘鸠跟扶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东胡！”
只要东胡有异动，他们就可以用未免匈奴反悔，或者与匈奴联合对付东胡为由，要求直接跟匈奴谈判。
当然怎么让东胡有异动才是问题，这个需要慢慢谋划。
菟裘鸠当即说道：“咱们这里有东胡往来的商队吗？”
虽然匈奴东胡以及中原一直都在起冲突，但依旧有商队来往。
商队会为匈奴和东胡带去中原的丝绸、盐和陶制品，然后从匈奴和东胡带来牛肉和皮毛。
在中原，牛是禁止被宰杀的，所以匈奴和东胡制作的牛肉制品在中原比较受欢迎。
菟裘鸠需要一个商队作为支点，撬动东胡跟匈奴的冲突。
扶苏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沉吟半晌说道：“别急，我给辽西和辽东那边写封信，问问那边的郡守什么情况，我觉得东胡人应当也会南下劫掠。”
菟裘鸠思维十分灵活，他立刻说道：“若是他们跟匈奴习性差不多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拖到明年春天。”
春天，匈奴和东胡一同南下劫掠，如今东胡比匈奴强大，辽东和辽西已经满足不了东胡，对方蠢蠢欲动打算夺取阴山之下的河套平原。
将整个计划细细推敲之后，扶苏长出口气仿佛在说服自己一般说道：“没关系，我们也不算说谎，只不过是把真相延后告诉父皇而已。”
可以看得出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始皇帝进行隐瞒，就算是扶苏心理压力也到了极点。
菟裘鸠反而放松了不少，苦笑说道：“这次算是给我们提了一个醒，一个谎言之后就可能有无数个谎言。”
扶苏长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抬头严肃看着菟裘鸠说道：“见匈奴单于或者匈奴使臣都没问题，问题是我们在哪儿见呢？”
菟裘鸠先是一愣，继而抬头看了看他们如今住的帐篷，艰难说道：“我立刻催他们把郡守府都弄好！”

第239章
扶苏沉默了一瞬，虽然郡守府不怎么样，但……至少也是个像样的房子，总比在帐篷里见合适。
如果不是主动过去太掉价，他恨不得选个地方在外面见面，到时候大家都住帐篷也就不在乎面子的问题了。
菟裘鸠知道扶苏的想法立刻说道：“你放心，虽然郡守府小了一些，但绝对不会让匈奴看不起的！”
面积小，但是可以弄得高大上一些，多弄一些匈奴人看不懂的东西就行了！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相信菟裘鸠了啊。
他开始给嬴华璋写信跟他商量要怎么受降，而菟裘鸠则开始去头秃怎么布置郡守府。
嬴华璋接到扶苏的书信之后摸着那厚厚一叠就知道菟裘鸠跟扶苏应该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打开信从头看到尾，微微一笑对着章邯说道：“阿兄和阿鸠跟我想的一样。”
不得不说，他们三个的选择出奇一致，都打算打一个时间差，然后再让东胡背锅。
章邯听到之后整个人都有些绝望，他艰难说道：“将军，将来若是陛下知道，还请将军救我一命。”
告状是不可能告状的，他算是被菟裘鸠一手提拔上来，当初从跟着菟裘鸠逃命开始，他就决定要一辈子效忠菟裘鸠。
所以哪怕觉得这三个人真是胆大包天，他也只是叹了口气希望到时候几位能捞他一把，实在不行就保住他的家人。
嬴华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松，没那么严重。”
章邯人都快哭了，欺君之罪啊，你说严不严重？
嬴华璋难得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说道：“匈奴那边商议得如何了？”
其实想要和谈也没那么快，他们拖时间也并不难。
匈奴肯定是不想纳贡的，快要入冬，纳贡之后整个匈奴的物资都会紧缺，而俯首称臣年年纳贡这种事情更是让头曼单于十分难以忍受。
更何况还要让出最肥美的那一部分草原，头曼单于几乎是在听到儿子说这些的时候就暴怒而起，一脚踢在儿子身上说道：“闭嘴！”
匈奴王子被踹倒之后还往后滑了一段距离，他捂着胸口脸色十分苍白，只是他已经习惯了被父亲如此对待，低头不言不语。
头曼单于来回踱步说道：“你去跟他们说，给钱给粮食可以，但俯首称臣不行，纳贡也不行！河套我也不会让给他们！”
还没等匈奴王子同意，匈奴右贤王便开口说道：“可如今秦国的军队还在城外虎视眈眈。”
头曼单于说道：“拖着他，对，拖到他补给不够！”
“补给不够的话，对方可能会立刻动手。”
头曼单于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最后才咬牙说道：“你们怎么说？”
众人对视一眼，右贤王开口说道：“只怕秦国不会让步，我也了解过秦国的情况，若是俯首称臣，他们是不是也要给单于官职，有秦国官职的人是有俸禄的，更何况秦国有许多东西都很不错，或许我们可以跟他们要这些。”
称臣的话，他们就是秦国的附属，秦国总要一视同仁吧？
头曼单于冷脸问道：“要什么？秦国有什么值得我们要的？”
右贤王狡猾笑道：“那个看起来很奇怪的武器，还有他们所用的奇怪马具，甚至是铁，这些我们都可以要。”
头曼单于慢慢冷静下来，他刚刚生气是因为自己被夺走了很多东西，但若是用那些东西能够换来其他，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可以继续积蓄力量，等到能够跟大秦一战的时候再翻脸就是。
匈奴那边商量的结果就是愿意接受大秦的条件，但也要大秦能够对他们宛若对待中原地区一样一视同仁。
他们没有明确要什么东西，是打算称臣之后再申请，若是大秦不肯给，那么就是秦国不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匈奴有理由反击。
总而言之先让秦国退兵才是，你秦国能够请来一次天神助阵，难道还能次次请来吗？
匈奴王子第二次来表达了匈奴单于的意愿，对于匈奴单于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嬴华璋几乎是一瞬间就看破了对方打的算盘。
他也不在意，先把匈奴人糊弄过去再说，只要给他们几年时间发展起来，到时候绝对不害怕匈奴人。
更何况，他这次能直接打到匈奴王庭，下一次也一样能打到。
章邯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些，只是有些奇怪说道：“匈奴单于这是真的被吓破胆了吗？”
嬴华璋摇了摇头说道：“不，他只是打别的主意而已。”
章邯有些不安说道：“实在不行，要不要直接攻破匈奴王庭？”
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放着匈奴单于不动无异于放任睡榻旁边的狼走来走去。
章邯总觉得最好应该趁机灭掉匈奴。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行，匈奴还要留着牵制东胡，我们若是占据匈奴王庭，东胡几乎就是被大秦三面包围，他们不会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肯定会发动战争。”
到时候他们做什么计划都没用了，嬴政肯定要查为什么东胡突然发疯。
所以匈奴不能灭，至少现在不能灭。
章邯之前是司空丞，如今又只是单纯的将领，这种国际局势他从来没接触过自然也不那么明白。
不过嬴华璋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他们的顾虑。
接下来两边自然是要谈个差不多，唯一的难点在于匈奴投降是怎么算的。
匈奴没有文字啊，他们没办法递交降书，想要反悔也十分容易。
嬴华璋其实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诚心，只是随口说道：“你们派一个能做主的人跟我回云中郡吧。”
匈奴王子倒也不傻，他抬头看了一眼嬴华璋问道：“难道不该是去咸阳见始皇帝陛下吗？”
嬴华璋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咸阳路途遥远，等你们到那里要多久？正巧我们大秦的长公子正在云中郡，他完全可以做主。”
嬴华璋暗示对方扶苏是大秦未来的皇帝，嗯，他没提自己跟扶苏的关系，甚至没有提剩下那十几个兄弟，对方一听大秦长公子在这里，也的确有足够的分量。
匈奴那边同意了这个安排，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事情的真实性。
匈奴人派遣了他们的右贤王和之前那位作为使节来回传信的匈奴王子跟随嬴华璋一同前往云中郡。
他们当然也担心会被杀人灭口，但他们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右贤王进入军中之后就在寻找天神存在的痕迹，只可惜嬴华璋才不会让他看出任何漏洞，所有的黑火药早就被隐藏在不起眼的粮草之中。
踏弩无法隐藏，不过他也不需要隐藏，还得靠着这个玩意给匈奴威慑呢。
右贤王看着踏弩毫不掩饰眼里的渴望，而在看到马具的时候更是双目放光。
可惜，匈奴人不会挖矿采矿，锻造技术更是粗糙，他们连青铜器都少。
嬴华璋也不介意他看，在有了火药之后，匈奴的骑兵已经被破解了一半，对方有没有先进的马具都不影响战争的结果。
众人一路回到了云中郡，菟裘鸠特地带人早早过去迎接。
迎接凯旋的将军是有一定仪式的，之前嬴华璋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仪式，这一次菟裘鸠想给他补上。
虽然这个仪式并不盛大，但它是属于嬴华璋的，而在以后的岁月，属于嬴华璋的盛大仪式还会有的。
匈奴右贤王看了看菟裘鸠又看了看嬴华璋，心里有些纳闷，怀疑大秦的官员是不是看脸选的。
这一个个白皙貌美又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是位高权重的人。
只是他也不敢真的小瞧这些年轻人。
这些日子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那位年轻的将领都没有给他任何可乘之机，没有泄露任何重要信息。
菟裘鸠在进行完迎接仪式之后，转头看向匈奴右贤王含笑问道：“几位便是头曼单于的使节了吧？公子在城内已然久侯，还请随我来。”
他这一开口，右贤王对他的好感度就提升了不少。
这个人会匈奴语啊，而且还很流利。
嬴华璋和菟裘鸠两个人都会匈奴语这件事情让右贤王有一种诡异的被满足感，对方会学习他们的语言说明是重视他们的。
大秦无疑是强大的，能被这样的国家重视的确值得骄傲。
骄傲的右贤王随着他们去郡守府之后，那点骄傲就被敲碎了。
从看到郡守府的大门开始，他就在怀疑自己的眼睛——那扇大门金灿灿，看上去竟然是黄金所做。
大门打开之后，院内并不大却也让右贤王目不暇接。
右边有小桥流水，上面还有会动的木人做出打水的动作，左边是假山池塘，池塘之上竟然还冒着氤氲雾气，远远望去缥缈不似凡间。
除此之外就是正房的柱子和房梁，精致漂亮不说，似乎也都是用纯金所做。
就连屋脊上的小雕像都是金子做的！
一队匈奴人目不暇接，等进入了正堂，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金砖，还有金色的阶梯和椅子，甚至连灯座都是金子做的！
晚上灯火点燃之后，整个正堂华丽到了让右贤王等人心生敬畏的程度。
嬴华璋也被这样的大手笔镇住了，他趁着去后面更衣的功夫拽着菟裘鸠问道：“哪儿来的那么多金子？”
哪怕只是在上面简单铺上一层，也要不少啊。
菟裘鸠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可疑人物，这才凑到他耳边说道：“假的。”

第240章
嬴华璋听后眨了眨眼看向菟裘鸠，一脸疑惑，虽然没仔细看，但他还不至于分辨不出金子吧？
菟裘鸠看他这个样子一边催着他洗漱换衣服一边让人拿了一样东西过来。
等嬴华璋换完衣服之后，水生正好托着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面是一块金光闪闪的金子。
嬴华璋伸手拿起金子，一入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这东西……好像有点轻，光泽也不太对。”
他又不是没见过金子，这个金子实在是太轻了，而且还是浅金色，真正的黄金比这个颜色要深一些也重一些。
菟裘鸠嘿嘿笑道：“是的，这个是黄铁矿。”
黄铁矿是嬴华璋出征的时候发现的，刚开始发现的时候菟裘鸠还很兴奋，当然不是误认为它是金子，而是黄铁矿是能够提取硫和制造硫酸的主要材料，同时还能提取其他伴生元素。
然而在最初的兴奋之后，菟裘鸠就意识到他们现在没办法很好的利用黄铁矿。
因为想要从黄铁矿中提取硫酸形成工业链的话，需要很多东西现在都没有，哪怕最简单的提取也需要用到直流电。
这玩意……菟裘鸠觉得让他再活五百年，把大秦所有的科技点都攀升到一定程度或许能弄出来，现在就别想了。
所以黄铁矿其实没啥用，他压根就没想开采。
后来给郡守府装修的时候，菟裘鸠一直在发愁用什么东西才能让匈奴人不把关注点放在房子小上面。
后来他想起了黄铁矿，黄铁矿跟黄金颜色的确有差距，但是可以加工啊，只要让黄铁矿的颜色无限趋近于黄金就行了。
反正匈奴人因为冶炼问题，他们提取出来的黄金也不够纯，还不如他弄的这些假的像呢。
不管怎么说，糊弄匈奴人是够了，大门和房子大部分都是用黄金作为装饰，就问你震不震撼吧！
尤其是到了晚上，灯光映衬之下金光灿灿，房子大小还是问题吗？
嬴华璋忍不住失笑：“阿兄最喜雅致之物，也亏了他同意你胡闹。”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菟裘鸠往外走，顺便还给菟裘鸠披上了一件披风。
菟裘鸠解释说道：“你弄得太雅致了匈奴人也看不明白啊，他们没有那个欣赏力。”
就连晚宴的乐曲他都没有选择编钟古琴之类的东西，而是选择了鼓。
可惜这年头没有二胡和唢呐，不过，就算有也只能想想，毕竟大家都要在那个不大的正堂里吃饭，上唢呐和二胡，若是技术好的还行，技术不好的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算了算了。
菟裘鸠跟嬴华璋到了的时候，正堂的氛围还不错。
他们一入席，菜品就如流水一般上来。
匈奴人何时见过那般精美的菜肴，尤其是还有几道甜品让他们最是喜爱。
秦国宫廷菜品端上来足以震撼匈奴人，更何况菟裘鸠还让人用糖浆烤制了鸡鸭，刷过糖浆的鸡鸭颜色十分诱人。
还有羊肉牛肉都用糖浆上了颜色，比匈奴人自己做的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匈奴人见识到了大秦的财大气粗，偏偏扶苏还在上面说道：“云中郡物资匮乏，几位使节便委屈一下吧。”
右贤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还算委屈吗？
更不要提那纯净透亮的白酒，无声无息地让匈奴人认识到彼此的差距。
右贤王手心冒汗，原本想要趁机提出来的要求此时也诸多犹豫。
如此富足的大秦，肯定是不惧怕战争的，他们的要求……会不会重新惹怒大秦？
可匈奴人是真的很馋大秦的马具，咬咬牙还是决定提出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扶苏，觉得这位看起来比那位年轻的将军看起来要温和许多，应该会比他好说话一些。
于是右贤王开口说道：“长公子，大秦的要求我们单于都已经同意，日后作为大秦的一部分，我们是否也能如同其他郡县一样得到大秦的帮助？”
扶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他还是顺着说道：“当然可以。”
右贤王眼睛一亮，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到扶苏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与我们距离遥远，生活习惯也不同，按照大秦的规矩，每年都是要交税的，这是纳贡之外的税收，牛羊要交税，种地要交税，还有贸易也要交税。”
右贤王微微一愣，他有些迟疑，匈奴没有这样的税收或者说是各个部落每年的上供额就算是税收了。
他没想到大秦居然还有这个规定，他擦了擦掌中的汗问道：“这些……我们也要？”
扶苏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了？你们与中原习俗不同，首先最需要的是跟中原有交流，所以我之前申请增开集市，父皇已经同意，我们大秦一向秉持着友好往来交流的心，并不愿轻易发动战争。”
右贤王想到他们王城那只剩下一半的城墙，对此表示很怀疑，不过他还是抓住了重点：“集市？是用来交易吗？交易什么都可以？”
扶苏看了他一眼说道：“当然不行，交易的东西要看集市维持的时间，集市若是能稳定交易超过一定时间，就能够交易别的东西，比如说粮食或者青铜制品。”
右贤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那一开始能够交易什么？”
扶苏说道：“除了粮食和金属之外，其他交易物品让参与的商人自己决定，不过为了让市场稳定运行，云中郡会代表大秦跟你们王庭做交易，我们愿意收购你们的羊和羊毛，同时可以提供糖浆，至于其他东西可以在接下来的交易中互换意见。”
右贤王心中飞快的计较了一圈，别的不说，以后能够交易粮食和青铜或者铁器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人。
扶苏说这些的时候，无论是嬴华璋和菟裘鸠表情都没有任何波动，倒是河宗辛与河宗轲两个人看上去有些着急的样子。
右贤王见他们两个似乎要反对，果断答应下来。
当然集市的地理位置肯定是大秦这边来定，之前菟裘鸠他们选了半天，最后选择了一个距离东胡比较近的地方。
让东胡知道匈奴跟大秦已经和解并且还有生意往来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右贤王没有察觉出他们的险恶用心，甚至也想让东胡人知道他们如今背靠大秦，若是东胡再敢轻易来犯，他们完全可以求助。
双方意见达成一致之后就开始准备贸易，虽然快到冬天，但集市还是要开的，匈奴人需要食物，他们这边也需要更多的物资换成钱财。
皮毛、牛肉干以及奶制品都是非常受欢迎的东西。
而云中郡方面跟匈奴的交易则是羊毛和糖浆。
菟裘鸠之前准备好的糖浆只用了三分之一就换来了大量的羊毛，这些羊毛都是匈奴人储存下来的，扔不舍得，不扔又没用。
对于他们而言算是用废物换取了糖浆，他们或许不懂科学也不懂糖分对人体的重要性，但他们的本能会让他们在冬日里摄取更多的热量，所以甜的东西一向是很受欢迎的。
双方对这一笔交易都很满意，右贤王又问道：“我们能够换取更多糖浆吗？”
菟裘鸠认真思索了一下，匈奴之前存储的羊毛估计都被他们换来了，匈奴人肯定也不会用食物来换取。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念一动：“若是你们愿意用马匹来换取糖浆，也不是不可以。”
右贤王瞬间警惕，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马种比中原要好，若是让中原获得他们的马种，那他们还有什么优势？
一旁的嬴华璋看到右贤王这个表情便轻描淡写说道：“郡尉，我们不缺马，他们马匹再好也没到能让他们在马上灵活射箭的地步。”
是的，匈奴人的马具落后，就算骑术再好也不可能在马匹奔跑的时候射箭，然而经过训练的中原骑兵可以。
右贤王听后颇有些犹豫，这样一想他们的马匹优势好像也不大，可他们从来不卖马，他犹豫半天最后问道：“可否用金银来换？”
菟裘鸠本来很馋他们的马，此时听到右贤王说用金银来换不由得心念一动：“若是价格合适，也可以，只不过我们手上的糖浆也不多，只能限量购买。”
对方既然提出了用金银，菟裘鸠就没忍住想搞一波饥饿营销，当然实际上他们的糖浆也的确并不多，算不上欺骗。
右贤王果断报了一个价，菟裘鸠掐指一算不由得一惊，好家伙，一两黄金一斤糖浆？
菟裘鸠原本还在换算，觉得这一部分糖浆能够卖到比羊毛的价值高就行了。
然而现在他怀疑，匈奴人是不是智商不够，一斤糖浆换取的羊毛在他们那里连一克黄金的价格都抵不上啊。
他不动声色的又提了一点价格，对方提出这个价格意味着他们还能接受更高。
最后算下来大概就是一两黄金换六两糖浆。
而在谈的过程中菟裘鸠才意识到为什么对方会主动提出这么高的价格。
因为语言表达有误，右贤王以为他们每年交易的羊毛和糖浆是固定量，除此之外糖浆就不打算卖给他们，然而他们又的确需要，所以在这个固定交易的范围之外开出了高到天际的价格。
当然这个价格之中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发现秦人不缺黄金，一个边塞郡守府都能用黄金铺就，真正的国都得奢靡成什么样？
反正所有糖浆的价值平均下来也是他们赚，以往他们会跟更西边的部落交易蜂蜜，那个价格更高！
做完交易之后，菟裘鸠恍恍惚惚说道：“我们的沙枣林，再扩大一倍吧。”
这不是糖这是金子啊！

第241章
嬴华璋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匈奴人的黄金品质不够好。”
匈奴人冶炼的水平不高，这就导致无论他们那里无论是金还是银都不够纯，至少在他们眼里不行。
菟裘鸠当然也知道，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敢用黄铁来充当黄金，然而就算这样也是他们大赚特赚啊。
双方都再一次表达了对交易的满意。
菟裘鸠看着右贤王想了想说道：“我们大秦喜欢用契书来约束彼此，若是违背契书就要受罚，然而你们匈奴没有文字，为了确定你们的诚心，不如你们送一位质子过来吧。”
他说完这句话嬴华璋和扶苏都有些诧异，只是他们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之前在商量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要质子的打算，要来做什么呢？质子应该是送去咸阳的，可他们不能让咸阳知道情况，可放在云中郡也不合规矩。
扶苏原本想要张口却被嬴华璋不动声色的拦了下来，嬴华璋知道菟裘鸠绝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不会不知道质子的麻烦，但他还是这么做，那只能说明他想要的人比较重要。
右贤王听后表情一僵，刚刚商谈的气氛很好让他几乎忘了他们是战败一方。
他犹豫了一瞬咬牙说道：“我需要询问单于才能做决定。”
菟裘鸠微微一笑：“放心，我也不为难你们，只是想要跟陛下有个交代而已，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跟我们云中郡一样迫切希望和平。”
右贤王：……
实不相瞒，没看出来，我们虽然派人过来劫掠，但也没打算打到咸阳啊，他们是直接就奔王庭去了。
右贤王查了一下秦兵的路线，对方是一点冤枉路都没走，除了必须绕开的戈壁山脉之类的以外，用最短的时间到达了他们的王城，这要不是早有预谋，他把脑袋摘下来！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反驳，只好忍气问道：“那……郡尉的意思是……”
这位他可不敢得罪，据说出去把他们王城城墙给拆了的那位还只是郡尉的手下，而且传闻这位郡尉白手起家灭了一国，是个狠人，不能得罪。
菟裘鸠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们，听闻头曼单于长子冒顿曾送往月氏为质，既然如此，不如便再送来大秦为质吧。”
右贤王听后顿时松了口气，相信菟裘鸠是真的没想为难他们，他将身后的少年往前一推说道：“如此也好，这位便是冒顿王子，为表示我们诚意，冒顿王子便留在大秦为质。”
反正头曼单于对冒顿王子也不是很满意，单于现在更宠爱他的小儿子，也想把单于之位传给小儿子。
嬴华璋略微挑了挑眉，再次确定菟裘鸠肯定有他的目的，毕竟他们都不知道头曼单于有几个儿子，长子是谁，然而菟裘鸠却十分清楚，还点了对方的名字留下来。
他决定等宴会散去之后便去询问菟裘鸠一番。
菟裘鸠也没想到冒顿也跟着过来了，此时冒顿平静的站在那里，哪怕被送出去当质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已经习惯被如此对待一样。
菟裘鸠认真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的眼睛呈琥珀色，皮肤也比较黑，身形看上去十分淡薄，也不高，应该年纪还不大。
不过他可不会因为对方如今的弱小而轻视，这可是个狠人，鸣镝弑父这种事情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就那个训练过程连爱马和妻子都能舍弃，也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了。
如果他只是单纯的凶狠，菟裘鸠也不会这么拐弯抹角的把人给留下，最主要的是他还有那么一点才干，等他干掉东胡统一草原之后，手下骑兵就三十多万，对中原的威胁太大。
匈奴人走后，嬴华璋跟菟裘鸠两个人牵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要一叙分离之苦，就听到了敲门声，门外扶苏说道：“开门。”
嬴华璋停了一会，认真思索了一下殴打兄长被亲爹知道会不会挨揍。
菟裘鸠松开他过去给扶苏开门问道：“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大家都累了一天不赶紧去休息，跑到这里来打扰他们做什么！
扶苏仿佛没看到他弟弟已经攥紧了拳头随时可能动手的样子，低声问道：“那个冒顿王子，你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
菟裘鸠顿了顿，他之前也是临时想到了这件事情，虽然冒顿要到公元前一七四年才会去世，距离现在还有个四五十年，但作为头曼单于的长子，他应该已经降生。
菟裘鸠其实也是随口一说，反正他当时用的是听闻，若是说错就直接推脱说消息不准确就好。
结果没想到冒顿居然跟着过来了，并且年纪也不算小——他之前了解过，冒顿今年十一岁。
听上去不大，但是在匈奴，这个年纪已经是可以顶门立户的存在。
扶苏这一问，嬴华璋也想起了这件事情，他有些纳闷说道：“那个冒顿王子，我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你为何单单要他？”
之前冒顿王子作为投降的使节被送过来，当时嬴华璋还在想匈奴是不是没人了，送个毛孩子过来。
交流的过程中虽然可以看得出这孩子有点胆色，但也就那样吧。
嬴华璋成长过程中见到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如今还没有表现出特质的冒顿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有扶苏在，菟裘鸠不好说实话，只是说道：“我也是让人打听到的，冒顿王子是匈奴太子。”
“啊？”扶苏一脸诧异：“这么轻易就能让太子当质子吗？”
虽然七国争霸的时候彼此之间送质子也是正常事情，扶苏的祖父嬴异人也曾为质子，但那也跟现在不一样，异人在当时也不是太子。
更何况当质子也要父亲同意，右贤王压根就没过问头曼单于就做了决定，显然他知道头曼单于也会同意。
这个太子……有点惨啊。
嬴华璋若有所思说道：“之前你说他曾经在月氏为质，后来是怎么回来的？”
哦，还不是第一次被送出去，有那么一瞬间扶苏都有点同情冒顿，不过，冒顿是匈奴，所以很快他也就只是感慨冒顿没遇到好父亲。
菟裘鸠说道：“这才是重点，冒顿刚到月氏，头曼单于就立刻急攻月氏。”
扶苏倒抽一口气：“他是真的想让冒顿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皱眉，虎毒还不食子，或许是嬴政对儿女们比较温情的缘故，扶苏不太能理解这些人。
菟裘鸠点头说道：“对，不过冒顿比较厉害，抢了马跑了出来，后来回到匈奴之后，头曼单于觉得他比较勇猛，所以让他领了一万骑兵，不过这一次……他应该是败在了华璋手上，所以头曼单于又觉得他没有了价值。”
扶苏听到前半句的时候一脸迷茫：“想杀他又让他领一万骑兵？”
这什么脑回路啊？
嬴华璋在跟匈奴交手之前倒是了解过匈奴的情况，听后立刻说道：“匈奴人崇尚勇者，只要足够勇猛就会被重用，头曼能够让所有匈奴人心悦诚服必然不仅仅是靠武力。”
在必要的时候，头曼单于也是理智大于感情的，喜欢小儿子归喜欢，但小儿子还没有成长起来，大儿子已经体现出了勇敢，那自然就让大儿子领兵。
扶苏听完之后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所以你是觉得冒顿比较有危险性，就把他留了下来？”
菟裘鸠坦然说道：“匈奴能对我们产生威胁必然不是一两个人厉害的结果，但他们现在厉害不意味着以后厉害，掐断他们的传承，让他们后继无人，或者说是让头曼的继任者压制不住其他部族，匈奴自然而然会四分五裂，当然这是我的希望，也未必能做到。”
嬴华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能做多少做多少，剩下也不是我们能左右。”
扶苏更是随口说道：“将来说不定我们还能把匈奴给灭了呢。”
菟裘鸠给他点了个赞，别的不说这股心气不错，但现在真的不能轻易跟匈奴开战。
嬴华璋打到王庭那真的是意外啊，主要是打了匈奴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匈奴对他们的防范肯定更多，未必还能有之前的效果。
嬴华璋看着扶苏说道：“阿兄既然有这个目标不如从现在开始努力。”
扶苏认真问道：“比如？”
“比如早睡早起努力干活。”
扶苏：……
他看了看两个人，干脆一闭眼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走，哦，对了，要怎么安排冒顿？”
嬴华璋接口说道：“杀了吧。”

第242章
菟裘鸠听了之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只是想把冒顿留下来看看怎么废了这一代枭雄。
嬴华璋居然已经想着要怎么杀了对方了。
不过嬴华璋的选择也没错，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是最稳妥的。
有那么一瞬间菟裘鸠都心动了一下，然后他就听到扶苏说道：“好，这件事情我去安排。”
菟裘鸠连忙拦住他们说道：“等等，怎么也要等集市成气候再说啊，现在就把人给杀了，匈奴那边怕是要翻脸。”
哪儿有质子到的第一天就把质子给干掉的，中原再怎么礼崩乐坏都没干过这种事啊。
扶苏和嬴华璋两个人一想也是，头曼单于再不喜欢他，那也是匈奴太子。
扶苏有些遗憾说道：“那就以后再找机会吧。”
他说完立刻走人毫不停留，水生和奚平也立刻关上门退了出去。
菟裘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身体腾空——他被嬴华璋抱了起来。
他立刻揽住嬴华璋的脖子诧异问道：“你不累吗？”
嬴华璋没回答他，只是把他放在柔软的被褥之上，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菟裘鸠忽然就什么都不想问了，恍惚中他才感觉到自己最近一直精神紧绷，直到此刻才放松下来。
细细密密的吻顺着他的额头一路向下，跟预想中的激烈不同，对方很温和，以一种不会让他感觉到不舒服的力道亲吻他。
当然隐隐还能感觉到一丝迫不及待。
亲吻之中，嬴华璋的心也逐渐安稳下来，仿佛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们两个彼此交换了气息，然后什么都没做，就这么抱着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甚至到日上三竿都没有醒来，连水生和奚平在门外轻声呼唤都没听见。
扶苏来到后面原本是想喊上两个弟弟过去吃早餐的，结果看到奚平和水生两个人都一脸为难，知晓之后沉默半晌才摆手说道：“别叫他们，让他们好好睡一觉，今天给他们放假。”
他想了想又说道：“今天大家都放假好了。”
最近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哪怕是休沐日也会把工作带回家里去完成。
大家已经很久没休息了，匈奴的事情不算完全解决，但至少到明年秋天之前，他们是安全的。
所以都放松一下吧，再这样下去，估计所有人都吃不消。
扶苏甚至想要多放几天假，只可惜匈奴人不给他们机会。
对方对于这次的交易好像比他们还着急，迅速将羊毛和黄金送到了指定的集市地点。
大家还没休息过劲儿来又一次被迫上班。
扶苏让萧何亲自去接收，比起对方那一车一车的东西，他们这边携带的东西简直少得可怜——加起来也就五十斤糖浆。
听上去好像很多的样子，然而五十斤糖浆跟五十斤白糖可不一样，糖浆因为有水分更重一些。
之前菟裘鸠是没有腾出手来把糖浆提炼成白糖，主要也是人手不太够，现在他则是有那么一点不太想要提炼了。
他们的交易算是给集市开了个好头，有官方带头，剩下的普通人就开始放心大胆地交易。
不过集市也不是很安定，匈奴人跟中原人价值观不同，语言还不通，很容易起冲突，再加上还有一些小偷小摸的行为，一开始很是混乱了一阵。
好在菟裘鸠提前让章邯带人过去维护治安，但凡触犯大秦律法的管你是秦人还是匈奴人，一律按照律法处置，匈奴那边抗议也没用。
反正他们也不敢真的跟郡尉府派出去的士兵动手，匈奴王城的墙到现在还没开始修呢，万一下一次劈的不是墙是人怎么办？
菟裘鸠也是没想到趁着这一波居然还科普了一遍大秦的律法。
之前在到云中郡的时候，他们三个就商量了一下，决定对于云中郡的管束不那么严格。
大秦的律法也是有弹性的，并不是规定死了怎么判，他们准备一点一点地宣传大秦律法，不能着急。
不得不说，幸亏跟着过来的郡守是扶苏，他的性格比较温和，愿意给当地平民时间，毕竟之前这些平民一开始是赵国人，后来又变成了燕国人，如今又成了秦国人。
统治者频繁变动导致当地的司法体系也一片混乱。
正所谓仓禀足而知礼节，穷疯了的时候哪怕明知道犯法也是会铤而走险的。
所以菟裘鸠首先是要让大家脱贫，就算不能发家致富至少也别饿死。
之后才是普及司法体系，结果现在误打误撞，反而将大秦的律法普及开了。
在这个过程中，大秦律法更多的是保护了当地百姓——他们对匈奴多少有心理阴影，匈奴在对待这些平民的时候也不客气，那章邯带着人对他们自然也不客气了。
收拾几次并且没有人愿意为他们出头之后，这些匈奴人这才明白他们是战败方，是要低人一头的。
大秦律法的严苛开始对外的时候，普通人就会觉得很舒适了，反正他们一辈子会犯错的机会也不多，更何况大多都是抽两鞭子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没关系，看匈奴人被罚更爽！
菟裘鸠跟嬴华璋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发展，不过看集市也算是健康发展就不去管了。
他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大批量的羊毛过来是需要处理的。
不过大家每次看着仓库里的黄金都馋得流口水却不敢动。
这些黄金都是经过再一次提纯的，一片金灿灿很难让人不心动，可惜不敢动。
如今虽然黄金是硬通货，但真正用黄金来交易的地方并不多，他们需要将黄金制成制品，或者说是直接贩卖黄金换取钱财，然后再用钱财换取粮食之类的东西。
这么多黄金算得上是大宗交易，他们根本没办法解释黄金是从哪儿来的。
至于每次用少量黄金兑换钱财然后买少量粮食这种事情还是别想了，嬴华璋为了瞒住手下直指不将云中郡如今的情况送出去已经废了很大力气，真要进行交易恐怕就瞒不住了。
菟裘鸠每次看到那些黄金都要安慰自己：没关系，等到明年春天之后他们就能大摇大摆地用这些黄金。
现在只能依靠大量的羊毛来换取钱财，至于羊毛的来源就很好解释了，当地人存储的。
他们现在产量不大，朝廷那边又不知道他们为了存储羊毛专门多修建了几个仓库，这个数量应该不至于引起警觉，甚至菟裘鸠觉得还能再多卖一点。
可惜人手不够。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河宗辛匆匆忙忙过来说道：“郡尉，最近集市那边来了许多匈奴人，询问能不能收留他们。”
菟裘鸠抬头看了一眼：“收留他们？为什么要收留他们？他们没有自己的王城吗？”
河宗辛说道：“他们说自己能干活，而且比那些老人和女人力气大干得多。”
菟裘鸠瞬间警惕：“怎么回事？有没有去查？突然冒出这么多匈奴人过来是有什么目的？”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就有了很多想法，比如说这些匈奴人里混着细作，为的就是偷取马具和糖浆的制作方法。
哦，应该还有羊毛的制作方法，最近他们的羊毛制品也在卖给匈奴人。
匈奴那边在看到他们将羊毛织成布之后都一脸的匪夷所思，对于这一项技术十分迫切，右贤王甚至还想买这些。
菟裘鸠对着他笑了笑，老老实实说道：“不是我们不愿意教给你们，而是这里面用到的工具你们做不了，需要大量的木头。”
其实菟裘鸠也不介意让他们学会怎么织羊毛，但必须是他们的羊毛制品铺开之后才行。
为了加强所有人的印象，他们直接给云中郡出产的所有羊毛制品打上了一个名字——云中。
哎，亏了他们这里名字好听，喊出去也响亮。
一船又一船的羊毛制品发往中原腹地，除了菟裘鸠强行留下来发给员工的年终福利之外都被送了出去。
咸阳依旧是卖的最快的，如果菟裘鸠愿意，他甚至可以从饥饿营销搞到预售或者众筹。
不过云中郡切切实实想要打造出一个品牌，让人看到羊毛制品就想起云中郡。
等到整个大秦都只认这一个品牌之后，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跟匈奴交换，然后低价收购匈奴的羊毛制品，再卖到中原去当一个中间商。
当然这都是未来的工作计划，菟裘鸠现在已经习惯性的把未来很多年的工作计划都做好，这样的行为能让他无比安心。
当然眼下他更需要解决的是匈奴人的问题，河宗辛看他沉思便问道：“郡尉，要把他们都赶走吗？”
菟裘鸠仔细想了想说道：“不必，让他们来给我们干活。”
河宗辛有些着急说道：“可是工坊没有他们的位置。”
当然不是没有，而是核心产业不会让匈奴人插手，挖矿倒是可以，但万一匈奴人知道了煤炭的作用之后偷矿呢？甚至联合东胡来抢占呢？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菟裘鸠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让他们过来修路修港口不是很合适吗？”

第243章
无论是修路还是修港口，都是最基础的劳动，匈奴人除了出卖体力之外根本学不到任何东西。
哦，他们或许能够学到怎么使用水泥，可是匈奴又没有水泥可以给他们用。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做最基础的工作挖掘地基，给路面找平之类的。
反正总有工作给他们，正好弥补了菟裘鸠他们人手不足的问题。
至于等到夏天这些人离开就离开，那个时候大概率也用不到这么大的工程量了。
菟裘鸠认真想了半晌之后又说道：“对了，如果他们到明年要回去继续放牧的话就告诉他们月钱会比长期工作的人要少很多。”
河宗辛微微一愣：“还要给他们月钱吗？他们只要求吃饭。”
菟裘鸠立刻说道：“给他们，这样明年秋冬他们还会过来，到时候咱们或许根本不用征发徭役。”
有人干活就可以让自己人省点力气，冬天最适合猫冬了，如果不是为了生活谁愿意大冷天在外面奔波呢？
河宗辛无奈说道：“可徭役又不用给月钱。”
最多是管饭而已，算是平民给官府无偿做工。
菟裘鸠一挥手说道：“那点钱算什么？我们现在不缺钱了！”
河宗辛本来还想反驳，但是想想府库之中那一堆堆的金子，他不得不承认是这样的。
既然菟裘鸠同意，那河宗辛就带着他的弟弟立刻去安顿匈奴人，他们需要把人数统计上报，然后看怎么安排。
这些匈奴人也有好处，他们自带帐篷甚至都不用菟裘鸠他们提供住宿的地方，只要求能混口饭吃。
他们也并不是全家都过来做工，家里还要有人看守牛羊，照顾孩子。
不过，青壮一直都是口粮消耗大户，他们不在家吃，家里储存的那些东西足够老人孩子吃一冬的。
菟裘鸠看着报上来的数量分出了一半人去修港口，秋汛已经过去，接下来一段时间黄河会进入枯水期，也是一整年里最平稳的时候，最适合的就是修建港口，修各种水利设施。
剩下的三分之一过去挖种沙枣用的坑，再来三分之一去修路。
菟裘鸠原本不着急修路的，但没办法，煤灰堆积的越来越多，丢在那里的话，如果不妥善安置，风一吹就是漫天的灰尘脏的不行。
想要处理吧，又不知道处理到什么地方，最后他决定干脆用煤渣铺路，这样能够解决污染问题同时还能节省很多钱——哪怕是土法水泥也很费钱的。
煤渣铺路唯一的麻烦就在于需要注意填平，而且在铺设完毕之后还需要用石磙将路面压平。
菟裘鸠打算试一试底层是煤渣，最上面铺一层土法水泥，这样路面保持平整的同时也免得煤渣不够平整导致路面不平。
算下来比原本能够节约出很多水泥，然后用来修建港口。
无论是修路还是修港口，这些东西都不需要隐瞒，当然也不需要特地写奏疏，扶苏直接在家书里提一句就行。
这些都安排好之后，菟裘鸠趁着天气好就跑出去溜达了一圈，重点去看了看沙枣林。
毕竟目前为止，最能带来经济效益的就是这个东西。
只不过到那里之后菟裘鸠就懵了——哪儿来这么多沙枣树啊？
河宗轲本来正在巡视，看到菟裘鸠立刻跑了过来跟他行礼，菟裘鸠立刻问道：“这些树都是哪儿来的？”
河宗轲立刻自豪说道：“是我们抽空组织人挖来的。”
菟裘鸠倒抽一口气问道：“挖了多少了？”
河宗轲说道：“周围方圆三十里之内应该差不多了，等之后我们会继续去找，不过现在已经是冬天，不太好分辨。”
到了冬天叶子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想要在一堆枯枝之中分辨的确不容易，偶尔看到树枝上挂着的已经干掉的沙枣才能判断出来。
菟裘鸠连忙说道：“别挖了别挖了，留一点在外面吧！”
河宗轲有些茫然：“为什么？”
菟裘鸠心说再让你挖下去到时候来个野外灭绝可怎么好。
虽然他们挖过来种，沙枣的种群依旧是野外基因，可多长几代或许就不是野外基因了。
物种多样性还是要保护一下的，更何况都挖过来也未必能成活啊。
这些河宗轲都不懂，菟裘鸠只好说道：“野外的沙枣未必品质都好，有的甜有的不甜，我们现在只是先种一些保持稳定供应，等以后是要选种育种的，不甜的就不要，然后一代一代选育下去，这些野生的未必用得到那么多，更何况现在还是秋冬，不好存活，别挖了。”
菟裘鸠说的这些理由是真的，野生的沙枣口味并不是都甜也有糖分不那么高，更何况就算野生沙枣足够甜，菟裘鸠也想培育出更甜的来。
含糖量更高的沙枣意味着糖浆出产的也更多，赚的钱就更多，谁嫌弃钱多呢。
只不过现在没有那么奢侈的条件选择，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哪棵沙枣树结的果子甜，当初大家摘完就混在一起了，这要等明年结果的时候再去判断，更甜的沙枣树要选出来育种。
到时候就给平民授田，然后种植沙枣，官方只负责收购沙枣，然后熬糖。
菟裘鸠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说陌生是因为他跟这个人没怎么交流过，说熟悉则是因为他的确认识对方。
他走过去看着对方认真挖树坑不由得问道：“冒顿太子？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是人质也不能让堂堂匈奴太子给他们挖坑啊，更何况沙枣的秘密他可不能让冒顿知道，这个人可不是普通匈奴人啊。
冒顿放下手中的石锄头站起身来对着菟裘鸠行礼却一言不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之下倒是显得有几分好看。
菟裘鸠有些疑惑：“我说的你能听懂吗？”
他的匈奴语应该还挺不错的吧？至少之前跟右贤王他们交流都没有什么问题。
年轻的匈奴太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他们说，挖坑才能吃饭。”
菟裘鸠闭了闭眼：“谁跟你说的？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你是我们的贵客，怎么需要这么做呢？快放下吧，跟我走。”
冒顿听到贵客两个字依旧不为所动，他虽然年少但已经足够明白什么叫质子。
他再一次被他的父亲他的部落放弃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大秦足够强大，他的父亲暂时不敢攻打这里。
冒顿倒也没有反抗，沉默着跟在菟裘鸠身后，眼神带着些许探寻。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云中郡的郡尉，一开始他并不能明白郡尉是什么意思，这两天通过周围人的讨论他才隐隐明白了郡尉是做什么的。
严格来说就是大秦的领兵之人，听说他很厉害，曾经消灭掉了一个国家。
冒顿没有怀疑，甚至对眼前这个人升起了十分的警惕。
他记得对方专门点名让他留了下来。
菟裘鸠带着他一路回到了郡守府的时候才意识到有点问题——他们的郡守府已经人满为患，恐怕腾不出地方安置这位匈奴太子了。
等会，既然郡守府没有地方，这两天这位太子是住在哪里的？
菟裘鸠心里纳闷，让人带着冒顿先去沐浴更衣，对方不知道挖了多久的树，身上已经很脏了。
等冒顿被带走之后他立刻去找扶苏问道：“郡守，你怎么安排的冒顿。”
扶苏本来正在给嬴政写祝词，没几天正旦就要到了，无论是作为臣下还是儿子，他都需要给他爹写祝词。
在听到菟裘鸠这个问题之后，他的笔尖一顿，抬头有些茫然：“我……好像没安排。”
大概是默认等到跟匈奴交易稳定之后就杀了冒顿的关系，没人在乎这位匈奴太子。
菟裘鸠无奈：“幸好今天我碰到了他，要不然什么时候他再抢一匹马跑回匈奴我们都不知道。”
扶苏放下笔问道：“可还能怎么安置呢？平白养个人咱们可未必有那么多钱。”
菟裘鸠斜眼看他：“你没钱？”
扶苏下意识说道：“不是你说不要动自己的资产吗？”
菟裘鸠一噎，他当初只是不想让云中郡这边形成依赖，他们是贴的起钱，可是不给云中郡找好产业链让他们自己努力的话，菟裘鸠十分担心等他们走了这里又要变穷。
毕竟不是每一个郡守都像扶苏一样不缺钱还愿意贴钱。
他想了想说道：“先把他安置在县衙吧，平日里我来看着他。”
不能让冒顿接触到任何工业机密，也不能让他过多知道大秦的情况，所以放在扶苏身边不合适，放在嬴华璋身边……菟裘鸠十分担心某天回到家里就听到了这位匈奴太子的死讯。
冒顿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除了不想跟匈奴立刻产生冲突之外，菟裘鸠总觉得冒顿就是头曼单于的劫，如果有一天他们必须要让头曼单于死，那么这个少年或许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过这把刀伤人也可能伤己，就看持刀人怎么用。
菟裘鸠把冒顿带到了自己的书房，转头看着这个过分沉默平静的少年人问道：“闲着也是闲着，你想不想学写字？”
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之所以没有断绝那是因为有足够的包容性，能够让不同的人，不同的民族渐渐产生同一种价值观。
菟裘鸠想着，让人取来了一堆儒家著作。

第244章
冒顿显然没有料到菟裘鸠会问这句话，他有些不解问道：“学……写字？”
这三个字他是用秦语说出来的，匈奴的语言中没有关于文字的字词，所以也就没有发音。
菟裘鸠点头，随便拎起一本字典说道：“这是我们大秦的文字，学会了它你就能看书打发时间，不过在这之前，你可能要学会我们的语言。”
冒顿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作为质子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真正的质子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不过比起他想的要好很多，至少比他在月氏的时候强，哪怕他挖了好几天的树坑。
毕竟在月氏的时候他随时面临生命危险，每天战战兢兢不敢乱走动，结果他的父亲还是提前发动了战争。
现在他的父亲应该不敢动，而眼前这个据说很厉害的秦将看上去温和无害得很，在这个人的身边让他觉得安全。
年少的冒顿太子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不可以凭借相貌来判断一个人。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被他认为非常温和的人，他此时或许已经安全回到了匈奴，继续去领着那一万骑兵。
哪怕是现在，但凡他表现出对大秦有一丁点敌意。
对面那个人随时都会选择结束他的生命。
冒顿就这样白天跟在菟裘鸠身边学习秦国的语言，秦国的文字，晚上就回到县衙去睡——没办法，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安置冒顿了。
不过好在县衙如今也翻新了，虽然依旧不大，但至少房子重新盖了一遍，外表看上去是那么回事了。
分配给冒顿的房间不算是最好的，但是比在匈奴王城时睡得更安稳一些。
嬴华璋对菟裘鸠这样做不是很理解却也没有阻拦，凭借着两个人的默契，他没有过问。
倒是扶苏偶尔会跑过来贼兮兮说道：“哎，阿鸠每天跟那个匈奴太子同出同入，你也不担心？”
嬴华璋凉凉看了扶苏一眼问道：“担心？担心什么？”
扶苏挑眉：“你别装傻。”
嬴华璋嗤笑一声：“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威胁到我，你该干嘛干嘛去。”
扶苏看着他那副高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揍他，自从知道嬴华璋是弟弟之后，他时不时就冒出这个想法。
只可惜打不过，他最后起身说道：“小心点吧，那个小太子虽然黑了一点，但也不算难看，更何况人家比你听话多了。”
嬴华璋哼了一声没受到任何影响，但凡扶苏知道菟裘鸠怎么跟冒顿聊天，恐怕都不会认为菟裘鸠对冒顿会产生什么感情。
用菟裘鸠的话来说就是他在给冒顿洗脑，锋利的刀固然好用，但如果伤人的同时还可能伤己，菟裘鸠就宁愿把这把刀给折了。
更何况入冬之后，菟裘鸠也不怎么折腾了。
除了煤矿、修路和羊毛纺织之外，其他工程都停了下来——不停也不行，这里的天气太冷了。
燕山雪花大如席，这里虽然不是燕山，但也差不了多少。
一直在咸阳长大，没怎么去过别的地方的嬴华璋和扶苏都被这里的大雪给吓了一跳。
在刚开始看到雪花的时候他们还在讨论这里的雪花是不是比咸阳大，然而在连续下了两天两夜大雪之后，这两个人就开始发愁煤矿会不会出问题，刚种下的沙枣林会不会出问题。
菟裘鸠比他们淡定一点，裹着狼皮大衣，半张脸都埋在毛毛里，懒洋洋说道：“不好挖就不挖，这边冬天比较冷，很多事情都要赶在冬天之前做好。”
他们手上的煤炭也够了，之前也给每家每户都发了年终福利，有粮食有肉，不多，应该也够吃几顿的，再加上云中郡大部分平民都有了一点存粮，过冬应该是没问题的。
以往大家还要担心冬天太冷，会不会熬不过去，哪怕就算是在家里也有可能被冻死。
现在好了，入冬之前，菟裘鸠让人弄出了火炕教给平民，这东西比较实用，有条件的家里可以一直保持火炕温暖。
家里贫穷一点也能在烧火做饭的时候顺便烧暖火炕，然后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就连河宗辛都不得不感慨，这个冬天或许会成为云中郡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人冻饿而死的冬天。
不过也亏了后来吸纳了不少匈奴人干活，要不然还未必能行。
他盘算了一下，如今道路刚开始修，没修多少，等明年应该可以修通到上郡的路。
不过接下来从上郡到太原郡再到咸阳的路可不归他管了。
之前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还要修路，毕竟水运真的又快又稳，港口也修得差不多了，驰道这种事情也不需要那么着急。
等到入冬之后，黄河冰封他们才意识到冬天是不能走水路的，除非冬天这几个月他们不往外运输任何东西，否则就必须修路。
而在这个冬天，咸阳那边传来了想要在明年统一全国货币，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的消息。
对于这个消息，无论是嬴华璋还是菟裘鸠都很淡定，菟裘鸠是知道必然有这么一遭，而嬴华璋则是被他剧透过。
唯有扶苏十分兴奋，他之前没想到这里，虽然已经感到了不便却没有想到这些。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之间又是惭愧又是开心。
开心的是以后不用进行各种换算，惭愧是他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菟裘鸠知道之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还年轻，想不到正常。”
虽然扶苏是皇帝陛下的儿子，但还是别事事都跟他的父亲对比好一点。
普通天才遇到这种天降紫微星容易被打击到心态崩溃。
扶苏看着菟裘鸠和嬴华璋恍惚问道：“你们是不是也早就想到这个了？只有我……没想到吗？”
菟裘鸠和嬴华璋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他们两个的平淡态度也是对扶苏的一种打击。
菟裘鸠连忙说道：“不是啊，没有，大概是我们两个不太关心这方面，唯一能看出的就是统一货币的好处，别的没看出来。”
他这个解释也正常，当局者迷，很多当时的决策那个时期的平民是看不懂的，唯有站在历史长河之中去观看整段历史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嬴华璋也安慰兄长了两句，他们两个平日里吵闹归吵闹，始皇帝所有的儿女里面也就他们两个关系最好。
扶苏刚开始的确被他们安慰到了，不过很快他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不对，阿鸠肯定早就知道。”
菟裘鸠茫然地看着他：“啊？我怎么早就知道了？”
难不成是嬴华璋说漏嘴了？
扶苏肯定说道：“你修的路都是按照最新的驰道规格修的，若非提前知道，怎么会修这样的路？”
那些路的数据跟秦国本身修路的习惯不一样，当时扶苏还以为他修那么宽是因为云中郡地方足够大。
秦国发布的新的驰道数据是综合了六国道路之后给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宣布要统一各种数据，那些是经过多方衡量，并不是一味按照秦国的习俗去。
当然大部分还是脱胎于秦国现有的体系，所以秦国的官员也好平民也好都还算习惯这个新的体系。
菟裘鸠跟嬴华璋无奈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善意的谎言也未必能够骗到想骗的人。
他们仔细观察了一下扶苏，发现扶苏似乎并没有受到很大打击。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都很优秀这件事情，只有内心敏感自卑的人才会畏惧别人的强大。
嬴政怎么也不可能养出一个这样的人，所以扶苏很平静。
做了这么久的郡守，他已经逐渐明白他需要的并不是在某个方面十分突出，而是要学会知人善任，然后……握住军权。
只要做到这两点就足够了，至于他父亲什么都会这种事情……扶苏希望他的父亲能够接受儿子不那么厉害的事实。
菟裘鸠见他没有沮丧这才起身说道：“开春了，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我打算去巡逻一番，顺便组建一个队伍。”
嬴华璋立刻抬头看向他问道：“昆仑山？”

第245章
菟裘鸠深吸口气说道：“是，该派人去昆仑山了。”
昆仑瑶池其实就在昆仑河的尽头，而在昆仑山的北麓有昆仑玉，他只需要派人走一趟，拿回昆仑玉就能证明他们找到了昆仑山。
至于没见到西王母这件事情也没什么，神仙哪儿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呢？
实在不行他就弄点什么东西假冒一下，至于为什么非要证明西王母的存在，那是因为菟裘鸠需要通过西王母来让嬴政把他身边那些只会炼制毒丹的方士都有多远赶多远。
嬴政的寿数在菟裘鸠心里一直都是一根刺。
后世许多人都认为古代的平均寿命不长，五十岁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死亡并不是不可接受。
但实际上古代的平均年龄是被平民拉低了，真正的贵族有很多都很长寿。
以嬴政如今的情况，无论是样貌还是体格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如果不吃那么多有毒的丹药，或许能活得更长。
如果再加上合理的膳食调养，长命百岁也不是不可能。
菟裘鸠一直在想如果嬴政能活的时间更长一些，是不是能够及时调整大秦这辆战车，不至于让这辆战车车毁人亡。
当然最主要的是只要确定昆仑山有西王母的存在，那么嬴政就不需要派徐福带领三千童男童女出发，某个岛国或许也就只能是一片荒岛，等大秦什么时候腾出手就能将荒岛的资源据为己有。
这么一看就觉得这个队伍必须派出不可，哪怕明知道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只是这样的队伍人选十分重要，必须对大秦对嬴政有足够的忠心，要不然遇到一点困难这些人就跑掉不肯去昆仑山怎么办？
他们等待许久都等不到消息，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本来嬴华璋是想要在直指里面选人的，别的不说，直指的平均素质肯定是要强上许多。
菟裘鸠原本并不想用直指，用了直指就代表着这一路上遇到的什么情况都被直指掌握，也就相当于会被嬴政掌握。
造假是不可能造假的，他只要有这个想法都可能被报上去。
不过在他拒绝的时候，嬴华璋却低声说道：“我之前找了个借口把他们支走，现在他们的任务完成，一时之间又没有新的任务，集市的事情未必隐瞒得住。”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能下令让所有人都不谈论集市的事情，平民的嘴怎么堵？真的下令堵上估计大部分人都会察觉到异常。
现在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谁都没想到他们玩了一出瞒天过海。
在这种情况下，嬴华璋必须想办法再一次把直指支开才行。
这么一想，直指的确是放出去寻找昆仑山的好人选。
菟裘鸠有些纠结说道：“可是他们都是你费尽心力培养出来的，路上那么危险……”
“无论是谁都会遇到同样的危险，他们的本领更能应对这样的危险，换一批人未必还能回来。”
菟裘鸠一想也是，他立刻改变了这一次的目的，直接说道：“那便也不对他们做过多要求，他们的任务就是探路，别的不需要做，等他们探明道路之后，我亲自带队走一趟。”
嬴华璋心中一紧立刻拽住他问道：“什么？你要亲自去一趟？”
菟裘鸠见他皱眉便安抚说道：“放心，这是最坏的打算，他们若是找到了瑶池见到了西王母，那自然不需要我去，可若是他们找不到，我就必须走一趟。”
嬴华璋抿了抿唇他低声说道：“就算没见到西王母也没关系，只要众口一词都说见到过，谁还能怀疑不成？父皇也只不过是想要找个借口而已。”
总不能昭告天下说因为一个卜言让他的儿子当了二十多年的公主吧？
所以仙人让他由女变男就是最好的借口，这个借口不需要是真的，只要让天下臣民相信就行。
菟裘鸠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说道：“可是陛下不还想要求长生不老药吗？”
嬴华璋反问道：“你不是说没有这种药？”
菟裘鸠点头：“的确没有长生不老药，延年益寿的应该有。”
就算没有也要搞出来，总不能让嬴政再去吃那些有毒的丹药。
嬴华璋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他陷入了两难。
想让父亲延年益寿是真的，但不愿意让菟裘鸠去冒险也是真的。
他心一横说道：“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菟裘鸠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又担心引起嬴华璋的怀疑便说道：“现在先不说这个，等他们去把路探明再说吧，路不探明谁都不去。”
小命只有一条，反正嬴政也没有给他们期限，实在不行就跟嬴政申请一下，先给嬴华璋恢复身份，寻找西王母的事情慢慢来。
他们两个刚达成一致，县衙专门负责水利设施的都水监就跑来兴奋说道：“郡尉，县令请您去港口看看。”
菟裘鸠有些疑惑：“怎么了？”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起身迅速前往港口。
本来他还以为是港口没建好出了什么问题，结果没料到到那里之后，他看到了一艘很大很大的货船。
大到什么程度呢？比他原本用来运输的货船大上了至少两圈，而且样子也很熟悉。
菟裘鸠看到这艘大船都懵了，过了好半晌有些诧异问道：“这船是哪儿来的？”
他刚问完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当初他选出来的船长。
船长从船上跳下来，一路跑过来笑着行礼说道：“见过郡尉。”
菟裘鸠只好又问了一遍这艘船是哪儿来的。
船长一脸骄傲说道：“是我们把您留下来的那张图纸给复原了。”
菟裘鸠这才恍然怪不得他觉得熟悉，这不就是飞剪式帆船吗？
当初临走的时候的确留下了一张有关于船的图纸，那艘船依旧是帆船，而且是帆船巅峰。
这种船能够将水的阻力降到最低，上面悬挂月亮帆和支索帆，这种船不仅能够在河道行驶，甚至还能在海上行驶。
而在飞剪式帆船之后就进入了蒸汽机时代，菟裘鸠当初把这个图纸弄出来主要是因为他要来云中郡，肯定没有精力再盯着工坊那边，干脆就把完整体给他们，让他们一点点按照飞剪式帆船将现有的帆船改造进化。
他还琢磨着直接做飞剪式帆船可能不太现实，毕竟很多技术达不到，结果……这是他低估了工坊的能力吗？
不对啊，就算有能力，这船的造价可不低，最近菟裘鸠往工坊那边的拨款已经减少了许多。
家具工坊还好，基本上已经实现了现金流正循环，根本不需要额外往里面投钱，除非要继续投建新工坊。
但是造船工坊是不赚钱的，而且肉眼可见的在数十年内都可能无法赚钱，除非水运航道彻底打开。
那么工坊的钱到底是哪儿来的。
菟裘鸠面容严肃，只不过船长也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工坊那边把船造了出来，具体怎么造出来的他也不知道。
菟裘鸠回去就立刻给工坊写信，询问前因后果的同时还让他们把账本给弄过来。
他最近在云中郡忙得昏天黑地，都没有心力去管别的事情，更不要说造船工坊那里，他对造船工坊的要求就是能够维持现有的水运能力，在大秦驰道修好之前能够让他把东西运到咸阳就行。
结果没想到工坊还带自我进化的。
他的信发出去没多久，工坊那边就特地派人过来跟他解释。
账目是没问题的，之所以能把飞剪式帆船给做出来是因为皇帝出钱了。
菟裘鸠抱着账本沉默了一瞬，他转头对着嬴华璋说道：“我感觉陛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海去寻找另外一片土地了。”
至于是寻找土地还是寻仙谁也说不准，当然这两件事也可以合二为一嘛。
嬴华璋还没说什么，扶苏就从外面急匆匆赶来说道：“父皇他不是要出海，他是要来云中郡。”
菟裘鸠猛地转头差点把自己脖子都给扭了，他一脸惊恐问道：“要来云中郡？什么时候来？刚接到的消息吗？”
扶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看破红尘的表情说道：“一个月之前就出发了，如今到了上郡。”
菟裘鸠下意识说道：“那我们还有时间，赶紧想想办法。”
嬴华璋拦住他：“别乱来了，没那么多时间，阿兄不是说了吗，父皇是坐船来的。”
坐船……从上郡行来，大概……也就两天时间。
菟裘鸠面如土色。

第246章
正如嬴华璋所说，这个时间点做什么都来不及，他们直接快进到负荆请罪比较好。
扶苏坐下来说道：“不必担心，最多不过是我们被带回咸阳问罪。”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心说这还不用担心？
嬴华璋十分镇定说道：“等到父皇问起记得说是我巡视边境之时遇到匈奴来袭直接打了过去，并且你毫不知情，等到匈奴投降之后你才得到消息，为了保护我你才没有禀报。”
扶苏吓了一跳：“这怎么行？”
嬴华璋轻描淡写说道：“这是如今最适合的说法，你跟阿鸠必须摘出去。”
菟裘鸠明白嬴华璋的想法，既然瞒不住那就把损失降到最低。
嬴华璋没有任何官职，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公主更甚至当初带出去的人大多数也是他的亲卫，剩下则是由菟裘鸠和扶苏亲卫以及匈奴俘虏组成的队伍。
这么一看，感觉就是当初奔袭楚国的复刻版本。
因为他做过这种事情，所以再来一次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
扶苏沉着脸说道：“不行，不可以！”
他的确害怕被问罪，但该他承担的责任不可推脱，若连这一点勇气都没有，就算他将来被立为太子也愧对这个位置。
嬴华璋皱眉说道：“你不要在此事上执拗，总不能三个人都陷进去。”
扶苏摇头：“当初我就该想到这样做的后果。”
这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不是所有人都按照他们的想法来行事的，尤其是事关他们的父亲，最好老实一点。
菟裘鸠长叹口气说道：“行了，都别争执了，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你们猜为什么陛下巡幸我们没有收到消息？”
嬴华璋和扶苏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异口同声说道：“父皇是故意的！”
为什么会故意这么做？当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想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此可见他们保密其实做到位，因为嬴政要是知道发生什么就不是亲自前来，而是把他们喊回咸阳骂一顿也好揍一顿也罢，无需舟车劳顿跑来这里。
正因为不知道甚至不好派人调查，所以才亲自前来，而且隐瞒了行程让他们没有时间反应。
菟裘鸠起身平静说道：“我去做个总结，顺便把计划整理一下。”
私自动兵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就看始皇帝怎么想了。
他现在需要把最坏的可能性想好，然后做好所有预案。
无论是什么结果，很大概率他们不能留在云中郡，云中郡会换新的郡守来，他希望接下来的人别把这大好局面给浪费掉。
嬴华璋跟扶苏两个人对视一眼，也开始一起疯狂地写总结。
嬴华璋甚至还要把战斗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写一遍。
写着写着菟裘鸠就恍惚感觉回到穿越之前的假期前一天，这抱着天要塌的心情疯狂补作业的感觉真是酸爽。
不得不说，在预想最坏的情况并且接受之后，他整个人就进入了摆烂状态，反正也不会比这更糟糕。
等他写得差不多才抬头问道：“我们去接陛下的时候要不要把冒顿带上？”
反正早晚都是暴露，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嬴华璋和扶苏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认真思索之后点点头。
菟裘鸠听完就决定去跟冒顿说一声，他正在收拾手头文件的时候，嬴华璋忽然又抬头问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你们说父皇的寝宫要安排在哪儿？”
菟裘鸠动作一僵，扶苏也一脸懵逼抬头，三个人一同环视四周——这是他们目前集体办公的郡守府偏堂，一共也就四十多平的样子。
对于他们而言算得上是非常拥挤，而郡守府的房子大多数都是这样。
扶苏默默放下手里的毛笔说道：“我这就吩咐人把楼上收拾一下。”
楼上是扶苏的私人地盘，但加起来也就二百多平的样子，别说跟嬴政的寝宫比，就连他的寝殿内间都比不过。
可这里已经是整个云中郡最好的地方，除非让嬴政住帐篷。
菟裘鸠摆烂心态彻底发作说道：“到时候让陛下选吧，反正是他没有提前通知，我们也不知道他要来，哪儿有时间去建行宫呢。”
简单来说就是居住条件不好也都是他们陛下自找的。
嬴华璋和扶苏抬头看了他一眼，深深觉得自暴自弃的菟裘鸠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架势，无赖的可怕。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嬴华璋随口说道：“别忘了让人把另外一间厢房也收拾出来。”
整个郡守府建的犹如一个四合院，前后两座正房是采光最好的，因为扶苏还没把妻儿接过来，所以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十分不客气的霸占了后面那座正房。
如果嬴政住前面的话，那么扶苏就需要搬到后面来跟嬴华璋和菟裘鸠他们挤在一起。
幸好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一直住在一个房间里面，免得又要搬家。
然后就是把皇帝要来的消息告诉大家，对于他们而言不是好事，但对于当地平民而言却不算是坏事。
只要他们表现得好一些，说不定还能再多免几年的税。
县令和县尉知道的时候心跳都要停了，菟裘鸠看他们两个脸色苍白的样子安慰说道：“放心，不会怪罪到你们头上，你们只是听从命令行事，到时候就咬死了其他事情都不知情就是。”
把县令和县尉他们都摘出来还是容易的，他们又不知道郡守和郡尉两个人敢这么瞒天过海，他们两个从头到尾也没参与这场战争。
河宗辛苍白着脸问道：“那……郡守郡尉和公主呢？”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那就看陛下有多生气了。”
不过直接一声不吭从咸阳跑到什么都没准备的云中郡，他感觉嬴政应该气得不轻。
河宗辛当场就哭了出来：“下官……下官不想郡守和郡尉走。”
河宗轲也在后面哭哭啼啼，扶苏叹息说道：“放心，父皇一定会选合适的人过来的。”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句话之后河宗氏兄弟两个人哭得更厉害了。
两个中年男人在他们面前哭得一塌糊涂，菟裘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必死无疑了。
好不容易把这两个人劝走，菟裘鸠只觉得脑袋瓜嗡嗡的。
嬴政的船队是在三天之后到的，去迎接的时候三个人都很心情平静，反而是一向看上去沉静冷漠的冒顿显得十分紧张，不停的偷偷擦掌心的汗。
菟裘鸠看到也没说什么，生怕让冒顿更加紧张。
不过看着历史上不可一世的匈奴王这个样子让他忍不住觉得或许这就是血脉压制。
不用见到人，只听到那个人的名号就能让他无比紧张。
他们到达那里之后并没有等多久，嬴政的船队就到了。
为首的那艘船有着比前两天见到的飞剪式帆船更大的船体，相对也更加稳定。
船体上画着黑色的纹样，风帆上则是黑红相间，远远看去就透露出稳重大气。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一想到等等嬴政会从船上走下来，菟裘鸠忽然就有一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船缓缓靠岸，嬴政是坐在御辇上下来的，在看到道路上都铺了一层红色的毛毯的时候他都有些诧异。
初春时分，草原上的主体颜色还是嫩绿和黄色为主，偶尔有一两朵黄色或者白色的小花也不怎么起眼，在这种情况下红色的地毯鲜艳夺目，风吹来的时候还能隐隐看到绒毛随风摆动很是柔软的样子。
嬴政看了一眼忍住了下去踩一踩的冲动，看着单膝跪地迎接的三个小兔崽子语气平稳说道：“起来吧。”
菟裘鸠起来之后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没办法从嬴政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来。
不过像是嬴政这样情绪稳定的人，除非惊天大雷，否则也很难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他的心情其实也挺平静的，甚至还等着嬴政问起他身后那个匈奴人的来历。
结果嬴政仿佛没看到冒顿一样，只是说道：“走吧，听说你们盖了新的郡府，让朕看看弄成了什么样。”
菟裘鸠心说你可能不太喜欢这个郡府，但没办法，您好像也只能住这个郡府。
这时皇帝专属的马车从船上卸了下来，菟裘鸠看了一眼越发盛大的皇帝仪仗觉得秦驰道宽阔是有道理的。
毕竟不宽都放不下皇帝的马车。
他们三个都跟在马车旁边，扶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时不时跟嬴政介绍一下他们这里的情况。
港口还在扩建，再远一点的地方也在为将来的引水渠做准备。
草场已经划分出来，等到草长起来之后就可以养更多的羊，还有沙枣林。
一桩桩一件件都说的非常清楚，菟裘鸠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感慨扶苏这个心理素质绝了，反正比他强。
现在他强撑着没跳河里已经用了全部的勇气。
路上没有什么平民，山呼万岁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为了皇帝安全着想，路上所有人都被清场，哪怕是城内的街道两旁都要紧闭门户。
不过，云中郡现在也没啥街道可言，人口不多，住的又分散，郡府周围也就那么几栋房子，有两栋是他跟嬴华璋的，另外有几栋是县令县丞和县尉他们的。
郡府所在的地方连个城墙都没有，远远看去就是一片荒凉之中伫立着几栋孤零零的房子。
嬴政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在皱眉，他知道环境不好，但没想到环境这么不好。
就算隔得远也看得出最高的那个应该是郡守府，而郡守府的院墙目测一下，还没有华阳宫一半长。
嬴政看了一眼，发现经过的那些房子一个个都只是半成品，别说住人建都没建好。
他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你们如今居住何处？”
菟裘鸠大脑飞速转动，脑中灵光一闪，看着嬴政给了他一个笑容说道：“我们跟阿兄要了个房间住在郡守府。”
看到嬴政皱眉之后，他又解释了一句：“云中郡百废俱兴，事情比较多，住得近方便我们商量事情。”
嬴政本来还想嘲讽一句：难道不是更方便你们作妖？
但是看了看周围这连咸阳郊区都不如的环境又有些说不出口。
郡守府周围也有离得近的房子，属于抬脚就能到的那种，这些也很近，何必非要挤在郡守府？
嬴政大脑飞速转动，一瞬间有很多念头闪过，比如说他们是不是没钱，是不是没人，是不是没钱又没人。
然而这些念头在看到郡守府金灿灿的大门以及游廊那同样金灿灿的柱子之后，他就沉默了一瞬。
菟裘鸠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坏了，忘记把那些黄铁装饰都给拆下来了。

第247章
无声的沉默之中，菟裘鸠感受到了嬴政那十分一言难尽的眼神，他努力说道：“我可以解释，这个不是黄金，真的。”
嬴政平淡说道：“嗯。”
他看得出来这不是金子，那个颜色一眼就能看出来，甚至有些地方还有颜色不均匀的情况。
他无语的不是用金子做装饰，而是这几个孩子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怎么审美会变得这么……一言难尽。
然而这是一个非常长的故事，不适合当众来说。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下，三个人只能蔫头耷脑把所有的解释都咽了下去。
不过更让众人震撼的是郡守府的狭小。
是的，能跟着嬴政一起出来的人，官职都不低，哪怕这个院落再怎么小巧精致，他们也难以相信大秦公子和大秦风头无两的宠臣窝在这种地方办公，哦，还要住在这种地方。
这破郡守府的院落甚至连嬴政的马车都停不进去。
菟裘鸠叹了口气低声吩咐：“快点让人来把大门给拆了。”
他们都没料到嬴政的仪仗发展成了这样，按照原本的仪仗，这扇门是能进去的，院子里也能停得下。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嬴政耳聪目明，开口说道：“不必。”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起身下了车。
下车之后，嬴政负手扫了一眼说道：“带朕走走吧。”
有什么好走的呢，整个郡守府用不了一刻钟就能逛完。
最后嬴政站在三层的露台上，一眼望去就是外面还在停工的乱糟糟的工地，以及远处隐隐约约有一点嫩绿的草原。
这样的环境让他非常不喜欢，房间小，书房小，什么地方都小，外面足够广阔却草木凋零。
嬴政回到正堂之后看着这金灿灿的厅堂闭了闭眼，努力克制住让人拆掉的冲动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很好，虽然快一年没见，但还是那个味儿。
那种尽在掌握，但偏偏让你自己交代的压迫感又来了。
扶苏和嬴华璋对视一眼刚要说什么，那边菟裘鸠已经跪下来说道：“臣有罪。”
扶苏跟嬴华璋愣了一下，什么情况？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们两个顾不得询问，也跟着跪下说道：“儿臣有罪。”
嬴政应了一声：“嗯，接着说。”
菟裘鸠中气十足说道：“启禀陛下，我们把匈奴打投降了。”
嬴政目光一凝：“什么？”
他身边站着的蒙恬也一懵，缓缓看向菟裘鸠，十分希望菟裘鸠表示他在说谎。
然而菟裘鸠继续开口说道：“匈奴头曼单于已经同意退出河套一带，每年纳贡，并且还送来了太子冒顿作为质子。”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所有情况都说了一遍，扶苏跟嬴华璋隐隐觉得他或许有了新的想法，也不敢打断，只是低头跪在旁边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
嬴政听后已经坐直了身体，深深吸了口气，压抑着怒气问道：“还有什么？都给朕一并说出来！”
菟裘鸠小声说道：“还……还开了跟匈奴交易的集市，没……没了。”
嬴政之前其实已经想到这三个小兔崽子肯定私自动兵，而且不仅仅是动兵，因为只是反击匈奴的话没必要隐瞒。
只是他也猜不到这三个小混蛋到底隐瞒了什么，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一个“惊喜”。
“你们好大的胆子！”嬴政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得打到什么程度才会让匈奴投降？必然是已经威胁到了匈奴的根基。
他们手上才多少人，怎么就敢这么干？
菟裘鸠十分诚恳说道：“我们也没想到，真的。”
毕竟一开始他们只是想给匈奴一点压力，让对方知道如今的大秦不好欺负，他们过来不仅抢不到任何物资，只会损失兵马，甚至反被大秦抢。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坐下来互换有无不是挺好的吗？
结果他忘记了匈奴对于仙神的尊敬比大秦这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秦是会信仙神，但仙神要回应信徒的祈求才可以，否则就是神像被扔出去雨淋暴晒甚至是打砸破坏的结果。
匈奴人的概念里却是神不可能犯错，如果有问题一定是他们的错。
于是……这些匈奴人被黑火药吓破了胆。
菟裘鸠努力的解释了一番，嬴政问道：“所以你们就这么一路打到了匈奴王庭？”
菟裘鸠目光闪躲，嬴华璋硬着头皮说道：“是。”
嬴政语气平缓：“匈奴王庭不同其他部落，你如何逼迫他投降的？”
嬴华璋低头：“儿臣把匈奴王庭的城墙炸了一半。”
“嗯，不错。”
不得不说，只看这个战斗过程，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精彩，甚至是足以写进史书的那种。
在火力超出对方很多的情况下，可以拉平大量的人数差距。
嬴政龙目半阖问出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匈奴什么时候投降的？”
扶苏说道：“去年九月份。”
嗯，不回咸阳的理由也找到了，那时候不是筹谋着打匈奴就是在打匈奴的路上，的确不可能回去。
“说说吧。”嬴政有些心累问道：“为什么没上报？”
扶苏还没张嘴，菟裘鸠就开口说道：“我怕您真的要去打匈奴。”
嬴政目光幽深地看着他：“怕什么？”
菟裘鸠解释说道：“匈奴固然可恶，但要彻底打败还需要一定的兵力，而这个过程中东胡可能也会动兵，他们跟匈奴固然不和，可唇亡齿寒，东胡王必然会担心我们打完匈奴会打他，说不定要帮着匈奴。”
嬴政看了一眼蒙恬，蒙恬会意说道：“的确如此，不过大秦既然有如此实力，区区东胡必然也不在话下。”
嬴华璋都能带着那么一点人打到匈奴王庭，若是有更多的人，自然是匈奴东胡都可以灭掉。
嬴华璋隐隐猜到了菟裘鸠的想法，抬头问道：“蒙将军觉得若是连东胡一起打掉要多少人？”
蒙恬说道：“十万人足矣。”
嬴华璋微微一笑轻描淡写说道：“不够。”
蒙恬听后以为嬴华璋是在怀疑他带兵的能力，虽然心中不悦，但真要算起来嬴华璋的战功比他要强，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而已。
蒙恬只好问道：“那……公主以为要多少人？”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别扭，明明那三个犯了错跪在地上，然而他这个站在嬴政旁边的却总觉得自己硬生生被压了一头。
嬴华璋沉声说道：“至少三十万，草原广袤，匈奴和东胡打不过可以跑，不能一举歼灭他们，那么这一场仗就没有打的必要，若是想要歼灭他们，必须有足够的人数以及对草原地形足够熟悉让他们逃无可逃。”
蒙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嬴政，之前计划赶跑匈奴的时候，始皇帝的确也曾经提出要纠集三十万大军，想来应当是判断出了这一点。
嬴政问道：“为何不等朝廷大军？”
菟裘鸠耳朵动了动，嬴政问的不是为何私自调兵，是不是想要将这件事情定性在他们沉不住气上面？
他想到这里便赶在嬴华璋和扶苏开口之前说道：“因为不想让大军过来。”
菟裘鸠说完之后明显感觉到嬴政看向了他，乌沉沉的目光压得人简直是喘不过气来。
然而菟裘鸠还是硬顶着压力说道：“三十万大军需要消耗的粮草太多，我们供应不起。”
蒙恬一脸疑惑：“又没让你们提供粮食，国库自有粮草拨下。”
菟裘鸠立刻转头看向蒙恬缓解一下压力，他还没开口，一旁的扶苏就沉声说道：“万一粮草供应不及时呢？三十万人的吃喝是多大的消耗？云中郡只怕连一天都撑不下来。”
别说一天，只怕一顿饭都不行。
蒙恬皱眉：“供应不及时？难道……”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朝廷内部有叛徒这个可能性。
扶苏怕他想歪立刻说道：“父皇此次巡幸走的是水路，蒙将军自然也不知道这边道路情况如何，去年我三人来云中郡的时候，最后一段路是骑马过来的，辎重在路上停留了好几天，因为车全部损坏，修驰道需要时间，不修马车极其容易损坏，粮草运输必然供应不上。”
扶苏说完之后十分忐忑，他隐隐也明白了菟裘鸠的意思，只要把他们从冲动行事的可能性里摘出去就是了。
蒙恬微微一愣追问道：“这不是有水运？”
菟裘鸠立刻说道：“水运需要多少船？更何况从港口出来也需要运输到营地，最主要的是之前我只来得及交给工坊一张图纸，到云中郡之后并无时间关注他们是否造出新船，没有新船运力不够，一样无法支撑。”
蒙恬张了张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又不知哪里不对。
嬴政垂眸，他心里很清楚蒙恬已经被这三个人一起带入了他们的思维。
而这三个小兔崽子不过是在诡辩，以往大秦征战六国又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平坦驰道，之前不也都打下来了？
打败匈奴自然能够有足够的战利品能够补充一下粮草。
只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问道：“朕若不来，你们是打算一瞒到底？”
扶苏老老实实说道：“儿臣不敢，儿臣已经写好了奏疏准备发往咸阳。”
从表面上看他们也就是慢了一步，没想到嬴政会突然过来。
但实际上三个人都明白，嬴政对他们的怀疑必然不是一天两天，皇帝出行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而且行程也要提前定好。
唯一让他们不太理解的是嬴政到底是怎么怀疑到他们的？
嬴政听后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说道：“朕乏了。”
皇帝累了自然要休息，他身旁的宦官立刻跟上，蒙恬看了一眼扶苏等人有些茫然问道：“陛下，公子他们……”
“跪着吧，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接近他们。”

第248章
嬴政换了一种惩罚方式，打算让这三个小兔崽子长长记性。
当然主要是因为这个破郡守府太小，他要是亲自动手揍这三个，外面一眼就能看到，哪怕关上门也会有许多护卫听到动静。
再加上三个小骗子有俩皮糙肉厚，挨顿揍根本不当回事，另外一个看着健康，一巴掌下去怕是能吐血。
更何况嬴政这一路也的确是真的舟车劳顿，揍孩子也是要力气的，让这几个小兔崽子跪一跪饿几顿好了。
嬴政一路到了楼上，环视一周就觉得这个布置一看大部分都是菟裘鸠的主意。
他的审美总是跟大部分人不一样，未必很好看，但一眼看去就很舒服。
嬴政让人将扶苏之前说已经写好的奏疏拿了过来，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立刻明白了这三个小兔崽子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的确没想过隐瞒，只不过是想要打个时间差先从匈奴那里捞一笔，然后再将自己主动出击替换成被迫反击。
不得不说还挺狡猾，若非嬴政自己察觉出了不对，这份奏疏上写的前因后果逻辑通顺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如果被隐瞒的人不是自己，嬴政还挺欣赏他们这当机立断的能力。
与其让匈奴发现云中郡正在一点点壮大，不如从一开始就把他打服。
至于菟裘鸠担心的始皇帝可能不同意开集市这一点也猜错了。
如果没有别的选择，嬴政并不是非要调遣三十万大军举全国之力过来打匈奴的，能省钱谁非要烧钱呢？
嬴政甚至已经开始思考通过集市来操控匈奴的可能性。
不能给匈奴足够的食物，那样会让他们壮大，但也不能完全不给，对匈奴所谓的投降，嬴政也并不很相信。
秦国可以将交易的食物种类和数量卡在一条线上，让匈奴勉强能活下去却又吃不饱。
不至于因为冻饿而起兵反扑，但族群却又发展不起来。
更甚至还能通过别的东西消磨匈奴的意志力。
不得不说，嬴华璋直接逼得匈奴不得不投降的确做得不错，让大秦在对待匈奴和东胡的问题上有了更灵活的对策。
如果单单只是私自调兵，还能功过相抵，甚至功大于过，然而他们欺君。
这件事情若是不处理好，将来出征在外的将领都这么做的话，皇帝对于兵权的掌控力会无限削弱。
嬴政放下手里的奏疏，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座椅的扶手，身旁的宦官立刻明白皇帝是在思考，转头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都不要轻易出声。
而此时跪在楼下的三个人都在努力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可惜，当初菟裘鸠因为担心仆役打扫楼上弄出来的动静会干扰到下面办公的扶苏，所以尽量做了隔音。
因为没有那么多高科技材料，所以他直接用了最笨的方法——加厚楼板，中间又用碳化的木板充当吸音板铺了一层，然后最上面则是地砖，中间不留任何空隙，自然也不会产生空音。
然后就导致他们现在一点都听不到上面的动静，三个人听不到声音，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菟裘鸠压低声音问道：“这……这算是陛下惩罚我们了吗？”
扶苏也有些摸不到头脑：“华璋你看呢？”
嬴华璋无语：“我哪儿知道，接下来就看父皇的心情了。”
他们现在这点惩罚可以算是开胃菜，但如果嬴政有心轻轻放过的话，那么也就这样。
菟裘鸠长出口气说道：“我觉得在殿内铺上地毯是最明智的选择。”
当初铺地毯就是因为郡守府太小，扩建来不及，只能在细节上体现出对于迎驾的重视。
没想到还救了他们一次，要知道地毯下面可是黄铁铺成的金属层，哪怕没有这层金属也是石板，跪起来肯定没有毛毯舒服啊。
嬴华璋有心想问他累不累，然而又闭上了嘴。
问也没啥用，他们三个都在这里跪谁也替不了谁。
一直到日落西山，随着殿内光线一点点变暗，屋子里逐渐变得黑漆漆。
因为嬴政吩咐过不许有人靠近，这就导致没有人敢来正厅点灯。
要不是正厅的门还开着，能够依稀进来几分月色，他们现在跟被关小黑屋也没什么区别。
之前菟裘鸠还觉得大门敞开，外面的护卫什么的都能看到他们在这里被罚跪有点丢人。
现在却觉得这个门开得挺好的，比起小黑屋，丢人就丢人吧。
嬴华璋看了一眼正在皱眉调整姿势的菟裘鸠，抬手揽着他的肩膀轻声说道：“累了就靠着我。”
扶苏也看了一眼菟裘鸠，他跟嬴华璋都还好，嬴政遗传下来的基因还是挺强的，至少他们两个身体都不错，然而菟裘鸠那个小身板虽然没到风一吹就跑的地步，但他还是担心对方跪一跪就又不知道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菟裘鸠摆摆手：“不用。”
嬴政的寝室就在他们头顶，万一一个心血来潮下来看看，怕不是火上浇油哦。
而且在云中郡这大半年的时间，他的体能也算是得到了锻炼，每天忙前忙后地跑动，比在咸阳时运动量大多了。
一个晚上而已，应该能撑得住，至于明天撑不撑得住……那就看明天的吧。
唯一让菟裘鸠有些发愁的是不吃饭饿了怎么办？
好吧，饿也能忍，但是不喝水真的不可以啊。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县令河宗辛送过来了好几个竹筒。
菟裘鸠听着竹筒里的水声一脸诧异：“你过来做什么？不要命了？”
河宗辛表情看起来比他们还像受委屈的，低声说道：“是陛下吩咐的。”
嬴政只是想惩罚他们又不是想让他们死，饭可以不送，但是水得给两口。
菟裘鸠连忙扇了扇手：“放下，快走。”
河宗辛想要说什么却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他抹了抹眼睛起身又走了。
菟裘鸠叹气说道：“哎，他们什么都好，就是怎么这么爱哭呢？”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他们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种事情真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嬴华璋没说话只是打开竹筒的竹塞低声哄道：“先喝口水，少喝一点。”
菟裘鸠接过竹筒一低头忍不住疑惑地抽了抽鼻子：“嗯？这个味道……”
他说到一半没说下去，而是低头喝了一口。
嗯，竹筒里果然不是水而是奶，不知道是牛奶还是羊奶，都带着一股膻味。
不过如今这个情况，也没办法嫌弃膻味了，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这个东西的确能够补充他们身体里的能量。
尤其是牛奶还有点暖，隐隐带着一点甜，不重，喝下去很是舒服。
估计是河宗辛偷偷摸摸做的手脚，他们三个人没有声张，捧着竹筒一点点喝。
不得不说，三月份的草原比中原冷很多，哪怕还有地暖，但是在大门敞开的情况下一阵风吹来也让人忍不住抖两抖。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身体疲惫也时不时会被凉风吹得头脑清醒。
到第二天早上，阳光从外面一点点爬进来的时候，菟裘鸠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都要僵了。
他忍不住深吸口气活动了一下肩颈，在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之后忍不住转头看了一下。
结果这一看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街上为什么跪着那么多人？

第249章
菟裘鸠连忙左右捅了捅身边的嬴华璋和扶苏，两个人看到他那见鬼的表情之后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表情也都凝固在了脸上。
此时郡守府的大门已经打开，而外面则跪了一地的平民。
那些平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什么。
菟裘鸠咬牙低声说道：“别让我知道是谁组织的！”
这是哪儿来的猪队友啊？拱火是吧？
嬴政睡一晚说不定气都消一半了，你们这么搞是想逼迫皇帝吗？
嬴政是会受威胁的人吗？
菟裘鸠被气得晕头转向，一旁的扶苏低声说道：“没有人，郡府和县府的官员都没在这里。”
他刚说完话，郡府和县府就有人急匆匆的跑过来。
那几个人衣着不是很整齐，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们跑到最前面小声跟跪在那里的平民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做出了赶人的动作。
菟裘鸠定了定神，略微松了口气，只要官员没有真的参与其中就行。
里面但凡有一个当官的恐怕都能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要自立为王造反了。
只是平民的话……菟裘鸠颇有些无奈，他隐隐能够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不外乎是不敢求皇帝收回成命，他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又看不下去云中郡这三位领头人受罚，干脆也过来陪着一起。
心是好的，但真的不能这样啊。
如果再引申一下，岂不就是云中郡的百姓只识郡守而不知皇帝吗？
真是要了亲命了。
可惜他们现在也只能希望那些官员们能有点用，趁着嬴政还没醒来赶紧把人轰走。
说起来，他们的陛下……应该……还没醒吧？
菟裘鸠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听上面的动静，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实际上嬴政不仅醒了，甚至还旁观了那些平民聚集的过程。
这些平民有些应该是昨天半夜就过来的，这一部分嬴政没看到。
他在早上起来之后就去了露台，郡守府的房子小归小，但整体高度比起普通宫殿还要高一些，再加上视野开阔，站在露台往外看去感觉仿佛随时能够触摸到蓝天白云一样。
嬴政很喜欢这种感觉，结果去露台上没看到风景，反而看到了天亮之后黔首一点点赶来，安安静静地按照顺序跪在那里。
他站得高自然也就看得远，将后面那些黔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蒙恬急匆匆赶来问道：“陛下，是否驱逐？”
那些黔首虽然跪在外面，但距离也比较远，在弓箭射程范围之内都有重兵把守，没人能够进入这条线之内。
要不是确定皇帝安全没有任何问题，蒙恬压根就不会询问，他会选择直接驱逐。
嬴政负手而站，看着那些跪在外面的黔首没说话。
蒙恬有些忐忑，皇帝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时候才是压迫力最强的时候。
他若是表现出各种情绪反而让人放心。
过了好半晌，嬴政才若有所思说道：“他们这算不算是得道者？”
蒙恬一懵，有些没明白嬴政的意思。
然而嬴政只是想起来之前菟裘鸠在打楚国的时候做的事情，他当时说过一句话：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当时无人在意这句话甚至因为这句话的作者是孟子而被刻意遮掩忽略。
谁都知道因为大公子扶苏的事情，皇帝对儒家不说深恶痛绝也绝对不喜欢。
不过这并不代表嬴政对儒家思想不管不顾地排斥。
他想起来一直到现在，楚国大部分地区都是战败国之中最配合秦国的地方，秦国接收那些土地和平民的时候几乎没有起什么冲突。
并不像是以往那般必须用严苛的律法才能压制的那些战败国平民不敢乱来，哪怕这样也经常会有地方出现反叛，然后等待他们的就是更加严苛的镇压。
这个现象让很多人都奇怪，仔细研究了一下，好像菟裘鸠也没做什么。
如今看来，或许并不是他没做什么，而是他做的那些都太不起眼，让人没有察觉到。
可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事情很好地安抚了当地的平民，让他们对于大秦的统治没有任何抵触，甚至还很欢迎。
如果说菟裘鸠在楚国是误打误撞的话，那么云中郡这些黔首则证明了他的确是有意识地在做这些。
之前没人知道菟裘鸠这样做有什么作用，但是想想嬴华璋带着一千多人就直接打到了匈奴王庭，这些黔首爆发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战斗力。
就在蒙恬打算继续询问要不要驱逐的时候，他看到郡府和县府的官员开始过来一点点地把人都给劝回去。
他们甚至没有动用暴力也没让士兵过来，而是好脾气的一点点说。
蒙恬没有见过这样的官员，一时之间也有些奇怪。
过了半晌他才听始皇帝说道：“不必管。”
黔首们都被劝得差不多了，只是走的时候依旧不舍，一步三回头，许多人还在抹眼泪。
嬴政转头喊来了直指，他有些想知道这些黔首究竟在想什么。
直指的消息来得很快，大部分黔首都不知道自家的郡守郡尉到底犯了什么错，他们很担心郡守和郡尉会被处死，过来陪着跪也并不是真的要施压什么，只是最朴素的想法——要是罪名很重的话，他们想帮忙求情。
哪怕这样做没有任何用处，皇帝也可能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请求，但他们还是想要努力一下。
嬴政听后一脸的若有所思，只觉得以往被忽略的什么东西重新出现在了面前，那些他从来没有特别在意过的黔首变得鲜活了一些。
这些人原来也是有自己思想的。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安静地用完了早膳，等他重新回到正厅的时候就看到三个小兔崽子跪得依旧身姿挺拔，很是标准。
只是再仔细一看，嬴政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嬴华璋和扶苏两个人还好，只是脸上略有些疲态，行礼有些僵硬。
唯有菟裘鸠看起来十分不好，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那双原本黑亮的眼睛此时也失去了光彩，就连呼吸幅度都增加了不少。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好像需要用尽力气一样，行礼的时候还有些身形不稳。看着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随时会一口气上不来。
嬴政皱眉，看了他们一眼迅速说道：“朕给你们两个选择。”
嬴华璋和扶苏原本都在关注着菟裘鸠的状态，此时听到嬴政开口才看向父亲。
嬴政面无表情说道：“第一，五年之内，云中郡不会得到任何粮饷，免税取消，你们没有任何俸禄，不得归京；第二，随朕回咸阳。”
虽然嬴政没说回咸阳之后会怎么样，但有脑子的人都猜得出回去之后，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是提前进入退休阶段。
扶苏有些着急说道：“此事与黔首无关，父皇……”
菟裘鸠一拽他的袖子，一把捂住了扶苏的嘴，抬头说道：“我们选第一个。”
嬴政低头看他问道：“可想好了？”
菟裘鸠看着嬴政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想好了。”
嬴政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看了看扶苏平静说道：“你要记得你是郡守，所作所为必然牵涉甚广。”
扶苏听后若有所思，他父皇知道他在乎这些黔首，所以用下面的人给他提了个醒，下次做事还是要深思熟虑为好。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捂在嘴上的手突然松开，他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结果就看到跪在他旁边的菟裘鸠身体晃了晃，紧接着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嬴华璋立刻抱住菟裘鸠，还没等他开口，嬴政已经起身喊道：“传太医。”

第250章
当气喘吁吁鞋都差点跑丢了的夏无且见到躺在床上的菟裘鸠的时候，他心里不由得一苦。
哎，皇帝一家都没有这一位难搞。
皇帝就不说了，正值壮年，身体康健，他的孩子也大多健康。
夏无且每一次提心吊胆都跟菟裘鸠有关系。
他伸手给菟裘鸠把脉，半晌之后才忍住了叹气说道：“疲惫脱力，不是什么大事。”
嬴政在一旁皱眉问道：“不是已经养了许久？”
嬴华璋抬头看着夏无且平静说道：“调养身体的药阿鸠也在按时喝。”
那药不需要每天喝，只要五天喝一次就行，据说主要是补气益血。
夏无且被这俩父子盯着，就连旁边的扶苏都一脸严肃，他忍不住战战兢兢说道：“左庶长是受了凉，再加上劳心劳力，这才支撑不住，只要接下来休养两天就好。”
菟裘鸠身体底子就不如嬴华璋和扶苏，没办法跟这两位比啊。
好在嬴政听说菟裘鸠没有什么危险便放松了许多，只是问道：“可还需要开药？”
夏无且老老实实说道：“若是陛下不放心可以开一副，不过最好是让左庶长多休息两日。”
是药三分毒，无论什么药都不能多吃啊。
嬴政应了一声没说话，夏无且立刻拿着自己的药箱退下了。
他走之后嬴政仔细看了一眼菟裘鸠，又看了一眼房间内的陈设。
可以看得出这个房间是两个人居住，不说房间比咸阳小很多，单陈设而言就是天差地远。
在嬴政看来，这三个孩子到这里都不仅仅是吃苦那么简单，简直就好像是从云端跌入泥中。
他想起之前接到其他儿子的奏疏，那些孩子的地方都没有云中郡这么简陋，然而在他们的书信里仿佛自己住的是山洞，周围都是荒野一样。
偏偏真正住在荒野，房子比山洞好不了多少的几个人一个字都没提。
要不是这几个小兔崽子胆大包天，他或许还能好好嘉奖一番。
嬴政起身说道：“都休息吧。”
他说完又看了菟裘鸠一眼便转身离开，不过转头就赏赐了许多吃穿用品。
不给俸禄，不许归京是作为君主对于不听话的臣子的惩罚，而老子给儿子东西是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允许的。
嬴政走之后，嬴华璋抬头看向扶苏说道：“阿兄也去休息吧。”
扶苏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
嬴华璋失笑：“水生奚平他们都还在呢，你留下也没什么用，快走。”
扶苏一想也是便起身说道：“有什么事情就喊我。”
他们如今的房间是对门，可以说距离非常近，真的是喊一声就行。
嬴华璋微微颔首说道：“让人弄些吃的。”
扶苏一拍脑门，如果不是嬴华璋提起，他都忘记他们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弄些容易消化的东西，顺便又给嬴华璋也送了一份。
嬴华璋让人将东西放下之后就让他们全部退下，没有吩咐不得进来。
等所有人离开嬴华璋这才拍了拍菟裘鸠的手：“起来吃点东西。”
菟裘鸠的眼皮动了动，悄咪咪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确认没有别人之后这才长出口气两只眼睛都睁开说道：“这关可算是过了。”
嬴华璋无奈摇头：“你胆子也真大，当着父皇的面也敢装晕。”
菟裘鸠抬头看向他：“你就说像不像吧。”
嬴华璋嘴角一抽，那可太像了，当时他抱着菟裘鸠整个人都慌得不行，一夜未睡再加上没怎么吃东西，差点也跟着过去。
就连蒙恬过来想要帮忙把菟裘鸠送到寝室都被他拍走，抱着菟裘鸠一直不肯放手，要不是等到了寝室之后，菟裘鸠偷偷掐了他一把，他怕不是要找夏无且算账了。
不过嬴华璋也是因为太过疲惫所以一开始没有发觉，当然他没发现也有没发现的好处，当时那个反应和表情实在太真，饶是嬴政都被他们给骗了过去。
菟裘鸠看着嬴华璋端过来的早饭，略有些迟疑：“两个人不够吃吧？”
因为他还是昏迷状态，所以扶苏吩咐的是给他一直备着，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
嬴华璋分给他半张饼说道：“等等睡一觉，这个分量正好，吃多了要睡不着，等睡醒再吃吧。”
菟裘鸠一想也是，他也的确是累得很，累心累身。
吃完之后躺下来嬴华璋仔细帮他掖好被角这才问道：“你装晕做什么？”
当时他们的父亲已经把惩罚说了出来，他们也做出了选择，还有什么好晕的？
菟裘鸠一个翻身滚到他怀里蹭了蹭说道：“我还不是怕陛下揍咱们，罚俸禄或者不让归京这都是陛下作为皇帝的惩罚，作为父亲的惩罚可是还没来哦。”
嬴华璋一想也是如果没有菟裘鸠这一晕，说不定当时他们亲爹就又要用刀鞘锤他们了。
他亲了亲菟裘鸠的额头说道：“睡吧。”
菟裘鸠闭上了眼睛哼哼两声不一会就变得呼吸绵长，显然是进入了睡眠，嬴华璋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的缘故，他们两个原本是决定睡到中午就起来的，正好陪着嬴政用午膳，然后再带他四处走走看看。
虽然这里没啥好看的，但也有不少成果可以炫耀。
结果两个人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中途嬴政带着人进来都没醒，于是嬴华璋也被夏无且诊了一次脉，结论也是得好好休息。
当然嬴华璋这一次主要是之前出征匈奴一路上不说餐风饮露也好不到哪儿去，再加上昼夜温差大也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影响。
只不过他一向健康，之前就不明显，此时放松下来，那些问题也都跟着爆发了出来。
嬴政一口气堵心里，只觉得手又有点痒，什么都没有就敢去打匈奴王庭，感觉还是上回收拾的力度不够。
只不过现在显然也不适合收拾嬴华璋，他只好沉着脸让夏无且给这两个人调养一下身体，顺便还让扶苏也跟着调养。
这边条件摆在这里，扶苏的身体也未必多好。
等菟裘鸠醒来之后，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吃点美食的想法直接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他们三个都需要吃一些清淡的东西调养身体。
菟裘鸠看着眼前清汤寡水的餐食，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听说他要这么吃一个月之后，他顿时心如死灰。
唯有在看到扶苏跟嬴华璋都得这么吃才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安慰。
扶苏倒是还好，如果少吃点好东西就能让他父皇消气的话，那这简直都不算是惩罚。
他一边吃一边随口说道：“父皇见过冒顿了。”
菟裘鸠差点被手里的馒头给噎死，用力咽下去之后才紧张问道：“怎么样？”
扶苏抬头看着他说道：“父皇说此子绝非善类。”
菟裘鸠倒也不意外，嬴政看人还是准的，哪怕不知道冒顿到底做过什么事情也不会小看这个人。
他追问道：“那……这个人留不留？”
扶苏抬头看向他说道：“父皇没说，不过大概是看你的意思吧。”
冒顿虽然是匈奴太子，但在嬴政眼里倒也不算什么，所以留不留都是菟裘鸠一句话的事情。
菟裘鸠若有所思说道：“先留下看看吧，反正不能把人放回去，若他要回去，那就不留了。”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让冒顿成为敌人，如果有成为敌人的嫌疑就直接干掉他，若是能成为朋友倒也不错，对方有脑子，让他去对付匈奴或者东胡都可以。
他们休整了一天之后，第二天就准备去陪着嬴政给他解释云中郡发生的事情。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嬴政已经将扶苏那份奏疏给收了上去，也就是说对外依旧是开春之后匈奴来云中郡劫掠，然后云中郡用力过猛打到了匈奴的王庭，迫使匈奴投降。
所以他们的罪名也从欺君之罪变成了未曾及时上报朝廷，甚至连私自动兵都算不上——因为人数没超。
这是嬴政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他给出来的处罚在别人眼里或许并不重，至少欺君之罪不能这么轻描淡写，所以这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嬴政还是很生气，三个小兔崽子做事情顾头不顾尾，还要他帮着隐瞒。
忍一时越想越气，把事情收尾确认不会被人抓住漏洞之后，嬴政十分温和地对着菟裘鸠说道：“听闻你重新绘制了云中郡的舆图，且去取来。”
菟裘鸠听后不疑有他，立刻起身就去拿，别的不说，云中郡这里的舆图他倒是用心绘制了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匈奴那边的地形——这是嬴华璋带来的。
他出去之后，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嬴华璋和扶苏对旁边的小宦官吩咐说道：“关门。”
嬴华璋和扶苏顿时背后一凉，看到嬴政抄起刀鞘就知道这顿打他们还是跑不了。
于是等菟裘鸠送完舆图之后就发现嬴华璋和扶苏两个人已经趴在了床上。
菟裘鸠：……

第251章
这顿揍过后，这件事情也就彻底翻篇，扶苏和嬴华璋的伤看着青青紫紫很是恐怖，实际上并没有伤筋动骨，养几天就好的事情。
等伤好之后，逃出生天的三个人又高高兴兴带着嬴政去看他们的沙枣林、纺织工坊以及矿场。
沙枣树如今已经钻芽，嬴政一眼看去只觉得这东西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灌木。
他吃过沙枣熬出来的糖浆，一时之间只觉得不可置信，这不起眼的植物竟然也能做出这东西。
他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用它充当粮食的？”
菟裘鸠心说当然是因为我早就知道它可以啊。
不过嘴上他却说道：“是河宗辛他们带着臣去吃的，臣试了一下觉得比较甜，就带回来研究了一番，一开始只是将沙枣晒干添加进小麦粉里做东西吃，后来又试着熬制糖浆。”
嬴政其实并不关心制作的过程，他只是不太理解菟裘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之前也曾经询问过，沙枣在当地已经生长了许久，当地人也就每年秋天去吃一季，从来没想过种植沙枣。
毕竟沙枣只是作为水果的话是没有任何价值的，更何况沙枣干了之后只剩下粉尘，也没有保存的价值。
居然谁都没想到真正的价值就在这些沙枣粉之中。
只是不管沙枣再有价值，对于大秦而言还是种植粮食更重要一些。
他随口问道：“除了沙枣还有没有种别的？”
菟裘鸠立刻让人拿来了他之前写好的计划。
之前他以为自己会被问罪，所以疯狂把自己所有的设想和计划都给写了出来打算交给后来人。
至于后来人肯不肯按照这个计划走，那他也顾不得了。
如今这份计划正好用来给嬴政看。
除了扩大沙枣种植规模，并且优选优育之外，还有阴山草场的利用，扩养羊群，如果有机会则从匈奴那里弄来更好的马种培育。
哪怕有了踏弩也是不能放弃骑兵的，毕竟骑兵的机动性目前为止无可替代。
尤其是他们有着更加先进的马具，只要马匹足够，人数足够，东胡和匈奴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除此之外就是耕种的规划，耕田都放置在了河套平原属于云中郡的那一部分，那边如今都是大片的荒地，想要开荒首先就要把水利设施建一建。
在水利设施修建这方面，秦国一直都没有停下，否则也不可能支撑得住大秦这么多年南征北战。
嬴政在这方面了解颇多，看完菟裘鸠的计划问道：“你要修建这些东西怕是要花费不少钱财，短期内无法做到。”
之前云中郡的免税优待被他给收了回来，以后云中郡也是要纳税的，沙枣林的税收等同于果树，就算再厉害也没多少东西。
菟裘鸠他们还要把郡城给建好，他自己的郡尉府也要建，这么多事情都需要钱，云中郡的府库又哪里支撑得住？
可若是拖那么久不开荒不种粮食，他们只怕也是要被参的。
依照嬴政的看法就是先让黔首过去垦荒，引水灌溉之事慢慢来，大不了让他们自行挑水灌溉。
挑水灌溉的事情在当前还比较普遍，总不能没有这些就不种地了吧？
菟裘鸠看着嬴政小声说道：“有钱的。”
嬴政顿了顿才说道：“走，去你们府库看一看。”
府库都是新建的，不过哪怕是新建看上去也都十分不起眼，第一个府库里面装的都是各种沙枣粉，这些都是野生的沙枣粉还没有经过加工。
第二个仓库地上是各种羊毛，地下则是他们弄的冰窖。
他们来的时候虽然已经天气转凉，但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制造冰窖不需要通过硝石来制作，直接去河里采冰就可以。
冰窖里放置着各种肉类，之前收集的马肉，还有匈奴因为冬天养不了而卖给他们的羊肉。
这几个府库在嬴政眼里都平平无奇，他在进第三个府库之前随口问道：“这里是什么？”
云中郡目前的东西也就这么多，因为有专门的储煤场所以这里面放的应该也不是煤。
菟裘鸠没有说话只是让人打开了府库大门。
大门打开之后，嬴政不由得略一挑眉。
府库之内只有一扇窗，此时是关着的，里面唯一的光线就是从打开的大门透进去的。
里面是一个个硕大的木箱，嬴政知道这些箱子是菟裘鸠过来的时候带的行李。
不过此时这些箱子里面肯定不是行李，菟裘鸠不可能把私人物品放到这里面。
他进去之后，蒙恬已经将箱子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一个个长条形的金条，饶是蒙恬也不由得被晃花了眼。
他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菟裘鸠没忍住问道：“这些……也是黄铁吗？”
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郡守府那暴发户一样的装饰品都是黄铁制成，所以此时见到这些金条他下意识地也以为是黄铁。
毕竟云中郡穷嘛，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金条呢？
菟裘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黄铁又不值钱，我弄这么多干什么？”
现在大秦的科技水平不能发挥出黄铁的效用，所以除了之前为了忽悠匈奴而开采的黄铁之外，剩下的黄铁矿他都留在了原地并且掩埋好。
黄铁矿毕竟跟金子长得像，裸露在外的话说不定就有人以为是金子进行挖掘，等知道不是金子之后就又弃若敝履，这些黄铁矿就不知道会流落到什么地方。
还不如先保护起来，等以后需要了再挖。
蒙恬听后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仓库内至少有十个一模一样的大木箱，这得……多少金子啊？
嬴政扬了扬下巴：“都打开。”
蒙恬也很好奇是不是真的都是黄金，他立刻过去将箱子都打开，里面无一例外都是满满当当的金条，唯有一个箱子没有装满。
直到这个时候，嬴政才明白菟裘鸠说的有钱是什么意思。
他没忍住转身捏住菟裘鸠的后颈把他提到了自己身边问道：“哪儿来的？”
菟裘鸠也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说道：“跟匈奴用糖浆交易来的。”
嬴政略微眯了眯眼，怪不得这糖浆制造出来这么久他都未曾听到消息，还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听到的。
只不过，扶苏在之前的奏疏上已经将他们跟匈奴的交易都详细说了一遍。
他们当时不是用糖浆换的羊毛吗？怎么还换了黄金？
这次菟裘鸠也学乖了，不等嬴政开口询问就老老实实地把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
严格来说这也算是一场外交事故，因为菟裘鸠的匈奴语不是特别熟练，所以在交流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对方误会了他们的意思。
然后菟裘鸠直接将错就错，用了几十斤糖浆换了一堆金子，而除了那次之外，后续他们又换了不少。
不过匈奴人的金子不够纯，所以到手里之后菟裘鸠让人重新提炼，为了好存储一个个弄成了金条的模样。
这些金条是他们攒了一个冬天才攒下来的。
不过，一个冬天攒这么多也足够让人刮目相看。
这些金子一直被他们放在这里没敢动用，就怕被人发现端倪。
嬴政都不用猜就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还是故意问道：“这些金子怎么没用来建郡守府？”
菟裘鸠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嬴政似笑非笑的目光只好说道：“因为冬天了，这边的土地太硬根本没办法施工。”
不敢用这种理由是不能说的，要不然怕是又要挨揍。
好在嬴政也没有追究，只是点了点这些金子说道：“该纳的税记得交。”
菟裘鸠听后瞬间感觉心在滴血。
依大秦律法，他们这算是商业行为，而商税比农税要高很多很多。
他这些金子到最后恐怕也就能留下三成。
哎，心痛，不过该交还是要交的，整个大秦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他们这也算是为大秦建设添砖加瓦了。
嬴政见他对着金子露出了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不由得轻笑一声，又拎着他出了府库随口问道：“朕见你种了许多沙枣树，以后糖浆数量上来只怕换不到这么多黄金了吧？”
菟裘鸠立刻说道：“不会，既然之前定了这个价格，以后就都是这个价格。”
“嗯？若是匈奴人不买呢？”
菟裘鸠十分自信说道：“不买他就没地方买了，只有我们知道怎么熬制糖浆，更何况数量多了也没关系，到时候可以运到别的地方卖嘛，每年卖给匈奴的就要限量。”
饥饿营销这种事情对匈奴用出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这还是厚道的，没直接搞预售众筹呢，要是搞出来到时候就算他们给的糖浆品质不那么好，匈奴都没办法反抗。
不过菟裘鸠一向在乎信誉这东西，至少在商业方面是这样，哪怕卖给匈奴也没有以次充好过。
嬴政多少明白了他的意思，含笑说道：“你这糖浆，普通人怕是买不起。”
菟裘鸠立刻说道：“价格当然是不一样的，在自己家卖又不需要关税。”
嬴政挑眉：“嗯？关税？”

第252章
菟裘鸠看到他这个表情努力回想了一下，他记得战国时期已经有关税的存在了啊。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这种税收是没有一个统一标准和统一名称的，更何况如今大秦一统天下，税收也跟之前不同，基本上不存在这种税收了。
菟裘鸠这才解释了一下，基本上跟以前七国并立之时商人从不同国家运输货物入境征收的税是一个道理。
因为没有这一部分税收所以价格自然也就降下来很多。
最主要的是在糖浆这方面，云中郡就是整个行业的垄断，别人都没有定价权自然是在他们手上。
他们想要卖给匈奴多少钱就多少钱，想在国内卖多少钱也是他们说了算。
匈奴人不满意？有本事别买啊。
当然这种情况之下很可能还会有人在大秦买了之后选择去草原上倒卖。
不过这个时候不得不提一项秦国让后世都觉得严苛的制度了——连坐。
倒卖在大秦律里写得明明白白算是违法，更何况这种倒卖没有契书，一抓一个准，但凡有人敢盗卖除非他举家搬迁到草原上，否则周围的邻居都会告发他。
哦，搬家也不能随便搬，这时候户籍制度非常严，不能轻易更换户籍和居住地，除非是官吏升迁贬谪之类的。
嬴政转身走出府库说道：“十倍之利便可使人舍生忘死，又岂会畏惧区区告发。”
菟裘鸠听后若有所思，这也的确是个问题，后世毒品屡禁不止不就是因为利润足够高？
糖浆还只是普通商品，不会在运输环节上就开始严查，想要走私太容易了。
这么看来，定价太高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最好维持在一个让人觉得冒风险走私不值得的价格上是最好的。
嬴政看着菟裘鸠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微微一笑，没再多说，很多事情都只需要他提点一下，剩下的让孩子自己去想就好。
参观完金子之后，嬴政说道：“走吧，带朕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河套平原。”
这个地名在菟裘鸠嘴里出现了很多次，饶是嬴政都很好奇那里到底有多好让菟裘鸠这么念念不忘，为了占据整片河套平原甚至不惜欺上瞒下也要把匈奴赶跑。
菟裘鸠立刻将糖浆的事情扔到了一边，反正这东西回头还要好好计划一下，不在这一时半会。
因为到那边没有路，所以一行人都是骑马过去的。
菟裘鸠看着嬴政骑在马上的身影再一次确认早早把马具弄出来是正确的。
要不然就这路况，换成以前的那种坐垫，别人都是骑在马上，只有他是趴在马上。
不得不说，草场跑马的确让人心情舒畅。
嬴政父子三个人在前面狂奔，后面是骑士随行，唯有菟裘鸠带着几个人在后面宛若散步。
这就导致前面的人跑痛快了之后还得等着他。
嬴政转头看向不紧不慢走过来的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你这骑术真是多年未曾长进。”
菟裘鸠理直气壮说道：“是玉尘跑不起来。”
嗯，他的漂亮小马是个废物美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所以他把锅甩在玉尘身上毫无心理负担。
扶苏十分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玉尘只是耐力不足爆发力不足，人家又不是跑不起来！
嬴政看着他戏谑说道：“既然如此，不若朕赐你一匹好马，你尽管放开了跑。”
菟裘鸠一本正经说道：“多谢陛下厚爱，只是臣公务繁忙，并不常出来跑马，好马给臣就浪费了。”
嬴政等他走上前来说道：“你多出来跑一跑就不算浪费。”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恍惚中想起穿过来之前经常被师长教育不要老是坐在房间里，要适当出门锻炼呼吸新鲜空气。
哎，事实证明，宅男无论有没有网络都一样会宅。
好在嬴政也只是提醒他一声，至于接下来，他两个儿子肯定会盯着菟裘鸠活动身体，并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河边，此时的黄河还很清澈，被称之为大河。
而因为冬天刚过去，河刚刚化冻，上面时不时还能看到飘过去的冰块。
春汛尚未到来大河看上去十分平静，倒映着蓝天的样子十分美丽。
嬴政看了一眼周围地势便明白了为什么菟裘鸠执着于这一片土地，别的不说，这里的确是最平坦最适合种庄稼的地方。
而且一路行来只听马蹄铁落下的声音就知道这里的土层比较厚，其他地方则大部分都不合适，因为岩石层很浅。
哪怕那些地方能生长出很多的草，但那里也就只能长草，别的东西都不行。
菟裘鸠指着不远处一片牛轭湖说道：“我打算把那一片扩建一下，形成一个人工水库用来蓄水。”
嬴政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河流不由得问道：“为何选在那里？是不是距离水道有些远？”
蓄水用地距离河流越远需要修的水渠就越长，花费自然也就越大。
菟裘鸠解释说道：“这是为了防止大河改道，这边许多大大小小的湖就是改道之后留下来的。”
虽然现在的大河看上去清澈美丽，然而被称之为母亲河的她脾气实在不怎么好，动不动就改道不说，还经常抢占别的河流的河道，因为这个治水几乎是贯彻上下五千年的重中之重。
只是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母亲河要改道谁也拦不住啊，那就只能做好充分的预防，尽量离母亲河远一点，别回头她一发怒，直接把水库据为己有，到时候怕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也正因为黄河如此暴躁，所以菟裘鸠压根就没想过在黄河上修建水坝之类的。
想一想，水坝还没修完，那边人家改道了，这里只剩下孤零零一个水坝，一滴水都没有，那真是心塞都不足以形容的心情。
菟裘鸠能做的就是引水，人工开凿一条支线河流，然后在支流上建造水坝。
这个水坝主要是调节蓄水用，同时还能尽最大的努力将水患威胁降到最低。
所以他要开凿的河流也不只是一个，对于如今的科技水平来说，水力是最节约的方式，如果利用得好能够是事半功倍。
菟裘鸠甚至打算利用这个支流冶炼。
之前他做的简易风箱原本是用水力作为驱动，但在不那么方便的时候只能利用人力。
如今有了条件当然要用上，更何况他记得这片土地上也有不少的铁矿，只是目前还没找到而已。
如此一看，河套平原附近的确是十分有价值的地方，嬴政用马鞭指了指西边说道：“匈奴人未必会甘心就此拱手相让。”
蒙恬听后顿时精神一振，立刻凑上去问道：“陛下，可否要调兵长期驻守于此？”
哎，他知道自己是太过积极了一些，可不积极也不行啊。
原本皇帝的意思是带着他一起过来熟悉一下地形，之后会征召三十万大军让他带领大军驻守于此，赶跑匈奴防备匈奴。
结果没想到公子他们愣是把匈奴给打得投降了，这两天蒙恬一直都有些恍惚，接下来……他该何去何从啊？
如今王家已经急流勇退不说全部退隐也不怎么出头了，不过人家一门两侯也的确十分圆满，可蒙家还差一口气。
蒙恬还指望着打败匈奴直接封侯呢。
这两天他也分析了不少，觉得也不是没机会，封侯可能会难一点，不过还有东胡。
这几位……总不会一口气把东胡也给打得投降吧？
嬴政转头问嬴华璋：“你怎么看？”
嬴华璋坦然说道：“这边的确需要大军驻守，除此之外，父皇之前曾提过连通长城防备匈奴，儿臣以为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
菟裘鸠心念一动，长城是肯定要修的，这东西起一个防备作用，最主要的是还能及时发现匈奴动向。
更何况如今也不是没有长城，只不过因为之前分属不同国家，这些长城东一段西一段十分零散，而大秦则是要把这些长城了连上。
这么一来守军就十分有必要，因为这些人在非战时可以用来修长城。
要不然只靠边塞这四个郡来征发徭役肯定不够，到时候还要从别的地方调人。
如果太远的话，这些人必然是要长期在这里做工不能回去的，这就意味着有许多青壮不能继续耕种。
耕种的人少了粮食也会少，对于国库来说会产生非常大的压力，想要有足够的粮食抵御风险就需要加重徭役。
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但凡某个环节出了错误就容易直接出现崩盘。
菟裘鸠正想着这些忽然肩膀上被拍了一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一转头就看到嬴政皱眉看向他：“怎么不说话？”
嬴政一边说着一边还顺手摸了一下菟裘鸠的额头，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的汗。
他一边接过宦官递过来的丝巾擦手一边又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第253章
菟裘鸠恍惚回过神来，立刻凑到嬴政身边将事情说了一遍。
他这个假设的确十分有道理，甚至嬴政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他看向菟裘鸠问道：“所以你认为长城是否该修？”
菟裘鸠斩钉截铁说道：“修，必须要修。”
他们要防备的不仅仅是草原上的人，西域那么多国家，匈奴和东胡被他们灭了还会有其他人过来占领这部分地盘。
除此之外更遥远的地方还有广袤的土地，谁也说不准胡人会不会对大秦动手。
更何况，他说不建也没用啊，这东西嬴政筹划已久，不可能因为他的反对停下来。
嬴政听到他这个答案略提起了兴趣：“哦？那你要如何解决你刚才说过的问题？”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臣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最好就是不要着急慢慢修。”
历史上秦国修建长城前后一共用了十二年，听上去好像时间很长，但秦朝时期的长城修建超过了一万里，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之下，用这么短的时间只能说明调动了整个国家大部分资源进行这一件事情。
这对当时那些普通人压迫剥削是十分厉害的，如果放宽年限，一点点慢慢修，规定调动不超过多少人，用到的钱不超过当年税收多少，然后不要对黔首加税应该能平稳很多。
蒙恬听后却是问道：“可若是如此，长城迟迟无法修建完毕，又如何抵挡那些胡人？”
菟裘鸠立刻说道：“这就是为什么要留着匈奴的道理，东胡和匈奴接壤，但凡有一家不老实就立刻联合另外一家进行打压，但也不能完全打死。”
三角形才是最稳固的形状，彼此之间都是敌人，没有人能放心大胆地孤注一掷专门跟一家死磕。
蒙恬有些好奇问道：“那些胡人野蛮得很，他们会懂这个道理吗？”
菟裘鸠轻描淡写说道：“他们不懂就让他们懂，多打两次就明白了。”
蒙恬又问道：“所以这两国就要一直留着彼此牵制？”
菟裘鸠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人只能带兵打仗是有道理的。
他没忍住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暂时这么做啊，如今大秦刚刚一统天下，百废待兴，国内多少事情要处理，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没有个十年都不可能完全做到，还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闭嘴，坏了，说得好像有点多。
嬴政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继续。”
菟裘鸠一怂只好小声说道：“还有六国旧势力一直在积蓄力量准备反扑，这些人多少有点本事，也是要小心的。”
蒙恬果断说道：“直接镇压就是，有什么好担心的？”
菟裘鸠反问道：“你确定都能抓的过来吗？他们躲藏在什么地方那么容易查到吗？”
扶苏在一旁有意无意说道：“那你觉得该当如何？”
菟裘鸠只好说道：“当然是让黔首觉得日子比以前好过，一点也不怀念故国啦。”
反正这年头没什么家国情怀的概念，这片土地打了那么多年，但凡日子稍微好一点都足够让普通人开开心心了。
蒙恬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本来对这种想法也嗤之以鼻，那些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六国平民又懂得什么？
然而他还没开口就突然想起前两天郡守府外面跪着的那一群人。
他们当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是最安静沉默的一群人，可是他们表达出来的情绪却足以震撼到从不把这群人当回事的蒙恬。
他忍不住沉默，一旁的嬴华璋轻咳一声说道：“扯远了，若是驻军，父皇要派多少人来？他们的粮草从哪里出？”
嬴政看了他一眼嘲笑道：“这是担心朕占用你们的粮草吗？”
嬴华璋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淡定说道：“总要有个章程，我们也好知道怎么配合守军，还是彼此互不干扰。”
嬴政转头一边走一边说道：“此事等朕回咸阳再议。”
有些事情他也需要重新评估，菟裘鸠一直在见缝插针的跟他说那些平民有多重要。
嬴政又不是固执己见的人，但他也不会偏听菟裘鸠一个人说的话，想来大秦如今的税收和其他一些东西能给他答案。
他不会在云中郡停留太久，毕竟这地方实在是太过破烂了一些，行宫没有驰道没有，多留一天都是受罪。
至于他的两个半儿子要继续留在这里吃苦这件事……嬴政表示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不过，他认真观察了一下，这几个人好像也不太在乎吃苦，甚至还玩耍得挺开心。
他还被拽着搞了一个什么篝火晚会。
就是晚上一群人围着一个大火塘吃东西。
菟裘鸠特地上了各种当地比较有特色的，烤全羊烤牛肉烤鱼这些东西干吃可以，也可以用烤过的脆饼夹着吃，味道都不错。
再配上他特别调制的牛奶饮品，突出一个原汁原味。
嬴政玩得倒也很开心，菟裘鸠让人找出了一些能歌善舞的年轻人，有匈奴人也有秦人，围着篝火开开心心的跳舞唱歌。
匈奴的歌曲自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而这次篝火晚会之后，嬴政也要启程去进行他真正的北巡，本来计划的北巡就是寻找行宫建设地点。
要不是这三个喻严喻严喻严小兔崽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他也不至于更改了行程。
眼看即将进入春汛时期，再拖一拖回去恐怕没那么安全。
嬴政来的时候带了许多东西，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堆，然后带走了一堆金子。
等回到咸阳之后，看着过来迎接的诸位大臣，他十分随便地说了一句：“朕此次顺便将云中郡之税收带了来，等等丞相和户部尚书清点入库吧。”
户部尚书猝不及防被点名满脸的疑惑。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云中郡不是免税了吗？税收又是哪儿来的？他们有什么东西可以交税啊？
李斯听后也是一顿，心里很清楚那几位恐怕是真的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然而就算如此，无论是他还是其他隐隐猜到一些的大臣都没想到云中郡能折腾出那么大的事情。
匈奴单于投降、匈奴退出河套一带、匈奴俯首称臣并且承诺每年纳贡。
一旁的史官在记录的时候写得笔都快冒火了，等写完只有一个想法——他快要不认识匈奴两个字了。
嬴政没有提及质子冒顿，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后果，既然菟裘鸠有想法，那就让他继续留在菟裘鸠身边学习。
把他带到咸阳也没人顾得上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除了史官之外，其他人也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主要是那个糖浆……好赚钱啊。
现在整个大秦朝廷都处于一种十分缺钱的状态，户部尚书本来以为税收也不过就是粮食一类的东西。
当他看到那么多黄金的时候，呆立当场，要不是旁边李斯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只怕他要当着众人的面流口水。
这么多金子……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反应过来之后抬头第一件事情就是问道：“陛下，是否要将原定的那些富户迁至云中郡？”
刚才大家都在热烈讨论那些糖浆如果能多卖一点，是不是税收更多。
匈奴人，或许没有粮食，但他们有黄金啊！
可惜云中郡人手不够，沙枣树的种植面积也不大，所以产量不高。
户部尚书第一反应就是往那边迁人，多种一些沙枣树！
嬴政还没说话，李斯便慢慢说道：“他们迁过去有什么用？”
这些富户是要迁到咸阳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六国贵族后裔，迁过来一方面是容易监控，另外一个就是营造一个唯一的政治经济中心。
在大一统之前，七个国家有七个国都，不能突出咸阳的重要地位，这才是迁徙这些人的最大用处。
可这些人除了有钱之外也没别的，让他们去种地他们都不会，把他们迁到云中郡反而会给云中郡带来负担。
在如今的云中郡，需要的不是富户而是劳动力。
嬴政直接做了一个决定：迁天下刑徒十万于云中郡。
刑徒都是犯过法的人，只不过能被迁过去的基本上都不是重刑犯。
大部分都是六国还不熟悉秦法导致触犯律法的那群人，为了杀鸡儆猴，这群人基本上都是按照最重的处罚来的。
实际上里面很多人根本不至于被关起来，这些人被迁去云中郡就很合适。
因为是刑徒，所以不需要多好的条件，至于管理问题……那就是扶苏他们需要担心的事情。
在众人热切讨论云中郡各种变化的时候，御史大夫冯劫战战兢兢站出来问了句：“陛下，关于云中郡尉私自动兵一事……”
他还没说完，现场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冯劫心里苦，他也不想说这个，陛下明显很欣赏他的儿子和女婿。
可他是御使大夫啊，他要是不提出来，就要有人说他渎职了！

第254章
冯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当堂说出来比较好，这样还能给皇帝一个台阶下——皇帝如果不想罚就可以轻描淡写说一句以后再说，至于以后说不说那就是另外的事情。
反正冯劫已经提醒过，也不需要再写奏疏，若是有人问起他也有了借口。
至于皇帝会不会不开心，嗯，反正当御史的有几个能让上司开心的呢？
嬴政却是看都没看冯劫便说道：“朕已经惩处他们，云中郡即日起不再免除税收，云中郡郡守并郡尉五年内不得回咸阳。”
李斯面色一变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陛下，这……是不是太重了些？”
嬴政心说一点也不重，那几个小兔崽子看上去还挺开心的样子，要不然他后来也不至于又揍了他们一顿。
不过表面上他却只是冷酷说道：“让他们长点记性，兵权不得私动。”
在场的所有将领都倒抽一口气，大家都不傻，皇帝这一手不仅仅是让云中郡那边长记性，也是给他们一个警告。
嬴政询问一下没有什么大事之后就让大家散了，当然作为丞相的李斯还是要跟着入宫禀报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等人都散了之后，李斯叹息说道：“陛下，真的要五年不让他们回来吗？”
去年正旦这些孩子就没回来，算上接下来的五年，那接近有六年不能回来啊。
李斯都有点想自己的义子了，那还不是他亲儿子，陛下难道都不会想他两个亲儿子吗？
嬴政儿子多归多，但真让他耗费心血倾心培养的也就这两个，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吧？
嬴政看了他一眼说道：“他们不会来，朕可以过去啊。”
皇帝想去哪里难道还会有人拦吗？
李斯：……
皇帝出行的话作为丞相的他就不能离开啊！
咸阳总要有一个做事情的人留下来，更何况以往每次嬴政出行他都无法抽身。
最主要的是嬴政在咸阳他也没办法离开，所以根本没有机会去云中郡见菟裘鸠。
迎着李斯一言难尽的目光，嬴政难得开心不少，笑着安慰他说道：“无妨，五年也很快。”
李斯叹息说道：“五年之后，公主和鸠儿都已年近而立，他们的婚事……”
在这个过程中嬴华璋的身份肯定要先恢复，他们两个总不能在当地找个小娘子成亲吧？虽然那个时候他们也不算大，但做父母的当然希望看到孩子早日成家立业。
嬴政听后沉沉叹息一声：“他们二人已是难分难舍。”
李斯心中一惊：“陛下，难道要就此放任？”
嬴政看了他一眼说道：“否则呢？他们又不是能随意摆布的孩童。”
三个人刚去云中郡多久，云中郡怕没有全面富裕起来，也肉眼可见地有了活力。
比起这份本事，嬴政对于嬴华璋和菟裘鸠的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孩子们去吧。
他对嬴华璋多少有些补偿心理，这孩子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求过什么，现在就想要这么个人，对方还跟他两情相悦，这还有什么说的？
李斯没有再说什么，皇帝的态度都摆出来，他反对也没用。
更何况那两个人如今在云中郡，谁又管得了？
也正因如此，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都不太在乎五年不能回去这种事情。
菟裘鸠偶尔也会想念家人，不过也没关系，等建得差不多之后，他可以抽空把家人接过来玩一段时间。
嬴华璋和扶苏最多也就是想念父亲，不过，他父亲要是想他们的话必然还会过来看他们的。
是以等嬴政走了之后，嬴华璋就说道：“我们找个地方给父皇建行宫吧。”
菟裘鸠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这个是我们能决定的吗？需不需要写奏疏请示？”
无论建造宫殿还是行宫在选址上都是有风水讲究的，同样布局也需要有专门的人来设计，应该不是他们一拍脑袋就能搞的东西。
嬴华璋点点头：“这个简单。”
他说完拽过一张纸刷刷刷写了一封信，然后就交给直指让他们去送信。
反正他父皇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就不用避着直指了。
甲蜂接了信之后以为是什么大事，立刻安排人去处理。
他也心里苦，之前从来没想过他上司敢连皇帝都隐瞒，所以对于嬴华璋把他们支使得团团转这件事情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嬴华璋吩咐下来的事情也的确都很重要，所以他们都没有察觉。
可问题就在这个没有察觉上面了啊，他们是做什么的？大秦情报部门，最重要的就是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搜集情报。
出现这种事情都是重大失误，所以他们一个个也都被罚了，罚得不重，扣俸禄而已。
不过嬴华璋和菟裘鸠两个人把他们这份俸禄偷偷给补上了，算下来除了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倒也没什么损失。
然而这让他们十分有心理阴影，甲蜂小心翼翼的跟在嬴华璋身边，决定以后再大的事情也要保证公子身边有人才行。
过了没几天，嬴政就回了一封信，直接给了他们一张图纸，并且让他们自己选址，除了主体布局不能更改之外，其他都可以改动。
哦，除了这些信里还特地强调了一句：尽量少用黄金装饰。
嬴华璋看到这句的时候笑得不行，显然郡守府那金灿灿的大门和金灿灿的柱子给他父亲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菟裘鸠闭了闭眼很想说他的审美真不是那样的，他主要是为了应对匈奴人啊！
想一想之前嬴政看到一府库黄金时的表情，感觉喜欢黄金这个标签在他身上是下不去了。
菟裘鸠认真看了一眼行宫的图纸，发现花园位置是空的便看向嬴华璋问道：“这是让咱们自己弄的意思吗？”
嬴华璋点头：“这里能种什么花树咸阳那边也未必有人知道，不如放手让我们来。”
要不是因为这个，嬴政也不会在信中特地强调不要用太多金子做装饰，恐怕是害怕等他来的时候后花园就是一片金灿灿了。
菟裘鸠点头说道：“这个慢慢来吧。”
一时半会他们也没那么多人手。
结果这话刚说完，他们就接到了官方诏令：迁天下刑徒十万于云中郡。
菟裘鸠看到这个邸报的时候不由得一阵心塞：“咱们云中郡都没有十万人啊。”
哪怕把匈奴人都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突然来这么多刑徒，可怎么处理？
最主要的是多了这么多张嘴，他们哪儿有那么多粮食啊？
菟裘鸠深深觉得嬴政是不是看他们府库里有金子所以不满，可就算是那些金子能换来粮食，那也是绝对不够的。
扶苏倒是心情平稳，直接开口说道：“不用担心，这些刑徒也不是一个地方的，不可能一口气全都过来，必然有一个迁移的过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排好他们做什么。”
菟裘鸠有些焦虑说道：“这个倒也不难，主要是这些人若是不服管教怎么办？”
嬴华璋笑盈盈地看着他：“当初在楚国的时候你怎么管那些俘虏的，如今就再怎么管这些人好了。”
菟裘鸠一听了然，就是让那些刑徒自己人管自己人。
他皱了皱眉说道：“可我不想提拔那些人。”
会出卖自己人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大部分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之前在楚国的时候是没办法，不这么做他跟嬴华璋说不定都要交代在那里。
现在完全不需要这样，让那些人当管理只会助长小人得志的气焰。
嬴华璋摸了摸菟裘鸠说道：“你最近这脑子怎么不转了呢？他们只不过是能够暂时管理那些刑徒而已，谁要让他们真的为吏了？到时候找一些合适的刑期比较长的人，告诉他们管好人就能减刑，他手下的那些则放一些刑期不长的，这种人就算给减刑一时半会也不能出来。”
菟裘鸠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他特地强调说道：“还得别出人命才行。”
他可不敢小看人心的黑暗，万一那些管理者眼看着手下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能够摆脱刑徒身份，说不定心里不平衡就要把人搞死。
嬴华璋凉凉说道：“你放心，找一些好吃懒做的人，只要让他们觉得当刑徒比当良民要舒服很多，他们是不会在乎这些的。”
这些刑徒过来之后肯定是要参与各种建设，比如说郡守府、郡尉府还有行宫，最重要的是长城。
菟裘鸠已经决定让那些犯了重大刑事罪被判死刑的人去建长城，这些人大多数毫无人性，也就不用去可怜他们。
除此之外首先是确定郡守府的位置，然后以郡守府为中心去建城，旧城依旧当云中县的县城，新城的城址他们已经想好，现在的郡守府也不拆，可以用来专门给匈奴或者东胡的使节下塌用。
反正以后云中郡跟这两个地方来往肯定少不了，现在的两层小楼作为郡守府是憋屈了一点，但是作为国宾下榻的驿馆那就很大气堂皇了。
正好黄铁装饰也不用拆，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而郡城的布局，菟裘鸠也给改了一下。
原本他是想要参考后世的一些大城市布局来建，不过如今他觉得唐朝时期的建筑布局应该是最适合现在的。
里坊制度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管理方便，而且还灵活应对宵禁，当然最主要的是整洁，以后想要扩建的话就继续往外扩建一个个方形里坊就可以，看上去比较舒适。
对于新城的设计，最兴奋的就是扶苏。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终于可以换个宽敞点的地方了。

第255章
扶苏在当初来的时候就说等安顿好了再将妻儿接过来，他与妻子虽然结婚时间不短，但孩子还不大，正需要父亲教育的时候。
结果到了这里之后发现别说妻儿的地方，连他自己住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菟裘鸠为了尽快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又来不及盖太大的，扶苏……也很想自己的妻儿啊。
尤其是时不时就看着菟裘鸠以及嬴华璋两个人在他面前秀恩爱，更生气了。
菟裘鸠听了他这话直接往他书案上放了一堆文书说道：“今年年底之前能把新的郡守府盖好就不错了，先别想那些了，把这些事情都处理了吧。”
扶苏看着文书脸上笑容缓缓消失，哎，如今的云中郡基本上没什么大事，但那些琐碎的事情才更加磨人。
他一低头看着上面一份文书有些诧异问道：“这是什么？免税区？”
菟裘鸠说道：“对，我想把集市打造成一个免税区。”
他跟扶苏解释了一下免税区的概念之后说道：“之前陛下不是提醒我说糖浆定价太高也不好吗？我在思索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想到集市那里，如果征税的话感觉无论对哪边都不太方便，不如直接打造一个免税区。”
他这个免税区也不是所有的税都不征收，只是不征收物品出入关的关税而已，但实际上买卖所得的交易税还是要征收的。
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扶苏作为郡守的确有这个资格做决定。
他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那糖浆的定价你打算怎么做？”
总不能突然降价，这不合常理，匈奴人必然会怀疑。
菟裘鸠慢慢说道：“这个其实可以用长期交易的方式来压低价格，如果匈奴肯跟我们签一个长期的交易契约，承诺此后多少年，每年都会购买多少的糖浆，那我们就可以将蜜糖的价格降到成本价。”
嗯，这个所谓的成本价当然是他们说了算的，实际上菟裘鸠打算把这个价格压到最低，基本上也就比不交关税高一点点。
这样能够保证根本没人会选择走私糖浆，因为不值得。
购买之后还要运输，运输途中万一有折损，那就一分钱不赚。
嬴华璋问道：“就这样？”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对，这样就够了，毕竟是附属国嘛，也不能太压榨了，起码表面上应该一视同仁，哦，对了，这次不能口头约定，必须有契书作证，他们匈奴至少要会写自己的名字。”
嬴华璋有些迷惑：“你为什么致力于让匈奴人学会写字？”
菟裘鸠笑了笑问道：“学会写字有什么不好？把大秦文化发扬光大嘛，比如说儒家学说多适合他们。”
扶苏听后立刻想起了当年他被儒生忽悠的那段日子，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我就说你为什么只给冒顿看儒家的那些书籍。”
其实儒家的学说对于约束普通人来说还挺不错的，对于统治者来说不错，但统治者要是被儒家牵着鼻子走那可就十分麻烦了。
菟裘鸠现在就是潜移默化的打算让匈奴人进入大秦制定的游戏规则里面，只要他们开始学习秦学，开始讲究礼义廉耻，草原狼说不定就要变成草原羊。
当然这是需要时间的，冒顿学习了几个月，如今不说是大变样也比之前强一些，穿上秦人的衣服，除了长相略有些不同之外，其他看上去跟秦人也没什么关系，甚至比普通黔首还要温和有礼。
不过，嬴华璋和扶苏虽然觉得有道理，但是他们都觉得需要的时间太长，未必能见到成效。
菟裘鸠也没办法说他压根也没着急，文化同化这种事情压根就是着急不来的。
历史上被种花家文化同化的例子数不胜数，别的不说，就那两段被外族人统治的朝代到最后纵然他们的民族名称还在，族人还在，但文化上已经基本融入到汉族，跟汉人也没什么两样。
当然他也不会因此对匈奴一味忍让，如果匈奴愿意和平发展，那么就慢慢同化，若是他们还要蹦跶，就别怪他们心狠手辣。
匈奴这边的问题商量差不多的时候，嬴华璋忽然问道：“你跟匈奴的交易里怎么没有羊毛了？”
养羊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从小羊羔养到能够剃毛的羊需要一段时间，而在养殖的过程中也容易出现羊生病之类的情况。
目前他们的羊毛产量肯定是供应不上，羊毛制作的衣物随着天气转暖的确不太好卖，不过他们已经减少了衣物生产，主要生产菟裘鸠所说的那个什么四件套。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羊毛装饰品，比如说地毯和挂毯。
他们对羊毛的需求几乎是一年四季都需要的。
菟裘鸠笑着说道：“羊毛放到集市上交易就好了。”
嬴华璋隐隐闻到了一点点阴谋的味道：“你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菟裘鸠对着他无辜的眨了眨眼：“哎，你这个人内心不要这么阴暗嘛，我不就是想让匈奴人多养羊吗？”
扶苏诚恳地看着菟裘鸠说道：“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如果他们知情，到时候就算挨揍也不会觉得冤。
不得不说，被嬴政揍的那一顿简直给扶苏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从小到大就这么一次挨揍，还是他父皇亲自动手。
被迫感受了一下他父皇多么身强力壮之后，他就对嬴华璋升起了尊敬之情：这得什么样的胆子才能在被揍一次之后还不长记性啊。
菟裘鸠看着他们的表情无奈说道：“这件事情只是随手为之，没那么复杂，羊毛卖得好，他们就会养更多的羊，养的羊多了，马的生存空间会受到挤占，除此之外他们那片地方的水土也会被破坏。”
羊吃草对于草原的破坏其实很大，因为它们会直接把草根也拽出来吃，天长日久，很容易把原本的草场吃到寸草不生。
如果是在中原完全可以通过朝廷的调节保护草场和水土，至少菟裘鸠他们现在就是这么做的，阴山下的草场被他们分成了两个部分，每年只开放一部分用来放养。
除此之外，菟裘鸠更多的还是在准备对羊进行圈养，由人类提供饲料。
这样虽然能够保护环境，但是无形之中增加了饲养成本，增加了饲料的选取和人工打包运输的环节。
所以除非能够平衡掉这一部分带来的损耗，那么就是在同样的时间内让羊毛长得更快，羊肉长得更多最好。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选择更加优质的饲料而不是普通干草就行。
菟裘鸠首先想到的就是紫苜蓿，紫苜蓿不仅在饲养牛羊上面更加合适甚至在养猪方面也很合适，唯一不同的就是养猪还需要增加一些豆料。
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紫苜蓿……还不知道在哪儿。
根据菟裘鸠的记忆里这东西的原产地应该是伊朗、土耳其那一片地方，所以他先立了一个小目标——把伊朗那边的好东西都带回来。
这个比嬴政让船队去另外一片大陆容易许多，毕竟都在一片大陆上不需要坐船。
话说回来，他们能够看得出这一点，匈奴人未必看得出来，就算看得出来他们也未必管得了。
因为匈奴大部分部落都居无定所，王庭对他们的管束有限，根本无法调节，等他们发现草场被破坏殆尽的时候已经晚了。
扶苏恍然：“你是想饿死他们？”
草场没有草，羊自然也养不下去，而牛羊是匈奴人主要的食物来源，没有了牛羊他们当然就是等着饿死的下场。
菟裘鸠听后沉默了一瞬委婉说道：“倒也不完全如此。”
直接饿死什么的……不太可能，毕竟在发现食物不够之后匈奴人就大概率会直接过来抢夺。
在生存面前匈奴人可能不会逆来顺受。
嬴华璋若有所思问道：“所以你有别的目的？”
菟裘鸠没说什么，直接对着他们说道：“跟我来。”
出去之后他就找了一块地方，弄出了两块地，一边是有草的土地，另外一边临时用岩石和土壤堆积出来的模拟戈壁。
为了更清楚地演示，他特地找的有角度的斜坡，并且在斜坡下面挖了两个坑。
嬴华璋和扶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让人往土地上浇水，一开始两边还没什么区别，到后来他们发现没有草的那一边坑里的水逐渐增多，到最后直接溢了出来。
而另外一边虽然也有水，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菟裘鸠转头跟他们说道：“就是这样，一旦遇到大降雨，没有草木的地方根本无法存水锁水，匈奴王庭变成一片泽国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嬴华璋看着那两个水坑忽然叹气说道：“所以你这是在想办法让他们的生存环境变得更加恶劣，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菟裘鸠转头看向他：“嗯？什么问题？”
嬴华璋一脸严肃问道：“他们那边若是大片草场变成了戈壁，会不会对我们也有很大的影响？”
他们现在可是邻居啊！
菟裘鸠腼腆笑道：“是有影响，所以到时候我们可以帮匈奴治水啊。”
扶苏恍惚说道：“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要淹死他们。”
嬴华璋也跟着感慨：“没想到你所图更多啊。”
过去帮他们治水要不要建各种设施？建设施是不是要实地考察？匈奴的地理数据这不就唾手可得，同时说不定还能在水利设施上做一些手脚，若是真的打起来，留得暗门说不定有奇效。
菟裘鸠一脸诚恳说道：“怎么会呢？我就是想帮一帮贫穷的匈奴人，带着他们一起赚钱而已啊，至于他们养羊还是养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嬴华璋&扶苏：呵。

第256章
无论是嬴华璋还是扶苏对于菟裘鸠的做法都没什么意见，正如菟裘鸠所说，这么做不过是顺手为之，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就算是匈奴都未必察觉得到他们的目的。
主要是这个计划想要真正见到成效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五年打底，十年慢慢显现，二十年初见成效。
这个时间听上去好像很长，然而以让一个国家彻底没有任何威胁力为目的，这个计划又显得不是那么长。
大家手头都有重要的事情，计划时间长一点就长一点吧。
扶苏看完演示转头就立刻回去继续处理文书。
一年之计在于春，哪怕他们现在不需要耕种很多东西也要在春天处理完毕。
比如说沙枣树的种植，一开始是郡守府让人种植的，但是随着沙枣的价值逐渐凸显，让黔首去种植沙枣树也变得势在必行。
这样就需要分地，好在沙枣树并不需要肥沃的土壤，甚至对水源的需求都不那么强。
菟裘鸠建议说道：“分给种植沙枣树的地选那些没什么水草的地方。”
扶苏有些疑惑问道：“那种地方也能种吗？”
菟裘鸠说道：“放心，沙枣树本身就耐寒耐旱，不需要特别肥沃的土壤。”
嬴华璋随口说道：“既然如此难道不是种在更好的土地上收成也更好？”
菟裘鸠一摊手解释：“可我还想治理那些沙地啊。”
防风固沙这种事情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做，云中郡不仅仅有水草肥美的河套平原，还包括了一小块戈壁。
换成别人对于这种没有利用价值的地方可能就直接放弃了。
然而菟裘鸠却觉得他可以试一试，万一能够做好绿化，直接把这一片戈壁也变成能产生经济效益的地方呢？
他这么一说，扶苏跟嬴华璋都没再说什么，他们两个已经充分意识到了沙漠和戈壁的可怕，既然沙枣树有这个作用，那当然是最好。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分到那里去，也没那么多戈壁给他们分啊，所以必然有人分到好一点的地方。
不患寡而患不均，扶苏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并没打算强制人过去，他仔细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不如给这些愿意过去垦荒的黔首一些倾斜。”
不外乎就是免税之类的，也算是一些优待。
菟裘鸠一挥手说道：“这个你决定就好。”
扶苏现在做郡守已经有模有样，虽然遇到大事的时候还会找他们商量，但那也不过是想要征集多方意见，同时印证自己的想法完不完善。
所以菟裘鸠现在也不是事事都过问，除非对方主动跟他说起。
云中郡各个官员的职责的确也该区分开来了。
扶苏听后若有所感问道：“你要做什么？”
菟裘鸠将不该自己管的那部分文书交给扶苏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是去巡视边塞啦。”
这才是他身为郡尉的责任啊！
扶苏：我觉得你是想出去玩！
然而他没有理由留下菟裘鸠，实际上如果不是关系好，作为郡守和郡尉基本上是不太往来的，甚至住的地方都要离得远一些。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一片土地上有两个平起平坐的行政长官自然会形成竞争。
说是平起平坐，实际上大部分郡都会随着两人的较量逐渐出现以一人为尊的情况。
朝廷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只要不出现某一个官员只手遮天就行。
也就云中郡这里比较特殊，扶苏有些不甘心的看着菟裘鸠，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说道：“你走可以，华璋给我留下！”
总不能让他在这里做牛做马，这对小“夫妻”跑出去自在玩耍吧？
想都别想，没门！
菟裘鸠看着他深深理解了什么叫单身狗的愤怒。
嗯，扶苏不是单身狗，但他的妻儿都不在这里，最多也就是写信联络，跟单身狗也没什么区别。
一旁的嬴华璋幽幽说道：“我可不是郡府的官员。”
他甚至压根就不在官僚体系范围内，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做事情纯属帮忙，扶苏并不能决定他的去留。
扶苏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他果断耍赖说道：“我不管，你不留下，那阿鸠也别走了。”
菟裘鸠果断出卖嬴华璋说道：“行，华璋留下来帮你。”
他说完转头又安抚嬴华璋说道：“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只是走一圈而已，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嬴华璋也没说什么，只是垂眸应了一声：“嗯。”
不知道为什么，菟裘鸠愣是从一个字里就听出了无限的委屈。
哎，好像把嬴华璋留下来当苦力的确有些委屈他，是该哄一哄。
只不过等到晚上的时候，被哄的就变成了他，哦，或许该说是哄骗。
他似乎忘了嬴华璋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等第二天菟裘鸠腰酸背疼的起来之后才反应过来，忍不住踹了嬴华璋一脚，结果这一脚然而牵扯到了他自己的腰臀。
嬴华璋很是无辜，虽然扶苏已经搬回前面那栋楼，但两栋楼因为挨得近，所以他还是没太放肆，他握住菟裘鸠的脚腕放到一边，然后凑过去揉着菟裘鸠的腰说道：“等郡尉府建好就好了。”
菟裘鸠大脑转了两圈才明白了嬴华璋的意思——嬴华璋大概是觉得之前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亲热所以身体不适应，等郡尉府好了他们两个搬出去就不用顾忌那么多，多来几次就可以。
菟裘鸠这次学聪明了，直接锤了他一拳，在察觉到身体没那么僵硬之后就起身穿衣服让人准备触发。
嬴华璋的工作还是少了，还有心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扶苏对于菟裘鸠大中午的就带人出发有些茫然：“他这么着急做什么？”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骑在马上的背影轻咳一声说道：“大概想早去早回吧。”
扶苏转头看着嬴华璋，总觉得对方有些依依不舍，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是拆散“小夫妻”的恶人，略有那么一点过意不去，但是想到自己的工作量之后，他还是没有让嬴华璋跟上去，只是口头安慰说道：“阿鸠用不了两天就回来了。”
巡边嘛，他们的边境线也没那么长，最多也就用四天。
嬴华璋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他跟菟裘鸠固然喜欢黏在一起，但各自有事情的时候分开也不是不行。
只是谁都没想到，菟裘鸠一连跑出去了七天都没回来。
就在嬴华璋忍不住想要出去找人的时候，菟裘鸠终于是传信回来：他找到了耐火粘土。
嬴华璋从菟裘鸠那龙飞凤舞的笔迹之中感受到了菟裘鸠狂喜的心情，然而他十分茫然地抬头跟扶苏对视一眼：耐火粘土，是什么东西？

第257章
耐火粘土这东西用途十分广泛，比如说烧制砖瓦，这样的砖瓦用来制作炼铁炉、热风炉这些设施十分有用。
没有耐火粘土烧制的砖，炼铁炉使用的时间非常短，动不动就要重新制作。
尤其是在煤炭找到之后，锻铁之时火焰温度增加，但炼铁炉却没有跟着升级，这就导致炼铁炉报废得比什么都快。
有了耐火粘土制作的砖可以节省很多材料和钱。
除此之外耐火粘土还分成两种，一种是硬质粘土，这个用来烧制耐火材料，另外一种是高铝黏土，这玩意经过煅烧跟石灰石混合就能让水泥具有速凝的能力，同时还兼具防腐蚀和耐热能力强。
也就是说不仅始皇陵能够换更好的材料，长城也能换更好的材料进行建造，同时能够节省下来其他防腐耐热材料。
相当于又省下了一笔钱，不过耐火粘土的作用也不仅仅如此。
它还能烧制陶瓷！
虽然按照陶瓷的发展进程来看，在商代时期就出现了原始瓷，但是原始瓷这个概念是经过很多专家学者辩论之后定下来的，之前商代那些原始瓷被称之为釉陶。
严格来说原始瓷是介于陶器和瓷器之间的东西，真正后世意义上的瓷器是出自东汉、
所以严格说起来现在还没有瓷器，至少没有菟裘鸠认知里的那种瓷器。
而有了耐火粘土，制作瓷器就容易了许多。
等以后科技发达了，甚至还能利用这玩意做出耐火绝热材料——耐火纤维。
当然这都是后话，不提这玩意，耐火粘土在目前的作用也很高。
菟裘鸠在发现这个东西之后的兴奋可想而知，只恨自己不能早点发现。
哎，他怎么就忘了耐火粘土常常与煤系地层密切伴生呢。
但凡有煤矿的地方很大概率会有这玩意。
不过他还是很谨慎地四处勘察了一遍，他需要确认耐火粘土的存量和范围才能规划以后怎么利用这东西。
如果储量小的话那么他就会放弃陶瓷这个选项，毕竟对于目前而言，陶瓷这种东西也就是增加富户贵族的生活色彩。
在没有凿通丝绸之路以前，这东西对于平民百姓而言没有太大的价值。
所幸，他们这里的储量不算很低，也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菟裘鸠捏着手里的土，感慨地说道：“陛下可真是高瞻远瞩啊。”
给他们的那十万刑徒这不就有用了吗？来了啥都别说，挖矿去吧你。
菟裘鸠高高兴兴地带着一部分粘土回到了云中郡，刚一回去就被扶苏拽着问道：“你说的那个耐火粘土有什么用？”
能让菟裘鸠这么高兴的东西必然很不错，至少很赚钱。
菟裘鸠掰着手指头跟他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这几天要盯着人弄这玩意，没有大事就别来烦我了。”
扶苏跟嬴华璋一阵沉默，这件事情还真的挺重要。
他们两个很清楚炼铁炉的报废情况，他们这边的消耗量还不大，就算如此基本上也是隔几天报废一座。
一开始他们两个人都不怎么在意，造一座炼铁炉花的钱在他们眼里也没多少。
然而等时间长了做月度总结和季度总结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炼铁炉到底消耗了多少钱。
那个数字在账目之中十分刺眼，让嬴华璋和扶苏看着都心痛。
若是这个耐火粘土真的如菟裘鸠所说能够让炼铁炉使用的时间更长，那么的确可以节省一大笔钱。
还有做成新的水泥，这东西就不仅仅是为郡府省钱，而是能够为大秦省下许多钱。
不过实际上这两种应用并不需要菟裘鸠盯着，烧砖和制作水泥只不过是换了一样材料，除了在制作熟料的时候不同，其他都没什么区别。
真正让他盯着的则是陶瓷的烧制，陶瓷的前半部分如今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制作工艺，菟裘鸠没有轻易动这一部分。
后世的陶瓷制作工艺未必适合现在，贸然改动反而可能影响制作时间。
真正关系到陶瓷成功与否的是从捺水这一步开始，这一步关系到之后的画坯和上釉等工序。
画坯还好，唯有上釉这个程序需要注意，因为想要上釉首先要有釉才可以。
制釉这一方面，菟裘鸠选择了最简单的石灰釉，其他釉他倒是也知道一些配方，但是制作起来十分复杂，跟他想要追求效率的想法不符。
反正只要第一批陶瓷制作出来，剩下就慢慢发展。
只不过菟裘鸠知道的也不过是釉需要用到的材料，真正的配比却不知道，这都是各家的秘方也不可能公布于众。
于是他只能跟着下面的人一点点试。
这一试就从春天试到了夏天。
一开始扶苏和嬴华璋还试图把他从陶窑那里拉回来，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就算菟裘鸠在郡府，也不过是人在这里，魂还不知道在哪儿。
最后他们干脆也不管，难得菟裘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随他去吧。
反正云中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稳步向前，没什么太复杂的事情。
而扶苏之前问起菟裘鸠的话是：“阿鸠在做什么？”
后来就变成了：“阿鸠又在鼓捣那点泥巴吗？”
嗯，整天跟土打交道可不就是玩泥巴，哪怕耐火粘土再怎么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啊。
嬴华璋也有些无奈，他也很想知道菟裘鸠到底为什么对陶器那么感兴趣。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菟裘鸠要蹲在陶窑那边了。
第一套瓷器烧制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夏至。
菟裘鸠捧着耐火粘土做的窑匣里唯一一只完好无损的白瓷盏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转头对身旁的陶匠说道：“这次出了成品基本上就差不多了，再研究一下细节，提高成功率就行了。”
一旁的陶匠也都十分激动，一脸痴迷地看着菟裘鸠手里的白瓷盏仿佛在看着什么绝色美人一样。
菟裘鸠让人取来一枚漆盒，里面铺上带着毛的柔软羊皮，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确认不会摔碎之后兴冲冲地带着白瓷盏回到了郡守府。
扶苏跟嬴华璋本来正要收拾东西下班，然后就看到脸上带着一道黑印的菟裘鸠开心的跑了回来。
扶苏看到他就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么高兴？”
明明已经二十二岁，有的时候看起来还是跟小孩子一样。
菟裘鸠眼睛十分明亮说道：“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把漆匣拿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书案之上。
菟裘鸠这郑重的态度影响了嬴华璋和扶苏，两个人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看着菟裘鸠一点一点的打开漆匣。
漆匣打开之后，一抹亮眼而又温润的白出现在面前。
嬴华璋和扶苏两个人仔细查看一番之后，嬴华璋有些不确定说道：“这是……釉陶？”
菟裘鸠用力点头：“对，你可以称呼它为瓷器，怎么样？好不好看？”
扶苏一脸稀奇说道：“它好漂亮，这是怎么做到的？”
无论是扶苏还是嬴华璋以前也都看到过瓷器，只不过他们看到的瓷器都比较粗糙，后世称呼这个时期的瓷器为原始瓷。
菟裘鸠美滋滋说道：“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
真正的瓷器原本是到汉代才出现，不过菟裘鸠敢肯定地说哪怕是东汉时期出现的瓷器也不如他手上这个漂亮精美。
哪怕瓷盏比不得后世那些陶瓷漂亮，可它象征的意义重大啊，这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枚白瓷。
虽然这个白瓷实际上还带着一些青色，这是因为釉里的含铁量没有降到最低，但这是目前技术水平能够达到的极限，剩下就要靠工匠一点点摸索了。
刚出炉的瓷器还带着一些火气，釉面反光的时候隐隐还有些刺眼，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变成含蓄温润的模样。
扶苏轻轻摸了摸瓷盏，随口问道：“怎么就这一枚瓷盏？”
嬴华璋听到他这个问题就没忍住用力踩了扶苏一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瓷器的烧制据说是脱胎于陶器，陶器一次能批量烧制很多，菟裘鸠只拿来这一枚想必是因为其他都失败了。
果不其然，菟裘鸠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叹了口气说道：“其他都不行。”
不是不均匀就是釉面开裂，哪怕是一同进去一同出来的都有很大区别，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嬴华璋连忙安慰菟裘鸠说道：“没关系，只要有一个成功就说明这么做没有问题，接下来让下面的人一点点调整就是。”
菟裘鸠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哦，对了，最近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他这些日子一心扑在瓷器上面，基本上什么都没管。
哎，原本他以为用不了多长时间的，结果没想到制釉这么难，配比难调就算了，就连上釉的手法不对都能失败给你看。
偏偏釉制作得成不成功只能烧制之后才可以看出来，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中度过。
现在瓷器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可以交给专门的工匠，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可以回归郡府帮忙分担一些事务处理。
嬴华璋看着他说道：“正好，我刚接到的消息，之前派出去寻找昆仑瑶池的人回来了。”

第258章
菟裘鸠听后顿时心中有些忐忑：“怎么样？这一路顺利吗？到达了什么地方？”
扶苏有些奇怪问道：“你都不问他们找没找到瑶池，见没见到西王母？”
菟裘鸠心说有什么好问的？必然是不可能见到的啊，毕竟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瑶池和西王母。
不过他嘴上却是说道：“当初我派他们过去只是为了探路，并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找到瑶池和西王母的存在，仙人居所神秘非常，又岂是凡人能轻易窥见的？”
嬴华璋说道：“他们好像的确找到了通往瑶池的道路，只是无法通过。”
菟裘鸠一惊，忍不住瞪大双眼问道：“什么？他们到了什么地方？怎么知道那是通往瑶池的道路？”
这些人所知道的瑶池都是他胡编乱造出来的场景，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出现？
如果真出现的话……菟裘鸠就要思考他穿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了。
一开始以为是穿越到了历史上的秦国，后来发现自己在一本书里，现在要是再来个瑶池，他的三观体系怕不是面临再一次的崩塌。
嬴华璋取出一份文书说道：“这个是他们所说，你先看一看。”
菟裘鸠随口问道：“寻仙队的人都在哪儿？”
“他们正在休养，大部分身体都有伤。”
菟裘鸠又问道：“伤得重不重？”
嬴华璋叹息说道：“不轻，都是强撑着一口气回来的。”
菟裘鸠心里咯噔了一声问道：“回来了多少人？”
嬴华璋沉默了一瞬才说道：“七个人。”
菟裘鸠倒抽一口气，当初为了保证安全，他们直接安排了二十个人的小队进行外出探索。
这二十个人不说各个身怀绝技也差不到哪儿去，基本上就是那种扔到荒无人烟的野外都能活很久的人。
结果二十个人最后居然只活下来了七个人，折损了十三个。
菟裘鸠手一顿，低声说道：“那些人的抚恤……”
嬴华璋立刻说道：“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
菟裘鸠这才叹气，感觉造假迫在眉睫，但他要弄出什么东西才能证明他找到了瑶池见到了西王母呢？
他一边发愁一边打开了那份文书，上面记录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嬴华璋派人询问，然后那些人撑着一口气口述出来的。
根据他们所说，前往昆仑山的具体路线图都已经画了出来。
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许多危险，比如说遭遇风沙、狼群等等特殊情况，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中行走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甚至会对自己身处的地方产生怀疑。
要不是菟裘鸠提供的舆图和司南，他们只怕要永远迷失在戈壁之中。
可就算这样，他们也在戈壁里迷路了好久。
于是还没到昆仑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折损了五个人。
等到昆仑山之后真正的危险才开始，他们一路顺着山谷往里面走，刚开始只看到覆盖着白雪的黑山，黑白对比之强烈，山峰之高耸都让他们心生敬畏。
他们鼓起勇气往山里面走，经过一路艰难困苦的跋涉来到了一处人间仙境——那里所有的东西都用水晶制作而成，触目所及皆是蓝白之色，水晶散发出来的光芒甚至能够灼伤双眼。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水晶做的桥，还有形状奇怪的各种建筑，与人间完全不同。
只是仙境美丽却也暗含危机，他们在前进的过程中遇到了陡崖甚至还会出现走着走着直接掉进裂隙之中的事情。
他们这些人坚持前进了好几天，最后实在是因为补给不够外加人数折损太多不得不退了出来。
在退出来的时候他们其实还剩下十个人，只是有三个在仙境之中就受了伤，出来没多久就陆续死亡。
最后他们七个强撑着一路走了回来。
菟裘鸠看完之后忍不住掩卷沉思，嬴华璋问道：“那个仙境……你见到过吗？”
菟裘鸠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有印象。”
扶苏有些紧张问道：“他们真的进入了仙境？”
菟裘鸠摇了摇头：“不是，那里算不上是仙境，真要说的话算是仙人对不速之客的阻拦。”
嬴华璋和扶苏听后都没有怀疑，毕竟那几个人在说起仙境的时候脸上向往又畏惧。
仙人设下阻拦的陷阱也正常，毕竟他们住的地方怎么能让凡人轻易进去呢？
菟裘鸠见他们相信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又看了看文书。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进入了音苏盖提冰川。
这个冰川位于喀喇昆仑山乔戈里峰北坡。
而乔戈里峰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二高峰，音苏盖提冰川由四条巨大的支冰川和十余条规模不等的冰流汇合而成。
整个冰川是树枝状山谷冰川，冰川之内冰塔林密布，而比冰塔林更多的则是裂隙。
这个冰川又被称之为裂隙冰川，各种明的暗的裂隙数不胜数，不是一般的危险。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七个人能够从裂隙冰川活着回来本身已经很强大，换其他人说不定得在那里全军覆没。
扶苏本来还想问问菟裘鸠那个地方到底什么模样，然而他发现自从看完文书之后，菟裘鸠的情绪似乎就很低落。
他转头看了嬴华璋一眼示意他说点什么，嬴华璋摇了摇头，起身直接说道：“天色不早，我们先去休息了，阿兄也早些休息吧。”
扶苏：……
别走啊，再让阿鸠说说仙境的情况啊！
扶苏虽然对于寻仙这件事情没有父亲那么热衷，但他从心底也是相信世界上有仙人的。
如果有机会，他当然也想见见仙人。
菟裘鸠起身跟着嬴华璋一路回去，然后被嬴华璋拽着去了浴堂。
嗯，大概是看出了他心情不太好，嬴华璋也没闹他，只是在沐浴之后抱着他问道：“怎么突然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无法到达瑶池？”
明明菟裘鸠刚回来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兴奋，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菟裘鸠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气说道：“他们到的地方其实是一片冰川，他们见到的不是水晶而是冰形成的，我也没想到他们能找到这里。”
坦白讲，以这些人的装备没冻死在冰川里面已经运气很好了。
嬴华璋听后有些好奇：“居然都是冰吗？仙人果然大手笔。”
菟裘鸠：不，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不过他也没有非要纠正嬴华璋，只是开口说道：“那个冰川也被称之为裂隙冰川，里面布满各种裂隙，一不小心很容易就掉进去尸骨全无。”
嬴华璋听后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再派人去？”
这么危险的事情只是为了寻找虚无缥缈的瑶池和西王母，对于菟裘鸠而言或许的确很难接受。
嬴华璋或许不知道是什么让菟裘鸠的想法跟大部分人不一样，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站在菟裘鸠的立场上考虑这些问题。
以菟裘鸠对人命的在乎，很可能并不希望有人继续去冒险。
菟裘鸠不置可否说道：“一半一半吧。”
实际上他更发愁的是怎么造假，他现在还没想出来究竟什么东西适合用来充当他们见到了神仙的信物。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信物也要见到了神仙才能拿回来。
之前菟裘鸠曾经说过，需要有人去探查路线，等探明路线之后他就亲自去一趟昆仑山。
毕竟他自己说的曾经去过瑶池亲眼见过西王母，那么他过去比其他人更容易见到仙人是一定的。
然而问题是菟裘鸠也没想到这些人能跑到音苏盖提冰川去啊！
如果是别的地方他还能装模作样的进去，然后脱离大部队一段时间让人找不到他，过几天再跟大家汇合，到时候就说他去了瑶池，见到了西王母。
至于为什么其他人没见到……那当然是西王母不想见了啊。
然而那里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冰川之一，菟裘鸠怕自己还没到那里就得交代在昆仑山。
他是想造假，但没打算用命来造假啊！

第259章
因为这件事情，菟裘鸠一连好几天都有些无精打采。
嬴华璋本来是想要让他自己去消化这些情绪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哪怕再怎么亲密彼此之间也该有一些分寸。
更何况如果菟裘鸠真的受不了肯定会跟他说，所以菟裘鸠不说，他就当不知道。
可是一连几天下来，饶是嬴华璋也有些坐不住。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在想去寻找西王母的事情？”
菟裘鸠心里咯噔一下，嬴华璋突然这么问难道是他这两天表现得太明显被察觉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嬴华璋，殊不知他这个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
嬴华璋心有些沉，他忍不住问道：“是不是非常危险？”
菟裘鸠只好含糊说道：“是有一定危险。”
他还没详细说，嬴华璋就自动脑补了一下。
当初菟裘鸠去见到西王母的时候是在梦中被邀请过去，或者说是濒死之时的魂魄状态，跟现在的状态自然不同。
因为有天尊带着，所以他不需要经过那些危险的地方。
而如今他如果没有接到西王母邀请而擅自前去寻找，那么就势必要经过这么危险的地方。
菟裘鸠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嬴华璋心中一紧，忍不住拽着菟裘鸠问道：“你是不是想亲自去？”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心说我不想亲自去也不行啊，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或许从现在开始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多弄出一点东西来，让他提高生存能力。
他虽然没说话但在嬴华璋的眼里跟默认也没什么区别。
嬴华璋沉声说道：“不去了。”
菟裘鸠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那怎么行？陛下……”
“就算是父皇知道了也不会让你去。”
西王母固然重要，但菟裘鸠的存在也是意义非凡。
菟裘鸠问道：“我不去陛下还会选人去吗？”
嬴华璋说道：“应该会继续让别人去寻找。”
菟裘鸠立刻躺平：“那还不如我去。”
他去一次编造一个谎言就能忽悠嬴政许久，换成其他人肯定不敢欺瞒，音苏盖提冰川真的会吃人，更何况压根就没有瑶池和西王母的存在，填多少条人命进去都不可能找得到啊。
他撒的谎，可不就得自己圆。
嬴华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沉声说道：“我立刻给父皇写信，若是父皇不同意你就不许去。”
菟裘鸠说道：“可这是陛下的心愿。”
嬴华璋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他抬头看着菟裘鸠忽然问道：“你告诉我，西王母真的在那片冰川之后吗？”
菟裘鸠心一跳，嬴华璋不会察觉出了什么吧？
不对啊，他说的那些神话故事可是流传了许多年的，经过无数后人的完善和改编，基本上不可能出现漏洞。
他小心说道：“我也不知道，西王母的居所也并非只有一个出入口，她所设下的障碍也未必只有一个冰川，得到了那里之后才知道。”
嬴华璋垂眸沉思半晌，最后抬头看向菟裘鸠说道：“那就想个办法，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去了昆仑瑶池见到了西王母。”
菟裘鸠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要……要欺骗陛下吗？”
做这个决定对于嬴华璋而言似乎也很有压力，他咬牙说道：“对。”
如果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神仙是以菟裘鸠的性命为代价，那么就算欺骗嬴政他也不会让菟裘鸠去的。
菟裘鸠怔怔看着嬴华璋半晌才无奈说道：“你……你是真的不长记性。”
都被揍过两次了，怎么还一身反骨啊。
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么看来，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好像也挺正常的。
嬴华璋摸了摸菟裘鸠的头说道：“没关系，这次我们小心一点，除了你我，不让任何人知道。”
菟裘鸠倒也是相信他，直接问道：“你说吧，怎么做？”
嬴华璋仔细思索之后才说道：“这件事情最难的地方在于要让父皇相信你真的见到了西王母，你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能够用来证明？”
菟裘鸠心说你跟我可真是想到了一起。
他摇了摇头，之前一直在沉迷搞陶瓷，都已经把这件事情忘到脑后了。
嬴华璋有些可惜说道：“要是你今天没把那个白瓷盏拿出来就好了。”
白瓷盏比现在所有的陶器或者釉陶都好看，说是神仙用的东西也不为过。
菟裘鸠摇头说道：“这个不行，制作陶器的过程很多人都参与过，很难保密。”
至于为了保密把人都杀了什么的，他是肯定不干的。
且不提那都是人命，就说这些人是目前大秦仅有的会烧制陶瓷的匠人都不能随意处置，他们都死了的话，陶瓷就算不失传，菟裘鸠也要重新找人重新研究，何必呢。
嬴华璋一想也是，他摸着下巴：“那……弄个什么东西呢？”
菟裘鸠连忙拽着他说道：“这个可以慢慢来，不着急，现在的问题是找到冰川的事情需要告诉陛下吗？”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你刚刚还说我胆子大，这么会就敢知情不报了？”
听到知情不报四个字，菟裘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说道：“我就是担心陛下知道之后会心急。”
“没事儿，他心急他的，反正只有我们的人知道冰川怎么走，他也没办法派人去，什么时候再派人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菟裘鸠：……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论欺上瞒下估计整个大秦都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不过在给嬴政的信之上，菟裘鸠还是详细解释了一下，表示之前到达过冰川的人如今正在休养，需要他们把身体养好才能去。
毕竟除了他们没人认识路啊。
至于什么时候养好……嗯，要看医师了。
嬴政在接到信的时候还很奇怪，他在前两天才收到了一份家书，有扶苏的也有嬴华璋的。
这俩人把最近做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很多事情没必要专门写奏疏禀报的那种。
因为他们两个介绍的事无巨细，所以嬴政对于云中郡的发展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了若指掌。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写了信来？
嬴政拆开信之后刚看了两眼就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正巧这时李斯过来，见到嬴政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有些意外。
陛下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可不多，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高兴？
李斯把最近的事情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想不出来他干脆也就不想，皇帝若是愿意让人知道，自然会跟他说。
正如他所想，嬴政现在很需要跟别人分享一个好消息。
李斯坐下之后就听到他说道：“鸠儿派出去的人寻到了瑶池入口。”
饶是李斯一向沉稳也不由得一惊，抬头看向皇帝略带急切说道：“他们真的找到了瑶池？”
嬴政摇摇头：“未曾真正进去，只是找到了外面的机关，听闻是西王母为避免凡人闯入所设之陷阱。”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信递给李斯：“看看吧。”
小宦官连忙从皇帝手里接过信，而后一点点认真读。
等读完信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说道：“居然真的找到了。”
至于因为太过危险而没有进入也是正常，菟裘鸠派出去的是凡人，凡人怎么能轻易见到西王母。
找到了入口，也就是说跟瑶池也就一步之遥。
怪不得皇帝如此开心，现在他也很开心。
这些年来嬴政也安排了许多人出去寻仙，只不过因为有周生的前车之鉴，嬴政很少会轻易相信方士，除非这些方士能够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最多也就是给予一点钱财让他们去寻找。
大规模的安排人出海之类的是不可能的，毕竟菟裘鸠都说海上虚无缥缈，未必能找得到神仙。
当然就算谨慎，也有许多人被派了出去。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没有找到仙人的踪迹，大部分人回来之后都会说过程多么艰难，并且表示只要坚持一定能够寻找到。
可是除了嘴上说之外，他们什么都拿不出来。
而云中郡这边是第一次让皇帝得到了反馈，虽然他们没有找到瑶池，但却找到了入口。
菟裘鸠他们虽然偶尔也会调皮隐瞒一些事情，但却从来没有欺骗过他，更何况若不是仙人，又有谁能弄出那么一大片冰川？
李斯恭恭敬敬将信又递给小宦官然后问道：“我看云中郡尉在信上说有机会要亲自带队前往？”
嬴政听后脸上笑容略微变淡，他看着窗外轻轻叹息一声：“朕既希望他去，又不愿他去。”

第260章
冰川的危险在信中已经写得很清楚。
探险小队最后只回来了三成，这个折损实在不低。
嬴政固然不是很在乎那些人的性命，但如果将里面的人替换成菟裘鸠，他就有些犹豫。
他希望见到仙人，却又不希望这个代价是菟裘鸠。
李斯虽然也有一颗热切的心此时却也不得不稍微理智了一些，认真思索片刻便说道：“既然已经有人记住了路线，不若多派些人去，如果他们实在找不到再让云中郡尉去就是。”
多派一些人，万一这些人能够找到瑶池入口，或者获得西王母青睐破例准许进入呢？
如果那么多人都不行，最后恐怕就得让菟裘鸠去。
毕竟比起其他人，菟裘鸠好歹是真的去过瑶池，应当会被另眼相待。
嬴政急于找到仙人，想要询问是否真的没有长生不老药，但此时却按捺住了急切之心说道：“正该如此。”
菟裘鸠也很重要，哪怕邹衍的卜言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但谁知道是不是他只能算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菟裘鸠最好能够平平安安，不要出任何差错。
嬴政的信回复的很快，嬴华璋跟菟裘鸠两个人凑在一起头挨头看完之后，嬴华璋松了口气一般说道：“父皇并没有太过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菟裘鸠迟疑说道：“那……真的要派人去吗？”
嬴华璋看向他说道：“无论如何都要派人出去。”
菟裘鸠灵机一动：“只要派人出去就行了对吧？”
嬴华璋轻咳一声，给了他一个眼神。
菟裘鸠搓搓手嘿嘿笑了笑，只要是派人出去就行的话他没必要让那些人非要去昆仑山送死，让人出使西域不好吗？
反正他早就在惦记这件事情，之前是因为匈奴不敢轻易派人前去，怕刚出关就被匈奴给干掉，如今他们跟匈奴也算是和平相处，危险性没那么大。
而往西边走应该没那么危险，毕竟那些小国可能都不知道秦国是什么国家，自然也不会轻易产生敌意。
菟裘鸠想到这里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主要是安排人员以及让他们带什么。
人不能太少，之前派去昆仑山的人少主要是担心路上人多出现分歧，而那几个被派出去的也没什么官职。
这次因为寻到瑶池入口有功，那些人直接被封爵，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地位，能镇得住下面的人。
所以菟裘鸠直接让那七个人带领一百多人出使西域，那一百多人都是从他们的护卫之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不说以一当十，以一当五还是能做到的。
更何况菟裘鸠还给他们配备了手弩。
踏弩都弄出来了看，手弩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只不过现在的手弩比起踏弩威力要小许多，而且也不能同时发射很多支弩箭，每发射一次还要再安装箭矢，并不是特别方便。
只是手弩作为近身武器之王，在一定距离内几乎是无敌的存在，有这东西再配上长刀，他们的安全系数直线式上升。
除此之外就是带的一些货物，因为是第一次出行，所以带得比较少，只带了丝绸和黄金。
在他们临走之前，菟裘鸠特地强调了一句话：“能走多远走多远，若是不好前进便回来，调整之后再过去。”
至于交易的东西，菟裘鸠没有做限定，他知道后世很多食物之类的东西都是从西边传来的，但那是许多年交流过程中一点点互相交易，现在西边有什么他也不太确定。
所以他的要求就是如果遇到没有见过的蔬菜水果甚至农作物，都尽量带一点种子回来，并且记得请教当地人如何播种。
等把这些人送走之后，扶苏看着菟裘鸠问道：“你最近没别的事情要忙了吧？”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出使西域其他国家的，还以为又是派去寻仙，至于带的那些东西，既然是见仙人当然要送礼物啦。
菟裘鸠一听他这句话就听出了其中的含义，估计扶苏又想抓壮丁。
他转头看了一眼扶苏说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等回去给陛下写一封奏疏之后，我还要出门一趟。”
扶苏诧异地看着他：“又要出门？去做什么？”
“巡边啊，之前走到一半发现了耐火粘土，万一这次又发现什么好东西呢？”
他记得这片土地上的各种矿都很多，只是受限于如今的勘探技术，可能并不容易找到。
菟裘鸠也不敢保证他能找到，只是打算先试试再说。
扶苏听后无奈叹了口气：“行吧。”
菟裘鸠看着他一脸失望不由得拍了拍扶苏肩膀说道：“要记得你才是郡守，我这个郡尉原本就不该参与进来的。”
他真正的任务其实就是整顿军务以防匈奴同时维护治安。
扶苏无奈：“这不是最近刑徒陆陆续续过来，手忙脚乱嘛。”
第一批刑徒已经到了云中郡，一来就是一万多人，扶苏为了安置这些人头都大了。
之前他抽调了一部分人建房子给这些人住，只是进度不快，根本不够这些人住。
所以现在这些刑徒到了云中郡之后都不用做其他事情，首先要做的就是给自己建房子。
菟裘鸠听他吐槽之后便说道：“着急的话就弄些临时住所，弄大一点的房子然后里面砌炕就行了。”
让那些人先住大通铺吧，反正都是刑徒，还挑什么环境。
实际上这样的环境也很不错了，这些刑徒在服刑的时候住的都是监牢。
菟裘鸠又不是没在监牢里混过，人在里面都是直接睡在地上的，给你点稻草御寒都算是优待，他们这里好歹还有炕呢。
不过这个炕也是必须的，毕竟云中郡冬天实在是太冷，就算再不把人当回事也得给他们烧炕取暖，要不然他怕回头一晚上过去一死一屋子。
而这些刑徒在盖完房子之后接着还是盖房子，只不过这次是建城。
郡守府、郡尉府都已经把地基给弄了出来，剩下的慢慢来，然后就是里坊，把里坊都圈出来，然后把那些里坊分为商业区和住宅区。
住宅区基本上里坊就是一个小区的概念，因为宵禁的存在，里坊大门到了宵禁时间会关门，所以里面可以有一个贩卖百货的商铺，只能有一个，其他必须是住宅。
依照菟裘鸠的意思就是一些归属朝廷的机构都是他们出钱来盖房子，剩下的就卖地，至于买回去的人建成什么样那就看他们的想法。
郡府并不干涉一定要盖成什么样，但是会限制高度，很多纹样之类的东西也不能轻易使用。
扶苏听后皱眉问道：“让他们自己盖行吗？若是不好看怎么办？”
这可是新的郡城，哪怕条件有限，他也想在一定程度内弄到最好，所以不太能容忍城内有破烂房子。
菟裘鸠对着他一摊手：“那也没办法，我们没钱。”
虽然集市的存在算是有稳定贸易，但匈奴人也不是那么富有的。
更何况他们每年还要交税，没有了免税优待意味着他们每年留下的钱很少，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大兴土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扶苏听后顿时整个人都蔫了，没钱的确很难。
其实别说云中郡，整个大秦其实都处于一种缺钱状态。
毕竟刚刚一统天下，之前南征北战消耗了不少钱财，国库一直处于半空虚状态，现在又要修驰道又要修长城，哪儿哪儿都需要钱。
扶苏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菟裘鸠问道：“你还有没有赚钱的办法？”
菟裘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把我当什么？”
赚钱是那么容易的吗？
想要赚钱就两种方式，一是拉动内需，让钱活起来，商业不发达国家的经济就犹如一潭死水，第二就是增加外贸出口。
内需这方面，云中郡如今正处在一个增长时期，毕竟这里之前太过贫穷，黔首日子好了肯定有更多需求。
外贸……那就只能指望那一队出使西域的人马了。
这些他都没有跟扶苏说，说了也没用。
反而是大秦现在基本上稳定下来，有些事情也该做了。
菟裘鸠转头就去给嬴政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了新的寻仙小队已经出发，归期不定。
不过这个还不是信的重点，他将重点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请求废除军功爵制度。

第261章
原本菟裘鸠是打算写一封奏疏呈递上去的。
不过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写封信，毕竟他的想法未必成熟，尤其是军功爵制度废除之后需要用什么来代替才是问题。
阶级是不能完全固化的，让老百姓没有任何上升空间那么可能带来两种影响——第一种就是大家严格遵守阶级不得跨越的规则，然后整个国家犹如一潭死水，科技裹步不前，就算一开始先进最后也会变成落后体，犹如后世的阿三哥。
第二种就是老百姓忍无可忍，直接掀桌造反，你不让我们有上升空间，那就打破现有制度重新来。
菟裘鸠觉得这两种后果应该都不是嬴政需要看到的。
可无论如何军功爵制度都需要废除，因为这已经不适合当下。
大秦除了跟匈奴以及东胡有冲突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需要战争的地方。
至于六国余孽的反叛，坦白讲，基本上不成气候，随便用一点兵就能把他们按死。
这就导致大秦相当于阶级固化，因为没有人再能通过军功封爵，除非继续制造战争。
不过大秦的国库是支撑不住的，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在刚建国的时候又是大兴土木又是继续战争的，总要缓几年才行。
至于废除军功爵的晋升条件之后怎么办，那就是中枢需要发愁的事情，菟裘鸠表示他只负责提出问题，不管解决问题。
写完之后他痛痛快快将信发出去就准备继续出去巡边。
而嬴政在收到这封信之后，看到前面的内容还有些诧异，没想到菟裘鸠这么迅速就组织起了人马。
等看到后面的时候，嬴政的表情就稍微严肃了一些，等到最后他干脆将信往书案上一扔笑骂道：“小兔崽子又跟朕装傻。”
菟裘鸠所说的废除军功爵制度他也不是没想过，正如菟裘鸠所说，这个制度废除之后用什么来替代才是问题。
还有现有的这些爵位要怎么处理，之后再有战争要怎么处理。
这些都是需要详细制订计划才行的，菟裘鸠这封信只是更加坚定了嬴政的想法。
毕竟信上连军功爵制度继续下去可能带来的危害都写得明明白白，正好作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使得嬴政无需犹豫。
之所以骂菟裘鸠就是因为他只提出了要废除制度却没说废除后续的调整。
以嬴政对菟裘鸠的了解，如果没有比较稳妥的解决方法，他是不会说出这些的。
不过嬴政也没着急去询问，而是趁着一次小朝会让众人商讨这件事情。
嬴政没有把菟裘鸠写信的事情透露出来，只是顺着菟裘鸠的思路在众人讨论的时候给他们一些提示。
其他人可能没有察觉出来，但李斯多少却听出了一点味道。
那是属于菟裘鸠的风格，毕竟整个大秦朝廷从上到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会天天把黔首放在嘴边，做什么事情都会去思考黔首的接受能力。
不得不说，菟裘鸠这洗脑功力也的确挺强，连他们陛下如今也会顺着他这个思路去思考问题。
当然最主要的是菟裘鸠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做法是有用的。
比如说如今整个大秦只有原来的楚国没有任何大规模的反叛，其他地方动不动都有六国贵族组织起人来反抗大秦的统治。
楚国贵族倒也组织了，只是除了他们手里的那点奴隶，再也召集不到其他人。
朝中的大臣又不是瞎子聋子，对于这种现象肯定要多研究一下。
然后顺藤摸瓜能发现是当初菟裘鸠在外征战时打下来的底子。
黔首有土地有活路，他们就不会轻易跟随六国贵族造反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深入人心。
只是在军功爵制度上大家还是有些犹豫，这种制度不仅仅是平民晋身的台阶，也是许多贵族封爵的途径。
诚然贵族官吏之后能够通过举荐出仕，比平民多了一条路。
但若是想要往上走，想要封爵，没有军功是不行的。
废除军功爵制度也是变相地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若非提出这个问题的是皇帝，换一个人他们恐怕都要群起而攻之。
是以嬴政提菟裘鸠，免得他远在云中郡还要成为这些人的靶子。
正因为触及到了多方利益，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嬴政坐在御座之上气定神闲，看不出任何着急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并不是特别想要废除这项制度。
唯有李斯清楚，一般皇帝不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他在评估，评估这件事情的难度，然后思索怎么解决，嗯，顺便把反对的也都给解决一下。
他看向在场那些因为意见相左都快打起来的大臣忍不住想要摇头，他们陛下这两年越发内敛，几乎很少发怒让这些人都忘了皇帝的可怕了啊。
如果再从自家利益得失出发去讨论朝政，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要倒霉。
果不其然，这次过了没多久，朝堂就进行了一波小清洗。
对于嬴政而言，他不在乎下面的人为自己为家族谋求利益，但是在触及国本的时候还只在乎自己的一得一失而没有大局观的人，秦国并不需要。
李斯早就知道嬴政会先处置那些人，所以也不怎么担心。
唯一让他比较疑惑的是皇帝到底打算怎么做？
废除军功爵制度看来是板上钉钉，但……以后呢？
哎，他现在越来越摸不透这位陛下的心思，而皇帝甚至一点口风都没漏。
所以皇帝是怎么想的？
皇帝什么都没想，皇帝直接给菟裘鸠布置了新的作业。
毕竟这小兔崽子肯定是有解决办法，至少是有一部分思路，在这种情况下，嬴政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一部分给逼问出来，然后再思索合不合适。
如今的嬴政已经更改了许多习惯，比如说不再跟以前一样事事亲为，而是提出问题让下面去讨论，然后他从中选择最合适的方法。
菟裘鸠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那就让他想办法去解决吧。
于是即将出门的菟裘鸠又收到了新的作业。
嬴华璋见他对着信皱眉不由得嘲笑道：“又给自己找事情了吧？”
菟裘鸠沉默半晌，把信往书案上一拍：“等我回来再说！”
反正嬴政又看不到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写这些，更何况现在的他跟当初也不一样，当年他在咸阳的时候没什么固定任务，都是嬴政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他有别的事情做，当然要做好本职工作再说其他啦。
嬴华璋有些遗憾说道：“你胆儿肥了，连父皇的话都敢不听了。”
菟裘鸠斜眼看他：“少拿陛下当借口，你就是不想我走。”
嬴华璋十分痛快承认说道：“对啊，到了云中郡之后咱们两个就聚少离多，这次还没回来多久就又要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垂下眼眸，看上去十分委屈的样子。
虽然菟裘鸠明知道他是在装可怜，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抵挡不了嬴华璋那张脸呢？
哪怕知道是陷阱他也还是踩了进去，凑过去亲了亲嬴华璋的脸颊说道：“你要留下来盯着工程进度嘛，我们的家都要建好了，总不能一个人都没有。”
郡尉府和郡守府的工程是最先开展的，几个月下来已经有了大致轮廓，估计等冬天之前他们能搬到新家。
嬴华璋无奈，他装可怜的时候菟裘鸠扛不住，同样菟裘鸠撒娇的时候他也扛不住啊。
最后他只好抱着菟裘鸠说道：“十天，最多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一定要回来。”
他倒不是想耽误菟裘鸠的工作，主要是最近这边要进入雨季，草原的雨季也挺可怕的，瓢泼大雨下来，不仅当时无法赶路甚至可能更改地形，一个不小心就会在草原上迷路。
菟裘鸠只是想要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好东西，也没打算出去太长时间，听了之后就痛快地答应了。
眼见自己跟嬴华璋达成共识他就打算松开手，结果嬴华璋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菟裘鸠在察觉到衣带松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紧了嬴华璋的脖子。
哎，沉迷美色，无法自拔。
菟裘鸠带着人出门之后首先去的就是云中郡的那一片戈壁。
他要看看这里适不适合种植沙枣，如果适合的话顺便勘探一下这里的面积，到时候给分地做个依据。
等到了那里之后他发现这个地方跟他想象中的戈壁还不太一样。
印象之中的戈壁除了黄沙就是岩石，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空气干燥到让人无法忍受，昼夜温差也很大。
而眼前这一片戈壁看起来稍微好那么一点，至少有植物在其中生长，甚至他们还看到了沙枣的踪迹。
只不过这里的沙枣都长得比较矮小，树叶也不多，但的确是沙枣。
也就是说这里沙枣的确可以存活，只是产量可能不太高。
不过也没关系，等郡城建设得差不多之后就是水渠和水库的工程。
到时候这里是可以通水的，而且在水渠修好之前，正好可以在这里先建一个蓄水池，等雨季的时候存储一些水也能用一段时间。
不过蓄水池也要选择一个好一点的地方才行，最好是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这样到时候可以再修建通往果园的水渠。
菟裘鸠一边盘算一边寻找合适的地方，身旁的水生忽然说道：“咦，这里的沙子好像有一点奇怪。”
菟裘鸠下意识地低头看过去，这才发现他们现在脚下所踩的沙子跟旁边的似乎的确不太一样，比之前的颜色要稍微浅一些，里面似乎夹杂着许多白色的颗粒。
嗯？
白色的颗粒？
菟裘鸠心念一动，他隐隐记得云中郡这一片地方好像还盛产玻璃用石英砂。

第262章
制造玻璃用的石英砂跟普通石英砂是不太一样的。
首先就是含铁量，含铁量太高的石英砂制作出来的玻璃都是带着一些黄绿色，这也是种花家古代为什么弄出来了琉璃却弄不出透明的玻璃。
这个跟工艺有一定的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材料问题。
封建社会大部分玻璃用品都是从外面来的，因为人家有不需要过多步骤就能制作出透明玻璃的石英砂，而中原的石英砂大部分含铁量都很高，想要降低含铁量也不太容易。
云中郡这片地方自古以来就是争夺之地，可惜中原王朝拥有它的时间太短，对自然资源的开采自然也不是那么深入。
菟裘鸠站在那里想得出神，水生跟奚平看着他手里握着一把沙子动也不动，一时之间都有些慌乱，这又是怎么了？
可惜他们也不敢随便打扰，万一他们家郎君真的在思索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们过去打扰了对方怎么办？
他们两个不动，其他人更是不敢动。
最后还是玉尘有些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张嘴咬住菟裘鸠的衣袖拽着他走——漂亮小马饿了，要吃饭，这里没有好吃的，还热。
菟裘鸠回过神来拍了拍玉尘的鼻子，转头吩咐说道：“这里的沙子装一袋回去。”
他没说要做什么，其他人也没问。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菟裘鸠的巡边计划再一次中止。
菟裘鸠深深觉得他这一年估计都要重复这个步骤，毕竟云中郡这么大，谁知道又会在什么地方发现什么东西呢？
不过，如果真的要制造玻璃的话，他需要派人在这里勘探一下，看是只有表面有这些石英砂还是下面还蕴藏着石英矿，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这些石英砂真的能烧制出玻璃的话，他还要利用这些玻璃做一件事情。
这次菟裘鸠出门一共用了五天就回来了，也正巧，他回来的那天阴云密布，前脚回来后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嬴华璋颇有几分庆幸说道：“还好你提前回来了，不过，这次又发现了什么？”
菟裘鸠不会预测天气，肯定不知道今年雨季来得早，如果不是发现了新的东西，他大概率不会提前回来。
菟裘鸠却对着他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不跟你说，哦，对了，帮我找几个哑奴来，要不识字的。”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要真的哑奴啊，别找健康的人给弄哑巴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需要保密，所以才需要哑奴来帮忙，不过他担心如果手下没有哑奴的话，嬴华璋会直接选几个奴隶毒哑给他送过来。
虽然现在嬴华璋的态度已经改变，知道普通黔首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但奴隶在他眼里还是等同于牛马货物，甚至有些奴隶还不如牛马值钱。
这种观点一时半会不太好掰，菟裘鸠也不想因为这个跟他起冲突，慢慢潜移默化的影响呗。
嬴华璋虽然好奇，但见菟裘鸠不肯说，也没追着问，只是把他要的哑奴给准备好了。
菟裘鸠带着这些哑奴就跑出去圈了一片地方，说是要在那里建一个庄园。
他这么做也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像是他们这个身份地位的人一般都是在城里的黄金地段有栋房子，然后外面风景比较好的地方或者是土地肥沃的地方再弄一座庄园。
云中郡地广人稀，菟裘鸠随便圈地都，根本不可能有人管。
他圈出一大片地方之后直接让手下的护卫先给庄园建造了一圈围墙把里面围起来。
然后别的都没弄，只是选了一块地方又圈起来——这里他打算专门用来制作玻璃。
比起陶瓷，玻璃其实更加难以加工，陶瓷至少已经有原始瓷的经验在那里，他需要做的就是改进。
只要能解决制釉以及烧制的问题，其他就都是细节调整。
而玻璃……他不仅需要从头开始甚至还差着另外一份原材料——纯碱。
菟裘鸠原本还想再出门一趟，因为云中郡不仅有玻璃用石英砂，这里还有天然碱。
要不然怎么说这里是片宝地呢，很多原材料只要认真寻找都能找到，只是储备量多与少的问题。
在起步的时候，这些储备完全够用，至于以后大规模生产的话……菟裘鸠不由得看向东北方。
在那里有一片土地蕴含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化学元素，后来的门捷列夫连国门都没出就直接弄出了元素周期表。
他对那片土地上蕴含的各种矿产可太馋了，更不要说那里还有着这个世界上唯二的黑土地。
哦，就是不知道黑土地这个时候有没有形成，不过，没关系，找机会先把地盘占下来再说。
就在菟裘鸠打着这个算盘的时候，嬴华璋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斗篷说道：“站门口想什么呢？不冷吗？”
这小傻子站在这里，看着东北方向双眼放光，一看就没打好主意，可是东北方向……除了他们邻郡也没什么东西。
菟裘鸠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然后打了个喷嚏，眼看雨水要进来连忙关上了窗子。
他抽了抽鼻子说道：“哎，简直不敢相信现在是夏天。”
想当初在咸阳的时候，过了年就要准备大量的冰应对夏季，结果到了草原上之后，不下雨的时候阴凉舒适，到了下雨的时候瞬间入秋，还是深秋那种，不多穿点就得感冒。
更极端一点说不定还得用地龙取暖，也是醉醉的。
这么一想，他们云中郡完全可以开辟成避暑胜地嘛。
黔首一般不能轻易四处走动，但是贵族和官吏受到的约束并不大。
他想到这里就随口说了一句。
嬴华璋坐下说道：“我也想明年让父皇来这里避暑，只是不知道行宫能不能建好。”
哪怕嬴政在咸阳也不可能热到他，但冰盆带来的凉意怎么能跟自然凉风比呢？
更何况宫中太医经常提醒不要过度使用冰盆，容易寒气入体。
于是就会出现冰盆过多对身体不好，冰盆少又热的情况。
往年嬴政都是跑到骊山去避暑，嬴华璋却觉得骊山也比不上他们这里。
菟裘鸠听了之后偷偷笑着说道：“陛下连咱们那个破烂郡守府都住过了，想必行宫没有修建太好也没什么关系。”
嬴华璋看着他不由得失笑说道：“也就咱们这里敢这么干了。”
准确说是也就菟裘鸠敢这么干，换一个地方必然是要停下所有的建设，掏空府库甚至压榨平民也要把给皇帝住的行宫给修好。
偏偏菟裘鸠不走寻常路。
上一次皇帝来的突然，他们没有准备也就算了，这一次看菟裘鸠的意思就是行宫建成什么样就让皇帝住什么样的，天下大概没有比他更大胆的人了。
菟裘鸠听了之后也反思了一下他是不是太放肆，这样会被人参对皇帝不敬吧？
不过他的反思最多也就维持了两息时间，多了都没有。
反正嬴政都不在乎，他又何必管其他人呢？
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把制作玻璃的步骤都给写下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嬴华璋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发现那些字分开他都认得，合起来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由得问道：“这又是要做什么？”
菟裘鸠凑到他耳边说道：“咱们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找一个能够让陛下相信咱们真的找到了瑶池见到了西王母的东西吗？如果这东西能够做出来，肯定能让陛下相信。”
嬴华璋心中一动问道：“那是什么？”
菟裘鸠说道：“一种类似于水晶的东西吧，不过比水晶可塑性强，能够制作成任何东西。”
虽然菟裘鸠在努力解释，但嬴华璋还是想象不到那是什么东西。
他也没有追问，反正还没做出来，等菟裘鸠做出来就行了。
菟裘鸠一边写一边随口说道：“对了，让人帮忙去打探一下附近有没有……”
他说到这里卡壳了一下，他原本是想让人打探碱湖的位置。
内蒙古高原上的碱湖一直都是北方用碱的重要来源，鄂尔多斯盆地北部就有碱湖的存在，正好就在云中郡的范围内。
不过……这个时候很可能还没有碱湖的概念，所以下面的人听不懂自然也找不到。
嬴华璋听他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不由得奇怪问道：“找什么？”
菟裘鸠努力想了想解释说道：“寻找一种特殊的湖，岸边无法生长植物并且布满白色物质的那种，如果能找到的话让他们带回来一些水，唔，湖底的那些东西也带回来一些。”

第263章
菟裘鸠认真搜寻记忆，确定云中郡肯定有碱湖，就是不太确定在什么方位而已。
这样他就不需要亲自跑一趟，派人出去寻找就行了。
短时间内这么频繁的往外跑，嬴华璋知道怕是又要闹，他闹起来遭殃的就是菟裘鸠的腰。
嬴华璋一听就知道应该是跟菟裘鸠如今正在做的事情有关系，立刻派人吩咐了下去，同时问道：“要多少湖水？”
“不用太多，只是先试试。”
碱湖的湖水拿到手里还要先用来析出天然碱，然后再从天然碱里提取纯碱。
虽然有些麻烦，但这件事情必须做。
三酸两碱代表着化工行业的基础，而如今最容易获取的就是硫酸和纯碱。
他或许没什么机会真的发展化工行业，但能给化工行业打下基础也是不错的。
科学的脚步迈出去越早，他们领先的优势就越大。
碱湖的存在其实比别的都容易寻找，耐火粘土如果不注意的话大部分人可能不会发现。
玻璃用石英砂看上去也就是颜色特殊一点的砂子，没人会想到它能制作出漂亮的玻璃。
唯有碱湖十分明显，盐碱湖因为很少能有生物生活在附近或者其中，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被人们称之为死湖。
云中郡也是如此，嬴华璋派出去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碱湖，带回了菟裘鸠想要的碱水以及下面的岩层。
菟裘鸠拿着岩层看了半天，只能确定表面上的确有盐碱，但是不是通体都是盐碱却说不好。
所以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决定先处理湖水。
正巧找到碱湖的时候雨季已经过去，草原上逐渐进入了秋天，光照比夏天充足不说，天气也跟着干爽起来。
菟裘鸠直接找了东西将湖水晒干，只不过湖水晒干之后得到的是天然碱，并不是纯碱，想要纯碱还要进一步提取。
将这些天然碱进行煅烧之后，进行过滤，然后再进行水化，蒸发，结晶。
这些步骤一折腾就是一个月，等得到纯碱的时候，扶苏都忍不住问嬴华璋：“阿鸠最近在做什么？怎么他看上去比我还忙的样子，天天不见人影。”
嬴华璋心说他忙着造假骗咱们父皇呢。
可惜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扶苏知道，毕竟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被拆穿。
他只好随口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在鼓捣什么，怎么？又想让他来帮你做事情？省省吧，别把郡尉当成郡丞用。”
他跟章邯已经帮了扶苏不少忙了，居然还想压榨菟裘鸠，要不是为了菟裘鸠，他何必管这些事情？
扶苏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十分无情说道：“我也没想什么，就是想让你跟他换换，他来当郡丞，你去当郡尉吧。”
虽然俸禄不一样，不过他们两个人拿到的总数是没什么差别的，他迫切需要菟裘鸠的帮忙。
嬴华璋缓缓抬头看向他的兄长问道：“你什么意思？”
扶苏十分无畏：“就字面上的意思，我觉得他来帮我更合适一些。”
倒不是嬴华璋不合适，他处理事情也很好很快，但是菟裘鸠经常会在处理各种事务的时候有新的点子。
那些新点子就意味着接下来扶苏可以省很多事情，又或者是给他们目前的各种事务加个速。
当然最主要的是嬴华璋从来不给扶苏压榨他的机会，如果是菟裘鸠的话……想让他帮忙只要说几句话求求他就好了，大不了就是请他吃顿饭。
嬴华璋放下手中的文书冷笑说道：“少做梦，我不会给你欺负阿鸠的机会。”
扶苏正色说道：“什么叫欺负，我那是器重他。”
嬴华璋歪头看了他两眼：“我发现你这段时间别的没学会，嘴上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
扶苏挑眉：“怎么？可是发现自己辩不过我了？”
嬴华璋一撩袖子转头说道：“把门关上。”
他身边的甲蜂立刻把门一关，扶苏面色一变：“等会，你要做什么？哎，你们别看着，拦住他别让他关门！”
嬴华璋冷笑说道：“我觉得我不需要跟你废话，你也别让你的人白费力气，他们拦不住甲蜂。”
甲蜂可是直指里最优秀的一个，是嬴政亲自选出来放到儿子身边保护他的。
当然扶苏身边也有，只是稍微差一点而已。
于是在菟裘鸠不知道的时候，兄弟两个人上演了一场暴力事件。
嬴华璋下手有分寸，让扶苏疼却又不会受伤太重，甚至都不会影响工作的那种。
扶苏疼得龇牙咧嘴，第二天就给他爹写信告状。
正在等着菟裘鸠的信没等来，反而等来儿子告状信的嬴政：……
他这两个儿子是不是被匈奴人影响了？
说好的温文尔雅长公子呢？说好的高雅华贵大公主呢？
你们两个有本事在咸阳打啊，那边没什么熟悉的人就放飞自我是吧？
严厉的父亲写信把两个儿子都骂了一顿，不好好干活打什么打！
顺便还责备扶苏写信都不知道顺便帮菟裘鸠捎一封信过来，他还等着菟裘鸠“交作业”呢。
被骂了一顿的扶苏：……
菟裘鸠压根就没给您写信啊！
他没办法只能围追堵截菟裘鸠，然后让菟裘鸠赶紧完成皇帝布置的任务。
菟裘鸠听了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他有些纳闷问道：“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他之前没说着急要啊。”
这才过去多久，一个多月而已，废除一项制度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哪怕他心里有点想法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完啊。
他问完之后就看到扶苏和嬴华璋两个人目光游移，看起来很是心虚的样子。
菟裘鸠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们俩干了啥？”
嬴华璋决定先张嘴为强，偏偏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他跟我吵架还跟父皇告状！”
兄弟二人的默契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菟裘鸠眯了眯眼：“从头说！”
等他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忍不住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们两个是只有三岁吗？”
都二十多岁了居然还打架，打完了还告家长。
始皇帝对他的孩子的确是太温柔了，换一个人都不只是骂两句那么简单的事情。
扶苏轻咳一声：“这个不重要，父皇还是更关心你的。”
菟裘鸠抬头看着他们两个冷笑一声：“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这算什么？这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要不是这俩坑爹玩意告状始皇帝未必会催他。
不过也正好，制碱需要一段时间，石英砂的处理也需要一段时间。
他趁着这个时候把科举制给写了出来。
哎，想当初他还想得很美好，到了云中郡就搞一场小型考试，算是科举的初步试探。
他也想过平民的知识水平应该不是很高，但是没关系，他的要求很低，只要认字就行，甚至只是认识一些常用字都可以。
这个要求放在秦国要求并不高，毕竟秦国是一个做什么都要立契的地方，平民或许不认识太多字，但是契书所需要的文字他们大部分都看得懂。
结果他忘了云中郡才成为秦国一部分不久，这里的平民上哪儿认字去。
考试这种事自然而然也就扔到了一边，当时云中郡人不多，也不需要那么多管理者，不过随着刑徒迁徙，他们这里的人手明显不够。
他抬头看向扶苏问道：“我们该招人了，是让朝廷调派还是我们自己选拔？”
扶苏苦笑问道：“我们自己去哪儿选拔？”
嬴华璋将手中的文书放下说道：“怎么没有？那些刑徒之中有不少识字之人，甚至很多人之前就是官吏。”
扶苏皱眉：“他们既然成为了刑徒，又怎么还能做官？”
菟裘鸠把笔放下之后说道：“怎么不能？在里面寻找一下原本是燕楚两国的官员，然后看看他们所犯何事，若是不严重的话允许他们进行另外一种劳作赎罪。”
怎么罚不是罚啊，最多让这些人多做点事情，更何况重要事情也不需要交给他们，让他们处理那些烦琐的机械的公务就行了。
之所以选择燕国和楚国是因为这两个国家是最后打下来的，其他早早占领的国家已经对大秦律法十分熟悉，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犯罪的基本上都不冤枉。
这两个国家的官吏很可能是对律法不熟悉，所犯之事也不严重，但是因为身份而被重罚，只要不是人品问题就可以用。
哦，赵国的……菟裘鸠暂时不打算用，秦赵两国乃世仇，平民还好一些，但是赵国的官员对大秦的敌意很重，他没时间去想办法收服这些人。
反正等过个两三代，赵国平民生活平稳，所谓的世仇自然也不会存在。
扶苏对于菟裘鸠这种想法持肯定态度，嬴华璋当然也不会反对。
菟裘鸠点点头说道：“那好，你们两个把卷宗都看一看，把人都筛选出来吧。”
嬴华璋&扶苏：？？？？
十万份卷宗，哪怕里面只有一小部分识字的官吏也至少几千份，里面甚至还有很多是用竹简记录，他们得看到猴年马月啊？
菟裘鸠看到他们两个面容呆滞的模样好心提醒说道：“抓紧时间哦，还有两个月就是正旦，临近年底事情多，正好把人选出来接手，要不然你们就得自己处理那些事情啦。”
嬴华璋和扶苏对视一眼，十分确信菟裘鸠这是在公报私仇。

第264章
看着菟裘鸠的表情，嬴华璋十分聪明地一个字都没说，点点头表示同意。
反正只是看卷宗，他手下有不少人，直指大部分都认字，而他们这些负责情报的看卷宗也不算越权。
倒是扶苏有些不甘心问道：“你呢？你手上的事情不是告一段落了吗？”
菟裘鸠温和地看着他：“当然是去写陛下交代的事情了，这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哦，对了，既然是筛选还是要考察一番的，你回头给选出来的人出点题，合格的才能用哦。”
扶苏：“啊？怎么又是我的事情？”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你是郡守，你才有资格任命郡府官员，不是你出题谁出题？记得出题之后给我看一眼，不合格重新出。”
扶苏听了之后脸都绿了，他哪儿有时间去出题，而且要出什么题啊？
可惜菟裘鸠没有再给任何提示，扶苏问他就说用人的是扶苏，当然要自己出题才行。
扶苏感觉头都要秃了。
一旁的嬴华璋怜悯地看了一眼兄长，这种时候只要顺着菟裘鸠就行了，不能反驳啊。
菟裘鸠出完气之后还得辛辛苦苦去工作，关于科举制度的推行倒是不难，毕竟这项制度发展了两千年，基本上已经十分完善，他只要选取其中最符合大秦国情的制度就行。
除了科举他甚至还顺手把逐级设立学舍的想法给写了出来，这俩基本上是配套的。
不提高黔首平均教育水平想要选拔人才也不是那么容易。
当然这个东西得大秦有了一定国力之后才能进行，这也算是一个长期计划。
除了科举，还有举荐制度，这个东西不能废除，真要完全废除的话所有贵族和军功阶级恐怕要翻天。
总要允许这些人家有些纨绔子弟，也要给这些纨绔子弟一个去处。
实际上大秦本身也有许多可有可无的官位是给这些人的。
不过他的重点其实并不在这些纨绔子弟本身，而是在举孝廉这件事情上。
大秦对孝道很是看重，就算是菟裘鸠也不敢说这是不对的，孝顺是对，但父母对子女有生杀大权这就很不科学。
他也不敢上来就攻击这个体系，只是打算先撬动一点，比如说因为孝顺被举孝廉的人若是没有入学室的资格，那么可以破格入学室，若是没有参加考试的资格，则是可以破格参加考试。
反正就是给一个机会，如果对方能抓住那就有可能做官，若是本身平庸那就算了。
大秦的官僚体系之中不需要这种除了孝顺什么都不会的人。
而实际上只是给这么一个机会都有可能让那个人生活环境提升不少。
菟裘鸠洋洋洒洒写了一堆，终于赶在正旦之前写完甚至还留出了送信到咸阳所需的时间。
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信，他都忍不住感慨死线真的是人类最大的动力，如果嬴政不询问催促的话，他可能到现在都还没动笔。
写完之后，菟裘鸠又开始去忙碌另外一件事情——他要去检查之前让人准备的一套陶瓷制作的文房用具。
在做出第一枚瓷盏之后，菟裘鸠就已经让人着手制作这些东西，为的就是送给嬴政。
正旦不仅仅是新年，还是嬴政的寿辰。
之前那几年，他们各自都有事情要忙，就算是菟裘鸠脑子有一万个点子也没时间去折腾，所以送给嬴政的礼物虽然也贵重，但少了许多新意。
今年要不是找到了耐火粘土，他可能送上去的东西也不比往年好多少。
这一套陶瓷文房用具涵盖了笔洗、镇纸、笔山以及砚台。
第一套实验性的文房用具是完全用白瓷制作，去火之后虽然温润洁白，但菟裘鸠总觉得太素雅了一些，跟嬴政个人风格不太搭。
思前想后，他干脆利用矿物颜料让人在上面进行绘制，弄成了以青金色为主体的用具。
这个青金色还是他去看自己的郡尉府，在看到匠人正在堆砌假山并且给假山上布置各种花草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千里江山图》。
菟裘鸠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千里江山图》所用的配色，正巧这幅画的作者在绘制的时候主要用到的就是矿物颜料比如说朱砂、赭石、砗磲、石青以及孔雀石。
其中砗磲大概是最难得到的，不过砗磲主体为白色，在这套瓷具上基本用不到。
剩下的矿石颜料这个时候已经存在，朱砂自不必说，赭石算是赤铁矿的一种，而石青和孔雀石则是铜矿的伴生物。
在这些器具上绘制图案也不难，因为大多都是山，偶尔会绘制一些水，基本上都是大面积的上色，不过只是单纯的这些画，菟裘鸠还是觉得不够好看，于是让人在适当的地方撒上了十分细腻的金粉。
这些金粉是乍一看看不出什么，只有在不同光线之下才能闪烁细微的光芒。
没办法，他是土狗，就是爱黄金。
真正的难点是在上清釉之后的烧制，本来现在烧制白瓷的技术还没特别成熟，勉强把成功率提升到了五成，如今再多加了一道工序，整体制作又变得更复杂了一些。
一直到他把嬴政留的作业做完才勉强烧制出了一套能用的。
菟裘鸠在仔细检查了一下之后，这才让人将这一套陶瓷文房放入早就准备好的漆匣之中。
为了跟陶瓷配套，这一套漆匣也抛弃了传统的黑色而是选择白色为底，上面绘制了同色系的山水画。
无论陶瓷还是漆匣，上面的图案都是他亲手绘制，没办法，这个时候图案的绘制一般都是在用具上，单纯作为画作还没怎么发展起来。
而且风格什么的跟他这一套完全不一样，就算让匠人去画也未必能够画到他想要的效果。
还好这个画并不复杂，或者说是菟裘鸠没有用复杂的画法，什么透视之类的一概随缘，反正这年头没有画家不会挑剔他的画。
等画完之后他甚至还调皮地在不太起眼的地方用朱砂画了一方印章，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如月之恒。
虽然没写他的名字或者别号，但只看这四个字估计都知道是他。
漆匣内部放置的是黑色的狼皮皮草，跟白色的瓷器形成鲜明的反差，再加上里面填充的羊毛既能防震又衬托出瓷器精美绝伦。
菟裘鸠对这套瓷器十分满意，唯一不太确定的就是嬴政喜不喜欢。
他也询问了嬴华璋和扶苏，只不过这两个人这次学聪明了，压根就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而是十分坚定地表示：好看！
他们说的这么痛快，菟裘鸠反而有些不确定，不过做都做好了，送过去就行了，如果嬴政不喜欢自然会写信告诉他们。
这一套瓷具是作为云中郡的贺礼送上去的，算是他们三个联合贺礼。
毕竟他搞出了新鲜玩意送过去，回头扶苏跟嬴华璋两个人送的东西不说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太大新意，嬴政说不定又要收拾这两个儿子。
看在扶苏跟嬴华璋兢兢业业选出了不少能干官吏的份儿上，菟裘鸠就好心带带他们好了。
哦，他们云中郡这一次选拔也报告了上去，整个流程基本上就是缩小版本的科举，感觉还不错。
唯一没有用到的就是防作弊经验，毕竟是第一次进行这种选拔，压根就没提前通知下去，扶苏会出什么题也没人知道，作弊都不知道该怎么作。
可若是以后形成一项制度，必然会有人费尽心机去作弊。
菟裘鸠的信和贺礼正好在正旦当天送到了咸阳。
宫宴之时，嬴政看着自己下手坐着的几个儿子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以往打头的都是扶苏，然后是菟裘鸠，那个时候已经成年并且能够参加宫宴的公子也就扶苏一个。
至于嬴华璋……他得在后面公主堆里混。
现在打头的是三公子将臣，他和几个弟弟都是千里迢迢从其他郡赶回来的，他们也被扔了出去做郡守。
可惜嬴政现在最想见到的反而是没回来的两个。
正巧这个时候，云中郡的贺礼送到，嬴政听后有些诧异：“还有一份？”
无论是云中郡的寿礼，还是那三个小家伙单独的寿礼其实早就送到，这些东西是要经过检查之后入库的，他没想到云中郡居然还准备了别的东西。
嬴政微微一笑说道：“拿上来吧，让朕看看他们又弄出了什么新东西。”

第265章
这么掐着时间送过来的东西必然不普通，大概率是被陌生的制作过程给耽误了。
嬴政对于这个流程并不陌生，菟裘鸠每次鼓捣点新东西出来都会有这么一遭。
信被送到了他的手上，嬴政也不避讳，当场拆开迅速看了一眼。
他记忆力很好，只是这样匆忙地看一遍已经记住了其中的重点。
皇帝脸上的笑容扩大不少，因为菟裘鸠写的详细，将科举的利弊甚至都分析了出来，嬴政几乎不用多动脑子就能知道科举的好处。
哪怕没有另外一份礼物，这封信对于他来说都算得上是最好的寿礼。
下面人看着皇帝脸上的笑容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纷纷感慨，果然，哪怕被皇帝罚不许回咸阳，云中郡那几位也是最得皇帝欢心的。
只凭一封信就能让皇帝这般开心的人可没几个啊。
正旦宫宴外加他的寿宴不适合谈论太过严肃的政务，更何况这么重要的事情只适合在小朝会上商讨，如今人多，嬴政便将信收了起来，看向了另外一份寿礼。
在看到那个漆匣的时候，嬴政十分诧异，白色的漆匣这个时候还很少见。
不过这年头对于白色也没那么忌讳，更何况漆匣上面大部分地方都绘制了漂亮图案，露出来的白色地方并不多。
只是漆匣上面的图案都足以让人耳目一新，而菟裘鸠还在漆匣的空白地方题字：万里江山。
嗯，给嬴政的礼物写千里江山小气了一点，虽然漆匣上的画远远比不上千里江山原图，但吹牛嘛，谁不会呢。
这四个字用红色朱砂书写，并且用的还是小篆。
一开始菟裘鸠是打算用楷书的，楷书推行了这么多年，已经成了大秦的官方字体。
只不过楷书工整有余大气不足，于是菟裘鸠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小篆。
当然既然换了字体肯定不是他亲自题字了，他那笔小篆也就勉强算得上是整洁，跟好看压根就不沾边。
最后题字的是嬴华璋，扶苏在书法方面都比不上嬴华璋。
红色的字搭配上下面蓝绿金为主体的山水画，的确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嬴政看这个漆匣就看了许久，之后才让人打开漆匣露出里面的东西。
他在上面仔细看了这么久，下面的人早就很好奇云中郡到底送了什么稀世珍宝过来。
离得近的人还能看到一点点细节，离得远那些隐隐也就只能看到一个颜色。
漆匣被打开之后倒是让人看到了上面的字和图案，不过却是倒着的，这就导致好多人因为好奇扭着脖子看。
白色的漆匣……有点怪。
这是众人看到之后的第一反应，而御座上的嬴政此时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菟裘鸠会选择白色为漆匣底色，应该是为了搭配里面的东西。
当第一眼看到瓷器的时候，嬴政第一反应是玉器。
只是认真看看之后就会发现这东西比玉器要光亮洁白一些，哪怕再好再白的玉也是稍微带着一些或黄或青的颜色，而且也没人会在玉器上绘制这么大面积的图案。
玉器本身就已经足够好看，不需要更多装饰。
嬴政有些好奇地拿起其中里面造型为长方形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这东西入手并不沉，冰凉光滑一如表现出来的那般。
被派来送礼物的奚平躬身说道：“启禀陛下，此乃云中郡尉根据釉陶改良出来的瓷器。”
瓷器？
嬴政把玩半晌感觉很难将这东西跟釉陶联系起来。
如今的釉陶大部分是土色或者深黄色，带着一丝原始气息，而他手中的瓷器却细腻精致，若是不说很难想象这东西也是用土烧制而成。
“这一套又是什么？”
嬴政将手里的长条放下，又拿起了一个做成山状的东西，这些看上去像是摆件，又不那么像。
里面的笔洗跟砚台他看得出来，唯有那几个小物件让他有些好奇。
纸毕竟才出现不久，镇纸这东西还没弄出来。
奚平解释过后，嬴政微微一笑：“他倒是有些巧思。”
这个他，哪怕嬴政没有直接点名大家也清楚地说的是谁。
嬴政让人将这一套文房用具全部拿出来放下之后，众人才看清瓷器的真面目。
火光的映衬之下，瓷器比在自然光下还要显得精美夺目，但凡看过的都忍不住沉迷于瓷器的美貌。
同时他们也真的很难将这东西跟陶器联系起来。
李斯的旁边就是户部尚书，他们两个坐的距离御座比较近，看完之后，户部尚书一脸羡慕说道：“左庶长当真是赚钱有术。”
在场的人但凡看到这东西都有些心痒难耐，这么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呢？哪怕是摆在桌子上看一眼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更不要提还有使用价值。
嬴政一件一件的看过来，在听奚平介绍说这上面的图案都是菟裘鸠亲自绘制之后，不由得若有所思：“这就是他眼中的江山吗？”
江河浩渺、层峦起伏，山势绵亘，水天一色，偶尔能见到一两只飞鸟点缀其上，可以说是精致和大气并存。
如果菟裘鸠知道嬴政的评价可能还会遗憾表示可惜他画技一般，没办法复刻出真正的《千里江山图》，原图才是山水人文并存，难得的传世佳作。
嬴政在观察完上面的画之后眼睛一扫就看到下面有小小的朱红色印记，那个印记藏得很深，在非常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如果不仔细看很可能会忽略。
他拿起来认真辨认之后看出那个红色印记其实是仿制印章绘制，上面写着：如月之恒。
嬴政微微一笑：“调皮。”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菟裘鸠偷偷在上面留下这个印记之后脸上那得意的表情。
瓷器脆弱，嬴政摆在案几上让人看了一会之后就吩咐身边的小宦官收了起来，然后满意地看着众人遗憾的表情。
等宴会的一系列固定步骤进行完毕之后，现场就开始逐渐放松起来。
李斯和菟裘阅身边都各围着一圈人，全是去问瓷器的。
那套文房用具实在是太亮眼太漂亮了一些，尤其隐隐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金芒，谁不想要一套呢？
当然他们也不奢求跟皇帝的一样，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简单一些的也可以，问题就在于卖吗？
李斯跟菟裘阅也有些无奈，他们之前都没有听到风声，结合这份寿礼刚刚送到的情况，很可能是菟裘鸠刚做好就派人送了过来，怎么可能提前跟他们说呢？
他们解释完毕之后，众人一想也是这么一个道理，那就干脆退而求其次，让他们帮忙问问菟裘左庶长，看他准备什么时候卖。
能跑到李斯和菟裘阅面前询问的不是同僚就是亲朋好友，他们也不好拒绝，实际上他们也很好奇这个瓷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哪怕这些人不来找他们，他们自己也是要写信问的。
他们的信送到云中郡的时候，菟裘鸠正蹲在工坊里折腾他的玻璃。
这个工坊里三层外三层防守十分严密，对外宣称是陶瓷配方保密，实际上玻璃的配方更重要一些。
因为不确定这边的石英砂到底是什么品质，所以在挑选清洗的过程中，菟裘鸠没有对其含铁量进行降低。
万一这些石英砂本身含铁量就不高呢？那样的话就省下一个步骤，而且是剩下了最难的步骤。
这年头想要将石英砂中的含铁量降低不那么容易，中间还不定要经过多少次试错才可能成功。
将石英砂和纯碱粉碎之后晒干，保持两种材料的干燥然后把这两样配料放进池窑里进行高温加热。
后世的玻璃一般要将这些原料加热到一千四百多度，然后形成均匀无气泡的液态玻璃，然后再对其进行塑形。
不过成形也不是立刻可以用，还要进行退火处理，这样主要是为了消除玻璃内部的应力使其没那么容易破碎。
而菟裘鸠现在其实是卡在了烧制溶液上面。
虽然耐火粘土的发现让他拥有了能够承受高温的池窑，但是石英砂跟纯碱烧制出来的溶液却不够清澈。
从玻璃溶液的颜色上来看，这一批石英砂的确品质不错，含铁量也不高，再加上玻璃溶液少，也就是说制作出来的玻璃比较薄的部分看不出绿色，只是稍微带着一点颜色。
唯有到达一定厚度才会看出其中的绿色。
在菟裘鸠看来这样的含铁量其实已经可以使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玻璃溶液的成品多少都带着些许浑浊，根本不清澈透明度也不高。
为了这个，菟裘鸠头发都快掉光了。
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第266章
就在菟裘鸠头秃的时候，他的三个爹不约而同给他写了信。
菟裘阅是跟他说了一些家里的事情，并且有些发愁菟裘彦的婚事。
皇帝已经让李斯做媒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菟裘彦，这位公主没有嬴华璋的特殊待遇，成婚之后是要跟公婆住在一起的。
好在菟裘阅现在官职也不低，爵位也在提升，虽然还不如儿子爵位高，但宅院面积已经不小，为此他们甚至还搬了一次家。
而菟裘阅发愁的则是菟裘彦的婚事菟裘鸠能不能回来参加。
皇帝陛下一张嘴就是让他们五年不能回去，现在刚过去一年，也就是说还有四年菟裘鸠才能回咸阳。
可菟裘彦的婚事不能拖那么久啊，他比菟裘鸠大两岁，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哪怕放到后世都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更不要说当下了。
原本菟裘彦是想等着弟弟回来再结婚的。
虽然嘴上没说，但菟裘阅一家都很清楚，菟裘阅的官位和爵位固然有自己努力的结果，但以他的才学就算能到达现在的地位也要很久之后，如果运气不好甚至可能根本不可能到现在这个程度。
更不要说菟裘彦，如果说他爹只是沾了一点光，那菟裘彦现在身上的爵位就完全是被菟裘鸠带着拿到的。
更不要提娶公主这件事情，按照他原本的身份，除非也跟菟裘鸠那样有特殊情况，否则别说娶公主，这辈子想要见公主一面都很难。
尤其是如果没有菟裘鸠，他大概率早就是黄土一抷，哪儿还有现在的风光？
可是弟弟回不来，他能等，公主也不能等啊。
菟裘一家心里都很遗憾。
菟裘鸠看了之后连忙写了一封回信，他回不去是自己作的，不能让菟裘彦因此耽误婚事，信中他让菟裘彦赶紧成亲，等成亲之后就请个婚假来云中郡，他带着兄嫂玩一圈。
如今的云中郡比之前要强很多，不得不说嬴政迁十万刑徒过来的做法真的是太正确了。
虽然给当地的供给带来了一些压力，但云中郡也因此加快了建设的步伐。
至少现在郡城已经建设得差不多，郡守府和郡尉府更是已经建好，就等着他们搬家了。
就连嬴政的行宫也初具规模，正殿和寝宫已经建好，花园正在布置，后宫妃嫔住的地方只建好了一部分。
不过对于前朝影响不是很大，所以如果嬴政要来避暑的话，已经完全可以入住。
新的云中郡哪怕比不上咸阳，但也有跟咸阳不一样的风景。
菟裘鸠写完给菟裘阅的回信，转头又拆了李斯的信，李斯在信上也写了不少东西，都是有关咸阳最近的各种动向。
作为丞相，他给出来的消息都是最高端最灵通的那一拨，其中甚至还隐隐暗含着大秦接下来一年的政策方针。
除了这些之外就是询问瓷器的情况，李斯很直白的告诉菟裘鸠说很多人都想要瓷器，哪怕不成套也行。
那些想要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国家金字塔第二层的人物，到了他们这个阶层，已经开始追求稀有和新奇。
当然他们也了解菟裘鸠，弄出了新鲜玩意肯定是要卖的，否则他们也不可能拜托李斯去问。
嬴华璋知道之后随口说道：“能跟丞相说上话的都不缺钱。”
菟裘鸠瞬间会意：“我本来没打算卖太便宜。”
瓷器现在的烧制成功率还是有点低，成本还是很高的，烧制失败的都不可能重复利用，只能先放置起来。
菟裘鸠也曾经想过学习官窑那样把失败品全部砸碎，这样能够提升成品的价值，卖出更贵的价钱。
不过菟裘鸠舍不得，太浪费了，干脆弄了个仓库全部放起来，反正云中郡空地大，仓库随便建，瓷器又不会坏掉，等以后成功率上去了，铺货也铺开了，完全可以当瑕疵品处理掉。
而现在手上的瓷器，他打算搞拍卖，甚至拍卖的还是普通白瓷。
毕竟给嬴政的那一套文房四宝都是菟裘鸠亲手绘制的图案，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套餐具，不过餐具上面的图案就少了很多。
他怕技术不过关导致颜料沾染到食物上会产生毒性。
当然或许是他太过小心，反正他这一次只使用了金银作为颜料进行绘制一些藤蔓，大多都是在边沿处。
不过只是如此也显得比普通白瓷要好看许多。
只可惜现在工艺达不到，否则菟裘鸠可能还会追求更薄的工艺。
菟裘鸠一边感慨一边拆开了嬴政给他的信，比起另外两个人，嬴政的信字数并不多，只是夸赞他这一次的条陈写得好。
而且夸赞也就这么一句，菟裘鸠盯着那一句看了半天也没办法从信上看出来嬴政的想法。
看起来是满意的，但问题是朝廷要打算怎么做呢？
菟裘鸠挠了挠头，感觉写信沟通还是不方便，很难从信上摸透对方的想法。
不过他转念一想，就算当着嬴政的面他也搞不清对方想什么。
反正嬴政满意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除了这一句夸赞之外，剩下的就是询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或许在大部分眼中，嬴政看上去都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但无论对待儿女还是他喜欢的小辈，都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温情。
嬴政甚至还会叮嘱他们提前准备冰，菟裘鸠微微一笑，草原的夏天需要冰的时候很少。
不过嬴政没有在夏天来过，之前唯一来的一次还是春天，或许可以邀请他来草原过夏天了。
或许是菟裘鸠脸上的笑容太明显，嬴华璋顺口问道：“父皇说什么了？”
菟裘鸠直接把信递给了嬴华璋，嬴华璋看了一眼说道：“咱们冰窖可不缺冰，更何况就算缺了也没关系，我们还有硝石。”
硝石制冰法的存在让他们在用冰上面十分灵活。
菟裘鸠随口说道：“硝石制冰太慢太复杂，没有条件的时候才用，还是冬天采冰充冰窖合适。”
他说完之后脑中灵光一闪，总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他忍不住抓住嬴华璋的手腕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嬴华璋微微一愣这才说道：“我刚刚说咱们冰窖不缺冰，就算缺冰也可以用硝石，怎么了？”
冰，硝石……菟裘鸠低头沉思半晌，忽然就找到了重点，玻璃溶液浑浊他可以用芒硝啊！
菟裘鸠想到这里直接起身准备让人去弄点芒硝。
嬴华璋看着他风风火火跑出去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最近这段日子他都习惯了，无论是制作瓷器还是造假，过程都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菟裘鸠有的时候晚上睡觉都会梦到这些，嬴华璋一开始还担心他这样耗费心血对身体不好。
好在他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看上去比在咸阳的时候还精神一些，倒是让嬴华璋放心不少。
他看了一眼水生说道：“把那件披风拿去给阿鸠穿上，别让他着凉。”
水生立刻拿起了披风急匆匆去找菟裘鸠。
而此时菟裘鸠正在跟碱湖那边的负责人说话。
芒硝是硝石的一种，本身生长在碱土地区，碱湖边上的那一片很大概率都有。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芒硝本身还可以用来配制孔雀绿釉。
不得不说，碱湖周围虽然看上去很是荒凉，但是在化工方面来说，它的存在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宝藏。
要不然菟裘鸠想要搞纯碱和芒硝不定要折腾多久，尤其是他记忆中的另外一个碱湖还在云南，跟云中郡相距十万八千里。
不过从碱湖提取出来的是土硝，并不是纯粹的芒硝还需要通过加水溶解，放置一段时间使杂质沉淀之后过滤，最后进行加热浓缩。
等放冷的时候析出的结晶就是他要的芒硝。
有了芒硝就可以作为澄清剂对玻璃溶液进行澄清，这样出来的玻璃溶液可以吹制也可以做成玻璃板，也就是玻璃窗常用的那种。
在用芒硝进行澄清之后，玻璃液果然比之前清澈了许多。
菟裘鸠早就让人弄了一根铜管又找了一个哑奴进行吹制。
吹制玻璃本身是一个非常依赖经验的工种，现在无论是菟裘鸠还是这些哑奴都没有接触过玻璃吹制，可想而知第一个成品必然是失败的。
不过玻璃好就好在能够重复利用，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不需要像陶瓷一样废了就废了，没有回头的余地。
当然实际上菟裘鸠现在想要的也不是玻璃吹制出来的东西，他只是让哑奴从现在开始训练而已。
他早就让人用耐火粘土制作了一份模具。
那个模具的形状是一株形状优美的天山雪莲。

第267章
这种花只生长在海拔三千六百米到四千八百米之间的风化带以及雪线上的石隙。
那个海拔高度至今还没多少人能够达到，至少秦人没有达到，而他们之前派出去的那些或许到了，但是应该没有看到天山雪莲的踪影。
当然就算看到了菟裘鸠也不会允许他们私自盗采，当初这些人在出发的时候，菟裘鸠就叮嘱过他们，那里的植物无论看到什么稀奇的类型都不需要采摘碰触。
遇到的动物，如果是他们已经没有口粮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以猎来吃。
天山雪莲的模具做好了之后，菟裘鸠让人将玻璃溶液倒进去，等到完全冷却之后再取出来。
晶莹剔透的雪莲花绽放在手掌之中，在光线之下是那种看一眼都能让人沉迷的程度。
在场所有的哑奴工匠都目光迷离地看着那朵雪莲，甚至还有人直接磕头跪拜。
菟裘鸠本来也在欣赏这朵雪莲，结果哑奴们这一跪都快给他整不会了。
这东西是你们亲手做出来的，从原材料到溶液最后到成品，你们跪拜个什么劲儿啊？
他感觉自己大概永远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最后只好将玻璃雪莲放入了早就准备好的金匣之中。
金匣是他特地命人打造的，上面有着镂空的花纹，绘制的就是音苏盖提冰川，这些冰川是用白银进行打造。
匣子整体就是金银两色，看上去就非常昂贵。
哦，不仅是看上去，实际上也非常昂贵。
单论原材料的话，这个匣子比里面的玻璃雪莲要贵上很多很多。
只不过玻璃雪莲作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件完整的玻璃制品，它的寓意自然不同，价值自然也不是用普通钱财就能衡量的。
玻璃雪莲制作完毕之后，菟裘鸠多少有了底气，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派出去出使西域的小队现在到哪儿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人不回来，他就没办法亲自出去走一趟，他不亲自出去自然也就没办法“带回”玻璃雪莲啊。
菟裘鸠一时之间有些发愁，玻璃雪莲在他手上时间越长越容易露馅，这也太麻烦了一些。
因为这件事情，他从庄园回到郡尉府的时候表情一直都很严肃。
嬴华璋一看他这般模样不由得问道：“怎么？不顺利？”
如果只是不顺利的话，菟裘鸠应该不会这个表情，他只会努力想办法去解决难题。
除非他遇到的问题无法解决，而菟裘鸠的难题，就是他的难题。
菟裘鸠迎着嬴华璋关切的目光回过神来把人都赶跑，然后跟他悄悄说了一下自己发愁的事情。
嬴华璋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比较麻烦，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菟裘鸠之前没有给他们一个目的地，只是让他们觉得走不下去，或者手上的货物都兑换完毕之后再回来，这个自由度可就太广了一些。
菟裘鸠叹气说道：“之前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以为自己要找一些能够忽悠嬴政的东西都很难，当然不会想这些，结果谁能想到他居然找到了玻璃用石英砂呢？
嬴华璋小声说道：“实在不行，就找人冒充吧，选个时间说他们已经回来，然后你再带队往西边走一趟。”
反正也不是真的让菟裘鸠去昆仑山，他只要做个样子在外面晃荡一段时间。
菟裘鸠听了嬴华璋的话深深反思了一下——他好像把嬴华璋给带坏了。
这人忽悠起亲爹来都不眨眼了啊。
他感到压力略大，忍不住说道：“这要是陛下知道了，只怕咱俩都不是挨揍能解决的事情了。”
先是给了嬴政希望又让他失望，还想办法忽悠他，他们这些做法跟那些方士有什么区别？
哦，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没有让嬴政乱吃药，也没从嬴政那里捞钱。
然而他们的身份不一样，若是让嬴政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骗局，可能比那些方士骗他更让他伤心。
菟裘鸠越想越是愧疚，嬴华璋听了却十分冷酷无情地表示：“那就不要让父皇知道。”
菟裘鸠：……
不是，你难道不会觉得良心有点痛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然而嬴华璋表示他没有良心，最主要的是他不想冒着失去菟裘鸠的风险让他去寻仙。
如果真的有长生不老药还好，这东西又不存在，又何必还执着地去寻找那个什么西王母呢？
无论如何，菟裘鸠都决定再等一等，反正也不着急，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等大部分事情都告一段落，到时候如果那些人还没回来，再按照嬴华璋的想法去打个时间差好了。
天山雪莲的那个金匣子他选择交给嬴华璋，嬴华璋更干脆，直接塞进了他们两个的床里。
反正他们的卧房只有奚平和水生两个人能进，平时会有直指在门外守护。
天山雪莲的玻璃制品除了那些哑奴都没人知道，而那些哑奴也被困在庄园里面，除了做工之外并不能与外界交流。
他们也无法交流，不识字又不能说话，这年头还没有手语，交流个什么劲儿？
菟裘鸠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修建水利设施。
他们的计划一直都是先修建郡守府和郡尉府，然后是其他官员府邸以及需要空置的府邸——这些是预备着嬴政过来消暑的时候给那些随行官员住的。
这些都建完之后就是河套平原那边的水利设施，最后才是长城的修建。
修建水利设施是需要实地考察的，而且必须有专业人才。
大秦官僚体系之中，基层管理这些的人员是都水丞和都水监，菟裘鸠原本想要喊上这两个人出去勘察一番，结果人还没走就被嬴华璋堵在了门口。
他看到嬴华璋忍不住心中一紧，轻咳一声说道：“这次我肯定很快回来。”
他说着就有些心虚的避开了嬴华璋的目光，哪怕别人不说他也知道自己这接近一年的时间往外跑得实在是太频繁。
不过，这都要入秋了，在秋汛结束和冬天来临之前是做这些工程的最好时机，同样剩下一个好时段就是开春到春汛来临之前。
剩下的时间段，冬天土地太硬根本没办法施工，有黑火药也不行，黑火药并不是万能的。
而雨季就全看天气怎么样，万一雨水丰沛，那也没办法施工，水泥不容易干啊。
嬴华璋有些无奈地看着菟裘鸠说道：“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吗？”
菟裘鸠听后微微一愣，忍不住开始沉思：他究竟忘了什么？
需要他批的文书都批了啊，该回的信也都回了，剩下……还有什么？
眼看他一脸迷茫，嬴华璋忍不住咬牙说道：“你之前答应丞相要拿出两套瓷器来拍卖的！”
虽然李斯没有催他，但也不能就这么把事情忘到脑后吧？
菟裘鸠这才一拍脑门：“哎，这我还真忘了。”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对都水丞和都水监说道：“你们两个先去勘察一下，遇到合适的地方就标出来，到时候我直接过去看就行。”
都水丞和都水监立刻领命而去，菟裘鸠这才对嬴华璋笑了笑说道：“我这就去给义父写信。”
瓷器的制作是一直都在进行的，倒也不缺拍卖的那一套。
扶苏听说之后凑过来问道：“你打算怎么拍卖？”
菟裘鸠说道：“这件事情我不管，交给义父或者阿父好啦，那么远我哪儿顾得上。”
他需要做的就是弄两套文房送到咸阳，嗯，正好跟餐具一起送过去。
李斯跟菟裘阅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结果没想到还给自己增加了一点工作量。
不过相应的，他们两个都收到了带着图案版本的文房用具，虽然这个图案很简单，只是用墨色在上面画了山水画，但至少很雅致，最主要的是特别。
世界上仅有两套，至于陛下手里那一套……嗯，那个是世界上仅有一套的存在。
更不要提陛下手里还有世界上第一套瓷器餐具，更甚至可能是怕破损，菟裘鸠干脆一准备就是三套。
嬴政在得到瓷器的当天十分开心地留了几个心腹大臣用膳，众人第一次用上瓷器餐具，从头到尾都小心翼翼，生怕打破一个。
皇帝或许不会觉得什么，但是菟裘&#183;左庶长&#183;云中郡尉&#183;鸠可能就要怀恨在心了。
据说这几套瓷器烧制了小半年，跟那套文房用具几乎是一起制作的，只是因为件数多，文房用具都已经全部做完，这套瓷器餐具只做出了一半。
于是一直到四月份，这套餐瓷器餐具才全部做完。
这一次午膳大家的注意力就都不在菜肴上，看着精美绝伦的餐具羡慕得泪水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精美的瓷器餐具刺激到了这些人，那两套纯白瓷的文房居然拍出了天价。

第268章
菟裘鸠在接到消息的时候正捧着账本发愁。
之前因为人手逐渐充足，再加上他们手上有钱买了不少粮食回来，所以十分大胆地开始多个工程，结果就是人手够了，但是花钱如流水。
他们开始对着空空的府库发愁，扶苏都忍不住说道：“要不然……我们对集市重新征税吧。”
菟裘鸠果断拒绝说道：“那点关税还不够塞牙缝的。”
虽然他们没有征收关税，但是商税是收了啊，甚至因为没有关税集市的规模都扩大了很多，他们收的商税比关税多多了。
更何况政策朝令夕改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个时候正好瓷器拍出来的钱被送了过来。
扶苏掐指一算，忍不住表情扭曲说道：“他们也太有钱了吧？”
迭代上云中郡全年税收的三倍了，这还只是两套瓷器啊。
菟裘鸠开心地把账本一放说道：“这个钱交的税足够补上我们的缺口了。”
把瓷器运出去之后他就跑出去看了看选址，第一期工程打算先修一个水库和引水渠，把大河的水引到蓄水池，不过引水渠还是要有水量调节功能的。
水库是要修支流把水引到农田那边的，万一发水的时候引水渠那边没有能够抵挡的设施，河水倒灌进水库再把农田给淹了，那还不如没有这玩意。
只不过第一期工程需要的钱都很多，当菟裘鸠把预算文书递上去的时候，饶是扶苏也心痛的无法盖章——这章盖下去，府库的钱就真的流走了啊。
菟裘鸠最近没有关心府库的情况，本来还纳闷，然后就被扶苏甩了一堆账本。
这一看他也有些麻了，幸好瓷器卖得很贵。
扶苏双目放光说道：“阿鸠，我们再卖几套吧。”
他当初是真的没看到那些泥巴能卖出这么多钱，当然能把泥巴弄成那么漂亮的瓷器，说一声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菟裘鸠也有一瞬间的心动，不过很快他就否定说道：“陛下还指着我们的工坊提供宫内用的瓷器呢，我们没有那么高的产量。”
宫内需要用到的瓷器是嬴政自己用几套，然后各种大宴小宴也要逐步替换。
实际上宴会上用到的那部分才是大头，也亏了很多制式的菜肴要有专门的青铜器来盛放，要是所有的餐具都换成陶瓷，恐怕他们这里烧一年都烧不完。
这还是最近烧制成功率提高了不少的情况。
随着烧制的次数时间增加，原本那些工匠逐渐有了经验，他们会看火候，能够通过火焰的颜色大小判断是否合适。
可拥有经验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菟裘鸠把他们分开让他们继续带徒弟，想要大量生产的话，这几个人可不够用。
所以目前而言，烧制成功率还很低，这还是普通白瓷，不算其他彩瓷。
哎，不是不想卖，而是真的没得卖啊。
扶苏有些不甘心：“可那都是钱啊。”
虽然陶瓷工坊是属于菟裘鸠自己的，卖掉的那些钱也只有税收能到府库，但这一部分已经很不少了。
一旁的嬴华璋慢悠悠说道：“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就没那么值钱了。”
之前那些人之所以花费大价钱也要拍下这两套文房用具，打的噱头就是民间第一套。
哦，菟裘阅和李斯手里的那两套不算，那是人家孝敬父亲的，谁让他们没有这么好的儿子呢？
而且这两位是官，不算平民。
是的，那两套文房用具最后拍走的人是天下有名的大富商，当天那么多高官贵族愣是没拍过这两个人，一时之间大家都开始怀疑——这些商人到底有多少钱？
不管商人多少钱，反正因为这两套瓷器他们名声大噪。
菟裘鸠听了之后忍不住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两个人蠢，身怀巨财就不该外露啊。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市场的确很巨大。
他思前想后便说道：“以后三个月提供一套瓷器用来拍卖，用途不定。”
也就是说他们送出去的瓷器可能是文房用具也可能是餐具，甚至可能是单纯的摆设，反正就看菟裘鸠的心情了。
而三个月一套听上去似乎很少，实际上这已经是他们目前产能的极限。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陶瓷运往西域或者是更远一点的国家，在那个地方，这东西卖得更贵啊。
三个月一套瓷器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菟裘鸠本来以为第二次拍卖价格会稍微下来一些。
毕竟之前那两套瓷器的时候没有说之后还有没有，很可能在拍的过程中，出钱的人都秉持着以后没有其他的心情来拍。
现在则是就算这次没拍到，下一次拍卖还有机会，一年四套，总有能够拍到的时候。
结果让菟裘鸠意外的是这次的价格甚至比之前还要高一些。
他有些纳闷的问道：“这些人手里的钱不是钱吗？”
你们不缺钱就捐一点给我们啊，云中郡都不是一般的缺钱！
这个现象实在是太反常，他都没忍住给李斯写了一封信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斯的回信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真正的原因其实还是在限量上了。
因为菟裘鸠说每三个月的瓷器都不一样，实际上这一次他提供的就是一套茶具。
秦国时期人们已经发现了茶树并且开始饮用茶，只是没发展出那么多种类和讲究罢了。
那一套茶具是结合了后世和现在茶具的改良版本，并且上面还绘制了一些图案——这次的图案是匠人绘制的，画的都是草原和骏马。
虽然抽象了一点，但一眼看去就能分辨出来。
之所以画这种为的就是无形之中给云中郡打个广告，让大家以后想到草原和骏马就想到云中郡，看到瓷器就想到云中郡。
既然这次是茶具，也的确跟之前的文房用具不同，也就是说这可能是民间存在的独一无二的瓷器，当然更多人想要。
至于之前文房用具为啥没拍这么高，那是因为当时菟裘鸠一口气给了两套去拍。
毕竟谁也没想到能拍出这么多钱，他当时只是为了给李斯和菟裘阅一个面子，让他们能够跟亲朋好友交代而已。
菟裘鸠感觉自己好像又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下一次的拍卖他决定弄一套陶瓷花盆，再然后才是餐具。
然后每年都是固定的文房用具、茶具、陶瓷花盆和餐具这样轮换。
虽然用途一样，但造型和图案都不同，突出一个特别。
至于以后瓷器推广开之后价格下来那也没关系，因为陶瓷的制作工艺也是会逐步改变，越是高级的陶瓷越是漂亮，反正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一些独特的东西让狗大户们心甘情愿掏钱。
菟裘鸠甚至开始思索是不是要把十二生肖的概念给弄出来，这玩意是在西汉汉武帝时期才出现的。
具体出现的过程菟裘鸠也不太清楚，但不妨碍他搞这个系列嘛。
除了十二生肖系列还有其他动物，除了这些也可以在设计师上下功夫，比如说大公子扶苏亲手绘制，皇帝……算了，皇帝太忙了，而且皇帝画的东西只可能赏赐不可能买卖。
菟裘鸠脑子里过了许多想法，他随口跟嬴华璋和扶苏说了一下，扶苏听后忍不住肃然起敬：“你不去当户部尚书真是可惜了。”
就这赚钱的能力，让菟裘鸠当了户部尚书大秦国库还可能缺钱吗？
菟裘鸠斜眼看他：“户部尚书又不是专门赚钱的。”
实际上户部尚书负责的是整体统筹，真正赚钱投资之类的是下属部门，像是如今大秦这么大的国家，只是优秀的商人是做不好户部尚书的。
就在皇帝的行宫建设的差不多的时候，菟裘鸠接到了一个消息：他派遣去西域的队伍被东胡人劫走了。

第269章
菟裘鸠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叹气，他原本还以为搞定了匈奴，使节团会安全一点。
毕竟据说张骞出使西域十三年多一半的时间都是被匈奴人俘虏囚禁，而且是一来一回两次，对方用了浑身解数才逃出匈奴。
如今他们跟匈奴商业刚刚展开，匈奴人稍微尝到了一点甜头，据说这个冬天匈奴的食物不是很缺乏，两边的关系难得进入了缓和期。
结果没想到东胡坐不住，对着使节团动了手。
消息是嬴华璋派出去的直指送回来的，肯定是经过了多方确认。
菟裘鸠有些奇怪地问道：“东胡地盘扩大了吗？使节团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
东胡在云中郡的东北方向，而使节团出发的方向是西北方向，根本不会路过东胡的地盘怎么会被东胡人劫走？
嬴华璋解释说道：“据说是半路上遇到了往西去做生意的东胡人，然后就被带回了东胡。”
菟裘鸠瞬间警惕：“东胡人去西边做生意？他们做生意需要带那么多人和武器吗？”
使节团一共一百多人，要知道菟裘鸠为了使节团的安全着想能配备的便携武器都给配备上了。
要不是担心携带黑火药容易爆炸不够安全同时担心配方泄露，他恨不得连火药都让那些人带上。
而且派出去的可都是他跟嬴华璋手下训练有素的护卫，这些人说是护卫，实际上是大秦独一份精锐，就算是嬴政身边的陛盾郎都未必比这些人强。
东胡人能够把他们带走大概率是派出了几倍甚至十几倍的人马。
嬴华璋毫不客气说道：“东胡人要么是见财起意要么是挑衅。”
当然也可能两者都有。
菟裘鸠紧紧抿嘴，努力压制着怒气，过了好半晌才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人都还活着吗？东胡那边是什么意思？”
“东胡没有任何消息，似乎并不打算与我们这边交流，现在这种情况要么是他们不在意，要么就是他们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嬴华璋看起来心情倒是比较平稳，他经历过更过分的事情，大一统之前手下的直指在别的国家也遇到过许多挫折。
菟裘鸠轻描淡写说道：“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使节团的身份，结果都一样。”
哪怕那些只是大秦普通商人也不是东胡可以随便劫掠的。
嬴华璋起身说道：“走吧，去跟阿兄商议一下。”
收拾东胡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要听从一下扶苏的意见，毕竟粮草还是要从府库出的。
菟裘鸠跟嬴华璋过去的时候，扶苏正好在跟河宗辛以及河宗轲商议事情。
在看到这两个人严肃的表情之后，扶苏忍不住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直了身体，颇有几分正襟危坐的样子。
没办法，他弟弟跟菟裘鸠虽然不是那种会收敛神色不辨喜怒的人，但因为内心过于强大，很少会放在脸上。
菟裘鸠在研究新东西的时候倒是会皱眉，但跟眼前的表情不太一样。
认识这么久，扶苏也算是明白只要菟裘鸠眼神沉静冰冷面无表情，那就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坐下之后，嬴华璋直接开口说道：“我们派出去的人被东胡人劫掠俘虏。”
派出去的人？他们什么时候派出去人了？
扶苏茫然了一瞬，反应了一会才瞪大眼睛：“是你们派去昆仑寻找瑶池和西王母之人？”
菟裘鸠一顿，幸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要不然恐怕要露馅。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道：“是。”
扶苏表情也严肃起来，让河宗氏兄弟二人先退下之后才生气说道：“岂有此理，我这就将此事禀报父皇！”
救了个大命！
菟裘鸠跟嬴华璋连忙阻拦说道：“且慢。”
扶苏抬头狐疑看向他们：“为什么？”
嬴华璋正色说道：“父皇要处理国家大事，此等小事就不必劳烦他老人家了吧？”
扶苏却说道：“这怎么能是小事？阿鸠是奉了父皇的命令派人去昆仑寻仙，东胡掳走了那些人就是在挑衅大秦挑衅父皇，怎么能算是小事？”
大秦刚刚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已经霸道习惯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挑衅大秦，哪怕看上去最是温和的扶苏也难以忍受。
菟裘鸠跟嬴华璋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危机。
万一真的惊动了嬴政，到时候两国交战，不说战争需要消耗的士兵和钱财，万一东胡人表示他们劫掠的只是前往西域而去的商旅，这不就露馅了吗？
这是典型的阳奉阴违，到时候只怕又是一顿胖揍，很可能一顿都不够啊！
菟裘鸠艰难说道：“要不然我们先跟东胡沟通一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扶苏警惕：“你们想做什么？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
被人抢了还要先跟对方沟通，体贴的帮对方寻找借口，东胡人若是承认有误会，到时候是不是把人放回来就行了？
这压根就不是菟裘鸠和嬴华璋的风格啊。
不对，大大的不对。
还没等嬴华璋和菟裘鸠说什么，扶苏突然瞪大眼睛问道：“你们不是又想私自调兵吧？嬴华璋，你是不是又想带兵去打东胡？”
他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如果上报皇帝的话，到时候调兵遣将估计也没他们什么事情，嬴华璋肯定不能亲自带兵。
他这个弟弟看上去气质清冷，但通过楚国以及上次打匈奴就知道他骨子里凶得很，而且似乎很享受沙场驰骋的感觉。
扶苏忍不住瞪着嬴华璋说道：“你上次挨打没挨够是不是？这都几次了，能不能长点记性？”
他们父皇揍人是真的很疼啊，而且这还是嬴政留手的结果，若是不留手，怕不是能直接锤死他们。
嬴华璋什么话都没说，平白就被扣了一口锅，不由得有些心梗地看了一眼菟裘鸠。
菟裘鸠连忙说道：“这跟华璋没关系，是我觉得不值得惊动陛下。”
扶苏看向菟裘鸠眉毛一竖：“你也不行，虽然父皇没揍过你，但若是真惹恼了父皇，你就能感受到父皇的手劲儿有多大了！”
嬴政没揍过菟裘鸠大概率是因为担心菟裘鸠这个脆若瓷器的人碰碰就碎，更多的也是因为他们虽然私自行事，但并未造成太大的后果。
上次打匈奴是因为对方毫无防备，可现在不能指望东胡也毫无防备啊。
菟裘鸠忍不住看了嬴华璋一眼，扶&#183;大公子&#183;云中郡守&#183;苏已经被揍出心理阴影，不好忽悠了啊。
他心中叹气但还是说道：“我只是担心陛下会直接纠集大军来这边驻守，要一举灭了东胡。”
东胡如果只是偶尔来劫掠一次，嬴政或许还能忍一忍，等国库更充足，国情更平稳一些再动手。
或者是直接选择修建长城暂时把东胡人挡在外面
但东胡人若是阻拦他寻求长生，那肯定按死没商量啊。
东胡人就算说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没用，发散一下思维，东胡人掳走寻仙小队就等同于不让秦人找到西王母，等同于不让嬴政得到长生不老药，等同于他们盼着嬴政早日驾崩。
作为邻国，旁边的强大国家有一位强硬且有眼光有能力的君主，肯定是害怕啊。
当然会盼着嬴政早日驾崩，最好他的继承人是个废物。
从逻辑上来讲没有任何毛病！
嬴政若是知道能忍就怪了，别说是他，就连朝中大臣都不会愿意！
他们都是嬴政一手提拔上来的，皇帝再怎么喜怒无常对于有能力的官员容忍度还是多了那么一点的。
只要不过分，轻易不会杀官吏。
而跟他不一心的人早年间就都铲除的差不多，唯一一个漏网之鱼就是曾经的大庶长，刺杀事件之后，全家也都给扬了。
现在大部分官员都不希望嬴政出什么事情，若是嬴政现在出事，大概率是扶苏继位，他们跟扶苏……不熟啊。
原本扶苏公子在咸阳的时候好歹还能混个面熟，结果人家如今在云中郡努力致富，他们想“投资”都没机会。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好好的谁也不想换个领导。
可惜扶苏不给菟裘鸠和嬴华璋机会，直接把两个人轰走，并且关门之前还警告说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点，别搞事情。”
他说完直接用力关上了书房的门。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看着紧闭的大门，沉默地回到了郡尉府。
踏进郡尉府大门之后，菟裘鸠转头看着嬴华璋忍不住哽咽问道：“咱俩还有救吗？”

第270章
嬴华璋十分顽强：“还有办法，我们时候就说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让那些人伪装成了行商前往昆仑山。”
倒也不是不行，唯一的难点就在于他们得先跟使节团打好招呼串供才行。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能够联络上使节团，并且跟他们说清楚。
想一想就让人觉得麻烦，如果按照嬴华璋以前的脾气，可能会直接派人把使节团所有人暗杀掉。
杀了他们比跟他们串供容易多了，甚至可以借用东胡人的手，而不是努力避开，不让东胡人知情。
可惜菟裘鸠不会喜欢他这样做，他便只好说道：“我会多派一些直指过去。”
只是直指在东胡刚刚开始布网，未必能够完成这么高难度的任务。
菟裘鸠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困难，纠结了一会就摇头说道：“算了算了。”
为了串供多搭进去人，这并不合适。
菟裘鸠思来想去说道：“你说，我们能不能……借刀杀人？”
嬴华璋心念一动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说利用匈奴人？”
菟裘鸠点头说道：“对，我们跟东胡人打起来的话，最高兴的大概就是匈奴人，甚至他们更希望我们两败俱伤，匈奴人可不知道什么是契约，一旦他们觉得我们实力大减，说不定就要撕毁之前的协定。”
如果把大秦跟东胡放到一起，那么匈奴人肯定首选大秦，因为只要拿到河套平原，他们进可攻退可守。
嬴华璋手指轻轻在座椅的扶手上点了点：“这是个办法，唔，我让人去跟阿兄说一声，让他别着急给父皇写信。”
扶苏本来是坚决想要将这件事情交给皇帝来处理的，他父皇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了。
这样或许不出彩但至少不挨揍。
反正是不可能听嬴华璋和菟裘鸠的。
他长这么大就没被揍过！
自从跟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之后，天天在挨揍的边缘反复试探！
然而菟裘鸠跟嬴华璋的分析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扶苏再怎么不想挨揍也忍不住深思了一下。
他毕竟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不可能真的不动脑子事事依赖父亲。
只是有的时候不怕他不动脑子，就怕他动脑子。
于是他又被菟裘鸠和嬴华璋的逻辑给绕了进去，并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忍不住跑去了郡尉府，看到菟裘鸠和嬴华璋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也必须要让父皇知道！”
坚持不能瞒着皇帝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菟裘鸠立刻答应说道：“是要跟陛下说一声，不过我们可以先想想解决办法，然后请教陛下是否可行。”
扶苏一听放心了不少，只要不瞒着父皇就肯定不会挨揍。
他坐下说道：“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想要让匈奴跟东胡人打起来？不对啊，要给东胡教训的是我们啊，这样东胡怎么可能会对我们产生畏惧之心？”
打东胡是因为他们挑衅，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挑拨匈奴跟东胡……这怎么给教训？
嘶，就说扶苏不好忽悠了。
嬴华璋立刻说道：“我们可以给匈奴一些帮助，然后在东胡打不过匈奴的时候给他们一点暗示，让他们来求助我们，到时候我们不费一兵一卒，照样能够压制住东胡。”
甚至可能不需要暗示东胡就会来求助，毕竟匈奴如今已经是大秦的附属国。
东胡打不过他们肯定要来求宗主国主持公道的。
想让大秦帮忙，付出代价怎么行呢？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菟裘鸠跟嬴华璋异口同声说道：“栽赃嫁祸啊！”
扶苏下意识问道：“栽赃嫁祸？”
菟裘鸠小声说道：“就是转嫁矛盾，把我们跟东胡的矛盾转嫁到匈奴和东胡身上，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不清楚。”
扶苏沉默了一瞬，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想要搞事的心情说道：“这也不是很难，我们派兵前去匈奴要人，质问他们为什么扣押我们的人就可以了。”
嬴华璋立刻反应过来：“做出东胡嫁祸匈奴的假象，匈奴畏惧之下肯定要证明人不是他们扣押，必然要跟东胡起冲突。”
菟裘鸠一拍案几：“就这么干，不过要让匈奴人感受到压力才行，派谁去匈奴？”
扶苏下意识地看向了嬴华璋。
嬴华璋了然说道：“我去就行，不需要带太多人。”
匈奴只要脑子没坑都不会伤害他，因为没有必要，他们又打不赢大秦，更何况这还是个误会。
菟裘鸠偷偷笑道：“东胡人封锁消息倒也正好帮了我们一把。”
因为东胡人隐瞒了真正的事实，并且向大秦传递了错误的消息，所以大秦误会匈奴人也是正常。
而且他们只是前去质问，而不是直接打过去已经对匈奴很宽容了。
嬴华璋一拍案几说道：“就这么做，唔，我回头弄个东胡人来冒充传递消息的匈奴人。”
做戏做全套，可不能让匈奴人发现漏洞。
扶苏也在旁边开始查缺补漏，等到计划逐渐成型之后，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拽出要出去点兵的嬴华璋说道：“你等等，这事儿得先跟父皇说一声，父皇同意再说。”
嬴华璋有些遗憾说道：“行吧。”
这件事如果顺利就能够一举削弱匈奴和东胡的力量，他父皇应该不会不同意。
毕竟大秦对付六国那些年也是合纵连横什么手段都用，并不一味地逞凶斗狠。
菟裘鸠提醒说道：“那你可得快一点，如今整个大秦就那几个去过昆仑熟悉地形的，若是他们都折在东胡，到时候又要派人重新摸索，怕是要用很长时间才行。”
虽然那些人口述了昆仑山上的情况，但是冷冰冰的文字记录怎么比得上真正去过的向导？
扶苏一听又有些犹豫：“想要让他们快点交人最好就是大军压境给东胡压力，我们的办法是不是太过迂回了一些？”
菟裘鸠：……
是迂回，但不能真的让大军压境啊。
他只好说道：“你跟陛下说一声，过些时日我会直接带队前往昆仑山。”
他说完之后就觉得东胡人这一手还挺妙的，东西他都做出来了，为了不引人起疑才需要等待派出去的使节回来再说。
现在他重新带队出发，掐着时间回来就行了。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这一去时间肯定短不了，之前那些人不熟悉地形，去了一年半的时间。
他们再怎么节约时间，也至少要在外面晃悠一年时间才行。
扶苏听后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菟裘鸠摆摆手：“现在才是最安全的，东胡和匈奴都腾不出手，路上尽量避免跟其他小国打交道就行，反正早晚我都要走一趟，之前是腾不出手，现在也算是个好机会。”
云中郡现在要做的就是平稳发展，那些工程要做一段时间。
然而菟裘鸠这个人有的时候闲不住，事情交代下去之后自然有下面的人看管处理，他只需要盯着一点就行。
这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想搞点新东西，而如今的云中郡摊子已经铺很大，不能再继续了。
正好他带着人出去走一圈，熟悉一下西域的路，掐着时间能走多远走多远。
嬴华璋转头对扶苏说道：“快去给父皇写信，若是父皇同意我好早点去匈奴，等匈奴跟东胡开战我就陪着阿鸠去昆仑山。”
扶苏张嘴刚想反对，一旁的菟裘鸠抬手说道：“出行的事情我会跟华璋商量，然后再给陛下写信，你先去跟陛下禀报有关匈奴和东胡的事情吧。”
扶苏见他们两个人面容坚定，无奈只好说道：“你们跟父皇说清楚一些，一定要听父皇的话。”
他说完立刻起身去写了一封奏疏，涉及国与国之间的事情就不能只是写家书。
他走之后，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一定要去？”
嬴华璋低声说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菟裘鸠也没反对，只是笑着说道：“就当出去玩了。”
反正他们又不是去真正的昆仑山，想一想他跟嬴华璋成亲之后少有放心游玩的时候，正好借着这次的机会出去溜达一圈。
他们两个心情轻松，然而嬴政接到了奏疏之后却面沉如水，连长跟在身边的宦官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生怕惹恼皇帝。
不仅仅是他们，其他大臣也都很战战兢兢。
嬴政略一思索直接让宦官将李斯、蒙恬以及户部尚书喊了过来。
三个人在宫门口汇合的时候彼此一见，心里都不由得有了一个猜测：陛下这是想打谁了？

第271章
如果说李斯和户部尚书还可能只是讨论普通朝政，蒙恬的到来就显得非常有针对性——他只会带兵啊。
如果是蒙毅的话，他的律法学得很好，还能在廷尉府做事情，蒙恬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在失去了目标之后，蒙恬很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每天都是机械的带兵，如今他心里有了猜测，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想到北边，而是以为皇帝会想要让他带兵去打南边。
蜀州以南山林众多，部族也众多，朝廷对那里直接称呼为百越，因为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部族，所以干脆就笼统称之。
百越人因为熟悉地形神出鬼没，经常会去骚扰蜀州一带。
皇帝已经忍耐了很久，感觉也差不多是时候到极限了。
而李斯和户部尚书已经同时开始在脑子里翻账本，认真思索如果打百越国库能不能撑住。
李斯比户部尚书想得更多一些，户部尚书只要发愁国库就可以，他还要多担心一下军备。
南边不仅山林多，水路也很多，百越还有一些人水性极好，一旦打不过他们就喜欢钻进水里，鱼入深渊根本找不到人在哪儿。
想要临时训练士兵的水性已经来不及，或许……可以多做一些楼船？
不过比起货船，他们在楼船上的技术可以说是比较落后。
他们现在的货船可是让因为占据一部分长江而在造船方面发展领先的蜀州那边都称赞不已，甚至还想派人过来学习。
李斯很清楚货船能够发展这么快是因为菟裘鸠留下了一张图纸。
但谁敢说菟裘鸠就只知道货船的图纸，而不知道楼船呢？
三个人虽然嘴上没说，但不约而同把目标放到了南边。
结果等到了嬴政面前之后就都被新的消息打蒙了。
“东胡？”户部尚书十分诧异：“他们居然敢主动挑衅？”
蒙恬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说道：“他们怎么不敢主动挑衅？被打怕的是匈奴又不是东胡。”
东胡不仅没有挨打，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还都劫掠成功了。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因为被劫掠的辽西和辽东这两个郡的郡守都是皇帝的亲儿子，真说出口就跟嘲讽这两位公子无能没什么两样。
哎，要不是给皇帝面子，蒙恬都忍不住想说这两位公子还不如华璋公主厉害，同样都是陛下的孩子，差距这么大的吗？
当然这话他就算不说出来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李斯已经看完了扶苏写的奏疏，他微微松了口气，觉得云中郡三人组在被陛下收拾过后明显老实了很多。
至少不再是受了委屈就要当面打回去的那种，而且还学会了用计谋。
要知道李斯本人对于纵横家也是有所涉猎，他在这方面运用也颇有心得，扶苏这个计策中规中矩，但绝对有用。
他抬头看向嬴政问道：“陛下，扶苏公子此计甚妙，只是不知在计策成功之后，我们当如何做？”
户部尚书跟蒙恬两个人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后有些迷茫，计策成功那不就是坐山观虎斗了吗？
后续……后续不就是要在东胡来求助的时候逼着他低头？
可是丞相肯定不会问废话，所以蒙恬和户部尚书也都看向了嬴政。
嬴政鹰眸半阖，看上去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开口说道：“蒙恬准备，若匈奴和东胡两败俱伤，你便带兵将他们一举拿下，若是他们没有打起来，那便联合匈奴击破东胡。”
户部尚书忍不住问道：“陛下为何一定要打东胡？”
连云中郡守和云中郡尉都能忍了，怎么反而是陛下如此强硬？
当然，他知道那队人马是去昆仑寻仙的，要说重要也的确很是重要，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些人就动用三十万大军打过去。
三十万啊，国库好不容易有点盈余，这一下子都要填进去。
嬴政看着他轻描淡写问道：“你在质疑朕？”
户部尚书后背一凉，立刻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大秦一统天下之后，皇帝的脾气似乎也随之变好了很多，搞得户部尚书都忘了这位是能半个月之内血洗咸阳的铁血帝王。
嬴政挥挥手说道：“去做准备，等云中郡那边的消息。”
户部尚书跟蒙恬都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蒙恬也没过多猜测，能出去打仗对他而言反而是件好事，他的爵位或许也能提一提。
一统天下之后，想要再拿军功实在是太难了，更甚至最近还有风声说军功爵制度要废除，替代军功爵制度的是另外一项什么科举制。
具体他也不清楚，好像只有皇帝和丞相两个人知道全貌，其他只有个别消息灵通的能够知道一星半点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蒙恬要做的就是抓住所有机会，尽量在军功爵废除之前拿到更高一点的爵位。
蒙恬和户部尚书各有想法，他们不敢反对嬴政，立刻下去准备。
李斯却留了下来，等人都走了之后他才问道：“陛下，是不是还有其他变故？”
哪怕做出要扬了东胡的决定，嬴政看起来依旧不开心。
当然在不熟悉皇帝的人眼里可能只会觉得皇帝稍微冷漠了一些，然而李斯对嬴政的了解很少有人能够比得上，他很轻松地就可以察觉到皇帝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嬴政看着李斯说道：“鸠儿即将亲自带队启程前往昆仑。”
李斯听后顿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什么？他为何突然要去？”
等问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因为原本派去的人被抓了起来，除了那些人，也就菟裘鸠可能会对昆仑山更熟悉一些。
为了不耽误寻仙，菟裘鸠肯定是要亲自启程过去的。
一时之间，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李斯都忍不住对东胡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原本皇帝的意思是多派一些人走一走寻仙之路，并且尽量在路上建立补给点。
进入昆仑山冰川之内是什么情况他们无法预测，但至少在这之前努力提升一下安全系数，这样等菟裘鸠带队过去的时候会轻松一些。
可以说嬴政压根就没指望那些人能够找到瑶池，见到西王母。
那些不过是普通人而已，怎么有资格见西王母？之前无功而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嬴政眼里，除了他也就菟裘鸠才有可能见到西王母。
所以菟裘鸠肯定要走一趟，但不是现在这样。
东胡不仅是挑衅了大秦，还变相把菟裘鸠逼到了险境。
嬴政对东胡的厌烦更超过了匈奴。
他看着李斯说道：“朕会劝鸠儿暂时不要去，只是鸠儿做了决定，便是朕也难以说服他。”
如果可以，嬴政当然不想让菟裘鸠去冒险。
这一队人马无法过去就再派一队，从他第一次派人寻仙开始到现在过去十多年了，那么多年都等了过来，又怎么会在乎多等几年？
可是菟裘鸠未必会听，对方的理由甚至都很充分——担心昆仑山那边有变化，西王母若是察觉到有人进入冰川做法关闭这一处入口怎么办？
仙人被凡人打扰然后想办法切断与凡间的联系，这听上去的确是合情合理。
李斯听后都忍不住叹气，皇帝的确可以强制命令菟裘鸠不许去，可问题是菟裘鸠要是那么听话就不会搞出那么多事情了！
他们两个甚至有预感，就算他们阻拦菟裘鸠，菟裘鸠也很可能会偷偷跑掉。
李斯收敛心神说道：“云中郡尉既然坚持过去，必然是做足了万全准备，陛下也无需太过担心，只是与东胡开战一事是否要告知云中郡守？”
嬴政果断说道：“无需告知扶苏。”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那个克己自律的日子自从到了云中郡之后已经被另外两个人带偏了，他担心把后续计划告诉扶苏，扶苏的目标就会从让匈奴和东胡两败俱伤，变成努力干掉匈奴和东胡。
虽然跟嬴政的目标一致，但万一在这个过程中被东胡和匈奴察觉，反而逼得两方联手怎么办？
是以最好就是不让扶苏知道自己的计划。
反正欺骗匈奴和东胡的同时连自己儿子都骗这种事情对于皇帝来说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第272章
远在云中郡的扶苏收到咸阳传来的消息的时候，菟裘鸠和嬴华璋都已经在做准备。
因为知道途中会经过一大片戈壁沙漠，所以他们直接把代步工具选择了骆驼。
在沙漠和戈壁之中骆驼比马匹更好用，毕竟骆驼更加坚韧一些，哪怕几天不吃不喝也能坚持住。
而马匹估计两三天不吃不喝就不行了。
更何况菟裘鸠的专用坐骑玉尘比一般的马都娇气，换一匹马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菟裘鸠那个骑术最好是选择比较熟悉的马匹，除了玉尘就是嬴华璋的血焰。
只不过在经历亲自放跑血焰导致血焰被虐待之后，菟裘鸠多少有了点心理阴影，根本不想再带着血焰去冒险。
反正马匹西域这边应该不缺，实在不行就买好了，还是骆驼比较好用。
最主要的是骆驼的负重也很强，菟裘鸠甚至让人制作了一个能够放置在骆驼身上的小型车厢。
车厢跟普通马车的车厢形制十分相似，只不过里面有一个座椅。
唯一不同的就是普通车厢三面都是木头打造，而这个车厢用的是羊毛毡以及极其轻薄的丝绸。
这是充分考虑了沙漠之中昼夜温差大风沙也很大，天气凉又有大风沙的时候，羊毛能够很好地保暖。
而若是到了中午天气比较热的时候，羊毛毡就可以拆除折叠起来，放置在骆驼身上，四周只留下用来遮挡风沙的丝绸。
车厢的正面天气好的时候是敞开的，有风沙就放下车帘。
如果不是时间比较赶，菟裘鸠甚至还想弄点特殊的工艺——让两个车厢合起来就能搭成帐篷，还是能让两个人同时居住的那一种。
这样的话还能减轻一部分负重，比起所有物资，帐篷才是最占地方又最难以携带的。
可惜他带着匠人鼓捣了一阵发现想要弄成这样得多研究一段时间，他干脆也就放弃了。
这玩意实用性并不高，费尽心思研究出来也不能赚钱，除非以后丝绸之路上的商队多了，大家都需要这东西，那才有市场。
可想要达到那样的规模恐怕需要很久，也不急于这一时。
菟裘鸠通过之前那些人的经验把需要带的清单全部列了出来，然后找到嬴华璋偷偷商量说道：“我们不如只带丝绸吧，金银都太重了。”
反正有丝绸就可以在当地换取金银，到时候再用金银购买别的东西就行。
他们这一次的主要任务就是开路，为的并不是带回来多少东西，而是熟悉路途，为以后更多的商业贸易做准备。
嬴华璋点头说道：“除了瓷器，羊毛布也可以带一些。”
菟裘鸠一想也行，这些都是比较轻便的东西。
他们两个在这里商量这些，那边得到了消息的扶苏急匆匆过来找他们说道：“父皇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计划，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有些兴奋，虽然不太想动兵，但身边有着匈奴和东胡两个“野人”邻居也的确很闹心。
能趁着这次把他们都削弱到一定程度，不敢再对大秦产生什么非分之想也是挺好的。
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你想怎么做？”
他这两天都在计划西行的事情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嬴华璋果断说道：“我明日就带人去匈奴王庭。”
菟裘鸠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他相信嬴华璋心里应该心里有数。
扶苏坐在一旁等了半晌他本来还等着嬴华璋继续说他的计划呢，结果他弟弟说完那一句之后就又开始跟菟裘鸠研究出门要带什么。
扶苏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嬴华璋比较厉害一心二用不在话下，一边跟菟裘鸠讨论一边随口说道：“还有什么然后？然后就看我跟匈奴单于的交涉了啊。”
扶苏：……
他有些不安心说道：“你还是把你的打算跟我说说吧。”
不能掌握所有情况让他怪不安心的，生怕嬴华璋又搞出什么骚操作来。
嬴华璋有些无奈：“这个我们不是商量过了？目的定好，剩下就要看临场反应。”
谁能直接预判头曼单于的反应呢？
扶苏谨慎问道：“如果头曼单于死活不肯跟东胡起冲突怎么办？”
嬴华璋一脸奇怪：“那还能怎么办？干掉他换一个单于很难吗？”
他们对于匈奴而言是有绝对压制力的，他过去就是为了给头曼单于施压，谁要跟他好声好气地商量？
扶苏一噎下意识地问道：“推举冒顿？”
冒顿太子如今在他们这里生活得很适应，学习各种东西都飞快，人也逐渐变得有礼，比起匈奴他似乎更加亲近大秦。
或者说是他更加亲近菟裘鸠，这个孩子动不动就喜欢黏在菟裘鸠身边。
扶苏好几次都用冒顿当借口去气嬴华璋，偏偏嬴华璋不肯上当，只觉得那个毛头小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个对大秦更亲近的单于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一想……他都要忍不住让嬴华璋直接给匈奴换个单于了。
不过还是得忍，不能乱来，否则会被揍。
嬴华璋和扶苏都觉得如果头曼单于不肯合作就换冒顿，然而菟裘鸠却猛地抬头说道：“不行，别的谁都可以，但是冒顿不行。”
开什么玩笑，他辛辛苦苦把冒顿要过来当质子就是为了断掉匈奴崛起的可能性。
如果他们把头曼单于杀了再让冒顿当单于的话，那么跟纵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更甚至他们还算是帮了冒顿一个忙——毕竟原本为了干掉头曼单于，冒顿还是忍了很多年并且精心筹谋许久的。
他们直接帮忙省略了这个环节，真是想一想都让人想要吐血。
菟裘鸠说完之后，扶苏有些诧异：“不用冒顿？那用谁？”
匈奴其他人他们都不认识啊。
菟裘鸠淡定说道：“随便一个谁，换一个年纪小的上去，头曼单于不是还有其他儿子吗？随便选一个最软弱的，这样才好控制，冒顿已经很大并且他有自己的想法，哪怕现在看起来更亲近大秦，人也是会变的。”
别的不说，如果是菟裘鸠作为质子被送到敌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他的心理压力也会拉满，未必能有很好的应对办法。
然而冒顿不说过得如鱼得水，反正在最短的时间内消除了大部分人的戒心，大家都把他当成了一个温和无害的质子。
这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吗？谁敢说他不是故意的？
如果干掉头曼单于就只有冒顿一个选项的话，他宁可直接干掉冒顿也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嬴华璋听后一脸的若有所思，他从来没觉得冒顿会对他产生威胁就是因为菟裘鸠对冒顿的防备之心十分之重。
哪怕表面上看起来再温和，菟裘鸠对冒顿也十分警惕，就差告诉所有人一旦觉得冒顿行为不对就直接格杀勿论了。
他很少见到菟裘鸠杀心这么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他的情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点头说道：“换一个年纪小的的确更好一些。”
扶苏忍不住问道：“那换别的孩子不是更好？为何非要在头曼单于的孩子里选？”
菟裘鸠解释说道：“为了不让匈奴人造反，还是头曼单于的儿子就代表单于之位还在他们自己人的手里，大家的地位没有任何改变，换其他人的儿子那涉及的就很复杂了，我们没必要参与到匈奴的政治斗争之中，只要达成我们的目的，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扶苏听完之后有一瞬间的迷茫，他们的目的？他们什么目的来着？
哦，对，他们要利用匈奴人对付东胡，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怎么开始讨论给匈奴换个单于的？
他忍不住警惕地看着嬴华璋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匈奴单于不换人才是最稳妥的，华璋你老实一点别乱来，不行，要不换个人去吧。”
他深深觉得他这个弟弟天生跟老实两个字都不搭边，说不定过去就给人家换一个单于，还是换一个人过去最稳妥。
嬴华璋缓缓抬头，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一旁的菟裘鸠没忍住说道：“不是你问我们如果头曼单于不配合要怎么办的吗？”
扶苏提出了问题，他们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之后居然还被警告不要那么做。
怎么着？扶苏这是无师自通了钓鱼执法吗？

第273章
扶苏听后微微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对话之后非常不好意思地发现的确是他先提起的话题。
他轻咳一声说道：“我这个只是假设。”
菟裘鸠一脸不乐意：“我们也是根据你这个假设在回答啊，你这表情仿佛是我们就要这样做一样，要不你自己去？”
扶苏：……
就是说，在云中郡得罪谁都千万别得罪他们郡尉，真的是分分钟能让你怀疑人生。
扶苏倒不是没有勇气去，问题就在于他去了又能怎么样？他对匈奴会存在压迫感吗？万一对方觉得来了个生面孔正好可以试着打一打呢？
上次匈奴人派使臣过来的时候，清清楚楚地表现出了对嬴华璋的畏惧，交涉的过程中则是被菟裘鸠牵着鼻子走，最后还被菟裘鸠扣下了一个匈奴太子。
而扶苏这个郡守在匈奴人那里论危险性可能压根就比不上这两个人。
嬴华璋带着大军压境的话，匈奴单于就算不畏惧也肯定会产生相应的压力，听说他们的城墙到现在还没修补好。
扶苏十分能够认清现实，也不在乎这些，十分自然地起身说道：“反正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咱们要做的事情父皇可是已经知道的，别乱来啊。”
他算是发现自己管不住这两个人了，不过没关系，他还能搬出亲爹。
菟裘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都多大了，还喜欢告家长，行了我们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扶苏淡定起身离开，他走了之后，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什么时候去？”
嬴华璋说道：“不能拖，明天我就走，那个冒顿……我需要带上吗？”
菟裘鸠摇头：“不带，就跟刚才说的一样，如果头曼单于不配合就干掉他另外找一个他的幼子来当单于。”
嬴华璋听心中有数，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人马出发，这次他带的人比上次还要多一些，大概有两千五百人。
毕竟现在云中郡也是拥有十几万人口的郡了，而这段日子以来，他们还赦免了不少刑徒。
只要罪名不是特别重，并且认真工作的刑徒都有可能放出来重新当他的平民。
唯一不同的就是不能回归原籍，必须留在云中郡才行。
换句话说赦免他们的是云中郡，实际上他们的刑期还没到，回归原籍的话只会继续服刑。
被赦免的人也不傻，虽然想念家乡，但是回去要服刑，而在这里却能过平民生活，还能分地。
过了这么久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所以不回去也没什么。
而这些人被赦免之后急需要服更卒之役，兵役也是需要服的，现在他手下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正好轮到他们服兵役。
嬴华璋带着人直奔匈奴王庭，而头曼单于自从王城被炸过之后对于大秦这边的动向就十分警惕，所以这一次还没等嬴华璋抵达王庭附近，他已经收到了消息。
头曼单于是半夜收到的消息，十分紧张的把所有人都喊起来说道：“秦国又打来了，这一次来的还是那位美将军。”
嗯，美将军是他们给嬴华璋起的外号。
毕竟到现在他们也分不清嬴华璋的官职，干脆就用这么一个外号代替。
本来大半夜被喊过来，匈奴高层都比较困顿，听了之后一个个都清醒了不少，不由得大惊失色：“这又是怎么了？秦国不是已经跟我们订立了契约？”
秦国人最是看重书契，一旦违背契约都会被罚，而且罚得很重。
这是他们千辛万苦打探出来的，怎么突然对方又毁约了？
“是不是冒顿在那边惹恼了秦人？”
头曼单于的阏氏此时正坐在单于身边，虽然害怕但还是努力抹黑冒顿。
冒顿如今依旧占着太子之位，就算她的儿子再怎么得头曼单于的喜欢也当不上太子。
要知道冒顿的母亲也是大族出身，他的外祖家也有一定的势力，头曼单于只能利用一些迂回手段让冒顿死亡，却不能真正亲手杀了他。
阏氏视冒顿为眼中钉肉中刺，急不可耐地想要干掉他。
头曼单于被吹枕头风吹习惯了，下意识认为阏氏说得对。
好在右贤王脑子还算清醒，冷静说道：“若是太子惹恼了秦人，他们只会杀掉太子然后再让我们送过去一位质子，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
头曼单于慢慢冷静下来说道：“这之中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既然我们已经得到消息就不能被动地等下去。”
右贤王却说道：“单于，我们不宜跟大秦开战，东胡最近有些不安分，我们跟秦人打起来只会让东胡王开怀大笑。”
头曼单于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所以需要派人去询问，若是秦人坚持要打，那我们也避无可避。”
派人去沟通是个很好的办法，但问题是派谁去呢？
对方直接带兵急行军，说不定就是冲着干掉王庭来的，无论谁去都是需要把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会被秦人杀掉的准备。
右贤王心念一动说道：“我与秦人好歹有过一些往来，不若我去吧。”
他是匈奴的右贤王没错，但他们这些匈奴高层本身都有属于自己的部族和势力。
匈奴本身就是由多个部族组成的一个更大的部族，说他们是国家都算是高看他们。
右贤王此时已经有了其他想法，之前他也算是在嬴华璋他们面前混了一个脸熟，准备若是事情不好就直接带着自己手下的势力和部族投降，至于其他人……他也管不了别人的死活。
头曼单于不疑有他，直接点头说道：“好，你且去。”
他不仅给了头曼单于许多兵马，甚至还让他带了金银珠宝过去。
如果花钱能够让秦人退兵，他也不在乎这些钱。
只是多少有些不习惯罢了。
以往都是云中郡的官员给他们送东西，让他们不要再南下劫掠的，现在攻守异位，头曼单于忍不住一阵憋气。
右贤王带着五大箱子珠宝带着五百多人就去寻嬴华璋。
他倒不是不想多带人，而是担心带多了会被对方误会去迎战的，五百人怎么也打不过对方两千多人。
毕竟对方当初就带着一千多人都敢来炸王庭。
在离开王庭的时候，右贤王看着如今依旧没有被完全修补好的王庭城墙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打是打不过的，不行就投降吧。
嬴华璋虽然急行军了好多天，看上去似乎真的是来偷袭王庭的，但在距离王庭大概五十多里的时候就放慢了脚步，并且开始在这里扎营。
他就是在等匈奴人发现，等他们派使臣过来。
当然也有可能头曼单于直接调兵过来迎战，若真是那样他也不怕，反正他这次不仅带了人，各种武器之类的也带得很充足。
做戏就要做全套，这也是为了防止他们内部有人被匈奴收买悄悄传递消息。
他本来觉得匈奴人应该第二天才会发现，接下来第几天会派人过来也不知道。
结果没想到对方动作那么快，当天晚上就派人前来。
在见到右贤王，发现对方姿态放得很低之后，嬴华璋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事实证明匈奴人也是人，他们也会被打怕，甚至在信奉弱肉强食的草原之上，你越是凶残反而越是容易迎来更多尊重。
嬴华璋表情越是冷淡，右贤王的姿态越低。
右贤王见到他就差给他下跪行礼了！
在顺利见到嬴华璋之后，右贤王就松了口气，还会见他说明事情没有坏到极点，应该是还能沟通。
他十分小心问道：“不知将军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可是有不妥之事？”
嬴华璋架子端得很足，冷冷一笑说道：“发生了什么不妥之事难道你们不知道？赶快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右贤王一脸迷茫：“将军要什么人？”
嬴华璋有些不耐烦说道：“能是什么人？被你们扣下的商队，那是我们郡守和郡尉共同选出来派往西域的，你们竟然敢扣押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右贤王听后一惊：“这……这又是从何说起？从未有过此事。”
嬴华璋目光冰冷的看着右贤王沉声说道：“事到如今，你们这是打算死不承认？”
他的眼神极具压迫性，为了压制住右贤王，他甚至故意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即将拔刀杀人的模样。
右贤王明显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传递而来的杀气，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之前出使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位将军不仅善于带兵打仗，自身实力也很强悍，哪怕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勇士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顶着压力战战兢兢问道：“还请将军说明，这件事情我的确从未知晓。”
他一边说一边猜测是不是下面人有眼无珠扣押了秦人。
不过他却不敢直接说出来，生怕会被误会他要将责任推卸到下面人身上。
嬴华璋往后一靠，脸上神色不辨喜怒，显得十分高深莫测，嘴上说道：“把人带上来。”

第274章
他吩咐完之后就看着右贤王说道：“本将军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一会一个蓬头垢面的胡人就被带了上来，嬴华璋语气平淡说道：“说吧，把你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
胡人战战兢兢把事情说了一遍，右贤王这才明白，简单来说就是秦人派出去的商队被扣押掠夺杳无音讯，而这个人正好看到了对方被扣押的过程。
因为他崇拜强大的秦国，所以哪怕是匈奴人，他也冒着风险将这个消息送到了秦国。
右贤王听完之后差点跳起来，指着那人说道：“胡说八道！我们从未扣押过秦国商队，你所谓的亲眼所见是如何看到的？”
胡人似乎被他吓到，畏惧地缩了缩身体，颤抖着说道：“我……我真的见到了，就在狐狸木那里，秦人商队带的东西被掠夺一空，人也被绑走了！”
狐狸木？那的确是属于匈奴人的地盘，并且还是比较偏僻的地方，对方连地点都说得这么清楚，瞎编的可能性很低。
最主要的是为何要编造这样的谎言呢？
右贤王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对嬴华璋说道：“将军还请息怒，此事我的确不知，还请将军给我一个机会，我立刻派人去查，若真是发生此事，我们一定会尽快将人放出，并且还会赔礼道歉。”
嬴华璋看着他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本将军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如这样，你派人去查，在这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就留在我这里吧。”
右贤王听后忙不迭答应说道：“好，还请将军放心。”
嬴华璋听后沉默了一瞬，他刚才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愤怒会反对的准备，然而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认了。
这……姿态也放得太低了吧？一点都不像是传说中凶残的匈奴人。
他想了想一下如果有人莫名其妙带着兵过来威胁质问他，他恐怕也不会顺着对方的意思让人去查，肯定要先跟对方打一波，直接把对面打服了再说。
实际上不仅是他，就算换成秦国的其他官员也一样。
右贤王见嬴华璋不说话，仔细观察了半晌，觉得对方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便小心问道：“还请将军允许我派人将此事告知单于。”
嬴华璋略一点头：“可。”
当然要让匈奴单于知道了，单于不知道怎么会去找东胡的麻烦呢？
头曼单于在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秦国人在找借口，但想一想最近他们没有什么冲突，而且就算秦人带兵过来了也没有直接关闭集市，显然是被触怒之后无法忍受。
右贤王在面临嬴华璋的强大压力之下有些进退失据，慌乱到脑子都不太转。
头曼单于却认真思考了一下，招来人仔细问道：“一个月之前，狐狸木可有过什么事情？”
他的手下也不知晓，匈奴的地盘太大，无人区也太多，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地方他们其实不怎么关注。
不过，正巧一个月之前，狐狸木附近有匈奴部落活动。
于是立刻有消息传来：一个月前有秦人商队经过狐狸木，还有东胡人在那里出没，秦人和东胡人遇上似乎被劫掠一空，人也被带走。
当时那个部落虽然没有目击整个过程，但他们去了现场，能够看出打斗的痕迹。
如果是思想简单一点的大概会松口气，觉得事情水落石出，只要告诉秦人是东胡人把他们的商队劫掠走就行了。
然而头曼单于能够当上单于自然不是头脑简单的那个类型。
他注意到右贤王传来的消息说秦人手上有人证，证明了是他们劫掠了商队扣押了秦人。
那个人证是哪里来的？会不会是秦人找来的？
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头曼单于的猜测接近了真相，他的怀疑也没瞒着其他人。
阏氏听了之后有些困惑问道：“秦人难道打不过东胡吗？”
“不可能。”头曼单于果断否认。
秦人随随便便带个几千人都能打到他们王庭，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人家已经距离王庭只有五十里了，就算头曼单于安排人去迎敌……但那有什么用呢？
难道上一次他没安排人去交战吗？最后结果还不是被人炸了城墙，到现在都还没修好。
匈奴跟东胡一向打得有来有往，彼此之间互相不服气，如果头曼单于承认秦人打不过东胡那岂不是说他们匈奴也打不过东胡？
当然就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东胡也不是秦人的对手，随着两国贸易逐渐增多，他们慢慢才意识到秦国有多大，人口多么多。
真的要打起来，秦国凭借人数优势都能按死东胡。
所以根本不存在秦人打不过东胡所以要栽赃陷害给他们的可能性。
当然最主要的是就算打不过，那找他们麻烦有什么用？
头曼单于到底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不知道什么叫挑拨离间，一石二鸟。
所以他的想法就被带入了沟里——东胡这是想要诬陷他们，从而达到铲除他们的目的啊。
头曼单于恨得牙痒痒，又给东胡王记了一笔，当然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要消除误会，让秦人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让人将目击到打斗现场的部落给带来，然后直接让他们的头领去见右贤王。
嬴华璋听说他们找到目击证人的时候也不算意外，只是坐在上首面色平静问道：“这就是你们找的证人？除了此人可还有其他证据？”
证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他们只是一个很小的部族，所有族人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多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此时已经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嬴华璋问话的时候说的是雅言，除了第一次跟匈奴交涉，后来他说话都用的雅言。
作为附属国，匈奴理应学习秦语，而不是让他们说匈奴语。
会归会，但从属关系不能变。
右贤王充当了一把翻译，证人瑟瑟发抖摇头说道：“没……没有了。”
嬴华璋嗤笑一声，看着右贤王说道：“你们随便找个人来说真正把人带走的是东胡就让本将军信？”
右贤王也有些无奈，事情的确是发生在匈奴的地盘，这件事情怎么解释都不太好解释。
他思来想去只好说道：“还请将军息怒，我们这便派人去与东胡交涉。”
嬴华璋摆手：“本将军不管什么情况，反正一个月之内，要见到我们的人，否则……”
他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右贤王，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轻柔：“你们的王庭也就不必存在了。”
右贤王倒抽一口气，连忙答应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也就两条路，一条是找到确切的证据让秦人相信是东胡人动手，让他们去打东胡，另外一条就是逼迫东胡交人。
右贤王跟头曼单于说一声直接派人前往东胡交涉。
嬴华璋思前想后总觉得不能让他们交涉得太顺利。
虽然匈奴跟东胡关系一直不好，但邻国的关系本来就很复杂，平日里或许是摩擦不断的仇敌，而在遇到共同的强大敌人的时候，他们也可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万一匈奴跟东胡列举了大秦的可怕，然后东胡决定跟匈奴结盟怎么办？
如果说一开始嬴华璋只是想把人要回来并且给东胡一个教训，那么现在他已经把这两件事情都放到了一边，努力让匈奴和东胡关系恶化。
最好是常年起纷争摩擦，两边都无法发展是最好的。
嬴华璋思前想后，果断把章邯喊了过来，轻声吩咐了两句。
章邯听后眼睛一亮，略微思索半晌之后对着嬴华璋拱手说道：“末将这就去处理此事。”
于是过了五天，右贤王派出去的使节团不仅没能顺利地到达东胡，甚至在半路就被东胡人劫掠个一干二净，不仅如此，几乎所有人都被屠杀殆尽，唯有一个人及时装死算是逃了一命。

第275章
那个人死里逃生之后立刻回来向头曼单于禀报。
头曼单于听后大怒：“区区东胡也敢与天神的眷顾者争锋！”
他最近心理压力很大，人他交不出来，秦人又不肯退兵，天天晚上都担心对方会突袭。
偶尔头曼单于也想过要不要派骑兵过去偷袭。
然而右贤王传来的消息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秦人的驻地有四座简易箭塔，每一个箭塔上面都有一架踏弩，这四架踏弩的存在直接废掉了匈奴的骑兵。
除非头曼单于不在乎骑兵的死活，直接用人命去堆。
可人家又不是只有踏弩，他们的弓箭也很锋利，最主要的是……万一他们再次请来天神助阵呢？
理智上觉得天神不会随叫随到，但谁又敢去赌？
头曼单于束手束脚憋屈得要命，在这个时候东胡人居然还在挑衅！
左谷蠡王面色阴沉说道：“单于，东胡人这是不是劫掠不到秦人便打算对我们下手？”
头曼单于一想很有可能啊。
他们因为跟秦国贸易往来的缘故，即使到了冬天也不需要跟往年一般担心下面的人冻饿而死。
虽然粮食物资或许依旧不太充裕，但省着一点用是能够熬到明年青草长出来的。
可东胡人跟秦国没有贸易往来，所以必须要劫掠才能生存下去。
秦国如今如此强大，东胡人无法劫掠秦人，当然会把目标转到他们身上。
头曼单于立刻严肃说道：“吩咐下去，开始备战，再派人传讯与右贤王，让他询问秦国的将军是否愿意与我等一同进攻东胡。”
他并不知道秦国整个边境线也就云中郡这么奇葩，凶得很，其他郡能勉强抵抗就不错了。
东胡人抢辽西和辽东都很顺利，压根就没打算去抢匈奴。
他也算是脑子灵活，正好东胡人得罪了秦人，他完全可以联合秦人一同去攻打东胡，大不了让出更多的战利品和地盘，最主要是这样胜利的希望很大，而且他们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匈奴跟东胡的实力差不多，真要论起来，匈奴还略弱一筹，如果有秦国当靠山那自然就不同。
嬴华璋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说谁要跟你们联合啊？
所以他直接拒绝说道：“我们大秦出师必定有因，如今东胡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会擅自开边，你们之间的纠纷自己解决，但无论是谁必须将商队交还，并且赔礼道歉。”
嬴华璋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并且看起来完全不心虚的样子。
右贤王虽然心中狐疑，但也没有证据。
秦国跟匈奴起冲突严格来算，也的确是事出有因。
头曼单于听后也不觉得遗憾，继续放低姿态请求“宗主国”帮助。
嬴华璋咬死了要让他给出商队不是匈奴劫掠的证据才行。
当然表面是这样，实际上他也不是完全不帮忙。
只是不那么明显而已，比如说让人跟右贤王赛马输出去几百把青铜刀剑之类的。
经过几日相处，嬴华璋跟右贤王之间的气氛也趋于缓和。
面对右贤王，他十分温和说道：“如今云中郡正在大兴土木，不宜过多动武，若非逼不得已我们不会亲自动手，我此次前来也是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
右贤王听后恍然，也是，眼前这位是秦国将领又不是秦国的皇帝，所以他做不了主，想要让他们帮忙也好退兵也好，必须得让皇帝满意才行。
这样就显得嬴华璋放水给他们武器合理很多，将军也想早日回去，所以希望匈奴赶紧拿到证据证明不是他们劫掠商队。
当然若是能够打败东胡找到商队，把人交给他更好。
右贤王立刻命人将青铜刀剑送了回去，生怕送晚了嬴华璋后悔。
实际上嬴华璋就是故意在帮他们啊，至于会不会养肥了匈奴……这也不用担心。
毕竟他只给了青铜刀剑，而且还都是普通制式那一种，长兵器一概没给。
而跟匈奴对战之中，他们用得更多的是戈戟以及弓箭。
一寸长一寸强，打击距离越远的武器威胁力越大，青铜刀剑是到了肉搏程度才会用得到。
秦国的军队应该不会给匈奴这个机会。
而且这批武器本来就是要淘汰的，云中郡正在逐步更换成铁制的武器，更不要提这些青铜刀剑在青铜武器之中都算是品质比较差的那一拨，再加上已经年久失修，估计等匈奴跟东胡打完，这一批也就废了。
当然如果有本事冶炼的话倒也还能再重新打造，可问题就在于匈奴人的冶炼水平真的是不提也罢。
每次交易他们用黄金的时候，嬴华璋看着那些充满杂质的黄金都头痛，恨不得让对方把火耗的钱也出了。
毕竟重新熔炼黄金也需要煤的啊。
当然最妙的是这些武器不是他卖的也不是他送的，而是打赌输掉，所以就算品质不好匈奴人也无法指责他。
匈奴人在集结完大军之后就直奔东胡而去。
作为敌人，东胡当然也一直在盯着匈奴人的动向。
东胡王听说秦军又一次到达匈奴王庭附近的时候还很兴奋，以为匈奴又惹到了秦人，这一次说不定秦人不会再放过匈奴。
尤其是当匈奴也开始集结大军的时候，东胡王兴奋的来回踱步，觉得这两边的大战一触即发，而这个时候东胡需要做的就是看哪边弱势就去捡捡便宜。
虽然不知道匈奴跟秦人起了什么摩擦，但东胡王想了想觉得很可能是匈奴忍不住派人南下劫掠惹恼了秦人。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匈奴集结大军之后直接就奔着东胡而去。
东胡王猝不及防之下都被打蒙了，就算他反应很快，立刻派人前去抵挡多少也失了一部分先机。
东胡王有些摸不到头脑，不知道匈奴发什么疯，一边抵抗一边派人前去询问。
结果他派出去的使臣刚到匈奴将领的营帐门口就被杀了，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匈奴人也很生气，东胡人之前劫掠杀害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他们派出去的使节。
他们好声好气地想跟东胡沟通，结果东胡直接打脸啊，这能忍吗？不能忍。
同样，两兵交战不斩来使，为的就是保全彼此的颜面，使臣都杀了的话双方就是不死不休的场面。
谁的面子不是面子呢？
嬴华璋此时已经将右贤王放回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盘算了一下，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接下来就是静观其变。
他转头对着章邯说道：“你留在此处继续盯着匈奴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主将。”
章邯有些紧张，不过他早就知道嬴华璋不可能停留在这里很久。
这位还要陪着他们郡尉前去寻仙呢，拖到现在都算晚的了。
匈奴和东胡在那边打生打死，倒是方便了菟裘鸠跟嬴华璋他们。
毕竟哪怕就算跟匈奴处于友好往来期间，也难保不会遇到什么脑抽的部落过来打劫。
现在匈奴跟东胡都是举族之力打仗，他们只要不走交战区就安全得很。
嬴华璋回到云中郡之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扶苏细细说了一遍，当扶苏听到他派人冒充东胡人把匈奴使臣砍了的时候，扶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说他这个弟弟是真的心黑爪黑啊。
但不得不说这是最有效的办法，否则让匈奴使臣顺利到达东胡，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就不受他们控制了。
万一在匈奴的调解之下东胡真的把人交出来赔礼道歉怎么办？
嗯？
好像……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这个啊。
扶苏总觉得自己的思路好像被带偏了，原本他生气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相当于是东胡在进行挑衅吗？
只要对方把人交出来并且低头认错也就对了，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东胡跟匈奴不打个你死我活都不算完呢？
扶苏一边反省一边写了奏疏将事情完整过程禀报给嬴政。
而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则在他的奏疏发出去的当天启程出发。
临走的时候，扶苏依旧很担心地看着他们，忍不住问道：“你们一定要去吗？华璋你……”
扶苏知道自己可能拦不住菟裘鸠，因为或许只有他才能找到瑶池，但嬴华璋却不是非去不可的。
嬴华璋坚定地看着扶苏说道：“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他们这次人数更多了一点，三百人的驼队无论放到什么地方都是十分庞大的存在，哪怕在路上都未必有部落愿意招惹他们。
因为他们这个队伍只有青壮没有拖后腿的存在。
不过相应的，人数越多，补给也就越困难。
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小罐糖浆，一大袋炒制的面粉和枣粉混合体，然后又每个人准备了三个水囊。
这些东西对于骆驼而言根本算不上负重，菟裘鸠甚至还带了两本书用来在路上打发时间。
扶苏看着趴坐在地上的骆驼，总觉得这种动物看上去不太聪明灵活的样子，若是遇到危险，它们真的能跑掉吗？
唯一让人比较放心的大概就是舒适度比马要强很多，骆驼身上那个驼厢看上去还算舒服的样子。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分别上了骆驼坐入厢内，对着扶苏挥手之后，骆驼缓缓站起开始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云中郡。
驼铃悠扬的声音传递到了很远的地方，扶苏目送着庞大的队伍一点点离开他的视线，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总觉得把这两个人放出去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76章
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并不能理解扶苏的不安，他们两个现在正处在一种无比新奇的状态。
在出发之前为了适应路上的环境，他们每天都试着坐在骆驼上走两圈，一个是跟骆驼熟悉一下，另外一个就是感受一下车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不合适的地方，还能直接修改。
只是长途跋涉跟短途行走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刚开始出关之后看着一望无际的戈壁还会觉得壮阔，尤其是日出日落的时候，那种天地苍茫的感觉很是震撼心灵。
不过再漂亮的美景时间长了也疲惫了，尤其是他们进入戈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其他人，甚至连动物都很少见到。
忍不住就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继而产生一种万一走错怎么办的恐慌感。
毕竟戈壁上是没有补给的，而他们的补给最多也就是撑半个月。
粮食还好说，最重要的是水源。
找不到水源不说，戈壁上的气候还很干燥，压根没有降雨的意思。
刚出门的前两天菟裘鸠还比较放松，等五天之后他就开始抱着司南时不时看一眼舆图，确定他们的方向没有问题。
实际上就算是有司南和舆图，也并不能让人十分安心。
菟裘鸠甚至恍惚中怀疑过司南时不时错的，那份舆图会不会也有地方出问题。
嬴华璋及时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晚上的时候就抱着人安慰说道：“不要担心，我们现在的方向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明天应该就能到达绿洲了。”
菟裘鸠缩在嬴华璋的怀里没说话，努力抑制着内心的焦虑。
说实话，如果只是他跟嬴华璋，他或许还没这么焦虑，但身后跟着那么多人，他也是真的担心会把人带到沟里去，万一全交代在这里那不是造孽吗？
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佩服张骞，哦，之前他派出去的那个小队也很厉害。
他们都是没有确切舆图的，在踏上这条路的时候，除了有一个大致的模糊方向，其他一切都是未知。
菟裘鸠听着嬴华璋的心跳，感觉缓和了很多，不得不说，跟喜欢的人贴贴还是很能缓解焦虑的。
不过他也就当着嬴华璋的面才会表现出来，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他不会表现出任何不适。
在见到第一个绿洲的时候，菟裘鸠着实松了口气，不仅是他，全队上下都松了口气。
对于手上的舆图也更是充满了信心。
他们到达绿洲的时候，绿洲的原住民看着他们的眼神都是防备中带着惶恐的。
他们人数的确不如当地居民多，然而一个个全副武装，衣服的模样和布料都是他们没见过的模样，配饰也都很特殊。
最主要的是那些骆驼，几百匹骆驼属于十分庞大的财产，足以横行整个绿洲的那一种。
无论从哪里来看都十分不好惹，于是大部分人都躲进了自己的房子里面——说是房子，但在菟裘鸠看来就是泥土盖的又矮又小的屋子。
绿洲的人虽然都害怕，但当地的首领还是带着人小心翼翼的迎了出来。
嬴华璋看着这些人衣不蔽体的模样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跟这样的地方进行商贸往来真的能赚钱吗？
菟裘鸠倒是不嫌弃，他知道西域这边因为自然环境的问题居住地十分分散，他依稀记得还有一百多人的部族。
在这里能活下去就不错，要求太高也不太行。
他带着人上前打算交涉，迎着首领和他的护卫们畏惧而又警惕的目光，他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双方没办法沟通。
根据历史研究西域这边大部分都是伊朗语体系，然后再根据位置不同语言也有区别，简单来说就是虽然都是一个体系，但就跟国内的方言一样，可能相隔不远的部落语言就完全不同。
没办法沟通这还了得？
现学这些语言也来不及啊。
双方鸡同鸭讲了半天，菟裘鸠只能用肢体语言表示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打算临时停靠休息。
幸好虽然语言不通，但眼神表情还是能够传达出一定的讯息的。
嬴华璋站在旁边看着菟裘鸠在那里努力比划的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得。
菟裘鸠好不容易说服对方将手里高举的木棒放下来，一转头就看到嬴华璋靠着骆驼笑得不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累了，你来！”
肢体语言真的很累人，尤其是当地温度还比较高，感觉比云中郡热不少。
嬴华璋眼见菟裘鸠一脸想咬人的表情瞪着他，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漫不经心的走过来略微思索一番张嘴说道：“可否能让我们借住一晚？”
他这句话对面就听懂了，反问道：“只是借住一晚？”
嬴华璋比划了一下西边说道：“我们是前往西方的商队。”
菟裘鸠扭头看着嬴华璋跟对面的首领交流一时之间忍不住沉默。
他怎么就没想到用匈奴语呢？这里距离匈奴不远，跟匈奴肯定有来往，说不定还是匈奴控制的小部落，会说匈奴语的可能性很大。
这就跟百越那边的人大部分都会一点秦语一样。
首领虽然勉强相信他们没有恶意，但也不敢把人放进绿洲，只是给他们指了一个方位，那里是绿洲的边缘，靠近河水，跟部落的中心能够保持一定的距离。
能够这样也好，刚刚菟裘鸠在骆驼上就扫了一眼，当地根本没有几间像样的房子，放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更不要说那些房子大部分又矮又破，让他住也可能不习惯。
能够找个地方给他们扎营最好是能够跟当地换取一些食物，顺便打探一下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菟裘鸠在一旁听着嬴华璋套话，发现他们现在居然已经踏入了车师国的境内。
他看了看当地人瞬间恍然，他就说怎么觉得这里的人长相与匈奴人略有不同。
车师国的人种属于印欧人种，也就是后世常说的欧罗巴人种，眼窝深颧骨低，五官十分立体。
不过因为地理位置的问题，这些人的肤色算不上特别白皙，甚至因为强日晒大部分脸上都有各种日晒斑。
菟裘鸠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忍不住想笑，秦人跟车师人用匈奴语沟通，这什么黑色幽默。
不过只要能沟通就好，在确定他们没有恶意，并且愿意购买食物的时候，部落首领很是开心。
菟裘鸠他们在河边找到了扎营的地方，他站在河边，脑子里却在寻找对应的河流。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条河应该就是塔里木河，当然如今还不叫塔里木河而是名为计式水，这条河是后世种花家国土范围内最长的内陆河，也是南疆最重要的河，南疆这边的土地灌溉全部依靠这条河。
嬴华璋走过来给菟裘鸠披上一件衣服说道：“起风了，多穿一点，这里白天晚上差距也太大了一些。”
当然大了，通过他们身处车师来判断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吐鲁番盆地，这地方地势低，风沙大，天气也热。
菟裘鸠说道：“他们都有什么能跟我们交换？”
嬴华璋摇了摇头：“没什么东西，牛羊都不多。”
这个绿洲毕竟不大，种植的粮食仅够部落的人维持温饱，倒是可以买一些果干带着。
菟裘鸠也不意外，安慰他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前往车师都城购买粮食，饮水倒是不必担心，我们可以沿着这条河一路前往西域。”
嬴华璋挑眉：“怪不得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站在这里看河，原来是想要沿着河走，不过这条河能通往西边吗？”
菟裘鸠说道：“当然能，怎么不能？这条河很长的。”
他说完一转头就迎上了嬴华璋意味深长的目光。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已知他的履历资料上是从来没有去过西域的，甚至菟裘鸠他们这个队伍都可能是第一个到达车师这里的队伍。
之前派出来的小队直奔昆仑山而去，跟这边方向不同。
后来派出来的使节团还没出匈奴的地盘就被东胡人抓走了。
所以他这样信誓旦旦说那条河很长的确不太对。
不过他露馅的地方应该也不只是这一个，以前无论是嬴政还是嬴华璋还会询问他是从哪儿知道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俩人也不问，似乎是不关心。
然而菟裘鸠却觉得这对父子应该是一笔一笔记着呢，就等某一天他憋个大的，好一口气跟他翻旧账。
对于菟裘鸠而言，现在就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是最好的。
嬴华璋见他又在装傻充愣眼中的笑意又深了一些，他开口问道：“打算在车师都城停留多久？”
菟裘鸠不太确定说道：“不一定，先摸一摸车师的底吧。”
嬴华璋听后若有所思：“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菟裘鸠脑子里立刻闪过许多名词，下意识说道：“好东西可多了，有煤和黄金，铜铁也有不少的。”
等说完之后他就忍不住沉默了一瞬，淦，又说漏嘴了。

第277章
菟裘鸠看了嬴华璋一眼，发现对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说道：“看来这里还真是个宝地，的确可以多留两天，若是能摸一摸这里的兵力是最好的。”
菟裘鸠脸有些发绿：“摸人家的兵力做什么？我们可以跟他们合作共同发展啊。”
虽然很想把西域纳入囊中，但菟裘鸠觉得这件事情交给后人做不错。
西域作为丝绸之路的咽喉放在别人的手里的确不放心，但大秦现在也不适合再进行大规模远征。
更何况想要西域就得把匈奴和东胡给按死，然后再慢慢往这边铺兵力。
这种事情没个十几二十年是不可能做成的。
嬴华璋看他一脸紧张，不由得逗他说道：“要是他们兵力不行，说不定我们能直接占领车师呢。”
菟裘鸠想起他带着五百人跑去楚国的壮举，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的。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苦恼的皱起眉头忍不住大笑，抱着他说道：“好了，逗你的，把车师占了我们还怎么走？”
明面上他们出来是寻仙，实际上是前往西域看看能不能贸易往来，怎么能停留在一个地方？
更何况就算真的占领了车师，他要怎么跟他父皇交代？
难道要说他们在寻仙的路上掐指一算觉得车师这个地方不错，顺手就占了下来？
这话他要是敢说出口，只怕嬴政敢从咸阳一路过来揍他们两个。
菟裘鸠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说道：“摸兵力这件事情也不是很着急，我们回来肯定还要路过车师，到时候可以多停留一段时间。”
嬴华璋挑了挑眉，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去跟回来是不同的路线，原本是不会再经过车师，现在菟裘鸠临时改了路线，显然这里是真的很不错。
实际上菟裘鸠跟嬴华璋说这些都是保守的，吐鲁番盆地不仅有煤炭，而且有两个特大型整装煤田。
除此之外石油和天然气也有不少，铁矿更多。
哪怕这些资源以现在的手段无法勘探挖掘，但也不妨碍他把地方占上啊。
更何况这里的气候很适合种植瓜果，尤其是葡萄，这里酿制的葡萄酒非常优秀。
不过这个时候葡萄应该还没在吐鲁番种植下来。
除了葡萄，这里也是种植棉花的好地方。
哪怕现在有了羊毛羊绒，但成本还是高，并没办法真正让所有平民都穿上暖和的衣服。
棉花就不同了，成本比羊毛低很多。
只是棉花的原产地是美洲墨西哥那边，这里应该也还没有种植，不过没关系，早晚能种上。
菟裘鸠盘算着这些，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恨不得周游世界一圈把好东西都带回来。
不过，这也就只能想想，这个时代去环游世界基本上相当于跟亲朋好友永别。
晚上的时候，菟裘鸠在帐篷之内将这一天见到的地形地貌绘制出来，虽然他们所经所见只是一小部分，但这条线路才是最主要的，等以后丝绸之路上的商人多了，自然能够将这边的地形补充完全。
菟裘鸠刚放下炭笔就被嬴华璋拽着扒了衣服，哦，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只是单纯地擦拭身体而已。
他们两个生活环境一直不错，每天沐浴是必须的，只是出来之后没有了这样的条件。
这边干燥身上也不算太脏，再加上天冷以及他们带来的能源要节省着用，所以也只能用清水擦一擦了。
就这么一个过程，菟裘鸠就被冻得够呛，嬴华璋把他塞进被子里然后抱着他用体温为菟裘鸠取暖。
菟裘鸠闭着眼睛，能够清晰地听到嬴华璋沉稳有力的心跳。
在这样冷的环境之下，有个人能互相拥抱取暖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只可惜越是幸福的时刻就越是用来打破的。
大半夜睡得正熟的时候，菟裘鸠忽然觉得有点冷，下意识想要抱住嬴华璋，结果手却摸了个空，睁眼就发现身旁没人。
他顿时清醒过来，起身环视一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而此时外面火焰来来回回，似乎有人在来回走动。
菟裘鸠起身随便抓了一件狼皮大衣披上就走了出去。
他刚出去就看到外面很是热闹，巡逻队似乎比平日里多了好几队，并且一个个手里拿着武器，表情紧张仿佛如临大敌。
就连水生和奚平都守在外面，菟裘鸠一出来他们两个就察觉到了动静，连忙跟到他身后。
菟裘鸠有些疑惑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水生和奚平说话，嬴华璋就从远处大踏步走来，直接握住菟裘鸠的手腕把他一路拽进帐篷按在床上，然后蹲下身体摸了摸他的脚腕。
菟裘鸠感受到对方温暖的手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出去的匆忙，忘记穿上靴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把脚抽出来说道：“我自己来。”
嬴华璋握着菟裘鸠略显纤细的脚腕，等到手中的触感不是那么冰冷这才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还早得很，要不要再睡会？”
菟裘鸠无奈说道：“你快起来，让别人看到你不要面子的吗？”
嬴华璋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这算什么？”
他的底气又不是通过压枕边人一头得来的，他的身份他的地位都足以让别人仰望，自然也不需要在菟裘鸠面前装模作样，不赶快对人好一点，万一等他恢复身份，菟裘鸠嫌弃他不体贴不肯跟他在一起了怎么办？
菟裘鸠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比之刚才平缓很多，大概是嬴华璋的态度影响了他，哪怕发现晚上营地这么热闹也没让他觉得紧张害怕。
嬴华璋随口说道：“没什么，当地人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打劫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把菟裘鸠往床上一按安抚道：“不用担心，已经处理好，我们再睡一会，嗯？”
菟裘鸠倒是想问前因后果，然而嬴华璋动作太迅速，把他按在床上之后也立刻躺下来抱着他问道：“暖和一点了吗？”
骤然落入温暖的怀抱，菟裘鸠眨了眨略有些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问道：“真没事？”
嬴华璋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轻声说道：“真没事，睡吧。”
于是菟裘鸠就这么轻易地被哄着又进入了睡眠状态。
倒也不是他心大，一方面是他信任嬴华璋，另外一方面则是每天长途跋涉，哪怕坐在骆驼上不用自己走也很累，而且他还要努力记住周围地形，判断他们的方位，劳心劳力，对于睡眠的渴求也更多了起来。
只是晚上惊醒这么一会，菟裘鸠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醒来也是被热醒的——身上盖着羊绒被，而温度已经开始升高，不热才怪。
也不知道嬴华璋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菟裘鸠醒来的时候他不在帐篷里，本来还想去找他，结果一起来就看到对方拿着食物和水走了进来。
菟裘鸠除了洗漱是自己进行的之外，基本上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当然如果他想，嬴华璋甚至连洗漱都想帮他。
菟裘鸠也有些无奈，越是相处越是能够发现这个人看上去表面温和平静，实际上掌控欲十足，他不会强硬地干涉菟裘鸠的生活，也不会要求菟裘鸠必须按照他的想法来。
他只是默默地，以极其细微的方式参与进来，然后接管菟裘鸠身边的所有琐碎事情，等发现的时候，菟裘鸠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真正的润物细无声。
菟裘鸠有时候想想也觉得亏得他喜欢嬴华璋，更欢迎对方参与到自己的人生中来，否则只怕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脑子里想着这些，等吃完早饭他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由得问道：“车师人发什么疯？”
昨天看到他们还畏惧又胆怯，怎么到了晚上就敢抢劫了？难道之前都是在迷惑他们。
嬴华璋解释说道：“昨天本来想跟他们换一些食物果干之类的，只是他们这里太小，东西本来也不多，最后也只能稍微换了一点，最后结账的时候让他们选是黄金还是丝绸或者其他东西，或许是这个时候他们产生了贪念吧。”
实际上当时这个绿洲的居民一直希望他们能多买一些，可他们的确不需要那些东西，在拒绝之后，这些人大概就开始心存歹意。
菟裘鸠也没再继续询问，去追寻歹徒的想法没有意义，难不成还要给人家写一份小作文，然后再圣母的原谅吗？
是以他只是问了一句：“怎么处理的？”
嬴华璋眼神略显冰冷：“杀了头领和他的随从，其他人被看管了起来，等我们走的时候再放。”
虽然这个部族除了没有行动能力的小孩老人基本上都参与了抢劫行动，但嬴华璋并没打算全杀了。
倒不是多么善良，而是担心杀了污染河水，他们还要沿着计式水走呢，哪怕是一直往上游走，一旦想起河被这些人的血污染过就觉得别扭。
菟裘鸠也没再多问，只是说道：“这次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后路上得提高警惕了。”
这里可不是秦国，没有那么安全。
嬴华璋笑道：“放心吧。”
他们正说着这些，李曦站在帐篷外面说道：“两位郎君，十里之外有大约两百人正在朝绿洲靠近。”

第278章
菟裘鸠听后瞬间警惕：“怎么又来两百人？他们是做什么的？”
嬴华璋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说道：“别担心，我去看看。”
菟裘鸠怎么可能不担心，眼看嬴华璋站起来，他便也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遮挡，所以看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都是徒步而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仔细辨认之后才发现居然是石器，大部分都是石锤。
菟裘鸠摸着下巴说道：“来者不善啊。”
嬴华璋转头说道：“去，找个人过来让他认认。”
这时候就体现出没有赶尽杀绝的好处了。
一个当地人被拽过来，他看了一眼之后就惊慌失措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大概因为慌乱，对方说的是当地语言，菟裘鸠刚想让对方用匈奴语再说一遍，嬴华璋便转头看向他说道：“应该是他们的世仇。”
菟裘鸠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一个晚上就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吗？”
嬴华璋被他这个表情可爱到，虽然身边很多人，但还是没忍住摸了摸菟裘鸠的脸颊笑着说道：“怎么可能，只是昨天交流的时候记住了一些，然后通过猜测判断的。”
主要是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害怕，如果对面是他们的救兵，对方应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菟裘鸠咋舌，只是这样也不简单了啊，说明嬴华璋至少掌握了一些当地的词语。
他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现在怎么办？”
嬴华璋淡定说道：“还能怎么办？把人给他们，地盘给他们好了。”
他对这边的环境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水源和这样的绿洲对于当地居民的重要性。
所以他初步判断对方应该是来争夺绿洲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当地人自己去解决问题，他们正好启程离开。
对于车师内部地盘的争夺他没有任何参与的兴趣。
过来抢夺地盘的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情况，在看到世仇一个个被五花大绑地送过来的时候，他们一时之间还有些迟疑。
本来都已经做好了火并的准备，甚至出发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做好为了部族流血牺牲的准备。
然而现在……就是有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秦人不管他们什么想法，只知道他们不应该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该赶路了。
结果这边菟裘鸠刚上了骆驼准备带队启程的时候，他们就又被拦截下来。
菟裘鸠坐在车厢内听着外面的人说着生硬的匈奴语，意思很明显：把东西留下，可以放他们的人走。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活着不好吗？”
可能是嬴华璋这两天心情还不错，也可能是有他在身边跟着，所以昨天晚上他下手不是特别狠，只把首领和他的追随者给制裁了。
今天也没打算跟这些人起冲突，结果总有人不知死活送上门来。
嬴华璋刚刚扶着菟裘鸠上了骆驼，此时还没来得及上去，他转头看了那些人一眼，眼神十分冷漠，转头对着身边的李曦说道：“我们先走，你带人留下来把他们收拾，速度快一点。”
李曦看了一眼菟裘鸠的车厢立刻领命，颇有几分摩拳擦掌。
昨天因为担心郡尉怪罪他们下手太狠没敢放开了揍，今天可算是不用担心了。
菟裘鸠坐在里面想了想扒着车厢的门探出头说道：“如果有时间给这片绿洲选一个靠谱的头领出来。”
既然决定回来的时候也从车师国过来，那么就意味着这个绿洲他们还要经过，他可不想回来再打一场，他是出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打仗的。
李曦好歹是李斯的儿子，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菟裘鸠的意思，咧嘴笑道：“郡尉放心。”
菟裘鸠回到车厢握着骆驼的缰绳轻轻一拽，趴在地上的骆驼立刻开始慢悠悠地起身。
眼看他们要走，过来打劫的部族便要上前阻拦，李曦立刻带着人挡住他们，狞笑说道：“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嬴华璋的骆驼一直跟在菟裘鸠身边，后面传来打杀声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往旁边看一眼，一开始他看到菟裘鸠安安稳稳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等过了一会就看到里面的人靠在车厢上开始打起了瞌睡。
嬴华璋一时之间有些遗憾，怎么就没有适合在戈壁沙漠行进的车呢？
这样他就可以在菟裘鸠睡觉的时候把人抱在怀里，也免得他睡得不舒服。
菟裘鸠的确睡得不是很舒服，到了晚上扎营的时候从骆驼上下来只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了。
嬴华璋见他捂着脖子一脸不舒服的样子便过去伸手帮他揉了揉。
菟裘鸠顿时倒抽一口气，嬴华璋虽然心疼但还是用力捏着他的脖颈温声说道：“得揉开了才行，忍一忍。”
菟裘鸠被他拎回了帐篷去揉脖子，只是揉着揉着就有点变了性质。
他面无表情的把钻进他衣领的手抖落出去问道：“你不累吗？”
折腾了一天居然还有这种心思？
嬴华璋低头看向他，黑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衬下熠熠生光，他眼中带着笑意问道：“这有什么累的？”
菟裘鸠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嬴华璋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菟裘鸠看到他耳朵动了动，眉头也皱了起来不由得也跟着仔细倾听。
外面是下面的人走动做饭夹杂着说笑声，只是在这些声音之中隐隐还透露出一些十分有节奏的，很奇怪的声音。
菟裘鸠听着听着有些不确定问道：“怎么那么像马蹄声？”
嬴华璋起身说道：“就是马蹄声。”
菟裘鸠面色也严肃起来，跟着他一起走出去。
此时营地的人也都察觉到了异常，马蹄声越来越近，而且奔跑声音十分快速，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嬴华璋已经安排人拿起武器做好守卫，如果对方只是路过最好，若不是……
菟裘鸠揣手站在帐篷门口总觉得对方针对他们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他们这一路行来都没怎么看到过人烟，来往商队更是一个都没看到，而且就算是商队也不可能大半夜赶路。
月亮的确很亮，但夜晚的无人区充斥着各种危险。
嬴华璋下令之后一转头就看到菟裘鸠眯着眼睛站在中帐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帮着拢了一下身上的狼裘问道：“不冷吗？怎么不回去？”
菟裘鸠把半张脸埋进狼毛里面说道：“没什么，就像看看马匪是什么样的。”
虽然还没打照面，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在这个情况下会出动的大概率是马匪。
昨天晚上虽然遇到了一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但在首领生歹心之前，倒也说了不少情报。
这片戈壁之上马匪众多，他们就是依靠劫掠过往商队为生。
菟裘鸠还没见过马匪呢。
不得不说，能够纵横戈壁的马匪自然是有点本事的，至少知道保持阵形冲锋。
菟裘鸠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点评说道：“看来这帮马匪还有点东西。”
然而再有东西也不行啊，菟裘鸠他们虽然没带踏弩，但是他们带了弓箭和手弩。
这些东西都是骑兵的克星，尤其是在人数相差悬殊的情况下。
马匪大概也就十来个人的样子，对他们根本起不到任何威胁。
更不要说他们手上的武器还只是木棍。
菟裘鸠看了一眼就兴趣缺缺地回到了营帐之内，表情有些恹恹——连续两个晚上被搞事情了，睡眠不足容易让人暴躁。
马匪也没想到这一次能碰上硬骨头。
他们现在的阵形是多代马匪传下来的经验，只要遇到商队冲过去把他们直接冲散，接下来那些人就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跪地求饶。
这样的方法屡试不爽，虽然菟裘鸠觉得他们只有十几个人不成气候，但实际上是因为只要这十几个人就足够劫掠一般商队。
可惜，菟裘鸠他们不是一般的商队。
在箭矢破空袭来的时候，马匪还没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自然也就无从防备。
更不要提菟裘鸠和嬴华璋带出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轮齐射之后都不用再来第二轮，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马匪给绑了。
哦，能够轮到他们绑的马匪其实也没多少，毕竟大晚上看不清，基本上是盲射，也不可能还留活口。
现在能活下来的马匪都得感激上苍，当然更惨也说不定。
菟裘鸠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欣慰说道：“这些马匪还是很讲道理的，至少没半夜过来。”
嬴华璋顿时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头说道：“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菟裘鸠安心睡觉，等第二天起来吃完饭之后才想起马匪随口问道：“那些马匪的老巢在哪里？”
为了接下来的路上能够平安一点，菟裘鸠决定斩草除根，把马匪的老窝先给端了！

第279章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说道：“他们自称是楼兰人。”
楼兰人？
他抬头想了想，好像楼兰跟车师的确很近，这两个国家都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而楼兰古城也是个非常大的绿洲。
这个国家一直存在了七百多年，到唐朝时期才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在众多野史之中，这个国家一直都是神秘的代名词，毕竟楼兰消失得太过迅速，留下了许多的谜题。
不过，问题在于楼兰人为什么在车师当马匪啊？
他有些困惑：“他们是驻扎在车师的楼兰人？”
祖籍楼兰，实际上是在车师讨生活这样。
嬴华璋摇了摇头：“不，他们就是过来抢劫的。”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继续听问出来的情报。
结论就是楼兰穷，非常穷，整个国家一共也就四千户人，总人口是三千多，全国兵力五百人。
他们这些马匪……说是马匪，实际上其实算是楼兰正规军。
菟裘鸠听的时候人都木了，他以前一直以为云中郡很落魄，然而没想到楼兰更加落魄。
听上去一点都没有传说中丝绸之路上繁荣古国的气魄。
要知道后世很多丝绸之路的示意图上未必有车师，但必然有楼兰以及楼兰之后的鄯善。
菟裘鸠此时对于楼兰的好奇已经占据了上风，之前他们的目的地是车师，打算从车师再去楼兰，此时却很想去看看楼兰到底什么样子。
嬴华璋一看他皱眉在那里冥思苦想的样子就知道菟裘鸠肯定是在犹豫。
他顺手把菟裘鸠手里的羊骨头换下来，塞给他了一部分烤羊腿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楼兰比较近，要不要过去看看？”
菟裘鸠听后立刻抛开所有犹豫说道：“去！”
他倒要看看如今的楼兰到底什么样子。
而被他们抓到的那些马匪则成为了他们的向导。
当然那些马匪原本是不想的，只不过项梁那样的硬汉在嬴华璋手下的直指那里都坚持不了多久，更不要提这些马匪。
马匪们被绑着手，垂头丧气的走在前面，菟裘鸠看了一眼说道：“给他们马，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骆驼的步行速度已经很慢了，现在跟着这些人就是走两步歇一步，菟裘鸠耐心再好也受不了这样纯纯浪费时间。
当然就算让那些人上马，马匹也是控制在秦兵手中的。
嬴华璋说楼兰城距离他们更近一点倒是没说错，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他们就到达了楼兰城的附近。
楼兰城的位置其实十分不错，位于塔里木河和孔雀河的三角洲地带，地势平缓，再加上水源充足，土地也比较肥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绿洲。
楼兰城是没有城郭的，也就是说没有城墙，远远看去就能看到一片民房。
当然他们一眼也能看到正在行进而来的庞大驼队。
驼队人数众多，楼兰人见到之后就吓了一跳，立刻跑回去通知王。
楼兰王用最快的速度调集了他手下的士兵。
不得不说，人少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调集得很快。
只是这些人手里拿着的都是木棒一类的武器，少有金属器皿，更不要说铁器，最多上面绑上石头做的各种利器。
当然他们也有弓箭，弓箭的箭头也是石头做的。
菟裘鸠转头让人把那些马匪给放回去通知楼兰王，然后将驼队停留在了一个对彼此都安全的距离的地方。
李曦看着马匪头也不回的跑回绿洲有些不明白问道：“二郎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菟裘鸠笑了笑：“让他们给楼兰王带点情报过去。”
他们人数的确少，但全员皆兵，而且手里武器比对面好很多。
当初面对楚国都能以少胜多，就更不要说如今还在落魄阶段的楼兰了。
这一路上，菟裘鸠隐隐也明白了为什么楼兰不够繁荣。
因为丝绸之路还没凿通，虽然丝绸之路对于中原来说很重要，但他对西域各个国家的影响更大一些。
来往商人多需要各种衣食住行都要在沿途的国家获取，这就给这些国家带来了蓬勃生机。
有了更多的钱就能跟商队交易到更好的东西，国民赚的钱多了，人口自然也开始增加。
商业贸易想要带动一个几千人的绿洲不要太容易。
然而现在这边的商队一般都只是在几个附近国家转悠，能够带来的购买力有限。
楼兰基本上还处在自给自足的阶段。
而自给自足最多也就是个衣食无忧，想要大富大贵是别想了。
马匪的确将他们的遭遇告知了楼兰王。
楼兰王颇有些惊疑不定，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狠人。
通过马匪的判断很轻易就知道对方并不是匈奴人，虽然他们说着匈奴的语言，但长相和气质都不同。
这种感觉很玄妙，很多地方的人自带属性一样，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来自哪里。
楼兰王谨慎问道：“这些人要做什么？”
马匪微微一愣：“不……不知道。”
他们只被要求带路，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具体要做什么。
旁边的祭司忽然开口说道：“他们是来报复的。”
楼兰王一听觉得颇有道理，如果是他被抢了，肯定也会想办法去报复对方。
他咬牙说道：“准备迎战！”
既然是来报仇那必然来者不善，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动手，但是没关系，他们人多！
士兵虽然只有五百多人，但他们总人数多，对方也不过一两百人。
更何况那些人手里的货物还不少，若是赢了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派人出去冒充马匪劫掠商队。
虽然有些冒险，但根据那些“马匪”所言，对方只是仗着有弓箭而已。
弓箭总有用完的时候，他们可以巧妙游走，赢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就在楼兰王惦记菟裘鸠手里的东西的时候，菟裘鸠也在跟嬴华璋感慨：“说是一国，感觉也就是个小部落，还要靠着冒充马匪劫掠过日子，混得也太惨了一些。”
不得不说楼兰漂亮归漂亮，但整体情况不怎么乐观，别的不说，那些拿着木棒做防卫的士兵居然还光裸着上半身，下半身也只是简单的围了块布。
菟裘鸠恍惚中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非洲部落的野人，不过，仔细想一想，现在的楼兰跟落后的非洲部落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这句话刚说完，还没等嬴华璋开口回应就看到李曦匆忙走来说道：“两位郎君，楼兰国主动发起了进攻。”
菟裘鸠：？？？？
他把那些马匪放回去就是为了让楼兰王衡量一下敌我实力，派人来和谈也好，投降也好，反正菟裘鸠也就要一个态度，然后再跟对方商量一下将来秦国派人驻扎的事情。
这么贫穷的楼兰他连要赔偿的心思都没有，并且还打算采用怀柔政策让他们亲近秦国，以后丝绸之路上就算是多了个帮手。
只是……楼兰王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用？
他将手里的水囊放下生气说道：“给他们一点教训！”

第280章
李曦对他这个决定也不意外，甚至早就让下面的人做好了准备，就等菟裘鸠或者嬴华璋一声令下直接就可以开战。
现在得了菟裘鸠的命令他转头就走，虽然没有请示嬴华璋，但他知道一般情况下都是菟裘鸠拿主意，他们公主对驸马简直是千依百顺。
李曦离开之后，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说道：“楼兰王是不是脑子不好用？”
嬴华璋平静回答说道：“他可能只是觉得自己手下人更多吧。”
一路行来，他也算是见识到了戈壁沙漠之中的贫瘠，在这样落后的地方，发生争夺的时候人数的确很重要，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好的武器。
实际上楼兰王也的确是没有想象到，马匪最多也就认识个弓箭，其他东西他们见了也认不出来啊。
于是当他们的士兵拿着木质盾牌抵挡弓箭一路靠近了秦兵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那些弓箭手扔下了手里的弓，从后面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看上去跟弓很像，因为也是用箭，但却是平举。
楼兰人从来没见过这东西，自然也不知道弩的威力。
手弩在近距离尤其是两百米的范围内基本无敌，杀伤力巨大，对方手里的木制盾牌并不能有效抵挡，甚至只是第一轮齐射对方的盾牌基本上都已经报废。
靠近不是胜利的开端，而是死亡的开始。
秦兵对他们自然也不可能手下留情，基本上都是瞄着要害来的。
在死了四五十人之后，楼兰人终于开始畏惧起来，开始缓缓后退并且不敢再进行进攻。
菟裘鸠坐在驼厢之内听说之后忍不住摇头：“你说他们这是何必呢？”
都派人给你们提醒了为什么还不信邪？
而此时的楼兰王也的确很是绝望，他不怕手下的人死，但他的手下死伤惨重，对面不仅没有伤亡，他们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一时之间，坐在驼厢之内，只能透过薄纱看到隐约人影的敌人变得更加神秘莫测和可怕。
嬴华璋懒得跟他们僵持，转头对李曦说道：“派人去告诉他们，半个时辰之内若是不投降，我们就打过去。”
楼兰王并不知道半个时辰是什么计时单位，他只听到了对方要打过来。
他一时之间有些犹豫，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巨大的声响。
抬头看去就发现在他们和敌人之间的空地上此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就在他疑惑那个大坑是怎么来的时候就看到地面的沙土突然飞射上天。
巨大的声响传来，一阵烟尘过后，地上又出现了一个坑。
楼兰王张大嘴半晌没有回过神，而他身边的祭司则是在回过神来之后立刻跪倒在地颤抖着说道：“天神息怒，天神息怒。”
天神……
楼兰王看着隐藏在驼厢之内的神秘人，一时之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半晌之后他才干涩说道：“投降，我们投降！”
他们竟然劫掠了天神还不知死活的在挑衅！
菟裘鸠在听闻楼兰王决定投降之后转头对着嬴华璋笑着说道：“这办法管用吧？”
之前嬴华璋虽然给出了半个时辰的时限，但菟裘鸠却觉得太长了。
时近正午，天气越来越热，闷在车厢里让人烦躁，出去太阳又很厉害。
在这种情况下眼前的绿洲就让人很眼馋，虽然里面未必多么清凉，但满眼苍翠的视觉效果真的让人觉得很凉快的样子。
他想进绿洲去休息，那就得让楼兰王尽快投降。
于是他就让人现场配置了一些黑火药，用来威慑。
没有见过黑火药的人肯定会畏惧于它的威力，果不其然，楼兰王迅速投降，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亲自带着自己的子民来到菟裘鸠和嬴华璋的骆驼前跪地参拜。
菟裘鸠也没想到把他吓成了这样，不过在听到楼兰王用匈奴语说着天神之类的词语的时候，他就懂了。
行吧，反正每一次敌人感受到黑火药的第一反应就是神迹或者神罚，一开始菟裘鸠还有些不高兴，明明是科技的力量，跟神有什么关系？
然而时间长了他就佛了，神就神吧，若是能够就此让对方心生畏惧不敢再造次也不是不行。
为了维持“神格”，菟裘鸠跟嬴华璋并没有出面，而是让李曦前去交涉。
楼兰王虽然地盘小子民少，但做事情却还是有一定章程的。
说投降就真的递上了降书，并且还询问他们是不是匈奴人请来的。
毕竟在楼兰眼里，周围的国家实力还不如他们，要不然以这片土地上的野蛮行径，哪里轮得到楼兰占据这么好的位置？
菟裘鸠在听到对方把他们误认为匈奴人的时候就有些不高兴，用匈奴语的坏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用匈奴语就无法沟通，比起浪费时间学习语言，这点小误会倒也算不上什么。
他直接让李曦跟楼兰人解释什么是秦国，重点说一下匈奴如今是秦国的附属国。
楼兰王在听闻匈奴都打不过秦国，并且成为其附属国的时候，当场就愣在了那里。
匈奴在他们眼里是不可战胜的强大，就连这样的强大都打不过那个叫秦的国家吗？
尤其是李曦表示他们只是秦国一个商队，并不是官方军队的时候，楼兰王对秦的恐惧几乎到达了顶峰。
只是一个商队就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那么秦国到底有多厉害？
楼兰王对于秦国是畏惧和好奇并存，自然也想多问一些。
李曦十分骄傲地对着他介绍秦国的情况，疆域多大人口多少，这些都介绍了一下。
菟裘鸠也没有阻拦他，这些算不上需要隐瞒的数据。
疆域和人口是衡量一个国家实力最重要的两个点，虽然地盘大人口多未必真的厉害，但对于楼兰而言那几乎不可想象。
他们生存在西域，周围都是跟他们差不多的部族，只要能压制住周围的国家，他们就觉得自己已经很强大。
是以他们没办法想象拥有几十万人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疆域是他们百倍的地盘有多大。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眼前这些人是真的惹不起。
当然楼兰王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在吹牛，毕竟他们也有过把手里人数多说的情况。
只不过就算多说，最多也不过是多说那么一两百人，毕竟他们总人数就在这里摆着，总不能张口就翻倍吧？
五百变成一千，全国三分之一的人都去打仗？开什么玩笑。
反正菟裘鸠纵容李曦的后果就是他们被请入了楼兰王的房子。
不得不说，作为王，他的房子是楼兰之中最好的。
别的都不说，够大是真的，里面布置的东西也有许多金银器皿，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
菟裘鸠跟嬴华璋到了王宫门口才从驼厢之中走下来。
楼兰王对这两个人早就十分好奇，在李曦的介绍中这两个人是秦国国王的孩子。
实际上李曦说的是女儿女婿，只不过匈奴语词汇特别少，他也不是很精通就出现了偏差。
当然最让他们不满意的就是匈奴语之中没有皇帝这个词，所以当了几年皇帝的嬴政不得不再一次成为了外国人口中的国王。
菟裘鸠和嬴华璋下来的时候环视四周，对着楼兰王十分冷淡地点了点头。
虽然菟裘鸠脾气一向不错，但这两天他睡得太少了啊。
眼前这个人还可能是做完打扰他睡眠的罪魁祸首，他能给对方好脸色看才怪。
嬴华璋就更不用说，对待外人的时候一向不假辞色。
然而他们两个越是高冷就越是让楼兰王信服，感觉天神之子就该是如此俊美高傲不似凡人。
菟裘鸠跟嬴华璋毫不客气的坐在上首，这次换他们两个跟楼兰王进行交涉。
楼兰王又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投降之意，表示他们愿意臣服秦国，还请秦国放过他们。
虽然楼兰是个小国，但倒也有几分规矩，甚至还准备了降书。
菟裘鸠在听到有降书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西域这边很多小国其实是有文字的。
不是他们自己的文字，而是古印度文字佉卢字。
是的，古印度距离这里很近，这个时候印度的名字还是身毒。
菟裘鸠当然是不认识佉卢字的，他接过来随意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旁，完美地掩饰了他不识字的内情，只让楼兰王因为秦国的神子毫不在意他们的投降。
菟裘鸠开口说道：“既然已经投降，从今天开始，楼兰便为我大秦领土，楼兰王去王号，依旧统领楼兰子民，具体官位会在朝廷商议之后再行任命。”
楼兰王低头不敢抗议，他这个人也比较务实，毕竟是为了钱财都能让手下假扮马匪的人，只要他还在管理这片土地，是不是楼兰王也无所谓，甚至若是能成为神使自然更好。
菟裘鸠难得态度如此强硬，说完之后也在担心对方激动反扑，不过没想到楼兰王还挺听话。
这个时候他才关注到对方对他和嬴华璋的称呼。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李曦：“你都怎么跟他说的？”
怎么神子的称呼都出来了？
李曦一脸无辜：“就……实事求是啊。”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楼兰王，随口询问他对秦国的了解。
然后他从楼兰王嘴里听到了一个词：地上神国。
菟裘鸠听后只有一个想法：陛下，您被封神了哎。

第281章
菟裘鸠忍住了没跟楼兰王进行解释，这种误会来自双方不够熟悉，等以后熟悉了楼兰王自然明白他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误会。
虽然菟裘鸠十分强硬的将楼兰占据成了大秦的一部分，但实际上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商讨。
比如说大秦距离楼兰这么远要怎么才能将楼兰纳入掌控之下。
菟裘鸠对楼兰王说的是：“之后大秦会派人前来治理此地，你和你的部族会被换一个地方，不过你们放心，不会让你们缺吃少穿的。”
嬴华璋在听到菟裘鸠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深深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这小骗子好像是早有预谋，把这片土地上原本的住民迁走这件事情从未有过。
不过，菟裘鸠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三千人而已，被迁走应该也没什么。
实际上这个办法也不是菟裘鸠想出来的，是历史上汉宣帝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派人过来在三角洲地带屯田，然后将楼兰人迁到别的地方，并且改名鄯善。
菟裘鸠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方法也的确不错，主要是楼兰占据的这片地方的确很好，交通要道，还有大量的水源。
虽然传闻楼兰国后来消失也跟水源缺乏，绿洲消失有关，但很多人都觉得是因为楼兰人口增长，不事耕田转向畜牧，因为养殖过多破坏了当地的水土环境，这才导致河水改道之类的。
当然菟裘鸠也不知道楼兰消失的真正原因，就算因为水土问题消失那也是六七百年之后的事情。
他会尽量在当地留下警示，想必秦人不会犯一样的错误。
只可惜他知道的这些不能告诉别人，所以在嬴华璋询问为什么要迁走楼兰人的时候，菟裘鸠只好找借口说道：“不把他们迁走到时候来这里的人还要先融入当地，第一批过来的人肯定不会很多，万一被楼兰人同化或者欺负了怎么办？最好就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要的不是人而是这块地方。”
嬴华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么派来屯田治理这里的人从哪儿来？”
菟裘鸠下意识说道：“让陛下派人来……”
他说到一半就顿住了，转头看向嬴华璋，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
菟裘鸠忍不住搓了搓手说道：“那个……陛下应该挺喜欢开疆拓土的哈。”
嬴华璋轻描淡写说道：“但父皇应该不喜欢不跟他打招呼就开疆拓土的行为。”
他的父亲是那种走一步看百步的人，这个国家的一切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下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之前他们三个那么疯狂的在嬴政的底线上蹦跶，到最后不过是他跟扶苏挨了一顿揍，菟裘鸠连个巴掌都没挨，这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说出去大家都可能不相信的那种，当时他们三个再三保证不会再乱来，结果现在刚过去多久啊，也就一年多的时间，菟裘鸠又搞出了计划外的事情。
他相信他的父皇还没打算对西域动手，毕竟他们对西域的了解基本上都是一片空白，更何况有匈奴和东胡，不把这两个劲敌搞定不可能把眼光放到别的地方。
菟裘鸠这时候才想到还有匈奴没有解决，匈奴不解决，就算把人派来也可能无法对这里形成真正的掌控。
说不定被派来的人心念一动就自立为王，除非派来一个足够忠心的人。
菟裘鸠开始认真思索出尔反尔会不会不太好，但……这片地方真的很好啊，将来潜力无穷，只要丝绸之路凿通，那就能赚很多钱的。
尤其是在看到楼兰占据着肥沃的土地却不怎么耕种的时候，他的心痛到达了顶峰。
云中郡那里不适合种地的地方他都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搞一些适合的作物，自然见不得有人浪费土地。
他心一横说道：“不管了，我给陛下写信！”
嗯，不是奏疏就不算正式上报，如果嬴政觉得不合适那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至于之前跟楼兰王提出来的要求，那就作废呗，想必楼兰王应该会很高兴。
毕竟不用迁走也不用丢掉自己的地盘。
只是菟裘鸠还想努力一下，什么最能打动嬴政呢？当然是寻仙了。
于是他在信中表示寻仙之路漫漫，此次前去也未必能够真的找到瑶池和西王母，若是找不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要往返多次。
如果能找到更好，西王母若是不介意甚至可以让嬴政亲自过来见西王母。
但皇帝出行的话，这一路上的环境实在不合适，别说没有行宫，连能够进行补给的地方都少。
他们三百人还能多携带一点东西，但嬴政出动每次都是近万人，那么庞大的队伍要带多少干粮？就算干粮能带够，水呢？能支撑几天？更不要说这个地方炎热无比，水分蒸发很快。
若是能拥有绿洲进行补给，甚至建造行宫，那就非常合适了。
菟裘鸠写完之后就觉得这个理由应该能够打动嬴政。
至于嬴政真的要来见西王母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嘛，完全可以说西王母不想见其他人，又或者用别的借口。
最主要的是如果真要修建行宫的话，估计没个五六年是修不好的。
别看云中郡修建行宫很迅速，那是因为资源够多，他们用的资源当地都能找到，而楼兰这个地方想要修建的话说不定大部分建筑材料都要从中原运输过来，最不济也是从云中郡运过来。
只是运输都要花费多久了，更不要提修建。
这一来二去拖个十来年没问题吧？十来年之后就说西王母换了地方也不是不行。
菟裘鸠想完这些难得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哎，这么忽悠皇帝，良心有那么一点点的痛，不过也就一点点。
而除了这个之外，菟裘鸠又起草稿另写一份——求建西域都护府。
虽然在他的信里丝绸之路变成了寻仙之路，但是殊途同归，只要路走通了难道还担心没有商人吗？
既然有了商人，那么西域这边的几个咽喉之地必须掌控：车师、于阗、龟兹，这三个地方再加上楼兰就是后世的安西四镇，最重要的地方。
再往远处就是疏勒、大宛和月氏。
在这边设立都护府一方面是控制安西四镇，另外一方面也能对匈奴和东胡进行包围。
当然西域这边的面积太大了，一个都护府肯定不够，唐朝时期是设立了北庭都护府和安西都护府。
不过这些菟裘鸠没有写出来，真写出来的话就怕是显得深思熟虑太过，不像是临时到了这个地方想到的。
嬴华璋已经在怀疑他目的不纯，不能再在嬴政那里露馅了。
好在他还能对嬴政解释是在楼兰停留了几天想到了这些，而不是在占据楼兰之后第二天就胸有成竹。
对于嬴华璋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俩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嬴华璋才不会出卖他。
甚至嬴华璋还会让他抹除一些信息，别写得那么全，越是漏洞多越能显示出是菟裘鸠临时想出来的。
菟裘鸠表示从嬴华璋那里学到了一招，然后就把信给发了出去。
菟裘鸠看着属于直指的骆驼慢慢远去，一时间有些忧愁：“这得什么时候才能送到陛下手里啊？”
嬴华璋说道：“回去比较容易，也就是沙漠和戈壁不太好走，等到了云中郡他就能换快马，一日一夜就能到咸阳。”
通往咸阳的驰道已经修了多一半，无形之中更是加速了信件的到达。
通信不便是不好解决的事情，菟裘鸠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多停留两天，正好在这一片三角洲多转一转，多了解一下。
若是嬴政之后派人来接手，他也能留下一些基础信息帮助对方。
只是越是停留就越是对楼兰人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要养草啊！
虽然知道楼兰人畜牧为生，但看到大部分土地都只有荒草他还是很心痛。
整个楼兰城的范围，没有例外，全都是适合种植的好地方，甚至连引水设施都不需要。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一脸可惜忍不住笑道：“或许他们没有种子吧。”
菟裘鸠一想好像也是，植物的种子虽然能够通过各种方式散落，但沙漠之中的绿洲想要获得种子也不是很容易。
毕竟那些种子要艰难地跨越沙漠才行，如果不是人为带过来，很多粮食作物基本上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菟裘鸠立刻说道：“我忘了跟陛下说派人来的时候带一些种子了，唔，算了，我给郡守写封信吧。”
反正真要派人过来必然是要通过云中郡的，从云中郡那边带种子过来应该更合适一些。
仔细想一想，云中郡的气候跟这里虽然不同，但更加接近一点，或许种子能够适应也说不定。
因为这封信晚了几天写，所以扶苏收到信的时候正好嬴政也收到了菟裘鸠的信。
父子两个人看着信都陷入了沉默。
扶苏不明白为什么要准备种子，而且除了这个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而嬴政则是对着信沉思半晌：他们，不是去寻仙的吗？

第282章
菟裘鸠在信上其实写得很清楚，这次不是他们主动找事情，而是被马匪抢劫所以忍不住反击才这样的。
本来是想端了马匪的老窝，结果没想到马匪的老窝居然是一个国家，并且还试图抢劫他们的补给。
补给多么重要啊，如果没有了补给他们就不能去昆仑山，只能打道回府了啊。
于是他就带人把楼兰给打了。
嬴政看到这里的时候简直要被气笑，无论菟裘鸠将这件事情说得多么顺理成章，他也觉得放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去寻仙或许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正常的远行队伍遇到劫匪或者马匪会怎么做？为了保命大部分人会将财物交出去，等劫匪走了之后就会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结果这俩小兔崽子呢？不仅把马匪抓了，甚至还打上了门。
当然到了这里嬴政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菟裘鸠和嬴华璋如果忍气吞声他才要不高兴。
可问题是你们出气就出气，把人家地盘给占了做什么？
尤其是在看到楼兰王误认为大秦为地上神国，称呼菟裘鸠跟嬴华璋为神子的时候，嬴政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如果这两个小兔崽子在他面前，估计他要忍不住给他们俩一人一脚了。
可惜人不在，还在外面翻了天。
他叹了口气，盯着菟裘鸠撺掇他打通寻仙之路的信看了半晌，然后又看了看那封请立都护府的信。
显然这两封信分开写是因为菟裘鸠不确定嬴政愿不愿意派人过去，如果愿意派人，那么关于都护府的设想能够给大家一些帮助。
如果不愿意，那……就当他第二封信没写。
嬴政怎么会不愿意呢？这件事情的确是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外，但到嘴的肉谁会吐出去？
更何况菟裘鸠说的没错，若是西王母愿意见他，无论是他过去也好西王母过来也罢，总是要做准备的。
寻仙之路上设立补给点非常重要，只是派去的人还需要再三斟酌，必须务实才行。
菟裘鸠介绍那里的时候形容那里是一片未开发的沃土，十分利于种植，那么就必须选一个擅长调配垦荒的官员，然后再迁刑徒过去。
毕竟那里太远，强制黔首迁过去或许会引起大范围的抵触情绪，刑徒就不一样，他们没有人身自由。
至于建立都护府的设想也不错，嬴政甚至在脑海里一瞬间就分析完利弊，甚至连菟裘鸠没有想到的地方都被完善。
他想了想直接将李斯喊了过来，这件事情不需要太多人参与。
李斯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百越的事情，大秦对百越到底是安抚为主还是直接打服一直没有一个定论，最近这段日子百越越来越不安分，也不知道陛下到底要怎么处理。
只是还没等他提出百越的问题就先被西域的问题给砸懵了。
他难得有些失态，一脸茫然地看着嬴政问道：“他们……不是去昆仑寻仙了吗？”
嬴政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李斯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出现不符合他个性的表情。
过了半晌才慢悠悠说道：“没错，只是路上遇到了马匪，而这个马匪正巧是楼兰王派出来的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身边的小宦官将信送了过去。
李斯接过那一沓厚厚的信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等他把信看完，思索半晌抬头看向嬴政忍不住问道：“您让他去寻仙真的合适吗？”
嬴政略一挑眉，明知故问：“有何不可？”
李斯十分诚恳说道：“臣担心他把瑶池也给占了。”
这什么土匪属性啊，走到哪儿地盘就占到哪儿是吧？
菟裘鸠一共出国几次门啊，去云中郡赴任不算，去一次楚国，楚国没了，虽然这本就在秦国的计划之中，但在他们的计划里怎么也要跟楚国拉锯一段时间的，而在这个时间点会顺便削弱魏国。
结果就是计划全乱了，不过好处也很明显，出征消耗的物资少了许多。
现在出去寻仙，又占了一个国家，虽然根据数据来说，这么一个国家放到大秦连县都不配当，可那也是西域小国之一，这俩人说占就占，真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两百人压制住三千多人，李斯都佩服。
嬴政平静地看着他：“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李斯认命问道：“陛下的意思可是要派人过去？”
嬴政说道：“选几个人带着一万刑徒过去吧。”
根据菟裘鸠的估算，那个绿洲承载一万人绰绰有余，这个一万人还不是上限，他甚至考虑了那些人在当地生息繁衍的数据得出来的结论。
实际上，花费一些金钱建设一些水利设施的话，说不定能够扩大绿洲的范围，虽然可能需要很多年，但的确有希望。
地盘扩大意味着能够承载的人口更多，前期派一万过去的确是个很适合的数字。
李斯只好说道：“臣遵旨。”
他决定回去给菟裘鸠写封信，接下来的一路上别乱来了！
那么远的地方很难控制的。
于是等李斯派的人到达云中郡的时候，扶苏这才明白菟裘鸠为什么让他准备种子。
大秦多了一块地盘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隐瞒，甚至说出来还能鼓舞人心。
正在草原感受着寒冷三伏天的蒙恬在得到消息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他跟菟裘鸠到底谁才是被任命的将军？
他带着十万大军，在草原上驻扎了一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按死匈奴和东胡。
结果人家带着两百人出去寻仙的人不声不响地就占领了一个国家。
楼兰国的情况并没有透露出来，所以无论是扶苏还是蒙恬听闻他们直接打败了一个国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见鬼没什么区别。
蒙恬恍惚说道：“我听闻菟裘郡尉有呼风唤雨之能，甚至能请来天神助阵。”
他身旁的校尉张了张嘴，这名校尉当初是跟着菟裘鸠他们打过楚国的，很想说这件事情是乱传，菟裘郡尉从来没承认过。
但此时此刻，他也有些疑惑，是不是菟裘郡尉真的有些特殊手段大家都不知道？
菟裘鸠在楼兰停留一个月之后终于迎来了朝廷派来的人。
为首的被任命为楼兰县令的人是蒙椒，县尉也是他的老熟人项梁。
在异国他乡看到自己人本来就让人很兴奋，更不要说还是大家熟悉的人。
菟裘鸠看到蒙椒有些诧异：“陛下怎么把你派出来了？”
蒙椒也算是蒙家的佼佼者，直接扔过来开荒有点不太合适吧？
蒙椒笑着说道：“我在咸阳太久，也该出来走走看看。”
菟裘鸠大笑说道：“那也太远了些。”
蒙椒小声凑到他身边问道：“听说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时常发生战乱？”
菟裘鸠点头说道：“没错，西域有很多小国，不过……那些小国无论面积还是人口都一般，也就附近的车师算是大一点的国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写了楼兰各方面情况的记录册交给蒙椒说道：“既然是你们我也就放心，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搞定，我们已经耽误了一个月，得赶紧上路，否则到了冬天怕是连昆仑山都进不去。”
蒙椒有些猝不及防：“这……这么快？”
菟裘鸠拍拍他肩膀说道：“不算快了，我们都停留在此处一个月。”
蒙椒知道他们的任务，点点头说道：“好。”
菟裘鸠也没再多话，虽然他很想叮嘱蒙椒一些事情，不过对方也不是小孩子，而且身边还有项梁，又带了那么多刑徒过来，人数都是楼兰国人数的三倍。
楼兰王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尤其是他听说这些人都是被扔过来前期开荒的罪人的时候更是畏惧不已。
等到晚上用过餐，菟裘鸠才跟嬴华璋嘀咕说道：“陛下让蒙椒过来当个县令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蒙椒原本的资历扔出去就算不当郡尉，当个郡丞也是绰绰有余的。
嬴华璋无奈点了点他的额头问道：“你自己提出来的怎么都忘了？这明显是在给都护府做准备啊。”
菟裘鸠听后恍然，的确，蒙椒过来当县令不合适，但若是当都护府的大都护那就很合适了。
他忍不住抓了抓头说道：“哎，我也是傻了，居然质疑陛下的安排。”
嬴政心里有一本账，手下人适合放到什么地方他心里清清楚楚。
唯一不太清楚的大概就是菟裘鸠，感觉这个人除了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剩下无论放到哪里都不怎么让人安心的样子。

第283章
第二天菟裘鸠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蒙椒看着他十分感慨说道：“要是郡尉能留下来就好了。”
菟裘鸠写的那份记录册实在是帮了他大忙，甚至连最近的气候都给记录了下来，这东西十分有助于他们了解当地情况，然后通过不同情况来种植农作物。
蒙椒这次过来带了不少种子，为的就是测试出哪种最合适。
想要把荒地变成农田需要做的事情可不只是把种子扔下去就行。
蒙椒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至于跟着他一起来的县尉项梁……那就更别说了。
这种情况下，曾经在贫瘠的云中郡都能折腾得风生水起的菟裘鸠绝对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可惜人家还有别的任务。
菟裘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道：“别担心，这片地方最差也不过就是跟现在一样，弄好了就是大功绩。”
蒙家算是嬴政在目前阶段比较信任的名将世家，蒙椒过来就是为了刷资历练手的，大秦之内想要找比这里更合适的几乎没有。
毕竟就算做得不好影响也没那么大，这里住的是楼兰人和刑徒，嬴政不会在意这些人是不是过得好。
菟裘鸠跟着嬴华璋启程之后，蒙椒看着远去的驼队感慨说道：“希望车师长眼睛，可别跟楼兰一样招惹公主和主婿了。”
要不然恐怕西域又要迎来一位大秦的县尉。
项梁脸上有些疑惑地问道：“他们这个方向……是不是反了？”
虽然没有见过具体的地形图，但昆仑山是在楼兰偏西南方向，而车师则是偏西北方。
蒙椒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等项梁说出来之后他才愣了一下，看了看方位之后勉强说道：“好像是因为他们中间要穿越一个沙漠，需要更多的补给，楼兰……这边不够。”
一共三千多人勉强自给自足的地盘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补给？
除非把这些人的口粮之类的全给抢了，问题是菟裘鸠也不是那么缺德的人啊。
所以他无意中透露出来可能需要去车师获取补给，没有特地说，就怕自己强调太过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蒙椒和项梁或许没有这份敏锐，但若是扶苏知道了说不定就要警惕起来，嬴政知道……怕是要立刻派人把他们抓回去了。
因为蒙椒只是隐约记得这么一件事情，所以导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主观猜测的感觉很重，项梁听了也只以为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的。
两个人都没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毕竟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他们——把楼兰人迁走，把刑徒安顿下来。
不过蒙椒也不算手忙脚乱，他在出来之前特地去拜见了扶苏，当初云中郡人数也不多，现在大部分黔首都是当年调遣过来的刑徒被赦免之后留下的。
十万刑徒被调过来之后安排的井井有条，别说出现动乱，甚至连忙乱都没有过，这一份经验值得蒙椒借鉴。
扶苏在这方面也只不过是起到了辅助作用，大部分事情都是菟裘鸠在处理。
于是他直接将菟裘鸠当年的记录文书交给蒙椒让下面的抄录一份给他带走，蒙椒如今正虔诚地捧着自己抄写的文书开始挑选能用得到的。
不过等看完之后蒙椒就发现这份文书里面根本没什么他需要修改的，菟裘鸠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假设了一遍，然后还在后面写出了解决办法。
云中郡或许只动用到了其中的一部分，但却真的让蒙椒省下了许多事情。
最主要的是这份记录文书上面不仅有郡守需要做的事情，就连郡尉该做什么他都给写了出来。
蒙椒看到一半就把项梁喊了过来。
虽然县令县尉是平级，在某些时候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竞争关系，但也要看时间地点，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再互掐就等着一起凉吧。
项梁看完之后忍不住感慨说道：“月恒这又当郡尉又当郡守啊。”
蒙椒也赞同他说的话，不过他们蒙家天生比较亲近扶苏，所以还是为扶苏说了一句：“当初大公子初来此地，此前没有任何治理一地的经验，想来也的确需要月恒来扶持。”
项梁在秦国时间也不算短，够他把大部分情况都摸清楚。
他没好意思说当初菟裘鸠也没有什么治理一地的经验，还不是上来就一把抓。
不过，天才与常人自是不同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有些遗憾——要是菟裘鸠是皇帝的亲子就好了，他就算押上全部身家也要把菟裘鸠扶上位。
官员有的时候其实跟黔首的想法差不多，他们会想要更多权利更多财富，但是只要社会稳定就没人会想造反。
战乱不仅给黔首带来灾难，对于大家族而言也会有影响，尤其是经历过战乱家族逐渐没落的那一批。
可惜，菟裘鸠只是皇帝的女婿，哎，要不然把公主推上去吧，这样明面上是女帝执政，实际上是皇夫掌控大权。
就在项梁发散思维的时候，蒙椒的想法就简单很多：陛下，您让这么一个人才浪费时间去寻仙真的好吗？
一个破云中郡如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据说今年评级的时候，云中郡除了人口不够，从任何一个数据来看都能被评为中等郡。
可惜，人口在这个时代是一个重要指标，所以云中郡还是在下等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过几年别说中等郡，就是上等郡云中都能摸一摸。
如果把菟裘鸠放到更好的地方呢？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比如说咸阳，中枢一直想要把咸阳打造成全国绝对的政治经济中心，只是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除另外六国国都的影响力。
若是让菟裘鸠来管咸阳，是不是能加快这个进程？
不过，蒙椒敢想去不敢说，他不知道菟裘鸠前去寻仙的目的有好几个，只能感慨这样一个人才被放到了不合适的地方。
就在蒙椒和项梁两个人冲着不同方向脑补却得出了同一个结论的时候，菟裘鸠骑在骆驼上打了两个喷嚏。
嬴华璋走在他身边立刻问道：“怎么？昨晚着凉了吗？”
菟裘鸠揉了揉鼻子白了他一眼：“怪谁啊？”
嬴华璋含笑说道：“怪我，要不然你来我这里，我给你暖一暖。”
菟裘鸠没好气说道：“得了吧，都快中午了哪儿需要你暖。”
他说完又抽了抽鼻子，也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打喷嚏。
虽然昨天晚上嬴华璋缠了他许久，但屋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他们也没冻着啊。
他想不明白干脆也没去想，正巧此时他看到了远处隐隐出现的城墙。
嬴华璋眯着眼睛看了看问道：“那应该就是车师了吧？”
菟裘鸠有些不确定说道：“应该是吧。”
嬴华璋认真看了半晌才说道：“就冲这个城墙，车师的实力应该不小。”
虽然车师的城墙也不高，都不过两米，可能嬴华璋站在城墙下面稍微踮脚就能看到城内的情况，但这好歹有城郭啊。
他们一路行来第一次见到有城郭的城市，楼兰那种被称之为城的地方其实就是个居住地而已。
随着他们靠近，菟裘鸠不由得问道：“怎么感觉城门口好像有人的样子？”
嬴华璋也仔细看了看：“这些人……在等着什么吗？”
照理说城门处有来往行人是正常的事情，但这些人只是站在城门口，看上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正常行人那是一个都没有。
就在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疑惑的时候，有两个人一路小跑过来似乎想要靠近菟裘鸠跟嬴华璋的骆驼，却被李曦带人给拦住。
李曦跟对方交谈两句之后便带着些许惊讶地表情走过来说道：“郎君，他们专门等候在此处是来迎接神子的。”

第284章
神子？菟裘鸠瞬间警惕，如果对方没有认错人的话，就肯定是楼兰王往这边传递了消息。
毕竟只有楼兰产生了误会才会这么称呼他们。
嬴华璋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说道：“去问问他们是不是从楼兰王处得来的消息。”
这是自然的，楼兰跟车师虽然挨得近，但严格来说算不上邻国，因为中间还有一片荒漠无人区作为两个国家的缓冲地带。
从地缘上来讲，他们几乎不会产生冲突，而楼兰还时不时需要从车师那里购买粮食一类的东西。
在菟裘鸠跟嬴华璋停留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楼兰王悄悄地派人去通知了车师。
他甚至没敢跟车师请求援助，实在是那两个被炸出来的深坑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哪怕楼兰附近的风沙也比较大，到现在那两个坑依稀还能看到痕迹，并没有被完全消除。
楼兰王跟车师王的关系，真要算起来还有点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所以派人提醒了一声，别惹恼这两个人，要不然你国就没了。
如果楼兰王只是简单说这两个人带的队伍多么强大，车师王还未必放在心上。
周边近百里的范围内，车师是最强大的国家，在这一点上车师王十分自信。
然而对方说这两位是神子，他们所在的东方国度乃是地上神国。
惹怒了他们甚至会降下雷霆作为惩罚。
这才是让车师王畏惧的地方，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要横生枝节，据说这两位神子是要去别的地方，只是路过而已，所以他安排人好吃好喝地招待神子的队伍，只求把人平平稳稳地送走。
正因如此，车师王派出了他的宰相亲自迎接，并且给神子们安排的住处也是在王宫之中，而车师王正在王宫中等候。
菟裘鸠：……
就说封建迷信要不得，他们原本只想作为普通商队进入车师，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去。
现在可好，从他们进城开始就享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道路两旁是维持秩序的士兵，大部分车师人都躲在房子里悄悄打量着他们。
只不过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坐在驼厢之中，只能看到挺拔的人影，神秘的同事给人带来更多的遐想。
车师王这是在宫门口等着迎接。
作为一国国王，这样的行为有点掉价，但只要说出去他是在迎接神子，到时候只会让民众对他更加尊敬。
在这片地方神是最至高无上的，神子代表的意义非凡。
能够跟神子接触交谈，反而能够稳固他的王位。
也就是说，哪怕菟裘鸠跟嬴华璋开口解释他们不是神子，车师王也不会同意，一定要把他们两个的身份给坐实了。
不过无论是菟裘鸠还是嬴华璋都没有解释的意思。
神子比普通商队的待遇好，无形之中还能免除很多麻烦，哪怕不喜欢装神弄鬼，菟裘鸠在衡量之后也打算冒充到底。
于是当驼厢的丝帘被拉开的时候，菟裘鸠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对着外面的车师王冷冷点头。
他跟嬴华璋的动作十分同步，甚至就连冷漠到目空一切的表情都差不多。
嗯，毕竟都是跟嬴政学的。
始皇帝只要在那里静静坐着就能给人带来无限的压力。
这方面嬴华璋学到了一点皮毛，菟裘鸠……连点皮毛都没有，所以他们给车师王带来的印象就是不好接近而已。
菟裘鸠也知道一见面就压制住一国之王不太容易，所以故意做出一副因为你们配合，所以我们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车师王安排了很不错的酒水和歌舞，嬴华璋在这里第一次喝到了葡萄酒。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酒的人乍一看到深紫色的酒都会怀疑这东西是不是有毒。
他不动声色的没有去碰那杯酒，余光却看到菟裘鸠已经端起了酒杯。
这里的酒杯是用玉所做，薄如蝉翼，触手温润冰凉，葡萄酒在里面跟绿色的碧玉交映生辉，从视觉感官上来说就不错。
尤其是在火光的映衬下，光滑的碧玉折射出漂亮的光泽，看上去好像酒杯会发光一样。
菟裘鸠若有所思问道：“这难道就是夜光杯？”
车师王十分惊喜：“正是，此套酒器乃是先祖无意中获得。”
菟裘鸠点点头，他就说嘛，夜光杯产自酒泉，地处后世甘肃，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后世新疆东部地区，距离还是挺远的。
这次出来他们没有经过酒泉，走的是另外一条线路，现在想来等回去的时候或许能在酒泉那里捎几套夜光杯回去。
车师王察言观色，看得出菟裘鸠对酒杯极其喜爱，便立刻吩咐下去弄来了几套酒具送给他。
菟裘鸠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细心，想了想留下了一匹颜色比较鲜艳的丝绸——这边人穿衣服好像都比较鲜艳的样子。
车师王对丝绸爱不释手，光滑柔软的丝绸如同传说中仙神所穿衣料一般。
哦，出自神子之手，那跟神穿的衣料也没什么区别。
车师王千恩万谢，菟裘鸠心里则只有两个字：赚了。
一匹丝绸的价格可比不上那几套夜光杯啊。
当然算上运输的困难和路费的话，丝绸的成本肯定还要增加，但车师王送来的夜光杯全部都是精品，属于那种想买都不容易的品质。
菟裘鸠和车师王都很满意，也算是宾主尽欢。
等到安排住宿的时候，车师王特地将自己的宫殿留出来给神子居住。
菟裘鸠跟嬴华璋也没跟他客气，如果只是客人的话肯定不好住对方的房子，但现在他们两个需要维持神子的身份，那当然要住在最好的地方才行。
车师王的宫殿比楼兰王的要好许多，金银玉三种饰品仿佛不要钱一样的堆放，除此之外其他类型的陈设倒是少见。
虽然这样的宫殿算得上是金碧辉煌，但在嬴华璋的眼里却跟土豪暴发户差不多。
等他把宫殿转了一圈记住了布局之后一转头发现菟裘鸠没在他身边。
他好奇地回到寝宫发现菟裘鸠正在往新得的杯子里倒酒，还是那个紫红色看上去就让人怀疑有毒的酒。
菟裘鸠听到他的脚步声对着他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嬴华璋走过去就看到菟裘鸠将杯子放在窗外，月光之下，酒杯和酒交映生辉，美得不行。
那一瞬间嬴华璋依稀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酒杯会被称之为夜光杯。
它好像真的在发光一样。
菟裘鸠开心问道：“好不好看？”
嬴华璋点点头，这个杯子大概是他在车师唯一能够欣赏的东西，除了里面的酒。
菟裘鸠仿佛看出了他对葡萄酒的排斥，扭头问道：“今晚你是不是没喝这个酒？”
嬴华璋皱了皱眉：“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还是不要碰为好。”
虽然对方把他们当神子恭恭敬敬对待，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要知道在大秦，不回应信徒祈求的神是会被推倒神像的。
菟裘鸠笑着说道：“不用担心，这是葡萄酒，用葡萄酿制的。”
也是难为嬴华璋为了不露馅，一整晚都维持着高冷表情，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大概谁都没想到他是在警惕未知的葡萄酒。
“葡萄酒？”嬴华璋皱眉：“那东西……怎么能用来酿酒？”
大秦也不是没有葡萄，甚至《诗经》之中就提到过，只是中原那边的葡萄最多也就是当个观赏品种，也不是不能吃，但非常不好吃，大部分人是不会去食用的。
所以嬴华璋也没办法想象这种葡萄被酿成酒是什么样子。
菟裘鸠解释说道：“这边的葡萄跟咱们那边不一样，唔，现在应该还没到葡萄结果的季节，等咱们回来的时候或许能够看到，到时候没准还能带回去两棵葡萄秧苗。”
嬴华璋当然想象不出不一样的葡萄是什么样，不过菟裘鸠这么说他自然也就信，他伸手把那杯酒拿回来关上窗说道：“别看了，晚上凉。”
菟裘鸠等他关好窗就拿着那杯酒凑到嬴华璋嘴边说道：“味道还不错，酒力也不是很强，尝一尝。”
嬴华璋这次没有再抗拒，别说这是酒不是毒药，哪怕就是菟裘鸠端一碗毒药过来，他怕是也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就着菟裘鸠的手喝了下去之后他发现葡萄酒的确很特殊，带着一丝果香隐隐有那么一点酸甜味道，酒的味道不是很浓。
至少在嬴华璋的感觉之中，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果汁更恰当一些。
菟裘鸠见嬴华璋脸上没有抗拒之色，便又给他倒了一杯说道：“这种酒睡前喝一点有助于解乏，不过也不能多喝。”
酒精对于大脑和神经的损害是不可逆的，不过人这一生也不可能完全不接触酒精，所以喝一点也没关系。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给嬴华璋喝酒了——这人居然还借着酒劲发酒疯啊。

第285章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菟裘鸠深深觉得嬴华璋应该就是故意的，亏他还以为对方真的喝醉了，差点让人去问这个葡萄酒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有些人就是对各种酒的敏感程度不一样，面对白酒啤酒红酒三种酒的酒量都不同。
他原本以为嬴华璋也是这种类型，慌忙把人扶到床上，刚要起身的时候就被拽了上去。
于是他就知道嬴华璋最多也就是个微醺状态，这种状态会让他比平日里更加兴奋，在明确感受到对方兴奋的表现之后，菟裘鸠就叹了口气。
跑是跑不掉的，嬴华璋在微醺状态下会比平日里更加强势。
看来以后真的不能给他喝葡萄酒，又深又重简直要命了。
等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嬴华璋正侧身支头看着他。
一见到菟裘鸠他就起身拿过了一杯温水问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菟裘鸠感受着略有些不太顺畅的动作，喝了口水之后冷笑着说道：“嬴华璋，从今以后你都别想再碰葡萄酒了。”
嬴华璋低眉顺眼：“好，以后都不喝了。”
只要不是从今以后都不能碰他就行。
两个人虽然胡闹了一夜，但好在门外守着的是他们的护卫，来往伺候的也是自己人。
他们起来之后车师王派人送来了早餐，并且还询问他们都要做什么。
菟裘鸠跟嬴华璋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在车师走走看看，摸一摸这边的情况。
虽然车师上下都很友好，但将来若是大秦在这里建立都护府的话，跟车师的争夺不可避免，他们两个自然需要更多的车师情报。
不过关于兵力多少和布置这方面可能打探不到多少情报，这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机密。
本来菟裘鸠和嬴华璋已经做好了只打探到总人口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车师王还真的很配合。
嬴华璋只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顺便还给了车师王转移话题的话头，结果车师王直接说道：“我车师士兵足有三千人。”
他说的时候十分自豪，不过在去过楼兰之后他就知道为什么车师王能够这么自豪了，这个兵力是楼兰的六倍，很可能在周边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他当然值得自豪。
然而……大秦往楼兰迁刑徒都上万，更不要说过来驻扎的士兵了。
车师王说完之后还观察了一下两位神子的表情，发现这两个人都不为所动，看上去很是平静似乎觉得这些不值一提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失落。
他之前对楼兰王的话是八成相信两成怀疑，这个怀疑是针对地上神国的规模。
车师王简直不敢想象十几万人到底要占据多大的地方。
他主动说出兵力也是想要试探一下两个人的态度。
结果对方好像真不觉得三千人有多少。
菟裘鸠跟嬴华璋拿到了一手的情报，还把整个车师城逛了一遍，车师国的地形图基本上也就知道了——没办法，国家小，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城池，除了四散的绿洲会有一些零散国民居住之外，大部分车师人都聚集在这里。
也就是说把这个城一包围，就直接能把车师国给端了。
这么一想，菟裘鸠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历史记载之中，汉使经过这些西域小国都是趾高气昂颐指气使，无论是车师、楼兰还是鄯善都因为受不了汉使索要食物和水而更加亲近匈奴。
毕竟在汉使眼里这些小国也就跟大汉一些村庄规模差不多，无形之中就会透露出鄙视。
菟裘鸠和嬴华璋虽然没有鄙视这些人，只是无形之中带出来的那种不在意反而让车师王不敢怠慢。
车师城实在是太小，菟裘鸠跟嬴华璋在这里两天就已经把全部情况掌握，目的达成之后，他们自然就要上路。
上路之前，他们还购买了许多食物，水源倒是不用担心，毕竟他们还要沿着塔里木河走一段时间。
之所以购买食物就是为了不让车师王觉得他们是土匪，不至于把车师推到匈奴那边。
西域的小国虽然都很小，但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就会变得很庞大，尤其是再跟匈奴结盟，到时候匈奴就是如虎添翼。
车师王对于神子们要离开的事情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有些纠结。
他按照菟裘鸠的要求准备了许多东西，除了食物还有他要的葡萄种子。
菟裘鸠也感受到了他纠结的心情，还有些纳闷，车师王到底纠结什么？
结果临走的时候，车师王终于没忍住问道：“请问神子，可是我车师又哪里及不上楼兰，是以没有资格被神国接纳吗？”
嗯？
菟裘鸠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有些没有明白车师王的意思。
倒是嬴华璋立刻反应过来问道：“楼兰王跟你说了什么？”
车师王姿态十分低说道：“他说因为他对待神子足够恭敬，所以被神国接纳，神国派人来保护他的国家，他的子民，同时还带来了足够的食物以及获取食物的方式，甚至还有丝绸。”
丝绸这东西车师王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没有人能够不喜欢漂亮的丝绸，他简直无法抵挡丝绸的魅力。
他不在乎神国的保护，却很想要足够的食物和丝绸，甚至获取足够食物的方法也很需要。
菟裘鸠听后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矜持的微笑说道：“他在骗你，是因为他派出去的马匪冒犯了我们，是以我们才去给他一点教训。”
车师王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所以楼兰王是犯了错误被惩罚的吗？
可……若是被惩罚都能获得这许多东西，那……他难道不行吗？
嬴华璋随口说道：“因为他犯错，所以他和他的子民都失去了在楼兰生存的机会，他们即将被换到别的地方。”
车师王顿时心中一凛，他可不想失去自己的国土。
是以他有些尴尬的低头笑道：“是我误会。”
可他刚刚都问出口了，若是神子趁机要占领他的国家……该怎么办？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菟裘鸠说道：“我们已经安排了子民前往楼兰生活，他们乃是最低等的普通人，日后与车师交流不会少，你们需要什么倒也可以与他们进行交易。”
嗯，刑徒是比奴隶还低级的最底层这个没什么毛病，为了维持神国的国设，他也真是绞尽脑汁在误导对方了。
嬴华璋站在旁边看着菟裘鸠忽悠车师王，车师王在听说神国不会强硬占据他的国土，并且还允许他跟神国的普通人进行交换的时候，他顿时感激涕零。
同时他也有些疑惑，既然是神国，难道里面不应该都是神吗？为什么还会有普通人？
对此，菟裘鸠表示：“凡人诸多苦痛，仙神不忍，偶尔会伸出援手，也会回应他们的祈求，被救的人会成为神的信徒，神会将最虔诚的信徒纳入保护范围之内，自然也就有了凡人的生息繁衍。”
车师王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心中却十分羡慕，中原那边的神真好啊，还会回应信徒的祈求，如果他们选择信奉中原神，是不是也能被回应？
菟裘鸠胡扯完之后就要走，再留下去他估计真的要编出一个地上神国了。
嬴华璋看着他在旁边忽悠车师王，感觉当年菟裘鸠欺骗他父皇的时候比这个谨慎多了，逻辑上几乎没有什么漏洞。
菟裘鸠现在所说的就很敷衍，经不起细敲。
也不知道车师王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不仅给了菟裘鸠他们很多食物水，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个向导。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龟兹，车师国跟龟兹也颇有几分往来，给菟裘鸠他们做向导的就是曾经出使过龟兹的使臣。
菟裘鸠原本不太想要向导，毕竟他们这个神子身份是假的，万一路上露馅了怎么办？
不过有向导的好处就是能够尽量避免走弯路。
嬴华璋知道他的顾虑凑到他耳边说道：“如果那个向导有所怀疑，就直接干掉他好了。”
尸体扔在茫茫荒漠，根本没人会发现，到时候就直接派人跟车师王说这个向导突然消失不见。
菟裘鸠：……
倒也不用如此凶残，不过想想也是，就向导一个人跟着他们，他们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而给他们带路的向导还很高兴很兴奋的样子，在即将启程的时候跪在他们的骆驼前面行了大礼，这才上了自己的骆驼。
菟裘鸠看着他这个样子恍惚觉得他们接下来的旅程应该会跟之前的计划有很大差别。
这种预感在向导提前去龟兹通知龟兹王，然后龟兹王率领大臣出来迎接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他们……不会就这么顶着神子的身份一路招摇撞骗过去吧？

第286章
龟兹王比起车师王要稍微谨慎一些，虽然亲自出迎，但是看向菟裘鸠和嬴华璋的目光一直都是谨慎的。
接待的宴会上，车师王是劝肉劝酒，而龟兹王则是时不时询问地上神国的情况。
菟裘鸠这一餐饭吃的心力交瘁，毕竟他这次是真的要胡诌一个地上神国出来，当然只有一个大致情况就行，真正涉及核心的东西，一旁的嬴华璋就会冰冷地看着龟兹王说道：“此事不该为凡人知晓。”
龟兹王脸上一僵，他一时之间有些踟蹰。
神既然是神，自然就跟凡人是不一样的，可是眼前这两位神子……看起来除了样貌气质的确出色之外，其他似乎跟凡人没什么不同。
衣食住行样样都需要，神也需要吃凡人的食物吗？
菟裘鸠察觉到龟兹王似乎有所怀疑，眼睛一转，故意皱了皱眉，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嬴华璋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凑过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累了。”菟裘鸠懒洋洋说道：“凡人的身躯就是脆弱，哥哥，下次我们还是不出来了吧。”
嬴华璋被他这声哥哥喊得心都跳快了两拍，幸好他稳得住，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摸了摸菟裘鸠的脖颈说道：“好，下次不出来玩了。”
龟兹王敏锐地听到“凡人的身躯”这几个字，一时不由得遐想连篇。
难道这两位神子是借用了凡人的身躯？这样一来倒是解释得通。
他不好直接问，便巧妙问道：“不知除了两位神子，可还有其他仙神前来？”
菟裘鸠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神不会轻易离开神国，来凡界也需要借用凡人身躯才可以，不过大部分凡人身躯无法承受神的力量，所以基本不会来。”
龟兹王略有些好奇问道：“为何神不能直接来到凡间呢？”
菟裘鸠嗤笑一声：“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凡间也承受不住神的力量，若是神真身前来只会让凡间崩溃，好了，不要再问，剩下不该是你知道的。”
龟兹王当然还想问，他现在对于两位神子的来历不再有怀疑。
只不过谁能抵挡得住神界的吸引呢？嬴政不行，西域这些小国的国王更加不可以。
龟兹王只好换了一个问题问道：“那不知两位神子此次来凡界又是为何？”
嬴华璋眼中隐含笑意看了一眼菟裘鸠，就想看看这个小骗子这次打算怎么编。
菟裘鸠十分淡定说道：“下来看看，如今凡界已经无人会用神语了，连供奉许愿都不会，这让神如何回应？本来还想看看如何传授凡人神语，只是，如今看来……只怕难了。”
嬴华璋手一顿，他不用问都知道菟裘鸠所说的神语大概率是雅言。
从到了西域之后菟裘鸠对于他们跟西域人沟通只能用匈奴语这件事情就不是很高兴。
这个他倒也是能理解，他们这样强大的国家都要用匈奴语，只会给西域这些小国一个印象——匈奴更强大。
所以让这些小国学会秦国的雅言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按照嬴华璋的想法，等将来都护府开起来，到时候想要跟他们交流就必然要学习他们的语言。
毕竟被派来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匈奴语的。
之前菟裘鸠可能也是这么想，只不过，现在这是赶上了。
龟兹王听后立刻十分激动：“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神不再回应我们的祈求，只是不知神语要如何学？”
菟裘鸠微微抬起下巴说道：“我们过来又不是教导你们神语的，你们若是想学就去楼兰城，那里有世世代代被神所庇护的普通人迁移了过来，可以派人去学，不过要学也必须先申请才可以。”
龟兹王立刻答应：“我这就派遣使节过去，不，我……我会亲自过去。”
菟裘鸠倒抽一口气，开始思索自己这是不是把人家给忽悠瘸了。
其实把龟兹王忽悠瘸了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得赶紧跟自家人说一声，别回头龟兹王过去说要学习神语，然后蒙椒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神语，这不就搞笑了嘛。
于是等回到龟兹王为他们准备的寝宫之后，菟裘鸠就开始给蒙椒写信。
嬴华璋按住他手上的信纸问道：“你只给蒙椒写？”
菟裘鸠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些犹豫说道：“那……要告诉陛下一声吗？”
嬴华璋深吸口气：“你不禀报父皇，是等着挨揍吗？”
菟裘鸠抓头说道：“我这不是……觉得没法交代嘛。”
他这个出去寻仙的，走着走着就把他们家陛下给忽悠成神了，就显得这个寻仙特别地没必要。
也不知道嬴政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哦。
嬴华璋看着他半晌，忽然凑过来捏着他的下巴轻声说道：“再喊一声哥哥，我来帮你写。”
菟裘鸠听后耳尖一红，当众喊他哥哥跟私下喊哥哥这寓意可不一样啊。
谁知道嬴华璋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他握住嬴华璋的手腕气鼓鼓地看着他问道：“不喊就不帮忙了吗？”
嬴华璋有些遗憾说道：“我还没怎么听你这么喊过我呢。”
菟裘鸠嘀咕了一句：“就比我大一岁而已。”
嬴华璋直接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拽过纸一边随口说道：“大一岁也是大啊。”
菟裘鸠顿了一下才说道：“先写吧。”
嬴华璋倒也没有强求，反正菟裘鸠都喊过了，等以后在床上哄着他喊也不是不行。
两个人各自占据一边奋笔疾书，菟裘鸠给蒙椒写信就比较随意，直接说自己把车师王和龟兹王都给骗了，让他到时候别说露馅。
至于嬴华璋也写得很随便，他给自己父亲写信很少用特别公事化的语言。
菟裘鸠这一路行来做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并且大部分时间顺水推舟，所以这也的确怪不到他身上。
等嬴华璋写完之后顺便还给菟裘鸠看了一眼，菟裘鸠看完之后想了想说道：“把那两套夜光杯给陛下送去吧。”
嬴华璋有些诧异：“你不是很喜欢？不如留下一套。”
他们一共就换取了两套，实在是车师王一共也就五套，总不能把人家手里的全都抢过来吧？
菟裘鸠摆摆手说道：“没必要，等以后总还能买到的，这两套先送过去，要不然我们带着也很累赘。”
夜光杯薄如蝉翼，一个不注意可能就碎了，不比玻璃坚强到哪里去。
他护着手上的玻璃雪莲已经很不容易了，不需要再给自己增加难度。
嬴华璋见他不在意，也不再劝，第二天就派人将东西和信一起带回大秦。
菟裘鸠担心这种原始的传信方式还会让龟兹王起疑心。
不得不说，龟兹王比车师王还是有点智商的。
他故意感慨说道：“还要经过神国周转，太麻烦了，咱们赶紧走一圈赶紧回去吧。”
实际上龟兹王一点都没有怀疑，毕竟菟裘鸠和嬴华璋写信用的是纸，他哪里见过这个东西？只以为是神国特有的物品，一时之间看着那些纸都觉得充满神圣。
而嬴政在收到信的时候还有些意外，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在云中郡时写信都没这么频繁，怎么跑出去了反而写信多了起来？
因为信跟夜光杯是一起送到的，嬴政先打开了夜光杯看。
夜光杯的制作风格与中原杯盏完全不同，看上去颇有几分新意。
不过玉质的餐具在大秦也不是没有，一开始嬴政并没有放在心上。
等他打开信之后就看到了菟裘鸠对于夜光杯的描述。
夜光杯的特殊性就在于材质，酒泉玉跟很多地方的玉都不同，只有那个地方的玉经过特殊工艺做出来的杯子才能称之为夜光杯。
咸阳没有葡萄酒，嬴政让人拿来了白酒，清澈如水的酒倒入杯中之后放置于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酒水将光线折射到杯壁之上，略显透明的玉璧散发出朦胧的绿光，仿佛整个杯子真的在发光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嬴政才知道为什么这个杯子被称之为夜光杯。
名副其实。
他命人将另外一套杯子收起来，这才继续看菟裘鸠的信。
接下来菟裘鸠写的大部分都是旅途风貌，连同车师国和龟兹国两个国家的城池布局以及人口数量，兵力和武器都是什么，打探的那是一清二楚。
嬴政看了之后略有些无奈，明明是出去寻仙的，怎么就搞得跟派出去的细作一样呢？
最主要的是他们到底是怎么顺利拿到那些国家关于军队的机密的？
饶是嬴政也想不到菟裘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而菟裘鸠也一个字都没说。
但是不得不说，在菟裘鸠的信里西域的风土人情与大秦完全不同，他的信就宛若一篇游记，让嬴政都思索要不要将来过去看看。
毕竟他也是个坐不住的帝王，他想要巡视自己的万里江山，在各地留下自己的痕迹，西域现在虽然不属于大秦，但……楼兰都占下来了，等都护府建好，那边迟早落入自己手中。
想着这些，嬴政又拆开了嬴华璋的信。
嬴华璋的信也写了他们一路以来的经历，不过看上去跟菟裘鸠那一封像是互相补充。
嬴政在看完之后都不由得有那么一瞬间的表情空白。

第287章
地上神国。
嬴政念着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十分轻柔，几乎听不出喜怒。
实际上他的心情也很古怪，猝不及防他在西域那里已经成了神皇。
不得不说，菟裘鸠的每一步都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
放下信之后他忍不住思索，菟裘鸠编造这些东西简直是炉火纯青，那么……昆仑山西王母是否也是他编造出来的一个假象？
没办法，菟裘鸠都能在西域小国那里把他编造成神，那么再随便编造出一个西王母也不是不可能？
嬴政一时之间颇有些犹豫不决，如果是假的，那么菟裘鸠他们这一路上所有的行为就都能理解。
尤其是路线奇怪这件事情也能得到解释。
车师和龟兹与昆仑的位置几乎完全相反，按照最近的线路，菟裘鸠和嬴华璋不该选择这两个地方。
只不过嬴政又不愿意相信这是假的，他期盼了那么久，派出去的队伍也的确找到了入口，若非仙神，谁又有能力制造出那样璀璨又危险的冰川？
更何况这两边情况也不一样，是对方先误认为黑火药是神迹，菟裘鸠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把已存在的人或物编造得高大上同虚构出一个仙神并且将仙神的身份和所居之处都编造出来是不同的。
当年菟裘鸠只不过是长期被虐待，连字都认不全的少年而已，哪里有那种本事编造出一个西王母来？
这么一看，或许是对方从西王母那里汲取了灵感，然后通过各种猜测进行完善，最后将大秦编造成了地上神国。
他放下信注意力集中在了西域那几个小国上面。
面对地上神国的时候那些小国在面对大秦的时候从心理上就会觉得矮一头，轻易不敢与他们起冲突。
这样看来都护府的确可以尽早建立，只不过只有楼兰一个地方能够屯田肯定无法支撑都护府，需要占据更多的绿洲才行。
菟裘鸠送过来的西域图并不完整，或许可以让蒙椒努力打探一下。
嬴政思索完毕，起笔就给蒙椒下了命令。
蒙椒那边刚收到菟裘鸠的信，在看到大秦的雅言被他吹捧成神语之后，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项梁知道之后倒是很平静，他是在战场上直面过这个人的，感觉菟裘鸠吧……他的身上有无限的可能，你根本猜不到他怎么想也猜不到他会怎么做。
所以他做出什么事情来也都很正常。
菟裘鸠没有跟他们详细说怎么忽悠车师王和龟兹王的，只是说他让这些人对大秦的雅言能够跟神沟通深信不疑，所以到时候会派人来学习，他要努力教导。
蒙椒一时之间有些踟蹰，他转头看向项梁：“这合适吗？随便就能教？”
项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叫？只是学说话而已，你不教人家就学不到了？又不会是让你教他们读书习字。”
蒙椒听后恍然，他刚刚想岔了，还在想把这些人都教会了会不会威胁到他们，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教这些人读书习字。
的确，只是教他们说话没什么关系。
他正在为此做准备的时候，皇帝又给了他一个任务——尽量寻找周围的绿洲能占据的就占据下来。
蒙椒：……
他几乎可以确定必然是菟裘鸠跟皇帝说了什么，他看着自己手上各种千头万绪的事情，忍不住眼前一黑：郡尉，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你？
而被他念叨的菟裘鸠此时已经在前往疏勒的路上，这一次是龟兹王派遣了使者。
车师国的使者跟疏勒交流不多，毕竟距离还是挺远的。
虽然换了一个国家，但实际上整个流程也没什么不同。
菟裘鸠和嬴华璋还在维持着神子的高冷，顺便把疏勒也给摸透了。
而因为车师和龟兹两国的使臣都对他们神子的身份坚信不疑，导致疏勒也没有怀疑。
楼兰王、车师王、龟兹王都没有查出破绽，甚至还深信不疑，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菟裘鸠这次收敛了一下，没有再过多忽悠，再这么下去，他回去都能写一本传记了：我在西域招摇撞骗那些年。
这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疏勒这边并没有他们特别需要的东西，倒是有一味调料值得带一带——大蒜。
大蒜的气味十分浓重，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闻到都难受。
嬴华璋现在大概就是后者，当菟裘鸠拿着新鲜的掰开的大蒜往他面前送的时候，嬴华璋闻着那个味道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菟裘鸠看着他动作迅速地后退，只一眨眼就离他好几米远，顿时笑得不行。
嬴华璋皱眉看着菟裘鸠手里的大蒜问道：“这是毒药吗？”
菟裘鸠摆摆手：“这东西是调味料，弄好了味道还不错的。”
菟裘鸠本身也不算很喜欢吃蒜，而且这个大蒜不知道是不是原始种的关系，闻起来跟他记忆中似乎有那么一点偏差。
不过，他穿过来这么多年了，也不太记得大蒜原本到底什么味道，倒也没有纠结这件事情。
嬴华璋听他说大蒜是调味品的时候，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么臭的东西做调味品？那还能吃吗？
实际上还是能吃的，疏勒这边很多食物都会放蒜。
菟裘鸠在尝试了两种之后就住口了，这边的人们好像喜欢维持大蒜的天然风味，就算是他早就知道大蒜什么味道也有点受不了。
看来等回去他要搞出一些菜谱来，其实也不能算是菜谱，他能想到的大部分都是零食，比如说蒜香黄豆一类的各种蒜香食品。
还有腌制鸡鸭的时候放一些，不要太浓重，会有别样的风味。
菟裘鸠买了一些干蒜，虽然蒜皮干了，但这些大蒜只要保存妥当，还是能够发芽生根的。
唯一不太确定的就是这些生长在疏勒的大蒜到底能不能在大秦顺利成活。
从疏勒离开之后，他们这才迎来了最艰难的旅途——翻越葱岭。
葱岭的另外一边是大宛，对，就是那个拥有汗血宝马的大宛。
不过菟裘鸠的目的并不是汗血宝马，毕竟大宛强硬到哪怕汉武帝出兵攻打都不肯将汗血宝马交出来，他也不指望自己能把汗血宝马带回去。
更何况汗血宝马虽然神骏非常，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真正论起来大概跟他的漂亮小马玉尘有一拼。
这样的马是不会上战场的，最多也就是豢养在嬴政的马场里。
哪怕给嬴政带回去一匹汗血宝马他可能很开心，但菟裘鸠也不会过分执着于这件事情。
在艰难地翻过葱岭之后，菟裘鸠一眼就看到了山脚下的土地上，野草开着淡黄、深蓝以及暗紫色的花朵。
那些花朵不是很大，但是一串上有很多，再加上数量众多，一眼望过去竟然有一种绵延看不到边的感觉，十分养眼。
嬴华璋看到之后忍不住感慨：“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海了。”
自从他们到达西域，就算偶尔遇到绿洲也没有再见过这样壮观的景象，毕竟那些绿洲面积也有限，树木、杂草、动物和人类都在那里栖息，物种十分复杂。
更何况绿洲面积也没有很大。
菟裘鸠看到之后激动地拍着骆驼的驼峰说道：“走，我们快点下去看看。”
骆驼听从他的命令一路小跑下去，嬴华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直觉告诉他这片花海或许是有用的东西。
毕竟菟裘鸠只有在见到有利用价值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变得这么激动。
他们一路到了山脚下的草场，菟裘鸠直接从骆驼上一跃而下，跳下来的时候甚至身形不稳差点一脑袋栽在地上。
嬴华璋在见到他直接往下跳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连忙也跟着往下跳，他动作更加利索一些，这才在菟裘鸠摔倒之前把他扶起来。
他帮菟裘鸠稳住身形无奈问道：“这么急做什么？”
菟裘鸠却顾不上回答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花朵以及下面的草茎，看了半天之后他才站起来十分开心说道：“找到了。”
嬴华璋问道：“找到什么？”
菟裘鸠抬头看向大片的草场说道：“苜蓿，目前为止最好的饲料牧草！”

第288章
自从云中郡开始大批量地养殖牛羊之后，菟裘鸠就一直在发愁饲料。
阴山脚下的确水草丰美，但是不能毫无节制地养殖畜牧，否则七八百年之后楼兰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或许云中郡不至于消失，但是水土流失之后沙漠化是无可避免的，到时候甚至可能影响到中原——因为黄河是经过那里的。
原本土地有储水功能，一旦沙漠化之后，黄河改河道可能会变得更加频繁，而且还会带着大量泥沙一路流向中原，泥沙多了河床就会逐渐增高。
再遇到汛期，那就是真的灾难。
所以菟裘鸠一直都把牛羊控制在一定的数量范围内，甚至连马匹都不敢多养。
这也就造成了羊毛制品一直以来都有些供不应求，需要的人太多了，但是他们供应羊毛的数量有限，就算有匈奴跟他们做交易也是一样。
更何况只有自己养羊自己剃毛才能将成本降下去，从匈奴那里收购哪怕再便宜也会提高售价。
在找到棉花之前，羊毛制品就是秦人主要的御寒衣物来源。
为了让大量的黔首也能用上羊毛制品，菟裘鸠甚至还开辟了一条专门生产品质不那么好的羊毛制品生产线。
这条产线上的羊毛制品或许不那么舒适也不那么美观，但同样能够御寒。
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黔首大概率不会在乎衣物好不好看。
而这条生产线上的羊毛制品售价被压低到了一定程度，基本上就是成本价，这还没算中途的运输价格。
若是连运费以及店铺之类的乱七八糟算上去，这一部分羊毛制品基本上是在赔钱卖。
菟裘鸠倒是不在乎赔钱，反正高品质羊毛卖出的价钱足以平衡这部分，更何况赔得也不多。
只是产量一直上不去，这种基本款每次只要上市就会被抢，甚至还有人抢了之后高价转卖。
菟裘鸠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气得不行，当即让人警告那些转卖的人，甚至还派人跟各地县令沟通，让他们管束一下，这种行为在大秦算得上是违法了。
结果那些郡守县令都答应得好好的却没有任何行动，该高价卖的还是高价卖。
菟裘鸠在知道之后立刻就断定那些高价倒卖的黄牛肯定跟这些郡守县令有关系，或许是贿赂了他们又或许是那些人本来就是郡守或者县令派出去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敢在被发现之后还如此胆大包天，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觉得菟裘鸠远在云中郡，手根本伸不过来了。
他们甚至笃定这么点小事情也不值得菟裘鸠去跟皇帝告状。
然而他们压根就没意识到菟裘鸠到底什么人，他身边的是大秦最大的特务头子，义父是丞相，亲爹是廷尉，压根就不用跟嬴政告状就能把这些人收拾了。
嬴华璋直接派直指把那些人的罪状收集起来，然后挑了两个最肆无忌惮的为目标，菟裘鸠直接将这份罪状派人交给了菟裘阅。
菟裘阅收到之后倒也细心，又查了一遍核对完毕发现没有任何错误之后就直接实行审判。
犯罪的那一个郡守和一个县令直接全家都没了。
当然说全家都没了倒也有些过，他们未成年的孩子倒是留了下来，全部贬为隶臣妾。
对于这些人菟裘鸠是一点都不同情，连基础款羊毛制品的蝇头小利都贪的人，还指望他们平日里能够爱民如子吗？
不过就算遏制了倒卖的风气，羊毛制品的缺乏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而有了苜蓿，这一切不说迎刃而解，至少能够让大部分人不必抢购就能买到布料或者衣服。
至于让全大秦所有人都买到这种不现实的想法，菟裘鸠是没有的。
后世国家废了那么大的力气用了几十年才完全脱贫，而能够脱贫的基础是拥有足够的粮食。
袁大德鲁伊培育出来的杂交水稻是实现这一切的根本，现在的大秦还没有那个能力。
菟裘鸠倒是也想，只是他的知识范围再怎么广泛，涉及专精的东西也有些力不从心，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尽量全面提升，然后培养专门的人才去研究这些了。
大宛的国王虽然没有像车师和龟兹那样直接出来迎接，但对他们也还是十分热情的。
菟裘鸠倒是没有继续摸大宛的兵力以及城池布局，比起西域的小国，大宛更加强大一点，属邑至少有七十多个，人口几十万。
算得上是跟大秦体量相差不大，当然大秦这边的武器更先进一些，但打大宛不划算，除非将整个西域收入囊中，从西域发兵，这样才能让补给线变短。
可问题是西域又哪里支撑得了大军出征所耗费的人力物力？
所以短时间内他们跟大宛应该保持更友好地往来才行。
菟裘鸠跟嬴华璋定下基调之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为什么初到一个国家最先想到的是这个国家好不好打啊？
说好的和平团结共同发展呢？他这算不算是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菟裘鸠一边觉得离谱一边继续端着神子的架子，当然这次他表现得倒是没有之前那么高冷，相较而言柔和许多。
西域诸国对大秦都没有多少了解，大宛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只是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都不需要亲自去解释大秦的情况，跟着过来的向导已经自动开始帮忙给大宛人洗脑了。
大宛王虽然未必相信什么地上神国，但菟裘鸠和嬴华璋他们带来的东西他是十分感兴趣的。
菟裘鸠和嬴华璋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里把所有的货物都换成他们需要的东西，然后打道回府。
其实如果可以，他们还想继续往西走，就算不往西往南去身毒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他们两个出来太久，而且往身毒走的话就彻底绕过了昆仑山，到时候万一嬴政问起是真的不好解释。
他们终归还是要去一趟昆仑山的，只是不需要进山而已。
大宛这边他们需要的东西也不少，除了苜蓿之外，还有专门酿酒的葡萄，这种葡萄酿制出来的酒比车师国那边的品质更好。
当然，嬴华璋是被强烈禁止饮酒的。
然后就是胡桃跟石榴以及孜然，这些东西原产地都不是大宛，而是在大宛更西边一点的地方。
菟裘鸠原本没想到能够在这里得到这些东西的，还在想着以后继续派人往西走，争取把这些都换回来。
结果没想到在大宛他们也算是收获颇丰。
尤其是孜然，当他吃到放着孜然的烤肉的时候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虽然没有辣椒缺了点什么，但已经无限接近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了。
菟裘鸠从已经逐渐模糊的记忆里找回了当年跟同学朋友一起撸串的日子。
有着蝉鸣的夏天，啤酒，烤肉以及无忧无虑的青春。
那些东西好像都已经离他很远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么一份回忆，菟裘鸠当天晚上表现得就很是恍惚，时常走神，甚至连沐浴都能泡得忘记喊人加水。
嬴华璋看他这失常的模样深深怀疑他们吃的东西是不是被下了毒，可别人都没有这样的症状。
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喊医师过来一趟。
幸好菟裘鸠这次没有走神，连忙拉住他说道：“别去，没事，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嬴华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很想问到底是什么事情，然而菟裘鸠说完之后就闭嘴不言，显然是不想告诉别人。
嬴华璋倒也没有逼问，他也不在乎被隐瞒，谁还没有一点秘密呢？是以他只是安抚的摸了摸菟裘鸠的脸说道：“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菟裘鸠应了一声，闭上眼睛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他生活二十多年的城市的样貌。
这些东西原本他已经逐渐淡忘，如今却被一颗小小的孜然勾起了回忆。
好在他的失态也就持续了一天，第二天开始他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没关系，他现在也很好，若是实在想念，那就努力把云中郡建设成为他熟悉的那个模样好了。
可能有点困难，不过他还年轻有的是耐心。
菟裘鸠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智坚韧，突如其来的回忆没有让他沉溺其中反而让他有了更加强大的动力。
在尝试了大宛特色食品之后，他们有幸见到了传闻中的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在后世的学名被称之为阿哈尔捷金马，也就是说这种马身上的皮毛能够闪烁金属光泽。
比起他们常见的马，汗血宝马颈部长，腿也很细长，身形偏瘦，看上去十分养眼。
只看一眼，菟裘鸠就忍不住说道：“这马跟玉尘一样好看。”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没好意思说玉尘可比不上人家，除了颜值相差无几之外，人家汗血宝马在速度和耐力上能甩玉尘八十条街，更不要说这种马还能忍受高温。
在高温的天气下能够进行长距离奔驰，速度还不慢，在爱马的人眼里，这种马应该是十分完美的马种。
饶是嬴华璋也忍不住有些心动。
而菟裘鸠也明白了为什么汉武帝会那么执着于汗血宝马，人家可不是漂亮花瓶啊。
菟裘鸠试探着询问能否用丝绸或者羊毛布换取汗血宝马。
在他眼里丝绸的价值远远比不上汗血宝马，无奈这种马实在是太好看，让他忍不住想要带两匹回去。
哪怕只是两匹公马或者母马都行，别绝育，到时候就算不能得到纯种的汗血宝马，好歹也能对品种进行改良。
说实话，菟裘鸠怀疑玉尘身上可能多少有一些汗血宝马的血统在。
从外形上来看太像了，只不过可能这种血统已经被稀释的差不多，所以反映到玉尘身上就成了废物美人。
大宛国王显然有些犹豫，但态度并不是很坚决。
菟裘鸠想了想，让人拿出了他带来的瓷器。
他想了想以刘野猪的脾气，手下的人态度很强硬好像也说得过去。
换到了心心念念的汗血宝马之后，菟裘鸠决定立刻启程离开大宛，生怕走慢一步大宛王就后悔。
实际上大宛王也巴不得他们快点走，生怕他们也后悔用瓷器换马。

第289章
他这次带的瓷器不多，毕竟路途遥远，瓷器又脆弱，指望它来换取东西的话，万一在半路碎了就什么都换不到了。
这一套瓷器其实是他用来压箱底的，想着万一遇到了什么比较贵重的东西想要带回来，丝绸和羊毛布一类的都不够的话，那么就试试瓷器。
瓷器的出现果然吸引了大宛国王的兴趣，这一套瓷器是最简单的白瓷，然而越是简单越是能够让人看出瓷器的特殊。
似玉非玉的材质，触手温润，声音清脆。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东西大宛国王从来没有见过，菟裘鸠表示这是他们独有的东西，是神给追随者的礼物。
他甚至没有隐瞒这东西是泥土所作，就算让大宛王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普通的泥土可是烧不出瓷器来，或者说是烧不出上好的瓷器。
就算大宛有合适的耐火粘土也没用，烧制瓷器整个过程需要注意的点非常多，菟裘鸠这种直接拿着结果倒推过程的偷懒办法都忙活了那么久，还差点没有成功。
大宛这边根本烧制不出瓷器，换句话说，如果西方能够烧制瓷器，也不至于丝绸之路维持的那么多年之间，最受欢迎的就是瓷器。
大宛王最后还是没抗住瓷器的诱惑，通过菟裘鸠的一通忽悠，这瓷器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器皿，而是间接接触神明的器物，同时也象征着无上地位。
他十分慷慨地给了菟裘鸠六匹马，虽然六匹马只有一匹是公马，但那匹公马是完整的，能够直接跟母马繁育后代的那种。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那么汉武帝派出的使者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让跟大宛王不欢而散，甚至让大宛王不惜撕破脸把使者给杀了？
在菟裘鸠眼里，汗血宝马非常珍贵，但在大宛王眼里也不过如此，比不上这天上地下仅有的瓷器。
双方都对这次交易十分满意，菟裘鸠跟嬴华璋骑着骆驼离开大宛境内，又一次翻越葱岭回来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们会前往昆仑山，他们如今的物资除了食物和水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负担的东西。
丝绸之类的都已经换成了各种各样的种子和汗血宝马。
菟裘鸠看着他们换取来的东西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他担心汗血宝马和种子无法适应昆仑山的气候，种子还好，万一汗血宝马生病怎么办？
这种马耐高温但人家不耐寒啊。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让人先把种子带回云中郡，汗血宝马则直接一路护送到咸阳交给嬴政。
想必嬴政应该很开心。
而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则转道昆仑，在昆仑那边晃一圈再回去复命。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原本他们还想隐瞒行程，到时候就算他们没去昆仑山也不会有人知道。
至于跟着的人，他们更不敢泄露秘密。
帮忙保守秘密还能活着甚至成为这两位的心腹，可一旦泄露秘密，皇帝未必会放过他们，菟裘鸠跟嬴华璋就更不会放过他们了。
不过现在他们不停地往回送东西，几乎是明明白白告诉了嬴政他们的行进线路，不去一趟昆仑山是不行了。
嬴政在听闻菟裘鸠又派人送东西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是平静。
自从看到夜光杯他就有预感这可能并不是结束。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菟裘鸠居然还能给他弄回点活物回来。
在刚听闻汗血宝马的名字的时候，嬴政都有些疑惑，不明白这种马到底有多么特殊能让菟裘鸠不惜人力物力千里迢迢送过来。
然而当他看到那六匹汗血宝马之后，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菟裘鸠会弄回来几匹马。
从外形上来看，汗血宝马的颜值简直无可挑剔。
想一想速度和耐力都不行，不耐高温还怕冷的玉尘，嬴政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倒像他会喜欢的马。”
菟裘鸠的颜控虽然表现得没那么明显，然而却更无可救药一些。
被安排过来的直指立刻上前禀报了汗血宝马的各种特点，在听闻这种马除了不耐寒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的时候，嬴政都有些怀疑：“果真如此？”
没办法，玉尘废物美人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导致看到跟它相似的马匹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些马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是处。
而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玉尘亲戚的汗血宝马算是为自己正名了，它们可不是什么都不行的花瓶。
嬴政听后兴趣大增，很想试试这些马匹，骑手十分小心地劝阻皇帝。
倒不是怀疑皇帝的骑术，主要是这种马漂亮是真的，完美也是真的，但最大的致命点就是它们十分倔强，不听指挥，轻易不会对人类臣服。
可以说骑乘体验差到极点，想要骑汗血宝马首先要驯服它们才行。
嬴政听后不仅没有退缩甚至更加感兴趣了一些。
他往前三十多年自从记事起就在跟命运进行抗争，这一路他已经很多次化不可能为可能，只是征服一匹马这种小事不会让他退缩。
六匹马里他一眼就看中了那匹公马，被派来的直指心里直叫苦。
需要用来繁殖的种公不可能进行阉割，而没有阉割过的马性情都不太稳定，所以真正用来骑的马都不是繁殖用的。
而现在他们的陛下要去征服那头最烈的马匹，若是出点什么事情……别说受伤，就算擦破点皮估计他都要提头去见郎主和主婿了。
嬴政倒是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他缓步靠近那匹马。
公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安的在原地踩脚，同时不停地打着响鼻，看上去就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直指看到的时候都有些诧异，这些马脾气虽然不好但也分情况，如果只是靠近或者抚摸是没问题的，它们不会表现得这么暴躁。
他有些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十分不安，很想劝阻皇帝，然而又不敢。
实际上公马比人类敏锐很多，嬴政身上的气势对它而言也存在一定的压制。
嬴政无视对方的烦躁，走过去满意地摸了摸公马的头颈。
的确是非常漂亮，当然只是漂亮还不行，玉尘也很漂亮，照样入不了嬴政的眼。
公马身上放置着马具，他可以直接上马，不过嬴政没着急，而是在仔细观察这匹马的各种情况甚至还亲自给公马喂了一颗梨。
能让皇帝亲自喂食，这匹马算是身价骤增。
等这匹马吃得差不多，逐渐放下戒心的时候，嬴政直接翻身上马。
公马骤然被激怒，开始努力奔跑跳跃想要把身上的人甩下来。
一直在一旁守候的陛盾郎们连忙上前想要保护皇帝，嬴政直接一挥手让所有人闪开。
任凭那匹马怎么跳跃奔跑，嬴政骑在上面都稳稳当当，体现出了一流的核心力量。
而在汗血宝马奔跑的过程中，嬴政确认了这种马的速度真的很快，逼得他都不得不眯起眼睛应对迎面而来的劲风。
驯马比拼的就是骑手跟马匹的耐力，看谁先没有力气谁先低头。
嬴政的耐心是充足的，他的体力也没有问题，只是汗血宝马跟大秦所有马匹都不同。
等最后那匹马停下脚步承认他的时候，就连嬴政都不可避免地感觉到腰腹大腿这些地方略有些酸。
他下来之后，马匹很是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嬴政十分满意地拍了拍马匹，让人将它牵下去，并且让人为汗血宝马量身定制一套马具。
用菟裘鸠的话说就是漂亮小马值得特殊对待。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嬴政这才想起询问菟裘鸠跟嬴华璋的情况。
直指不敢隐瞒，甚至在他回来的时候，嬴华璋和菟裘鸠也千叮万嘱让他实话实说千万别隐瞒。
于是嬴政就知道除了夜光杯和汗血宝马之外，菟裘鸠还换取了许多种子。
以他对菟裘鸠的了解几乎可以确定这些种子必然不一般，毕竟菟裘鸠换取这些汗血宝马也不过用了一套瓷器，而那些种子则消耗了他带过去的所有丝绸和羊毛布。
只是他尚且不知那些种子到底有什么作用，甚至都不能着急，总要等菟裘鸠回来将这些种子培育出来之后才能得知。
想到这里，嬴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菟裘鸠他们出去是带了许多丝绸和羊毛布的，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可能就是有意选取了路过西域诸国的路线。
他心情十分微妙地问道：“云中郡尉如今去了哪里？”
直指单膝跪地说道：“郡尉已经带人从大宛回转前往昆仑山。”
嬴政忍不住沉默，他总觉得去昆仑寻仙才是他们附带的任务目标。

第290章
实际上菟裘鸠的目标里压根就没有寻仙这回事，他们在昆仑山周围转悠了一圈甚至没有太过深入。
昆仑山下的风光很多地方还是不错的，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大群的牦牛、藏羚羊以及黄羊。
菟裘鸠下意识觉得这些都是保护动物，就算是牦牛，野生的牦牛也是保护动物，唯有驯养的牦牛才可以食用。
结果他一个没注意，手下的人就去猎了三头牦牛十来只藏羚羊，黄羊因为跑得足够迅速而幸免于难。
菟裘鸠木然地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处理牦牛，艰难说道：“他们是真的胆大包天啊！”
藏羚羊就算了，在遇到袭击的时候最先的反应可能是逃跑，毕竟骆驼的体积很大，它们在没见过的情况下并不一定敢对骆驼发起冲击。
但问题在于牦牛体型大，不一定会畏惧骆驼啊，在生命受到威胁还跑不掉的时候，它们一旦发起冲锋人类真的不一定能抵抗得了。
嬴华璋走到他身边说道：“放心，我看着他们呢。”
好家伙，原来是你带头的。
嬴华璋不仅带头，还制定了十分严密的围捕计划。
个人的力量的确不大，但人类是会合作以及使用武器的。
菟裘鸠看着快被弩箭戳成筛子的牦牛哭笑不得。
既然都已经猎来了，不吃也太可惜。
只是之前他们安排了一百人去护送汗血宝马和种子，如今只有一百多人，这么多东西肯定是吃不了的。
菟裘鸠干脆让他们将牦牛肉腌制起来，正好用携带的自然做成孜然味的牛肉干。
别说，味道还不错。
这一路上他们跟游山玩水差不多，中途菟裘鸠和嬴华璋还故意离队了两天，表示菟裘鸠感受到了瑶池的气息，前去查看，让他们留在原地不要动。
若是五天之后他跟嬴华璋还没有出来再进入山谷去寻找他们。
这是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早就计划好的，做出一个他们无意中发现瑶池的假象，等过两天之后他们会带回圣物“玻璃雪莲”。
至于他们两个真的不可能去冰川那里，而是进了山谷之后找了一处背风安全的地方扎营休息。
顺便还在周围看了看雪山，中间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夕阳和朝阳照射到雪山上面形成漂亮反光的场面。
菟裘鸠穿越之前依稀听说过有一种现象叫做日照金山，不过据说不是什么地方的雪山都有日照金山景象的。
至少他没听说昆仑山有这样的景象。
不过，后世跟现在有两千多年的时间跨度，沧海桑田，说不定那个时候昆仑山已经跟现在不一样了。
在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人类都会觉得自己渺小，看着四周雪山耸立，有那么一瞬间就连菟裘鸠都心潮澎湃有一种跪拜的冲动。
无关迷信或者信仰，只是单纯的崇拜自然。
他跟嬴华璋在这里呆了三天，走的时候直接将帐篷丢弃在了这里，一路走到山谷出口的时候这才由菟裘鸠捧着金银打造的盒子一步一步走出去。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朝阳跃升，橘黄色的阳光撒落下来，金银匣折射出了瑰丽的光芒。
手下那些护卫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只看到菟裘鸠手里捧着一团光，他们甚至看不清那团光里有什么。
这个匣子之前一直被放置在菟裘鸠的驼厢内的座位下面，每天就算检查驼厢的人都不会发现。
是以此时众人在看到菟裘鸠捧着东西出来的时候，毫不怀疑这是仙神所赐。
护卫们全部单膝跪地迎接菟裘鸠跟嬴华璋的归来，菟裘鸠捧着匣子说道：“走吧，回咸阳。”
他没跟这些护卫们说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大家也没问，但却有志一同的围在菟裘鸠和嬴华璋的骆驼身边，拱卫保护着他们，同时也保护着菟裘鸠手里的东西。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立刻写信给嬴政，告知他们从西王母那里得来了一朵雪莲，同时还有一张丹方。
不过丹方他没有写出来，用的借口是神药丹方不可写不可读，就算写出来也会立刻消失不见。
当然实际上是因为菟裘鸠需要在路上现编一个。
从山谷中走出来的时候，菟裘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嬴政一直想要长生不老药，所以他们就算带回去一朵玻璃雪莲也没用，只会证明这里真的有西王母。
那么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嬴政可能会一次又一次地派人过来寻找西王母求仙药。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弄一个丹方出来一劳永逸。
而菟裘鸠肯定是不可能坑嬴政的，所以他需要拟一个吃不死人的丹方。
唔，黄豆核桃糯米磨粉再加上桃花以及蜂蜜，混合之后蒸制，出来的东西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当然这些用料都太普通，嬴政未必会信，他还需要想别的办法忽悠一下。
不管怎么说，用这些丸子做出来的东西未必能够延年益寿，但绝对不会吃死人。
以始皇帝揍儿子的力道来看，只要他别乱吃那些丹药，应该能活很久。
就在菟裘鸠编造丹方的时候，嬴政已经收到了他的信。
在看到菟裘鸠见到西王母，取得了丹方并且还拿到了制作丹药最为重要的一样东西的时候，饶是他也忍不住略有些激动。
他将信递给李斯，起身在上面来回踱步，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好，朕就知道鸠儿不会让朕失望。”
如果说之前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他基本上已经信了八成，另外两成就等菟裘鸠他们回来之后看到那样所谓仙人赐予的东西再说。
菟裘鸠在信中详细写了他在瑶池的所见所闻，据他说是一天半夜睡梦正酣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外面闪烁着瑰丽的光芒，他被惊醒起身出去就看到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山谷入口闪烁着光芒。
当时他只喊醒了嬴华璋，其他人全都陷入了熟睡，因为喊不醒人而山谷那里的光芒正在逐渐消失，所以他们两个就打算冒险进入山谷一探。
他们带上了一部分补给牵着骆驼进入了山谷，进去之后就感觉到前方一片混沌，眼前全是氤氲雾气，唯有一道缥缈的歌声在给他们指引方向。
他和嬴华璋都听不懂歌声唱的是什么，但那歌声有让人平心静气洗涤心灵的力量，他们两个越听越觉得神清气爽，长时间旅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在歌声的作用下逐渐消失。
走着走着，他们两个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所及便是一大片湖泊。
湖泊的四周都用白玉镶嵌而成，而在湖泊的上方则有一座岛漂浮在半空，岛屿底部的中间有瀑布流下，水流汇入湖中形成了瑶池。
浮空岛周围有朱雀环绕飞过，那些朱雀身上带着火焰，每次从他们头顶飞过时都会落下星星点点的光芒。
而在浮空岛之上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隐匿在云雾之中，他们二人站在下面抬头仰望都未曾看清宫殿全景。
浮空岛没有任何跟地面连接的东西，就那么飘在半空，上面的人仿佛感应到了有客人前来，飞下来一朵云彩停留在了菟裘鸠和嬴华璋面前。
他跟嬴华璋分别坐上云彩，云彩柔软却又有足够的支撑，带着他们一路到了宫殿门口。
宫殿四周有仙子仙女飘动往来，他们穿着轻盈的羽衣，用仙术在半空飘行。
然后他们就被仙子和仙女引导着进入了那座宫殿见到了西王母。
对于西王母，菟裘鸠并没有形容长相，只是说未曾窥见真容。
用西王母坐下仙女的话说就是凡人不可窥见仙神容颜。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而且越是神秘，越是看不到就越是引人遐想。
至少在嬴政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西王母的模样，可惜无论怎么脑补都是一片混沌。
倒是菟裘鸠叙述的瑶池和浮空岛以及巨大的白色宫殿让他能想象到。
菟裘鸠文笔算不得多好，但胜在描述真实。
他在写完之后跟嬴华璋串供的时候，嬴华璋都忍不住将信将疑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去过了瑶池？”
菟裘鸠翻了个白眼：“咱俩一直在一起，我去没去过你难道不知道吗？”
嬴华璋低头看着他描述的瑶池，甚至能够想象出瑶池是什么样子。
“这也太真实了一些。”
菟裘鸠轻咳一声：“真正的瑶池就是这样嘛。”
虽然欺骗枕边人不好，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嬴华璋变成无神论者。
嬴华璋好奇问道：“当初你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吗？”
菟裘鸠毫不心虚地点头说道：“差不多，不过时间过去许多年，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上面有一部分是我编的，但整体差不多。”
嗯，这个瑶池他的确去过，穿越之前在游戏里去过。
他跟嬴华璋原本想要串好口供，最后嬴华璋却摇头说道：“到时候不要说我跟你一起进去，就说我迷失在了迷雾之中，你跟我分开，自己进入。”
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人，彼此性格不同，注意到的地方肯定也不一样，若是在描述瑶池和西王母的神宫之时太过一致很容易让嬴政起怀疑。
菟裘鸠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但为了让嬴华璋身份转变毫不突兀，就直接改成嬴华璋看不到瑶池和宫殿，也见不到西王母，眼前一直都是一片迷雾状态，虽然跟着菟裘鸠，所以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嬴华璋听了之后只觉得菟裘鸠在胡编乱造上面的造诣真不低。
都准备好之后，无论是菟裘鸠还是嬴华璋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早日回到咸阳。
不过在前往咸阳的路上，他们还要路过匈奴的地盘，总是要小心再小心的。
嬴华璋干脆写信给扶苏让他派几千人过来把他们护送回去。
结果没想到只有章邯带着几百人过来，见到菟裘鸠和嬴华璋就行礼说道：“公主和主婿不必担心，如今已经没有匈奴和东胡了。”
菟裘鸠&嬴华璋：？？？？？

第291章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菟裘鸠和嬴华璋自然要追问一二。
等问完之后他们才知道嬴政玩了一把大的。
匈奴和东胡一开始虽然被挑拨起了战争，但两边都不太想跟对方死磕，看上去打得凶，实际上打来打去也不伤及根本。
这可跟大秦一开始的目的毫不相符，就在大秦这边察觉匈奴和东胡在夏天即将来临的时候都有意停止战争的时候，嬴政派来的蒙恬悍然发起进攻。
蒙恬这个人或许在政治上不怎么敏锐，但行军打仗的确是一把好手，更不要提匈奴和东胡都没想到大秦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发起进攻。
不过他们两家一直处在战争状态，反应也很快，直接组织起了抵抗。
可是嬴政往这里调派了十万人，虽然远远比不上历史记载中三十万人的庞大，但秦兵如今也与历史上大有不同，他们的武器是更加结实锋锐的铁制武器，经过工部认真钻研已经有了一定稳定性的黑火药，这些都不是匈奴和东胡可以抵抗的。
最先被打败的是东胡，东胡国力比匈奴要强，然而东胡王本身能力却比不上头曼单于。
不过就算如此最多也就是一前一后被消灭罢了。
菟裘鸠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的嬴华璋倒是没觉得特别意外。
他的父亲总是特别善于抓住机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匈奴和大秦纵然暂时和平共处，那也不过是因为匈奴打不过大秦，不得不低头。
头曼单于大概是为了稳住大秦，甚至主动求娶公主。
在种花家的历史上，派公主和亲一般是两种情况，一种是需要笼络外族，另外一种就是皇帝嫁女儿过去，这样外族头领在辈分上自动矮一头，成了皇帝的女婿。
不过，无论什么时候，皇帝都肯定不希望把自己的女儿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语言都不通的地方。
嬴政的女儿的确多，因为儿女众多也免不了对一些儿女有所忽视，但并不代表他不在乎自己的儿女。
嫁公主是不可能嫁的，倒是可以送你一个灭国大礼包。
就算是菟裘鸠在听闻头曼单于求娶公主的时候都果断说道：“该打。”
头曼单于都多大了，他的长子都已经十六岁，居然还想娶妙龄公主，真是美得他。
不过换成别的皇帝，可能会选一个远房旁支封为公主嫁过去，反正对方要娶的是公主这个身份，至于是什么人，双方都不太在意。
然而到了嬴政这里就是一个都不给你。
菟裘鸠只觉得神清气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自己的国家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也增多了。
他随口问道：“那现在匈奴和东胡是谁在治理？”
这两个地方的人不好迁走，最主要的是能迁去哪里？好歹两个国家加起来也有十来万的人口，这么庞大的人口全都迁入关的话，对于关内的压力太大了。
章邯说道：“尚且不知，如今匈奴和东胡还有一小部分残余势力逃窜，蒙恬将军正在派人追击，朝廷那边应该也在讨论如何安置这两个地方。”
菟裘鸠点点头，匈奴和东胡这两个地方处理起来其实比之前灭六国还难。
虽然六国的语言都不一样，但实际上大家人种相同，价值观相差不大，安排人去治理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匈奴和东胡就要小心再小心，他们人数不少，万一想反扑呢？
总不能在这里常年驻扎十万大军防备他们吧？这样时间长了，匈奴和东胡这两个地方的普通人跟大秦还是有隔阂的。
菟裘鸠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好办法，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不想动脑子。
这一路上虽然算不上餐风饮露，但也的确是太消耗精力了一些，毕竟需要一直紧绷神经小心防备那些小国会杀人越货。
之前菟裘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精神已经到了一个警戒点，嬴华璋多少感受得到，所以有机会就拉着菟裘鸠胡闹。
语言在这个时候最为苍白，无论他如何安慰，菟裘鸠都不可能真的不担心，那就只好在别的地方让他发泄一下，放松一下，这也算是一种调节。
然而实际上只要嬴华璋在身边，菟裘鸠的精神就能保持一定的稳定。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嬴华璋的确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心灵上有依靠的旅途跟没有是不同的。
饶是如此，当他们好不容易回到云中郡的时候，菟裘鸠只来得及跟扶苏打声招呼，然后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不仅是他，就连嬴华璋都很疲惫的样子。
扶苏快要被他们两个给吓死了，也顾不得避嫌，天天抓着医师给这两个人诊脉。
最后的结果倒也还好，除了脾胃有些不调以及其他一点小毛病之外，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整体算得上是健康。
至于那些小毛病和脾胃不调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一趟走了很远，路途上的饮食也不一定都合胃口，尤其是这一路上，在到达大宛之前，他们甚至很少在食物之中看到绿叶菜。
作为谷物蔬菜肉类杂食国家出身的人在面对这些食物的时候，肯定是不习惯的，这种不习惯就表现在方方面面，然而却还没办法治。
毕竟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换回以前的饮食习惯，可他们没有条件啊。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甚至不能留在云中郡调养。
扶苏看着他们着急启程的样子忍不住劝说道：“你们也不必如此着急，父皇已经特许你们先调养好身体再回咸阳了。”
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我得先把东西送到陛下手里，在我手里放着我不安心。”
扶苏目光转移到了那个金银匣子上，菟裘鸠一直将这个匣子随身携带，哪怕睡觉也是放在他跟嬴华璋的卧室里面。
行动之间从来不会超过匣子五尺范围之外，一旦超过菟裘鸠会立刻过去将匣子抱在怀里。
他的这份谨慎让大家都很清楚这样东西很重要。
所以他这么一说，扶苏也不太好劝说。
菟裘鸠临走的时候对扶苏说道：“我带回来的那些种子先找个干燥的地方放起来，等回头我带人去培育一下，都是好东西。”
扶苏当然知道能被菟裘鸠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东西当然都是好的，连连点头说道：“你放心。”
菟裘鸠跟嬴华璋再一次上路，不过这一次他们是走的水路。
秋汛已经过去，冬天还没来临，黄河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时期。
菟裘鸠上船之后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转头看向嬴华璋：“话说……之前陛下让我们五年不得回咸阳的，现在……刚过去三年。”
嬴华璋沉默了一瞬说道：“咳，情况特殊，父皇不提你就当不知道吧。”
菟裘鸠说道：“我就是担心有人会用这件事情来做文章。”
嬴华璋淡定说道：“放心吧，没有那么不长眼的人，就算有，父皇也会直接按住他们的。”
御史台的确会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毕竟想要在这个地方出头就是要找文武百官的毛病，一旦入了皇帝的眼，其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在菟裘鸠和嬴华璋还没有回到咸阳的时候，已经有人准备等他们回来就参了。
只不过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们连奏疏都没来得及写就被御史大夫冯劫给警告了一通。
冯劫人老成精，他很想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平安退休。
反正丞相是没他的份儿了，其他适合他的地方也都是青壮年，他大概率是不会再有升迁。
不仅没有升迁，一旦做错了事情还可能被贬谪。
所以这位御使大夫如今十分谨慎，他早就思索要不要警告手下的御史别找茬。
结果还没等他行动嬴政就暗示他菟裘鸠跟赢华璋这次回来意义不同。
皇帝都给他们撑腰了，冯劫也就不再顾虑，直接警告了所有人一通，并且还搞了一件事情——允许御史互相检举揭发，一旦发现有人要参华璋公主和主婿，那就立刻告知他。
于是，许多御史还没来得及针对菟裘鸠和嬴华璋，自己先卷入了举报风波。
这就导致菟裘鸠跟嬴华璋回来的时候显得特别风平浪静。
他们两个回来，前来迎接的人竟然是李斯和菟裘阅。
菟裘鸠见到的时候颇有些惊讶，连忙从马上跳下来走过去行礼说道：“怎敢劳义父和阿父亲自来接。”
李斯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是我想来，许多年未见，想煞我也。”
李斯对这个义子还是有感情的，自然也很牵挂，当然除了义子之外，最牵挂的当然是自己的儿子。
他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李曦，发现出去一趟，李曦整个人变得沉稳许多，哪怕看到父亲激动得红了眼眶也忍住了心绪，老老实实站在后面。
菟裘鸠当然也不能耽误人家父子团圆，何况他也是更想跟菟裘阅叙旧啊。
不过，叙旧这件事情总得放一边，他问道：“时间不早，陛下可曾休息？”
他们回到咸阳的时间不太赶巧，已经到了日薄西山之时，再过一会皇帝就要进入放松阶段。
未必会入睡，但也不会再处理公务。
李斯看了他一眼说道：“陛下已经让人将公主的寝殿打扫干净。”
这意思就是要立刻见到他们，并且要留宿宫中了。
嬴华璋轻声问道：“不知可否给我一点时间更衣？”
他这一路都是穿着男装过来，毕竟方便，此时要回去总要换回女装。
菟裘鸠转头看了他一眼，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嬴华璋去云中郡了好几年，身量骨架都已经张开，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雄雌莫辩的青少年。
哪怕他长得再好看，如今再穿上女装也……不大合适了吧？
最主要的问题是，他的那些女装还穿得了吗？

第292章
好在嬴政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专门叮嘱李斯若是嬴华璋回来可许他穿男装。
反正恢复身份近在眼前，倒也不必再遮掩什么。
嬴华璋自己也松了口气，说实话，许多年没有穿女装，他自己都隐隐有些排斥。
以前是责任是习惯，没觉得什么，出去这些年反而有些受不了。
或许他讨厌的也并不是女装，而是不喜欢女装所带来的束缚。
菟裘鸠虽然见到了菟裘阅，但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时间叙旧。
最后也只能说道：“等我从宫里出来就去看望阿父阿母。”
菟裘阅虽然恨不得立刻把孩子带回去，却也知道轻重，最后只好忍住冲动说道：“好，你这些年瘦了不少，我回去让你阿母做些你喜欢吃的。”
菟裘鸠对着他笑道：“好。”
菟裘阅看着他，之前的那点陌生溶解在了这个笑容之中。
几年不见，菟裘鸠已经彻底成了一个高挑颀长的成年男人，或许跟这几年的经历有关，他如今看上去不再像以前那样温和绵软，眼神隐隐带了些许锐利。
唯有在笑起来的时候依稀还能看到小时候的样子。
唯有在这个时候，菟裘阅才会意识到距离他第一次见到菟裘鸠，已经过去了九年，那个瘦弱的小少年终于是长大了。
他自己的儿子一直在身边，反而察觉不出变化，唯有分离许久的菟裘鸠才让他感受到了岁月的流逝。
同样的感慨也出现在了嬴政身上。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多少都有了些许变化，嗯，最大的变化就是稍微晒黑了一点，不过他们两个原本就白，所以也不过就是皮肤色号黄了一个度，也不算什么。
唯有两个人都瘦了不少这件事情让皇帝很是介意。
原本菟裘鸠在见嬴政之前已经打好了腹稿，把皇帝可能问的所有问题都脑内过了一遍，力求不让自己出现任何漏洞。
结果没想到嬴政着急把他们喊进宫里只不过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直接一挥手说道：“回去休息吧。”
说完还让人去喊夏无且过来给他们两个诊脉。
这一次的见面就好像是确认他们两个真的活着回来了一样。
菟裘鸠连忙起身说道：“陛下，还请先将此物秘密看管。”
金银匣子中的烫手山芋他必须得扔出去。
嬴政也看到了他手上的金银匣，他闭了闭眼睛，按捺住了略有些激动的心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呈上来吧。”
然而无论是菟裘鸠还是嬴华璋都从嬴政紧握的拳头中感受到了他的期盼和激动。
菟裘鸠有那么一瞬间又想摸摸自己的良心了。
哎，无论是不是善意的谎言，欺骗人，尤其是欺骗一个对你很好的长辈，这种感觉的确不怎么样。
菟裘鸠决定，只要这一关过了，以后嬴政不念叨着什么寻仙求长生不老药，那他就没什么需要欺骗嬴政的东西了。
嬴政身边的宦官亲自碎步下来从菟裘鸠手里接过了匣子。
他小心地捧着匣子，一路十分谨慎地回到了御阶之上，将匣子轻轻放置在嬴政面前。
嬴政伸出手，纵然激动，他的手依旧稳定有力。
他轻轻拨开金银匣上那十分简单的卡扣，然后一点点打开了金银匣。
匣中漂亮的玻璃雪莲在宫殿的火光之下展现出了最漂亮的风貌。
嬴政在看到的时候都被惊艳的有一瞬间的失语，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里面的雪莲，仔仔细细观察之后才轻声问道：“这……是什么花？”
菟裘鸠说道：“此花名为瑶池雪莲，是生长在瑶池之中的花朵，一千年一开放，若是放置不管，花期只有短短的三个时辰，若是在盛开之时采摘下来，便会永远定格在盛开的那一刹那，只是采摘过后的瑶池雪莲十分脆弱，经不得任何磕碰，否则便会破碎。”
嗯，瑶池雪莲的故事编造他是早就想好的，必须让嬴政认为这是真的花，不能跟玻璃有任何联系。
要不然以后他怎么推广玻璃制品？为了这朵玻璃雪莲能够顺利送到嬴政手上而不被怀疑，玻璃制品已经隐藏了很多年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
云中郡的玻璃石英砂储量不低，菟裘鸠不可能放着不去开采，所以推广玻璃势在必行。
嬴政在拿起雪莲的时候就看到了匣子之内铺着各种柔软的皮毛，想来是为了保护瑶池雪莲而弄到里面去的。
他将雪莲轻轻放置回金银匣，然后命人放置到专门腾出的宫殿之中，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那个宫殿。
瑶池雪莲被带下去之后，嬴政这才温声对他的儿子和女婿说道：“这一路携带瑶池雪莲想必十分不容易，先去休息吧，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瑶池雪莲如此漂亮又如此脆弱，想必这一路护送很是不容易。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都能称得上是瘦削，想必这一路的确不容易。
菟裘鸠：……
不，其实我们只是水土有那么一点不服而已。
主要是饮食结构不同带来的影响。
让他跟嬴华璋非常诧异的是嬴政居然没有分开他们，仍然让他们两个住在一座寝宫之内。
其实随着他们抵达咸阳，他们心里很清楚，嬴华璋的身份也该变回来了。
实际上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反而是这件事情。
菟裘鸠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跟嬴华璋签和离书的准备。
至于和离之后怎么办，那就要随机应变了。
菟裘鸠还是要回云中郡的，云中郡那边虽然变得好了许多，但一切也只不过是刚步上正轨而已。
在这个阶段不可能换一个郡尉过去，且不提换个人还能不能帮助扶苏，万一那个人要跟扶苏争权怎么办？
扶苏如今……毕竟还只是大公子不是太子。
以前他回去的时候，嬴华璋跟着他还有理由——公主和主婿不想长期分居两地。
可现在，嬴华璋或许就没有再回去的理由了。
之前他的确是充当郡丞在给扶苏打下手。
但恢复身份之后他也是公子，而且只比扶苏小一岁，哪里有一位公子给另外一位公子打下手的呢？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也不是没有讨论过这件事情，只是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发现他们没办法左右这件事情的结果。
一切都要看皇帝的想法。
如果皇帝坚持要让嬴华璋留在咸阳，以此达到分开他们的目的，他们谁都没办法。
是以很多时候，嬴华璋都有一种留在云中郡不走了的冲动。
他可以不恢复身份，跟菟裘鸠就在云中郡厮守到老也没什么不好。
所有人都觉得他有能力，觉得他若是公子必然前途无限，可他本身对那些所谓的前途也不是很感兴趣。
可惜菟裘鸠不肯，用菟裘鸠的话说就是一定要捍卫他以真正身份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权利。
嬴华璋从来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他也知道就算自己想任性，嬴政也不会放任他。
所以两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暂时分开的准备，菟裘鸠甚至安慰嬴华璋说道：“就算你留在咸阳也没什么不好的，正好还能帮扶苏公子盯着一点，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肯定会回来的。”
没人会觉得扶苏公子以及菟裘鸠会长期留在云中郡，就连菟裘鸠自己都清楚这一点。
等年纪差不多了，他自然会被调回咸阳进入中枢，然后一点点按部就班地升职。
其实算一算，他们分开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特殊人才特殊待遇，嬴政总不能把菟裘鸠压在云中郡二十多年，等他到四十多岁的年纪再调回来吧？
虽然大部分郡守郡尉之类，如果有希望升迁都是这个年纪被调回来，但菟裘鸠不在此列。
他担任郡尉的时候都年轻到了一定程度，怎么可能会被放在那里蹉跎岁月。
嬴华璋本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当他们二人发现还能住在一起的时候都忍不住心中升起了隐秘的期望——是不是皇帝已经默许他们的关系了？
毕竟嬴政好像除了揍嬴华璋一顿之外，再也没有用过激烈手段逼他们分开。
菟裘鸠和嬴华璋都在等，等待着嬴政的吩咐，他们两个猜了半天也猜不到嬴政的打算。
结果等了半天，他们就等到了一封昭告天下的诏书：嬴华璋本为男子，因故投为女胎，幸得昆仑瑶池西王母垂爱特为其倒转阴阳，恢复男身，即日起便为二公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菟裘鸠：？？？这……这就完了？

第293章
菟裘鸠本来已经做好了宣布嬴华璋真实身份的那天一定会是一个盛大场面，当然也可能没有盛大场面，但必然会面临大部分人的疑惑和追问。
毕竟从公主变成公子，这似乎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想象力。
估计没人想到因为一个卜言就让始皇帝的儿子当了那么多年的公主。
是以这段日子他的心一直都是漂浮状态，感觉做什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恨不得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
当时嬴华璋就跟他说过：“这件事情没那么严重，你不要担心，没那么多人关注这件事情。”
他听了之后一直觉得嬴华璋是在安慰他，结果没想到这份诏书就犹如在湖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虽然带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但湖面终究还是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怀疑嬴华璋为什么变成了公子，比起这件事情，大家都在关注菟裘鸠跟嬴华璋的婚约怎么办。
最着急的就是菟裘阅一家，菟裘彦已经成婚，公主性格温婉，樊氏也不是刻薄的人，相处倒是不错，据说已经有了身孕。
也就是说，菟裘彦要当爹了。
当时菟裘鸠知道的时候还送去了礼物，虽然他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还没出生，但他已经开始心心念念地给那个孩子准备各种礼物。
出生的、满月的以及周岁的。
他在这边兴高采烈地等待着小辈的降生，而樊氏则有些发愁。
菟裘彦成婚比菟裘鸠晚那么久都已经有了孩子，菟裘鸠跟公主这都多少年了，连个影儿都没有。
原本她已经下定决心，在菟裘鸠走之前一定要把这个问题好好谈一谈。
让这两个人都好好看看医师，若是公主不能生，那也不要拦着菟裘鸠纳妾，大不了孩子生下来让公主抱走，至于那名妾室随公主处置就是。
结果还没来得及跟他们夫妇谈这件事情就先被晴天霹雳劈了一道。
公主变成了男儿身，那菟裘鸠现在怎么办？
樊氏知道之后受到刺激太大，当场晕了过去。
菟裘阅被吓了一跳，守着妻子半天等妻子幽幽转醒才轻声说道：“你不要着急，陛下肯定不会亏待二郎的。”
樊氏尚未张口，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菟裘阅连忙给她擦眼泪，半晌之后，樊氏才哽咽说道：“可是……二郎多喜欢公主啊。”
她是心疼自己的儿子，就因为菟裘鸠喜欢公主，所以即使嬴华璋这么多年不曾生育，樊氏也按捺着心中的着急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她坚持的话，倒也不畏惧公主。
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让主婿无后吧？
可现在好像已经不是无后的问题了，而是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未来要怎么办？
若是皇帝想要让华璋公子娶妻，那他们两个不想分开也要分开，到时候他们的二郎该有多伤心？
樊氏擦了擦眼泪说道：“二郎怎么这般命苦。”
菟裘阅长长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有些黯然。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他们也只能等着皇帝的决定。
菟裘鸠在诏书下来之后，左等右等没有等到嬴政发话需要他们配合表演，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结束，至于接下来的讨论不在皇帝的关注范围之内，只要不过分，皇帝都不怎么理会。
菟裘鸠起身说道：“我回去一趟。”
嬴华璋一听就知道他要回父母家，不由得也跟着起身说道：“我陪你。”
菟裘鸠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别，家里现在说不准已经乱成了一团，你回去反而会刺激到他们，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嬴华璋难得有些不安，他握住菟裘鸠的手轻声说道：“若是有需要一定派人告诉我。”
菟裘鸠对他笑了笑：“放心。”
菟裘鸠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因为这件事情无论菟裘阅和樊氏有什么想法都无法左右其发展。
真正要注意的是嬴政的想法。
所以他回去真的就是为了安抚父母，让他们别担心。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没有了主婿身份也不是谁随便可以欺负的了。
或者说一直以来，主婿的身份只是给了他一个跳板，更何况他会被选为主婿有一半是凭自己本事。
如果他没有让嬴政注意到他从而召见，又怎么发现他是卜言中最适合的那个人选？
菟裘鸠坐在车里，一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
结果刚回到家就看到菟裘彦急急忙忙过来问道：“你被赶回来了？”
菟裘鸠神色不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菟裘彦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就要揍了。
准爸爸又怎么样？
怀孩子的又不是他！
菟裘彦苦笑说道：“我……这不是担心嘛。”
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菟裘鸠跟公主的婚约是不是自动失效。
当然猥琐一点的大概就在猜测这几年两个人的婚姻到底是依靠什么维持的。
如果两个人貌合神离也就算了，偏偏表现出来的模样十分恩爱，没有任何作秀的痕迹，这就很让人想入非非了。
菟裘鸠给了他兄长一个白眼说道：“阿父阿母怎么样？”
菟裘彦迟疑一番才说道：“阿母……刚刚晕了过去，阿父正在陪着。”
菟裘鸠大惊失色：“怎么会晕过去？”
他本来觉得樊氏会焦虑会生气，就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晕过去，这是怒急攻心吗？
菟裘彦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还是去看看阿母吧。”
菟裘鸠急匆匆地过去见樊氏，菟裘阅和樊氏见他过来都有些诧异，樊氏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生怕触动小儿子的伤心事。
菟裘鸠过来询问樊氏身体怎么样，樊氏却又绝口不提他跟嬴华璋的事情，只是说自己年纪大了，这都是正常的。
菟裘鸠：……
樊氏如今也不过是四十出头，哪里年纪大了。
他很清楚樊氏是因为什么情绪激荡，然而菟裘阅和樊氏两个人却将话题带来带去，就是不肯提嬴华璋。
菟裘鸠一猜就知道这两个人恐怕是想问又不敢问，生怕让他难过。
他心下感动，虽然菟裘阅和樊氏不是他的亲生父母，然而就算是亲生父母对待孩子也不过如此了。
这两人对于自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溺爱。
只是菟裘鸠已经长大了，二十五岁，穿越之前这个年纪他已经博士都快毕业了。
菟裘阅和樊氏不好提，他就自己提出来。
他握着樊氏的手轻声说道：“阿母不要担心我，陛下这般做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们只要等就好了，阿父也不必担心，您有今天的地位是凭着自己努力得到，而不是其他。”
他就是担心菟裘阅和樊氏会多想，毕竟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声音就是菟裘鸠一个人把菟裘阅和樊氏整个家族都带了起来。
樊氏的娘家更上一层楼，菟裘阅也成为了九卿之一。
然而菟裘鸠一直以来其实并没有给家人太多帮助，菟裘阅能走到今天是他自己努力，这份努力被皇帝和李斯看在了眼里。
而樊氏则是不功不过，家里没有特别出色的人，但除了大樊氏那个脑子不太行的之外也没有特别拖后腿的存在。
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不敢越雷池半步，所以才能在得到机会之后更加优秀。
菟裘鸠认为自己最多是给这些人提供了一个舞台，或者说是为他们减少了一点点阻力，但他们早晚能达到这个位置。
樊氏握着菟裘鸠的手轻轻说道：“你不要担心你阿父，他的事情让他自己去解决，只是你……你和公主……不，你和公子要怎么办呢？你……还那么喜欢他吗？”
菟裘鸠微微一愣，这才明白樊氏伤心的竟然是这个，他沉默了半晌。
其实他可以为了让樊氏安心欺骗樊氏说他不喜欢，但这话他也的确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等同于默认，樊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菟裘鸠帮她擦眼泪轻声说道：“阿母不必担心，只是……还请恕孩儿不孝，就算孩儿与华璋和离，也不想再另娶。”
樊氏又问道：“那公……公子呢？华璋公子呢？他为什么没同你一起过来？他……他是不是要娶夫人？”
菟裘鸠连忙说道：“是我没让他来，我怕他过来让你们更难受，等……过一段时间，事情都平息，我会带他再回来的。”
樊氏忍不住说道：“不如这几天就留在家里吧。”
菟裘鸠笑道：“那可不行，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府中呢？不过阿母放心，我最近没什么事情，每天都能过来陪您。”
菟裘鸠已经离开家很久，虽然家里还留着他的院子，但骤然回来只怕大家也不习惯。
更何况菟裘彦的妻子也住在家中，他跟那位公主还要尽量避嫌，两个人都很不方便，所以还是回去比较好，别折腾孕妇。
只是他的这份体贴落在樊氏和菟裘阅眼里就成了菟裘鸠抓紧一切时间与嬴华璋相处。
他们的二郎应该是已经做好跟心上人分离的准备了。
菟裘阅忽然站起来说道：“我去见丞相，丞相……丞相或许能劝劝陛下。”
菟裘鸠茫然地看着他：“啊？”

第294章
菟裘鸠一开始还没搞清楚菟裘阅的想法，只觉得对方突然要去找李斯劝皇帝。
他甚至不知道菟裘阅要劝什么。
等菟裘阅解释过后他才明白，菟裘阅是想让李斯劝一下皇帝，能不能不让他们分开，最起码暂时不让他们分开，等以后……两个人的感情变淡了再说。
菟裘鸠知道之后颇有几分哭笑不得：“阿父不必去找丞相，陛下和丞相心中有数的。”
菟裘阅在下定决心之后却似乎有些紧张，没有注意到菟裘鸠的话，自顾自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意外，更何况，那个卜言……对，卜言也没说过华璋公主会由女变男，你们两个的婚事是为了让大秦躲避祸事才结成的，但卜言又没说将来需要和离，所以……其实你们是不能和离的吧？”
菟裘鸠：……
太棒了，他亲爹为了他跟嬴华璋的婚事继续生效已经开始动脑筋了。
不得不说，菟裘阅的脑子是真的不笨，至少菟裘鸠跟嬴华璋从来没想过要利用卜言。
菟裘鸠拉住菟裘阅的手说道：“阿父，你冷静一下，陛下现在还什么都没说呢，这样吧，若是陛下有意让我们和离，你再去求丞相好不好？”
菟裘阅定定看着菟裘鸠半晌，从对方的眼里没有看出任何难过的情绪，或许……菟裘鸠真的有别的办法。
菟裘阅定了定神这才说道：“好。”
菟裘鸠立刻松了口气，这一天晚上为了让菟裘阅和樊氏放心，他留到了很晚，一直快要宵禁才回去。
结果一回去就看到正站在中庭看花的嬴华璋。
只不过他一看嬴华那神游天外的模样就知道，这人肯定没有真的看花，只是做出那么一个样子而已。
证据就是菟裘鸠走进来的时候，嬴华璋立刻转头看向他，在捕捉到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嬴华璋才松了口气，走过去说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眼看就要宵禁，菟裘鸠作为特权阶级的一员，从来没有违反过宵禁，这种自律都已经到了让人佩服的程度。
正因为了解菟裘鸠，所以嬴华璋才会以为对方不回来。
菟裘鸠摸了摸他的脸颊调笑了一句：“我怎么舍得让你独守空闺。”
嬴华璋却没有反击，反而用脸颊蹭了蹭菟裘鸠的掌心问道：“家中怎么样？”
菟裘鸠顿了顿才说道：“哎，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嬴华璋低声问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打算让你重新娶妻？”
“哦，这倒是没有。”菟裘鸠叹息说道：“他们都在担心我会因为你性别的转变而伤心，阿父……阿父甚至想要去找丞相，拜托丞相劝说陛下不要让我们和离。”
嬴华璋一愣：“他……不希望我们和离？”
这个答案是他未曾料到的，菟裘鸠转头对着他眨了眨眼说道：“对，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你，不想让我伤心。”
他跟嬴华璋已经在一起很久，喜欢和爱都能很顺畅地表达出来，不需要拐弯抹角也不需要隐瞒自己的感情。
嬴华璋沉默了半晌才叹息说道：“他们很爱你。”
嬴华璋甚至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父母对孩子的爱这么简单纯粹，只希望孩子能开心快乐。
就算嬴政对他已经很好，在知道他跟菟裘鸠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还是挨了一顿打。
可是菟裘鸠的父母却只担心他是不是会因此难过。
一时之间就连嬴华璋都忍不住有些嫉妒菟裘鸠。
菟裘鸠显然心情也很好，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爱更能温暖心灵的事情了。
他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陛下打算怎么做，我感觉未来几个月咱俩都可能是咸阳的谈资。”
而他甚至还可能会被大家同情，毕竟好好的老婆摇身一变变成了男人，给谁谁不崩溃啊。
不过菟裘鸠不在乎，男老婆怎么了？男老婆也是老婆！
可一向料事如神的菟裘鸠这次还真的猜错了，他跟嬴华璋之间的关系固然会被人讨论，但大家现在更加关注的是谁家的女孩子能有这个服气，嫁给菟裘鸠和嬴华璋。
菟裘鸠和嬴华璋分开相当于咸阳同时多了两个金龟婿。
嬴华璋就不必说，公子的身份本来就足够吸引人，更不要提他还是皇帝最年长的两个孩子之一。
而另外一个如今还远在云中郡兢兢业业打理郡中事务呢。
以皇帝之前对这位公主的偏爱程度，太子之位的归属还真的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之前大家也将目光放到了曾经的二公子和三公子，如今的三公子和四公子身上。
只是这两位公子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没什么明显的过错，虽然在对待东胡的问题上稍显懦弱了一些，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没有扶苏和嬴华璋对比，这都不算什么。
扶苏固然有优势，但嬴华璋还有一个扶苏所比不上的优势——他有军功！
除此之外，很多人都知道云中郡能有今天的成就跟嬴华璋也脱不了干系。
最重要的一点——当初若不是嬴华璋一鼓作气打到了匈奴王庭，就算菟裘鸠再厉害，每年冬天和春天，云中郡都要防备匈奴的袭击。
而强盛的匈奴未必会愿意同意跟他们进行贸易往来。
人家能依靠抢劫过生活，为什么要出钱买呢？
正因为嬴华璋把对方打出了心理阴影，所以匈奴单于才不得不同意，甚至还送来了一个质子。
一时间许多人心思浮动，扶苏公子身边围绕的人太多了，再加上他如今在云中郡远离政治中心，最近提拔上来的人跟他都不熟。
大家就算是想要靠近都做不到，更何况人家也不缺那一两个人投诚。
但是华璋公主就不一样了，这位公主深居简出，从来不插手政治，身边人少，手上也没什么筹码。
就算云中郡尉站在他这边又如何？云中郡尉自己都还没完全成气候呢。
更何况谁会嫌弃自己手下人多呢？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于是原本的公主府，如今的公子府邸每日都有人送上拜帖想要前来拜会。
送拜帖的人最差也是少卿这个级别，再低的人也没那个资格往这边来。
菟裘鸠看着嬴华璋每天翻看那一摞一摞的拜帖多少也猜出了这些人的心思，他忍不住感慨说道：“这一个个心思都没用到正地方啊。”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想投靠嬴华璋还是想害死嬴华璋。
嬴政如今正当壮年，你们就开始打算投靠皇子来个拥立之功，真当皇帝会对这些一无所知？
这真的是在皇帝雷点上疯狂跳舞，别说始皇帝这样的铁腕帝王，哪怕换上柔和一些的也会不高兴。
嬴华璋顺手将那些拜帖都扔到一边说道：“仙丹炼制如何了？咱们也该回云中郡了吧？”
菟裘鸠看着他隐隐不耐烦的神色忍不住想笑，没想到嬴华璋也有被烦得忍不住躲开的一天。
他十分遗憾地看着嬴华璋说道：“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我刚把方子交出去，怎么也要看看效果。”
菟裘鸠说起这个就想起当时他把丹方交上去的时候，嬴政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倒不是因为东西普通，里面的东西有一样是如今的大秦根本没有的，那就是核桃粉。
哦，现在被称之为胡桃，菟裘鸠这次倒是带回来了胡桃，也准备种植，但是在胡桃扎根大秦之前，这东西还是很难获得的。
不过这对于嬴政而言并不算什么，反正到时候派人去西边购买胡桃就行。
除此以外还有必须用瑶池雪莲泡的水制作，用菟裘鸠的话说就是那些凡间的东西都是为了中和瑶池雪莲中的药性，为了让人类的身体也能承受住而存在。
否则仙人们都是直接食用瑶池雪莲的。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因为丹方普通而怀疑，反而都觉得理所当然。
真正让嬴政难以置信的是这个“仙丹”居然还严格规定了服用期间的各种注意事项。
比如说早睡早起，坚持锻炼，忌食太过油腻之物等等……
嬴政看完之后直接气笑了：“这是让朕坐牢呢？”
他自从真正掌权之后就再无人能够制约他，如今看到这些条条框框自然是不高兴。
菟裘鸠十分平心静气说道：“西王母没说要全部做到，只是提醒注意而已，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得与其他丹药同食。”
嬴政身旁的夏无且立刻问道：“无法与其他丹药同食……那若是陛下生病怎么办？”
菟裘鸠说道：“生病就对症下药，这是无妨的。”
嬴政挑眉：“既然有此丹药，朕又怎么会生病？”
长生不老药都能让人长生不老，那自然是不会生病的。
夏无且听后微微一愣，瞬间面色一变。
这……岂不是说他这个太医……要失业了？
菟裘鸠听后表情一僵，生怕以后嬴政生病不肯吃药，开始疯狂找补：“这丹药主要作用是延年益寿，丹药药性温和，一开始作用可能不会明显，时间长才会感受到其中的妙处，更何况凡人之躯难免生病，陛下还是要吃药治病的。”

第295章
嬴政听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应该说菟裘鸠当初就跟他说过，仙人不需要长生不老药，所以人家不会炼制这些。
延年益寿倒也不错，虽然不能一颗仙丹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也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吃不起，更何况也不是天天吃。
至于那些禁忌也算是弹性要求，唯一被明令禁止的事情也不成问题——他都已经得到了西王母给的丹方，何必还要去吃凡人方士炼制出来的丹药？
对此菟裘鸠也算是松了口气，他不惜冒险也要将“仙丹”制作出来为的就是让嬴政不再吃那些方士给的丹药。
原本他是想着拿出一个现在根本无法配制的丹方出来，缺失原材料就意味着嬴政也不会知道这个丹药是真是假。
但问题就在于得不到真的仙丹，嬴政除了派人去寻找那些原材料之外，会不会继续让方士根据这个丹方炼制替代品？
万一因此又让嬴政走上嗑药的老路怎么办？
现在终于是稳住了始皇帝，只要不吃那些丹药，控制饮食之中的脂肪糖类摄入，多吃水果蔬菜多运动。
再加上太医们为始皇帝精心调理身体，说嬴政能活到九十九他都信。
毕竟这位的身体素质比他好多了。
菟裘鸠眼见嬴政已经全盘信任，心虚的同时也想赶紧离开咸阳了。
于是他便说道：“陛下，丹方中所需之胡桃至关重要，一直依靠外来终究不能让人安心，若是让那些西域小国得到消息以此为要挟更是麻烦，是以臣带回来了一些种子，想要尝试种植胡桃。”
嬴政轻笑一声：“你这一路摸透了大部分西域小国的情况，连其兵力部署都打探到，难道不是想要据为己有？”
菟裘鸠也不意外他的想法会被嬴政发现，虽然嘴里说着是西域，然而那片地方在菟裘鸠眼里是新疆，原本就该属于他们。
他眨了眨眼说道：“就算派兵占领也需要万全计划，西域那边气候较之中原称得上是恶劣，中原的士兵过去怕是会因为水土不服而造成减员，所以短时间内只怕无法兴兵，更何况就算占据下来，路途遥远运输不便，若是能在中原培植出来终归是利大于弊。”
嬴政漫不经心问道：“朕看你是想跑了吧？”
菟裘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最近太热闹了一点，我跟华璋有一点不太适应。”
嬴政听后眼神一冷，最近咸阳这么热闹他怎么可能没发现？
更甚至这么热闹的背后可不仅仅是因为太子之位，更像是有人在背地里搅混水，可能参与的人想都不用想，必然是那些心有不甘的六国余孽。
不过嬴政并未直接说出口，这些东西嬴华璋能够查得出来，那些人都以为华璋公子手上没有任何自己的势力，实际上嬴华璋手里却掌握着这个国家最大的情报组织。
他看着菟裘鸠温和说道：“再等一等。”
菟裘鸠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要知道扶苏都快一天一封信的催他跟嬴华璋回去了。
之前他跟嬴华璋出门在外，扶苏不得不一个人扛起三份重担，又当郡守又当郡尉还要兼职郡丞。
现在他们两个终于回来，扶苏颇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分分钟就想撂挑子不干。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跑到了咸阳就好像不打算回来了一样。
扶苏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十分恐怖，忍不住开始催促菟裘鸠和嬴华璋回来。
他也知道嬴华璋的身份已经恢复，虽然他不在咸阳，但也能想象到咸阳的热闹，所以写信过来的说辞都是：过来躲清静吧。
云中郡的确是很清静的，因为那里的人从一开始见到的就是男装的嬴华璋，对此反而接受良好。
更何况大家都在为了生活奔波，没工夫去八卦皇帝是不是多了个儿子，只要不是换皇帝，暂时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或者说云中郡的黔首基本代表了天下大部分人，哪怕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过感慨一下华璋公子能够见到仙人，然后再表达一下对仙人的向往。
至于嬴华璋是公子还是公主，对于他们而言或许不如粮价的波动更吸引人。
菟裘鸠本来也十分心动，打算尽早跟嬴华璋回去躲清静。
当然更多也是惦记着他带回来的种子。
反正他们两个在咸阳也没什么事情做，按照道理来说嬴政不该阻拦他们回去。
菟裘鸠答应了再留一段日子，回去之后就拽着嬴华璋问道：“现在什么情况？是不是有变数？”
嬴华璋慢条斯理的将拜帖让人都处理掉说道：“什么变数？”
菟裘鸠说道：“我今天说想要回云中郡，陛下没有同意，只是让我们再多留一阵，你手上是不是有事情没做完？”
嬴华璋转头看向菟裘鸠说道：“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来不是故意瞒你而是一直没有捉到对方的尾巴。”
他点了点又被送过来的拜帖说道：“这里面的人有一些身份很有意思，正在谋图复国。”
“复国？”菟裘鸠有一瞬间的疑惑：“六国王室不都已经……没了吗？”
嬴政显然不是会给自己留下隐患的人，所以哪怕当时对于六国的王只是流放而并未杀害，实际上这些人基本上都因为意外而亡。
六国王室更是基本没有留下，为的就是以绝后患，怎么还有人试图复国？难道是六国贵族？
只是六国贵族富户大部分都被迁到了咸阳，已经掀不起风浪，怎么可能混入到秦国的官吏队伍之中？
嬴华璋说道：“六国王室子弟遍布各地，赶不尽也杀不绝，这些人有的是罪臣之后有的是血缘关系太远，除了追溯族谱能够跟王室沾边，再没有其他，只不过是如今他们这些身份又被翻出来了而已。”
不管是不是偏远旁支，只要有一丝血缘关系，并且还是那个姓氏，就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格。
被迁到咸阳严加看管内心不甘的富户，因为灭国而落魄的贵族，这些人聚在一起需要一个身份上名正言顺的人带领他们。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还没喊出来，大家根深蒂固地认为王室就是王室，贵族就是贵族，这是打不破的阶级。
经过嬴华璋的解释，菟裘鸠这才明白被那些贵族富户选出来的人也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大部分都在秦国有一官半职，并且位置还不低。
这在混乱的战国时期也不算什么问题，想一想昌平君身为楚国公子还跑来当秦国的高官呢，那些偏远旁支已经无限趋近于普通人，跑到别的国家谋生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菟裘鸠最后也只能感慨道：“这些人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既然是秦国官吏，并且位置已经到了足以给成年的公子送拜帖，那就意味着他们对皇帝多少有所了解。
他们是怎么确定自己能够瞒过皇帝的？
严格来说跑去西域找个没人的地方建国都比他们复国有希望。
历史上秦国的确二世而亡，但那是秦国自己的制度导致黔首活不下去，并非六国遗民真的做出了成绩啊。
不过既然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那么嬴政让他们多留两天的目的也十分清晰明了：看能不能钓上一条大鱼。
这些人跑来找嬴华璋不过是想要利用嬴华璋扰乱大秦朝堂。
大公子和二公子争权势必会波及很多人，身处旋涡之中的官员想要明哲保身也不容易，毕竟这涉及太子之位的归属。
万一新太子上台想起来当年争斗的时候，这些人没有帮忙，说不定也会记恨。
所以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大家都要选一个队伍才行。
嬴华璋的身份太妙，跟扶苏相差无几，身边还没有什么势力，被当成女儿养脾气就算再怎么强硬也有限。
以上是那些人对嬴华璋的判断，这些都是直指查出来的。
菟裘鸠听后忍不住嘴角一抽：“就这他们还想颠覆大秦江山？”
扶苏和嬴华璋，两个人到底谁是更凶残的那个他们都没搞明白。
一方面知道嬴华璋身上有军功，一方面又觉得被娇养的小娘子见识必然不多，肯定很好忽悠，这简直都不能说是刻板印象，而是思想钢印啊。
嬴华璋笑着说道：“用你的话说就是看他们这么蠢我也就放心了。”
不过蠢货也不能放任自流，有的时候蠢货带来的威胁也不小，因为你也不知道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这些你都不打算见？”
嬴华璋冷哼一声：“现在来的都是小鱼，还有一些是跟这些无关的人，不需要见。”
虽然有人在背后搞事情，但也有一些人的确是单纯地想要投机倒把，跟这些并没有关系。
是以哪怕他们的行为让人很是厌烦，嬴华璋也没打算把他们牵连进来。
菟裘鸠随手拿起拜帖看了看，这一看不由得目光一凝，拜帖上面的落款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周韍。

第296章
周韍这个名字让菟裘鸠有一点印象，但那个印象又不是很深。
他拿着拜帖想了半天，一旁的嬴华璋见他眉头紧皱一副沉思的模样也没敢打扰他，只是探头看了一眼拜帖。
这个人……没什么特殊，不过是刚到咸阳述职的河东郡的一个郡丞而已。
他的拜帖之所以能送过来主要是他与河东郡郡守乃是亲戚关系，这次在咸阳活动都是打着郡守的名义。
郡丞未必有资格见华璋公子，但若他代表着郡守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嬴华璋没打算见他，此时见到菟裘鸠这个样子他都在想要不要改变主意。
众所周知，能够让菟裘鸠注意到的人，一般都不简单。
而菟裘鸠不知道他的想法，坐在那里正在大脑里检索。
没办法，穿过来的时间太久，再加上历史不说被改得面目全非也已经不能以史书作为参照，菟裘鸠已经遗忘了很多事情。
能让他觉得熟悉的人名要么是在大秦一统天下时立下汗马功劳，要么就是对大秦有威胁的那一种。
周韍应该是第二种，他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做过什么就开始抽丝剥茧，从他为官的地方来看，应该是魏国后裔。
如今的秦国大部分都是让当地人成为管理当地的官吏，虽然不合适，但一时半会也没有更好的方案。
毕竟还是以稳为主，之后再慢慢调换。
魏国……菟裘鸠脑中灵光一闪，他转头看向嬴华璋说道：“我记得是从哪儿听过这个人了。”
嬴华璋问道：“什么地方？”
“这人之前追随魏国公子魏咎，只怕也怀揣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历史上陈胜吴广起义之后，被贬为庶民的魏国公子魏咎立刻前往追随，他的手下就是周韍，周韍能征善战，帮着魏咎夺取了很多魏国故地，后来魏咎被立为魏王，周韍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至于为什么菟裘鸠看到他的名字需要想半天，主要是这个人的名字在很多地方的记载还有另外一个写法：周市。
或者说是那个写法更加普遍一些，是以菟裘鸠险些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好在他在学习历史的时候因为周市的市字跟服一个音被他注意到，否则怕是真的想不起来。
嬴华璋一听到魏国公子四个字就知道这个周韍也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他还是对菟裘鸠说道：“你也不必紧张，魏咎已经死于流放路上，他一个人掀不起多大风浪。”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没有真的轻视对方，而是命令直指去查清周韍的所有人际关系和家庭情况。
直指的工作很是到位，有些东西嬴华璋未必会去看，但他们作为情报部门，掌管大秦官员大事小情也是正常的。
庞大的情报系统很快就将周韍的各种情报放置在了嬴华璋的案头。
在情报之中，周韍作为官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过失，甚至比大部分官员都要强一些。
欺男霸女这种事情一概没有，做事情兢兢业业很得郡守赏识，跟同僚关系也不错，是大家眼中的好人。
可以说周韍在河东郡几乎没有什么仇敌，连有过节的人都少。
嬴华璋在拿到这份情报之后就确定这个人的确有问题。
所有跟周韍认识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豪爽洒脱，不拘小节，心胸宽阔，就算与人起冲突也能化干戈为玉帛，甚至宽容地原谅中伤他的人，还跟对方成为朋友。
这样的人越看越不真实。
嬴华璋将情报交给菟裘鸠，菟裘鸠低头一看说道：“这个周韍……戴了一个十分完美的面具。”
周韍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不计较得失，跟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说好听点叫八面玲珑，说不好听那就是别有所图。
人活一世，除非处在底层身不由己，否则谁能隐忍到这个程度？
周韍的地位可不低，他完全不需要这样委曲求全，那么只能说明他另有所图。
菟裘鸠又看了看他的家庭关系，发现很干净，周韍的父母早已去世，兄弟姐妹也都因病而亡，可以说家里就剩下他这么一根独苗苗。
他的私生活也很干净，娶妻之后并没有纳妾，跟妻子育有一子，那个孩子也是独生子，如今已经十岁。
菟裘鸠皱了皱眉问道：“他跟他妻子身体怎么样？”
嬴华璋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他的妻子五年之前生了病，这些年一直缠绵病榻，无法见人。”
菟裘鸠翻到相应的记载，发现五年之前不仅是周韍的妻子生了病，就连他们的儿子也险些被略卖人拐走，后来经过千辛万苦才找回来。
只是那孩子在略卖人那里吃了苦头，染上了见的人超过三个就无法呼吸的毛病。
从那之后他的儿子也深居简出，这两年似乎已经逐渐走出了阴影，开始接触人，同时也在求学。
而周韍的妻子就是因为儿子被拐走伤心之下生了病。
从逻辑上来讲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这么多年，周韍的妻子依旧无法见人，儿子倒是好了一些，可以出门，但菟裘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抬头问道：“有没有查一查周韍的儿子？”
嬴华璋对他扬了扬下巴说道：“查了，不过他很少出来，查到的不多。”
那个孩子的资料是五岁之前和十岁之后才多一些，中间那段时间几乎空白，因为没有任何人见过。
菟裘鸠看完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皱眉放下说道：“我能不能见见这个人？”
虽然魏咎已死，周韍也成了秦国官吏，但菟裘鸠总是有些不放心，恐怕只有亲眼见到这个人，跟这个人接触之后才能安心。
嬴华璋说道：“你若觉得他有问题，我来见就是。”
周韍本来也是求见嬴华璋，换成菟裘鸠见他多少有些不太对。
毕竟严格来说菟裘鸠跟嬴华璋其实应该已经毫无关系，他们之间的婚姻基本可以说是作废，只是皇帝没发话，大家也都当看不到。
就冲着菟裘鸠三天两头时不时进宫，之前甚至还亲自照着丹方配制出了丹药这一点来看，他就不可能因为不再是主婿而失宠。
扪心自问无论是谁发现好好的老婆没了，估计都要郁闷一下，在这个时候找事情纯属活腻歪了。
菟裘鸠倒是相信嬴华璋，也没多说什么，只要嬴华璋对周韍有所防范，那就不会出什么意外。
于是周韍成为了公主变公子这件事情之后第一个见到华璋公子的人。
所有人都很惊讶周韍到底有什么特殊，怎么会受到优待。
一时之间关于周韍的各种消息都在四处传播。
周韍进入咸阳之后一直低调行事，他习惯了隐藏自己，此时却因为华璋公子无心之举而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一时之间颇有些不习惯。
不过……华璋公子，真的是无心之举吗？
周韍不由得暗暗警惕，表面上却要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来前去见嬴华璋。
他们两个见面的时候，菟裘鸠就在花厅隔壁呆着。
虽然看不到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通过声音他多少能判断出来一些。
周韍在见到嬴华璋的时候激动的说话都有些颤抖，菟裘鸠懒洋洋的躺在小榻上，看着直指千辛万苦调查出来的情报，在周韍的评价那里对着宠辱不惊四个字无声的笑了笑。
周郡丞，人设崩了啊。

第297章
作为第一个有幸见到华璋公子的人，周韍这样激动的表现很正常。
只可惜有悖于他一直以来的形象，只能说是过犹不及。
周韍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嬴华璋的话，在表述的时候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语序颠倒，更是坐实了他的紧张和激动。
嬴华璋问的话也很巧妙，询问的都是河东郡的情况，比如说港口码头建设一类的。
他也有足够的理由——云中郡的来往货船经常会在河东郡停靠补给，那边的港口码头还是挺重要的。
周韍也回答得十分详细，然后嬴华璋就似乎是随口问了一句：“周郡丞有大才，屈居郡丞之位实在太过浪费，不如来咸阳助我一臂之力。”
周韍听后更是紧张：“能得公子青睐实乃下官之福，不知……下官要如何帮助公子？”
嬴华璋想了想说道：“我与廷尉及户部尚书都算是熟人，之后就给你在户部或者廷尉府那里找个差事吧。”
周韍此时是真的有些激动，这两个地方在大秦都是十分重要的部门，无论是谁在得知自己有机会能够进入廷尉府或者户部的时候都会很高兴。
是以周韍直接起身对嬴华璋行跪拜大礼口中说道：“公子之恩如同再造，下官必不会让公子失望。”
嬴华璋微微一笑说道：“如此你在咸阳就多留一段日子吧，正巧把你的妻儿也都接过来吧，我给你安排宅子。”
周韍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调整得很快，迅速遮盖了过去。
然而他面前是大秦最大的特务头子，怎么可能错过这一瞬间的神色？
之前菟裘鸠说周韍有问题他还有些疑惑，因为从各种资料上来看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唯一可疑的大概就是他的妻儿曾经长时间不能见人。
只是事情前因后果都十分明了，大部分人只会叹气，骂一句略卖人可恨。
嬴华璋总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已经安排人去仔细查看。
只是河东距离咸阳略有些远，情报还没传递过来，嬴华璋却已经通过周韍那一瞬间的僵硬确定他的妻儿果然有问题。
周韍反应也很迅速，他十分感激地看着嬴华璋说道：“多谢公子关心，只是下官娘子缠绵病榻许久，路途遥远，让别人带她过来下官不放心，还请公子宽限一些时日，好让下官回去将妻儿带来。”
嬴华璋温声说道：“这是自然，你那里若是人手不够便与我说一声，我安排人与你同去。”
周韍立刻说道：“不敢劳烦公子，还请公子放心，最多不过半个月，下官必然能够回来。”
嬴华璋微微颔首：“如此我先让人将你的宅邸收拾出来。”
周韍千恩万谢的走了，他刚出府邸的大门，嬴华璋便喊道：“甲蜂。”
甲蜂立刻从门后出来单膝跪地：“公子。”
嬴华璋微微眯了眯眼说道：“安排人暗中跟着周韍，别惊动他，若他出现任何可疑举止，无论什么情况都立刻拿下，除他之外，胆敢反抗之人格杀勿论。”
甲蜂立刻领命而去，等甲蜂走了之后，嬴华璋才察觉到不对——菟裘鸠呢？
他转头往隔壁的小间走去，一进去就看到菟裘鸠脸上盖着一本书，正躺在小榻上睡得香。
嬴华璋轻轻走过去拿起菟裘鸠脸上的书，在光线骤然明亮的情况下，若是睡得不沉肯定会立刻醒来。
然而菟裘鸠只是皱了皱眉，用手挡住了眼睛翻个身就打算继续睡。
只不过他现在躺的是小榻，很窄，想翻身就得练出原地翻身的本事。
偏偏菟裘鸠这么多年已经习惯睡大床，哪怕就算是出门在外，他们两个的帐篷也足够宽大。
于是这一翻身直接翻了出去，感受到失重的一瞬间他就稍微清醒了一些，然而还没等完全清醒就感觉到一双手接住了他。
他睁开眼看去发现嬴华璋正单膝跪地，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奈：“累了就回房，怎么还在这睡着了？”
菟裘鸠接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对了，周韍怎么样？”
所以你是一点都没听到吗？
嬴华璋好脾气地将整场会面给叙述了一下，最后说道：“他的妻儿肯定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在哪儿，所以我让人跟着他回去了，实在不行就把人给抓回来。”
菟裘鸠被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问道：“你这也太莽了吧？万一他没有问题呢？你这样私自捉拿官员，御史台的奏疏能淹死你。”
周韍好歹是郡丞，真把他抓起来，若是最后查明他没问题，那承受压力的可就是嬴华璋了。
奇怪，嬴华璋平日里也不是冲动的人啊。
嬴华璋一脸无所谓：“放心，甲蜂派出去的人会隐藏好身份的，到时候就推说是家中进了贼人，或者在路上把他们带走，最多也就是下落不明，若他真是无辜也不是不能放出来，审问的时候也可以让他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动手的。”
菟裘鸠沉默了半晌，忽然抓到了重点：“半路抓他？他若是带着妻儿来咸阳，你抓他做什么？不如慢慢查。”
嬴华璋慢悠悠说道：“可他若是逃跑呢？”
菟裘鸠微微一愣：“这……他若真的有问题，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久，不可能轻易逃跑吧？”
嬴华璋却说道：“我觉得他应该会逃跑，否则他完全可以借口他妻子病重不能轻易挪动来拒绝把妻子接过来。”
至于他儿子或许没什么问题，毕竟那个孩子已经开始出现在外人面前，这就意味着关于这个孩子，周韍不需要继续隐瞒。
菟裘鸠一想也是，他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只希望我们的怀疑是错误的。”
虽然这么说菟裘鸠却觉得不太可能，周韍对魏咎极其忠心，魏咎的死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嬴华璋垂眸说道：“我现在只希望他如果真的有问题，能够通过他抓出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
他的父皇很强大，但是作为皇帝，他站得太高，触目所及皆是光明，这些黑暗中的蛆虫躲藏得很好，纵然知道他们并不能伤害到皇帝，嬴华璋还是想把这些都清理干净再走。
菟裘鸠跟他的想法也差不多，哪怕知道那些人轻易无法伤害到皇帝，但他们还是不放心，隐藏在暗地里的那些人他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清除干净是真的，不过至少他们可以把露出尾巴的这些全都处理完毕。
周韍在回去之后，嘴上跟所有人说得了华璋公子的青睐，要升迁去咸阳，为此还请了同僚和朋友们好几顿酒。
一切都表现得十分正常，他变卖掉了带不走的那些家具，连房子都托付给了郡守，让他或租或卖都可以。
然后就带着他的妻儿启程前往咸阳，只是在亲友送别之后，周韍在启程的第三天就换了一条路线——那是通往辽西郡的道路。
甲蜂派出去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如果周韍老老实实去咸阳也就算了，若是他有异动那就立刻实施抓捕。
甲蜂觉得周韍这个行为已经算得上是异动，于是直接把人给抓了起来。
菟裘鸠和嬴华璋接到消息的时候，周韍已经被秘密押送，正在前往咸阳的路上。
菟裘鸠不得不感慨说道：“你这判断力绝了，他居然真的要跑路。”
嬴华璋微微一笑，好歹经手了那么多情报，虽然周韍在竭力遮掩，但遮掩的方式在他眼中实在是太过拙劣。
不过他还是说道：“若非你注意到这个人，此时他恐怕还继续躲在暗处。”
毕竟在第一轮筛选的时候，周韍的各种资料都看不出任何问题。
菟裘鸠随口说道：“这些小鱼小虾也不值得你关注，要不是他曾经追随魏咎，就算有问题我也懒得提醒，咦，他的妻子……怎么是个男的？”
嬴华璋倒是比较平稳：“对，这是周韍一家被抓之后发现的，他的妻子是个男人，身体健康没有生病。”
妻子是男人，那么这么多年深居简出肯定是为了遮掩身份。
如果狗血一点想可能就是有情人想要在一起，为了掩人耳目才这样，周韍的妻子牺牲很大。
然而菟裘鸠在这方面天生少根筋，他只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的妻子本就是河东郡当地豪强之女，跟他成亲的肯定是个小娘子，那么那位小娘子呢？”
嬴华璋摇了摇头：“已经派人去查，消息还没传来。”
他刚说完话，甲蜂就带着消息来求见了。
嬴华璋拆开信筒，拿出里面的纸看着上面经过特殊加密的文字，半晌之后才说道：“直指在周韍家废弃的水井之中发现了两具尸骨，一大一小，大的为成年女性，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小的五岁左右。”
菟裘鸠听后面色一变：“这个年纪……难道是周韍原本的妻儿？”

第298章
嬴华璋放下手中的密报沉声说道：“这只怕要问周韍了。”
菟裘鸠忍不住身上发冷，若那两具尸骨真是周韍的妻儿，那么他现在的男妻是谁？儿子又是谁？
那一大一小又是怎么死的？
虽然也有可能是周韍的妻子产后抑郁或者是其他什么心理疾病带着孩子一起死，但菟裘鸠不太相信。
主要是太过巧合了，年龄都能对上，周韍的儿子在五岁那年被略卖人拐走。
那么当时他的儿子肯定是真的失踪了，只是大家可能都想不到，那孩子不是被拐走，而是躺在冰冷的废井里失去了生命。
他说自己的妻子也紧接着因为儿子被拐走大病一场，所以很可能是小孩子先落入井中，他的母亲后来才步儿子的后尘。
这样看小孩子的死就跟大人没有关系，五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轻易自杀跳井？
就算是不小心失足摔下去，但周韍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在略卖人那里他认下的儿子到底是谁？
这样的偷天换日可以看出，人很大概率是周韍杀的。
周韍在被带到咸阳之后，嬴华璋立刻安排人进行秘密审问。
直指在咸阳是有地牢的，只是菟裘鸠从来没有问过。
情报组织的一切都不该是外人知道的，哪怕他跟嬴华璋再亲密也不行。
是以嬴华璋问他：“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菟裘鸠也还是摇头：“不去了，我怕我受不了你们审问的方式。”
虽然没见过，但直指审问必然是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想当年连挠脚底都能用上，菟裘鸠也不会高估这些人的节操。
最主要的是挠脚底可能是他们那些刑罚之中最轻最轻的一个，换成其他会导致被审问者血肉模糊的刑罚，菟裘鸠估计也受不了。
他不想去，嬴华璋也没逼迫，甚至连嬴华璋都没亲自去。
只是谁都没想到，周韍的嘴很硬，无论如何严刑拷打都不肯说出口。
可无论他再怎么坚持，嬴华璋还是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因为被抓回来的不止一个周韍，还有他的那个男妻以及他的儿子。
直指并没有对小孩子下手，毕竟从小孩身上也问不到什么太有用的信息，他们只是利用这个孩子来威胁周韍和那个男人罢了。
只是那个男人嘴也严得很。
菟裘鸠见一连好几天没有新的情报就知道可能是闻讯不太顺利。
他只好说道：“把他们分别关在完全漆黑的房间里，时间长了他们自己就崩溃了，哦，对了，尽量想办法让周韍想起那对母子，找人假扮鬼怪也好怎么都好，只要吓到他就行。”
菟裘鸠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很冰冷，周韍这人在魏咎死了之后过得很是落魄，若非得当地富户青眼请来做供奉，一来二去还把女儿嫁给他，他根本不可能有今天。
甚至可以说他能当上这样一个郡丞，妻子的娘家绝对是出了大力气的。
郡守跟他的亲戚关系其实也经不起推敲，只是恰巧两个人都是周氏而已，往上数几百年或许还有那么点关系，反正两个人十代以内都没有亲戚关系，之所以会成为亲戚那也是认的。
中间还少不了他娘子的娘家出力。
无论从哪里看，周韍都可以称得上是凤凰男，哪怕他原本出身不差，但依靠妻子娘家才起来也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丧心病狂地杀害了自己的妻儿。
那么被安排来顶替他妻儿的那个男人和孩子身份就很耐人寻味，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周韍干出如此禽兽之事？
菟裘鸠让人把他们关小黑屋的方法看上去没什么，但那两个人精神崩溃得一个比一个快。
周韍是最先精神崩溃的那个。
他在黑暗之中依稀听到了妻儿的声音，有他妻子嘱咐儿子要慢点，有儿子笑嘻嘻地摘下一朵花送给妻子的稚嫩声音。
他心中有愧，自然更加疑神疑鬼，恍惚间还以为是妻子带着儿子回来索命，不崩溃才怪。
等他情绪崩溃之后，菟裘鸠便让人继续假扮他的妻儿，逼问他为何下此毒手。
周韍恍惚之中将真相说了出来，虽然因为他精神不太好，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里面充斥着大量祈求原谅和道歉的句子，但下面人整理分析之后，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
菟裘鸠在看到递送上来的文书上说周韍藏在家里的男妻并不是跟他两情相悦的男人，而是曾经的魏国公子，魏国宁陵君魏咎。
那个小郎君也是魏咎的儿子。
魏国战败之后，对于六国王室的清洗经历了很长时间，一开始不太重要的王室旁支并没有被杀害，只是被贬为庶人留在那里而已。
只是当地官员被换成秦国派来的之后，无论是郡守还是县令总觉得这些人身份敏感，不该多留。
也可以说针对各国王室的清洗并不是嬴政下令，而是各地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和小命开始进行的各种暗杀。
反正这些人是生是死都没有人在意，他们就算死了朝廷也不会怪罪。
只要当地的官员能够把事情做到天衣无缝，别让廷尉府抓到把柄。
当然对于这些案件，廷尉府也比较松，基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察觉到了危机，彼时周韍已经完成了从魏国遗民到秦国官吏的转变。
在魏咎被贬为庶人并且迁移到别的地方之后，周韍就成了平民，同样也跟他分了开来。
后来魏咎担心自己会被杀的时候，多方打听跑来找到了周韍。
周韍是他熟识的人中唯一一个当上秦国官吏的人，他也是走投无路。
当时魏咎还是带着他的儿子去的，至于妻子和其他人，为了怕被人发现他逃走，都被他扔在了流放地。
不得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韍在听说魏咎的处境之后，二话不说就打算帮助旧主。
只是旧主的身份很麻烦，秦国对于户籍管理的严格制度让所有人都无法轻易离开户籍地。
想要伪造户籍也不容易，于是为了救魏咎，为了忠心报主，周韍选择了杀害他的妻儿，让魏咎和他的儿子冒名顶替。
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当时他唯一能够救人的办法。
于是就这么过了五年，周韍官位越来越大，最后做到了郡丞，他一直在想着如何给魏咎一个正经的身份，结果没想到还没想出办法就被抓了。
菟裘鸠看完这份情报之后怒极反笑：“他们两个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或许这两个人真的只有主仆之情，但这份感情并不能让人歌颂，反而让菟裘鸠恶心的有点想吐。
魏咎为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抛弃了妻子和其他孩子，周韍为了所谓的恩主和恩主的孩子，甚至不惜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从头到尾，最无辜的就是周韍的妻儿，他们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周韍被自己所谓的牺牲感动，而魏咎则被他的忠心感动，从头到尾没有人在乎那位小娘子和他的孩子。
菟裘鸠把文书往案几上一扔，坐在那里磨后槽牙。
嬴华璋无奈地看着他：“怎么气成这样，你放心，地牢里有的是办法为那对母子报仇。”
菟裘鸠摇了摇头：“咱们那也算不上为他们报仇，只是可惜而已，周韍就是个伪君子，他既然对魏咎那么忠心，为何当初魏咎被贬为庶人的时候他没有跟着走，反而是选择了自己留下呢？”
嬴华璋顺手抽出另外一份口供说道：“他说自己要留在这里积蓄力量为复国做准备。”
他说完冷笑一声：“不过我觉得这也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在魏咎过来找他之前，他可是安分守己得很。”
所有的行动都是从魏咎找来开始，所以周韍当初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复国，魏咎过来也不知道给他许了什么承诺，他摇身一变又成了故国忠臣。
菟裘鸠憋气说道：“把他们联络的人都揪出来，最好把这些六国余孽全部都抓出来，免得再有无辜之人被卷进去。”
这些人已经丧心病狂，你们造反就造反，蒙骗未知群众，利用过后还杀人灭口是几个意思啊？
不过，菟裘鸠也不打算跟他们讲道理，这些人家族还在，自身地位还高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装，实际上底线一个比一个低，一朝从云端跌入泥中，隐藏的那些阴暗就都冒了头。
实际上菟裘鸠不说嬴华璋也已经在这么做，周韍这些年靠着他郡丞的身份很是拉拢了一批人。
只不过这批人里有些是原本的楚国官吏，因为不适应秦国的律法制度所以成为了黔首，至今没有出头之日，还有一些则是出错被罚过的小官吏。
真正能上台面的并不多，不过来咸阳几日，周韍倒是还见了曾经的魏国富户。
因为只是见了面，也不知道那些富户的态度，嬴华璋就先将情报交给了嬴政，并没有派人去捉拿。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国家浑水摸鱼的，实际上能够混到给嬴华璋递拜帖的反贼并不多，所以一番梳理下来，让嬴华璋着实松了口气。
就在他松口气的时候，嬴政出手了。
但凡跟周韍往来频繁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第299章
在解决了周韍的事情之后，嬴华璋和菟裘鸠两个人又停留了一个月左右，只是查来查去都是一些小虾米，别说复国，只怕想要攻打县城都不行。
菟裘鸠看着那些情报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些人真以为他们还能煽动起所有人跟他们一起造反吗？”
现在跟历史上已经完全不同了，嬴政没有调遣三十万人打匈奴，也还没有对百越动手。
在菟裘鸠孜孜不倦的暗示之下，他终于选择了让经历了几百年战乱的土地休养生息。
打匈奴虽然调动了十万士兵，但十万跟三十万是没办法比的，更何况在菟裘鸠的干预之下，粮食的总产量已经上升，供应十万士兵的粮草完全没问题。
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除了尽量减少战争之外，徭役制度也需要进行改变。
这年头的徭役其实是需要自带干粮的，是的，自己负责自己的吃穿用度，还要给朝廷干活。
菟裘鸠总觉得这样很不讲道理，你就算不给人发钱，让人义务劳动总要管一顿饭吧。
又要让人干活又不给饭，干得少了还要挨打，甚至在徭役的过程中各种管辖也十分严格，稍微触犯一点规定都可能被抽几鞭子。
这种情况之下大部分黔首压力都很大，谁不害怕呢？
他们不懂那么多，只能默默忍受，当忍无可忍就会出来那么几个不愿意忍的，而有人带头，这些人也会跟从。
所以像是苛捐杂税和徭役这两种，都是迫切需要改变的。
可菟裘鸠不太敢说，苛捐杂税的出现意味着国库或者是各地郡府的府库不够充盈，真正能够改变这一点的是经济发展。
国家赚的钱多了，国库和府库都不那么捉襟见肘，在税收上就会稍微放松一些。
菟裘鸠将文书放下，对于大秦的发展还是有了些许信心，除非嬴政年老昏聩，否则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历史上的情况。
六国余孽的事情不需要他再去操心，他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赚更多的钱，经济允许，他的一些提议才能够真正实行。
如果不是需要回去培育那些秧苗，菟裘鸠恨不得再跑一次西域，跑的更远一点，将商业版图扩张的更远一点。
不过目前的路途也足够用，从西边带来的葡萄酒还是比较受欢迎的，因为是果酒所以在民间不会被禁，平日里因为律法而不能喝酒的人终于能够放飞自我。
菟裘鸠带回来的葡萄酒不多，并且其中很大一桶是送给了嬴政。
剩下的几桶分给了自己的亲朋好友，最后能拿到市场上售卖的也就两三桶的样子。
实际上他是想要通过这两三桶来试探市场接受程度。
接受程度比他想的好很多，于是菟裘鸠立刻安排人出发去西域着重换葡萄酒。
葡萄酒在那边很便宜，菟裘鸠的那些葡萄酒只用了一匹丝绸来换，但是运送到咸阳之后却卖出了百倍的利润。
饶是菟裘鸠也不得不心动，虽然等大批量的葡萄酒过来，或者是等以后他们的葡萄培育出来，葡萄酒的价格肯定会进一步降低，但是眼下这个利润他是舍不得的。
其实不只是他对葡萄酒很关注，户部尚书那边也眼巴巴地在问他什么时候还有这种酒。
倒不是户部尚书自己想喝，而是因为这个酒带来的税收非常非常多，基本上几桶酒抵得上秦国全年五分之一的税收。
要知道那才两三桶酒啊，如果多了的话，能收多少税啊。
户部尚书简直恨不得一天三遍的催促菟裘鸠再派人去买葡萄酒。
菟裘鸠哭笑不得的安抚他，并且答应葡萄酒到了之后一定会在咸阳售卖，不会在云中郡售卖。
看着户部尚书喜笑颜开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位大概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他也不想想就云中郡那个样子，葡萄酒怎么卖得动。
大部分人都刚刚达到温饱线，还有一部分人处在温饱线之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家里没有青壮劳动力，只能依靠老弱妇孺做点事情勉强糊口。
这年头没有什么福利保障制度，菟裘鸠倒是有心想弄，然而每次看着府库都说不出口。
低保的钱分到每家每户不多，但汇总到一起就是一大笔钱财，云中郡现在大概率负担不起。
更何况就算能负担，中枢也不会同意，云中郡如今正在蒸蒸日上，但其他地方不是还有很多地方穷得不行，比如说辽西郡和辽东郡。
辽西郡的公子将闾以及公子高两个人被各种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他们也很想赚钱，但是做不到，往年还得面对东胡的劫掠。
现在东胡是没了，然而他们还跟扶余交壤。
只是随着匈奴和东胡烟消云散，扶余也变得老实了许多。
公子高跟公子将闾这才稍微缓了口气，然而他们连修路修水利设施的钱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还搞什么社会福利。
而像是辽西辽东这样的郡还不少。
菟裘鸠叹了口气，开始思索要怎么盘活整个大秦的经济。
想要带动经济，一方面是扩大进出口贸易，另外一方面就是拉动内需。
至于内需怎么拉动……菟裘鸠首先想到的就是旅游。
旅游在带动经济方面是非常有显著成效的，而且还得是长途旅行，周边的话当地人可能都已经去过，对那些未必会感兴趣，但到了别的地方就不一样了，一方水土一方人，再加上六国余韵反应在人文娱乐上面的东西差距很大，能给人带来耳目一新的效果。
而旅游受限制于两种，第一是交通，第二就是验传。
其实在交通方面，菟裘鸠倒也不是那么担心，秦驰道比之后世的道路也差不到哪儿去，甚至很多地方的道路还更宽一些，因为这个时代王公贵族的仪仗车非常宽大。
总不能他们的车走在路上就不让别人家的车走了吧？
如果迎面碰到就算对面不敢争路也要有躲避的地方吧？
所以一来二去就修得很是宽敞，宽敞的同时还平稳。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交通工具，现在还没有公共交通工具，一般人估计也没勇气依靠走路跑出去游玩。
菟裘鸠在这方面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他有很多想法，比如说弄公共交通。
当然不能用马和牛，那样成本太高了，最好的选择就是駏驉，这玩意皮实好养。
除此之外就是水路，开通客船运输也比较重要。
双管齐下的话，上千里的长途旅行或许没什么人会愿意，但是五百里之内的短途会变得方便很多。
菟裘鸠大脑发散写了很多关于公共交通方面的东西。
这玩意真弄出来了方便得其实也不仅仅是旅游。
公共交通之外就是验传制度，当年会有这样的制度是为了严禁国民往外跑。
战国时期，人口还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因为国家举措不同，总有一些黔首觉得外国比国内好。
当然验传更多的是为了维护法度，能够更快地锁定犯罪嫌疑人。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验传太过严格，不轻易给普通人发放，除非官员调动，否则轻易拿不到这东西。
他的想法是放松一些，允许办理旅游验传，还有另外一方面是商业验传也可以放宽松一些。
只要鼓励大家走出去，带来的好处只有更多。
菟裘鸠将这些东西都写出来之后，总觉得还有地方不完善，只是他一个人就算能够统筹大局，也肯定顾及不到某些细节，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没办法做到十分完善的地步。
他直接把条陈交给嬴华璋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嬴华璋低头看了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陌生的词：旅游。
他认真看了一番之后若有所思说道：“你想让人去云中郡旅游？”
菟裘鸠点头说道：“对啊，云中郡别的不说，风景还是很美的，而且夏天凉快，是消暑的好去处，尤其是距离咸阳还不远。”
咸阳及其附近的城镇富户非常多，不管是后来迁过来的还是原本就有的，反正就是一块牌匾砸下来，十个里有九个得是家中有人任职官吏的，剩下一个还可能是巨贾。
这些人如果愿意去云中郡旅游，那带来的经济效益可不是一点两点。
嬴华璋仔细看完之后斟酌说道：“公共交通这方面……不好说，咱们最多也就是能在云中郡弄一下，别的地方只怕难。”
最主要是没必要，现在很多官员秉持着无过即是有功的想法，很不愿意进行变革，生怕哪儿做得不对就丢了头上的官帽。
菟裘鸠果断说道：“我去跟户部尚书商量一下。”
这件事情他想得很好，但真正想要实施必然困难重重，他也的确需要结合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其中户部尚书对大秦的经济水平了解最多，找他才是真的。
菟裘鸠说做就做，揣着他的条陈就出了门，结果还没等他找到户部尚书就先被嬴政派来的人截了胡。
嬴政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最近又在折腾什么东西？”

第300章
菟裘鸠有些茫然地看着嬴政，他这份新鲜出炉的条陈一共写了三天，然后又找嬴华璋讨论了一下，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嬴华璋和他自己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嬴政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他知道直指是效忠皇帝的，不过他家里直指并不多，而皇帝也很少让嬴华璋身边的直指提供情报。
孩子大了就要给一点空间，嬴政对这一点还是懂的，而且他也没闲到菟裘鸠和嬴华璋在家里做什么都必须知道。
所以……嬴政这个问题简直是世纪谜题。
而嬴政看到菟裘鸠的表情之后不动声色问道：“真有？”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所以嬴政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吗？
他一边把袖子里的条陈抽出来递给身旁的宦官，一边纳闷问道：“陛下是怎么知道我有了新想法的？”
嬴政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保持了他在菟裘鸠心里神秘高大的印象。
实际上还能因为什么，就因为菟裘鸠最近这两天太安静了啊。
菟裘鸠这个人闲不住，虽然偶尔也会嚷嚷着事情太多要休息，但你真给他时间休息，他反而坐不住总要搞出点事情来。
如果菟裘鸠每天都折腾出一个小花样，那就代表着事情不大，没必要去关注，但如果菟裘鸠好几天没动静，那可就要小心了，必然是憋个大的。
换成以前嬴政也未必会这么警惕，实在是菟裘鸠在云中郡呆的越来越胆大包天。
是以哪怕现在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嬴政都要每天关心一下今天的菟裘鸠有没有动静。
三四天没动静，嬴政就要担心他是不是要把咸阳给掀了，本来派出去的小宦官其实是打算去府上请他入宫的，结果没想到半路就碰到了人，正好免了跑一趟的工夫。
菟裘鸠就这么被带到了嬴政面前，然后把还没完善的条陈送到了他手上。
嬴政看完之后第一个想法是异想天开，没有经历过小长假堵车的人是无法体会到旅游带来的恐怖之处，那真的是能拉动整体经济。
这些人出行衣食住行都要花钱吧？当地的建设产业可以搞起来，公共交通可以搞起来，还有各种土特产买卖也可以搞起来，这都是钱啊。
只不过就算觉得菟裘鸠异想天开，嬴政也没直接评价出来。
想一想菟裘鸠异想天开的事情还少吗？他做到了吗？他做到了。
只不过之前菟裘鸠做的规模最大的事情就是弄了四个五年计划修天下驰道，除此之外都是在一地处理。
而如今他这份条陈涉及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郡，可能需要很多地方配合。
想要调动这么多郡，除了皇帝和中枢出手，以菟裘鸠目前的能量暂时做不到。
是以他便问道：“你是打算去找户部尚书？”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有漏洞，但我经验不足，思虑未必周全，所以想去找户部尚书请教一番。”
嬴政将条陈放下说道：“他不会配合你。”
肉眼可见想要搞这个计划就必须先行投入，户部尚书现在就跟个守财奴一样，但凡听说有人要从户部拿钱就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简单来说就是动他可以，动国库的钱不行。
就连之前大军出征以及修建长城这两件事情是嬴政亲自吩咐下去，户部尚书都能一脸苦大仇深，恨不得劝皇帝收回成命。
不知道的还以为动的是他家的库房。
嬴政也不知道户部尚书什么毛病，本来以为账目上有问题，结果安排直指查了一通发现这老小子清白得很，别说贪污，连户部的纸都不会往家里带。
甚至他对家里的库房看得都没这么严格，直接放手交给老婆，然后天天自己抱着算盘查户部的帐。
因为他这个作风导致一直以来在菟裘鸠印象里最有油水的部门，里面的官员一个个两袖清风，比将作少府的官员还要穷。
菟裘鸠听了嬴政的话想起户部尚书的性格，也忍不住点点头，对方的确不会配合他。
毕竟要花钱呢。
菟裘鸠眼睛一转说道：“我其实只是想在云中郡试点，就是想要去了解一下现在黔首的资金流动，做一下评估。”
嬴政略一愣：“评估黔首的资金流动？”
菟裘鸠振振有词说道：“搞旅游就是要让大家消费，等同于从人家口袋里掏钱，当然是要了解黔首的消费能力才能做出针对性计划嘛。”
他这一套一套都是嬴政从来没听过的，他颇有些感兴趣说道：“你想了解什么？朕让户部尚书过来一趟。”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人均可支配收入吧。”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实际上别说嬴政没听过，户部尚书也没听过啊。
菟裘鸠立刻解释了一下，所谓人均可支配收入就是一个平均数，是多种家庭收入的平均，在扣除所有税收之后，这个收入就是家庭或者个人能够消费的水平。
而菟裘鸠想要评估的是这一部分消费刨除固定生活消费之后那部分钱。
户部尚书听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思索半晌之后说道：“这部分……好像还真没有记录，想要知道只能从税收中推测一二。”
实际上也不太好了解，后世能够精准统计是从银行流水提取出来的各种数据，而且真正做到精准分析也是到了网络银行普及之后。
现在的大秦当然做不到，因为除了商人，大家根本不知道士伍一年的具体收入。
主要是因为现在的大秦收税还是按照固定的人头和田亩来收税，除此之外就是刍稿，也就是牧草和谷物的茎秆，这些东西可用来建筑和饲养畜牧，所以也算是收获需要交税。
根据刍稿可以计算出黔首一年一共收获多少根植物，再通过这些推断收获的粮食多少——虽然可能有差距，但生产力摆在这里大差不差。
户部尚书对这些数据都记得很清楚，当场就掏出了算盘一边念叨一边算。
菟裘鸠看着户部尚书真的拿出了算盘当着嬴政的面算颇有些瞠目结舌。
他抬头看了一眼嬴政，发现嬴政面色如常，似乎早就习惯户部尚书这样了。
他看着户部尚书有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毕竟人家算得实在是太认真了。
嬴政趁着户部尚书在那里认真算的时候转头看向菟裘鸠：“你所说的那个人均可支配收入，若是想要精准计算又当如何处理？”
菟裘鸠正震惊于户部尚书的骚操作，看着对方打珠算比他还顺溜的模样，脑子都没过直接说了句：“改税制啊。”
算盘声骤然停下，户部尚书立刻警惕地抬头看向菟裘鸠。
坐在上首的嬴政短促的笑了一声，他就知道菟裘鸠肯定又在憋个大的。

第301章
户部尚书的行为让菟裘鸠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忍不住闭了闭眼。
哎，在嬴政面前，就不能不带脑子。
不对，好像带脑子也没用。
菟裘鸠抬头看了看嬴政露出了一个乖巧软萌的微笑：“我就随口一说。”
“那就再随口说说。”嬴政倒是很好奇他想怎么改。
菟裘鸠若是想做什么事情他必然会有一定的规划，哪怕到最后发现并不合适也不可能真的出现他随口说说，什么都没想过的情况。
实际上菟裘鸠在税制这方面还真没仔细想过，他只是觉得以前的税制放到现在不太合适，但也没着急动这方面。
税制是根本，不能轻易动摇。
不过现在嬴政问了，他就必须说点什么，要不然皇帝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看着户部尚书拿着珠算一脸纠结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应该没算完，但是又想听，可这一听恐怕之前算的数字就全忘了。
于是他干脆说道：“不如让蔺尚书先算完臣再说。”
正好也给他一点时间整理语言，在嬴政面前可不能真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哪怕这点时间可能并不够，不过他也不需要说得太深入。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看出了菟裘鸠想要拖延时间的想法却没戳破便说道：“蔺卢，继续吧。”
户部尚书蔺卢这才低头继续算，他算的其实很粗略，最后得出来的数字让菟裘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因为数字太低，而是因为太高，这个数字直逼后世种花家经济最发达的时候，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大秦刚刚平稳下来没多久，经济怎么可能发展那么快？
不过菟裘鸠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数字里面不仅仅包含普通人，还包括贵族和富户，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却掌握着大部分财富的人把这个数字生生拔高了一截。
菟裘鸠觉得这个数字或许还可以细化，比如说算耕农算一波，商人算一波，这样分开能够更直观地体现。
而现在商人那部分其实更容易算，因为商税是按照比例来的。
菟裘鸠很是谨慎说道：“其实田税也可以依照商税按照比例来征收，收成多就多交，收成少就少交。”
“不行。”户部尚书第一个反对说道：“若是遇到灾年，岂非收不上税来？”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如果遇到灾年，那就不是能不能收税的问题，而是还需要拨款赈灾的问题了。”
户部尚书听后顿时表情扭曲一脸心痛，菟裘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心痛，最后也只能归结为是职业病。
户部尚书勉强说道：“若是遇到灾年，收成不多的地方还能勉强收上来，若是按照左庶长所说，那……那收上来的必然也变少。”
菟裘鸠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人家都遭灾了，就算勉强有收成可能勉强让一家人活到第二年收获期，你现在把人家的粮食都收上来是想让人饿死吗？比如说按照现在的税制，一家人没有存余，刚收获的粮食刚好够税收，但是交了税一家人就要饿死，这怎么办？”
户部尚书皱了皱眉：“这是法度，不可违犯。”
菟裘鸠一听就知道他不在乎一家一户的死活，冷冷一笑说道：“是不可违反，只不过这一家饿死了，等以后就少了一家交税，同样像是这样的人家有多少户？积少成多，要损失多少人口？你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
户部尚书这么重要的位置换上这么一位鼠目寸光的人真的行吗？
嬴政若有所思看着菟裘鸠问道：“那按照新税制，难道就能让他们一家活下来了吗？”
菟裘鸠看向嬴政说道：“其实按照臣的想法，遭灾的地方就不该征税。”
“胡闹！”户部尚书差点跳起来。
菟裘鸠也懒得理他，说实话户部尚书算账的确很溜，但他的认知真的很有问题，国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提高国家和国民抵抗风险的存在吗？
你只往里面存钱不花有什么用？
菟裘鸠只是看着嬴政，嬴政听后了然，当初菟裘鸠刚到云中郡的时候就曾经申请免税，当时他是心疼自己几个孩子所以同意。
不过从头到尾也就这么一个特殊案例，大秦从开国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免除某个地方的税收过。
他沉默半晌说道：“此时朕会考虑。”
菟裘鸠顿时放心不少，嬴政会考虑就说明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
其实他很想说让云中郡做个试点，反正云中郡现在主要支柱产业也不是粮食种植，完全可以通过云中郡来调整税率。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说出来，云中郡的郡守是扶苏不是他，扶苏的确是信任他，对他言听计从，那么他就更应该小心行事，不能越俎代庖。
所以在嬴政说会考虑之后，菟裘鸠就识相的起身告退。
等他回到府中的时候，嬴华璋不由得奇怪：“怎么去了这么久？别是跟蔺卢吵起来了吧？”
菟裘鸠一脸心累的模样：“半路被陛下喊了过去。”
他将事情说了一遍，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蔺卢最后有些疑惑：“陛下怎么会选这么一个人来管理户部呢？”
不仅选他来管理，甚至还对他很是信任，户部多重要啊，掌握着全国经济命脉，这个人完全不能胜任。
嬴华璋虽然深居简出，但对于朝堂大事却比菟裘鸠知道得还多，他听后理所当然说道：“因为他很纯粹，你是不是觉得他太抠门？但也正因为他这份抠门，所以手下的人都很老实，没人能往国库伸手，最主要的是他还听话。”
户部尚书的确眼光不太行，这个人守成不错，让他主动想一想开创性的东西是不可能的。
他跟菟裘鸠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度保守一个锐意进取。
实际上户部那么重要的地方，不好说适合什么样的尚书，但不得不说蔺卢这样的人比较稳妥，若是换上去一个比较激进但是没什么本事的，国家岂不是要被折腾散架？
菟裘鸠听后也不由得沉默半晌，不得不承认，国家官员喜欢选择老成持重的也的确有道理。
稳就代表着不容易出错，只是他也太稳了一些。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皱眉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说道：“你担心什么？都说了他很听话，父皇吩咐的他都会去做而且完成得不错。”
菟裘鸠无奈，这么看起来户部尚书只是一个听话而且清白的提线木偶，这样就非常考验皇帝和丞相的水平。
但凡皇帝和丞相不行，遇到这样的户部尚书那简直是大家一起玩完的节奏。
这也就是嬴政和李斯都非常人才能用这样的人，万一以后……
算了，他发愁以后做什么，如果到了权力交接那一天，想必嬴政一定会帮他的儿子铺好路。
菟裘鸠随口问道：“对了，听说匈奴和东胡都设了郡？”
“是，一个是夏郡一个是胡郡。”
胡郡不用说是取了东胡其中一个字，但是原本属于匈奴的地盘就很不好起名字了，匈郡和奴郡都不太好听，正好夏朝后裔河宗氏在那边活动频繁，跟匈奴往来也不少，就直接定了夏郡。
菟裘鸠倒是不关心这两个郡的名字，他好奇问道：“郡守和郡尉分别是谁？”
嬴华璋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据说还在商议。”
他刚说完这句话没两天，嬴政就下了诏书：公子华璋为夏郡郡守，公子期为胡郡郡守。
菟裘鸠：？？？？

第302章
菟裘鸠茫然地看着嬴华璋问道：“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嬴华璋迟疑说道：“大概是想锻炼他们吧。”
菟裘鸠嘴角一抽：“这锻炼方式是不是也太刺激了一点？”
刚刚占领下来的新地多么不好处理谁都知道，让嬴华璋过去也就算了，但是让年仅十九岁的公子期过去，这是绝对的折磨吧？
公子期是惹到了嬴政吗？
然而实际上嬴政做出这个决定却是看好公子期的表现。
之前菟裘鸠提议不分封公子但也不能把他们当猪养，所以可以让他们做郡守之类的。
嬴政的确也是这样做的，其实他对儿子们的要求不是很高，最年长的两个儿子虽然也有让他不太满意的地方，但作为父亲当然希望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年龄带来的差距是无法抹除的，除非天纵奇才，否则短时间内嬴政的儿子们绝对无法超越他。
在这种情况下，儿子们扔出去之后他也没指望他们能做多好，当然扶苏除外。
他对方扶苏还是抱以厚望的，更何况扶苏身边还有菟裘鸠。
扶苏在云中郡做得风生水起是真的，不过公子将闾和公子高两个人也不算很差劲，至少没出乱子。
最主要的是这两个人当了几年的郡守，身上那点坏毛病都已经消失得差不多。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那些年长的孩子之中很多都是纨绔子弟，很清楚皇位跟自己没关系，所以也不求上进。
嬴政对于儿子们种种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所有的贵族小郎君都差不多，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那是最简单的。
反正只要他们不太过分，嬴政也不会轻易惩罚他们。
只是他也没想到扔出去当郡守还能让他们改过自新。
用菟裘鸠的话说就是这俩人经历了社会毒打，脑子被打清醒了。
于是嬴政更坚定了要让儿子出去历练的想法，公子期在所有公子之中反而是各种臭毛病最少的那个。
嬴政觉得他锻炼一番能担当重任，所以把他扔到了胡郡。
当然这样做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胡郡虽然跟扶余接壤，但扶余如今老实得跟鹌鹑一样，掀不起风浪。
除此之外胡郡的南边是云中郡和辽西郡，北边是夏郡，公子期几乎就是在兄长们的包围之下，但凡遇到什么不太好解决的事情可以直接求助于兄长。
更不要提菟裘鸠还会在那里，而且蒙恬也被任命为了胡郡郡尉，有蒙恬在，胡郡的原住民也不敢放肆。
至于夏郡就更不用说了，嬴华璋当初步步紧逼打到匈奴王庭这件事情估计匈奴人记忆犹新，有他在，匈奴人也不敢翻天。
当然最主要的是让嬴华璋先离开咸阳把事情冷却一下，毕竟从公主变成公子让他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还有很多人跃跃欲试想要给嬴华璋府里塞人——这些人不奢望当嬴华璋的正牌岳父，但若是女儿得了先机对自家自然也好。
不过也有一些身份地位虽然不高，但还抱着希望的人。
万一公子华璋的命理特殊，需要特殊之人相配呢？万一这个特殊之人就正好是他们家的小娘子呢？
嬴华璋之前还是深居简出，如今都快成闭门不出了。
同样，菟裘鸠没有搬回家依旧住在公子府的事情也瞒不住，咸阳各种风言风语，听得嬴政都很烦。
这些人是真的没有眼色，他都没下令让嬴华璋和菟裘鸠婚事作废，这些人倒是已经自顾自地把两个人分开。
听说最近这两天菟裘阅家里也被媒人踏破了门槛，比起嬴华璋，菟裘鸠似乎更加受欢迎一些。
都说女婿犹如半子，菟裘鸠跟嬴华璋成亲那么多年，嬴政对他也跟养儿子差不多了。
现在他的感觉就是有人半路过来跟他抢儿子，不仅抢儿子还算计他亲儿子。
就算是他再怎么乾纲独断也不好因为这件事情责罚那些人，最多就是让直指找到一部分手脚不干净的官员的罪名，然后授意御史弹劾。
只是大部分人好像也没有意识到皇帝这是在不满他们试图把菟裘鸠和嬴华璋变成女婿这件事情。
既然如此干脆就让嬴华璋先离开，至于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他也看得开，让他们顺其自然。
如果将来分开了，无论什么年纪再娶妻也不迟。
至于留不留后代这种……他倒是没什么执念，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观念其实都是儒家带来的。
可以说嬴政为了自己的儿子们也算是煞费苦心。
只是嬴华璋反而不开心：“这样咱们两个怕是要分开。”
一个云中郡的郡尉一个夏郡郡守，就算接壤，只看舆图上的面积就能发现距离还是很远的。
更不要提嬴华璋刚去夏郡肯定要直接去原本的匈奴王城，要不然也没地方供他办公啊。
菟裘鸠一拍案几说道：“我去给你当郡尉好了。”
反正夏郡的郡尉还没安排上，嬴华璋却摇头：“算了，我们可以一段时间见一次。”
菟裘鸠立刻斜眼看他：“怎么？嫌弃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刚刚你不还说不想分开？”
嬴华璋立刻顺毛撸：“可我舍不得你过去吃苦，云中郡的郡尉府已经盖好，可夏郡有什么？”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原匈奴王庭其实建的也还可以，至少比当初的云中郡强。”
匈奴的大部族其实不缺钱，只是受限制于一些原材料不足，所以王城建设看上去比较一般，但当初云中郡那样的环境他们都忍受过来了，还会受不了夏郡吗？
嬴华璋见菟裘鸠十分坚定，他自己也不太想跟菟裘鸠分开，于是直接带着菟裘鸠入宫找嬴政。
嬴政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一看到他们就问道：“鸠儿是不是想去夏郡？”
菟裘鸠虽然做好了准备一定求得嬴政开口同意，但是听到嬴政这么说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腼腆地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朝廷不是自己家开的，不能他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哦，不对，朝廷好像还真是他家开的，就算不是他家也是他老婆家。
嬴政顺手拿起一本奏疏一边看一边说道：“给朕一个能说服朕的理由。”
菟裘鸠立刻说道：“虽然现在我们征服了匈奴和东胡，但是再往北还有大片的地盘，哪怕环境不太好，却也真的有人，而且臣听闻有一些匈奴人逃窜进了北边的草原，这些匈奴人肯定不甘心被赶到那里，说不定早晚还要打回来，所以夏郡算是边塞，还是需要小心的。”
嬴政头也不抬：“既然如此，朕当派能征善战的将领前去才是。”
菟裘鸠立刻振振有词：“臣就是能征善战的将领啊，臣打过楚国呢。”
嬴政：……
也是，他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倒不是忽略功臣，主要是菟裘鸠平日里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是个将领，反而更像是个文人，做的也都是那些事情，总让人忽略他其实也能上马带兵的人。
菟裘鸠见嬴政不说话便知道他态度松动，于是继续推销自己说道：“最主要的是云中郡其实现在已经步上正轨，短时间内不需要再弄太多东西，贪多嚼不烂，总要给云中郡发展的时间，夏郡百废待兴，正适合臣过去啊，而且夏郡距离楼兰也不算很远，我们对西域更加了解一些，还能给楼兰一点支持。”
嬴政放下手中的奏疏失笑说道：“这么说不让你去夏郡怕是不行了？”
菟裘鸠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眸中含笑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说道：“臣只是觉得臣最合适而已。”
虽然他的确有以权谋私的嫌疑，但不可否认，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自己有多能折腾自己很清楚，在云中郡折腾出那么多东西来，已经让云中郡的产能达到极限，基本上除了老弱孺都用上了，妇人都逃不掉。
他也担心自己再折腾出点什么来，不用吧，舍不得，用吧，真的可能影响云中郡的发展。
夏郡就很合适，而且嬴华璋作为郡守肯定也会给他最大的自由度。
嬴政漫不经心说道：“你若过去，到时候怕是你们两个人身份对调，你是夏郡郡守，华璋成了夏郡郡尉。”
他对这两个孩子十分了解，嬴华璋当郡守也能胜任，而且做的也不错，只是菟裘鸠更出色一些，而嬴华璋在行军打仗方面比他更强。
不过，秦国的公子，不能掌兵，这是嬴政的底线，战乱百多年，多少争权夺位的例子。
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会这样，没有兵权大概率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所以嬴华璋肯定当不了郡尉。
菟裘鸠轻咳一声说道：“我可以辅佐华璋，给他提建议，然后让他去执行嘛。”
嬴政问道：“你若去了夏郡，云中郡郡尉谁来合适？”
菟裘鸠毫不思索说道：“章邯啊。”
嬴政立刻记起了这个人，在攻打匈奴和东胡的时候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他果断说道：“可。”
于是远在云中郡的扶苏一天之内接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嬴华璋和菟裘鸠要离开咸阳了。
坏消息是他们同样也离开了云中郡。
扶苏：？？？

第303章
扶苏几乎可以说是盼星星盼月亮地在盼着这两个人回来，就等着他们回来好把自己肩头的重担卸下来，好好放松一下。
结果人是要过来，但只是回来搬家。
扶苏此时的心情都不能用糟心形容。
他看着风尘仆仆赶到这里的嬴华璋和菟裘鸠，一脸哀怨说道：“你们居然就这般弃我而去。”
菟裘鸠听着他这语调忍不住抖了抖，连忙说道：“大家离得也不远，而且我跟华璋还商量着重新修建郡城，到时候还是能来往走动的。”
扶苏要的是来往走动吗？他要的是能帮他做事情的人啊。
一旁的嬴华璋显然很清楚自家兄长的打算，十分淡定说道：“阿鸠已经助你良多，他做的许多事情本来也不是郡尉的职责，你也不能一直指望他。”
扶苏对他怒目而视：“有本事你别把他带走啊。”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馋菟裘鸠赚钱的能力吗？
嬴华璋理直气壮说道：“我们夫夫一体，难道还要分开吗？”
扶苏一噎，他当然可以说菟裘鸠跟嬴华璋的婚事是作废的，毕竟连嬴政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主动提起这件事情。
然而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立刻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我这个弟弟脾气那么不好，你到底喜欢他什么？要不然这样，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重新给你找一个。”
嬴华璋：？？？？
本来跟公子期一起躲在一旁看热闹的菟裘鸠猝不及防被拉入了战场，而公子期在看到他曾经的姐姐，如今的二哥在挽袖子的时候，忍不住腿一软，连忙说道：“二哥，冷静，冷静啊。”
大哥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这要是把他打个好歹可怎么办？
而且如今大家都很敏感，似乎很多人都觉得公子华璋跟公子扶苏有一争之力，这个节骨眼要是两位公子大打出手的消息传出去，估计会更热闹。
菟裘鸠一言难尽地看了扶苏一眼：“美人计这招对我不好用。”
扶苏十分无赖：“我就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他这臭弟弟配不上人家！
菟裘鸠眨了眨眼：“什么样是更好的呢？要更好的就得比华璋身手好，比他长得漂亮，比他身量高，还要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民，我不开心了还会女装哄我开心。”
扶苏一脸崩溃：“你这都什么要求。”
菟裘鸠笑道：“当然最主要的就是他还得有钱，经得起我折腾。”
菟裘鸠一脸真诚地看着扶苏说道：“养我特别花钱，真的，我要是突然想要做点什么，可能都不只是花钱而是烧钱。”
扶苏：……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全天下除了他爹好像也没有人比他那个臭弟弟更有钱的了。
扶苏叹了口气：“哎，我这是留不住你了啊。”
他本来还想着等菟裘鸠回来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们云中郡更上一层楼，他算是发现了对于地方财政来说，钱永远都是不够的，只要想总能找到花钱的地方。
菟裘鸠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别这样，我在云中郡，无论你做出什么成绩恐怕都得分我一半。”
这对扶苏而言其实不是件好事，他需要让更多的人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皇位继承人。
扶苏却无所谓：“别说分你一半，都是你的也无所谓，我当初自请来外任也是为了学习。”
接近四年的历练已经让扶苏懂了很多，至于别人承不承认他还真无所谓。
菟裘鸠沉吟说道：“其实你在云中郡也不会太久，在你走之前，咱们再干一票大的吧。”
扶苏顿时双眼冒光：“什么大的？”
菟裘鸠看了一眼公子期问道：“咱们三个郡联合搞个旅行会怎么样？”
扶苏愣了一下：“旅行会？那是什么？”
公子期也眼巴巴地看着菟裘鸠，他对胡郡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一路上一直都在头痛这个地方要怎么办。
他的幕僚也给他出了主意：多跟菟裘左庶长来往，一定不能得罪他，若是能让他满意，哪怕能得一言半语的指点都可能受益无穷。
除此之外，他身边的人甚至还暗示他可以跟菟裘鸠走得更近一些。
公子华璋跟菟裘鸠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都是皇帝的儿子，公子期长得也不算差，身量也不矮，而且比之公子华璋脾气更温和，万一就入了菟裘鸠的眼呢？
公子期听了之后却严词拒绝，甚至还难得发火让这些人不要乱说。
那群蠢货不知道公子华璋的本事他难道还不知道吗？不提他手里的直指，就说从小到大年龄相仿的这群兄弟姐妹对他再不满也只不过是不阴不阳地刺一句还不敢过分，究其原因就是大家都被他揍过啊。
他们没有一个人打得过这一位。
如今看来，大哥也打不过，撬他墙角是想找死吗？
因为这一点，公子期一路上特别乖巧听话，让干啥干啥。
也正因为他太听话，再加上年纪也还不大，满打满算还差一年成年，菟裘鸠觉得他也不容易，打算带上他一起玩。
公子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又不敢表现太明显，也不敢多问，只能在一旁竖着耳朵听。
菟裘鸠解释说道：“旅行会就是专门负责旅行的，我们到时候可以弄旅行团，就是客人出钱，我们负责安排一路上的行程，坐什么交通工具，去什么地方玩，吃什么东西，都我们负责，他们不需要再花任何钱。”
扶苏听的一愣一愣的想了半天才问道：“我们这有什么好玩的？”
公子期也转头看向菟裘鸠，这里远不如咸阳繁华，的确没什么可玩的。
菟裘鸠翻了个白眼：“咸阳再繁华，身处其中时间长了也疲惫了，而且见惯了城镇繁华，跑来看看蓝天白云难道不好吗？尤其是夏天，这里是难得的消暑圣地，而且云中城跟别的城池也有很大区别，这些难道不行？”
扶苏摸着下巴说道：“唔，这倒是没问题，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菟裘鸠立刻说道：“哦，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到时候有些手续给我们开个快捷通道，这个旅行会是我跟华璋的私产，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入股。”
扶苏当即拍板：“没问题，三百万钱够不够？”
菟裘鸠就知道扶苏手里也不少钱，始皇帝对自己年长的两个儿子还是很大方的。
公子期就很可怜巴巴了，他支支吾吾说道：“我……我就能拿四十万钱。”
菟裘鸠摆摆手：“钱多钱少无所谓，钱多分红多，钱少分红少，等回头我去写个条陈，不合适的地方你们再提出来。”
虽然他这么说，扶苏却知道他能提出来的意见估计也不多，一旁的公子期就更不用说了，这孩子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菟裘鸠回去就开始写条陈，他跟嬴华璋在云中郡还要停留几天，总要让人先去匈奴王城把那里收拾干净，然后再把东西搬过去。
只是他们两个也没打算全搬过去，郡尉府肯定是要让给章邯的，所以他们在内城选了一处宅院，把不太好搬也没必要搬的东西放过去，这中间还要几天。
章邯对于自己突然成了云中郡尉这件事情十分惶恐，他哪儿当过郡尉啊。
菟裘鸠安慰他说道：“不要想那么多，如今没有了匈奴和东胡的威胁，你要做的就是维护郡内的治安，云中郡人少，算不得难。”
比较起来菟裘鸠这个夏郡郡尉才是真的不好做，匈奴是败了，而且死伤惨重，但问题在于人家还有不少小部落呢，这些小部落居无定所，想要管理太难了。
菟裘鸠一边头秃自己接下来的任务一边写有关旅行会的条陈。
在他的规划之中，旅行会的主会坐落在咸阳，其他主要旅游区则是有分会。
主会那边负责报名成团，然后告知分会有多少人，然后安排人护送旅行团到旅游地，接下来就由分会接手，带领这些人四处游玩，等游玩结束主会的人再负责将人带回去。
这种模式是后世旅行团常见模式，但在当下却显得十分新颖。
只不过现在的旅行团比后世还要麻烦一点，在交通工具上菟裘鸠就分了两种，一种是骡车，还有一种是坐船。
坐船的话到云中郡之前的食宿都是在船上，特点就是有新鲜的河鲜吃。
骡车的话也有两种，一种是去城镇的客栈驿馆进行投宿，另外一种则是拥抱自然，在野外扎帐篷。
没办法，就算咸阳跟云中郡距离不算远，但以现在的交通工具来说，中途难免要住宿。
这三种方式价格也不同，最便宜的当然是在野外露宿的，次一等的是骡车，最贵的则是坐船。
而且价钱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不仅仅是交通往来和住宿有区别，食物也有区别。
野外露宿旅行团会携带一些预制品，等到半路就开火煮，不过大部分都是水煮或者炙烤，这个的味道就别想着有多好了。
选择投宿客栈驿馆的则是会提供当地的特色食物，船上就不用说了，河鲜能让你吃个够。
等这些都写完之后，菟裘鸠还想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验传。
因为是集体行动，所以菟裘鸠打算申请搞一个集体旅游的验传，旅游验传跟普通验传是要分开的，上面会有云中郡、夏郡以及胡郡三个地方的特有标识，除此以外这些验传都在导游手里，不会分发到个人手上。
这是为了以防有人通过旅游团的形式犯事跑路，这样想跑也跑不了，因为他没有单独的验传，就算把自己的验传从导游那里偷过来也没用，跑到别的地方人家是不认这个的。
只是这个就需要户部的配合，应该不是很难的事情。
唯一麻烦的就是新的验传出现，需要先通知沿途的检验点。
这些统筹方面的东西搞定之后就是旅游内容，正好是夏季，菟裘鸠暂定的内容主要内容就是消暑。
走陆路过来的会安排游船项目，水路过来的估计坐船都要坐吐了，肯定也不想再坐。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篝火晚会、草原骑马、远观雪山、参观匈奴王庭和东胡王庭，感受匈奴和东胡生活之类的体验类，甚至他还安排了滑草和滑沙。
扶苏看完之后震惊说道：“还是你会玩啊，居然能弄出这么多。”
菟裘鸠却有些不满意：“这还多吗？项目太少了，不过先慢慢来吧，赚钱了再弄更多的项目。”
嬴华璋看完之后说道：“验传那里我可以安排人去处理，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商会，要怎么开？”
扶苏在一旁说道：“这些东西怎么也要准备个一年半载吧？”
菟裘鸠果断拒绝说道：“不，立刻开始征集报名，因为需要成团人数，所以这个报名时间应该不会太短，先试营业，前十团半价。”
公子期弱弱地举起爪子问道：“那个……侍从护卫之类的这些人，怎么算价钱啊。”

第304章
菟裘鸠倒是也想过这件事情，这年头但凡有点家底的人身边跟着一两个是正常的。
菟裘鸠斟酌说道：“如果不参与游戏项目，那么价格可以把游戏项目给去掉，如果自带干粮可以把餐费去掉，当然旅行团也可以帮忙安排这些人的三餐，价格可以低一些，当然也不会太好，除此之外交通费用要看情况，如果是乘船抵达的，那么交通费要交，如果是走陆路，这些人不坐骡车，可以减免费用。”
嬴华璋说道：“其实可以让他们出门只带一个随身伺候的，护卫由我们安排，肯定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菟裘鸠用力点头：“对，这样还能少花钱。”
他认真想了想说道：“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旅行团的主要消费人群压根就不是贵族富户。”
这些人除了各种各样原因不能轻易擅离咸阳之外，本身是有能力四处走走玩玩的，人家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安排旅途，哪里需要跟别人一起挤一辆车？
旅行团面向的群体一直都是有点钱，但是在同样的条件下还是会选择更加实惠方式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人想要体验一下平民的出行，所以各种规章制度菟裘鸠还是事无巨细的全部安排了。
他能想到的都已经写了下来，而嬴华璋等人因为以前也没接触过旅行团，所以也看不出还有哪里不太行，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就先这么办，反正一开始是试营业，正好可以收集一波反馈，然后再进行改进。
一群人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首先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培训出一批合格的接待和导游。
其实导游还好一些，因为他们走的是天然游玩路线，不需要太多讲解，只要是对当地比较了解的当地人都能胜任。
而菟裘鸠选人也不看年龄，只看体力，毕竟陪着游客玩耍走路还要进行讲解，这些都很累。
除此之外他反而更加偏向于年龄稍微大一点的人，因为他们知道更多当地的故事，在路上的时候完全可以讲故事抵消游客因为交通时间太长而产生的烦躁疲惫。
在这种偏向之下，最后选出来的大部分都是三十五岁以上的人，男女都有，共同特点就是十分热情。
但是也有不太好的地方，那就是在面对地位比较高或者明显比较有钱的人的时候，他们反而放不开。
这时代阶级鲜明深入人心，哪怕是地位比较低的商人，普通人也不愿意招惹他们，这些商人地位不高，但他们身后必然站着一个或多个能够庇护他们的官吏。
普通人怎么可能与他们为敌？
菟裘鸠原本还想着要把这些人培训一下，把顾客是上帝这句话刻进他们心里，可不能因为他们的态度不好影响到旅行团的生意。
结果万万没想到现在需要培训的不是让他们服务态度好，而是需要让他们先摆正自己的位置。
要不然因为地位带来的心理压力导致他们不能完美发挥的话，菟裘鸠把他们招出来还有啥用？
商会的话，嬴华璋直接从自己名下的商铺扒拉出来一间，那个商铺本来也就是卖一些粮油，盈利不多，更多是嬴华璋用来了解物价的渠道。
只是现在他已经不怎么需要用到这个渠道了，咸阳的物价如何跟夏郡有什么关系？
改就改了，不仅如此，他还让人重新装修了一番。
菟裘鸠坏心眼的让人弄了一堆黄铁过去，把大堂里所有的摆设都弄成了黄铁，就连地板都用黄铁弄出了阴山的图案，而一进大堂正对面的柜台后面则是他亲手画的一幅风景图。
主要景物是阴山，阴山脚下是绿草如茵，牛羊马匹星星点点置于其中，山顶则是纯白一片，在朝阳的照耀下，洁白的雪山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金红色。
整张图非常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但凡进来的人都会被其壮观景象所俘虏。
菟裘鸠还在旁边题了敕勒歌的全文，当然作者是佚名，这首诗本来就是写阴山景色，正合适。
最主要的是朗朗上口，尤其是后半段，几乎念过一遍都不会忘，更何况还有整幅画加深印象。
菟裘鸠为了这幅画整整折腾了两个月，首先就是画纸需要定制，因为太大，而且需要更厚一些。
中途画也不容易，下面的草原看上去绿草如茵，根根分明跟真的一样，但画的人就很痛苦了。
最后没办法，这幅画几乎是他、嬴华璋、扶苏和公子期共同完成的。
菟裘鸠负责打草稿，剩下的人负责一些比较简单的部分，最后他再进行上色。
但是不得不说出来的成品也很震撼，震撼到了扶苏都舍不得把它挂到商会里，差点就给扣下来了。
然而在菟裘鸠的坚持以及嬴华璋的武力镇压之下，最后这幅画还是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商会之中。
正如菟裘鸠所说，在咸阳这样的繁华之地呆久了，骤然见到这样广阔的景象的确非常吸引人，尤其是雪山。
这年头又没有照片又没有视频，有几个人见过雪山呢？
一开始甚至还有人在问那座山顶为什么是白的，还是柜员解释之后他们才诧异地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雪山。
一时之间不少人悠然神往。
商会的动静太大，嬴华璋还安排人在酒肆食肆以及市场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时不时宣传一下。
于是很多人都知道了新鲜出炉的旅行团，当然更多人只是知道一个名字，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做什么的。
菟裘鸠不得不遗憾这年头生产力不足，没办法打印宣传单，不过想一想，文盲率比后世还是高很多，大部分人就算识字也只认识自己经常接触的一些，比如说商契需要的和纳税时用到的。
所以就算打印宣传单效果估计也一般，还不如直接摆个咨询摊位。
咦，这个办法不错。
于是，暗中宣传变成了光明正大宣传。
宣传摊位上就挂着那幅阴山图的缩小版本，大家都被图画吸引过来，然后才听到吆喝声。
其实来集市的黔首大部分不会花太多钱去旅游，但是这些人之中还有一部分是中产阶级家中的奴仆，这些人听后肯定会把消息带回去，这样他们的主家也就差不多知道了。
于是商会正式开门之后，倒是有不少人派自己的侍从前来咨询。
正如菟裘鸠所想，真正动心的都是那些手里有余钱但也不算太多的中产阶级，这些人虽然家中有奴仆，但大部分都是做粗笨活计，出门未必会带这些人，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这些人有一些读书识字，大部分都曾经游学过，只是游学的苦谁吃谁知道，有钱没钱都不方便。
如今旅行团倒是让想要出门走走的人眼前一亮，纷纷来询问到底是怎么个操作方式。
游学的人大部分都知道出门需要花多少钱，而旅行团前十团半价，算下来竟然比他们自己出门要便宜很多，最主要的是还不需要他们操心自己睡在哪里吃在哪里。
简直是懒人福音！
咸阳作为帝都，常住居民不少，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有一些不愁吃穿的小郎君过来游玩，看到这个旅行团一边感慨不愧是帝都，一边报了名，本来他们要四处走走看看，现在更省心了一些。
而这些人报名大部分都选择的水路，负责登记收钱的人只能不厌其烦地提醒晕船的人不要报。
三种出行方式，陆路加起来五个旅行团名额，水路五个名额，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竟然都报满了。
菟裘鸠在接到消息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问号：“怎么会这么快？”
嬴华璋也跟着恍惚了一瞬：“好像我们都低估了什么。”
菟裘鸠抹了把脸说道：“十个旅行团分批来吧，不能一口气都过来，最主要的是先把场地找好，哦，这个你自己来吧，我们要走了。”
扶苏：？？？？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交给我？
菟裘鸠对着他摊手说道：“曾经的匈奴王城也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我们要把道路稍微修整一下，还有匈奴王帐收拾一下给他们参观。”
扶苏下意识问道：“现在修路来得及吗？”
菟裘鸠说道：“不修路，只是稍微弄平整一些，到时候送他们一点特产零食之类的，让他们忍耐一下。”
修路哪儿来得及啊，就算菟裘鸠再怎么完美主义也不可能搞这个。
扶苏抹了把脸说道：“行吧，那就按照原计划行事。”
菟裘鸠跟嬴华璋立刻启程，公子期自然也要去东胡，只是比起另外三个人，他更忐忑不安一些。
菟裘鸠安慰他说道：“不行你就跟蒙恬商量，东胡那边的游览景点不多，也就是看看东胡王帐，你把那里收拾好，然后再准备出给旅行团居住的地方就行。”
实际上这两点都不是很难，经过大战之后，匈奴王城跟东胡王城不说十室九空也少了大量人口，除此之外原本的贵族富户也都被抓了起来，他们的家产自然也都充公成为了两郡的启动资金，房屋根本不需要担心。
菟裘鸠跟嬴华璋在前往曾经的匈奴王庭的时候走得不是很快，他们两个需要评估一下路况，然后看看怎么修整。
结果走到半路就被扶苏派来的信使追上，告诉他：重新画一幅阴山图吧，旅行商会大堂那一幅被他们亲爱的父皇抢走。
菟裘鸠：啊？

第305章
菟裘鸠得到消息的时候都有一瞬间的茫然，跟嬴华璋对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旅行商会的镇会之宝……无了啊！
当初他为了这幅画可是耗费了很多心血，这幅画不仅仅是为了装饰更是为了宣传啊！
想一想商会内部，原本一进去迎面就是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画，结果现在可好光秃秃一面墙，连替代品都没有。
纸张和颜料出现的时间都太短，绘画还没来得及发展啊。
菟裘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气鼓鼓地给嬴政写了一封信，谴责皇帝这种土匪行径。
当然在他看来是谴责，在嬴华璋看来就是撒娇抱怨。
毕竟他在信里还是没胆子用太过严肃的语气，只是表示：您身为皇帝怎么能抢商会的东西呢？那幅画画的匆忙并不十分精致，您想要跟我说一声嘛，我再跟您画一幅更好的。
嬴华璋确认他家这只兔子这辈子大概都不敢跟他爹大声说话。
嬴政收到信之后哼了一声：这个小兔崽子折腾的热热闹闹，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他也过去消暑，这种事情不该他这位君父优先的吗？云中郡的行宫已经建好许久，他还未曾去过。
可惜今年他有东巡计划，已经来不及更改，无法再去草原。
只是看着那幅图，就算是嬴政也会悠然神往，很想看看夏天的草原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漂亮。
结果孩子们不懂事，那么老父亲就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了。
嬴政没打算回信，一旁的李斯十分了解陛下的心思，回去就给菟裘鸠写了一封信。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理由，这算什么？皇帝的傲娇？
啊，嬴政跟傲娇两个字……他认真想了想就忍不住抖一抖，感觉一点都不搭。
但该解释还是要解释的，菟裘鸠的理由可太多了，比如说现在夏郡和胡郡的设施都太落后，驰道也没修好，最主要的是这边的黔首他还没驯服呢。
毕竟都是匈奴，在语言不同的情况下排外会更加厉害，尤其是这种排外之中还带着畏惧，担心秦人会对他们做什么。
菟裘鸠总要把这些捋顺了才行，至于胡郡那边更不用说了，嬴华璋和菟裘鸠两个人好歹是有经验的，在路上就开始制定一些计划，并且这些计划都是弹性的，并不会出现其中一项出问题剩下的就坚持不下去这种情况。
但是公子期那边就问题很大了，他和蒙恬都没什么太大的经验，所以估计需要的时间会很长。
嬴华璋和菟裘鸠都很默契的没有过多插手，除非公子期来询问，不过就算问他们也不会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而是把问题一点点给他捋清楚让他自己去想。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夏郡还是胡郡的确都不适合接待皇帝。
什么？还有云中郡？
云中郡的问题就去找云中郡守嘛，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抢他的画啊！
菟裘鸠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正在因为即将到来的旅行团而焦头烂额的扶苏收到了他爹骂他的信。
扶苏：他招谁惹谁了啊？
扶苏不服气，又不愿意因为这种事情跟他爹吵架，除非政见不同，否则扶苏很少会顶撞嬴政。
所以他就给菟裘鸠和嬴华璋写信骂弟弟们白眼狼，刚从云中郡离开转眼就撇的干干净净，你们合适吗？
云中郡这次还是旅行团主要接待地方，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他忙这些都忙不过来哪儿还有功夫招待他爹啊！
菟裘鸠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旅行团在云中郡的时间长，相应的在那边花费也多啊。
虽然这些都是他们的私产，但无论是客栈也好还是游玩的景点也好，这些都是要交税的，变相不也是云中郡得钱吗？
菟裘鸠收了信哼了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头的钱都让扶苏赚去了，挨点骂怎么啦。
嬴华璋开始认真思考：“我们出来还没太长时间，我骑快马来往云中郡时间也不长，要不我再过去一趟，然后回来尽量追上你们。”
“嗯？你去云中郡干嘛？”菟裘鸠有些纳闷地看向他。
嬴华璋一脸平静说道：“去揍阿兄啊。”
菟裘鸠：……
专门快马往来跑个四五天就为了回去揍你哥，多大仇啊。
他糟心的拦住了嬴华璋说道：“别闹了，马上就到旧王庭，事情多着呢。”
旧王庭是他们给匈奴王城留下的名字，算是一个地域性的名字，让人们一听就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
至于夏郡真正的郡城，他跟嬴华璋都没打算在匈奴王庭改建。
在菟裘鸠眼里，匈奴人的城池规划真的是乱七八糟，在上面改建花费的钱估计比重建还要多。
毕竟还要多一份拆除的手续，干脆就保留匈奴王庭原本的风貌当做一个特色旅游区，他们再选一个地方重新盖一座郡城好了。
只不过地点还没选好，菟裘鸠跟嬴华璋他们这些郡府官员都需要在匈奴王庭生活一段时间。
因为把匈奴王帐设定成了参观景点，他们没打算入住进去。
实际上就算不设置成景点，他们也不会住在那里。
从地位上来讲，匈奴的头曼单于好歹当年是能跟嬴政平起平坐的国家首领，对大秦的威胁力堪比当初六国捆在一起。
所以他的王庭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只有嬴政才有资格住进去，当然如果是普通郡守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暂住，问题在于嬴华璋现在的身份有点敏感。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他会跟扶苏争太子之位，或者说是那些人希望他跟扶苏争太子之位。
嬴华璋被烦的不行，坚决一点让他们联想的可能性都不留下。
于是他们两个只能住到普通围帐之中，是的，匈奴的主要居住设施就是围帐，像是有钱的会按照围帐的形状用夯土或者石头建造，穷一点的就直接用羊毛毡。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倒是无所谓，正好以前没住过这种，还能新鲜一把。
他们两个在到达旧王庭之后首先在城内转了一圈。
旧王庭如今的氛围有些紧张，因为真正的郡守一直没有到，所以这里是蒙恬手下在看管，政务什么的肯定不会处理，并且为了不出意外，对于匈奴人的管控也很严格。
匈奴人如今对秦人是又恨又怕。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在城中绕了一圈就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剩下就只能慢慢来——不慢慢来也不行啊，匈奴没有文字，什么东西都没记载，他们现在还得一点点来。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匈奴人迁移到一个固定区域，最好不要跟旅行团接触。
虽然旅行团会有护卫跟随，但不会太多，更何况就算有护卫，万一起了冲突也败坏心情。
人家是过来开开心心游玩的，又不是过来跟匈奴吵架的。
菟裘鸠的解决方式就显得简单粗暴一些，把匈奴人先圈养起来，把名字都登记，肯配合的将来还能当个普通黔首，不肯配合的能让他们平安活着就不错了。
他难得有这么强硬的手腕，搞得嬴华璋都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要用别的办法。”
毕竟当初在出国，菟裘鸠就想尽办法化解了楚国平民跟秦军之间的矛盾。
菟裘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觉得心态好像有点不一样，最后无奈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想用怀柔政策他们也要懂啊。”
战国时期虽然分裂，但真要细究起来，黔首的三观想法其实都差不多，菟裘鸠也更适应这样的三观体系，所以做起来当然的得心应手。
可匈奴人……首先语言就不通，信仰体系也不一样，菟裘鸠觉得有用的办法人家也未必接受啊。
所以不如直接高压强制让他们不敢反抗，然后再慢慢来，还是那句话，所有人类的共同追求就是吃饱穿暖，在这个基础上才会再想其他。
只要生活过得好，大部分平民是不会想那么多的。
唔，匈奴现在好像还处在奴隶制社会，殉葬之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而且对待奴隶比中原那边还要凶残，或许从这方面下手。
无论什么时候，贵族富户都是少数人，平民和奴隶才占据了大多数。
菟裘鸠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思索着旧王庭这边还有什么好玩的。
他们在绕到之前嬴华璋炸坏的城墙那里，菟裘鸠看了看被修葺到一般，石料还堆放在那里的施工现场说道：“我感觉城墙破损的那里也可以作为一个参观景点，就这么放着，不需要修葺。”
让普通人感受一下战争的遗留场面，顺便还能宣传一下秦军有多么强大，对接下来的征兵应该有好处。
跟着过来给嬴华璋做郡丞的灌婴和卢绾听后对视一眼，深深觉得他们郡尉已经掉进钱眼里了。
灌婴忍不住说道：“郡城的城墙还是要修一修的吧？”
菟裘鸠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跟嬴华璋两个人定了郡城不在这里，但还没跟这两位郡丞说呢。
在得知之后，灌婴和卢绾想了想也行，既然不是郡城那城墙破损也不存在抹黑夏郡的事情，留着就留着吧。
菟裘鸠跟嬴华璋这边紧锣密鼓的让人把旧王庭清理了一下，又从匈奴奴隶之中选出了一些能歌善舞的漂亮郎君娘子。
这些人本来就是奴隶，没什么主见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国仇家恨，反而是对待秦人态度最亲近的一批——至少他们现在居然能吃饱了。
粗略的准备之后，云中郡传来了消息——第一个旅行团已经到达云中城。

第306章
有关旅行团在云中郡那边的情况，菟裘鸠并没有过多关注，他在来之前已经把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可能发生的预案都给写下来交给了扶苏，剩下他想不到的那些就靠扶苏自己来了。
反正他跟嬴华璋不在的时候，人家扶苏把云中郡治理的也好好的，菟裘鸠觉得既然自己已经不是云中郡郡尉，接下来就不需要再过多的指手画脚。
当然旅行团这边算是他们四个人合伙的产业，所以他才会写了很多条陈。
其实在菟裘鸠眼里，旅行团成团的太匆忙，游玩的项目也不多，所以特别注重评价和反馈。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波旅行团的评价反馈都还不错，云中郡的郡城建设跟咸阳或者说是跟大秦大部分的城池建设都不太一样。
非要说的话就是整齐，方方正正，而且虽然也有宵禁，但是在宵禁之后锁上的只有坊门，坊内还是可以继续玩的。
旅游团居住的地方是专门规划出来接待游客用的，正好在城中心，去哪儿都很方便，里坊也是比较大的一个。
一到晚上就会有小吃和当地特色舞蹈表演，可以说夜晚的生活也不是很枯燥。
而在前往旧王庭之前，导游会特地跟他们说因为旧王庭和胡王庭刚刚占领下来没多久，并不如云中郡旅游项目多，但是可以看到原汁原味的匈奴建筑。
旅行团中的游客对于这一行已经比较满意，尤其是在前往旧王庭的时候，大家都是骑马过去。
大部分中产阶级家里是养不起马的，没有那个财力家里也没那么大地方。
只是越没接触过什么就越好奇什么，现在有机会感受到长时间骑马，这一趟已经很值得了。
其实骑马也是不得已的选择，从云中郡到旧王庭根本没有什么路，骡车都走不平稳，非要坐车很可能就把人给晃吐了。
他本来以为这样的交通方式会让旅客不开心，毕竟没有怎么骑过马的人若是长时间骑马，大腿内侧很容易受伤，必然是不舒服的。
结果没想到他们还很开心。
旅客的接待当然不需要他跟嬴华璋出马，甚至整个过程一个郡府官员都没出现，都是导游在带着他们逛。
在还没有进入城池的时候，这些人首先就看到了城墙断了一截，下面的石料堆积，显然是要修葺。
还没等游客问，导游已经介绍了这段城墙的故事。
是的，故事，还是经过菟裘鸠润色的故事。
没办法，在游玩项目上已经比不上云中郡了，就只能在其他地方想办法做得吸引人一些。
整个故事高潮迭起引人入胜，虽然嬴华璋觉得自己打的时候还挺顺利的，但在故事中就变成了秦军处于劣势，是他指挥得当力挽狂澜，一路打到了王庭。
游客们听得一愣一愣地，对公子华璋第一个印象就变成了能征善战的少年将军。
嬴华璋查看直指手机上来的情报在看到这个评论的时候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很想知道菟裘鸠到底是怎么编的故事。
他打匈奴的时候都成年很久了，少年二字从哪儿来的啊？
对此菟裘鸠表示可能所有人都喜欢年少意气鲜衣怒马的形象，历史上霍去病去世的时候也已经二十多岁，但若问一些对历史不太了解的人，大部分人的想象中可能都是一个偏向少年的形象。
嬴华璋对此倒也不是很在意，随便怎么讨论吧，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正如菟裘鸠所说，旧王庭跟云中郡比起来实在是太落魄。
不过也正好能够对比一下大秦最偏远的边塞郡城都比匈奴的王庭要好一些，大部分游客都十分骄傲，哪怕这些游客原本可能还是六国遗民。
无论什么时候人类都是慕强的，尤其是中原那片土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问题，从上到下都有一种名为永争第一的心，自己不是第一就百般难受。
现在也算是满足了他们这个心思。
游客们在逛了一圈之后发现旧王庭虽然落魄，但建筑之类的还是挺有特色的，也算是让他们开了眼界。
最主要的是他们发现这里没有宵禁！
这简直是让所有人开了眼，大秦国土范围之内，大概也就这么一个城池敢不设宵禁。
用菟裘鸠的话说就是要把这座城池打造成一个不夜城。
当然灌婴和卢绾都在考虑安全问题，所谓宵禁防的其实就是宵小半夜作案，不夜城的话对于城池的安全巡逻管理要求都非常高。
菟裘鸠却觉得这一点也不算什么，因为旧王庭小啊，匈奴人数虽多，但大部分是不住在这里的，这里常年住着匈奴那几大家族和族人，人少，城池也自然没有多大。
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试试。
至于会不会有人半夜偷跑这种事情发生，菟裘鸠表示不用担心，旧王庭所在之处，别说方圆十里，就算是方圆百里都没有另外一座城池。
哪怕是熟悉草原的人入夜之后也不会在草原上乱逛，万一迷路就是一个死。
真有人敢跑的话，首先可以确定不是什么好人，其次……这个人大概率活不下来。
当然这一点在这些游客进入旧王庭的时候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既然是不夜城则一定要有足够的项目来玩耍，所以篝火晚会、马术表演之类的全都给安排了上来。
这些都是让原本的匈奴奴隶穿着匈奴普通人才能穿的衣服上去表演。
奴隶们一个个非常高兴，这些衣服换成以前，他们打死都不敢想，现在不仅能够穿上更好的衣服，表演还能赚钱不说，最主要的是表现好的还有机会摆脱奴籍成为平民！
于是都很卖力，哪怕语言不通他们也会努力露出笑容表达自己的热情。
一开始秦人在看到这些匈奴人的时候还会比较警惕，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匈奴人就是野蛮和危险的代名词，但是在看到那些匈奴奴隶真诚的双眼和灿烂的笑容的时候，他们略微放心了一些。
匈奴人的礼节也和中原大不相同，游客在这里也算是开了眼界。
旧王庭之后就是前往东胡，东胡那边公子期也是有样学样，不过他能折腾出来的花样很少，而且也不敢跟菟裘鸠一样搞什么不夜城——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短时间内大概没有建新郡城的能力，所以曾经东胡的王庭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他的郡城。
等这一波游客回到咸阳之后，咸阳那边还特地组织人让他们填写了一个调查问卷——不用说，这又是菟裘鸠搞出来的。
调查问卷有针对整体行程的，还有分地区提意见的，最后会有工作人员整理出问题最多的部分交给菟裘鸠。
嗯，旅行商会现在是落在他名下的，毕竟其他三个人都是公子，交给谁打理好像都不太合适，正巧这个主意本来就是菟裘鸠想出来的，那就让他来好了。
菟裘鸠在接到问卷总结之后没想到这一波反馈都还不错，别说没有差评，甚至连提意见的都没有。
大家唯一比较有意见的地方可能就是饮食方面，因为他们准备的特色饮食比较多，很多人吃不惯牛羊肉，所以希望下一次能够有更合口味的食物。
至于游玩项目大家表示都很开心。
菟裘鸠忍不住挠了挠头，这……让他怎么改进啊。
一开始的试营业就是为了征集意见，好争取正式营业的时候整个流程已经比较完善，结果没想到这第一团几乎都快百分百好评了。
菟裘鸠一开始还没想明白，后来还是嬴华璋稍微透露了一些——直指那边传来的消息，参加过旅行团的人回去之后就跟亲友表示这一趟非常好玩，而且还不费心，最主要是长了见识。
菟裘鸠觉得他可能低估了旅游这个概念对于时下的冲击，毕竟这是一个大部分人一辈子可能都在出生地五十里范围内打转的年代。
大部分人没有出过远门，没钱也不敢，现在有了旅行团，安全有保障，价格也能接受，菟裘鸠觉得那些贫瘠的游玩项目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新鲜玩意，也就是说这一趟见识了很多新鲜东西，都够他们吹一辈子的了！
虽然只有十个人，但这十个人的影响范围还不小，谁还没有亲朋好友了，亲朋好友也有别的亲朋好友，于是这一传播，短短时间之内整个咸阳都知道了旅行商会的存在。
比他们之前摆摊答疑解惑效果都好。
但相应的麻烦也出现了——剩下九个半价旅行团的游客每天都在询问什么时候出发，还有一些没有赶上活动的天天询问什么时候开放报名。
哦，还有一些人专门跑到旅行商会去欣赏空空的墙壁——这里曾经挂着一幅画，然后被皇帝抢走了。
大部分人没见过皇帝，但是总可以去皇帝曾经莅临的地方感受一下嘛。
菟裘鸠看着这些反馈，在估摸了一下三个地方最大承载游客的能力之后，干脆让那些半价团开始陆续过来，比如说第一天第二团出发，第三天第三团出发，间隔两天，让这些旅客错开。
不过哪怕错开，加起来九十个人的旅行团对于旅行商会的整体调度也是一个考验。

第307章
在这些旅行团开始上路之后，菟裘鸠就给所有人打了一个预防针，让他们都小心一些，最好能把效率也提升起来，有问题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就一层一层上报，谁能解决交给谁。
不得不说，他这一波提醒还是挺重要的，要不然恐怕所有人都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种情况对于导游来说是个考验，就算错开也难免会遇到意外情况导致两个旅行团同时出现在一个景点。
人多的时候怎么约束自己旅行团的人不要乱跑，怎么让自己比同行表现得更好这些都是挑战。
这一次菟裘鸠没有给他们任何建议，菟裘鸠自己也没当过导游，怎么给建议？更何况这一行看的是工作经验，都需要一点点磨出来。
现在是只有他一家旅行商会所以一般不会出现好几个旅行团在一起的情况，但若是别的商人也开旅行商会呢？
菟裘鸠没有吃独食的习惯，别人愿意开他也无所谓，反正他搞这个是为了给府库赚税收，进入景点的游客越多越好。
尤其是参观王帐，那个价钱可不低。
当时菟裘鸠定价的时候都抱着一种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想法。
他本来以为肯定会有人舍不得花那个钱去参观，然而导游十分尽职尽责，在大部分人都有犹豫的时候祭出了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也是，来都来了，他们这些人若不是运气好赶上了半价旅行团，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来玩这一圈。
毕竟这个旅行团如果按照正常价格的话他们也是不舍得的。
第一个旅行团这样，剩下的旅行团基本都差不多，菟裘鸠也是没想到十个半价旅行团下来，最赚钱的居然是他们。
毕竟在另外两座城里是没有收费项目的，等商会流水出来之后，知道夏郡收了多少税的扶苏以及公子期恨不得当场也搞点收费项目。
公子期那边倒是有现成的东胡王庭，只是他原本是打算拆了做郡守府的，那里的地理位置最合适，如果用来收费参观的话，郡守府就要放在别的地方，不是偏僻就是不在中轴线上。
在规制和赚钱之间，公子期选择了前者，身为公子兼郡守，他还是有一些底线的。
但是……他还是好馋啊。
整体一百人的旅行团要说创造了很多税收也不至于，但他们会算账啊，这才十个旅行团，等以后旅行团多了，赚的钱不也就多了嘛。
公子期思来想去还是给他曾经的姐姐现在的哥哥写了一封信求助。
菟裘鸠倒也真的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拆东胡王庭的时候别拆得太狠，尽量保持完整，然后选一个地方重新盖起来，反正大家只是想要参观东胡王庭到底什么样子，至于东胡王庭在哪里，大家都不怎么在意。
这个方法其实对于施工来说还挺有难度的，后世科技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才做到了将建筑整体位移——比如说埃及的一座神庙。
不过就算整体位移也出了问题，那座神庙在没有位移之前，每年固定的日期，阳光都会从神庙上方的圆孔处照射进来，正好洒落在神庙之内的法老像上面。
而那个日期正好是法老的生日，只不过，在位移之后，虽然每年还会有阳光照射进去，但时间比原本的时间晚了一天，无论天文学家还有建筑学家怎么算怎么调整都无济于事。
后世科技那么发达都做不到，现在自然更是没办法完整位移，所以唯一能够用到的办法就是分解，分成几个部分然后再进行拼合。
公子期在得到这个建议之后深深觉得不错，那么问题来了，他手下哪儿有那么厉害的工匠？
兵倒是有不少，但他们不会啊。
在这个时候，菟裘鸠郑重推荐了他手下的建筑队。
哦，建筑队现在都已经不能称之为建筑队了，而是建筑商会。
曾经人数不多的队伍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三四千人，里面有残疾人也有健康人，甚至还有能写会算的那些。
因为一开始这个建筑队就是为了弱势群体开的，所以在招人的时候也有优先制度：第一，参过军并且已经走投无路，没有任何营生的人优先；第二，父辈祖辈参过军，后代落魄的优先；第三则是在战场上落下残疾的优先。
而普通人之中，没有田产，没有任何营生的也会优先。
基本上就是为这些走投无路的人提供一份工作，让他们得以生存下去。
实际上不是真的毫无生存手段，这些人也未必会跑来建筑商会。
毕竟比起打工，种田更加稳妥也更符合主流思想。
咸阳及其周边城镇需要盖房子或者盖其他东西的生意并不少，这些年下来，建筑商会也发展得不错，因为经常盖房子，技术比临时征发徭役的那些民夫要强很多。
菟裘鸠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还能给公子期打个折。
公子期原本还在犹豫，一听到菟裘鸠肯打折立刻拍板钉钉。
公子期那边还能努力一下，把东胡王庭还原，扶苏那里就是真的爱莫能助了。
唯一能够用来参观的大概就是云中县。
只是这些年，云中县很多民房也进行了翻修，没有了当年的味道。
扶苏对此是羡慕嫉妒，差点让河宗辛把他们老家给贡献出来——河宗氏乃是夏朝后裔，在这里生活多年，没有太过受到中原风格变迁的影响，他们的房屋依稀还带着夏朝的风格，祖屋更是完全夏朝的建筑模式。
对于时下人而言，这也是一种新鲜玩意嘛。
一开始河宗氏兄弟抵死不从，那可是他们祖产，怎可能让人随意观看？
后来还是扶苏表示这份祖产还是他们的，不过他们可以进行收费参观模式，唯一的要求就是交税。
河宗氏一开始还是不太想同意，结果扶苏给他们算了一笔账，交了税之后，每年河宗氏都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祖产已经略有些旧，住起来也不是那么舒适。
正巧这一次换成大一点的房子，祖屋用作旅游景点赚钱，别的不说每年修葺的费用至少能够赚得回来。
河宗氏听后顿时心动不已，不得不说，这栋祖屋勉强能够做到遮风挡雨，更多就没有了，所以为官的河宗氏兄弟当初宁可住在低矮的县衙都不愿意回去。
现在县衙经过翻新，他们更不愿回去了。
不过其他没有官职的兄弟还住在里面，大家都苦不堪言，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搬出来，想必大家也不会反对。
正如他们所想，祖屋的确重要，但是生活品质更重要，正好家族中当不上官吏没什么事儿干的那一批人还能负责维护祖屋，每年大家还能分钱。
河宗氏几乎是全票通过，扶苏也算是多了一个收费旅游景点。
菟裘鸠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深深觉得自己好像起了一个坏头。
好在大家没有继续去钻研收费项目，要不然旅行商会的口碑只怕一去不复返。
所有的半价旅行团都结束之后，调查问卷再一次到了菟裘鸠手里。
这一次提的意见稍微多了一点，更多的是针对从云中郡到旧王庭以及胡城的交通方式。
胡城就是胡郡的郡城，因为决定不搬迁，这里自然也要改名。
这方面有人不满意菟裘鸠是早就想到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骑马，更甚至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骑马，遇到不适合或者恐惧的，这个出行方式的确很折磨。
所以菟裘鸠果断决定先修一条路，主要是从云中城到旧王庭。
只不过这条路修建起来可不容易，所以他决定分期进行，现在先召集人手将地基打出来。
这是重中之重，也是最困难的部分。
塞外地质复杂，岩石沙土土壤各种成分都有，岩石部分不好开凿，沙土太软，土壤也要小心雨季沉降。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打好地基，而地基打好之后会先通行，反正是平整的，马车在上面行进也不差什么。
等到秋天，不再接收旅行团之后，再进行下一步，争取在入冬之前完成大半部分。
是的，他们这个旅行团还是季节性的，等到了秋冬，一望无际的绿野会变成一望无际的荒草，太过荒凉的景色大部分人都不会喜欢。
在这种地方时间长了还可能产生季节性抑郁，所以除非等草长起来，所以旅行团是不会进行接待的，旅行商会在这段时间也会闭门。
对于一个商会来说，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冬天带团去适合旅游的地方，比如说南边。
只是南边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他们跟那边的官员也不熟悉，很多情况都不好处理，还不如直接到季节就关闭修整。
在旅行团继续报名的间隙，菟裘鸠开始让商会征召护卫，为了旅行商会对外的形象，护卫的身高体型和背景都有要求。
必须身材高大魁梧，看上去就让人有安全感，参加过战争并且没有犯过错的优先。
这些护卫主要的工作就是一路保护旅行团，因为路上很可能会遇到劫匪或者流民抢劫，所以菟裘鸠开出来的待遇还不错。
于是等消息传出去之后，过来报名的人差点把旅行商会给堵了。

第308章
菟裘鸠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感觉这个有点不太对。
他只是招个护卫而已，为什么这么多人来报名？
这又不是后世经济萧条时期大部分人会失业，只要不是那种走投无路不得不把田产变卖的情况，一般不会出现这么多无业之人。
尤其是如今天下大定，各种工程如火如荼，怎么也不可能没有事情做。
嬴华璋也觉得有些意外，不由得问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之前修建长城的一部分人？”
虽然匈奴和东胡已经没了，但是在匈奴和东胡被灭之前，长城已经修建得差不多。
毕竟这一项工程其实进行了很多年，甚至可以追溯到周朝时期，再往前不久赵国和燕国也修建过不少。
大秦如今需要做的就是把不成体系的长城给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结果长城修建完了，匈奴和东胡也没了，幸好还有一个扶余需要防备，要不然就显得这项工程有那么一点多余——当初谁也没想到能一举消灭这俩强大的敌人。
长城修建完毕之后，民夫自然也都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只是回去之后好多人似乎都不太适应继续种地的生活，尤其是在这里种地的收入来源还不如修建长城的时候。
这里必须要提一句，因为担心会因为修建长城搞得怨声载道，所以工程虽然是朝廷下令，但实际上是云中郡这边管辖。
辽西郡和辽东郡都没插手，毕竟他们那里也没有一个随时能搞出点新东西的菟裘鸠不是。
菟裘鸠严格规定劳动的时间，并且还提供三餐供应，除此之外还会给予一定的补贴。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云中郡来提供，补贴不多，云中郡也没那么多钱，吃的粮食很多都是面粉跟沙枣面混合，其中沙枣面居多，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沙枣面。
蔬菜春夏会有，冬天就很少，偶尔会用羊骨煮汤给他们吃。
伙食算不上好，不过这已经是菟裘鸠尽力的结果，云中郡的税收有一部分要上交，剩下的一部分要用于各种建设，最多也就做到这个地步。
然而只是如此民夫也都很感激他们，在这些人口中扶苏和菟裘鸠的声望一时无两，甚至在扶苏有意隐藏的情况下，菟裘鸠的声望更高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民夫竟然还能攒下来不少钱，补贴虽然不多，但因为吃饭不花钱，那些补贴就全能留下。
等到工程结束之后，很多人回到家里发现种地的钱跟补贴也就勉强持平，但种地是不稳定的，遇到灾年甚至颗粒无收。
于是很多曾经参加过长城建设的民夫就特别想继续跑到菟裘鸠手下做事情。
扶苏还吐槽过，菟裘鸠不在的时候天天有民夫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能不能申请留下。
最后扶苏还是把他们都赶走了，这个时代除非做官调任，否则轻易是不能离开户籍所在地，更不要说落户在其他地方了。
郡县评等本来就是依靠人口进行评定，各地郡守当然不会让自己的人留在其他地方。
正因为有这么一出，所以嬴华璋怀疑是那些民夫想要继续为菟裘鸠做事情，护卫这种事情不需要更改户籍，不需要背井离乡，只是来回奔波而已最是简单。
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直指那边怎么说？”
嬴华璋说道：“已经派人去查。”
查出来的结果也差不多，不过倒也不都是之前那些民夫想要参与，毕竟咸阳附近征集过去修建长城的人并不多，更多的是被那份待遇给吸引过来的。
菟裘鸠听了之后没好气说道：“告诉他们，有田产且家中壮年劳动力缺乏的一概不录取。”
开什么玩笑啊，耕农的数量必须保障，他招募护卫是想给一些符合要求但是生活潦倒的人，就是想给这些人一份糊口的工作。
或许会有人觉得形象不错，力气也不错的人怎么可能活不下去？
实际上还真有这种可能，世界上的苦难千千万，总有人可能遇到过不去的坎儿。
但是家里有田产并且还是家中顶梁柱的，那是想都别想。
很简单，菟裘鸠怕挨骂。
他不怕御史参他，他怕嬴政知道之后骂他，这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在新要求出来之后，符合报名条件的的确很少，而除了符合条件之外，被招录的人还要签订契书，首先是要参与训练，其次就是至少为旅行商会服务五年。
这两样都不算很苛刻的要求，所谓的训练就是简单版的军训，程度基本上可以参考大学生军训，不要求把他们训练得跟真正的士兵一样，只要求精气神足够，然后听命行事。
在这些人之中还会选出领队，领队的月钱会更高一些。
当然在这些护卫训练出来之前，还是从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的护卫之中抽调一部分过来护送。
这个消息出来，旅行团的报名人数又暴涨一截——谁不知道这两位的护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有这些人护送绝对能够保证安全！
甚至还有人算了一下，如果自己出远门，旅行团这个价格也就够雇佣护卫，或者是交钱给商队跟商队一起走的价格，这还不包括吃住。
而旅行团这两者都包括，甚至还有导游带领游玩和讲解，划算，实在是太划算了。
整个暑期旅行商会可以说是如火如荼。
菟裘鸠原本以为不会有那么多人，毕竟不便宜而且还有收费项目，虽然这个收费项目并不强制。
最主要的是时间还不短，每一次的行程都为期半个月，耕农和官吏肯定没有这个时间。
耕农就不用说了，真出来半个月等回到家里估计地里的庄稼就全没了。
官吏虽然不至于，但真跑出去半个月，等回来也可以退位让贤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出来的一般都是没有入仕的青年。
这些青年在来这里之后因为太喜欢这里的风景，干脆就不想离开。
不过旅行团的契书里明明白白写着必须一起去一起回，最主要的是不回来这些人没有验传也停留不下去。
然而让菟裘鸠没想到的是总有一些二缺青年脑洞大，他们是回去了，然后又组团回来了！
其中跑到旧王庭这边的最多，因为这边空房很多，有一些有主，有一些无主的干脆就属于郡府。
可就算是郡府也不会经常去查看这些房屋的情况，好多人会直接找一个还不错的房屋入住。
嬴华璋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把人都赶跑，这些人也太大胆了一点。
菟裘鸠则是哭笑不得地拦住他说道：“算了，堵不如疏，就算这次赶跑了，他们还能回来。”
嬴华璋皱眉说道：“你想怎么疏？”
菟裘鸠摸着下巴说道：“这些跑出来的人很多都有一点家底，一部分还认字，不如……我们搞一场科举招人吧。”
嬴华璋微微一愣：“科举？”
科举这个提议是菟裘鸠前几年提出来的，当时想在云中郡搞，只是时机一直不太合适，最开始勉强算是小搞了一场。
不过后来几年因为云中郡并没有扩张，官吏变动不大，所以也没有大规模弄过。
而朝廷那里不知道是有什么顾忌，似乎一直在讨论，但一直没有成行。
菟裘鸠猜测很可能是大家都无法预料这个方法究竟是好是坏，还有一部分人觉得现在就很好不想轻易改变的。
反正各方扯皮肯定是需要一段时间。
但菟裘鸠不想等那么久，不趁着刚建国什么都处于起始状态定下来，等以后国家足够稳定之后出现门阀世家，开始以姓氏傲人，那就晚了。
自从东汉之后门阀世家出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王权跟世家进行斗争，普通寒门士子难以出头。
这种情况一直到唐朝才稍微好一些，但也出现了世家连皇室都看不起的情况。
菟裘鸠不敢说科举能够直接把门阀世家的产生扼杀在摇篮里，但至少可以延缓。
他努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但人力有穷时，接下来就要交给时间。
谁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眼下夏郡必然是缺人的，正好趁着这一次看能不能补上一些人。
你们不是喜欢这里吗？干脆就留下当官吧。
至于等到秋冬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景色并不是一年四季如此的时候也晚了。
夏郡要开科举招收近三十名官吏的事情像一阵风一样卷遍了北三郡，往南一点的地方传播没有那么快，一开始报名的人也不是很少。
不过菟裘鸠他们也不着急，因为科考的时间定在了当年夏秋交际。
菟裘鸠甚至还干了一件事情——把需要招考的官位全部公开出来，然后让报名者先定向选择自己心仪的官位。
他这一手可是让咸阳那边大惊失色。

第309章
一直以来所有的官位都是皇帝或者有任免权的官员进行安排，觉得谁合适就让谁去，还从来没有可以让人选择官位的情况出现。
嬴政知晓之后稳如泰山，任由下面的人去讨论，颇有一种静观其变的味道。
他不动，李斯也不动，下面的官员掂量一下夏郡那两位的分量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御史台的御史上窜下跳。
什么有辱国体，什么威风扫地之类的全都出来了。
嬴华璋和菟裘鸠知道之后也不在意，御史的职责就是这个，觉得不合适就参，皇帝听不听那就是皇帝的事情。
显然，嬴政都懒得搭理他们，上去的奏疏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回应，大部分御史都以为是留中不发，所以写得更加起劲，实际上嬴政直接让人把那些奏疏都给烧了，一个都没看。
扶苏虽然在云中郡，但显然他在咸阳还是有人的，在听到风声之后直接给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写了封信告诉他们如今咸阳的情况。
虽然是真好心，但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怎么都掩盖不住。
不过在信的最后他好歹还是收敛了一下，询问嬴华璋他们两个是怎么想的，怎么还公开官位让人选呢？
菟裘鸠就觉得所有人好像误会了公开官位的意义存在，以为公开之后就是让别人挑选，问题是你选了也得考试啊，考不考得上还两说呢。
要不是因为现在没有公办学校，菟裘鸠可能还要在报名条件上加一点学历要求。
现在只能是识字就行，反正选归选，选完之后还要集体参加考试，第一场考试考的是基础知识，包括有些字词认识之类的，不合格的就走吧。
他不要求官员们文化水平多高，但至少得把常用字词认全吧？
第二场考试则会相对深入一些，考法，如今大秦依旧是以法治国，所以律法必须会，哪怕不是背得滚瓜烂熟也要差不多。
第三场考试则是各个官位的针对命题，第四场则是面试。
菟裘鸠设置完这些考试之后，再一次感慨没有公立学校的难处，要是有学校的话，前两场考试几乎是可以削减。
四场考试很麻烦，直接持续一个月的时间，菟裘鸠虽然没有公布题，但也把考试的范围都给圈定，给所有考生一个心理准备。
报名时间截止日期是在七月底，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很热，考试时间则是定在了八月中旬，这样持续一个月的考试之后，九月中旬出结果，正好让不是本地的考生回去准备准备，跟家人过正旦，等正旦之后再回来入职。
朝廷那边虽然很安静，但是菟裘鸠设置的这几场考试大家也还是仔细研究了一下，甚至还搞了一份考试简章进行研究。
是的，菟裘鸠为了让所有考生更了解考试，成功报名的都一人发了一份考试简章。
上面不仅有考试时间和出结果的时间，还有考试时注意的事项，首先就是为了防止作弊的各种手段。
因为每一场考试设定的都是一个时辰，所以不需要考房，直接一个监考老师坐在上面就能盯住所有人，那么脱衣服检查身体各个部位有没有夹带小抄这种事情就不需要了。
不过他还是规定了但凡发现作弊，立刻撤销考试资格，并且视情节严重处罚，比较轻的就是未来五到十年不得参加科考，最重的则是终身不可参加科考。
这份考试简章别的不说，各方面都考虑得比较完备。
嬴政看完之后说了句：“看来他还是不够忙。”
能够做到这么完善的程度，菟裘鸠想了应该不是一两年，只不过是今年才拿出来而已。
而他还有时间和精力去搞这些，当然是没那么忙了。
李斯也听明白了嬴政的意思便说道：“三年之前，月恒就提出过用这个替代军功爵，以他的性格，若是没有想法肯定不会说出口，如今只能是比那个时候更细致了一些。”
嬴政点头：“再看看吧。”
军功爵制度这些年也在一点点地被削弱，首先是低级爵位不再轻易授予，这个影响倒是不大，因为已经没有那么多战争，不打仗没有人头没有军功，那当然是拿不到爵位的。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改变国本的制度而言时间还不够长。
这三年其实朝廷一直有在讨论科举要怎么进行，首先是在哪里进行的问题，然后要怎么进行考核。
菟裘鸠当初只是提出了一个框架，然后他就忙别的，他以为如果朝廷那边发现漏洞会来问他，到时候再一点点完善就行。
结果那边没问他，他也就当大家没什么问题。
之前还在疑惑这些人有什么顾虑，估计也没想到是因为方案还不完善。
至于为什么没人问他……主要是大佬们都没指望他能拿出详尽方案啊，菟裘鸠才刚当了几年官，官场上上下下都没摸透呢。
现在看着这份考生简章，大家总觉得脸上有点隐隐作痛——当初是谁说的菟裘左庶长的条陈也不够完善，所以能力也最多如此来着？人家这明明很完善嘛。
不过，吏部尚书还是强撑着说了一句：“夏郡毕竟人少，与整个大秦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毕竟大秦的国土面积已经很大了，以前只有三十六个郡，现在则有三十八个郡外加一个楼兰。
把楼兰算成一个郡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么大地盘肯定不是夏郡这样简单的考生简章就能搞定的。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了吏部尚书一眼，吏部尚书立刻低头装死，哎，他们也就只能这样挽尊了。
难道要让他说他们这些大秦中流砥柱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孩子吗？
虽然菟裘鸠这个孩子已经二百九十个月了，但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菟裘鸠的年纪乘二，真要承认了这老脸往哪儿放啊！
菟裘鸠原本还不知道这些，但谁让他同床共枕的人是大秦第一特务头子呢，这种不痛不痒的消息完全可以透露给他。
他在知道之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嬴华璋坐在他身边说风凉话：“他们也就找找这种借口了，一个个白长岁数。”
菟裘鸠立刻说道：“别这么说，前辈们也都很努力了。”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地方性科举搞得有模有样是因为他从小考到大啊，哪怕穿越十年，但是他经历考试的时间是十年乘以二，甚至好几次都是千军万马闯独木桥。
几千年发展出来的比较完善的制度哪里是几个人想出来的那些能比得上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天纵奇才，别说了，赶紧供起来得了。
当然菟裘鸠不知道他自己已经成了大佬们眼中的天纵奇才。
那些人嘴上说着夏郡一个小地方的科举不能跟全国比，朝廷要办还是要慎重这些话，实际上一个一个都在盯着夏郡的秋闱。
就看这一举是成是败。
如果成，那么朝廷完全可以吸收其中经验，如果是败，那就再观望一下。
虽然这些讨论都是在高层发生，但总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能听到一些风声，于是赶在报名截止前两天，报名人数突然创了新高——两天加起来的人比之前一个月都多。
最后报名的人加起来一共有五百人之多。
菟裘鸠看了之后都瞳孔地震，五百人选三十人，这个比例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最主要的是有一些冷门的官位报考的人并不多，比较热门一些的——比如说郡少府里面的官位，那真是打破了头。
谁都看得出来夏郡肯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夏郡要建新郡城的，也就意味着负责建设的少府肯定是要被重用。
然后就是掌管仓库的仓吏，这也是报考热门。
除此之外，治粟吏和厩驺这俩一个负责种植一个负责车马的官位报考的人就很少。
毕竟夏郡这里看不出有什么耕地，治粟吏估计也没什么用，而菟裘鸠在报考指南上也附赠了说明——短期内治粟吏是负责培育从西域带来的新品种。
大家不知道都有什么新品种，很多人也不关心。
最主要的是谁当官是为了种地啊，不去不去。
所以一些热门的岗位都不是十几比一的录取率，甚至可以达到一百比一，简直看着都眼晕。
菟裘鸠倒也不在意，人往高处走很正常，而且这样也能保证现在保命治粟吏的要么是识时务，踏实肯干的，要么就是对种植很感兴趣的。
至于有没有经验都不算什么，反正他们手上的那点东西整个大秦都没有，更不要提有种植经验了，大家都是从零开始，他只需要干活认真能吃苦的人。
不管怎么说，夏郡的科举也算是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开始进行。
因为关注的人很多，所以在科举快开始的时候，旧王庭这边不仅有考生过来入住，还有一些过来围观的。
有些是家中有钱的富户派出来的，还有很多是官吏家中派来的，还有一些是朝廷派来的人。
反正林林总总让原本几乎空了的夏郡竟然有一种人满为患的感觉——城内的房子有一间算一间，哪怕再破都租了出去。
菟裘鸠在看着当月账目的时候忍不住沉默了一瞬，谁能想到搞个科举赶得上好几个旅行团赚的钱了呢。
这哪儿说理去。

第310章
科考的第一二场是分场次办的，征用了几个大的围帐，把人往里面一塞，一人一个书案，笔墨纸都由郡府提供，任何人不得带自己的文具用品，最大程度上减少作弊的可能性。
甚至连水和食物都不可以带，反正就一个时辰，忍忍也就过去了。
一二场的考生人数虽然多，但考卷也比较简单，所以菟裘鸠安排的人阅卷速度十分快，基本上当天就能出结果。
第一场直接就刷下去了一百人，也就是说这一百人不管报名什么官位，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字词都认不全的人怎么当官？
哦，当然很多偏远地区的小吏识字率其实也并不很高，以夏郡这个规模，基本上也没什么可挑的。
然而现在菟裘鸠可以随便挑，所以他的要求自然而然地也就高了许多。
等到第二场又刷下去了一百人，菟裘鸠出题并不是很深奥，只是考他们律法背诵情况，都没让他们断案呢，这一个个的都答不出来。
要知道当初他可是给了这些人好几个月的准备时间，这都没认真准备，那还当什么官啊，态度都不端正。
当然也可能有一些人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找不到人能教导，不过这种事也不是菟裘鸠能解决的，得让朝廷从根本开始更改。
只不过文化知识一直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估计没人愿意让更多人读书识字。
这种事情不是他现在能决定的，年纪不够能量也不够。
不得不说，两场考试刷下去两百人让很多考过了的人心头都沉重了一些，刚开始所有人都没想到会这么严格。
而咸阳那边，大佬们在得到消息之后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不是让人随便选官位，而是让一堆人为了一个好位置进行厮杀啊。
虽然这种厮杀没有刀光剑影也不见血，但竞争之激烈好像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朝中不是没有人为了一个官位争得头破血流，但一般都是私底下，明面上都维持着和谐。
现在一场考试把这些都给掀了开来，不过不得不说，比起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这种方式更让大佬们觉得省心。
别以为大佬们都喜欢看下面的人钩心斗角耍杂技，大家事情都很多，没工夫关注那些，甚至对于那些只会耍手段却没真正本事的人还很厌烦。
一时之间，关注接下来考试的人更多。
第三场考试的针对性就很高了，直接分了三十个考场，每个官位一个考场。
有的考场四五十人，有的考场只有四五个人，对比鲜明到让所有人都很诧异。
而这一场考试之后，一共也就剩下了一百个人，之后这一百个人再进行面试。
面试他们的是他们的主官，是的，他们这些人一般进入郡府之后是从比较基本的官吏做起，毕竟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经验，让他们直接担任主官，怕是磨合都要磨合好几年。
更何况比较主要的官职是不可能空出来的，就凭着嬴华璋和菟裘鸠这两个人，哪怕夏郡再怎么落魄再怎么偏僻，那也会有人想办法把人塞进来。
看看一直跟着菟裘鸠的萧何，现在是郡丞了，再看看章邯，现在是郡尉了。
就连以前一起逃难，不是，是一起在楚国冒险的卢绾和灌婴都成了郡丞。
至于李曦李幸两个兄弟暂时没有太高的官职主要是他们父亲有另外的安排，不会放任他们在地方呆太长时间，可能很快就要回去。
总而言之，跟在菟裘鸠身边机会非常大，再加上皇帝很是关注着两个人，跟在他们身边也更容易得到皇帝的注意，所以夏郡的主要位置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是黄金萝卜坑。
要不是菟裘鸠坚持下面的小吏要自己选，恐怕连小吏的位置都要被占上——谁家还没有一两个落魄亲戚呢？
这些人太高的官职无法胜任，但小吏还是能当的。
而这一次的面试，基本上让人摸清楚了一部分——那就是长得不够好看的人，除非能力特别突出，否则是不可能被录取的。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就是选出来的都是好看的，最差也是个清秀挂。
对于从上到下的颜控属性菟裘鸠也没办法，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嬴政颜控，他儿子也遗传了他颜控的毛病，下面的人更是变本加厉。
只是在面试结束之后，菟裘鸠发现了一件事情——他之前很看好的一个名为廉蜚的人没在录取名单上。
他有些意外，这个人是少数报考治粟吏的其中一个，因为报考人数少，所以菟裘鸠当时是亲自阅卷，第三场考试之后，这个人的答卷是最突出的一个——别的不说，因为他真的有种植经验。
还不只是种地，各种果树花木他甚至都有涉猎。
虽然这个人不是夏郡本地人也没接触过新品种，但在三十岁能够积累这么多经验只能说这个人很有天赋。
当时菟裘鸠就觉得如果这几个人里选的话，廉蜚是最有可能被录取上的一个人。
然而结果出来，被录取的竟然另有其人。
菟裘鸠下意识觉得可能有点什么问题，立刻让嬴华璋安排直指去查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贿赂考官之类的事情。
直指查出来的结果倒是让他松了口气，治粟令倒是没有贪污受贿，那么这就很奇怪了。
菟裘鸠直接把人找来询问，结果治粟令的理由十分强大——廉蜚一只眼大一只眼小，不如另外一个长相周正。
菟裘鸠听完这个理由当场就炸了，把治粟令直接臭骂了一顿。
选官不看能力先看脸，什么臭毛病，真是他脾气太好，一个个惯得没样了是吧？
菟裘鸠骂完之后直接一甩袖子：“你长得也不如我好看，不适合当治粟令，滚蛋吧你。”
治粟令当场就傻眼了，没想到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丢了官职，他家里为了给他谋这个官位可是花费了很多心血的。
他还试图争辩，菟裘鸠直接把三个人的卷子全甩在他脸上，顺便还把面试的问答记录也给甩了过去。
虽然这年头没有视频监控，但是他可以安排刀笔吏去记录问答情况啊。
菟裘鸠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怒意：“看看另外两个都是什么货色？一个答卷勉强合格，一个面试结结巴巴，谁更合适你眼瞎看不出来吗？”
治粟令忍不住说了一句：“可……廉蜚的形象实在有辱朝廷体统……”
“我看你的存在才是真正的有辱朝廷体统，这种饭桶谁塞进来的？赶紧给我弄走！”
嬴华璋本来在别的地方处理事情，远远的就听到菟裘鸠的咆哮声，立刻起身赶了过去。
他一过去就看到菟裘鸠站在那里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动手揍人的模样就连忙过去安抚。
“好了，别生气，不合适就让他走。”嬴华璋一边说一边冷冷看了那个人一眼：“这样的人看来不适合当官。”
治粟令当场脸色一变，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嬴华璋作为一个郡守并不能盖章谁谁谁不适合当官，但他也的确有这个能量，如果是后台比较硬的官员也就算了，然而治粟令家里也没有那么强横，如果嬴华璋和菟裘鸠两个人盯着他，那他这辈子基本上也真的是跟官场无缘了。
嬴华璋身上的清香很好地平稳了菟裘鸠的情绪，他深吸口气说道：“把所有面试记录给我拿过来，吩咐下去，我给他们一晚上时间进行最后的修改，如果再让我发现有人只看脸不看能力，那就都滚蛋吧。”
菟裘鸠发怒这件事情别人知道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那些人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这位的脾气可是好到不能再好，多少年都没见过他发脾气的那种啊。
实际上菟裘鸠也不是很想发火，主要是治粟令太过分了一些，在差不多的情况下，他一般不会干涉太多。
所谓差不多就是这两个人水平差不多，那么面试的时候选择更加能说会道或者更好看的人，那也没什么。
但在明显相差这么大的情况下你还硬选更合自己眼缘的那个，是把别人当傻子吗？
当初前三场考试的成绩可都是公开的，除了最后的面试，结果三场考试都非常优秀的人没被选上，反而是低空飞过勉强合格的人被选上了。
那不就意味着前面的考试都是走流程，最重要的就是最后这一场。
再更进一步说，这不就是暗示只要长得好，前面不被刷下去就能被选中吗？
他是选官，是选手底下的官，又不是选美！
菟裘鸠要把治粟令的官职免除这件事情也不是没人提意见，那是治粟令的内弟，没忍住说道：“治粟令是郡守府官员，郡尉没有权利免除吧？”
郡尉掌管的是郡尉府，所以任免官员的范围也是郡尉府。
菟裘鸠听后冷冷一笑，转头看向嬴华璋。
都不用他说话，嬴华璋便从善如流说道：“那我总有权利了吧？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跟你兄长一起走吧。”
菟裘鸠坐在一旁看着治粟令跟他弟弟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一时之间觉得他跟嬴华璋就很像狼狈为奸的反派。

第311章
菟裘鸠因为科考大发雷霆的事情同样也传到了咸阳，当然还有他直接重新面试这件事情也很热闹。
被选上的那些人当然不服气，他们都已经通过了为什么要重新选一次？
没被选上的倒是很开心，他们又多了一次机会。
原本已经混得都很熟悉的考生此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说不定之前的朋友都隐隐成了敌人。
对此菟裘鸠十分淡定地表示：“因为有人不顾录取规则随便录取，为了防止别人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决定重新进行面试，要是有人不服气就去怪治粟令吧。”
菟裘鸠肯定不会维护治粟令，他只是把治粟令开除没有惩罚对方已经很给面子了。
倒是扶苏那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求到了他头上，特地写信过来说：差不多就行，只要不过分没必要再考一次。
菟裘鸠看完信当场就说了一句名言：“什么叫差不多就行，万一招一群废物过来是想累死我吗？我这里又不是风月场，只要长相周正，自然选能力更好的，认为自己长相好所以应该有更多机会的麻烦去那些看重长相的地方，夏郡地方小就不留了哈。”
菟裘鸠的态度十分坚定，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沉默，哪怕有资格求情的人也没有再求情，考就考呗，真正厉害的当然不怕。
这一次菟裘鸠算是全程跟进，先是把接近一百人的卷子都看了一遍，然后又在面试之前匆匆看了一眼大家的长相，并且叮嘱刀笔吏一定要将面试问答流程记录清楚。
别说，重新面试还真得出了不一样的结果——有近二十个人直接被刷了下去换成了别人。
这二十个人别的不说，长相的确是很不错。
菟裘鸠这次倒也没有再追究——没办法追究了，几乎每个部门都有这样的情况存在，他除非把所有人都给踢出队伍，那夏郡的政务彻底也就瘫了。
不过还是要敲打这些人一下，免得他们仗着自己年纪大就觉得能够糊弄他跟嬴华璋。
菟裘鸠将名单放下之后冷冰冰说道：“这次考试的过程虽然比较曲折，但最后的结果还不错，希望大家能够总结一下经验，争取以后少出错，以及……你们的眼光太差劲，下次若是遇到长得比我好看的，你们再无视能力和成绩我也能理解。”
郡府的官员顿时脸上一红，忍不住低下了头，感觉到了来自郡尉的打击——这些考生捆一起也比不上郡尉好看啊，他们想不服气都不行。
不过菟裘鸠让他们总结经验教训倒也不是为了把他们挂墙头，而是的确需要这一份经验给嬴政去看。
当然后续或许还要看这一批选中的官吏做得怎么样，科举的含金量就体现在这里。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些考上的人并没有直接安排官位，而是被扔到了学室，只不过这个学室是培训他们学习公文写作以及讲一讲官场上的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
算是让他们对自己将来的环境有所了解，这种培训时间不长，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这么短时间想让他们对整个郡府的运转了若指掌也不可能。
所以很多东西还要让他们去实践中学习，各自的主官自然会带他们。
等这批考生全部安排完之后，属于夏郡的秋天终于来了。
初来此地的考生就感觉好像是一夜的时间，原本一眼望去让人心旷神怡的绿色就再也不见，只剩下满地枯黄，天地之间只有三种颜色，一种是蓝天，一种是白云，一种是枯草。
草原的秋季给人带来的萧瑟感是非常强的，尤其是遇到了阴天的时候，感觉天地之间一片萧索，人的心情自然也会跟着低落。
那些原本以为从此可以跟喜欢的美景常伴的官吏都傻了眼——草呢？我那么多草呢？
菟裘鸠看着他们一个个大受打击的样子没忍住偷笑了两声，不过为了手下人的身心健康，他还是让人在郡守府和郡尉府都多种了几棵沙枣树。
虽然到了秋天沙枣也会落叶，但它还会结果啊，至少没有那么光秃秃。
至于冬天……那是菟裘鸠也没办法的事情，他一开始在云中郡的时候也不适应这里的冬天。
不过人终究是群居动物，只要人口足够多，足够热闹，那么就算外面看起来萧条影响也不大。
所以一到冬天，菟裘鸠就很喜欢搞聚餐。
不是贵族那种高大上的宴席，就是一众人围在一起吃手把羊肉之类的，热闹一点，心情也会好一点。
只是现在大概还没有聚餐的机会，他需要带着人先去把看中的草场上的枯草给烧了。
在草原上烧草很容易出事，一不小心就会引起连绵大火从而影响到这片土地上的动物，甚至还可能影响天气，万一烧得厉害烧到城中，恐怕就很不好救了。
所以菟裘鸠在烧草之前先带着人挖了一圈的防火沟，这还不够，他还在防火沟里放置了许多不易燃的东西，为的就是防止火势蔓延。
嬴华璋看他每天早出晚归忍不住说道：“如果实在危险就不烧了吧。”
菟裘鸠连黑眼圈都要熬出来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菟裘鸠打了个哈欠，往嬴华璋身上一趴懒洋洋说道：“不行，草木灰也是很好的肥料，那块草场我看中了，明年要种别的东西的。”
嬴华璋心念一动：“苜蓿？”
菟裘鸠应了一声：“对，苜蓿。”
现在他们手上那些种子，成功率最高的大概就是苜蓿了。
哦，大蒜也不是不行，但这东西作为调味品来说不是那么重要。
如果把他带回来的东西排序的话，不起眼的苜蓿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环。
只要苜蓿培养起来，他就不用担心水草流失的问题，牛羊也可以实行圈养。
当然肯定还有牧民会继续放牧，但是那些规模都不大，不至于影响到水土，而菟裘鸠想要扩大生产的话，那个牛羊规模会对植被造成很大破坏，到时候沙漠化也无可避免。
更何况普通的野草完全比不上苜蓿的营养价值，这么说吧，就连人其实都可以吃苜蓿的，因为里面富含的营养的确很多。
苜蓿的播种时间正好是八九月份，再晚就要影响过冬，所以除了烧地之外，还要让人深耕、深翻一次。
除此之外需要注意的就是苜蓿在生长过程中需要小心的地方。
廉蜚的确足够认真，菟裘鸠不仅带回来了苜蓿，他甚至还请教了大宛人养殖苜蓿需要注意的东西。
不过大宛那边的经验也不是很多，毕竟苜蓿在人家那里基本上就跟野草一样的存在，菟裘鸠也不知道草原上的草怎么养啊。
唯一能够问到的就是这些苜蓿喜欢的生长环境。
实际上苜蓿对于生长环境并不怎么挑剔，甚至这种植物对于土壤还有改良作用，按照后世的苜蓿生长习性而言，是可以直接把它们种植在沙质土壤之中的。
只不过这些苜蓿种子都是从大宛带过来的，菟裘鸠担心这些苜蓿不能适应这里的环境，所以特地选了一处比较好的地方用来繁育苜蓿。
因为
第一部 分苜蓿并不会用来食用而是采种，所以播种量被降到了很低。
苜蓿是能用条播进行播种的，所以匈奴人从未见过的曲辕犁和耧车从中原运过来好多架。
为了让匈奴人学会，菟裘鸠还找人教了他们半天。
没办法，他手上能用的秦人并不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云中郡的时候，嬴政直接调遣十万刑徒过来，直接让云中郡从极度缺人变成了缺乏高端人才，基层是一点都不缺了。
结果到了他们这里，嬴政好像没有任何迁刑徒过来的意思，菟裘鸠等啊等一直没等到，最后只能无奈的调侃嬴华璋：“哎，陛下都不担心你在这里无人可用，你失宠了啊，公子华璋。”
嬴华璋挑了挑眉：“怎么没人？不是看押着一批呢吗？该让他们干活了，难不成白养着他们？”
嬴政之所以不调人大概率就是因为这里还有许多匈奴人，并不像当初云中郡一样缺人。
菟裘鸠摸了摸下巴说道：“也不是不行，先从奴隶里选吧。”
倒不是他多么相信奴隶，而是奴隶做事情比较利索一点，你让那些养尊处优的匈奴老爷去种地，就是累死他们也做不了多少事情啊。
当然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但是苜蓿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让他们碰。
那些种子可是很珍贵的！
所以让会干活的匈奴奴隶去学习曲辕犁和耧车的使用，而那些匈奴贵族……让他们去为新郡城添砖加瓦吧。
是的，菟裘鸠和嬴华璋他们终于能够着手新郡城的建设了。
之前从云中郡到旧王庭的驰道已经修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先选中郡城的位置，然后再修一条路，这一次主要是为了运输各种材料。
菟裘鸠在对着舆图跟嬴华璋商量外置的时候，忍不住有点走神，嬴华璋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他难得这样，嬴华璋不由得疑惑问道：“刚刚在想什么？”
菟裘鸠回过神来一脸严肃说道：“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有一种自己一直在盖房子的感觉。”

第312章
嬴华璋原本还想说也没盖太多，但是认真想一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在咸阳的时候他盖作坊，等到了云中郡，新郡城的建设持续了一段时间，郡守府郡尉府外加皇帝的行宫，一直到现在工程才算勉强收尾。
现在……菟裘鸠又要盖房子，这么一看真的像是每次他盖完房子就要换个地方重新盖房子。
这叫什么？盖房达人吗？
嬴华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大概因为你盖的房子又好看又结实吧。”
菟裘鸠拍掉了他的手说道：“房子又不是我亲自盖的。”
他就是出个设计啊，不过就是这个设计才珍贵，扶苏原本的郡守府据说也成了一个小小的旅游景点。
因为看起来风格实在是很特殊，完全看不出是哪里的盖房习惯，虽然融合了大秦的很多东西，但区别还是有的。
嬴华璋和菟裘鸠两个人选来选去最后选在了鄂尔浑河附近，而在他们选定的城池不远处还有一座湖，就是后世蒙古国境内的和硕柴达木湖。
如今鄂尔浑河名字还是那样，但是和硕柴达木湖却没有名字。
菟裘鸠选定位置之后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不是说他来过这里，而是说这地方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菟裘鸠努力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从追溯匈奴的历史时才想起来——这个地方不就是后世发现的龙城遗址所在吗？
很多人都知道龙城是匈奴的王城，西汉名将卫青就曾奇袭龙城。
只是龙城是后来匈奴的王城，而现在他们所在的匈奴王庭也被称之为头曼城。
不过，菟裘鸠可不想让头曼单于的名字流传万世，头曼单于只需要作为战败者留在史书里就行，所以这个名字并没有被广泛称呼。
现在嘛……菟裘鸠心中升起了一股恶趣味，他抬头看着嬴华璋说道：“新的郡城就叫龙城好不好？”
嬴华璋倒是无所谓：“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虽然不知道菟裘鸠为什么对龙那么感兴趣，设计的图案之中也会包含龙的元素。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在意。
既然叫龙城了，那么附近那座没有名字的湖也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龙湖。
地理位置定下来了，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就骑着马溜溜达达的跑去新郡城的地方看了看。
嬴华璋对这个地理位置十分满意，菟裘鸠听他说这里水源足够很不错的时候，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里当然很好了，要不然匈奴人怎么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王城呢？
龙城的位置有了，名字有了，剩下的就是规划。
嬴华璋本来还以为菟裘鸠会选择跟云中城一样的建设方式，然而没想到菟裘鸠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直接说道：“虽然龙城是郡城，但是作为夏郡的行政中心和经济中心，必然也是会有很多游客过来参观的，咱们若是跟云中城建设方式完全一样，那游客过来就会觉得不好玩了。”
毕竟城市大同小异很容易让人产生审美疲劳，尤其是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想要在别的地方打造出不同的特色那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所以城池建设上肯定是要跟云中城不同。
他这么一说，嬴华璋倒是来了兴趣：“那你想怎么做？”
菟裘鸠摸着下巴说道：“云中城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城池，那不如我们盖一座圆城吧。”
“圆城？”嬴华璋有些诧异。
菟裘鸠点点头说道：“就是整座城池呈现圆形，然后中间有一个地标性的建筑，是什么我还没想好，其他各个区域都是围绕着这个东西建起来的。”
他原本想要把郡守府建在这里的，不过想一想，郡守府不仅仅是政府职能部门，同时它还是嬴华璋居住的地方。
这年头高官贵族没有住在闹市区的，都是集体住在高档社区，那里一般都很安静，至于交通不便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
大家上班不是在府衙就是在值房，距离都不远，就算在县城做官也可以坐马车过去，反正这些都不算什么事情。
菟裘鸠和嬴华璋的郡尉府当然也要选一个地方。
既然是圆形的城池，那么中间里坊的布局也就要特殊一些，还有道路这些都要更改。
菟裘鸠思前想后，直接把龙城设计成了四个区域，其中一个区域是办公区域，郡守府和郡尉府以及僚属都在这里，位置在最北方，而同处最北方的另外一个区域则是高官贵族们的居住区域。
剩下两个区域一个是商业中心，里面吃喝玩乐什么都有，还有外地游客投宿的地方也在那里。
而另外一个就是普通居民区。
四个部分全部划分完毕之后，每个大部分还能分出小部分，不过那就是后期建设重点了。
整个城池从表面上来看主路一共也就两条，直来直往地连接着东西南北四个门以及中间的地标广场。
而从地标广场又辐射出四条支线进入四座大型里坊的门。
等进去之后里坊内部自然还有各种道路供人们通行。
这个设计画完之后，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想象出来的一幅画。
只不过菟裘鸠这个画手有能力把这幅画给变成真实。
嬴华璋也觉得这样的设计挺有意思，干脆也跟着拍板。
他俩都同意了，其他人哪里还敢不同意啊，大家也不想因为这点事情跟顶头上司起冲突，反正上司总不能让他们没有遮风挡雨的住处，只要有住的地方就行了。
毕竟所谓的民居对于他们而言真的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夏郡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梳理，他们每天废寝忘食早出晚归，等回到家里除了吃东西之外都没力气做别的。
并且肉眼可见这种状态要持续一段时间。
不过大部分人显然没意识到，到了冬天他们是没有那么忙的，毕竟这里的冬天温度十分低，而且风还很大，下的雪也大，大部分草原人到了这个季节都会选择猫冬。
菟裘鸠他们也不例外，反正就算是放一个超长的寒假了。
所以要在寒假之前尽量多赶一赶工程进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菟裘鸠果断宣布停工，郡府几乎所有的建筑工程一夕之间全部处于停顿状态。
一开始大家还不太了解为什么下雪就要停工，等第二场雪下来大家就明白了——因为这场雪实在是太大了，感觉连鹅毛大雪都不足以形容。
菟裘鸠披着狐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硕大的雪花，感觉天地间一时都没有了其他颜色。
都是洋洋洒洒的白色，而这份白色在落到地上之后迅速积累起来，地上很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嬴华璋走过来给菟裘鸠手里塞了一杯放了糖浆的羊奶说道：“怎么在这里站着？不冷吗？”
不仅站着还开窗，屋子里的热气都快跑光了。
菟裘鸠感慨了一句：“这雪好大啊，之前在云中城我还以为已经见到了世界上最大的雪，没想到天外有天。”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有风雪更大的地方，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些地方菟裘鸠都没有见过，倒是现在他对于鹅毛大雪有了具体认知。
嬴华璋顺手把窗子关上说道：“这一场雪看起来不小，刚入冬就这样，回头得让大家小心一点。”
菟裘鸠干脆说道：“回头让人通知一声，雪化之前都现在家里处理事情吧。”
反正大冬天，事情不多，就别让人折腾一趟了，怪冷的，更何况若是在路上摔了反而不美。
然而等到第二天菟裘鸠发现他还是小看了这场雪——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雪都有一人高。
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勉强清理出了一条可供人行走的道路。
菟裘鸠站在门口看着两边高高的雪墙忍不住倒抽了口气：“我们这是到了东北了吗？”
不对，东北的雪可能都没有这个威力，这个雪量让他怀疑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到了后世的大毛家境内或者是北欧一带。
毕竟也就这一片纬度高，气候寒冷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不得不说，这一下是彻底别上班了，就算他们手下有一颗爱上班的心，也得先跨越这么厚的雪才能过来。
菟裘鸠决定还是不难为大家了，只是现在的问题在于，那些人可能没办法来郡守府和郡尉府上工，但同样的，他们手下的人也没办法出去通知大家不需要上工。
在这种情况下，感觉只能凭借双方的默契了。
大雪过后温度骤然下降了不少，地上的雪别说化了，压根连点变化都没有，甚至还在一场大风过后把已经清理出来的一半道路都给埋了一半。
而之后的几天天气也十分不好，风大雪大，搞得菟裘鸠没事儿闲的就抬头看看房顶。
嬴华璋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不由地问道：“你一直往上看在看什么？”
菟裘鸠一脸严肃说道：“你说，这么大的雪，咱们的围帐……不会被压塌吧？”
他刚说完就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咔嚓声。

第313章
菟裘鸠这辈子都没想到他还有言出法随的那一天。
当他站在冰屋前面看着远处已经塌了一半的原郡守府的时候，心情十分惆怅。
嬴华璋走过来给他加了一件披风，菟裘鸠立刻抗议说道：“我身上穿着皮毛大衣呢，再加都要成球了！”
是的，他身上穿着一件狐裘，嬴华璋又拿过来一件皮毛斗篷，他再瘦等这两件衣服一上身也立刻变成了球。
然而嬴华璋无视他的抗议，依旧我行我素给他穿上，并且说道：“多穿一点，冻着就不好了。”
菟裘鸠嘟嘟囔囔抗议：“你怎么不穿这么多？”
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变成球？
嬴华璋淡定说道：“凭我身体比你好。”
菟裘鸠一噎，他觉得自己身体也挺好的，不过，也的确比不上嬴华璋健康，每到换季总要闹一点小毛病。
但他还是坚持说道：“可我不冷！”
嬴华璋不仅没有听他的，还顺便把斗篷上的皮毛帽子扣在了他的头顶。
一瞬间菟裘鸠从头到脚都是毛茸茸，不知情地在远处看恐怕还以为是什么动物。
菟裘鸠无奈，行吧，有一种冷叫你老婆觉得你冷。
嬴华璋见他老老实实地穿好衣服才安慰他说道：“好了，不必担心，已经统计过了，因为咱们反应快，就几个人受了轻伤，损失也不是很大。”
菟裘鸠在听到那个喀嚓声之后就立刻拽着嬴华璋跑了出去，同时派人通知郡守府的其他人都赶紧去空地上。
郡守府虽然是他们的家，但同时也兼具值房的功能，基本郡府的官员都在这里办公。
众人被临时通知都吓了一跳，立刻跑了出来，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毛笔和文书。
他们都到空地上之后看到彼此都是一脸茫然和莫名其妙，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了几声巨响，然后大家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刚刚工作的围帐一点点倾斜倒塌。
房屋倒下的时候上面附着的雪层四处飞溅，许多人都被淋了一头一脸，等到声音停止，四周的飞舞的雪沫也停下之后，众人环视宛若废墟的四周，一瞬间有了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心动魄，恨不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哦，实际上他们也的确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不仅仅是后怕，还因为穿得太少。
无论是嬴华璋还是菟裘鸠对待手下的人都不错，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大家都穿得比较少，跑出来的时候因为着急，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穿上外衣。
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是最先发现的，虽然匆忙倒也从容，当然就算他们两个不记得，跟在身边的水生和奚平肯定也记得。
他们两个看到所有人都顶着满头满身的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忙让人去找新的屋子。
只是，虽然他们这一次只招收了三十个官吏，但旧王庭的房屋居然已经都占得差不多了。
新找出来的屋子最多也就能够作为他们临时的办公场所，想要居住就有点难。
当然没有住所的其实也就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因为城内围帐有限，所以郡守府跟郡尉府直接合并在了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提议清出两个围帐来让菟裘鸠和嬴华璋住进去。
菟裘鸠当场就摆了摆手：“别了，这有点缺德。”
把屋主请出去的话，他们是有地方住了，但屋主就没地方住了啊，这天寒地冻万一冻死在外面怎么办？
菟裘鸠跟嬴华璋商量了一下，决定跟嬴政打个申请，搬到王帐里面去。
王帐保存得很好，也足够大，反正下一次旅行团过来怎么也要快入夏的时候，等开春土地化冻，他们就能重新修围帐，等到时候再搬出去。
不过王帐象征意义不一般，如果是菟裘鸠自己，可能就直接搬进去了。
反正也没人会昏了头觉得他有反心。
只是嬴华璋就不太一样，他们两个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嬴华璋想跟扶苏争太子之位，所以在这方面十分谨慎。
不过打申请也需要时间，尤其是这大雪天气骑手也不会很快，于是菟裘鸠就让人盖了一间雪屋。
一开始嬴华璋听到雪屋两个字都在皱眉，这样的房子怎么住？里面得多冷？
只不过等弄好搬进去之后，他发现雪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就是小了一点。
他从小到大哪儿住过这么憋屈的地方，就算出门在外住的帐篷都比一般的大好几圈。
只是菟裘鸠说他们在这个雪窝子里住不了两天，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
是的，雪屋盖起来也不容易，虽然说是雪屋，但实际上用来建设雪屋的是冰砖。
这些冰砖需要去河里采集，然后再一点点切割打磨成规整的形状，最后再一层层地垒上去用水做凝结剂将这些冰砖弄成一个整体。
这个过程一点也不省心省力，甚至比用砖还费劲，但现在这个天气水泥是别想用了，前脚把水倒进去，后脚就结成了冰坨。
所以塌了的围帐都没办法修，也只能先用雪屋凑活。
菟裘鸠裹着一身毛茸茸，感慨说道：“就说豆腐渣工程要不得啊，换成咱们盖的房子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塌。”
嬴华璋哭笑不得地把他拽回了屋子，外面还下着雪呢，这毛球也不嫌冷。
菟裘鸠被他拽回去的时候还忍不住用渴望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帐，一旁的嬴华璋干脆说道：“要不然我们先搬进去，反正父皇总不会让我们住在雪屋里。”
这个申请一定能通过，就是再来一次先斩后奏而已，最主要的是这次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菟裘鸠却摇头说道：“算了算了，还是等等消息吧。”
他们两个手下鱼龙混杂，各方面的人都有，菟裘鸠也懒得分辨，反正他跟嬴华璋行得正做得直，也不怕这些人往咸阳传递消息。
而这一次，还真多亏了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渠道，菟裘鸠往咸阳送的信还不如他们传递过去的消息迅速。
在信到达之前，嬴政已经得知了消息。
他在听说围帐倒塌的时候立刻坐直身体，眉眼沉沉地看着身旁禀报消息的侍郎。
侍郎被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就趴伏在地上。
嬴政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可有人受伤？”
侍郎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脑子还够用，立刻明白皇帝想问的是谁，马上回答说道：“是公子华璋和夏郡郡尉先发现的，围帐倒塌的时候他们就跑了出来，如今正住在雪屋里。”
雪屋？
嬴政的第一反应也觉得这样的屋子一定很冷，怎么能住人？
嬴华璋身强力壮倒是还能熬，菟裘鸠那小身板，哪里扛得住那么冻。
他隐隐也知道为什么嬴华璋和菟裘鸠都没有选择直接搬进王帐，之前下面的人对于太子人选一直有所试探。
不过嬴政一直没有给出准确答案，无他，而是他的儿子们在他眼里还没到能够承担得起皇位的地步。
他想要再看看，过早定下太子，将来若是不合适想换都很麻烦。
然而这一次他却忍不住思索：要不要立太子？
太子之位一旦确定，其他年长公子都能松口气，不必再小心翼翼谨言慎行。
不过立储乃是大事，嬴政脑子里过了这个想法之后就先扔到了一边，提笔就写信让菟裘鸠跟嬴华璋先搬到王帐中居住。
除此之外，他顺便还让人送去了许多钱——让菟裘鸠和嬴华璋用来修葺郡城。
他是想锻炼儿子不错，但也没狠心到让儿子住在这种危险环境中。
皇帝大手笔赏赐夏郡郡守和郡尉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为什么的时候，消息逐渐传来。
咸阳人们第一次意识到匈奴所居之地气候有多么恶劣。
而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不仅得到了王帐的居住权，同时还收到了很多很多的钱。
这些钱有一部分是嬴政给的，一部分是李斯给的，还有一部分是菟裘阅给的。
刨除这三位主要出资人之外，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则是菟裘鸠在咸阳那边的好友们聚在一起凑了钱给送了过来。
菟裘鸠一边让人把钱记账入库，一边喜滋滋说道：“有钱了哎，咱俩可以选个地方修个庄园。”
嬴华璋低头看了半天的账本，抬头一脸复杂地看着菟裘鸠说道：“你朋友还真不少。”
菟裘鸠那些朋友给他捐的钱加起来都赶得上李斯给的了，要知道李斯这次可是出手十分大方，而菟裘鸠的朋友们大部分都刚成亲不久，家底子也没攒下多少，这么你一点我一点，居然弄出了那么多。
菟裘鸠听后美滋滋说道：“那当然。”
他也看了一眼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账目，基本上每个人凑的钱都列了出来。
其实菟裘鸠不缺钱，但他承这份情。
不过，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菟裘鸠歪头想了半天才一拍大腿，这不就是给灾区捐款的简洁版吗？

第314章
菟裘鸠也是没想到他还能感受一把受灾群众的感受，虽然没有记者采访，但菟裘鸠还是认认真真给大家写了封信，感谢大家关怀。
他现在唯一比受灾群众好的一点就是给他捐款的人不会看他的使用明细，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心疼他没有好房子住，让他盖房子用的。
结果都太有默契了，菟裘鸠算了一下，别说盖房子，就连整个龙城的钱都出来了啊！
菟裘鸠一挥手十分豪气说道：“行了，不用琢磨着怎么赚钱了，这个钱算是我借给州府的！”
嬴华璋含笑看了他一眼：“那……多谢左庶长仗义疏财？”
菟裘鸠玩心大起，伸手捏着嬴华璋的下巴，故意做出眼冒贼光的模样问道：“难道就是口头感谢吗？”
嬴华璋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菟裘鸠的腰带上，看着菟裘鸠轻声问道：“那要我怎么感谢呢？是这样……”
他说着手灵巧地扯开了镶嵌着白玉和玛瑙的腰带。
“还是这样？”
菟裘鸠感受着腰间不属于自己的热度，脸上一红，立刻松手往后撤说道：“别闹，大白天的……”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又被抓了回去。
事实证明，白天也没什么，反正如今的夏郡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他们俩就算在值房里胡闹都没人管。
好在嬴华璋还有分寸，生怕闹过了菟裘鸠炸毛，晚上不让他上床怎么办？
只是他虽然收敛，等菟裘鸠整理好衣服的时候，脸上的温度也迟迟不能下去。
作为郡丞的灌婴正好有事过来，一推门进来就感觉到两股风，一股门外的一股室内的。
他看了看大敞四开的窗子忍不住有些呆滞：“你们这是……太热了吗？”
这个天气开窗？看看被吹进来的雪沫子……他觉得真的无法理解两位上司。
菟裘鸠听后尴尬得脚趾扣地，表面上却还是十分冷静地表示：“嗯，刚刚热得有些昏昏欲睡，开窗清醒一下。”
灌婴听后肃然起敬，这也太敬业了，他认真说道：“两位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左右也没什么急事。”
嬴华璋眼看菟裘鸠快要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连忙问道：“你过来所为何事？”
灌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菟裘鸠也趁机跑去把窗子关上，嗯，屋内那股特殊的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再开下去屋子里有一个算一个估计都要被吹生病。
灌婴带来的消息其实也不算很重要，只不过是扶苏那边询问他们这边什么时候天气好，要再送一点煤和其他材料过来。
这些东西都不要钱，算是兄长送给他们的。
扶苏在云中郡算是得到消息最晚的一个，听到之后也心疼得不行。
之前嬴华璋和菟裘鸠两个人在云中郡虽然也有过挤在小房间里的时候，但哪里吃过住雪屋的苦啊？
云中郡跟夏郡距离不远，但云中郡因为阴山山脉的存在，反正比夏郡那边的气候好很多，他在云中郡那么多年都没遇到过那么大的雪。
大风大雪肯定很冷，扶苏立刻清点出了一批品质最好的煤，打算让弟弟们取暖用，其他材料则是让他们用来盖房子的。
没办法，扶苏手上的钱不是很多，又不可能动用云中郡的府库，那就只能捐献实物了。
菟裘鸠看着那一系列的清单颇有些无奈：“他这是做什么，我们又没那么穷。”
他跟嬴华璋手里是有产业在的，赚钱方式比扶苏多多了，哪里需要扶苏救济他们？
菟裘鸠简直怀疑是不是在所有人眼中，他跟嬴华璋已经成了缺衣少食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多人无视他们比大部分都富有这件事情，疯狂往他们手里塞钱塞东西呢？
远在咸阳的朋友每个人出的都不算多，也不是很大的负担，菟裘鸠领了他们的情也记住了，准备有机会带着他们一起发财。
扶苏这可算得上是大出血了。
菟裘鸠摸着下巴问道：“阿兄现在是不是只有旅行商会一份产业？”
嬴华璋回答说道：“如果不算他的那些庄园良田，那么的确就只有这个。”
菟裘鸠觉得庄园良田的确不算什么，他们这些人谁手里还没点良田了？
就比如说他，手里有着爵位附带的，菟裘阅还给他置办了不少。
菟裘鸠本来不想要，菟裘阅却坚持要给他。
一直以来菟裘鸠都没怎么花过家里的钱，甚至还时不时给家里带点东西，菟裘阅总觉得对菟裘鸠有所亏欠，所以家里的良田肯定要分菟裘鸠一半。
算来算去，菟裘鸠比扶苏还要强一些，起码除了田产还有别的产业。
菟裘鸠当即排版说道：“等明年开春，我带着他赚钱。”
嬴华璋有些好奇问道：“做什么？”
“玻璃啊。”菟裘鸠理所当然说道。
云中郡有着大量的玻璃用石英砂，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放在那里不用太可惜了。
嬴华璋听后有些担心，转头对灌婴说道：“我们知道了，你找个地方存放这些东西吧。”
煤炭和各种建筑材料运过来也暂时用不上，只能先放着。
等灌婴走了之后，嬴华璋才担心问道：“可是玻璃一旦做出来，父皇肯定会发现那个骗局。”
菟裘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当初菟裘鸠为了做那个玻璃雪莲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其中去除玻璃石英砂中的含铁量就让他头秃了一段时间。
想要达到玻璃雪莲那个程度，需要很多道工序才行，少一道都做不到。
真要弄成那样，以目前的技术来看，玻璃怕不是要卖出天价。
问题在于菟裘鸠是想要逐渐普及玻璃使用的，不可能会定出太高的价钱。
想要价格低，那么玻璃的透明度也会降低，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也没关系，最多也就是玻璃发绿而已，菟裘鸠穿越之前很小的时候，家里买房子开发商给用的玻璃还带着一点绿色呢。
哪怕有一点绿色存在其实也不怎么影响采光，至少比现在强。
菟裘鸠决定依照绿色深浅定价，但是纯透明的现在肯定不会做。
这主要是为了他的小命着想。
颜色不一样，哪怕看上去都是透明的也不会被联想到玻璃雪莲。
毕竟真要说起来，水晶还带着一定的透明度呢。
说做就做，菟裘鸠开始做计划，玻璃做出来之后肯定是要先给嬴政用上的，但问题是王宫的窗子适不适合用玻璃还是一回事。
菟裘鸠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明年是不是我们就能回去了？”
嬴华璋掐指一算，的确，五年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们也的确可以回去。
不过，之前他跟菟裘鸠已经回过咸阳，所以这一次应该是扶苏最想回去看看。
嬴华璋问道：“怎么了？”
菟裘鸠摆摆手表示：“没什么，正好回去的时候给陛下带个礼物。”
他已经计划好了，回头就做大玻璃板运到咸阳，然后再根据王宫的窗子进行切割。
唔，或许也可以先把云中郡的行宫给安排上。
想到行宫，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咱们的钱是不是盖完龙城还有富裕？”
嬴华璋看了一眼说道：“初步预估是这样，具体还要看施工。”
菟裘鸠摸着下巴说道：“那干脆也给陛下盖一座行宫吧。”
依照嬴政喜欢四处溜达的性格，夏郡和胡郡早晚会来，云中郡的行宫距离这边还是有点远，尤其是胡郡。
如果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的话，胡郡跟云中郡相隔倒也不算远，但问题是他们中间还有一座阴山山脉，除非嬴政跨越山脉过去，否则就要绕个圈。
这一绕圈就远了，当天肯定赶不回行宫，更何况就算能赶回去也太急了一些，行程会变得很不舒服。
正好他们现在有钱，完全可以盖一座行宫，比照着云中郡那个来就行了。
嬴华璋立刻同意，就算之前送过来的钱不够，他们两个手上还有钱，给父亲盖一座行宫的钱还是有的。
菟裘鸠立刻给扶苏写信跟他索要行宫的建设图顺便还跟他说了一下有关玻璃工坊的事情。
按照道理来说，玻璃工坊最好是在云中郡，毕竟距离原材料产地近就不需要耗费人力和时间运输。
但问题在于之前没有做过玻璃板，菟裘鸠需要盯一下，一旦匠人遇到什么问题他好能第一时间解决，如果在云中郡的话，彼此通信还要浪费时间，要不然就只能让匠人自己去解决。
菟裘鸠倒不是觉得自己一定比匠人强，但在新事物方面，匠人缺乏的可能就是一个提点，或者是一个思考方向。
所以思前想后，他觉得玻璃工坊还是要放在夏郡，不过他建议扶苏直接把玻璃石英砂的原产地给买下来。
反正除了重要矿产，不涉及民生和武器之类的矿产也不是不可以买。
更何况在玻璃石英砂的价值出现之前，那只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沙地而已，如果买的话还能用最低的价格买下来。
到时候菟裘鸠可以让扶苏采取材料入股的方式，到时候利润分他四成。
嗯，这就是他要带着扶苏赚钱的项目。
虽然挖国家墙角让菟裘鸠的良心稍微痛了那么一会会，但一想到整个天下都是他们家的，他就有不痛了。

第315章
扶苏对于菟裘鸠赚钱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在看到菟裘鸠让他把那片沙地买下来之后，他立刻手快地把沙地给买了下来。
正如菟裘鸠所说，这一片沙地价格非常非常低，在他眼里跟不要钱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等买完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东西到底有啥用啊？
是的，菟裘鸠没跟他解释这片沙地的用处，因为在信上解释太费事，而扶苏没有见过玻璃，就算他说得天花乱坠扶苏也想象不到那是什么。
所以菟裘鸠打算等实物出来去给行宫更换玻璃的时候再让扶苏看看。
扶苏买完之后也没放心上，只是让人运了一堆玻璃石英砂过去，正好跟着煤和其他建筑材料一起过去。
菟裘鸠收到之后，立刻让人先将玻璃石英砂卸到了指定地点。
除了龙城之外，菟裘鸠还选了一个地方作为工业用地，除了玻璃工坊之外，以后还有别的东西，比如说苜蓿种植顺利的话，还有苜蓿晾晒场地以及干鲜苜蓿的打包场地，然后还有仓储。
除了苜蓿之外还有其他东西，比如说大蒜、石榴、葡萄以及胡桃。
只是不知道这几样东西能成功种活几个。
苜蓿是他比较有把握的，大蒜对于生长环境要求也不高，石榴就不太好说，葡萄和胡桃也要看情况。
他决定先试一试，实在不行就找合适的地方。
反正大秦国土面积那么大，总有能够让它们生长的地方。
如果说这些都能种活的话，那也就意味着会有无数衍生产业在这里。
草原很大，但适合做工业区的并不多，首先就是水源问题。
水源很重要，要不然当初菟裘鸠和嬴华璋不可能把龙城的位置定在鄂尔浑河和龙湖的旁边。
菟裘鸠这一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明年的工作计划，郡守府的工作计划，工业区的计划，玻璃工坊的计划最重要的就是种植计划。
感觉一整年都被排得满满当当，有一种看了都心累的感觉。
因此，在春季来临的时候，郡尉例行巡视全境的工作他也没去，嬴华璋直接把他留在了家里做各种准备，自己带着军队去巡视。
郡守府和郡尉府的人都有些茫然，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在政务上分得不那么清，但这种职责交换也的确让人摸不到头脑。
唯一庆幸的就是下面人不需要面对郡尉和郡守的争权夺势，这让大家都安全许多。
换到别的郡，很可能会出现郡守和郡尉为了争夺话语权而让手下人冲锋陷阵的情况。
菟裘鸠倒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方式，直接把任务派下去。
所以在春草刚刚露头的时候，沉寂了一冬的郡府就行动了起来。
这一动就是一系列的大动作，建设新郡城可不是小事，需要各个部门协调配合，对接的工作多相应地摩擦也就起来了。
这个摩擦倒不是彼此之间不顺眼使绊子之类的，完全就是各部门彼此磨合的问题，一边效率高一边效率低，一边的领头人是个急性子，另外一边偏偏是个佛系咸鱼，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菟裘鸠这次也没事事插手，他只规定了几个节点，只要在时间范围内保质保量的到达他要的节点，那么中间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只要不打起来就都无所谓。
而他被人则一头扎进了新物种的培育之中。
为了育苗顺利，他直接弄了个暖房来育苗，盘算着等秧苗长出来，长到足够大，能够承受外界风雨的时候，正好气温也回升得差不多，可以种到外面去了。
而苜蓿作为比较好养的物种，一开始就被种到了苜蓿田里，还在里面度过了一个冬天。
不过去年冬天的雪实在是太大，他回来之前忘记询问大宛那里冬天什么情况。
当然最主要是他下意识地把云中郡的气候代入到这里，当时还想着冬天也不是很冷。
结果……房子被雪压塌了！
菟裘鸠就很担心那些苜蓿种子长不出芽来，天天都去看苜蓿，随着天气暖和起来甚至一天三顿的过去看。
一边看一边还哼唱着兰花草。
哎，他现在也是一日看三遍，唯一比较庆幸的就是应该还没过长芽的时候。
倒是廉蜚，听了兰花草的歌词，脸上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郡尉，咱能盼着点好吗？
然而他是个老实人，再加上菟裘鸠算是他的伯乐他的恩人，要不是郡尉，他现在可能已经黯然神伤的落榜，不知道去了哪里。
因为这一份感激，他也不敢直接吐槽菟裘鸠，于是就更加勤快地每天盯着苜蓿田。
如果说菟裘鸠一天去看三次，那么他就是恨不得快住在苜蓿田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一场春雨下来之后，廉蜚终于看到了苜蓿苗。
在确认之后他十分兴奋地跑过去禀报，菟裘鸠一听也很兴奋，立刻跟着廉蜚过去看苜蓿苗，都顾不得刚下过雨之后的泥泞。
只是菟裘鸠到了那里之后，一眼望去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根本没有看到苜蓿苗的影子，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廉蜚。
廉蜚立刻带着他轻手轻脚地往苜蓿田中间走，菟裘鸠被他影响也放轻了脚步。
等走到中间之后，廉蜚直接蹲下来，手掌撑地，撅着腚用十分轻柔的语气说道：“在这里。”
菟裘鸠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想看苜蓿苗的迫切占据了上峰，他也蹲下来，以手撑地，不过没有把身体压那么低。
也亏了他的眼神好，在湿润的泥土之中隐隐看到了一丝丝绿意。
那是非常非常鲜嫩的颜色，淡淡的绿色一不注意就会被忽略掉，然而在看到它之后却能让人感受到由衷地喜悦。
菟裘鸠比划了一下，那个小苗比针都细，长度也就跟他小手指的指甲差不多长。
如果不是仔细寻找，肯定不会发现这个小生命。
菟裘鸠喜形于色，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发芽，那就代表着阶段性的胜利。
哪怕发芽的目前只有这一颗，但菟裘鸠相信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种子发芽。
“确定这个是苜蓿不是野草吗？”
菟裘鸠说话的时候也放轻了声音，或许怕惊到小苗，也或许怕呼吸太重把小苗给吹折了。
廉蜚立刻说道：“肯定是，我认识草苗的模样，跟这个不一样。”
菟裘鸠顿时放心不少，他站起身体，然后轻手轻脚地从苜蓿田出来。
虽然知道他们走的地方是不会有苜蓿种植，但他就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或者一个脚滑踩到旁边的苜蓿田里，把正在努力萌发的幼苗给踩死。
等出来之后，菟裘鸠这才长出口气说道：“出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最难的，回头我给你派两个人过来除草。”
野草生命力十分顽强，虽然去年是烧过，但只是烧了干草和一部分野草根须，里面可能还隐藏着野草的种子，在苜蓿的生长过程中，除草很关键。
甚至可以说无论是什么农作物，除草都很关键。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只能进行人工除草，实际上就算是后世，人工除草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比例。
廉蜚立刻点头，他是真正种过地的人，当然会意识到除草的用处。
苜蓿苗的生长让两个人都很开心，菟裘鸠美滋滋地回到王帐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前往后院的血焰。
他顿时眼睛一亮：嬴华璋回来了。
菟裘鸠立刻开开心心地跑了过去，此时嬴华璋刚换完衣服，一转头就看到一只小花猫冲着自己跑过来。
躲避不及的情况下，他只能伸手接住冲过来的菟裘鸠，成功被对方脸上的泥土蹭了一身。
嬴华璋：……
他伸手捏起菟裘鸠的下巴纳闷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蹭的一身泥？”
他不在的时候，他家夫君是跑泥里去打滚了吗？
菟裘鸠抬头看着嬴华璋衣服上的污渍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好意思，努力抬手擦了擦脸说道：“刚才去看苜蓿苗了，可能是没注意蹭上的。”
苜蓿苗实在是太小，虽然菟裘鸠一开始还维持着自己的形象不肯趴地上，然而在看到小小的幼苗那一刻，他就忍不住也趴在地上认真看那细细弱弱的小苗。
身体压得低，再加上刚下过雨，脸上蹭上一点泥土是再正常不过的。
再加上他出去也没带着人，廉蜚满心满眼都是那小小的幼苗，导致根本没人提醒菟裘鸠擦脸。
等他回来之后，家里的仆人的确是看到了，然而还没来得及提醒，菟裘鸠就冲到了房间里找嬴华璋，也就来不及提醒了。
嬴华璋无奈只好帮菟裘鸠擦了脸，然后两个人一同又换了一套衣服。
只不过小别胜新婚，这衣服换着换着，两个人身上就都没了衣服。

第316章
云雨稍歇，菟裘鸠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嬴华璋问道：“苜蓿都长苗了？”
菟裘鸠顿时精神起来，眼睛亮亮地比划了一下说道：“长了，就是很小。”
嬴华璋看了一眼他比划的那个长度，点了点头说道：“是很小，不过出苗就行。”
菟裘鸠也同意这句话，只要出苗就行，证明那个寒冷的冬天也没有影响很多。
嬴华璋又问道：“龙城那边建得怎么样？”
菟裘鸠摇了摇头：“进度一般，主要是人不够。”
嬴华璋十分淡定说道：“哦，这个不用担心，我带了一些人回来，能有个近万青壮劳力吧。”
菟裘鸠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你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人啊？
还能是哪儿的人呢？
当然是之前游荡在外的各个匈奴部落啦。
当初蒙恬攻打匈奴王庭虽然迅速，但匈奴的那些小部落却很难一网打尽，这些小部落分布零散不说，还踪迹难觅。
草原实在是太大了，蒙恬派人去寻找了几次，在自己人三番五次都差点迷路，最后硬生生靠着司南回来之后，他就果断放弃了这件事。
反正小部落不聚起来也很难生事，放着吧，他们若是聚起来再打也不迟。
本来菟裘鸠和嬴华璋都忘了这些，不过，去年那个寒冷的冬天，不仅他们难熬，那些小部落也很难熬。
以前部落和部落相遇很容易起冲突，强势的一方会把弱势一方的牛羊和女子全部占据，杀死幼童和一部分青壮。
现在大家都是丧家之犬，虽然还有争斗，但并不那么血腥。
而在这些小部落之中也出现了一个能人，那人遇到比他们弱小的部族并不是选择战争吞并，而是吸纳。
让小部族融入到他的部族之中，同样他的部族能够提供食物和庇护。
在冬天，拥有食物的人不是待宰的肥羊就是强大的头领。
对方显然是后者，一个冬天，居然让他收服了不少部落，而他把这些部落的资产全部统一管理，调配有度的情况下也是真的带着人熬过了这个冬天。
只是他运气不好，遇到了嬴华璋。
他们的部族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盛，同样的目标也越来越明显。
他原本还想着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就去把王庭夺回来，建立新的属于他的国度。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嬴华璋带着人直接摸到了他们的踪迹。
一看对方都已经小有气候，那还说什么？打吧。
对方虽然有点本事，然而他出身的部族实在不怎么大，这也就是匈奴单于的部族和匈奴贵族的部族被灭得差不多，要不然怎么也轮不到他出头。
他没有任何经验，肯定不是嬴华璋的对手。
就这样，嬴华璋又带回来了一堆俘虏，其中青壮还不少。
菟裘鸠听完之后笑弯了眼睛说道：“那看来咱们还得感谢他帮忙收拢那些零散部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态度都很真诚，的确，如果不是这个人帮忙把那些零散部族都收拢起来，就算是嬴华璋想要打也不那么容易。
首先要追寻到对方的踪迹，其次还要小心别中圈套。
而且分着打也太疲劳了一些，哪里想这样一战解决。
嬴华璋一边把玩着菟裘鸠白玉一般的手指一边说道：“谁说不是呢？我都没想过事情能这般顺利。”
菟裘鸠趴在他怀里开始计算，有了这一万青壮，龙城的建设又能快一大步。
至少在年底之前应该能搬进去，当然整体城池的建设是很难完成的。
但是郡守府和郡尉府，还有官员们的府邸肯定没问题。
菟裘鸠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回来就更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你，我要去盯着别的了。”
他所谓的盯着别的主要就是两件事情，第一是石榴和胡桃的培育，第二就是玻璃工坊的建造。
石榴和胡桃这两种树木其实都不难种，他们都喜欢沙质土壤，而且耐旱耐寒，土地肥力不强也照样能生长。
不过，菟裘鸠种植它们是需要果实的，所以不可能选不好的地方。
无论育苗还是栽培都还算顺利，只不过看着这点小秧苗，菟裘鸠算了算留在咸阳的胡桃，然后发现那点胡桃弄出来的胡桃粉不是很够。
胡桃树想要大批量结果没个几年大概不行，所以他还得组建商队去往西域购买核桃。
不过，因为有他们之前的路线，再加上楼兰是自己的地盘，所以商队的安全系数也高了不少。
他甚至让人带了几套瓷器，看能不能换到更好的东西。
商队是菟裘鸠招人组建起来的，这也算是他名下的另一个产业。
商队派遣出去之后，菟裘鸠发现种植方面他完全插不上手，甚至还不敢随便弄肥料给这些小秧苗施肥——怕一个不小心烧苗。
于是他就一头扎在玻璃工坊的建设上，玻璃工坊的建设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就十分顺利。
没用两个月就建成开工，并且因为有之前做玻璃雪莲的经验，在控制玻璃的颜色上也相对有一些经验。
他直接将玻璃的颜色分为浅绿、叶绿以及深绿。
不过哪怕是最深的深绿，透过玻璃看也不过是给外面的景象蒙上一层淡淡的绿色。
这还是玻璃板比较厚的结果。
说起来制作厚玻璃板这件事情，菟裘鸠也比较无奈。
因为玻璃实在是太脆了，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能够增加玻璃的硬度，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加厚。
加厚的玻璃板再做玻璃窗就没那么容易在施工的时候破碎，只是厚玻璃板相应的颜色也会更深。
玻璃板做出来之后，菟裘鸠没有任何声张，而是把生产的玻璃板全部存储起来——不存也不行，皇帝陛下的宫殿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宫殿说的还是嬴政常去的宫殿，有他常住的寝宫，也有他经常去玩耍的各种宫殿。
按照目前的玻璃工坊产量，只怕这一年的玻璃板都不够给皇帝换窗子的。
毕竟这里面还要计算出路上的损耗以及施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损耗。
相应地，先给行宫换这种事情自然也不存在。
菟裘鸠无奈只能先让玻璃工坊做，而他跟嬴华璋则在夏天来临的时候搬进了郡守府。
当然龙城的建设还没结束甚至大半年的时间也不过就建好了一座郡守府，郡尉府都还剩下多一半没弄好。
他们之所以搬出来是因为旅行团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菟裘鸠可以住到还没建好的城池里，但绝对不会错过这一季的赚钱项目。
今年旅行团来的人更多，菟裘鸠甚至还开发了新的项目——让这些人看看之前被大雪压塌的围帐。
当然这个不收钱，主要是为了让这些人感受一下这边冬天的威力。
如果不是气候实在不怎么好，菟裘鸠都恨不得冬天也弄旅行团——专门让这些人见识一下一人多高的积雪。
顺便开发一下冰雪运动，可惜，现在各项建设都没跟上，想要开发也要再等一等。
忙忙碌碌的一年过得很快，暑期让北三郡都赚了不少钱。
其中胡郡算是赚得比较多的，不过，公子期这一年被现实打击得不行，首先已经学会了什么叫知足常乐，什么叫脚踏实地。
能赚钱就行了，他没大哥有经验，没二哥能文能武的本事，更没有菟裘鸠那层出不穷的各种赚钱点子，能赚点钱用来修一修郡城已经很不错了，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他甚至还听了当初两位兄长刚到云中郡的情况，对比起来，他还有两个兄长帮衬着，总比这两个人当初一穷二白的情况好很多。
公子期很满意，甚至还想跟着大家一起回咸阳过年。
是的，今年大家终于是可以回咸阳过年了。
扶苏是最兴奋的那个，算一算他可是有五年都没回去了，所以就今年他早早就给菟裘鸠和嬴华璋写信询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也写信给公子期问他回不回去。
公子期当然是想回去的，他已经很想念咸阳的繁华了。
而菟裘鸠和嬴华璋商量了一下，决定早点回去，毕竟要给嬴政的宫殿换玻璃的话，最好是在正旦之前换完。
哪怕不能全部还完也要把咸阳宫的给换掉，争取一个新年新气象。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玻璃板的运输。
菟裘鸠最后果断选择了水运——先从夏郡用骡车运输到港口，然后从港口一路到位于河东郡的河东港，然后再从那里一路运输到咸阳。
这一路运输并不容易，所以菟裘鸠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哪怕他已经用了很多羊毛作为减震缓冲的东西还是十分不放心，直接安排灌婴亲自随行一路看守，尽量把运输损耗维持在比较低的范围内。
至于菟裘鸠和嬴华璋他们肯定是走陆路。
只是没想到，在半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同样要回咸阳的公子将闾和公子高，这两位看到扶苏、嬴华璋以及公子期还只是表现出了普通兄弟间的交流问候，而在看到菟裘鸠之后明显热忱了许多。
更甚至一路上他们跟菟裘鸠说的话更多一些，态度也更好一些。
一开始菟裘鸠还纳闷，这两个人对亲生兄弟态度都一般，怎么会对他那么热情？
时不时就要围着他转，一旁的嬴华璋看得脸都要黑了。
过了两天，菟裘鸠才反应过来，这两位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什么时候能带着他们一起发财？

第317章
菟裘鸠颇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公子将闾和公子高有些无奈说道：“我现在只会花钱哪儿会赚钱啊。”
他说的都是真的，毕竟建一座城池花费是绝对不少的，按照他们之前的预算，手上的钱完全够建一座城池的。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在建设的过程中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情况，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又有那么一点想要尽善尽美的臭毛病。
到了这里其实还算没什么问题，只是等郡守府建成之后，菟裘鸠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这个地理位置虽然好，但是无险可依啊！
周围最多有一点丘陵，如果真的打起仗来，人家能够长驱直入，直冲他们家门。
在这种情况下，要么再建卫星城拱卫郡城用，要么就想点别的办法。
菟裘鸠直接拒绝了建卫星城这个选项，倒不是说钱不钱的问题，最主要的是他们周边一片坦途，除非卫星城绕他们一圈，否则人家从哪儿都能过来。
哦，唯一比较安全的就是燕然山那个方向，然而剩下三面还是很危险。
于是菟裘鸠决定搞个护城河，护城河都有了，搞一个环城水系不过分吧？
等到夏天的时候没准还能泛舟河上，冬天弄个冰鞋去滑冰。
这预算不就又超了嘛。
亏了有旅行团的收入做后盾，饶是这样菟裘鸠和嬴华璋也不得不又“借”郡府了一点钱。
论赚钱，菟裘鸠的确很有本事，但同样，他花钱的本事别人也赶不上。
别人家的小郎君最多也就是搞搞奢侈品，买马买古董寻欢作乐，到了菟裘鸠这里，虽然他这些纨绔子弟喜欢的玩意一概不碰，但只要他开始花钱，那就不是花钱是烧钱。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听了之后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们只是想让菟裘鸠带着赚钱，花钱这方面……他们不想花，难道还能有人逼着他们花吗？
嬴华璋对于两个弟弟天天围着菟裘鸠转十分不开心，眉眼冷淡地看着两个不知死活的玩意问道：“你们出来这么久就学会了依靠别人吗？”
这俩人再不识时务一点他可就要揍人了。
公子将闾没有意识到危险，别别扭扭地看了这位兄长一眼说道：“我们这也是没办法，辽西太贫瘠了啊。”
一旁的公子高也跟着疯狂点头：“对，真的太贫瘠了。”
菟裘鸠想了想觉得东北可不贫瘠啊，有山有海有煤炭还有油田，哦，油田就算了，估计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开采的。
除了这些那边还有唯二的黑土地啊。
而且辽西郡还占据着后世的大盐场之一芦台场的地盘，卖盐都能赚钱，哪里像是夏郡这样还要菟裘鸠绞尽脑汁搞什么旅游业来提升收入。
菟裘鸠羡慕嫉妒地看了公子将闾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啊，就是守着聚宝盆不知道怎么用，你们要是实在不喜欢可以跟我们换换，我们吃亏一点，新建的城也送给你们。”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立刻眼睛一亮，无视嬴华璋带着杀气的目光凑到菟裘鸠身边讨好地笑着说道：“到底是什么聚宝盆，您就指点我们一下呗？”
菟裘鸠微微一笑却是没有说话，盐乃是重中之重，建盐场这种事情可不是当地郡守就能说了算的。
而且如今盐比黄金还重要，没见过走私黄金的，但是走私盐的比比皆是，哪怕大秦这么严苛的法度都没能完全制止。
菟裘鸠跟公子将闾不太熟悉，骤然把方法告诉他，谁知道公子将闾是会为辽西郡做贡献还是自己偷偷把盐场的海岸线买下来然后自己偷偷搞呢？
当然后者可能不那么容易，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是公子，是皇帝的儿子，就算这么做了难道还有人敢揭发不成？
所以盐场最好就是在朝廷手里不属于地方，最多也就是卖盐把税收交给地方。
这件事情还是要嬴政来拿主意的。
他不肯说，公子将闾和公子高更是心痒难耐，然而菟裘鸠打定主意的事情什么时候更改过？
扶苏看不下去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为难月恒，他那些赚钱的办法没有他亲自坐镇盯着一般很难成功，就算他告诉你们也没用。”
最主要的是他还有点看不上这两个弟弟，正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与之，他们俩跟菟裘鸠不熟悉，也不说联络感情也不说给予什么好处，就直接让人给出主意。
真当菟裘鸠是慈善家吗？慈善家也只会扶持需要扶持的人，这两个人还不够格。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有些不甘心，对于扶苏的阻拦，他们也只以为是对方担心自己加入进去会分薄对方的利润，更甚至还可能影响太子之位的竞争。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扶苏和嬴华璋最受皇帝看重，他们虽然羡慕，但也不敢生出别的什么心思。
但是随着年纪渐长，他们都已经成人，然而太子之位却迟迟没有定下，一时之间许多公子都不由得心生奢望。
再加上年长的几个都被扔出来去当郡守，那就相当于是在同一起跑线竞争啊。
公子将闾跟公子高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下已经开始琢磨等回到咸阳要怎么跟父皇拉近感情顺便踩一脚扶苏。
至于嬴华璋……他们还有点犹豫，这位在前二十多年都是姐姐，突然变成哥哥，他们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最主要的是嬴华璋到底有没有争夺太子之位的意思啊？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虽然拿不准，但他们很清楚不宜过多树敌，他们两个抱团搞一个扶苏或许还行，但是如果同时挑衅扶苏和嬴华璋，那他们两个一定打不过。
所以必须拉拢一个打一个。
到了晚上，公子将闾和公子高两个人凑到一起密谋，这两个人关系倒也是真的好，他们彼此之间承诺无论谁当了太子，另外一个人都会尽心尽力辅佐。
只不过他们两个更想要的辅佐之臣是菟裘鸠，这位的存在太特殊了，他不是公子，但是在皇帝的心里比许多公子的地位都要高一些。
再加上他真的弄来了长生不老药的丹方，无论他在哪儿，皇帝都会多关注一点。
所以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争取把菟裘鸠给撬过来。
公子高沉吟半晌说道：“他如今不缺名不缺利，想要把他争取过来，那就只有权。”
公子将闾皱眉：“可我们又能给他什么权？”
公子高想了想说道：“我们不行，但是父皇可以啊，既然阿姐……咳，二皇兄那么厉害，他完全可以一个人打理夏郡，没必要多一个郡尉跟他争权不是吗？”
公子将闾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把菟裘月恒调到别的地方？去你那里还是我那里？”
“哪儿都不去，换个地方，让他去当九原郡的郡守怎么样？你想他现在做的本来也都是郡守该做的事情，所以他最适合的位置就是郡守而不是郡尉，让他去当郡守再给他选一个出身不怎么样的郡尉无法争权，他在九原郡就一家独大，不比在二皇兄手下强吗？”
公子将闾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的确，他应该也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原本他是云中郡郡尉，听闻是特地跟父皇申请跑去夏郡，显然是因为二皇兄手中势力比不上大皇兄，更容易让他夺权。”
“实际上他现在也的确差不多快成功了，听闻前些日子，二皇兄亲自带队巡视夏郡，那可是郡尉要做的事情，他这一走许多天，郡守府基本上就是菟裘月恒的天下。”
“但是二皇兄只要在就难免会产生职责上的冲突，而且他们这样也容易被参。”
正所谓各司其职，当年商鞅变法是规定死了的，虽然高层其实不太讲究这些，但若是有心人跟菟裘鸠过不去参他一本也够他受的。
公子将闾果断说道：“找个时间跟他通个气，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必然能让他独掌一郡大权不必屈居人下。”
这两个人所谓的找个时间就是趁着投宿驿馆时在大晚上找个时间把菟裘鸠喊出去说话。
嬴华璋本来也想跟着，菟裘鸠拉住他说道：“不用，我出去看看就行，这两个人最近一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你过去他们可能就不说了。”
嬴华璋倒也没什么好担心，便说道：“那好，我先让人把热水给你准备好，等你回来沐浴。”
菟裘鸠伸手挑了一下他的下巴轻佻说道：“美人记得洗干净在床上等为夫。”
嬴华璋握住他的手腕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道：“你要是不想去咱们现在就……”
菟裘鸠倏然收回了爪子，用最快的速度跳出房门对着嬴华璋说道：“再见。”
嬴华璋不由地失笑，有些人总是嘴上花得很，实际菜得很。
跟喜欢的人打打闹闹是最好的放松方式，所以菟裘鸠在去见公子将闾和公子高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
灯火之下，越发显得他双眼亮若星辰，顾盼生辉。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都忍不住感慨他生得好颜色。
只不过这一份笑意在公子将闾和公子高低声说想要给他运作成九原郡郡守的时候直接僵在了脸上。
菟裘鸠：？？？？？

第318章
菟裘鸠认真地看着公子将闾和公子高，确认这两个人没开玩笑之后，缓慢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严肃说道：“郡守乃是朝廷要职，便是丞相也无法轻易决定，两位……还是莫要异想天开的好。”
想让谁做哪儿的郡守就做哪儿的郡守，当朝廷是他们家开的呢？
哦，朝廷还真是他们家开的。
但就算是他家开的，他们两个也没有资格决定郡守的位置。
人家九原郡郡守做的好好的，跟云中郡的邻里关系维持得也不错，这两兄弟就把人家当空气一样不存在了？
公子将闾含笑给他倒了一杯蜜水说道：“郡守的确是要职，但朝中又有几人能及得上菟裘郡尉经验丰富？若是无人掣肘，想必菟裘郡尉成就当不止于此。”
菟裘鸠看了他们一眼摇头说道：“此事我只听陛下吩咐，两位公子的好心下官心领了。”
他说完把蜜水喝干净然后起身十分客气说道：“时候不早，两位还是赶紧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不给公子将闾和公子高反应时间，菟裘鸠就直接大踏步离开。
回到房间之后，嬴华璋一抬头就看到他眉头微皱的模样不由得奇怪：“他们找你什么事情？”
菟裘鸠将事情叙述一遍之后有些纳闷：“他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去当郡守？”
他好不容易捋顺了夏郡的各种工作，种的秧苗也都在茁壮成长，现在把他调走那不就是等于让他跟他的心血分离？这还是人吗？
嬴华璋眯了眯眼说道：“看来我这两个弟弟有点不安分，他们这是想拉拢你。”
他作为皇帝的儿子对于弟弟们的脑回路还是比较了解的，那两个人显然是觉得菟裘鸠在他手下做事情会委屈，所以要给菟裘鸠找一个不会受委屈的地方，这不是示好又是什么？
至于为什么示好，若仅仅只是为了赚钱，倒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看来，他父皇迟迟不定太子之位，有人就开始心思浮动。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想法，他父皇想让谁当太子谁就当太子，大家努力表现是一回事，但是把主意打到菟裘鸠身上，尤其是还想拆散他们，嬴华璋就不能忍了。
他也没打算跟谁争那个太子之位，结果最先受影响的是他？
嬴华璋想到这里转头说道：“水给你放好了，你先去泡个澡解解乏吧，不必想那么多，父皇自有安排，他们影响不了父皇。”
这个世界上能影响到嬴政的人很少，李斯算一个，以前那些不三不四的方士算一波，剩下就是菟裘鸠。
将闾和赢高算得了什么？他们也真敢想。
菟裘鸠一想也是，便直接起身说道：“我看他们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他就晃晃悠悠去泡澡了，别说，虽然驰道很平坦，但赶路还是很累的，泡个澡的确能够解乏。
等他把自己身上都泡成了粉红色这才出来，结果出来之后却没看到嬴华璋的身影。
菟裘鸠有些纳闷的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大晚上又是跑哪儿去了？
怪不得他刚才洗澡的时候那么顺利，换成平日，嬴华璋怎么也要进来闹他一闹。
就在菟裘鸠犹豫要不要换衣服出去找嬴华璋的时候就听到推门声，一抬头发现嬴华璋带着一身寒气从外走来。
深秋时节天气已经转凉，晚上若是不穿厚点都容易冻着。
嬴华璋对着菟裘鸠摆摆手说道：“别过来，我身上冷。”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在门口等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这才走过来。
菟裘鸠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要带上的珠子怎么少了一颗？”
嬴华璋低头看了一眼，他今天用的腰带上面缀以美玉珍珠，珍珠有大有小，仔细看的确会发现少了一颗小珍珠。
他抬手将腰带解下轻描淡写说道：“没什么，刚刚去教训了一下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
菟裘鸠：……
你真是不留隔夜仇啊，这行动能力是不是强了一点？
不过菟裘鸠也没教导嬴华璋要兄友弟恭，只是问道：“谁赢了？”
嬴华璋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菟裘鸠一看他这微微扬起下巴等着夸赞的傲娇模样便忍不住啧了一声。
同样都是嬴政的儿子，差距这么大的吗？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两个人都打不过嬴华璋一个？
他对着嬴华璋招了招手说道：“来，我看看伤哪儿了。”
既然是打架，肯定不可能完全不受伤，他得检查一下，若是嬴华璋伤得厉害，他就要换衣服亲自去教训那两个人了。
什么？他武力值不够还脆皮？
要的就是脆皮啊，恨不得整个大秦都知道他“身娇体弱”，公子将闾和公子高估计也不敢碰他。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嬴华璋慢条斯理的脱衣服。
他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案几说道：“快点，别表演了，你就演出花来，今天本郡尉也心如止水。”
嬴华璋听后笑着把衣服给脱下来，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胸肌和腹肌。
菟裘鸠每次看到他的胸肌和腹肌都会露出很羡慕的表情，那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然而往日里白皙若瓷的身体现在隐隐有几道瘀青，不是很重，基本上也就是日常磕碰那种程度。
可见虽然是一打二，但嬴华璋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然而菟裘鸠又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讲道理，他这个人双标得明明白白，嬴华璋可以去揍别人，但是别人不能让嬴华璋受伤。
于是他皱着眉给嬴华璋上了药之后，立刻袖子一挽：“我得去教训教训他们。”
嬴华璋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不必去了，他们两个现在估计只能躺在床上。”
哪怕公子将闾和公子高不会对菟裘鸠怎么样，嬴华璋也要担心他的小夫君会不会用力过猛闪了腰。
菟裘鸠抿了抿嘴，还想说什么，嬴华璋立刻把他抱住说道：“更何况……我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副模样。”
菟裘鸠顺着他的目光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大概因为他沐浴完出来没完全擦干净水的缘故，睡衣有些地方沾上了水成了半透明状。
嗯，他这样子好像也的确不适合过去揍人，更何况外面还有点冷。
嬴华璋终于把他给劝住，两个人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却完全睡不着，没办法，嬴华璋下手太毒了，他们两个的脸保存十分完好，甚至锁骨以上的部位都十分完好，但是衣服能够遮盖住的地方那可真的能称得上是遍体鳞伤。
可就算如此，这伤也不重，只是让他们疼得不行而已。
这就导致第二天起来之后，公子将闾跟公子高看到嬴华璋都恨不得绕道走。
扶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几个弟弟之间的氛围不是特别对。
在他心里，肯定是跟他共患难过的嬴华璋更值得信任，于是转头问道：“发生了什么？”
嬴华璋看了一眼两个不成器的弟弟，语气十分轻松：“没什么，他们两个想把我和阿鸠分开，我去劝了他们一下，让他们打消念头。”
嗯，只不过这个劝是动态的劝。
扶苏立刻听明白他的意思，对那两个弟弟肃然起敬——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不过扶苏是个好大哥，他还是提醒说道：“你注意一点，别回头再被他们告一状。”
兄弟相残，嗯，虽然只是打架，但这肯定不是他们父皇喜欢看到的。
嬴华璋怜悯地看了一眼扶苏：“你还说我，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分开我们？是想拉拢阿鸠啊。”
扶苏：笑容缓缓消失。
他沉默了一瞬，看了看公子将闾和公子高认真想了想说道：“他们两个没戏。”
连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的关系都看不出来，最主要是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就没遮掩过，就那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的劲儿还能用这种方式来拉拢，脑子是真的不太好用。
这样的弟弟对他造不成威胁，爱蹦跶就蹦跶吧。
更何况扶苏脑子也很清楚，决定太子之位归属权的是他父皇，就算立了太子，作为太子也只是有个使用权，真正所有权在皇帝手里，他完全可以随意废立。
所以只要弟弟们不过分，他都不会轻易给眼神。
或许是被嬴华璋揍了一顿，后续的路上，两个人都十分安静，再也没有找过菟裘鸠。
等回到咸阳之后，除了一同去见嬴政，后来也没怎么见过。
不过其他人也不怎么在意，扶苏和嬴华璋两个人还好，作为亲戚遍地朋友遍地的菟裘鸠，回到咸阳是真的很忙。
他要见很多人，第一个就是皇帝。

第319章
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因为抵达咸阳已经太晚，只是匆匆见了一眼嬴政，嬴政就赶他们去休息。
于是菟裘鸠只能第二天再去求见嬴政，毕竟想要改造咸阳宫的窗子，必须得皇帝同意才行。
嬴政看到菟裘鸠便问道：“朕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两天吗？又有什么事？”
他不仅给菟裘鸠多休息两天的假，甚至还让人往嬴华璋的府邸送去了很多食物，意思很明确——你们俩赶紧把身上的肉养一养。
这俩人现在看起来比当初往昆仑走一圈还瘦了不少，联想到之前住的房子都塌了，嬴政都开始思考要不要给他们两个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那边的天气实在太恶劣。
菟裘鸠没想到嬴政也想给他们换地方，开口说道：“陛下，我最近新弄出了一样东西，很适合镶嵌在窗子上，镶嵌之后能够有更好的采光。”
他说完都没等嬴政开口询问就将随身带回来的一小片玻璃递了上去。
这块玻璃不大，周围也都被打磨得十分圆润，保证不会伤到皇帝。
嬴政有些诧异地看着御案上的东西，伸手拿起来之后果然能够清清楚楚看到其后面的景象。
他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回陛下，我给起了个名字叫玻璃。”
“玻璃？”嬴政重复了一遍，他原本还以为是绿水晶一类的东西。
不过绿水晶他也不是没见过，晶簇的生长形态注定了不会出现手上这块玻璃的模样。
他把玩半晌才问道：“这么小一块要如何镶嵌？”
菟裘鸠连忙解释：“不小，这个是给您看的样品，真正的成品是很大一块，到时候可以根据窗子的大小进行切割镶嵌。”
菟裘鸠随口说了一个数字，嬴政一听的确是不小，他有些好奇问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菟裘鸠嘿嘿笑了笑：“是用砂子做出来的。”
“砂子？”嬴政若有所思说道：“之前扶苏似乎买了一块沙地。”
菟裘鸠也没觉得这件事情能够瞒过嬴政，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我让扶苏公子买的。”
嬴政一听就知道菟裘鸠这是想要带着扶苏赚钱，随口说道：“这地方你自己拿着就是，他又不缺钱。”
扶苏就算缺钱也还有他这个父亲在，怎么也不可能亏待自己的儿子。
反而是菟裘鸠，家里虽然有一点钱，但实在是指望不上，李斯是他的义父，可也只是义父而已。
真缺钱了就只能依靠自己赚钱，别人一点都指望不上。
菟裘鸠倒是无所谓：“那片地方在云中郡，我也没工夫盯着那边，还是给扶苏公子比较好。”
嬴政对着光线比较强的地方继续欣赏玻璃，一边欣赏一边问道：“哦？照你这意思，只有那里的沙土可以做出这个……玻璃？”
菟裘鸠认真点头说道：“对，只有那一种可以。”
实际上普通的砂子也不是做不出来，毕竟都含有石英砂，但首先是含量不同，其次就是杂质也可能很多，处理杂质消耗的时间和工序都足够去别的地方找玻璃石英砂还能带回来的运费了。
更何况也未必能够真正处理得了，中原这里几乎没有适合做玻璃的石英砂存在，大部分都含有各种杂质，做出来带着各种颜色，也就形成了拥有特色的琉璃。
而云中郡在历史上大部分时间都属于外族，外族在这些方面差得远，根本意识不到玻璃石英砂的重要性，自然也就做不出来。
嬴政听了菟裘鸠的解释之后点点头，放下玻璃问道：“你不休息跑宫里来跟朕说这些不是为了报喜吧？”
菟裘鸠腼腆笑了笑：“这不是想新年之前给您这宫殿的窗子都换上玻璃嘛，那样采光比较好，唯一缺点就是可能需要窗帘。”
嬴政有些诧异，他本来还以为菟裘鸠想卖这玩意所以跑来跟他说一声，没想到是想给他宫中的窗子换上玻璃。
他眼中含笑看着菟裘鸠逗他问道：“你可知朕这些宫殿有多少扇窗？”
菟裘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挺胸膛说道：“臣准备了很多，实在不行给前朝、您的寝宫以及华阳宫都换上还是够的。”
后宫那边本来也没在菟裘鸠的计划范围内，前朝一方面是嬴政上朝以及他亲爹、义父的值房都在这里，剩下计划的就是嬴政的寝宫和扶苏的华阳宫，除了这几处，剩下的嬴政如果还想换也不是不行，就是得等。
毕竟产量有限，菟裘鸠跟嬴华璋的郡守府还没用上呢。
嬴政细细问了一下玻璃的产量问题，一听就知道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自己都没用上就巴巴地给他送了来。
他垂眸点头说道：“可，不过这件事情也无需你亲自盯着，回去好好休息两天，等到正旦，只怕你也要不得清净。”
正旦之前，皇帝直接下令让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扰公子华璋和菟裘左庶长，就为了让他们好好休息。
菟裘鸠十分干脆的答应了下来，转头就跑去找他爹和义父，虽然玻璃暂时没有这两位的份儿，但是他们从草原上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
比如说狼皮大衣，草原狼经常成群结队地游荡，数量众多又凶残。
他们的郡守府是新盖起来的，似乎正好在某个狼群的领地之内，狼群在见到数量比自己多的种群的时候不会轻易过来挑衅。
只是那些狼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嚎也真的很扰人清梦，尤其是他跟嬴华璋有的时候想要做点和谐运动的时候，正到要紧突然一阵狼嚎，虽然不会直接萎，但也着实破坏气氛。
菟裘鸠很烦这些狼，就想让嬴华璋把它们赶跑。
结果没想到嬴华璋带着人出去跑了一圈，愣是把这些狼一窝端了。
对此嬴华璋十分振振有词：“只是赶跑，将来它们说不定还要回来，这样比较省心。”
菟裘鸠还能说什么？只能含泪让人将皮毛都扒下来做成各种狼皮制品，比如说大衣、帽子、手捂等等。
因为太多，他们两个也穿不完，除了赏赐手下比较重要的官员一些，剩下的就都带回来送给亲朋好友。
勉强也算是土特产吧。
尤其是菟裘彦那刚刚满一岁没多久的小儿子，还得了一顶毛茸茸的狼头帽。
小孩子本来就圆滚滚，戴上有着尖尖耳朵的狼头帽之后更是可爱。
菟裘鸠本人不太喜欢孩子，嫌他们吵闹，但对自己的侄子却抱有无限的耐心，连那个臭小子用自己的衣袖擦口水都没在意。
菟裘阅看着他带回来的各种狼皮制品有些纳闷问道：“你们现在还养狼了？”
菟裘鸠随口说道：“没有，草原上狼很多，是华璋出去猎回来的。”
樊氏听到嬴华璋的名字，一时之间表情有些复杂，小声问道：“你们……还住在一起吗？”
菟裘鸠对着她笑了笑说道：“是啊，已经习惯了，也不想分开。”
樊氏微微叹息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小儿子一年到头也就回来这么一趟，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弄得彼此不开心，到时候关系生疏了大家都难过。
她也看开了，反正菟裘彦有了孩子，若是菟裘鸠喜欢孩子，以后等菟裘彦再有孩子可以过继给他们嘛。
菟裘鸠回到咸阳当了一圈散财童子，然后就老老实实窝在家里猫冬。
当然实际上他还要时不时地管一管宫里的施工队。
施工队其实就是菟裘鸠和嬴华璋手下的那个建筑队，菟裘鸠当初让他们在夏郡练习了许久。
反正他和嬴华璋都知道咸阳宫的窗子是什么形状，宫里的陈设之类的可能会改变，但是门窗一般很少会改变形制。
所以他们让建筑队的匠人提前熟悉了玻璃窗的安装和拆卸。
虽然说只是装玻璃，但实际上跟重新做窗子也没什么区别。
以往为了让薄布或者皮能够被固定在窗子上，窗上是有很多的雕花图案一边作为装饰一边作为固定用的东西。
而玻璃不需要那些，但只是一块玻璃板又太素了一些。
菟裘鸠不想弄木质窗花遮挡玻璃的透光度，本来玻璃就稍微偏绿一些，再遮挡一下，采光就又要差一点。
所以最后他让人在玻璃的四个角安装雕花，这样可以起到装饰作用，同样也能固定玻璃。
窗花的样式还是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定下来的，皇帝用什么纹样都有规定，他们最后选择了朱雀以及火焰纹样。
朱雀不算是皇帝专用，所以菟裘鸠他们提前准备装饰倒也没什么。
也亏了快到正旦，朝廷大部分官员都已经放假，就连嬴政批奏书的时间都减少了许多，所以章台宫的施工十分顺利，几乎没人打扰。
等到正旦大宴那一天，所有人到了章台宫都被吓了一跳。
完全没见过玻璃的官员们发现自己站在外面都能对章台宫内的所有陈设一览无余，简直吓了一跳。

第320章
因为菟裘鸠跟李斯和菟裘阅通过气，所以他们二人见到玻璃的时候虽然也惊讶，但没有那么惊讶。
不过还是稀罕地看了半天，等到入内之后才发现章台宫之内比以前看上去要光亮很多。
大宴虽然是晚宴，但他们作为臣下肯定是要早早到来入座，所以这时候天还没黑。
夕阳的余晖洒照在玻璃窗上，给玻璃镀上了一层金红外衣，跟朱雀以及火焰纹样的窗花相得益彰。
在没见过玻璃的人眼里，这样的景象让他们着实有些惊艳，趁着皇帝还没来，时不时有人过去摸一摸玻璃，并且猜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家碰触玻璃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只觉得触手冰凉，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做的。
倒是有人猜测是不是水晶，可问题是水晶哪儿有这么大块的？就算能够加工切割，中间也肯定要有拼接的痕迹，不可能像是这个东西一样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个整体。
更何况水晶做的大部分都是小件，再大也不过能做个酒壶之类的，这东西肯定不是水晶。
有些聪明的就知道去询问淡定的李斯和菟裘阅，比如六部尚书，比如九卿。
当然也就他们有资格能围在李斯和菟裘阅身边。
李斯和菟裘阅两个人也没隐瞒，不过在他们的嘴里，这东西是菟裘鸠和嬴华璋一同送给皇帝的寿礼。
户部尚书满眼羡慕说道：“陛下这里用上了，只怕丞相和廷尉两位也快用上了吧？”
菟裘鸠每次弄出来好东西送出去的时候都是有规律的，首先是送给皇帝，等皇帝用上了，然后再送给自己两位父亲。
剩下还送不送就看东西贵重不贵重，一般不太贵重的东西，作为菟裘鸠的亲朋好友也能得到一点。
若是又贵重又特殊，那么这个东西可能也就止步于此。
而现在这个所谓的玻璃，在他们眼里就是又特殊又贵重的东西。
全天下独一份，被用来当成皇帝寿礼的东西，别人只怕是轻易用不上的。
李斯微微一笑为义子开脱说道：“那倒未必，此物制作十分不易，月恒让手下忙了近一年，也不过刚刚够给章台宫以及华阳宫全部换上，他自己都还没有。”
李斯这么一说，众人忍不住十分羡慕皇帝。
倒不是羡慕皇帝能用这么多好东西，而是羡慕皇帝家里的小辈这么惦记着他，把他放在心上。
不过，越是珍稀的东西大家就越是好奇，如果能轻易买到或许还不会那么好奇，现在则是恨不得眼睛黏在玻璃窗上。
菟裘鸠是跟着嬴政一起过来的，当然同行的还有皇帝的几个儿子。
他们一出场所有人就都看向了他们，当然除了皇帝之外大家看的是菟裘鸠。
菟裘鸠跟在嬴政身边的时候还没意识到是在看他，毕竟皇帝出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是正常的。
只不过等他坐下来的时候发现大部分人的目光还在跟着他走。
菟裘鸠：？？？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圈，转头问了一句身旁的嬴华璋：“我脸上有什么吗？还是衣服不对？”
嬴华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都很好。”
是的，很好。
菟裘鸠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种大礼服，上一次看到还是五年前，那个时候的菟裘鸠身上多少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穿上大礼服像是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漂亮娃娃。
现在他的身量已经长开，脸部轮廓也比以前硬朗了一些，哪怕还年轻，但一眼看去也是成年男人的模样，大礼服穿在他身上更添了几分气势。
菟裘鸠被嬴华璋打量的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哪怕身上大礼服裹了一层又一层，但对面这个人已经用眼神把他给扒光了。
不过，既然没有什么不妥帖，那大家看他做什么？
他看了看身边的李斯，忽然意识到这个座位安排好像多少有些不妥。
以前他是主婿的时候算半个皇室成员，坐在这里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现在……他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开始思索大家刚刚都这么看着他是不是因为座位问题。
好在李斯很快帮他解了惑，菟裘鸠听他提到玻璃窗的时候抬眼看过去。
外面已经只剩下一点点亮光，宫灯都已经亮了起来，光线没那么明亮的情况下，玻璃中的那一点点绿色也就不那么明显，所有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站在外面守卫的陛盾郎，还有来回穿梭的宦官宫人。
他对着李斯笑了笑说道：“等回去我就多盖两座工坊，不过这玩意娇气，我运过来了百多块，最后能用的也就八十块。”
中途破损了二十块，也幸好这玩意还能回炉，要不然菟裘鸠能心疼死。
李斯听后忽然感慨了一句：“越是美丽，越是易碎。”
菟裘鸠随口说道：“没关系，回头我就想办法给它加固一下，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成功。”
李斯本来只是忽然心生感慨，听完之后忍不住失笑，若是别人听到他这一句感慨肯定也会顺着他说。
唯有菟裘鸠，在他眼里好像没有什么难事一样，有缺陷他就想办法把这个缺陷给弥补上。
菟裘鸠有些困惑地看着忽然笑得不行的李斯，开始回想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
就在他想问李斯笑什么的时候，整场宴会最热闹的流程来了——献寿礼。
这个流程一般是各郡的寿礼展示一下，送上来的顺序就是按照排名，都是上郡那就看上一年的税收。
很不幸，菟裘鸠跟嬴华璋他们的贺礼是在倒数第一，倒数第二是公子期的寿礼。
谁让他们这两个郡是新打下来的不说，人口少，税收更少。
哦，不对，是压根就没有税收，所以他们两个郡垫底是正常的。
原本倒一倒二都无所谓，只不过倒数第一作为压轴的可能会被注意的时间更长一点。
公子期最近为了寿礼的事情真的是吃不下睡不好，嬴华璋有些可怜弟弟，干脆就让公子期在他们前面，应该稍微能好那么一点。
至于他跟菟裘鸠两个人倒是不太在意，他们两个早就不需要凭借着寿礼给自己增光了。
更何况刚刚听李斯的语气，大家都把菟裘鸠弄来的玻璃窗当成了寿礼。
虽然他们压根没有这个想法，但也没反驳，好歹是留了一个退步。
因为足够放松，菟裘鸠在看各地寿礼的时候就很开心，不得不说，很多寿礼看得出那些郡的确有钱，而郡守也这真是挖空了心思在送。
又贵又漂亮，菟裘鸠看的可开心了。
嬴华璋看他眼睛亮亮的模样开口说道：“等以后有钱了我们也弄好看一点。”
结果没想到菟裘鸠却直接摇头说道：“不了不了，浪费钱，我每年都弄出个新玩意来就行了。”
本来听到菟裘鸠说弄寿礼浪费钱刚要开口斥责的众人：……
虽然在菟裘鸠眼里，弄出新的东西不算浪费钱，然而那些东西是真的独一份的贵重啊。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了玻璃窗。
谁都知道，短时间内，没人能用得上这玩意，这还不够贵重吗？
只不过他们的贵重跟菟裘鸠的贵重定义不太一样。
算了算了，反正比不过这位。
寿礼都走得差不多之后，终于到了尾声。
菟裘鸠这才发现最后献上寿礼的几个郡正巧都是北边的。
云中郡在最前面，其次是辽西辽东然后就是胡郡和夏郡。
菟裘鸠看着这个排名忍不住陷入沉思，皇帝的儿子们治理的郡在全国排名垫底这种事情……是不是有点丢人了？
扶苏还好，云中郡的税收没那么难看，排名垫底主要是因为人口不够多。
所以他很淡定，公子将闾和公子高两个人已经惭愧地低下了头——辽西和辽东底子比云中郡好多了，结果现在他们两个捆在一起都打不过云中郡。
虽然比夏郡和胡郡要强一些，但这俩郡只是因为免税才没交，真交的话……胡郡不好说，夏郡没准真的还能交上来一些。
因为没钱，他们送的寿礼也就那样。
百年份的人参还有其他一些特产都被包装得很精美，然而再精美也比不上前面那些。
胡郡干脆送的是一顶金冠，据说是东胡王遗留——公子期也没啥可送的，干脆摆烂。
不过哪怕摆烂，他也低下了头觉得有些尴尬。
最后就是菟裘鸠他们送上来的东西。
所有人都很好奇夏郡还会送什么，结果就看到宫人捧着一个三尺左右高透明的盒子走了上来。
众人一看那个透明盒子就认出来肯定是玻璃所做，按理说，这么贵重的材料做的盒子里面的东西肯定也很贵重。
可一眼看过去只看到里面是一株绿色的植物，看上去似乎是树苗，但是什么树苗却没人看得出来。

第321章
嬴政微微扬了扬下巴问道：“华璋，这是什么？”
这是流程开始之后嬴政第一次开口说话，大家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嬴华璋的答案。
嬴华璋从容起身行礼说道：“启禀父皇，此乃胡桃树苗。”
嬴政立刻来了兴趣：“胡桃能种了？”
嬴华璋应道：“是，不过都还是树苗，开花结果还要等几年。”
嬴政眼含笑意说道：“来人，把此树种到兰池宫中去。”
众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窃窃私语，皇帝得到了长生不老药的丹方这件事情很多人都有所耳闻，其中有一味药似乎就需要从西域那边获取，好像就是叫胡桃。
现在这意思就是，丹方上所有的东西大秦都有了？
一时之间大家看向胡桃的眼神都带着隐晦的热切。
长生不老药对于人的诱惑力很大，哪怕知道自己或许无法得到，但还是忍不住面露渴望。
最主要的是皇帝在食用长生不老药之后，的确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年轻，不说返老还童，但身体越来越健康是真的。
以往换季或者说是过热过冷，皇帝总会闹些小毛病，最近这一年基本上就没听说过，而且无论大小朝会，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早上起来刚到大殿难免会有些没精神，可皇帝总是精神奕奕。
这状态谁看了不羡慕？
长生不老药的丹方求不到，那他们是不是可以指望一下能够配制长生不老药的胡桃？
其他东西他们都试过了，什么配比都试过，然而没有效果，或许就是差这一味胡桃。
只是不知道除了这一株，还有没有其他胡桃树种植成功。
菟裘鸠不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成为了整个宴会上最受欢迎的人。
动不动就有人过来给他敬酒，一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主要是不太喜欢喝酒。
这两年少府那边的酿酒技术突飞猛进，并且还制定了一套划分酒精的标准。
新年大宴外加皇帝寿辰，这种重要场合当然不会上太高度数的酒，怕酒量浅的人喝了之后会发酒疯，可也架不住喝得多啊。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皇室成员剩下都比他年长，能跑过来跟他喝酒的官位也都不是太低，他也不好拒绝。
只是在他为难的时候，嬴华璋走过来替他喝了两杯，然后就没人非要让他喝酒，只不过是找个由头过来跟他说话。
一开始他有些纳闷，只不过是几年没回来，他怎么就成香饽饽了？
他和嬴华璋好歹之前还回来过，扶苏可是真真正正五年没有回来了，也没人跑去找他啊。
倒是嬴政和扶苏父子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看起来是在联络感情。
等话说多了，菟裘鸠才察觉到这些人正在有意无意地打探胡桃的消息。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胡桃的种植范围很广，只是现在还没摸透它的习性，等培育出果实之后才可能广泛种植，若是感兴趣可以先等一等。”
虽然有西域的种植经验，但胡桃在中原怎么种植是需要摸索的。
其实菟裘鸠也没打算非要在夏郡大量种植胡桃，那里并不是胡桃真正适合种植的地方。
除了胡桃之外，大家还在询问别的。
他趁机也透露了一下有关于葡萄还有石榴的培育计划，至于其他的比如苜蓿和大蒜，这两种已经是种植成功，就等之后大批量种植，不过这个倒也不必多说。
因为来找他的人多，哪怕没怎么劝酒，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滴酒不沾，是以等最后散场的时候，他还是喝得有点眼神迷离。
嬴政一看他这副模样便说道：“华璋，今夜你们两个留下。”
因为王宫之中热气足够，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菟裘鸠面颊泛红，鼻尖隐隐带着汗液的反光，一看就是热了。
正旦时节，外面天寒，菟裘鸠这小身板再被寒风一吹，万一生病就很麻烦。
菟裘鸠抬头看着嬴政，眼神里带着些许懵懂。
他自从成年之后就很少有这样的表情，嬴政颇觉有趣，伸手弹了弹菟裘鸠的脑门。
菟裘鸠立刻捂住脑门，皱着眉缓缓眨了眨眼，半晌之后才转头看向旁边的嬴华璋：“刚刚……是不是有人打我。”
嬴华璋：……
这是真的喝醉了。
他轻咳一声说道：“没有。”
的确，嬴政那也不算打，最多算是逗逗他。
菟裘鸠依旧皱眉不高兴说道：“骗子，你居然都开始骗我了，是不是十年之痒你要变心了？”
嬴华璋倒抽一口气，立刻捂住了菟裘鸠的嘴，尴尬地对着他爹说道：“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
嬴政仿佛没听到菟裘鸠刚才的话一样，只是说道：“别闷着他，这里没人跟醉鬼计较。”
是没人计较，只不过是担心明天菟裘鸠醒来之后会直接自己挖个地缝钻进去罢了。
嬴华璋肯定是不介意，然而菟裘鸠要面子，现在虽然醉了又没真正的断片，明天一睡醒肯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不过他爹都发话了，嬴华璋也只好松开了自己的手。
菟裘鸠已经顾不得刚刚是谁弹了他脑门，瞪大眼睛看着嬴华璋说道：“你果然变心了，居然还学会了家暴。”
嬴华璋叹了口气，哄着他说道：“没变心，家暴……要不你家暴回来。”
然而喝醉的菟裘鸠开启了胡搅蛮缠模式：“你看，你都开始敷衍我了。”
嬴华璋抬头认真看着嬴政问道：“父皇，今天大宴用的什么酒？”
以后绝对不能让这个酒出现在菟裘鸠面前！
菟裘鸠见他没回答，直接挽起了袖子。
一旁围观的扶苏等人顿时眼睛一亮，他们可都是被嬴华璋揍过的，而且有一个算一个哪怕用出吃奶的力气都打不过嬴华璋，所以时不时就很希望出来一个人制裁嬴华璋。
菟裘鸠武力值肯定不高，真要打起来也打不过嬴华璋，但问题是就嬴华璋对菟裘鸠那百依百顺的劲儿会还手吗？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菟裘鸠挽起袖子之后，直接按着嬴华璋的肩膀一跳，跳到了他的背上，两条长腿夹住嬴华璋的腰说道：“让你不老实，走，背我回去。”
嬴华璋反射性的扶住了他，虽然是突发，但也的确是背住了菟裘鸠。
扶苏看着嬴华璋遭遇菟裘氏袭击都未曾移动分毫的下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害怕。
嬴华璋背着菟裘鸠无奈说道：“父皇，我先带他回寝宫了。”
“父皇？”菟裘鸠有些困惑的抬了一下头，看着嬴政半晌，眼神略有些迷茫。
嬴政手又有那么一点痒，没忍住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连朕都认不出了？”
菟裘鸠摸了摸额头，这才反应过来，十分认真说道：“陛下，您好像变年轻了哎。”
嬴政眼中漾起层层笑意说道：“你千辛万苦给朕求来的丹方，总要有点效果。”
菟裘鸠立刻高兴起来：“这就对嘛，生活规律，饮食健康，早睡早起锻炼身体，陛下肯定能长命百岁。”
嬴华璋心说真得走了，再不走那就不是挖地缝钻进去的问题，而是给自己挖坑建墓的问题了！
他把菟裘鸠往上掂了一下，成功打断了菟裘鸠接下来要说的话，麻溜说道：“父皇就别跟个醉鬼聊天了，时间不早，您也该去睡了，儿臣告退。”
他说完直接脚底抹油，走得十分迅速。
嬴政略挑了挑眉却也没说什么，挥挥手说道：“都散了吧。”
于是他的儿子们也都各自离开，他们走了之后，下面的大臣才陆续离开。
是的，就刚刚菟裘鸠跟嬴华璋那一波打情骂俏，基本上是被大秦所有高层围观了一遍。
而嬴华璋则是真的背着菟裘鸠一路回到了寝宫。
这次菟裘鸠倒是老实了，在半路就迷迷糊糊的要睡觉。
幸亏嬴华璋的寝宫离得近，水生还给菟裘鸠身上披上了皮毛斗篷，不至于让他冻着。
等回去之后，嬴华璋没让水生和奚平动手，亲自给菟裘鸠擦了一遍身体，看着睡得十分安稳的菟裘鸠，忍不住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
希望明天早上起来，菟裘鸠还能保持住这没心没肺的模样。
当然如果能够忘记今晚发生了什么更好。
只是菟裘鸠的记忆力那么好，怎么可能忘记？他当时只是喝多了又不是喝断片了，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哪怕不是记得清清楚楚也有印象。
所以等嬴华璋练剑回来就看到菟裘鸠坐在床上，一脸与世无争，似乎随时能随风而去的模样。
在听到嬴华璋的脚步之后，菟裘鸠缓缓抬头，用平静到无欲无求的声音问道：“华璋，我们现在偷偷回夏郡吧。”
这个咸阳他是待不下去了！

第322章
嬴华璋被他那个语气逗的不行，虽然知道笑的话说不定菟裘鸠就要恼羞成怒，但还是没忍住，只好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菟裘鸠看着他趴在床上肩膀抖动的样子，一时之间开始思索是不是就地出家从此常伴青灯古佛比较好。
哦，不对，这个时候还没有佛教。
太棒了，连出家都做不到呢。
实在不行，要不就给他一艘船，让他去大陆的另外一端生活吧。
毕竟那里没有人认识他。
嬴华璋笑够了抬头看着菟裘鸠表情放空的模样，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说道：“不用想那么多，就当昨晚喝多了，什么都没记住好了。”
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真的？”
嬴华璋确定说道：“真的。”
应该没人有那个胆子跑到菟裘鸠面前来调侃他。
菟裘鸠一想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不记得了，两个字：摆烂。
他十分放心地跟着嬴华璋准备去见嬴政，他们两个不好总在宫内住，哦，或者说是他作为外男不好在宫内住，而他出宫的话，嬴华璋肯定也不会留下。
既然要走总要跟皇帝打一声招呼的。
于是嬴华璋发现，他还是判断失误。
至少扶苏和嬴政都是敢当着面调侃菟裘鸠的。
他们两个去偏殿的时候，嬴政正在跟扶苏说着什么，原本他面容称得上严肃，在看到菟裘鸠之后，脸上眼中都带着笑意问道：“怎么没让华璋背你过来？”
菟裘鸠：这让他怎么回答？
在装傻算不算欺君这个问题上徘徊了一番之后，他果断决定欺君就欺君了。
反正他也不是没有欺君过。
于是他抬头困惑地看着嬴政，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甚至还歪了歪头作为肢体语言把自己的疑惑准确传达出去。
嬴政放松地往御座的靠背上一靠问道：“不记得了？”
菟裘鸠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昨天喝多了，只记得几个画面，都不是很清楚。”
说完全忘了那就太假了，喝个酒还能给喝失忆不成？只能说记不太清。
嬴政应了一声，就在菟裘鸠以为这么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他说：“扶苏应该记得，你跟鸠儿说说吧。”
扶苏短促地笑了一声，显然是没忍住，但很快他就又把笑给憋了回去。
菟裘鸠听到了这个笑声，只是他显然没想到嬴政居然还能来这么一手，顿时震惊地看着嬴政。
一旁的嬴华璋扭头叹了口气，这露馅的速度赶上菟裘鸠想鬼主意的速度了。
而菟裘鸠在接触到嬴政戏谑的目光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顿时沉默了一瞬，然后强撑着说道：“陛下，臣为外男，不好多在宫中停留，还请陛下准许臣离宫。”
正所谓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嗯，如果他的耳朵没那么红的话，或许还真能把大家给唬过去。
嬴政眼看他低着头，恨不得顺着地砖的缝隙钻进去的样子，终于是大发慈悲没再逗他，只是说道：“去吧，回去好生休息，记得莫要再多饮。”
菟裘鸠：……
您要是不说最后那句话，我会更加开心一点。
等出了宫之后，菟裘鸠长出了口气，登上马车之后才想起来一个问题：“等会，昨天晚上……我们是最后走的吧？当时……人不多吧？”
他的确有记忆，只是也不太确定当时人多人少，毕竟是围在嬴政身边，正要送他回寝宫。
嬴华璋笑着看他没有说话，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菟裘鸠抹了把脸，叹气说道：“没事，一辈子很短，很快就过去了。”
人这辈子总要社死几次的。
嬴华璋眼看他又放空了表情，仿佛没有了世俗欲望的模样，这才揉了揉菟裘鸠的脑袋安慰说道：“好了，不用想那么多，他们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只会让他们羡慕我而已。”
“嗯？羡慕你？”菟裘鸠有些茫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嬴华璋十分自信说道：“对，我们感情好当然值得他们羡慕。”
这世上有神仙眷侣就有怨偶，当然更多的则是普普通通夫妻，没什么深仇大恨同样也没有多深的感情，就是两个人相伴生活了一辈子而已。
嬴华璋觉得遇到菟裘鸠是他的幸运，也的确值得人羡慕。
虽然知道嬴华璋是在哄他，但菟裘鸠听后的确是放松了不少。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这算不算公开出柜啊？
哪怕他跟嬴华璋的关系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但却从来没有捅破过那层窗纸。
就处于大家都知道，但大家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之所以说大家都知道，主要是因为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这次回来再没有人打他们两个的主意，似乎也没人要把女儿嫁给他们了。
只是经过昨天，这件事情大概也不算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最主要的是皇帝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什么，只要嬴政的态度摆在那里，那么别人都不需要担心。
菟裘鸠这么一想也挺好的，一劳永逸。
哎，他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心大。
在喝醉被迫出柜之后，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也不藏着掖着，天天出门溜达形影不离。
咸阳如今的规模比他们走的时候还要大了一些，可能是因为那些富户被迁过来的缘故，市场更加热闹，也更加繁华。
菟裘鸠心血来潮想要去看看他们的商会。
都说咸阳这边的旅行商会建得很是大气，他还没见过呢。
旅行商会现在自然是没开门的，不过，老板亲自过来视察，没开门也要开门啊。
于是商会会长立刻带着人一路跑了过来。
菟裘鸠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怎么还是亲自来了？把钥匙给下面人就是。”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老板，放假期间肯定是不会让手下人加班的，所以他只是派人过去跟商会会长要钥匙，并没打算让他过来。
然而商会会长怎么可能不过来呢？
他们两个老板长年远在夏郡，他这个咸阳的大掌柜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老板一面，不趁着这个机会赶快给老板留个好印象刷刷存在感也太傻了。
商会一到冬天就关门，无论是以前的顾客还是周围邻居都已经习惯。
今天突然开门大家还有些诧异，在看到商会会长十分恭谨地引着两位年轻小郎君进去的时候，他们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商会的背景很多人都知道，一时之间颇有一些人跃跃欲试。
那两位别看年轻，但身居高位，等闲见不到，若是能攀附其上，这两位手指缝里漏点东西都够他们穿金戴银了。
然而商会会长直接把大门给关上，谢绝了任何试探视线。
菟裘鸠一进去就看到了正对着大门的柜台后面那空荡荡的背景墙。
他沉默了一瞬，迟疑问道：“这里……你们怎么没弄点别的东西填上？”
虽然被皇帝抢有的时候也是一种荣幸，但也不至于荣幸到这个地步吧？
难不成在别人过来报名的时候还要介绍一句：这里原本挂着一幅画，然而陛下太过喜欢所以抢走了。
这不行，简直是有损皇帝的名声，哪怕对商会而言是个提高影响力的好办法。
商会会长是个人精，在菟裘鸠提问的时候就意识到对方可能不喜欢这样，他立刻说道：“回左庶长，草民也曾经去找过，只是……没有合适的啊。”
这年头绘画刚刚起步，有能力在纸上绘画的人还少，最主要的是菟裘鸠当初用的纸可是专门定制的。
整个大秦从上到下有几个人有能力直接定制纸张？
有这个能量的人大多也不会将心思放在画画上，人家忙着呢。
当然就算人家画了也不可能会卖，那样地位的人，画完不是摆着自己看就是送给同僚或者是下属之类的，不可能流传出来。
这一来二去，商会会长去哪里找能比得上那幅画的东西？
是的，在见识过那幅画之后，商会会长的审美被拔高了不止一点。
既然要挂，总不能比上次的差吧？可产生这个念头就意味着他大概率是找不到合适的挂画了。
菟裘鸠又看了看那个背景墙，决定这次放假回来，有时间就再画一幅，正好可以把夏郡和胡郡的特色给画上去，这样宣传能更到位一些。
不过他没说出口，话说出去就相当于是承诺，可问题是菟裘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时间。
所以还是等画完再让人送过来好了。
就在菟裘鸠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扶苏的声音：“我说你们两个真能跑，可让我一顿好找。”
嬴华璋开口问道：“你找我们做什么？”
扶苏说道：“还能做什么？父皇说让我们去船厂看看。”
菟裘鸠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船厂？是有新船了吗？”
扶苏回答：“应该是有，否则父皇不会让你过去看。”
菟裘鸠当初留下的图纸让大秦的造船业迅速发展，只是飞剪式帆船基本上就是人力或者说是人运用自然力量的极限了。
他不知道还能改进什么，好奇之下就跟着过去看了看。
他们在抵达船厂的时候，发现迎出来的人有两个很显眼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就是之前造船工坊的负责人，说他是坊主也不是不行。
而他身边跟着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小郎君，看上去有些陌生，只是眉宇间依稀有点眼熟。
就在菟裘鸠猜测这人是谁的时候，扶苏下车便问道：“胡亥？你怎么在这里？”

第323章
菟裘鸠听到这个名字下车的脚步都一顿，他跟嬴华璋对视了一眼。
嬴华璋的眼神和表情都很淡漠，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一样。
菟裘鸠也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嬴政不会放任胡亥乱搞。
而且菟裘鸠和嬴华璋也不会让胡亥再有机会。
更何况赵高已经无了，李斯是菟裘鸠的义父，跟亲爹都差不多的那种义父，也不可能去帮着他。
然而菟裘鸠对胡亥这两个字都应激，这是自从知道秦朝历史之后就得的病，并且病了那么多年，很可能压根就没治。
好在他这些年也算是锻炼了出来，哪怕胡亥这俩字足以让他应激，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模样，对着胡亥行礼说道：“见过公子胡亥。”
胡亥立刻上前两步，雀跃说道：“菟裘左庶长不必多礼，久闻其名，今日终于得见，左庶长果然一表人才。”
菟裘鸠微微一笑：“胡亥公子谬赞。”
别夸我，你就是把我夸出花来，哪怕你是当代彩虹屁第一人我也不会心动的。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见胡亥。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胡亥是皇帝的儿子，并且还是没有明显过错的那一种，长大了自然也要放出来。
现在算算，胡亥也只有十二三吧？
他隐晦地打量了一下胡亥，刚刚在见到胡亥的一瞬间他还以为这位怎么也有十五六了。
就是说始皇帝这优越的身高基因真是惠及子女，不过，他也明白刚刚看到胡亥有一瞬间的熟悉是为什么了。
对方的脸型跟嬴政颇有几分相似，从整体上来讲，胡亥应该更像父亲多一些。
所以说，始皇帝的基因这么强悍，结果就因为这个人把兄弟姐妹都给屠了导致一点都没流传下来，想想就很气。
然而他还不能生气，因为此时的胡亥的确是什么都没做。
命运已经发生更改，现在的胡亥可能跟历史上的胡亥也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毕竟教导他律法和书法的不再是赵高，换一个人，教出来的人自然也不一样。
在菟裘鸠努力调整自己心态，争取不要跟胡亥搞的关系太僵的时候，一旁的嬴华璋问道：“十八朗怎么在这里？”
胡亥似乎有些畏惧嬴华璋，讨好地笑了笑说道：“我在这里跟船老大学造船。”
“嗯？”菟裘鸠有些纳闷的发出了个鼻音，等胡亥看过来他才轻咳一声问道：“十八公子对造船感兴趣？”
胡亥立刻说道：“其实我是对出海感兴趣，不过父皇说，左庶长曾经说过，现在的船不适合开到海面上，所以我想学习造船，造出一艘能开去海上的船。”
菟裘鸠微微一愣：“开去海上？你去海上做什么？”
可别你爹终于不去寻找海上仙山，你小子反而被忽悠的想去了吧？
若真是这样可别怪他要告家长了。
胡亥看着菟裘鸠认真说道：“我听父皇说，在海的另外一边还有一片大陆，我想去看看？”
菟裘鸠的脑海一瞬间出现了一句话：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对于胡亥这个想法，他没说什么，只是十分敷衍的鼓励说道：“那十八公子还要继续努力。”
他们这一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菟裘鸠一进去就看到了一艘正在组装中的硕大船体。
那艘船比他之前使用的货船大了接近两倍的样子，人类站在船的旁边那个对比也太鲜明了一些。
扶苏看到之后都有些诧异：“这么大的船？看起来的确适合在海面上行驶。”
菟裘鸠看了一眼说道：“不行。”
还没等别人说什么，胡亥立刻问道：“为什么不行？它有哪里不好吗？”
嬴华璋开口问道：“这是你弄的？”
胡亥立刻摆手：“不不不，这么大一艘船呢，我就是小小帮了一点忙而已。”
就算只是帮忙，那也算是亲手制造的船了，看在眼里感情自然不一样。
菟裘鸠能够理解他的想法，但还是说道：“这艘船不是建的不好，而是动力不行。”
“嗯？现在不就是用的风帆吗？”胡亥努力说道：“这艘船的风帆是特制的，应该是目前天下最好的帆。”
他努力细数船只的优点，看得出来自己参与过制作的船的确是不一样。
然而菟裘鸠还是不得不给他泼冷水：“在海上风动力是不行的。”
在适合运输的天气，哪怕只是河道运输都要担心风力问题。
船只在江河之中运行的时候，遇到暴风雨一般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抛锚然后祈祷，另外一个就是迅速找到港口靠岸。
反正要做的就是稳住船只的方向和整体稳定性。
可在海上怎么办？没有靠岸的地方，对海底情况不熟悉所以抛锚都未必有用。
真遇上暴风雨，风帆除了撤下来也没别的办法。
而海上遇到恶劣天气的时候其实很多。
所以在菟裘鸠的眼里，飞剪式帆船根本不适合在海上行进，或者说是短时间内可以，长时间绝对不行。
真正能让一艘船到达另外一片大陆的只有以蒸汽为动力的蒸汽机船。
只是蒸汽机这个东西要制作就需要非常严格规整的配件，菟裘鸠决定回头试试看。
反正在有了煤炭和水排之后，大秦的冶铁技术发展就非常迅猛。
现在的问题其实是开采技术跟不上冶炼技术，所以铁制品的产量依旧不高，实际上若是开采技术也跟上来的话，铁器产量也能跟着上来。
当然这个所谓的开采技术其实还包含了分离伴生矿和去除杂质这些加工手段，否则只是单纯的把铁矿从山里或者是地下开采上来到也没那么难。
虽然有这个想法，但他没跟现场的任何人说。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没有万全把握是不会把打算说出来的。
只不过他不说解决办法，大家难免灰心丧气，尤其是胡亥，大概还不知道怎么隐藏情绪，所以整个人蔫的头都低了下去。
菟裘鸠满脑子都是蒸汽机要怎么搞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扶苏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但也没说，在回去的路上，他直接跑到了嬴华璋的车里。
嬴华璋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回你自己车上，不嫌挤吗？”
虽然大家的座驾都很宽敞，但是三个大男人在里面就显得没那么宽大。
扶苏装作没看到，看着菟裘鸠问道：“胡亥是有什么问题吗？”
菟裘鸠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啊？他有什么问题？”
扶苏说道：“我看你不太喜欢他。”
菟裘鸠顿了顿是才说道：“我不喜欢的人多了，哪儿能个个有问题。”
扶苏却是摇头说道：“你就算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表现那么明显。”
菟裘鸠很少会不给人面子，除非气得很了，否则表面功夫他能做的完美无缺，让对方只感觉到他有些疏离，最多也只会以为是彼此之间不熟的问题。
像是今天这种胡亥在旁边说了那么多，他只是冷淡的嗯嗯啊啊回应的情况太少见。
菟裘鸠听后有些哭笑不得：“那是因为我当时在想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他脑子里一直在回忆蒸汽机怎么做，哪儿有心情去管胡亥说了什么？
“嗯？其他办法？你不是说没有办法？”扶苏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菟裘鸠喜不喜欢乎还是他们两个的事情，扶苏只是好奇他那个幼弟到底怎么得罪菟裘鸠了。
菟裘鸠一丝口风都不漏：“没有办法才想办法嘛，陛下念叨着去海对面都念叨多少年了。”
嬴政如果想要求长生，那菟裘鸠是真的办不到，最多想办法让他延年益寿。
但如果他想要征服星辰大海……星辰就算了，这个也做不到，但是大海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唯一比较麻烦的大概就是他对蒸汽机的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晰了。
这也没办法，穿过来十多年，以前记忆再怎么深刻的知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忘记，在需要的时候还能想起一点他都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就算再过目不忘，他也不是人形硬盘嘛。
于是菟裘鸠在回到家里之后就直接钻进了书房。
本来打算一起好好休息几天，多转转多玩玩的嬴华璋：……
因为这件事情，大过年的他硬是好几天都没跟菟裘鸠亲近。
毕竟正在温存的时候，有一方突然想起了什么其身价就跑，只留另外一个人被吊的上不上下不下这种事情给谁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莫问，问就是心里阴影。
从那之后，嬴华璋就很聪明的不会在菟裘鸠全身心投入一项工作的时候闹他。
菟裘鸠回忆蒸汽机整体构造还算顺利，图纸也都画了出来。
蒸汽机整体是由汽缸、底座、活塞、曲柄连杆机构、滑阀配汽结构等等部分组成的。
无论是整体图纸还是分解图纸看上去都很精巧复杂的样子。
其实这些复杂部件都可以克服，反正这个蒸汽机是用来满足始皇帝征服大海的雄心壮志用的，也不追求推广或者便民，所以造价再高也承受得住。
菟裘鸠拎着图纸直接去找将作少府的铁室令，这个官职是更改官制之后重新增加的一个。
在以前的各种工程之中，金属使用占比很小，所以将作少府有管理石材的有管理木材的但是没有什么管理金属材料的。
不过随着冶铁技术提升，使用的也就多了，干脆就多加了这么一个官职。
蒸汽机整体基本上都是金属所制，当然只需要找铁室令就行。
铁室令见到菟裘鸠的时候颇有些诚惶诚恐：“左庶长若有吩咐派人喊一声就是，怎敢劳您亲自前来。”
菟裘鸠摆摆手说道：“让别人来说不清楚，左右无事，过来走一趟也无妨，来，看看这个吧。”
铁室令心中一喜，菟裘鸠如今已经不是将作少府令，他来这里必然是有什么东西要做。
众所周知，夏郡郡尉要做的可都是好东西，至少是皇帝喜欢的。
铁室令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看了一眼图纸，这一眼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这都是啥？

第324章
蒸汽机的整体结构在菟裘鸠眼里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因为现在的技术比较落后，所以很多零部件都需要以比较累赘的方式出现。
而且蒸汽机的整体也不能缩小，毕竟缩小之后可能动力更达不到。
这就导致第一眼看到蒸汽机图纸的人就会被其复杂性所震撼，再看分解图就更是两眼转成蚊香圈。
铁室令抬头敬畏地看了一眼菟裘鸠问道：“敢问左庶长，这是何物？”
菟裘鸠说道：“蒸汽机，给船提供动力用的，唔，具体有点复杂，你别问这个，先做吧。”
铁室令有些为难说道：“此物需要用到大量铁矿以及其他，下官要上报少府令才行。”
菟裘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将作少府用东西是需要上报的。
当初他在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因为，他就是将作少府令啊。
想明白之后，他立刻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我疏忽，此事你不必管，我去跟陛下说一声。”
大秦对铁矿的使用限制很多，当初是为了防止胡人得到铁制的武器以及马具，现在虽然只剩下了不成气候的扶余，但这条法令却是留了下来。
毕竟没有了胡人还有百越呢，而百越的地形论复杂性也不比草原好到哪里去。
草原是一望无际不辨方向，百越那边则是各种山各种水阻挡方向，绕来绕去就绕不明白了。
因为这个法令，所以就算是铁室令也不能随意决定做什么。
这件事情还是得上报，铁室令听到菟裘鸠说要去告诉陛下，略有些迟疑，想要提醒一声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
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菟裘鸠跟将作少府令提一句，然后将作少府令再派人告知户部——毕竟做这些东西是要钱的，这个钱就得从户部走。
如果户部尚书能做主，就会告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如果户部尚书不能确定就上报丞相，丞相如果还不能做决定才会告知陛下。
以前他们陛下事必躬亲，所有事情都要一手掌握，只是这些年逐渐放松了不少，很多小事情不再管。
菟裘鸠直接去跟陛下说，这个流程肯定是不对的。
然而人家也不是一般人啊，听那个轻松的语气就知道人家想要见陛下可容易着呢。
铁室令最后没有提醒，菟裘鸠就拎着图纸又回到了府中。
结果刚走到一半就遇到了扶苏，扶苏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菟裘鸠：“你也过来看看？”
菟裘鸠微微一愣：“啊？看什么？”
扶苏迟疑了一瞬：“你不是来看驰道计划的？”
当初他们在去云中郡之前，制定了二十年的驰道建设计划，分成了四个五年。
如今第一个五年已经过去，虽然已经不在将作少府，但扶苏还是想知道道路已经建设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达标。
菟裘鸠听后才恍然，哦，对，按照时间，第一个五年计划应该已经成功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扶苏说道：“我过来是有别的事情，你不提我都忘了，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扶苏应了一声，两个人直接去找了将作少府令。
将作少府令听到他们过来之后就早早在门口等着，见到扶苏和菟裘鸠便含笑说道：“两位来的正好，我们刚抄录完总结。”
所谓的总结就是五年计划的总结，其实五年计划早就已经达成，顺便第二个五年计划都已经启动，他们现在是一边封存之前五年计划的总结，一边在做每年的小结。
菟裘鸠没问为什么年都过完了才开始做总结，每个部门都有每个部门的工作流程，他都不是这里的主管，自然也管不到那些。
如今将作少府令的值房之内舆图已经换了一张。
站在新的舆图之前，菟裘鸠才意识到大秦的驰道已经修了不少，主要城池之间的道路基本上都已铺设完毕，剩下则是次一级的乡镇城池。
看着那张图上已经被画出来的驰道和虚标出来的驰道，他忍不住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处走一走。”
道路通途，大好河山，不去看看真的很可惜。
扶苏在一旁十分煞风景说道：“十年之内都不可能。”
菟裘鸠顿时蔫了，这话说得倒是没啥问题，十年之内他也的确抽不出时间去四处溜达。
从将作少府出来之后，菟裘鸠惆怅地叹了口气。
扶苏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了他手上的那份图纸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菟裘鸠也没打算瞒着他，大略解释了一下说道：“别说铁室令，就是将作少府令估计也不太能做主，所以我准备回头去跟陛下说一声。”
扶苏显然对这东西很感兴趣立刻问道：“我能不能看看？”
菟裘鸠当然不会拒绝他，只是这里也的确不是什么合适的地方，于是扶苏直接带着他去了华阳宫。
华阳宫中陈设一如当年，扶苏本来就不是个奢侈的人，这些年一直在云中郡，在见识过民生疾苦之后，更是节俭了几分。
这些年华阳宫中除了坏掉的东西基本上没怎么换过，哪怕他回来，宫中想要给他换一套陈设他自己也拒绝了。
或许别人会因为使用旧物而担心被人瞧不起，但扶苏已经不会担心这些了。
他有了成就的同时也就有了底气，那些人看着他的时候已经是云中郡守扶苏，而不只是公子扶苏。
在察觉到菟裘鸠观察的时候他还有闲心调侃说道：“是不是觉得还不如我那郡守府？”
菟裘鸠一脸严肃说道：“那可未必，至少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是的，虽然陈旧，但华阳宫的陈设上但凡有金饰的地方都是真金，至于郡守府……嗯，还有不少黄铁做成的呢。
用扶苏的话说就是没钱，差不多就行。
扶苏一听忍不住大笑，两个人说说笑笑到了书房，扶苏坐下来就开始认真看图纸。
在翻了两张之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透露出了未曾被科学污染过的清澈。
是的，这些东西……他看不懂。
他默默将手上的图纸往菟裘鸠那边推了推说道：“这个……看上去好像有点复杂。”
菟裘鸠也不意外他看不懂，点点头说道：“是挺复杂的，但如果想要船只出海就只能这样。”
哪怕不横渡太平洋只是走白令海峡那边也需要强大的动力，总不能依靠人力和风力吧？
扶苏问道：“有几分把握？”
菟裘鸠指了指图纸说道：“你若是只问这个东西能不能做出来，那么可以告诉你肯定可以，但若是问船……我也说不好。”
蒸汽轮船跟飞剪式帆船是完全不一样的，并不能直接在飞剪式帆船上安装蒸汽机，最主要的是船上也没有放置蒸汽机的地方。
现在能制造出来的蒸汽机必然无比庞大，船……还得再大一点才行。
扶苏一脸的若有所思，正要跟菟裘鸠继续讨论，结果嬴政却派了小宦官来让扶苏过去。
最近这两天都是这样，扶苏五年不曾回来，父子之间自然是有些生疏的，只是这五年也的确有许多话可以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扶苏在治理云中郡时遇到的迷茫和不确定，嬴政偶尔指点两句。
但在这种教导之中，父子感情也拉近了一些。
只可惜嬴政并不是天天有时间听他说这些的，所以基本上是有时间了，嬴政就会把他喊过去让他继续说。
五年时间发生的事情要说可以说很多。
菟裘鸠立刻起身说道：“你去见陛下吧，我也该回去了。”
扶苏立刻握住他的手腕说道：“等会，你不是要跟父皇说蒸汽机的事情吗？正好一起过去。”
菟裘鸠连忙摆手：“不了不了，等回头找时间我再去求见陛下。”
人家父子两个联络感情，他凑过去做什么，而且蒸汽机这东西一旦拿出来必然会吸引嬴政的目光，到时候连带着他都会成为主角，扶苏也只能靠边站。
扶苏五年都没回来了，也不容易，他就别做这种抢人风头的事情了。
反正他跟嬴华璋会呆到春暖花开再走，时间多得很，也不在乎这一两天。
于是还没等扶苏反应过来，菟裘鸠就飞速地溜走了。
扶苏略有些无奈，他本人是不在乎那些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会担心父亲的注意力被别人吸引。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嬴政更加青睐菟裘鸠比青睐其他公子好多了，第一菟裘鸠不会跟他争太子之位，第二菟裘鸠是站在他这边的。
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扶苏对于菟裘鸠的立场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他没有做出让菟裘鸠失望的事情，菟裘鸠也不可能转投其他人门下。
只是菟裘鸠跑得太快，那速度跟草原上被狼追赶的野兔有一拼，他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好自己去见嬴政，顺便提了一嘴菟裘鸠画了图纸的事情。
嬴政挑了挑眉：“他又画了新的东西？”
扶苏点头，顺便还解释说道：“因为父皇没有召见，他不好贸然前来，便先回了府邸，想必明后两日就会将图纸呈上。”
嬴政听了扶苏的解释之后却只是哼了一声说道：“做贼心虚。”

第325章
扶苏有些迷茫地看着嬴政，不明白做贼心虚这个结论是从哪得出来的。
菟裘鸠最近挺老实的也没做什么事情啊？
不过他还是聪明得没有去问，反正以菟裘鸠那在怂如鹌鹑和胆大包天之间来回横跳的劲儿来看，估计又是私下里做了什么让他爹给发现了。
想到这里，他都忍不住有些同情菟裘鸠。
怎么这么多次了还不长记性呢？
他父皇是那么好糊弄的吗？都被拆穿多少次了，每次被拆穿都要挨收拾，偏偏还不长记性。
上一次他跟着菟裘鸠一起作了一把大的，结果就是五年没回家，这一次……他决定置身事外。
所以接下来他连蒸汽机的事情都没再提过，反正菟裘鸠自己会送上来的，也不需要他多说。
而嬴政在说了那四个字之后也没再菟裘鸠身上过多打转，继续跟以往一样指导儿子该怎么做。
此时此刻正坐在车上回家的菟裘鸠忽然打了两个喷嚏，奚平立刻担心问道：“小郎可是受凉了？”
菟裘鸠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鼻子有点痒。”
他一边揉了揉鼻子一边疑惑地思索：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骂他？
只可惜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最近得罪了谁，最后也放弃了，反正踏入官场这么多年，虽然他没有真正跟谁过不去，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因为某些事情得罪人，只要不蹦到他面前，他一般也无所谓。
他又不是黄金，不可能讨所有人的喜欢。
等回去之后，他跟嬴华璋说了一声，嬴华璋迟疑了一瞬说道：“明日你要去见父皇？我明日约了人去酒肆……”
菟裘鸠问道：“约了谁？我认识吗？”
嬴华璋报了一连串的人命，基本上都是贵族小郎君，之前跟嬴华璋玩得很好的那一拨。
虽然嬴华璋之前的身份一直是公主，但这年头男女大防也没那么严重，年轻小郎君小娘子一起出门游玩的情景也不少见，至于夜游……有宵禁在，只要不想被家里大人揍，一般人也不会夜游。
最主要的是外面的店铺都关了，他们就算不在乎宵禁想要夜游也没地方可玩啊。
菟裘鸠听了之后发现都不太熟悉，要说认识肯定是认识的。
成亲之后嬴华璋就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了他，只是他一直忙忙碌碌，跟那些人一起玩的时候很少。
于是他便说道：“那你去跟他们玩吧，我去见陛下就好。”
他跟嬴华璋虽然经常腻在一起，但也会很注意给彼此留出空间。
只要出门之前说一声去哪里就行，彼此之间都不会干涉对方到底做什么去了，甚至询问地点也是以防出了点什么事情找不到。
嬴华璋听后也没多说，都已经约好，现在再推掉显然不合适，最主要的是他恢复身份之后还没跟大家聚过就又匆匆离开。
不过当时很多人也有些无法接受他突然由女变男，如今过去了那么久，大家都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情，去了倒也不怕尴尬。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男子身份出现在他自己的社交圈，还是挺重要的。
第二天嬴华璋刚出门，菟裘鸠就起身去求见皇帝。
他去的时候大朝会刚好结束，皇帝本来已经要去处理公务，接到这个申请之后略一犹豫还是让人把菟裘鸠给带了进来。
按照他的脾气，换一个人都要让对方在外面等一天再说。
反正一天到晚想要求见皇帝的人很多，但皇帝可未必有时间见，有的人等一天能见到都是幸运的，还有许多等一天都未必能够见到。
只是想起菟裘鸠那个小身板，他又叹了口气。
之前让夏无且过去给菟裘鸠诊了一次脉，这一次终于没什么太大问题，虽然也有一些小毛病，不过都是累出来的，好好休息两天就行，这个两天还不是虚指。
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万一在外面冻着又回到以前那副模样，岂不是前功尽弃？
菟裘鸠还没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网开一面，进来的时候还挺开心，行礼之后就脱掉了狼裘交给身旁的小宦官。
嬴政看着他原本毛茸茸圆滚滚的模样瞬间变得清瘦，隐隐有那么一点遗憾，哪怕知道菟裘鸠刚刚的圆润是狼裘带来的效果，但他就是莫名觉得那一身灰色的毛看上去很是柔软，应该很好摸的样子。
在看到菟裘鸠毫不客气地坐下之后，嬴政把手上的奏疏往旁边一扔：“你倒是自在。”
就连李斯在单独奏对的时候也是十分谨慎，皇帝不开口他就不会坐，更不用说其他大臣。
甚至于扶苏现在都表现得谨慎很多，君父君父，先是君后是父，扶苏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结果菟裘鸠在他这里表现得十分自在，而且这份自在还挺眼熟。
嬴政想了想，这不就是嬴华璋的做派吗？啧，小兔崽子好的不学坏的学。
菟裘鸠抬头给了嬴政一个笑脸说道：“臣现在还算是在假期之内，当然自在。”
合着他压根没听明白嬴政在说什么。
嬴政也懒得跟他计较，菟裘鸠的放松带动着他也懒懒散散，随口问道：“又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见朕？”
菟裘鸠直接将蒸汽机的图纸递上去解释了一番之后说道：“陛下，若是想要穿越茫茫大海前往另外一片大陆，这东西是必不可少的，飞剪式帆船不足以支撑这样的航行。”
嬴政看了一眼蒸汽机，他也看不懂，不过他也不需要看懂，只要知道这东西有用就是了。
他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这就是你参观完船厂给朕的答案？”
菟裘鸠有些摸不透他的情绪，但还是点头说道：“对，而且想要过去也不那么容易，除了船还要做更多的准备，首先在天气预测方面还是需要更准确一些，臣觉得……”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嬴政，发现皇帝靠着御座的椅背星眸半阖，手指轻轻点着御座扶手说道：“继续。”
嬴政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的漫不经心，搞得菟裘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重视还是不重视，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臣之前曾写过的那样，一点一点探路，沿着海岸线一直走。”
一劳永逸直接抵达对岸这种事情，以现在的科技基本上做不到。
嬴政这才想起当年还让菟裘鸠写过一份“作业”，看来这么多年过去，菟裘鸠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今天的菟裘鸠其实比当年已经多了许多经验，让他再写，整体框架不变，里面的细节可能会变动。
只不过整体框架不变已经意味着这是他想到的最优解。
嬴政睁开眼睛看着他半晌说道：“这件事情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么便有始有终，接下来你继续负责吧，等做好这个蒸汽机船你就带人出海如何？”
嬴政说这些话的时候多少带着那么一点恶趣味，完全可以说是在吓唬菟裘鸠的。
大海是未知的，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嬴政怎么都不可能让菟裘鸠亲自带人去开辟这条道路。
毕竟海上有多危险，他还是知道的，当年未曾知晓昆仑西王母存在的时候，他也曾派人出海寻仙。
只是最后的结果都不太好，那些人回来得少——并不是卷钱逃跑，而是好多人在出海没多久就葬身大海，偶尔有渔民会捡到他们的遗物，然后消息才会传到咸阳。
那些人出海也会寻找有经验的水手，然而这样都抵挡不住大海的无情吞噬，他怎么可能让菟裘鸠去冒这个险？
在看到菟裘鸠一脸迟疑的时候，嬴政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等着他开口求情。
结果没想到菟裘鸠开口说道：“这个……夏郡的府库怕是不足以支撑蒸汽机的制作。”
嬴政手一顿轻描淡写说道：“这钱自然是朕来出，不需要动用夏郡府库。”
菟裘鸠微微松了口气说道：“那……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夏郡没有海，造船的话……没办法测试船的性能。”
在内陆造船这不是开玩笑呢吗？更何况夏郡是内陆中的内陆，在那里造海船基本上跟蒙古海军一样是个笑话。
不过，蒙古是真的有海军建制，但夏郡是真的不适合造船。
嬴政眯了眯眼：“只有这两个问题？不考虑船只建造，朕是说让你带人出海。”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略微加重了一点，让菟裘鸠意识到重点在什么地方。
结果没想到菟裘鸠十分轻松说道：“啊，这个没问题，臣回头再写一个计划。”
嬴政沉默了一瞬，脸一黑挥手说道：“那就先滚回去写。”
菟裘鸠：？？？？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

第326章
菟裘鸠显然不知道皇帝的情绪是从何而起，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嬴政身旁的宦官。
他跟嬴政身边的人关系都还不错，一方面是因为一直都对这些人很客气，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足够大方，只要见面就经常会给一些赏钱。
所以一般不涉及机密情况，这些人也会偶尔给他透露一点消息。
只可惜这一次就算是嬴政身边的人都没搞懂皇帝这突如其来的烦躁是怎么回事。
菟裘鸠搞不明白也想不通，只好迟疑着说道：“那……臣告退。”
嬴政的脸又黑了一分，几乎是咬牙说道：“赶紧滚蛋。”
菟裘鸠一脸茫然的退出来，决定回去找他老婆询问一下。
他回去的时候，嬴华璋正躺在花厅的小榻上休憩。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领口也拉开了一些，露出了漂亮的锁骨和一点点胸肌。
菟裘鸠见他这样也不舍得打扰他休息，便坐在一旁仔细回想今天跟皇帝的对话。
结果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也没顶撞也没欺瞒，皇帝这是怎么回事？
嬴华璋其实并没有睡着，甚至是在听到了菟裘鸠的脚步声之后才随手抓开了领口，然后闭上眼睛躺在那里。
一般这种时候，菟裘鸠看到之后都会凑上来，试图趁着他醉酒彻底翻身。
不过每一次都会从他主动凑上来变成推着嬴华璋说不要。
这个办法屡试不爽，菟裘鸠每次都会上当，不过也算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情趣。
结果今天嬴华璋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人主动扑上来，不由得睁开眼睛，一扭头就看到菟裘鸠正坐在那边皱眉。
这是遇到难事了？
嬴华璋把满脑子的旖旎之情都扔到了一边，翻身以手支头问道：“怎么了？”
他酒喝了不少是真的，再加上刚刚也的确有那么一点半睡半醒的意思，声音便显得沙哑了一些。
菟裘鸠的耳朵动了动，他这个人不仅是颜控还是声控，嬴华璋的声音完美戳中他的死穴，是以哪怕在认真思考，他还是下意识的凑过去钻进嬴华璋的怀里讨了一个亲亲。
嗯，嬴华璋的嘴里没有一点酒味，反而还有一点香味，分开之后他小声问道：“鸡舌香？”
嬴华璋应了一声，喝酒之后人身上口中的味道必然不那么好闻，所以嬴华璋每次都会换套衣服然后嘴里再含一段时间鸡舌香来去味。
他把菟裘鸠揽进怀里揉着他的眉心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发愁？”
菟裘鸠皱眉的时间并不多，一般遇到难题的时候会这样，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能很快找到解决办法。
菟裘鸠抬头看向嬴华璋问道：“陛下最近这两天是不是特别反复无常，情绪不稳定？”
“嗯？”嬴华璋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十分肯定说道：“没有。”
开什么玩笑，全天下的人都可能情绪不稳定，唯有他爹不可能情绪不稳定。
菟裘鸠就更加不能理解：“可是今天说得好好的，陛下突然就很不高兴的样子，还让我滚蛋。”
虽然语气不重，但嬴政很少这么说他，是以菟裘鸠十分茫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嬴华璋听不明白，干脆问道：“你都跟父皇说了什么？”
虽然不能随意泄露奏对情况，但嬴华璋又不是外人。
菟裘鸠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跟他叙述了一遍。
嬴华璋听后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父皇让你去出海你就没觉得有什么？”
菟裘鸠眨了眨眼：“啊？有问题吗？”
嬴华璋叹了口气说道：“何止是有问题，简直是有大问题，这不就是跟变相流放没什么区别了吗？”
菟裘鸠脑袋里满是问号，这跟流放有什么关系？
嬴华璋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说道：“如果真的造出船，也是先安排有出海经验的人去。”
菟裘鸠又没出过海，他去有什么用？
菟裘鸠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哦，他默认自己是有经验的。
毕竟他穿过来之前是真的坐过船，而且他还心心念念想要去找好东西，压根就没想过这一点。
他摸了摸鼻子：“那……我到底做了什么让陛下想流放我啊？”
嬴华璋同情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瓜：“你喝醉那天说过什么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菟裘鸠渝衍渝衍立刻说道：“谁说我不记得了？只是没记那么清楚而已。”
喝醉之后的世界感觉就是朦胧的，大脑兴奋，思维跳跃，说话做事全不由自己。
嬴华璋沉吟半晌才说道：“父皇……可能有些怀疑长生不老药的真假。”
菟裘鸠一脸震惊：“什么？谁走漏了风声？不对，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难道你……”
他狐疑地看着嬴华璋，嬴华璋面无表情的捂住了他的脸说道：“你先怀疑怀疑你自己吧。”
他说完还模仿着菟裘鸠的语气复述了一遍：“生活规律，饮食健康，早睡早起锻炼身体，陛下肯定能长命百岁。”
复述完毕他看着菟裘鸠问道：“你觉得以父皇的英明会怎么想？”
菟裘鸠顿时面如土色，痛心疾首说道：“喝酒误事啊！”
虽然这话是对的，但这不就是把嬴政最近身体变好的原因给说漏了吗？
当然他给的那个所谓的丹方其实也不是一点用没有，都是好东西，对身体有好处，而且每天吃的也不多，属于恰到好处那种。
哎，之前菟裘鸠甚至还怀疑嬴政这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嗯，男人有的时候也会有更年期这种情况。
不过帝王喜怒无常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哪里想到是自己露馅了呢？
嬴华璋看他一脸的生无可恋，安慰说道：“父皇只是发脾气没有追究，想来只是怀疑，只要你别再说漏嘴应该没事。”
菟裘鸠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如果嬴政起了疑心想套他的话，哦，都不用套话，只要板着脸往那里一坐，眼神再冷一点，菟裘鸠自己就先怂了。
嬴华璋无奈只好说道：“那我们早点回去。”
只要不见嬴政，自然也就没有说漏嘴的可能，通信来往并不需要担心，落在纸面上的话语总会斟酌二三。
菟裘鸠抬头看着他：“早点回去在草原造船吗？”
现在他才发现这件事情的不合理之处，其实都是嬴政在发脾气。
然而他迟钝到压根没有发现，还在认真跟嬴政讨论夏郡能打造什么，甚至还很开心的说可以带人出海。
这么一想，嬴政最后只是没好气的让他滚蛋，而不是直接上手揍他，已经是很克制了。
嬴华璋一噎，自然也知道在草原造船多么离谱，但他最后还是说道：“也不是不行，反正父皇只是让我们造船，又没让我们从夏郡出发。”
在海边造船是因为适合下水试航，但并不代表别的地方不能制造。
菟裘鸠认真想了想说道：“也是，而且我们可以在夏郡把零件都给制造完毕，然后运到海边进行组装。”
嬴华璋也跟着出主意：“那就找个有海港的郡合作。”
如今守着海的郡大多都比较贫穷，南边人少，再加上大秦跟百越的关系一般，商业往来也少，所以海运不发达，货物来往不多，经济自然也不太行。
至于打捞海鲜这件事情也不容易，一方面是船不够好，科技手段比较落后，另外一方面则是很多海鲜打捞上来也来不及运送出去。
除非晒干，但是晒干之后的海货价值没有那么高，内陆很多人还吃不习惯。
在这种情况下，能跟菟裘鸠合作应该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
尤其是这件事情还涉及到皇帝，造船也是为了皇帝，那就更不可能拒绝。
讨论一番之后，菟裘鸠顿时支棱了起来。
他的确是醉酒说错了话，但嬴政现在应该也只是怀疑，毕竟这些时日“长生不老药”他也在吃，所以菟裘鸠也不可能直接过去承认错误。
那就用别的事情把这个错误给掩盖住，算是……将功折罪？
菟裘鸠起来认认真真地开始写计划书，从工坊建设到后期船只下水试航，甚至连船队的规模都想好了。
他本来是想要多弄几条船一同出海，主要是能多带一些东西有个照应。
结果写着写着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味。
等他写的差不多之后，认真看了看计划书这才忍不住一拍大腿：这不是舰队吗？
舰队跟商船船队意义可不一样，舰队是一艘主舰，身边跟着若干艘护卫舰。
主舰负责指挥和提供物资支援，护卫舰则负责攻击和保护。
当然以上是菟裘鸠的想法，不过哪怕主舰也是要带上武器的。
既然要带武器，自然是要带上火炮。
蒸汽机都能做，火炮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造价的问题。
这通篇看下来，菟裘鸠自己都恍惚了——他这哪里是一带一路共同富裕啊，这分明像是强盗直接打上门！
可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野人，如果遇到发展出文明的国家还好，遇到那些野蛮的国家也不能站着挨打不是。
菟裘鸠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嬴政。
于是把小兔崽子轰走之后，等了好几天没等来小兔崽子的坦白，反而等来了一份计划条陈。
他捏着手上厚厚一摞文书，怒极反笑，轻声说了句：“不错。”
站在下面十分自信等着表扬的菟裘鸠忍不住抖了抖。

第327章
菟裘鸠自认为这份计划虽然算不上完美无缺，但至少有头有尾，中间可以弥补的地方也不多，最多就是细节上的问题。
可是看皇帝的表情好像不是那么开心地样子。
他原本坐姿放松，此时却忍不住慢慢挺直了脊背，整个人绷紧起来，看上去很是紧张地样子。
嬴政摩挲着手边的陶瓷镇纸，这还是菟裘鸠做出来的第一份完美陶瓷文房，无论从造型还是制作程序上来讲都是世界上独一份。
一直到现在，虽然陶瓷文房卖了不少，但皇帝手上这一套的造型压根就没出现在市场上过，而菟裘鸠也没有再为别的陶瓷文房亲手绘制上色。
这些年下来，陶瓷文房光亮如新，上面的图案和光泽经过长时间的放置把玩，变得温润内敛了许多，但依旧鲜亮。
嬴政看着文书心里很清楚，这小混蛋是在装傻充愣。
就算他没反应过来，嬴华璋不可能猜不出自己的用意，然而菟裘鸠什么都没说，也没解释，并且一连几天连面都没露。
他以为对方是在害怕，结果没想到菟裘鸠是在写这份条陈。
这么一看，这俩小混蛋都想装傻到底，打算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将事情糊弄过去。
嬴政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糊弄的人，只是这一次他有些迟疑。
他总觉得昆仑西王母应该是真的存在，若非亲眼见过，怎么能说的那么详细？
嬴政又不是什么人都会信，以往那些方士说见到仙人的时候，最多也就是说出对方穿着如何，又有什么坐骑。
对于居住之地却语焉不详，要么说没见到，要么说不知仙人究竟住在何处。
菟裘鸠当初能够取信于他不就是凭借着那份让人身临其境的描述？
他想了想，放下文书，决定再给这两个小混蛋一个机会。
“此事你和华璋看着办，船厂那边都是你的老熟人也不必朕再下令。”
菟裘鸠却说道：“陛下，臣此次没打算在船厂组装，船厂制造的大多都是河船，而且从船厂组装完毕之后再运到海边也是麻烦，不如直接选一处海港附近，等组装之后直接下海比较方便。”
嬴政抬头看了菟裘鸠一眼，明亮锐利的目光仿佛映出了他心中所以小心思一样，竟然让他有点不敢跟皇帝对视。
好在嬴政说道：“随你。”
菟裘鸠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选船厂的确是有私心，那个理由有一点勉强，按照他用人的习惯就算觉得船厂的地理位置不合适，大概率也是重新选一个地方，但人还是那些人，有愿意过去的就过去，不愿意过去的就留下。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提及这方面，似乎压根不打算用这些人。
这样的举动本身就带着反常。
而这个反常的原因，嬴政心知肚明——胡亥。
嬴政作为胡亥的父亲，能够分清梦境和现实，没有因为那个可能的未来而过分苛责胡亥，对于胡亥还是尽心教养，也没有过分忽视。
但菟裘鸠对他的心理阴影太重了，一想到因为这么一个人，大秦帝国没了不说，嬴政的血脉几乎一点都没有留下来，哪怕胡亥长得再可爱，在他看来都有些面目可憎。
而在嬴华璋得来的情报之中，胡亥跟船厂的众人已经混熟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船有了兴趣，半大不大的少年郎并不会常常被拘在宫里，学业功课完成之余，他想去别的地方嬴政也不会阻拦。
一来二去胡亥就在船厂那边跟着学了许多东西，甚至还亲自上手制作过一艘小船。
真的是小船，就是那种只能放下一个人的小渔船。
虽然小，对于胡亥而言，却是从处理木板开始一点点做的，心中成就感拉满的同时，他对船更喜欢了几分。
船厂的匠人们又不知道那么多，胡亥作为皇帝的儿子，他们自然乐意交好，更何况对方虽然娇气一些，有的时候脾气也大，但从来不会乱发脾气，比许多纨绔子弟还要强上几分。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还挺喜欢胡亥的。
而胡亥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菟裘鸠曾经提出来的航海计划，对这个计划也是向往至极，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参与进来。
他作为公子不能轻易出海，但是他造的船可以啊。
可菟裘鸠不想给他机会，哪怕造船跟登上皇位没什么关联，但谁知道呢？
一个破碗开局的人都能做皇帝，胡亥还是正经八百的公子，谁知道这中间会不会出问题。
他倒是没打算对胡亥赶尽杀绝，但在他看来，胡亥还是当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最安全，他越是上进，菟裘鸠就越是担心。
嬴政很清楚这件事情，但他没有过多干涉。
将计划书放下之后，他起身说道：“正巧，今日朕要去看一样东西，走吧。”
菟裘鸠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一个字都没多问，只是猜测嬴政要看的到底是什么。
而这东西还不是放置在宫内的，菟裘鸠还得骑马跟在嬴政的仪仗旁边前往另外一座宫殿。
大秦的各处宫殿其实并不集成在一起，嬴政让人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建造了七座宫殿，除了这七座还有其他的宫殿分散各处。
虽然往来之间麻烦了一点，但好在宫殿与宫殿之间有特殊的链接道路，这条路平民不能过来，就算是官员也要得到准许才能走。
菟裘鸠骑在马上一看方位就知道他们是要去兰池宫。
本来他以为只有他跟皇帝两个人过去，结果没想到他们到达兰池宫的时候，那里已经有许多官员在等待。
各部门尚书、九卿等重要官员全部都跟了来，甚至还来了不少年长的公子，扶苏和嬴华璋在，胡亥也在。
胡亥本来凑在扶苏跟嬴华璋身边说着什么，在看到菟裘鸠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在别人都看皇帝的时候，胡亥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他。
当然因为菟裘鸠站在皇帝身后，所以别人也没发现什么，只有菟裘鸠自己感受到了那过分热情的目光。
如果可以，他很想跟胡亥保持距离，奈何十八公子自己不这么想。
在跟着皇帝仪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菟裘鸠略微犹豫了一瞬。
以往这种时候他都是跟嬴华璋在一起，混在公子堆里的。
不过按照他的身份，其实应该混在大臣堆里。
现在嬴华璋和扶苏身边有一个胡亥，他不想跟对方多说什么，怕接触多了让胡亥察觉到自己的不喜，干脆就一溜烟跑到了菟裘阅身边。
菟裘阅如今也是九卿之一，身边自然也有不少同僚的，菟裘鸠过去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十分低调，然而人家那个圈子突然多了一个人，大家自然要多看一眼。
就连菟裘阅都有些意外：“怎么跑这里来了？”
菟裘鸠跟在他身边笑道：“公子们都在那边说话呢，我不好过去打扰。”
菟裘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嬴华璋跟菟裘鸠的感情有目共睹，别的不说，正旦大宴上大部分人都看到了公子华璋到底是怎么纵容醉鬼的。
有嬴华璋在怎么也不可能让菟裘鸠受到冷落。
不过……菟裘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诸位公子所在的位置，联想到之前传出的风声：皇帝似是在考察太子人选。
难道公子华璋有意竞争太子之位？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情相悦，但他跟扶苏的关系也不错，若是两个人真的为了太子之位争夺起来，菟裘鸠肯定会觉得为难，若是实在没办法化解，那也只能像现在这样躲起来。
菟裘阅都这么想，其他人自然也有很多想到了这里。
虽然嬴华璋跟扶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看着还行，说话做事都比较亲昵，比之其他公子，互相之间亲近许多，但谁知道是不是演出来的。
菟裘阅想到这里却也不好主动提及，只是有些担心，嬴华璋若是真有此意……那他儿子怎么办？
哪里有皇帝不娶妻的？
菟裘阅越想越是不安，恨不得立刻去询问嬴华璋到底怎么想的。
可惜不行，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菟裘鸠哪怕人在这里，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边。
菟裘阅看着就忍不住想叹气，好好的公主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菟裘鸠并不知道菟裘阅的想法，他看着那边也不过是在观察胡亥。
胡亥这个人他不是很了解，或者说是只从历史书上窥见了一些属于这个人的无情暴虐以及废出天际。
如今的胡亥却是看不出一点问题，就是个活泼开朗地小郎君而已。
菟裘鸠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收回眼神的时候正好看到菟裘阅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菟裘鸠眨了眨眼问道：“阿父，陛下这是要去看什么啊。”
菟裘阅有些诧异：“你不知道？”
菟裘鸠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正奏对呢，陛下忽然说要看一样东西。”
其他人听着他随意的语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他们也好想跟皇帝这么随便啊。
菟裘阅扬了扬下巴说道：“到了，自己看吧。”
菟裘鸠一抬头就看到了前面开阔的广场上伫立着九个金灿灿的巨大人形。
他眯了眯眼睛，等到刺目的光线过去之后，不由得十分惊讶地看着前方，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
菟裘鸠怔怔看着前方低声说了句：“十二金人。”

第328章
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收天下兵器铸大钟和十二铜人，这是历史上曾经记载的事情。
菟裘鸠一直在外面忙忙碌碌都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之前收兵器的事情也不是他在管，当然无论云中郡还是夏郡其实都没有青铜兵器可以上交，而铁制兵器是没有收上去的。
历史上对于秦始皇收天下兵器的原因众说纷纭，有的说是防止黔首拿着武器造反，也有的说是为了给武器更新换代。
真相如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依照嬴政不收铁器这件事情来看，后一种猜测应该更准确一些。
至于为什么铸造成十二金人，很多人也不知道。
无论真相是什么，十二金人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每个几乎都在八米以上，几乎是四层楼的高度，视觉震撼无与伦比。
菟裘鸠跟着众人一路过去，若不是前面的都比他官位高还是长辈，他都恨不得立刻跑过去。
他记得十二金人上都刻着铭文，只是这十二金人除了史书上有记载，根本没有留存下来，有传言说是项羽给融了，也有传言说是作为始皇帝的陪葬品进入了秦始皇陵。
很多人都好奇那十二金人背后的铭文到底是什么，菟裘鸠也很好奇。
等到那里之后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摸摸的蹭到了金人背后打算看看。
结果一抬头就差点被闪瞎狗眼，今天阳光不错，照射在金人身上反射出来的光芒都能称得上刺眼，导致菟裘鸠根本看不清金人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他又往后退了退，打算去看看别的金人，结果这一退就撞到了身后的人。
他连忙转身说道：“对不起，咦，华璋？”
嬴华璋负手站在他背后微微低头看着他问道：“在看什么？”
菟裘鸠小幅度的指了指金人说道：“看铭文啊，你能看清金人背后的铭文吗？”
嬴华璋看了一眼说道：“看不清，不过上面的铭文应该跟山上那些刻石差不多。”
始皇帝这些年也去了不少地方，但凡路过的高山都上去过一次，然后再让人刻石放在山上，但凡他到过的名山大川基本上都有石碑，大部分字数还不少。
有歌功颂德的，也有斥责六国残暴的，还有安抚百姓，减少徭役的，反正林林总总什么都有。
菟裘鸠看过那些碑文，不过那些碑文都有教化天下或者传达天听的功用，这十二金人若是刻下这种铭文又要放在哪里呢？
嬴政此时已经从他的座驾上下来，看着拿着各式武器的十二金人，他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开口说道：“十二金人为驱除邪魅镇守天下之用，此后十二金人会分散运往各地，二三子且议一议放置于何处吧。”
镇守天下？
菟裘鸠动了动耳朵，传言秦始皇是被仙人托梦才造十二金人，难道这事儿是真的？
不过他也不敢去问嬴政，仙人这个话题太危险了，万一嬴政听到之后又生气要跟他算账，想想他做的事情，真的九条命都不够折腾。
只是……菟裘鸠看着金人十分眼馋，他偷偷跟嬴华璋说道：“你觉不觉得咱们夏城城中广场那里正好适合放这么一座金人？”
嬴华璋转头看着他问道：“想要？”
菟裘鸠用力点了点头，嬴政不想把这些金人带到陵寝里去的话，那他就想要一尊金人，摆在夏城的最中间，好好保护它，不让它被毁，让后来的人们也能通过金人窥见一丝两千年前的痕迹。
他很少表达出对什么东西很感兴趣，菟裘鸠本人对于名声钱财权势地位的欲望似乎并不重，这么多年下来，他似乎更喜欢让身边的人过的开心快乐。
然后就是广博的爱着这个天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表达出对一样东西的执着。
嬴华璋倒是的确很想为他争取，然而十二金人的意义特殊，在他们两个说话之间已经定下来放置在税收和人口排名最靠前的十二个郡。
这些郡对于大秦的贡献不可磨灭，这些金人过去即是镇守，也是奖赏。
菟裘鸠听了之后人都傻了，按照这个排名的话，哪儿还有他们夏郡什么事儿？
他难得有些不甘心说道：“这样不公平，你们看看那些郡的分布，也太密集了一些，如今天下一统，怎么能厚此薄彼？”
他没说太明白，但也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现在排名靠前的十二个郡其实都是原本的秦国领土，后来占据下来的六国领土没有一个郡能排到前面。
六国的国都原本人不少，也有大郡，但谁让大秦统一天下之后先是把所有富户都迁了过来，后来又重新划分郡界，一来二去，大郡也变得没那么繁荣。
更何况当年六国为了抵抗大秦征兵无数，在战争中少了很多人口也是真的。
菟裘鸠很少当众反驳什么，一般大朝会或者小朝会他要么不参加，要么就在一旁装璧花。
现在突然蹦出来在这么一句，嬴政都不用猜就知道这小兔崽子肯定也想要一尊金人。
刚才菟裘鸠见到金人的时候那双眼发亮，十分热切的模样他也看在了眼里。
嬴政含笑问道：“那你觉得用什么办法？”
菟裘鸠偷偷看了一眼嬴政，见他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模样，便理直气壮说道：“既然要镇守河山，当然要放置在边塞，不放在边塞怎么威胁敌人镇守河山？”
他说完之后，在场许多人都轻轻笑了笑，眼神中带着长辈看向晚辈的纵容。
这里的官员都比菟裘鸠大不少，别说父辈，就连爷爷辈都有。
菟裘鸠对他们无法形成威胁，再加上他也没有明确的对什么人表示出敌意，咸阳的那些诡谲争斗他也不参加，是以大部分人还挺喜欢他。
有人笑着说了句：“菟裘左庶长，就是放在边塞也轮不到夏郡啊。”
菟裘鸠耳朵动了动，没有听出这人语气之中有针对和贬低的意思。
不过对方说得也是真的，就算只看边塞诸郡，夏郡不是垫底也是倒数第二。
菟裘鸠十分委屈，夏郡到现在一共没多久，他跟嬴华璋接手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哪儿能跟其他的郡比呢？
可他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示弱，输人不输阵，他没看到是谁说的这句话，只好凶巴巴地环视一周说道：“现在不行，以后夏郡肯定可以。”
嬴政慢条斯理的逗他：“可十二金人现在就要定下归属。”
菟裘鸠抿了抿嘴，一脸的不甘心，一旁的嬴华璋连忙安慰说道：“别气别气，等回去咱们也铸一个就是。”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眯着眼睛面色不善的嬴政，立刻改口说道：“铸个矮一点的。”
不能跟皇帝下令铸造的金人一样，反正矮一寸也是矮，菟裘鸠这么喜欢，他们就自己弄。
菟裘鸠依旧有些不甘心，嬴华璋不懂他对这十二金人的执着，自己铸造的有什么意思啦。
他哼了一声说道：“只看税收和人口也不合适，不如看人均吧，人均纳税多少才能体现出当地的整体水平。”
嬴政感兴趣问道：“怎么？算人均夏郡就能赢了吗？”
菟裘鸠立刻挺胸抬头说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他看了周围一眼轻描淡写说道：“现在夏郡落后，你们敢说以后夏郡就一直落后吗？”
嬴政新奇的打量着他，也难得看到菟裘鸠对什么东西这么执着，沉吟半晌说道：“既然如此，朕给你留一座，五年，五年的时间若是能让夏郡成为前十二上郡，那座金人就是你的，若是不能，朕可要给别人。”
菟裘鸠立刻美滋滋说道：“好呀，五年都不能让夏郡旧貌换新颜，那我这个郡尉也不用当了。”
众人：郡尉是做这个的吗？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真正的夏郡郡守嬴华璋，嬴华璋十分淡定，顺便还帮菟裘鸠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配饰。
行吧，皇帝父子表现太明显了，一个偏心一个偏爱，哦，那个都不算是偏爱，光明正大就站在菟裘鸠背后给他当靠山。
反正排名第十二的郡郡守也没在这里，当然就算在估计也争不过菟裘鸠。
因为在场大部分人都是会为菟裘鸠说话的，毕竟比起不太熟悉的郡守，菟裘鸠才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估计菟裘鸠自己都不太清楚。
而此时菟裘鸠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要怎么赚钱了，其实夏郡最大的问题是人口，人口才是制约税收的关键。
嬴政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菟裘鸠肯定有新办法，只是他也很好奇，菟裘鸠到底怎么才能用五年的时间把夏郡建设起来。
因为这一道插曲，菟裘鸠恨不得立刻长翅膀飞回夏郡。
嬴华璋哭笑不得地按住他说道：“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你现在回去也没用。”
正旦过后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咸阳这边都在下雪更不要说夏郡。
哪怕屋子里地龙烧的暖和，但他们不可能不出去，一旦出去真是穿多厚都没用，寒风照样能打透。
菟裘鸠一想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外面：冬天什么时候过去啊。
嬴华璋难得见他这么归心似箭，无奈往他嘴里塞了块糕点问道：“回去打算怎么做？垦荒还是用别的方法？”
菟裘鸠嚼着糕点两颊鼓鼓说话也有些含含糊糊：“不，我要把夏郡打造成游玩娱乐的不夜之城。”

第329章
“不夜之城。”嬴华璋若有所思。
其实之前菟裘鸠已经在这么做了，夏郡到了夏天是没有宵禁的，至于冬天……有没有宵禁天黑之后外面也不会有人走动，除非不想活了。
他想了想说道：“要有足够的人过来才行。”
嬴华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旅行团第一年的时候来的人比较多，第二年就没那么多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和金钱，最主要的是周边人比较少。
现在旅行团覆盖的范围也只有附近几百里，路上花费时间在三天到五天之间这样。
时间再长，对于游玩的人而言路上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太多，等到了地方反而没有心情玩了。
赶路时间太长容易磨灭人的热情，哪怕路上再怎么安排的省心舒适也没用，出门在外本来就跟家里不一样。
菟裘鸠点头说道：“对，所以我们还缺少一个点，一个能够把大部分人都吸引过来的特殊的东西。”
现在夏郡有什么？唯一能够称得上是特色的就是能够被参观的王帐，不过王帐也就那样，看过一次第二次就不会想要来看了。
想要发展娱乐之城，只靠旅行团是不行的，最好能吸引那些有钱的富户过来。
那些富户不会想要参加旅行团，想要把他们吸引过来就得有独一无二，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
以前菟裘鸠只想赚一点小钱，所以没有想过怎么吸引富户。
现在他需要钱，那么就得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其实如果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吸引过来，也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仿照后世的香山澳，打造一座金碧辉煌纸醉金迷的赌城。
如果菟裘鸠真想做的话，他肯定能把这座赌城设计得让人流连忘返，离开了还想再回来。
只不过菟裘鸠心里有一根底线：黄赌毒这三样东西，他一个都不会碰。
邪门歪道很容易，但走捷径形成了习惯，以后想改可就不容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踩雷。
正路的确难，但也没那么难，至少对于菟裘鸠来说是这样。
菟裘鸠心里有了一点成算，转头对嬴华璋说道：“等回去再说，也不着急。”
嬴华璋见状也没多问，反正等回去就知道了，现在趁着还能放松多玩一玩。
结果万万没想到，菟裘鸠压根就没想玩，自从有了金人做动力，他恨不得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
嬴华璋以往很少会干涉他做什么，这一次实在是没忍住跑去看他到底在折腾什么东西。
菟裘鸠也不防着他，所有的东西都大咧咧的摆在书案上。
嬴华璋过去一看就忍不住叹气，菟裘鸠不喜欢别人随便乱碰他的文书或者图纸，但他自己忙起来又会随便扔。
跟他在一起之后从来没自己动手收拾过书案的嬴华璋已经能很利索地收拾这些东西了。
一边收拾一边看，他有些诧异地发现菟裘鸠最近这段时间居然还在跟蒸汽机死磕。
蒸汽机……不是为了给船用的吗？难道菟裘鸠新的计划跟蒸汽机有关系？
菟裘鸠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嬴华璋在收拾他那凌乱的书案。
以前的时候他还会脸红一下，现在已经完全习惯，甚至还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嬴华璋的腰，抬头亲了亲他的脸当做谢礼。
嬴华璋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把所有图纸都整理完之后才问道：“蒸汽机你不是早就画出来了吗？怎么又画了一遍？”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之前画的不是特别细致。”
实际上不止画了一遍，而是画了很多遍，现在留下的这个是他认为制造成功率最高，但同时也可能是最费钱的一个。
之前菟裘鸠绘制的蒸汽机的确比较敷衍，当时他想的是把这个东西交给将作少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让那些有经验的匠人去改进就行了。
这个时代的匠人其实手艺很精巧，只是大部分人没资格见识到他们的成品罢了，这些人打造的东西一般都专供贵族和皇室。
而且他们也不是死板的打造东西，也会自己发明创造。
在发现这些人有足够的能力改进各种器具之后，菟裘鸠就十分放心大胆的将草图拿出来。
毕竟有些东西他记得不是很清楚，想要尝试是不是最合适就需要在打造的过程中一点点尝试。
现在这件事情兜兜转转又到了他手上，那可就不能在打造中尝试了，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精力试错。
万一用五年的时间只打造出一个蒸汽机，那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他逼迫着自己回忆了很久，一点点的将最适合现在打造的蒸汽机给画了下来。
嬴华璋分辨不出到底哪里不细致只是问道：“这个东西想做什么？”
菟裘鸠悄声说道：“小火车。”
不是真正长途运输的火车，而是旅游小火车，短途的那种。
虽然造价高昂，但若是真的打造出来，整个大秦，不，是整个天下除了夏郡没有别的地方拥有。
嬴华璋显然不太理解什么是火车，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就是一辆马车着火的模样。
他有些困惑：“你要烧车？”
菟裘鸠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笑得不行：“不是那个火车，等回头我画出来在跟你说。”
嬴华璋也无所谓只是问道：“你这东西看上去很是精巧，只怕咱们那里的匠人打造不出。”
菟裘鸠本人也十分发愁：“我也担心这个，要不……我们去将作少府拐几个匠人回来吧。”
嬴华璋失笑：“哪里用得着拐。”
菟裘鸠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也没听说哪个郡还从将作少府带走工匠的。”
嬴华璋十分淡定：“也没规定不行，这件事情交给我吧，你都要什么样的匠人？”
既然是从将作少府要人，那当然是多多益善，什么铁匠木匠石匠这些通通都要！
嬴华璋听后就十分淡定的表示：“好。”
菟裘鸠本来还以为他跟将作少府令有什么关系，或者是打算去求嬴政，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位直接跑到了将作少府那里抢人啊。
抢的将作少府令都忍不住跑来跟菟裘鸠哭诉告状。
菟裘鸠坐在那里看着将作少府令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努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别当场笑出声。
那样的话对将作少府令也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他轻咳一声说道：“此事我也没有想到，既然如此，将作少府令不如从下面再调些人上来补充空缺，偌大一个大秦总不能连匠人都不够吧？”
将作少府令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菟裘鸠，他不是让菟裘鸠来给他出主意的，他是来要人的啊。
土匪华璋把他那里最好的铁匠木匠和石匠带走了三成，要知道，这些匠人负责的是咸阳周边很大一片地方，夏郡的面积根本没办法比，人口也没办法比。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把这么多人都抢走啊？
他培养这么多匠人容易吗？
再不还回来他可要去告状了！
嬴华璋此时正好回来，刚才他出去在民间又搜罗了一圈，匠人这种存在民间也有不少，只是手艺肯定一般。
不过，菟裘鸠要做东西肯定也不只是需要手艺好的匠人，还需要别人给打下手，那些打下手的人手艺倒也不需要那么好。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将作少府令，挑了挑眉说道：“人是我带走的，你找他没用。”
他是担心菟裘鸠心软，然而此时的菟裘鸠是不会心软的，他的金人还在等着他带回家，怎么可能心软！
将作少府令难得鼓起勇气梗着脖子说道：“公子实在太不厚道。”
早知道当初他就不该让嬴华璋踏进将作少府一步！
之前嬴华璋找他说需要一些人去夏郡帮忙的时候，将作少府令还很痛快大方的让他随便选，结果……谁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呢！
菟裘鸠眼睛转了转说道：“这样吧，这些人就当是你借给我们的，两年吧，最多两年，到时候再还给你。”
将作少府令本来已经不抱很大希望了，本来他觉得左庶长这样光明磊落的人肯定不赞同华璋公子的做法，然而人家一点谴责的意思都没有，话里话外都在维护华璋公子，那他还能怎么办？
现在听到这个两年之后还回来，他顿时松了口气，当即答应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扰二位。”
他说完飞快的溜走，生怕菟裘鸠反悔。
嬴华璋略微蹙眉说道：“两年的时间……未必能够做出你想要的东西。”
就算是让这些人教学徒，两年的时间也肯定不够。
菟裘鸠嘿嘿笑了笑说道：“我只是说两年之后会还给他，但若是那些匠人不愿意走，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大秦官场从上到下都知道，在嬴华璋和菟裘鸠手下做事情可能会累一点，休息时间少一点，但待遇绝对是没的说。
朝廷规定的俸禄是死的，可每年夏天和冬天都有冰补和碳补，除此之外到了年底还有年终奖励。
这一年下来得到的东西折算一下跟他们的俸禄也差不了多少，相当于是双俸。
当初科考那么多人参加也有这一部分原因，虽然偏远，但朝廷俸禄是定死了的，谁不想去个待遇更好的地方呢？
到时候就是他们自己想留下来，跟他菟裘鸠可没关系。

第330章
无论是嬴华璋还是菟裘鸠对于挖朝廷墙角这件事情都没有任何心里愧疚。
将作少府后来有没有告状他们也不知道，反正嬴政没说话，李斯也当成不知道，那他们就打算光明正大的带着人回去。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结果回去的时候带的更多，大家对他们前年冬天下雪塌房的事情颇有几分心有余悸，生怕他们两个缺吃少穿一样，疯狂塞各种衣物和食物。
樊氏收拾了一堆，李家娘子收拾了一堆，嬴政又让人收拾了一堆。
等到要回去的时候，菟裘鸠看着那些东西忍不住皱眉：“这得用多少辆车装啊。”
嬴华璋面无表情说道：“父皇已经给准备好了。”
是的，皇帝不仅给他们准备了吃穿，甚至还把运货物的车马都给准备的差不多。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人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明明两个人充满雄心壮志的要回去努力建设夏郡好把菟裘鸠喜欢的金人给带回去，结果现在看起来感觉自己仿佛还在啃老。
菟裘鸠叹了口气，看了看忙碌着装东西的奚平和水生，转头就又溜达到了兰池宫附近。
没有嬴政的允许他自然是没办法进入兰池宫的，只不过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看那尊金人。
金人足够高大也足够显眼，哪怕他在宫外也能一眼看到那尊金人。
十二尊金人如今只剩下了这一个，其他的都已经陆陆续续送去了选定好的地方。
虽然当时都说按照人口和税收排名，但最后嬴政还是让方士来算了适合摆放的方位。
不过算出来的结果跟之前大差不差，只有几个不一样，有一尊金人送去了海边，还有一尊金人送到了蜀州。
对于金人的归属，大秦三十六个郡的郡守都很关心。
菟裘鸠听说对于皇帝留着一尊给夏郡这件事，很多郡守都在抗议。
当然说抗议也不准确，更多是在上奏疏劝说，各个都把自己那里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想要争取这一座金人的归属权。
之前那些金人的归属都是朝中大佬们商议外加方士算出来，他们争不过也就算了，夏郡既不是方士推演出来的也不是税收人口最多的，凭什么要给夏郡啊？
菟裘鸠听了之后也不在意，连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面对嬴华璋的宽慰，他十分淡定的表示：“凭什么？凭陛下偏心我们啊，有本事他们也让陛下偏心他们，嘿，就不给他们！”
菟裘鸠说完之后还反思了一下，总觉得这个语气特别的反派。
用不好听一点的话说就是小人得志那种。
然而他不在乎，金人是他努力争取来的，谁都别想抢。
他这话传到嬴政耳朵里，嬴政微微一笑。
本来他还想澄清一下，其实所谓的让夏郡努力争当全国第一不过是个玩笑，这尊金人本来就是给夏郡留的。
方士推演的结果的确是没有夏郡任何事情，因为他们根本推演不出夏郡的未来。
能力差一点的是看到一片迷雾，稍微厉害一点的方士为了给皇帝一个交代，硬着头皮也要推演，结果就是一口血吐出，最后也没有得到答案。
或者说答案其实就是夏郡本身乃是变数。
这样一个充满变数的地方，安排一座金人去镇守的确很合适。
所谓的五年之约也不过是跟菟裘鸠逗着玩而已，至于金人为什么没着急运过去——夏城都没建完呢，运过去做什么？
当然嬴政也很想看看菟裘鸠到底怎么才能做到五年之内让夏郡翻身。
五年的时间，听上去很长，但对于一个落后地区而言，那时间就太短了。
在发现菟裘鸠完全不受流言蜚语影响之后，他也就干脆什么都不说，静观其变。
菟裘鸠看完金人依依不舍的回去，再过不久他们就要走了，可惜这年头没有照相机，要不然他怎么着也得拍个相片放在书房，忙碌的时候看一眼就更有动力了。
唔，没有照相机画一张也不错。
菟裘鸠一边想着一边又骑着马溜溜达达的回家，结果路上发现许多人来去匆匆，脸上的神色也都不一样，有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有的则是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十分疑惑，好像发生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不过这些人的共同特点就是穿着打扮都不错，看上去都是读书人的样子。
这些人一个个步履匆忙，搞得菟裘鸠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干脆也不再溜达，直接上马回府。
回去之后就问道：“华璋，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路上那么热闹。”
嬴华璋拿着一块柔软的布巾过来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说道：“父皇已经下令，七月开科。”
菟裘鸠抬头看向他：“已经定了？”
嬴华璋点头说道：“对，整体流程跟我们之前差不多，不过第一场考试是各郡先筛选人才。”
简单来说就是把前两场考试放到各郡，然后各郡合格的人才能来咸阳进行科考。
菟裘鸠又问道：“那考上的人要怎么安排？”
嬴华璋说道：“应当是先当侍郎吧。”
侍郎就是待选之官，也就是说先让这些人熟悉官场，然后再安排。
至于定在七月也有道理的，七月的时候大部分庄稼都已经秋收完毕，前两场在本地考试也不耽误农时，等到八月来咸阳考试，地里的农活也不那么繁重。
嬴华璋对于科举的整体流程很是熟悉，想来早就听到了风声，只不过这件事情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夏郡的好多人都是从外面招来考试的，本地哪儿有能送来科举的？
菟裘鸠听着就知道跟他们当初的流程其实大同小异，他摸着下巴说道：“其实那些认字但落选的人完全可以参加地方考试。”
就跟后世考公一样，有国考和省考。
毕竟各郡郡守都有任命官员的权利，而现在这个任命大部分就全看郡守，遇到公平公正一点的会提拔人才，但是遇到蠢货那就是任人唯亲。
菟裘鸠觉得基层官员其实很重要，因为黔首平日里接触到的都是这些基层官吏，要不然怎么会有县官不如现管这句话呢？
所以在任命这些官吏的时候有一个衡量标准，笔试是固定的，然后综合面试得分，就算郡守偏心，如果他想要任命的人笔试不行，面试分再高也拉不上去，不可能让蠢货混进去。
菟裘鸠一边想一边写，写完之后就揣着这份章程跑去找李斯。
正值休沐，李斯正在家里赏花。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花园之内开始了争奇斗艳，虽然花开无声，但看着就觉得热闹。
李斯坐在躺椅上被阳光晒的颇有几分懒洋洋的意思。
菟裘鸠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放松的样子。
要知道在外面无论是什么场合，李斯的腰背永远笔直，身形仪态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的确能为群臣表率。
他跟着坐在另外一边的躺椅上问道：“义父，这个躺椅舒服吧？”
李斯微微一笑：“也就你有这种巧思。”
躺椅是菟裘鸠前两天让匠人做的，春天了，就适合躺在躺椅上感受着春风看看那花红柳绿嘛。
做出来之后他试了一下，觉得还挺舒服的，于是就又开始批发一样的给长辈们送了不少，连嬴政那里都没落下。
虽然他也没办法想想嬴政躺在躺椅上是什么模样。
菟裘鸠舒舒服服躺下来说道：“人嘛，总要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才不枉来人世这一遭。”
李斯：……
听听这都什么话，人家小郎君都是要出人头地叱咤风云才好，这小混蛋就只知道享乐。
不过他也没办法说，拥有雄心壮志的没见到做出多大事业——比如说他的几个儿子。
这位随波逐流只想舒服过日子的反而每天都在兢兢业业的做事情。
他心里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过来是不是因为科举之事？”
菟裘鸠一拍大腿：“哎呀，您怎么这么料事如神呢？”
李斯失笑：“你跟华璋公子即将回夏郡，听说收拾东西都忙不过来，如今抽空跑出来肯定是有大事。”
他说着就忍不住看了一眼菟裘鸠，颇有些舍不得。
这孩子不在他们身边的日子都要比在他们身边的日子还长，随着年岁增长，李斯越发喜欢儿孙绕膝的感觉，偏偏这个离得最远。
菟裘鸠立刻趴在旁边的案几上说道：“我是有点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这事儿也不大，感觉也没必要惊动陛下。”
李斯问道：“什么事？”
菟裘鸠立刻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您看这样合不合适？”
李斯已经习惯了他的行事作风，啥时候菟裘鸠脑袋一热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开口，他才会觉得奇怪。
只是在看完那份文书之后，他叹了口气：“你这是要与天下为敌吗？”
菟裘鸠连忙摆手：“没那么夸张，没那么夸张，只不过是几个郡守而已，他们也代表不了天下。”
真正能够代表天下的其实是沉默无声的万千黔首啊。
李斯看了他一眼：“这些郡守若是联合起来也够你喝一壶的。”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人皆有私心，但……总有人心怀苍生，不屑于同流合污的吧？这样的人不用多，只要足够发出声音就好，更何况这也算是为陛下选人，如今虽然没有分封制，但是郡守长年盘踞一地，在当地扎根，有着庞大的势力，这些郡守又比诸侯王好多少呢？”
李斯听后心念一动，抬头看向菟裘鸠：“你的意思是郡守也要进行考试轮换？”
菟裘鸠懵了一瞬，他感觉……话题方向好像有点偏。

第331章
菟裘鸠认真想了想，觉得李斯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刚刚说那些话只是表达如果郡守不愿意考试录取人就说明这个郡守有问题，至少私心很重是真的。
想要任人唯亲，自然就代表着想要把这块地盘经营成自己的万世一系。
虽然不那么容易，但很多人可能都想往这个方向努力。
那么李斯是怎么把这个理解为官员也要进行考核的呢？
不过……他竟然也不是很想反驳。
官员每年也要进行考核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这种制度后世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每年年底清算税收和人口情况的时候，也相当于是对各个郡守的一次考核。
如果税收人口数量都有所下降，那么就要去查一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遇到天灾人祸这种还能网开一面，若是单纯因为能力不足，那自然就要把人给换下去。
也就是说人口和税收其实就是郡守的答卷，实际上县令也在考核的范围之内，只是朝廷不会问责县令，而是问责郡守，郡守再去问责县令。
只是针对官吏的考核还没有。
菟裘鸠脑子发散，从地方科举到官吏考核，虽然是临时想到的，但他在这方面也不算没有经验。
李斯听着听着就听出了菟裘鸠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考核官吏，只不过是被他一句话启发，于是就开始现场表演。
虽然嘴上说肯定不如落实到文书上那般条理分明，但菟裘鸠逻辑思维强大，竟然也没有让李斯觉得混乱。
于是，李斯就安静的在那里听菟裘鸠说，时不时还点一下头。
李家娘子过来看了好几次，第一次看，菟裘鸠在说话，第二次看，菟裘鸠还在说，第三次，菟裘鸠那张小嘴叭叭叭的居然还没说完。
她是在忍不住走过来打断说道：“有什么事情都吃完饭再说吧。”
菟裘鸠犹如施法被打断一样，有些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李斯拍了拍他的头说道：“行了，说的差不多，等你回去写一份章程出来，我看看再交给陛下。”
菟裘鸠猝不及防又多了一份作业，当场有些茫然——怎么李斯也喜欢来这套了？
嬴政作为皇帝，有的时候会放手让手下去想办法，然后他做最后的决定。
但李斯跟他风格是相反的，毕竟李斯作为臣子一直都是出主意的那个。
只是现在这给菟裘鸠留作业的风格真是如出一辙，这对君臣真是……在一起久了还带互相影响的吗？
不过菟裘鸠倒也不太在意，他刚刚说的差不多，回去之后润色一下，捋一捋逻辑，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写出来。
只不过他有些疑惑问道：“这种小事也要让陛下来裁夺吗？”
李斯看了他一眼说道：“是不是小事，你说了不算，陛下说的才算。”
菟裘鸠听出他语言中的警告之意，顿时心中一凛，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的确有些得意忘形。
被偏爱的永远都有恃无恐，他的确害怕嬴政生气。
只是以前害怕是担心皇帝喜怒无常要他小命，现在害怕只是单纯的不想惹长辈不开心，月不想被罚而已。
他之前欺上瞒下的事情都做了不少，如果真的害怕嬴政，这些事情他肯定做不出来的。
李斯的警告是告诉他皇帝毕竟是皇帝，他们作为臣子有的时候不需要把自己放到皇帝的位置上去思考。
然而感情上又告诉菟裘鸠，他做这些事情没有问题。
哎，这么一看，的确是距离产生美，要不然在咸阳，他这条小命早交代八百次了。
“要是一直在咸阳你也没那个胆子。”嬴华璋听了他的感慨不为所动地吐槽了一句。
菟裘鸠：……
这么一想也是，草原的广阔开阔了他的眼界和内心，同时也让他的胆儿变肥了，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嬴华璋吐槽之后又伸手捏了捏菟裘鸠的后颈说道：“丞相的话，有用，但并不需要听，你跟他终究不同。”
皇帝跟臣子是合作者也是对抗者，皇帝要有更多的权利，要让天下只听到一个声音，那就必须压制臣子，臣子想要更多的权势就要让皇帝看到自己的特殊性。
反正是相互制衡又相互依赖的关系，非常复杂。
而菟裘鸠这里就简单许多，他是臣子但也是晚辈，最主要的是菟裘鸠没想过争夺什么，所以哪怕他欺上瞒下嬴政都能忍受。
因为菟裘鸠做的那些事情不是为了发展自己势力，但凡他有发展自己势力的想法，嬴政早收拾他了。
嬴华璋让他不必担心也是因为笃信枕边人不会变，从始至终，他一直都是这样。
菟裘鸠本来听了李斯的警告还有些不安心，此时听了嬴华璋的安抚放心不少。
于是决定赶紧写完李斯交代的作业赶紧走，他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剩下的交给嬴政去决定。
反正这些事情估计一时半会也不能落实，治大国如烹小鲜，从他提出科举到现在都过去多少年了，这才开始一点点推行。
不过也好，一项政策研究透彻之后再慢慢推行总比一拍脑袋就实行强得多。
当嬴政看完菟裘鸠那份所谓官员考核体系的时候，菟裘鸠跟嬴华璋都已经在路上。
他看着那一摞厚厚的文书忽然叹了口气，转头对李斯说道：“朕直到现在都未曾定下太子人选，不是不想，实是遗憾。”
遗憾他的儿子里面没有一个“菟裘鸠”，扶苏和嬴华璋本就出类拔萃，在菟裘鸠的影响下也与其他公子不同。
只是终究跟菟裘鸠不一样。
嬴政选继承人，不仅要看他们执政的能力，更看重的是这些公子的眼光是否足够长远。
作为一个走一步能够看百步的人，他能看得出菟裘鸠提出来的那些东西对于大秦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哪怕未必适合当下推行，但早晚都要用到。
可惜，他的儿子之中没有人能想到这些。
一旁的李斯微微低头，在立太子这件事情上，李斯一直都稳重如山，一个字都不说，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
反正他跟公子们的关系都不错，跟他不熟的那些公子没有争夺太子之位的资格。
有资格的就算跟他关系一般，但跟菟裘鸠关系却不错。
所以无论是谁登位，他都无所谓，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情站队，那样反而容易引起皇帝的怀疑。
也正因为这一点，嬴政反而喜欢跟李斯发发牢骚，说说他对儿子们满意和不满意的地方。
不过这一次涉及菟裘鸠，李斯难得开口说道：“陛下无需太过苛责公子们，全天下也就一个菟裘鸠而已。”
其实作为皇帝，嬴政拖了这么多年才搞科举就是因为已经想好了全套方案，甚至连官员考核都想到。
只是最基础的官吏考核却没有注意到，那些人太容易被忽略。
而官员考核到现在只是有一个框架，完全不如菟裘鸠写出来的详细。
皇帝尚且如此，又何况那些年轻的公子？
嬴政一想倒也是，他将文书收起来，想的则是得选一个能跟菟裘鸠君臣相得的继承人才行。
菟裘鸠不是他的儿子，当不了皇帝，但他还可以当三公，当丞相。
有他在，不说保大秦江山稳固，但至少不会出现乱子。
只是这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嬴政不在乎菟裘鸠做的那些事情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掌控对方，就算菟裘鸠折腾的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可若是换一个人，若是压制不住这小兔崽子，疑心之下，怕是不会留他性命。
作为皇帝，嬴政很清楚坐上这个位子的人都多疑，越是资质一般，疑心病就越重。
臣子能力越强，他就会越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傀儡皇帝。
嬴政眯了眯眼，认真思考半晌提笔写了一封信。
写完之后便封上说道：“来人，快马加鞭将此信送至公子华璋手上。”
嬴华璋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给菟裘鸠套衣服。
虽然咸阳那边已经春暖花开，然而越是往北走就越冷，随着气温下降，菟裘鸠和嬴华璋都不得不开始加衣服。
还没到夏郡，菟裘鸠就又重新穿成了球。
他十分忧愁的窝在车里恨恨想着：回去都多养鸭子，早晚得把羽绒服给弄出来！
不过羽绒服的问题不在于鸭绒，而在于布料。
现在大概很难做出来能够将鸭绒牢牢束缚在里面，不钻毛的布料。
油布或许可以，但那种布作为衣服肯定是不舒适的。
菟裘鸠叹了口气，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今天的嬴华璋怎么这么安静？
他转头看向嬴华璋，发现对方正捏着信纸怔怔发呆。
这可太少见了，菟裘鸠觉得有趣就伸手捏着嬴华璋的脸往两边拉扯。
结果嬴华璋也不过是眼睛往他这边转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
菟裘鸠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松开手小声问道：“怎么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让嬴华璋都傻了？
嬴华璋捏着信纸的指尖泛白，他慢慢回过神，低头对着菟裘鸠说道：“父皇说……有意择我为太子。”

第332章
菟裘鸠在听到嬴华璋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嬴政终于忍受不了，所以要分开他们了。
嬴华璋看到菟裘鸠面色瞬间变得雪白，连忙把人抱进怀里说道：“别乱想，父皇只是给我写了封信还没下旨，应当还有回旋的余地。”
菟裘鸠依旧沉默，嬴华璋有些心急的低声说道：“你放心，这个太子之位我不要。”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什么野心，做事情只是不想那么空虚而已。
像是其他贵族一样纸醉金迷有什么意思？后来遇到了菟裘鸠，就变成了菟裘鸠想做什么他就陪着做什么，不只是单纯的纵容，而是真的觉得跟对方在一起世界都是明亮的。
他很喜欢菟裘鸠为了自己的目标全力以赴的样子，朝气蓬勃，让人看着就不自觉地也想要帮一帮他。
从一开始，他就认为太子之位应该是扶苏的。
虽然扶苏不是嫡子，但他父皇没有立后，他们所有人都不是嫡子自然也就无所谓。
凭心而论，嬴华璋也觉得扶苏来做皇帝或许会更好。
扶苏跟菟裘鸠一样是真的想要让天下臣民越来越好，不像自己，只不过是为了完成菟裘鸠的愿望罢了。
他这样的人当不好太子也当不好皇帝。
菟裘鸠感受着嬴华璋身上的温度，抬头索吻。
嬴华璋仿佛知道他的担心一样，捧着他的脸给了一个强势又温柔的吻。
菟裘鸠揽着嬴华璋的脖子，飘荡的心也逐渐安安分分的落了下来，这个时候他才隐隐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被放开之后，菟裘鸠发现不仅是心跳急促，连呼吸也有点急促。
嬴华璋一边细细密密的亲吻他的眉眼一边说道：“放心，我会跟父皇说清楚的。”
菟裘鸠握住他的手，理智逐渐回笼，勉强说道：“再等等，我们……我们再考虑一下。”
嬴华璋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菟裘鸠为什么让他考虑，难道是因为惧怕？
他斟酌着语气说道：“你不用担心，就算拒绝父皇也不会怎么样。”
嬴政不是大众认知中的那种慈父，但他对孩子的纵容也不少，甚至跟许多人认为的不同，他对血脉亲情还是很看重的。
比如说胡亥，换到一般人家里，但凡家中出个可能败光家产的扫把星，哪怕只是算命随口一句话，这孩子都可能会遭受不好的对待，更甚至还可能被送走或者扔掉。
然而嬴政对待胡亥依旧宛若平常，安排人教导，衣食住行都不曾苛待。
对待胡亥尚且这样，嬴华璋不过就是拒绝太子之位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
菟裘鸠深深吸了口气摇头说道：“不是，刚刚是我想岔了。”
刚刚在听到嬴政要让嬴华璋当太子的一瞬间，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们要被分开。
因为他们两个的事情，当初嬴政揍过嬴华璋，后来却再没有什么。
其实菟裘鸠一直都没敢放松，嬴政显然并不赞同他们的感情，一直没有出手可能有别的想法。
不过就算如此，嬴政应该也不会用太子之位来作为分开他们的手段。
在嬴政心里，儿女重要，但江山显然更加重要。
太子是继承人，意味着将来他要把自己无比看重的江山交给这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嬴政想要让嬴华璋当太子必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只是，怎么会突然想选嬴华璋呢？
菟裘鸠一直以为嬴政更中意的是扶苏，就看扶苏当初不懂事被儒生忽悠的时候，三番两次顶撞嬴政，嬴政都没怎么样，最多也不过就是斥责两句就看得出，他对这个大儿子还是十分纵容的。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非要说嬴华璋跟扶苏想比不太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嬴华璋能征善战，但这种本事在皇帝这里应该算不上加分项。
皇帝不需要能征善战，也没人会放皇帝去打仗，他只要知人善任就行了。
除此以外，也可能因为嬴华璋跟嬴政更像，毕竟他在接手直指之后都是一边自己摸索一边接受嬴政知道。
行事作风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父亲的影响。
除此以外，若论治理一地的经验他和扶苏都有，甚至他比扶苏更加了解官场的情况。
菟裘鸠本来没觉得嬴华璋适合太子之位，然而越是对比越是发现，好像……嬴政要选嬴华璋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两个的确不相伯仲，某些方面嬴华璋甚至还隐隐胜出几分。
不过，扶苏还有一个优势是嬴华璋这辈子都可能赶不上的——他已经有了儿子，而且不止一个。
听闻扶苏的大儿子还很得嬴政喜欢。
菟裘鸠当时还在想这小孩怕不是将来的太子。
结果始皇帝从来都不按牌理出牌啊。
因为这件事情，接下来嬴华璋和菟裘鸠两个人心情都很复杂，自然也没有了赏花看景的兴致。
尤其是进入草原范围之后，草原还是大片大片黄秃秃的，隐隐有一点绿意也被去年的枯草遮盖住根本看不清什么，一眼看去凋零破败地模样让人心生惆怅。
在回到夏城的时候，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都整理了一下情绪，不想让人看出他们的心情不太好。
然而就算再怎么遮掩也不可能做出完全无事的样子，嬴华璋还好一些，他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情绪淡漠的那一类。
坐在那里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息怒，无法分辨他的想法。
唯有跟菟裘鸠在一起的时候，脸上眼中才会带着笑意，眼睛也一直围着菟裘鸠转，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因为这个，他表现的冷淡一些大家也不是很奇怪。
只是菟裘鸠一向性格活泼，出远门回来之后哪怕跟普通黔首都能开心的聊上两句，然而现在却站在那里微笑着说了一些慰问的词，别的就没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众人对视一眼，怀疑这两位在咸阳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咸阳那边的情况，就想找机会从他们身边的侍从护卫身上打探消息。
倒不是为了掌握情报之类的，主要是不想因为无知踩中这两位的雷点，到时候被打发到荒郊野外去种草怎么办？
然而菟裘鸠和嬴华璋把消息瞒的很死，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甚至大家也很纳闷，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两位看起来心情也不错，郡尉甚至还斗志昂扬的表示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金人拿回来。
怎么突然之间气氛就不一样了呢？
护卫们不知道，也不敢多说什么，最后只好含糊说一句：“可能舍不得吧。”
下面的官员们一听也有道理，毕竟这两位的亲朋好友大部分都在咸阳，再怎么样，这两个人也还年轻，远离父母亲人，这里条件又不好，不开心也是正常。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这两位就算情绪再不对也没耽误事情，效率还是那么高，回来就把积累的大部分文书都给处理掉了。
菟裘鸠跟嬴华璋在回到新的郡守府之后反而放松了不少。
这里是他们一点点建设起来的家，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如今这种情况下的确能够很好的安抚紧张的情绪。
在缓了两天之后，嬴华璋对菟裘鸠说道：“我给父皇写封信。”
他们已经晾了皇帝好几天了，之前还有借口说是在路上不好回信，现在可没有借口了。
菟裘鸠捏了捏指尖问道：“你要写什么？”
嬴华璋坦然说道：“问问父皇为什么选我。”
他也不是没有猜测过，不过就算是亲父子，他也未必猜得到嬴政想什么。
猜不到就直接问。
他跟嬴政的相处一向如此，嬴华璋自认为私下里的那些想法一般瞒不过父亲，干脆也就不瞒，更何况他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菟裘鸠听后出神的想到，嬴政对嬴华璋一直另眼相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原因。
虽然嘴上说的痛快，但嬴华璋这封信显然也不太好写。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写的最难得一封信，不想过早透露出自己的意向，又想要一个答案，这其中的度实在是难以把握。
好不容易写完之后，嬴华璋终于送了口气让人发了出去。
然而在信发出去的第二天，他就忍不住一拍额头：“真是昏了头。”
菟裘鸠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嬴华璋无奈说道：“这封信一旦送到父皇手上，他应该就知道我的想法了。”
毕竟如果真的愿意做太子，谁还会问为什么啊？最应该做的就是感谢父亲的信任，然后极力促成这件事情。
换一个人甚至可能直接转头就回咸阳，而不是像他一样，一直拖延到了夏郡才艰难的写了这么一封信。
菟裘鸠听后张了张嘴，最后艰难说道：“应该……也没什么吧？”
嬴华璋干脆破罐子破摔：“父皇这封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随便吧，不行我们两个就私奔。”
虽然这么说，他心里的忐忑就只有自己知道，很担心父亲会因为他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太子之位而生气。
他不怕嬴政生他的气，斥责也好惩罚也罢，就如同他说的一样，皇帝总归不会真的伤害他。
他只担心会影响菟裘鸠。
在他这种忐忑之中，嬴政的回信终于到了，比他想象中更快一些。

第333章
嬴华璋特地选择菟裘鸠不在的时间拆信，在拆之前他深吸口气，做了心理准备。
嬴政没有派人来把他抓回去，应该还不是那么生气吧？
嬴华璋将信拆出来之后，屏住呼吸从头开始看，等看完之后，脸上略有些茫然。
菟裘鸠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茫然神色，再看到他面前放置的信纸的时候，忍不住心里咯噔一声。
上次嬴华璋露出这种神色就是嬴政有意让他当太子。
现在他又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嬴政心意已决？
他抿了抿嘴，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
如果嬴政真的认为嬴华璋更适合当太子，那么他该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给予嬴华璋支持。
太子跟公子不同，公子手下有没有势力都无所谓，但是太子终归还是要有一点能给自己办事，能帮自己在朝堂上发声的人的。
如果嬴华璋当太子的话，菟裘鸠愿意去做这个人。
在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之后，他就悄悄地走过去，趁着嬴华璋不备捂住对方的眼睛问道：“什么事情想得这么入神？”
嬴华璋握住他的手腕，并没有把他的手拿下来，只是忽然叹息说道：“总觉得……”
他说到一般突然住嘴，菟裘鸠好奇心都被他吊了起来，忍不住趴在他的肩膀上问道：“觉得什么？”
嬴华璋语气十分复杂：“总觉得你才像父皇的亲儿子。”
还是最被看重并且寄予厚望的那个。
菟裘鸠满头问号：“你在胡说什么鬼东西？”
他的身世从头到尾都很明朗，而且他的母亲跟嬴政也没有任何交集，嬴华璋当初说不定把他十八代祖宗都给查了个一清二楚，现在忽然发出这种感慨。
但凡换一个人，菟裘鸠都要询问对方脑子还好不好。
嬴华璋抿了抿唇说道：“你知道父皇为什么选我为太子吗？”
菟裘鸠心中一紧：“为……为什么？”
嬴华璋叹息：“因为你啊。”
菟裘鸠：“啊？”
嬴华璋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前抱住，提前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有些困惑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
嬴华璋把玩着他的手指说道：“就是因为你，父皇担心将来新皇会对你有所猜忌，或者不重用你，所以要选一个能够全心全意信任你的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臣想要成为新帝重用的人，就必须取信于新帝或者对新帝有足够的贡献。
当然最主要的是要让新帝能够掌控，否则，新帝一定会心生忌惮。
而菟裘鸠这个人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可真正想一想，但凡换一个皇帝都未必压制得住他。
压制不住的结果大概率就是菟裘鸠厌烦朝堂斗争，翩然离去。
毕竟他从来没表现出对于权势多么看中的样子。
他是嬴政看好的未来丞相人选，菟裘鸠还这么年轻，早早就离开朝堂是大秦的损失。
所以在思前想后，嬴政觉得嬴华璋倒是适合。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经历什么，这两个人的感情还很稳固，说是蜜里调油也不为过。
刚过去的正旦大宴上还无形之中秀了一把恩爱，便是男女之间也难得有这样的感情。
更何况嬴华璋对菟裘鸠十分纵容，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若是他，或许也能保证将来跟菟裘鸠君臣相得。
当然嬴政之所以写信通知而不是直接下旨也有自己的顾虑。
最大的顾虑就是嬴华璋对菟裘鸠百依百顺这方面。
菟裘鸠那个小兔崽子最会得寸进尺，有他压着还敢反复横跳欺君罔上，更不要说换成嬴华璋这样的。
就算嬴华璋知道自己被欺骗可能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追究菟裘鸠的责任。
这样不好，身为皇帝，可以有信任的臣子，也可以偏爱，但不能毫无原则的偏爱——在想这些的时候，皇帝显然忘了他自己都没去追寻长生不老药的真相。
这若是换成以往的嬴政简直不可想象，他不可能放任别人这么不清不楚的糊弄他。
现在一个字都不说，只是自己暗暗生气，甚至都没派人去查就是担心查出来的真相如果跟他想得差不多，那他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索性不去追究那么多，反正他的身体的确比以前好了许多，就连白头发都少了一些。
菟裘鸠在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忍不住低头沉思。
嬴华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想法？”
菟裘鸠叹了口气：“要不是我很确定自己的身世没问题，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沧海遗珠了。”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存在，嬴政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不认回自己的儿子呢？
私生子又怎么样？就算是私生子也是他嬴政的私生子，谁敢看不起？
所以这个猜测不成立，但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
好家伙，就差让他当无冕之王了。
他有些困惑地说道：“陛下是不是太相信我了？”
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能够把大秦带到多好的境地，能不让大秦二世而亡，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嬴华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父皇自有他的理由。”
菟裘鸠叹了口气说道：“那他老人家想的也太远了一些，陛下看上去比我还健康呢，说不定到时候反而是我走在他前面。”
毕竟嬴政是真的做到了早睡早起、饮食健康、作息规律并且还坚持锻炼。
而这几个他一个都没做到，这么一想，说不定嬴政还真比他活的时间长。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屁股上一痛，他忍不住跳起来瞪着嬴华璋凶巴巴问道道：“干嘛？”
嬴华璋面色显然不太好看：“少乱说话。”
菟裘鸠的身体不好这件事情一直都让他十分担忧，以前真的是挖空了心思去给他找补身体的东西，花钱如流水都不眨一下眼。
这两年终于养过来了一点但也没完全放心，听到他嘴上毫无遮拦，嬴华璋当然不开心。
菟裘鸠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生气，顿时心一软，凑过去揽着他的脖子小声说道：“别不开心，我就随便一说，你……”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想当太子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想当皇帝吗？
但一想想，嬴华璋当皇帝就意味着嬴政驾崩。
虽然知道随着岁月的流逝，没人能够逃得过生老病死的规律，但菟裘鸠一想到自家的长辈会老会生病会死亡，心里就有些发堵。
哪怕他再怎么独立坚强也有点不太愿意面对这个事实，所以他换了一种说法。
嬴华璋十分干脆：“不想。”
当太子意味着什么？
在别人眼里，太子是储君，如果不出意外，将来就是天下的主人，坐拥四海，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然而在嬴华璋眼里却只有责任，或许是因为跟菟裘鸠在一起时间长了，听他念叨多了，在得知嬴政想让他当太子的一瞬间，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他当太子，菟裘鸠怎么办？紧接着第二个想法就是：我能做好这个太子吗？我能让天下臣民安居乐业吗？
这两个问题他都没有答案，嬴华璋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他不想。
菟裘鸠听后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一边觉得松了口气一边又有些遗憾，最后还是小声说道：“你……你不要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
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嬴华璋的绊脚石。
嬴华璋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若我想要，必然早就争取。”
他想要什么，倾尽全力也要紧紧抓在手里，若他真对太子之位有想法，那么在他还是公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
毕竟那个时候没有人会关注公主，最多也就是认为公主想要参政，不会想到别的地方，能够更加方便他积蓄自己的力量，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菟裘鸠认真看了嬴华璋半晌，确认他的确对这个太子之位不感兴趣，这才没再多说。
而远在咸阳的嬴政心情就十分微妙。
他选中嬴华璋固然有菟裘鸠的缘故却绝对不是最主要的那一点，扶苏跟嬴华璋各有各的优点，哪一个作为继承人都不错。
他也猜测过嬴华璋可能不太感兴趣，只是没想到这小混蛋拒绝的这么干脆，甚至还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十分详细的阐述了自己为什么不适合太子之位。
最后还表示父亲一定能够长命百岁，所以不必着急选太子。
嬴政将信放到一旁，低头看了看另外一封信，这是他给扶苏写的信。
实际上不仅是扶苏，只要是在外为郡守的儿子他都写了信。
嬴政这一举动与其说是选择太子，不如说是在试探自己的儿子们。
当然给扶苏和嬴华璋的信的确是他真正的想法，有试探，但不多。
这两个儿子的反应也跟他想的差不多，一个委婉拒绝，一个十分坦荡的任由皇帝决定，无论是谁他都没有什么想法。
而其他的儿子则是在争相表现自己都做了什么，虽然没有急切的表示想要当太子，却也在暗示自己也很优秀努力。
嬴政看着信上这些再对比直指查出来的，十分确定那几个儿子其实也进行了隐瞒。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儿子在各自的地盘上都在发展势力。
他忽然想起了菟裘鸠说的一句话：这些郡守长年累月在一个地方盘踞，跟被分封的诸侯王有什么区别？

第334章
嬴华璋回完信之后就没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倒是菟裘鸠有些忐忑总担心嬴政会觉得嬴华璋不识好歹。
结果没等来嬴政的表态，反而听到了辽西郡和辽东郡换了郡守的消息。
菟裘鸠有些诧异：“换人了？那公子将闾和公子高去了哪里？”
嬴华璋若有所思说道：“回咸阳了。”
菟裘鸠心中警惕：“他们不会用了什么手段迷惑陛下，让陛下有意选他们为太子吧？”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高，但这件事情也太突然。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二人之前也回咸阳了，然后比他们稍早一点离开咸阳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这还没几天郡守就换了人，可见是临时起意，并不是早就思考清楚的。
嬴华璋立刻摇头有些不屑说道：“父皇才看不上他们？”
他说完就从旁边的一堆文书之中抽出了一份，认真看了半晌啧了一声：“胆子真不小。”
菟裘鸠没有直接凑过去看，只是眼巴巴问道：“怎么了？”
嬴华璋也没打算给他看，直指的文书都是机密，菟裘鸠若是看了回头说不清楚。
虽然不可以给菟裘鸠看，但他可以说，这样嬴政若是生气想要追究，责任也是在他。
他开口说道：“他们两个收买了郡尉，如今这两个郡的郡尉对他们言听计从。”
“哦豁。”菟裘鸠也愣了一下：“这是真的胆肥啊，居然敢打兵权的主意。”
大秦郡守跟郡尉平级甚至隐隐有相争之势就是不想让主政的郡守能触碰到军权。
大秦历任君主都把军权攥的很紧，郡守跟郡尉沆瀣一气那是大忌。
菟裘鸠有些纳闷：“他们也不算很傻，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嬴华璋凉凉说道：“不傻也不聪明，大概是觉得阿兄和我都可以，他们也可以吧。”
当初他们还在云中郡的时候，扶苏跟菟裘鸠的关系也很好，比亲兄弟还好一些——扶苏跟自己的一些弟弟都未必很亲密很信任。
后来等嬴华璋到了夏郡，他跟菟裘鸠的关系虽然没人宣之于口，但过了这么久两个人都没分开，大家心里也清楚不少。
而扶苏跟新任郡尉章邯关系也不错，这才是让公子将闾和公子高心动的一点。
扶苏都可以，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菟裘鸠想明白之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们是真的不聪明。”
扶苏跟章邯关系不错是不错，但两个人对于彼此的职责从来没有伸过手。
就算是当初菟裘鸠在的时候，扶苏都没往军队插过手，除了商议怎么对付匈奴之外，就没管过菟裘鸠和嬴华璋他们两个人到底怎么带兵。
而公子将闾和公子高两个人上来就把军队收入囊中，这不是在嬴政的雷点上蹦跶嘛。
哦，顺便还提醒皇帝——您老了，您的儿子们也长大了，开始学会争权夺势。
这么一看，嬴华璋不想要那个太子之位反而是对的。
菟裘鸠拍拍手起身说道：“好吧，他们两个算是出局了。”
嬴政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一般人心里的小九九他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不计较是他不屑于计较或者是懒得计较。
别人不了解也就算了，身为嬴政的儿子居然还能犯糊涂，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菟裘鸠心中放松不少，起身就打算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
结果还没起来就又被拎着衣领给拽了回来。
菟裘鸠握住嬴华璋的手不满问道：“干嘛啊？”
长得高了不起啊？长得高就能随便拽人衣领了吗？
身高大概是他心中永久的痛，然而没办法，谁让嬴政的基因强大，菟裘鸠就算打生长针也赶不上嬴华璋的身高。
因为被拎起来的缘故，菟裘鸠的衣领稍微敞开了一些，嬴华璋的手顺着他的后颈进去轻轻滑动低声说道：“已经下值，你要去哪儿？”
虽然嬴华璋只是在肩颈之间轻抚，然而那一瞬间菟裘鸠还是觉得一股酥麻从尾椎开始一路向上，刺激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夕阳染红了玻璃窗，微风吹过，树影也在摇晃。
菟裘鸠这时候才发现院子里的桃树都已经发芽了，而他回来这许多日子心里惦念着事情，又着急做出成绩，根本就没注意这些。
没有注意到风景，也忽略了身边的人。
他干脆把没完成的工作往旁边一扔，转身抱着嬴华璋的腰小声说道：“先吃点东西。”
算一算他们两个已经好多天都没温存过，嬴华璋忍了这么久，那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事情，他可不想半路被饿晕。
虽然被做晕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菟裘鸠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腾空，脑袋一懵，低头发现嬴华璋居然就这么把他抱了起来，就跟抱小孩一样。
他顿时脸上爆红，挣扎着说道：“放我下来。”
啪的一声，菟裘鸠停止了挣扎，脸上更红了几分。
嬴华璋拍了他屁股一下说道：“前两天碰都不让碰，现在连抱都不许了？”
菟裘鸠无奈小声说道：“不是不许，也不能这么抱啊。”
但凡他年轻十岁，都能心安理得的被这么抱着，可现在他都快二十六岁了啊，眼看就奔三了！
嬴华璋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抬头亲了亲他轻声说道：“不要想那么多。”
无论多大，菟裘鸠在他这里都可以像孩子一样肆无忌惮，不需要表现的成熟，也不需要多么强大。
十四岁那个懵懵懂懂的菟裘鸠他喜欢，二十四岁那个胆大包天的菟裘鸠他也喜欢，到了三十四岁无论是什么样的菟裘鸠，他都会喜欢。
菟裘鸠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顿了顿，伸手抱着嬴华璋的脖子，心安理得的赖在他身上，顺便还对着嘴边的脖子咬了一口。
哎，好多天没亲近，他也不是不想啊。
想的结果大概就是第二天嬴华璋神清气爽的坐在床边处理公务，而菟裘鸠躺在床上宛若一条咸鱼。
怕睡得太多头痛，菟裘鸠就时不时骚扰一下嬴华璋。
嬴华璋被他骚扰也不生气，反而会随手喂他一些小零食。
菟裘鸠靠在他身上认真说道：“我说真的，年纪大了，柔韧会退化，咱下次悠着点，多来几次我这两条腿就扛不住了。”
嬴华璋侧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昨晚是谁不肯停的？”
菟裘鸠脸上一红，仗着房里没别人理直气壮说道：“但我也说不要用那个姿势了啊。”
行吧，都是他的道理。
嬴华璋十分痛快答应说道：“好吧，是我的错，昨晚只是觉得那个姿势你做出来很好看。”
实际也很好看，眼尾泛红，眼中雾气氤氲，睫毛上挂着泪珠要掉不掉的样子，让嬴华璋恨不得把人给藏起来，永远也不给别人看。
菟裘鸠歪头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心里却觉得他家华璋如果真的喜欢，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回头他抽时间多多拉伸多多锻炼，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那个状态下的嬴华璋也很好看，肌肉的线条好看，手臂和腰腹上的青筋也很好看。
就在他满脑子马赛克想法，蠢蠢欲动很想拉着嬴华璋大白天再来一发的时候，接到了下面传来的消息——蒸汽机的锅炉和汽缸做好了。
菟裘鸠顿时大脑清明，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我去看看。”
嬴华璋帮他稳住身形低声说道：“可以吗？”
菟裘鸠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腰：“还行。”
嬴华璋已经帮他揉过了，现在纯属是在床上躺得时间太长导致身体发软。
菟裘鸠下来之后扭了扭身体，打算把全身肌肉都活动开。
只不过他刚扭了两下就默默的停了下来，顺便拍下了嬴华璋放在他腰间的手，哼哼唧唧说道：“少勾引我。”
嬴华璋挑眉：“刚刚是谁看着我发呆的？”
菟裘鸠转头捏着他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口，然后趁着嬴华璋还没反应过来飞速的跑走一边跑一边说道：“我晚上再回来吃饭。”
一般在做一样新的东西的时候，在工坊很容易一泡就是一下午，无论是什么人，认真工作的时候都会觉得时间流逝很快。
嬴华璋唇上还留着余温，而那抹余温的主人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他无奈摇了摇头，收拾东西准备去书房。
本来刚刚他把书案搬过来也不过是为了陪着菟裘鸠，现在人都跑了，他还是回书房更舒适一些。
菟裘鸠到工坊的时候身上那股跳脱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变得沉稳下来。
这是他的习惯，毕竟在工坊，他就相当于是灵魂人物，图纸是他画的，东西是他要求做的，如果他太过浮躁的话很容易让整个工坊的匠人都跟着浮躁起来。
尤其是在出现意外或者挫折的时候，他就更需要表现出沉着冷静的一面。
菟裘鸠本身不是那种沉稳类型的人，所以一般这时候他基本都是表演出来的，参考对象：嬴政和嬴华璋。
别说效果还不错，虽然参考了皇帝父子，但他个人特质没有那么硬朗，温和又沉静的模样让匠人们都很放松。
当然最主要的是就算犯错或者没做好，只要不是故意使坏或者能力不够，菟裘鸠一般很少重罚，惩罚可能会有，最多也就是让他们少吃一顿饭之类的。
是以他到工坊的时候，匠人们都肉眼可见地开心，一方面是因为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另外一方面则是终于能对左庶长有所交代。
而菟裘鸠在看到锅炉和汽缸的第一眼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又小又丑。

第335章
先制作小一点的锅炉和汽缸是他的要求，因为第一批制作出来的蒸汽机不会被用到船上，而是会用到小火车上。
是真的小火车，跟正经长途火车不一样，没那么大，有的有车厢，有的没有车厢。
一次拉的人也不多，所以动力不需要太大。
当然最主要的是小一点更好掌控，先做小的然后再慢慢放大尺寸，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有其他的困难，但是没关系，慢慢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锅炉和汽缸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想象中，蒸汽机应该是浑身泛着迷人的银光，精巧的齿轮和传动装置体现着机械工业的美，在没有运转起来的时候整体冰冷而又迷人。
然而实际上整体则是黑不溜秋偶尔还泛着红，看上去仿佛是年久失修的机械一样。
菟裘鸠表情十分一言难尽：“怎么是……这个样子？”
他承认太过颜控不好，但眼前这个丑东西跟他想象的区别也太大了一些吧？
铁室令立刻解释说道：“郡尉莫要忧心，这是铁铜混合煅烧以及氧化的结果，若是成功，到时候会重新调整。”
菟裘鸠点点头勉强说道：“那先试试看吧。”
其他的零件之前都已经做好组装完毕，一直以来在等待的就是锅炉和汽缸这两个重要部件。
锅炉进行加热之后，随着蒸汽的出现，蒸汽机上面的各个活动部位开始一点一点的运动起来。
菟裘鸠身边的匠人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抑的兴奋，无论见识多少次，他们都忍不住惊叹于设计出此物之人的天才想法。
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就算说是神仙想出来的他们都信。
然而画出图纸的不是神仙，正是眼前这位青年。
菟裘鸠看到蒸汽机运动起来的一瞬间，人也有些恍惚。
蒸汽机代表着机器代替手工劳动的时代拉开了序幕。
不过那是历史上的节点，如今的大秦……其实是瘸腿的，因为这些东西都是菟裘鸠强行弄出来，而并不是当下的人们通过对科学对世界的一点点认识从而发展起来。
这样的东西出现的容易，消失也会容易，想要让它长久存在，需要把科学知识水平提升起来才行。
可是……这个好像比搞出蒸汽机还难。
菟裘鸠幽幽叹了口气，他这一叹气把旁边的匠人都吓了一跳，铁室令小心翼翼凑过来问道：“郡尉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合适？”
菟裘鸠回过神来立刻说道：“没有，只是想起了其他的东西，唔，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测试过最长能够使用多久吗？”
铁室令摇头说道：“这个还没试过。”
菟裘鸠本来想说先试一下，必须确定这东西到底能用多长时间，还有长时间运行会不会出现问题。
不过话到嘴边，他看着丑丑的蒸汽机想了想说道：“一个汽缸不够，再多做两个吧。”
三个汽缸的蒸汽机被称之为多胀式蒸汽机，这种蒸汽机对水蒸气的利用更好，也更加节约用水。
当然现在其实不怎么缺乏水资源，但菟裘鸠还记得他做蒸汽机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轮船。
在海上行驶的时候，尤其是长途行驶，船上的淡水资源无比珍贵，蒸汽机若是消耗太多的淡水资源很可能导致人饮用的淡水资源不够甚至无法长途航行。
现在单个汽缸看起来是没问题，多个汽缸组合还要再看。
如果都没问题的话，倒是可以着手做小火车以及铁轨了。
这么一想，他好像又得回去画图。
在画图的时候他突然卡住了……火车的铁轨应该跟现在的车轨一样宽度。
众所周知，秦朝时期的车轨宽度还是很宽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菟裘鸠还让嬴政过来乘坐制造出来的第一辆火车，那么这辆火车就必须能够配上当皇帝座驾。
皇帝仪仗那个宽度，哪怕现在的道路再宽，皇帝出行的时候也能把整条街占满。
可是如果设计成这个宽度的话，后续旅游者乘坐这样大的车厢就是逾制了啊。
到时候别说御史会参，他跟嬴华璋自己都会洗干净吊死得了。
不对，他压根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然而铁轨又不是一次性的东西，到底要怎么铺设？
菟裘鸠为此愁的头都快秃了，坐在书案前眉头就没舒展过。
一开始嬴华璋还不想打扰他，一般遇到困难的时候，菟裘鸠大部分都能自己解决，若是解决不了的那他就会求助。
如果又没有求助又解决不了，大概率意味着这件事情很难处理，无论给谁可能都解决不了。
只是都已经月上柳梢，嬴华璋看了他好多次发现菟裘鸠似乎都没感受到时间流逝之后，他终于是忍不住——问题能不能解决不重要，吃饭很重要。
是以他直接起身走到菟裘鸠身后，轻轻捏了捏菟裘鸠的肩膀温声说道：“时间不早，赶紧吃点东西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菟裘鸠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已经很晚，不由得长出口气无奈说道：“哎，铁轨的铺设也太难了一些。”
嬴华璋没有问，只是牵着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耐心的听。
菟裘鸠对他也没什么隐瞒，嘀嘀咕咕的说着自己遇到的困难。
他倒不是非要嬴华璋给他一个答案，主要就是在压力大的时候倾诉一下，让自己放松一些。
嬴华璋听后不由地失笑：“我以为是什么难事值得你这般发愁。”
菟裘鸠转头看向他认真说道：“这件事情很重要。”
重要到了可以影响小火车能不能用来作为吸引人的招牌之一。
嬴华璋无奈：“平时聪明得很，怎么到这时候犯轴？既然不合适就铺两条铁轨，宽一些把窄一些的套进去是否可行？”
菟裘鸠听后沉默了一瞬，这个……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也就是说嬴政乘坐的时候就用外面最宽的铁轨，车也是特制的车，平时客人游玩的就是普通铁轨普通火车。
从理论上讲，这样是可行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两条并行的铁轨会不会让火车在行驶的过程中出问题。
不过没关系，这个问题都是小问题，他完全可以解决！
菟裘鸠眉头舒展，抱着嬴华璋在他两颊各亲一口说道：“华璋，你好聪明。”
嬴华璋揽住他的腰略一挑眉：“就这样？”
菟裘鸠突然感觉腰有点酸，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今晚不行，我明天还得画图呢。”
再折腾半晚上，他明天只怕真的就起不来了。
嬴华璋手往下滑揉了揉菟裘鸠身上肉最多的地方说道：“那就攒着吧。”
菟裘鸠：……
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还能攒着的！
然而他也没有反驳，如果顺利的话，等蒸汽机做出来，倒也不是不能放松一下。
只是菟裘鸠万万没想到，蒸汽机的模型出现其实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需要测试蒸汽机能够运行多久，多胀式蒸汽机的蒸汽利用率到底多大。
等蒸汽机确定没问题了还要再测试如今的蒸汽机有多大的动力，简单来说就是能够带动多重的东西前进。
蒸汽机的动力转换到火车上，让车头的轮子进行转动，这个过程也有那么一点麻烦。
然后菟裘鸠就发现给嬴政制造专用的火车座驾，不仅需要专门的铁轨，专门的车头车厢，甚至还要专门的蒸汽机。
他们之前做的那个蒸汽机，根本拉不动嬴政的座驾！
要说是空车，倒是还能拉动，然而嬴政又不是只一个人上去。
如果是短途坐着玩还好一些，若是想要长途行驶，那么皇帝马匹和车架要一同运输，随行人员也要一同运输，除此之外就是给他准备的那些吃喝玩乐的东西。
这些都是重量啊！
小蒸汽机它那个小身板扛不住啊！
所以只能制造更大一点的蒸汽机，不得不说，能够拉动预想中重量的蒸汽机基本上也能用来制造小型轮船了。
而且就算只制造这么一个蒸汽机，流程也是要的，比如说测试使用寿命，测试动力水平是否达标。
菟裘鸠眼睁睁看着工坊烧钱，忍不住有些肉痛的跟嬴华璋说道：“养皇帝，真的太费钱了。”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天下一半的税收用来养皇帝一家了，不这样根本养不起啊。
他们这还只是给皇帝打造一个小小的娱乐项目，根本不需要维持皇帝日常开销呢。
嬴华璋最近看着账本也有些心痛忍不住说道：“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反正父皇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玩不玩都没关系。”
菟裘鸠摆摆手：“算了，做都做出来了。”
火车的简易版本已经出现，可以说现在差的就是一个外壳而已。
只不过这个外壳也不太容易打造，甚至可能比蒸汽机更花费钱。
蒸汽机是隐藏在里面的，只要做好防氧化之类的工序，好不好看并不重要。
但皇帝座驾的外壳就必须高端大气上档次，而以如今大秦的审美，自然是黑红两色为主。
想要把火车的外壳设计好看，也很让人头痛。
嬴华璋想了想说道：“要不要派人再去西域一趟？”
就算他们俩小金库再怎么充裕，这样烧钱也有点扛不住的。
菟裘鸠一挽袖子说道：“商队要派，也要想想别的赚钱方式。”
嬴华璋有些纳闷问道：“别的赚钱方式？什么方式？”
菟裘鸠一昂头：“卖草！”

第336章
菟裘鸠嘴里所谓的草其实是苜蓿。
经过一年培育的苜蓿，已经留有了足够的种子，所以第二年就开始了大面积地培育。
因为有了苜蓿，草场自然也要重新分配。
匈奴人作为俘虏，地位跟奴隶是差不多的，按照菟裘鸠的习惯，肯定是会起用他们，并且吊着一根胡萝卜在前面让他们卖力。
以前是用良民户籍吸引他们，而现在则是又有了一样东西：牧场。
牧场是牧民的命，没有牧场的牧民只能游牧为生，而有了牧场至少算是有一块自己的地盘了。
只不过菟裘鸠给的不仅仅是牧场，还要教给大家怎么种苜蓿。
在苜蓿生长的过程中，牛羊可以吃新鲜的苜蓿，同时牧人还需要时不时去收割苜蓿，将苜蓿晒制成干草，等到冬天的时候跟别的东西，比如说沙枣粉混合在一起作为饲料喂给牛羊。
这样冬天的时候，他们就不用担心因为囤积的食物不够多导致牛羊大面积死亡。
嬴华璋挑眉看着他：“你这是要把这些匈奴人变成士伍？”
菟裘鸠一摊手：“游牧民族变成农耕民族也没什么不好对不对？”
种什么不是种啊，匈奴人未必会习惯，但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匈奴奴隶会因为有了牧场而高兴，长期以来受到的压迫让他们学会了听话，郡守府的命令他们会听。
尤其是之前菟裘鸠选中过一些匈奴人去为游客表演，那些匈奴人一开始还有些忐忑，然而在拿到月钱之后，他们一个个就变得欣喜若狂。
说实话，每次对上他们那一双双充满感激的双眼，菟裘鸠都有些心虚。
因为他给这些人的是固定工资，虽然给的不少，但肯定不如他们赚的多。
后世对待演员一般都是采取分成的形式，他现在这是……比资本家还要资本家一点。
不过分成也有不好的地方，到了秋冬，这里就没有任何游客了，而且最近这两年游客的数量也有所下降。
还是那个问题，游客玩够了，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在不能吸引更远地方的游客过来之前，游客数量下降很正常。
现在大部分重复过来的游客都是选择最热的那段时间过来避暑几天，然后再回去。
好多人已经不再选择跟团，而是自己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表演者的分成到了冬天会没有，客流量小的时候也会变少。
菟裘鸠给固定的月钱就不会这么不稳定，无论什么情况都会给这些人用以养家糊口的钱。
匈奴奴隶已经足够听话，而之前那些匈奴的贵族也变得很听话了，因为他们已经被圈养好几年了。
菟裘鸠也让他们吃饱穿暖，但就是不能随意出去，更何况就算是吃饱穿暖跟他们以前的生活也大相径庭。
然而这些人不敢闹，因为嬴华璋是真的敢杀人。
更何况这位当年炸城墙的英姿大家都还有印象，也不敢惹他。
这么多年下来，那些人的心气也磨平了，给他们一块牧场，让他们能够继续积累财富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平民……嗯，匈奴没有平民。
是的，这个民族就是这么畸形，除了贵族就是奴隶，普通人没有生存的空间。
除了给他们分牧场之外，菟裘鸠还专门划了很大一片草场用来专门种苜蓿。
今年的苜蓿已经长得很旺盛，于是他直接给公子期和扶苏都写了封信：朋友，要草吗？
扶苏和公子期都知道菟裘鸠这两年一直在折腾他带回来的那些种子。
其中石榴、核桃之类的树木虽然种植成功，但想要结果还要几年。
大蒜倒是成功了，不过因为味道特殊，能够接受的人不是很多，所以好像也没见他做什么。
除此之外就是葡萄，葡萄这个东西，菟裘鸠是真的努力过，只可惜最后还是送到了楼兰那里，让那边先种植，楼兰跟这边距离比较近，以后慢慢往这边移植，争取能够得到中原可以种植的葡萄。
这东西也不能着急，需要慢慢来。
剩下最成功的就是苜蓿，据说是非常优质的草料。
但也只是据说而已，真正作用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毕竟今年苜蓿才开始大规模种植。
扶苏对于菟裘鸠倒是很相信，甚至都有点盲目相信的味道。
他直接跟夏郡达成了合作，除了大批量的苜蓿之外，还有就是大量羊毛。
羊毛制品已经算是云中郡支柱产业之一。
之前很多人都以为菟裘鸠到了夏郡之后肯定会再继续建羊毛工坊。
毕竟从一开始这东西就是他弄出来的。
只是菟裘鸠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压根就没打算这么做。
他是觉得自己能折腾的东西很多，没必要跟云中郡竞争，当初他为了给云中郡打开销路用了不少手段，现在大部分人一提起羊毛制品都认准云中品牌。
他如果再弄一个新品牌出来就相当于是自己跟自己打擂台。
有没有这个必要啊？
到时候无论他还是云中郡赢了都不是好事，他赢了，云中郡羊毛制品销路下降势必会影响以此为生的许多人。
云中郡赢了，那么他前期的投入就打了水漂，直接白干。
还不如另辟蹊径。
不过哪怕菟裘鸠说是不想跟自己打擂台，扶苏心里都很感激他，在他看来菟裘鸠如果真的想要搞点什么新东西，他肯定还不了手。
菟裘鸠没有在羊毛制品上下手就意味着给他减少了不小的压力。
所以他也愿意跟夏郡形成良好的合作，更何况没有这件事情他也想帮一帮弟弟啊。
他跟嬴华璋打闹归打闹，兄弟感情却是不掺假的，他一直在思索用什么办法能帮对方还不伤弟弟的自尊。
结果等了两年都没等到机会，现在终于等到，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整个生意都是嬴华璋跟扶苏一来一往谈定的，出结果的时候菟裘鸠看了一眼涉及的金额不由得倒抽口气：“哦豁，你们真是一个敢买一个敢卖啊。”
嬴华璋问道：“没那么多苜蓿？”
菟裘鸠无奈：“是没那么多打包和运输的人员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里盘算火车这东西真的要先搞起来了，别的不说，短途运输肯定是比马车好用的。
比起扶苏，公子期就显得谨慎了一些，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只是先期只买了一点，打算先看看情况。
菟裘鸠也不嫌弃，毕竟吃过苜蓿的牛羊和马匹再让他们吃普通青草是不愿意的。
苜蓿的适口性就是这么好，只要连续喂一段时间就能让牛羊和马匹完全离不开。
除了跟扶苏的长期生意之外，菟裘鸠还打算把苜蓿做成饲料往中原售卖。
中原也有养殖牛羊和马匹的，更何况这种东西又不是只有牛羊马匹才会吃。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饲料的配比，除了苜蓿干草之外，还有一些沙枣粉。
菟裘鸠甚至狠了狠心，没用提取过糖浆的沙枣磨粉，直接用完整沙枣来磨粉，这样饲料吃起来会带着一股属于沙枣的甜味。
就不信那些马匹不爱吃！
至少血焰和玉尘是很喜欢这种饲料的。
这两匹马被菟裘鸠和嬴华璋宠的有点娇气，原本只有玉尘一匹马娇气的，然而自从血焰跟着菟裘鸠跑了一趟楚国，有过一段受虐待的时光之后，菟裘鸠和嬴华璋对它都多了一分心疼。
他们两个又不缺钱，自然娇惯着养。
娇惯也有娇惯的用处，这两匹马挑食的很，菟裘鸠配置饲料的时候每天都是看它们的反应来更改配方。
饲料之中不仅有苜蓿干料和沙枣粉甚至还有虫子蚂蚱磨成的粉。
嗯，这些虫子和蚂蚱都是种植苜蓿时候除虫得到的，这年头没什么很好用的除虫剂。
最多就是用石灰配置，然而这种除虫的东西也不能多用，担心石灰把苜蓿草给烧坏。
到最后就干脆用人工来捉，虽然慢一点，但好在安全。
这些东西捉完之后也不扔，直接风干磨粉加在饲料里面，也算是给牛羊马匹补充蛋白质。
别说，还挺受欢迎。
菟裘鸠将饲料配方彻底搞好之后就建了座工坊。
而他之所以有这个时间主要是因为现在正在进行的工程是铺设铁轨。
这东西除了一开始确定铁轨的位置和走向跟他有关，其他跟他都没什么关系。
不过铁轨的起终点以及路过的地方都让菟裘鸠耗尽了心思。
夏郡的确没什么可玩的，也就赏赏美景，所以起点他设置在了旧王庭，终点则是夏城。
当然在夏城之内还有小火车。
因为夏城整体是圆形规划，所以小火车也是在里面绕一个圆圈，穿过一部分里坊欣赏里面的景色最后停在中央广场。
之所以是部分里坊主要是因为有一些里坊是留给郡府官员的住所，因为官员的待遇不同，这直接占据了四个里坊，而夏郡一共也不过十八个里坊。
而小火车顾名思义，那肯定不如嬴政本身的座驾那么宽敞，虽然也是两条铁轨，但都缩小了不少，城内观光不需要那么大。
等铁轨铺设完毕那一天，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
菟裘鸠跟蒸汽机死磕了半年，铺设铁轨又用了大半年，当然确切来讲其实没用那么久，主要是冬天无法进行施工，要不然早就结束了。
也亏了铁轨都不是很长，要不然菟裘鸠估摸着他这五年的时间有多一半都要耗费在这上面。
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苜蓿饲料销售十分火爆，而购买这种饲料的大部分都是家里养马的。
能养得起马的人都不缺钱，一般也都有一匹心爱的马，饲料本身并不算很贵，算下来贵是因为马匹吃的量大。
也正是因为量大，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苜蓿饲料超过旅游业成了夏郡的支柱产业之一。
菟裘鸠多少放心了一点，比起旅游业这种比较虚的东西，还是实业的存在让他更加安心一点。
眼看着铁轨铺设完毕，火车在上面走了一圈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菟裘鸠转头看向嬴华璋：“要不要请陛下来夏郡避暑？”
嬴华璋默默抽出了一张信纸，嗯，他早就写好了信，就等菟裘鸠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然后就安排人送到咸阳，送到嬴政的手中。

第337章
嬴政在接到嬴华璋的信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他这个儿子自从上次回来过了一次正旦之后，又是接近两年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在憋着劲要弄点什么成就出来，好把那放置在兰池宫的金人给带走。
嬴政却在猜测嬴华璋是不是不当太子才不回来。
对此他还有些生气，太子之位是能咬人还是怎么？别的儿子都在争取，好几个已经长大了的公子为了讨父亲欢心每个人都用出了浑身解数。
就连扶苏也在争取，他比较坦荡，毫不遮掩自己对太子之位的想法，除了写信跟父亲联络感情之外，就是询问一些问题，请求父亲的指导。
只有嬴华璋，经常动不动就好几个月不写一封信。
哪怕通过直指传递回来的消息知道他的确很忙，但有跟菟裘鸠鬼混的时间没给亲爹写信的时间？
尤其是菟裘鸠，这小兔崽子更过分，都没怎么单独给他写过信，每次有什么事情都是嬴华璋写封信顺便再提一嘴。
哪怕理智上知道臣子并不适合跟皇帝频繁往来写信，但嬴政要生气还管什么理智不理智？
他本来还在想着今年正旦说什么也要把这两个小兔崽子喊回来揍一顿，现在倒是可以提前过去。
哪怕夏郡还没有行宫，他去或许只能住郡守府都没能阻挡皇帝的脚步。
实际上这些年皇帝四处巡游也去了不少地方，但凡有名气一点的山都有他留下的石碑，海边也有，河边也有。
唯有北边他没怎么去过，因为那里没有适合刻碑的地方，不能上达天听。
这一次嬴政就没想着刻碑的事情，单纯就是想过去玩一玩。
嬴政过去肯定也避免不了在云中郡停留两天，他在云中郡还有行宫呢。
如今的云中郡跟那年他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港口人声鼎沸，往来货船一艘又一艘，虽然比不上中原的大港，但也有了几分繁忙气象。
城中建筑都很新，来往黔首的脸上大部分都是轻松愉悦的，虽然脚步匆忙，眼中却带着亮光。
扶苏陪着父亲逛云中郡的时候也没有隐瞒，菟裘鸠搞出来的东西他一样一样的介绍。
甚至还带着嬴政跑去玩了滑沙和滑草。
菟裘鸠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说道：“扶苏胆子是真大。”
给他，他可能压根就不敢让嬴政去玩这些项目。
哪怕选择坡度比较和缓的地方，但这种游玩项目本身都带着一点点的危险，万一车翻了，嬴政被碰掉一点皮那都是天大的事情。
不过想一想，大概也就只有扶苏或者嬴华璋才有这个资格了，儿子带着老子玩，就算受点伤谁又能说什么？
嬴政在云中郡停留了大概七天，七天之后就启程前往夏郡。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亲自骑马过去到两郡交界之处去迎接。
扶苏的眼里心里看得出是十分不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距离产生美，他跟父亲这些年的关系越来越好，好不容易见父亲一次，自然舍不得太早分离。
菟裘鸠看到他那个模样忍不住揶揄说道：“阿兄这般舍不得，那不如跟过来一起玩啊，我们有小火车可以坐哦？”
扶苏听后眼睛一亮：“真的吗？父皇，我想去。”
嬴政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那就来吧。”
菟裘鸠：？？？？
他本来只是随口逗一下扶苏，以他对扶苏的了解，这位就是个隐性工作狂，一般不是大事情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岗位。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真的要跟着过来。
不过跟着就跟着吧，夏郡跟云中郡虽然离得近，但他们彼此之间也不怎么见面。
现在见到了倒也有不少话聊，三个人都骑着马围着嬴政的座驾前行。
一开始还是嬴政问他们回答，渐渐大家都放松下来之后就成了嬴华璋给嬴政介绍夏郡情况，而菟裘鸠跟扶苏两个人开始天南海北的聊。
当然更多的是在思考看有没有机会进行合作。
中途菟裘鸠说起了火车并且表示：“等陛下乘坐过之后，我打算开一个货运线，从云中郡到夏郡的，一方面是运羊毛另外一方面就是运玻璃砂。”
玻璃窗现在算是夏郡的第二产业，在给嬴政的宫殿都换上了玻璃窗，李斯和菟裘阅两家也都更换完毕之后，菟裘鸠就开启了售卖之旅。
价格定得无比之高，就算如此也有不少人趋之若鹜，不仅仅是咸阳，其他一些地方的富户也都在打探能不能买到玻璃窗。
可惜受限制于运输，玻璃窗的破损比例有那么一点高，尤其是不能走水运的地方。
扶苏知道之后感慨说道：“这要是破损少一点，多往外面运一些，到时候你们能赚更多。”
菟裘鸠耸了耸肩：“再说吧，等开始海运之后能运达的城镇就多了。”
只依靠内陆河流终究还是有限制。
嬴政坐在车内听到这句话便问道：“鸠儿，朕的船呢？”
当初不是说好给他做能够出海的船的吗？怎么现在成了什么火车？
菟裘鸠连忙说道：“陛下，船已经在设计之中，这次火车用的动力装置就是将来要用在船上的，陆地上比海上容易测试，等制作成熟了就用在船上。”
嬴政对于他说的火车倒是有几分兴趣，一个能用在车上还能用在船上的装置，哪怕当初他看过图纸也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模样。
菟裘鸠带着嬴政一路去了旧王庭，此时此刻的旧王庭还挺清净的，官员都搬到了郡城，大部分黔首也都搬了过去，剩下的都是一些故土难离的旧人。
不过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匈奴那些旧贵族，他们不舍得离开这里就好像不离开他们还是高高在上地贵族。
平日里菟裘鸠也懒得理会他们，只要这些人不给他添麻烦，随便他们怎么沉浸在幻想之中。
只不过这个幻想今天被打破的十分彻底。
皇帝的座驾来到了王庭，原本在匈奴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庞大王庭在皇帝仪仗的衬托之下显得破旧又可怜。
“哪儿破旧了？我每年都维护的！”
对于扶苏的评价，菟裘鸠十分不服气，旧王庭作为一个能够赚钱的参观景点，他维护的可小心了。
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皇宫这辈子肯定进不去，那么匈奴的王庭完全可以去看看嘛。
看看那个阶层的人生活什么样。
只是就算菟裘鸠维护得再小心，没有人住的房子也会显得清冷破旧，跟年份无关，好像少了那份人气就少了支撑房子的东西一样。
嬴政的到来让王庭稍微热闹了一些，不过当他站在王帐之中四处打量的时候，菟裘鸠则站在一旁拉着嬴华璋嘀嘀咕咕。
王帐之内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对于黔首而言这是他们接触不到的阶层，但是对于嬴政而言这些东西都太过寒酸了一些。
想一想当初就是住在这里的人险些成为他最大的敌人他就有些意兴阑珊。
嬴政一转头就看到菟裘鸠跟嬴华璋凑一起小声说话，他眯了眯眼伸手拎着菟裘鸠的衣领把他给拽了过来。
菟裘鸠猝不及防之下还踉跄了两步，下意识的抓住了嬴政宽大的衣袖。
站在嬴政旁边的宦官和官员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就连御史都没敢跳出来说菟裘鸠无礼。
毕竟连皇帝都不在乎，一个字都没说任由菟裘鸠拽着他袖子站稳。
菟裘鸠有些迷茫的抬头看向嬴政，一点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看得不高兴？
“说什么呢？让朕也听听。”
嬴政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两个人，每天都腻歪在一起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在陪他游玩的时候居然还凑在一起，简直是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
菟裘鸠听后解释说道：“我刚刚跟华璋再商量等等要不要直接去夏城，反正时间还早。”
嬴政略有些诧异：“今晚不是宿于此处？”
之前菟裘鸠的安排就是嬴政到旧王庭之后就在这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乘坐火车去郡城。
然而现在菟裘鸠竟然想要临时改行程，这种情况在他身上很少见。
菟裘鸠虽然看起来跳脱，但实际上做事说话都非常有条理，他做事情就喜欢按部就班的来，遇到突发时间则会皱眉抓狂。
菟裘鸠小心的笑着说道：“因为时间正好，等等可以看到草原上的落日，还挺漂亮的，陛下不想看看吗？”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歪了歪头，本来就是一个表达疑问的动作，只是当他双眼亮晶晶带着期待看向对方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可爱。
虽然这种可爱也是一瞬间的事情，菟裘鸠年纪不小，他现在已经尽量让自己表现成熟一些。
只是因为身边总有人宠着哄着的缘故，他的心理年龄好像还很年轻。
嬴政松开他的衣领，又随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然后说道：“随意。”
菟裘鸠怎么安排都可以，只是苦了带过来的宦官和宫人们，他们都已经开始布置王帐了，现在又要收起来。
菟裘鸠走过去跟负责这方面的宦官小声说道：“这些也不着急，我们有准备，都是陛下习惯用的东西。”
宦官听后松了口气，菟裘鸠刚要走就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说道：“菟裘郡尉，陛下接下来去何处安寝？我等也好早些过去布防。”
菟裘鸠转头一看不由得一脸震惊：“刘季！”

第338章
菟裘鸠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刘季，自从一统天下之后，随着大秦逐渐平稳，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不甘心之人的起义，但整体好了许多，并不像历史上记载的那样四处漏风。
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只要大秦下一代皇帝不作死，应该不至于二世而亡。
当然如果嬴政真的选了一个作死的，或者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那他跟嬴华璋也不是吃素的嘛。
是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刘季他们的动向，知道大家都过的还不错就行了。
那些一起冒险的岁月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记忆中逐渐变得模糊，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菟裘鸠站的位置足够高，刘季等人虽然有他的提携在，终究是布衣出身，需要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爬上来。
他想过以后可能会在朝堂上看到刘季，然而没想到竟然是现在。
刘季看到他显然也很开心，不过他很克制，身上多了一股沉稳，这是当年的他所欠缺的部分。
菟裘鸠压下心头的惊讶随口说道：“布防也不用担心，你先派几个人去夏郡那里就行，我留了人在那边交接。”
虽然比较突然，但原本嬴政就是要过去停留，所以早就安排的差不多。
刘季听后便吩咐了下去，但他本人却没走。
虽然说要去夏城落脚，但嬴政赶路了半天，此时也要休息，菟裘鸠就趁着这个时间跟刘季站在外面说话。
他看着刘季身上的服饰问道：“你如今在带陛盾郎？”
刘季矜持地点头笑道：“正是如此，这次出行陛下钦点我随行护卫。”
菟裘鸠认真说道：“你跟之前都不太一样了。”
之前打死菟裘鸠都没办法想想刘季变得成熟稳重的模样，这个人在史书上的记载很容易给人留下一个懒散，随心所有的印象。
不过现在看来只能说环境对人的影响很大，刘季居然都能摆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挺胸抬头的护卫在嬴政身边了。
刘季哈哈大笑说道：“人哪有不变的。”
他这一笑就又有了当年的风范，而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过来过去的人都时不时会跟刘季打个招呼。
菟裘鸠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刘季就连为嬴政驾车的御者都认识，关系还不错。
很好，社交悍匪依旧是社交悍匪。
虽然并不社恐，但社交能力也不算突出的菟裘鸠简直要流下羡慕的泪水。
菟裘鸠忍不住问道：“在陛下身边，你有什么感想？”
刘季微笑没有说话，菟裘鸠环视四周，现在他们的位置比较偏僻，没什么人过来，是以他轻声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顾忌。”
刘季当然是相信菟裘鸠的，菟裘鸠如果看他不顺眼也不需要这样陷害他，只要跟嬴政随口说一句就行。
看皇帝对待他的那股亲昵劲儿感觉跟对待年纪最小的二十二公子也没什么区别。
刘季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大丈夫，当如是。”
菟裘鸠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他好歹是听到了这句话。
虽然这句话实现的可能性已经无限降低。
刘季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菟裘鸠在满意个什么劲儿。
接下来两个人互相交流了一下，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菟裘鸠在问，刘季在回答。
这些年都在做什么，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成婚。
让菟裘鸠很诧异的是刘季居然最终还是跟吕雉订了婚，好像是他回家探亲的时候，有媒人上门。
到了刘季这个年纪选择妻子就多了许多现实考量，吕雉出身不错，长得也漂亮，最主要的是她身上有一股劲儿。
刘季固然可以求娶高官之女，但岳家能够给他多少帮助谁都说不好，没有家族帮衬的刘季对待妻子的要求就有些高——能帮他。
吕雉完美符合他的要求，出身也不算差。
两家一拍即合，就等刘季这次跟着皇帝巡游完毕之后回去成亲。
菟裘鸠看了看远处正装作不在意却时不时往这里看一眼的嬴华璋，一时之间忍不住沉默。
刘季只比嬴政小三岁，结果现在才成亲，而始皇帝的孙子已经能跑会跳了。
他心中感慨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拍拍刘季肩膀说道：“日子定下来就告诉我，若有机会我就去参加，若是没有机会也当送上厚礼。”
原本刘季是想要尽早成亲的，然而菟裘鸠这么一说他就决定多选几个日子备用。
他多少也知道菟裘鸠就算回去也是赶正旦的时候，但也不是每年正旦都会回去，比如说前年回去了，但去年就没有回去。
菟裘鸠回去的时间不固定，但只要回去肯定要提一个月半个月，刘季就打算把时间定在这个中间。
自己婚礼的时间随着别人的步调走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合常理，然而刘季不在乎。
菟裘鸠是什么人？哪怕他不在咸阳，关于他的消息也经常在咸阳传播，他出来这么多年，咸阳城的黔首都还记得他。
一方面是因为他总能折腾出点东西来刷自己的存在感，另外一方面就是皇帝越来越明显的偏爱。
菟裘鸠若是能参加他的婚礼，对于刘季而言绝对是非常大的助力。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菟裘鸠打定主意哪怕时间不凑巧，他可能也会专门为了这个婚礼回去一趟。
毕竟那是吕雉，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跟刘季扯上关系，让他觉得非常匪夷所思，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定姻缘？
哪怕两个人很可能会成为怨偶也被老天拉到了一起？
太神奇了，菟裘鸠忍不住就想去看看。
今天遇到的事情无论是刘季成为了嬴政的护卫统领还是刘季跟吕雉的婚姻都让菟裘鸠忍不住发散思维。
这就他哪怕习惯性的跟嬴华璋凑在一起也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
嬴华璋忍了半天实在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问道：“刚刚跑出去那么久，遇到熟人了？”
菟裘鸠回过神来，立刻抓着嬴华璋的胳膊说道：“哎，你是不是没注意到？刘季成了陛盾郎的军侯，这次负责保护陛下。”
嬴华璋看着菟裘鸠眼眸明亮显然很是意外的模样不动声色说道：“他？听闻之前灭赵的时候他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成为军侯也正常。”
菟裘鸠当时要忙的事情很多，倒是没怎么关注刘季，听了之后不由得感慨：“我是真的没想到。”
谁能想到嬴政跟刘季还有同框的一天啊，总有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嬴华璋看着他一脸感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道：“他跟你都说了什么，用了那么长的时间？”
菟裘鸠刚刚还沉浸在感慨之中，此时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耳朵动了动，以他对嬴华璋的了解，对方轻易不会干涉他跟朋友聊天交往。
一旦嬴华璋开始关注就意味着他觉得菟裘鸠跟对方走得太近，从而产生危机感。
菟裘鸠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嬴华璋，发现对方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挺直的脊背，故作淡定的表情都透露出了一丝丝不和谐。
他看了一会，直接靠在嬴华璋肩膀上小声笑着说道：“你怎么什么醋都吃啊？”
嬴华璋手一顿，耳朵忍不住略有些泛红。
他刚刚努力遮掩了半天，只可惜菟裘鸠对他已经很熟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表象。
他本来想要否认，然而在对上菟裘鸠含笑的双眸之后，抿了抿嘴小声说道：“你对他……不一般。”
菟裘鸠对刘季的关注度太高了，他对别人都没有这样的关注度，哦，嬴政和李斯除外。
但这两位是长辈，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无论是谁关注他们都正常。
可刘季本来是一介布衣，当初在听闻菟裘鸠逃命都带着他们的时候，嬴华璋就觉得不太对。
当时他不惜穿女装暴露身份又何尝不是在宣示主权？
本来回到咸阳之后，菟裘鸠对他们的关注度几乎没什么了，虽然也在提拔，但都是正常范围之内。
如今重新见到刘季，菟裘鸠跟人家聊了半天不说，回来的时候心思还在对方身上。
哪怕嬴华璋觉得以刘季的年纪不可能跟菟裘鸠有什么，但他还是克制不住。
菟裘鸠也是没想到嬴华璋能吃这个醋，闷笑两声。
嬴华璋被他笑得粉色逐渐在脸上蔓延，最后干脆把人拽过来堵住了嘴。
菟裘鸠被他放开的时候，气息略有些不稳说道：“你这叫恼羞成怒，知道吗？”
嬴华璋有些意犹未尽，若是在郡守府，氛围到这里他们两个就应该会回房，或者直接去小榻上。
可惜现在不行，甚至嬴政接下来会下塌郡守府，意味着他们两个亲密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
他叹了口气，给菟裘鸠整理好衣服，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说道：“老实点。”
菟裘鸠没忍住，捏着他的两颊往两边扯：“收收你身上的酸味，人家是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婚礼……嬴华璋松了口气，刘季结婚就好办了。
虽然也有不少人就算结婚了也会胡搞，但菟裘鸠显然不是那种人。
不过，菟裘鸠显然对刘季的婚事也很感兴趣，搞得嬴华璋也有些意外。
可惜他没有机会询问，因为出发的时间到了。
专属于始皇帝的火车座驾已经在车站安安静静的等着。
嬴政从车上下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堪称庞然大物的火车。

第339章
火车在宽度方面其实跟嬴政的座驾差不多，但是长度方面就比较夸张了。
毕竟嬴政的行李之类的都在后面的车架上面，而车队很少会被看成是一个整体，中间穿插的人有那么多，所以只是显得队伍长，并不显得大。
可火车不一样，所有的东西都会放在火车上面，大部分随行人员也在上面。
这也就是从旧王庭到郡城时间不长，不需要在火车上过夜，否则整个火车还会更长一些。
而这辆火车也是很明显那种属于菟裘鸠的个人特色。
黑色为底，一些边沿用红色颜料涂抹，车身上面则用蓝色和变色画出了海浪的形状，海浪上面隐隐还有船只的模样。
嬴政看到火车的涂装之后都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在草原上奔驰的车涂装居然是海浪，这地理跨越的也太远了一点吧？
不过菟裘鸠只是不知道该画什么好看而已，太过庄重严肃的确符合嬴政的身份和性格，但他不喜欢。
出来玩当然需要能够让人眼前一亮心情明朗的图案。
所以他选择了海浪图案，蓝白配色加上黑色的底色也不算难看，还很亮眼。
此时火车的大门敞开，菟裘鸠特地给火车做了一个推拉式的门，因为此时大门敞开，所有人都看不到门，很多人还以为这东西没有大门。
等到进去之后，嬴政环顾四周，发现整体布局跟兰池宫的主殿很像。
兰池宫是他日常放松游玩的地方，在整体风格上就会轻松一些，内饰的颜色也会随着季节而改变。
如今火车之内的颜色就是深深浅浅的蓝色搭配着浅嫩的绿色，尤其是车厢之内还有不少植物，有纯粹观赏绿叶的也有正在开花的。
而就连车厢内的各种物品都保持了一个原木风格，进来之后就仿佛到了一栋树屋里一样。
嬴政鲜少遇到这种风格，但不得不说，虽然朴素但因为细节精致，所以显得十分舒适。
菟裘鸠甚至还在车窗边上给他准备了一个躺椅。
小榻虽然也舒服，但菟裘鸠觉得摇摇晃晃的躺椅更加让人放松。
哪怕他也没办法想想一向严肃的嬴政躺在躺椅上的模样。
嬴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从来不会给自己贴标签，是以他完全没有任何包袱的躺在了宽大的躺椅上面。
在确定所有人都已经上车，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菟裘鸠蹲在嬴政身边问道：“陛下，启程吗？”
嬴政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菟裘鸠立刻转头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悠长的汽笛声响起，声音虽大却并不刺耳。
汽笛声响起没多久，火车缓缓启动。
在一开始启动的时候，车厢难免有所晃动，菟裘鸠跟嬴华璋一直在嬴政身边，生怕嬴政有哪里不适应。
实际上嬴政还是挺适应的，毕竟他最近几年时不时就外出巡游，再加上火车的速度也没有比马车快多少，他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而速度这个问题，则是菟裘鸠心里的泪。
不是他不想让火车更快一些，而是目前的蒸汽机功率达不到更高。
想要更高一些就要进行改进，而改进则意味着需要更好的技术支持。
可问题是若是真的有更好的技术支持，菟裘鸠完全可以直接一步到位，哪里需要一步一步来呢？
原本他已经把火车的速度提升到了每小时八十公里，然而这个速度在嬴政座驾这里惨遭腰斩。
哦，说腰斩也不太正确，毕竟现在每小时还是有五十公里左右的。
谁让秦王座驾大，东西还多呢？在这个负重的情况下，菟裘鸠对于这个时速竟然还有那么一点满意。
火车行驶的过程中，车厢内还是比较安静的，只有车轮和铁轨碰撞的声音。
菟裘鸠也想过减小声音之类的，然而想要静音也不那么容易，至少不是现在的科技水平能达到的，他干脆就摆烂。
算了，反正嬴政也不会在火车上过夜，在人醒着的状态下，声音大一点也没关系。
而正如菟裘鸠所说，草原上的落日也是很美的。
一望无际的草原仿佛一片碧海，风吹来的时候那些草高低起伏地模样仿佛海浪。
落日的余晖将深绿的草原镀上一层金红色，让草原上的“海浪”更加绚丽几分。
在这个过程中时不时还能看到蹦跶出来追击猎物的野兔以及在草原上奔驰的野马。
甚至还看到了几头狼，不过那几头狼被火车这个会冒烟的庞然大物吓到夹着尾巴转身就跑。
这些都是难得一见的野趣，嬴政不由得想起菟裘鸠给旅行商会画的那幅画。
那是一幅很有生命力的画，他当时看了就很喜欢，所以才“抢”走。
如今嬴政隐隐明白了为什么菟裘鸠能够画出那么有生命力的画。
空旷的草原看上去人烟稀少，但却一点都不安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热闹。
嬴政欣赏了半天美景之后转头看向菟裘鸠问道：“这个火车你是打算弄来做什么的？”
虽然大秦第一辆火车是自己的座驾，但以嬴政对菟裘鸠的了解，对方不可能做出这么一样东西就是为了让他坐着玩的。
想让他第一个乘坐是真的，后续肯定会利用上也是真的。
对于这一点嬴政也不觉得有什么，菟裘鸠对他的用心已经都体现在了这个车厢里面。
菟裘鸠也没遮掩大大方方说道：“是想要用来运输的，货运和客运都可以，不过现在蒸汽机的制造不太能支撑，还要继续研究。”
用火车来进行长途运输这是早晚的事情，菟裘鸠既然把火车给弄了出来，那肯定是要往这方面发展的。
可是现在蒸汽机几乎是全手工打造，耗时耗力不说花费的钱财也很多。
作为旅游观光用的小火车，还是能用的，但货运和客运就不行了。
货运和客运的收费必须卡在一个比较合适的数字上，要比马车运输的费用低才行，要不然人家为什么不继续用马车呢？
然而现实则是蒸汽机的造价让运费压不下来，非要压下来的话大概率就是蒸汽机报废了，成本还没收回来。
这还只是蒸汽机的成本，火车整体打造不要钱的吗？
所以在蒸汽机打造的成本降下来之前，很难发展货运。
不过没关系，菟裘鸠也没那么着急，慢慢来，他正在想办法一步一步压缩成本。
掀起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东西出现了，接下来还会漫长吗？
嬴政听着菟裘鸠一点点说自己的想法，忍不住认真看了他一眼，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和急躁，菟裘鸠现在的心态越发成熟了一些。
不过成熟归成熟，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他还是会抱着最大的热忱去做，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进化成小话痨的意思。
菟裘鸠说完自己的想法就开始嘀咕能够帮他忙的太少了，他想教些人来帮忙。
蒸汽机涉及的东西跟现有的教育体系是完全没有关系的，朝中的官员无论是高层还是底层官吏，恐怕没几个人在这方面有造诣。
菟裘鸠之前一直依靠匠人进行补充，但问题在于能够在做东西的时候动脑子的匠人都是全国顶级匠人。
这些匠人虽然在户籍上低于黔首，但地位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且他们人数太少了，并不能对菟裘鸠形成很好的帮助。
菟裘鸠需要的是那种一整个庞大团队，用来实现他的所思所想。
他毕竟只有一个人，涉猎范围再广很多地方也顾及不到。
如果能够教导出一批人帮他的话那就很好了，甚至这些人还可能成为大秦科学体系的奠基人。
只不过学室不能随便建，对于学室里教导的内容朝廷也有严格规定，但凡敢随意更改的人基本上都凉凉了。
就算是菟裘鸠也不敢随便动学室的教材，大秦以法治国，学室学习律法基本相当于大秦的根基。
他真要改估计会被扣上一个动摇国本的帽子，这个线可不能踩。
菟裘鸠一直以来出格的事儿没少做还没怎么被收拾就是因为他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
可他又实在是忍不住，只好趁着这个机会蹲在嬴政身边小声念叨。
嬴政被他念叨的头都大了，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蹲的十分乖巧的菟裘鸠叹气说道：“这么长时间，你也不累？起来找个地方坐着。”
菟裘鸠见他没有反对就知道这事儿能成，只要嬴政没有立刻反对，那就有机会。
他开开心心站起来准备找个地方坐，顺便换一个话题。
他得给嬴政留出时间考虑这件事情，实在不行就还跟之前科举一样，让夏郡做一个试点也不错嘛。
正美滋滋想着这些的菟裘鸠在起来之后瞬间暗道：不好。
然后嬴政就听到身旁扑通一声，一转头就看到刚刚还蹲着的菟裘鸠已经趴下了。
嬴政立刻坐起身，在嬴华璋和宦官们过来之前伸手拎着菟裘鸠的衣领把他拽起来问道：“这是做什么？”
菟裘鸠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一脸痛苦说道：“腿……腿麻了。”

第340章
嬴政看着菟裘鸠一脸嫌弃说道：“多大的人。”
亏他刚刚还觉得菟裘鸠已经长大，内心足够成熟，现在看来，都是假的！
菟裘鸠被嬴华璋扶着一瘸一拐的找地方坐下来。
要不是身后还有亲爹盯着，嬴华璋肯定直接把菟裘鸠抱起来放到座椅上。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直接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把菟裘鸠的腿抬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一点点给他捏。
菟裘鸠被嬴华璋的放肆吓了一跳，立刻抽了抽腿没收回来，不由得悄咪咪看了嬴政一眼。
不过此时嬴政已经躺回去继续看车外的风景，似乎压根就没关注他们这边一般，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关心还是被气得眼不见为净。
菟裘鸠忍不住拽了拽嬴华璋的袖子，嬴华璋抬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比起菟裘鸠，他是真的嚣张，菟裘鸠是自行画了一条线作为嬴政的底线，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条底线是不是真的。
但嬴华璋就是反复在嬴政底线上面蹦跶，挨揍了都不知悔改那种。
不过此时的嬴政的确是没心情去关心他们两个是不是太过亲密。
反正这俩人的情况他早就知道，这么多年都没分开，显然一时半会也分不开，随他们去吧。
他正在思考刚刚菟裘鸠说的那些。
作为一个皇帝，他不会认为除了律法之外的知识都是废物，只不过从菟裘鸠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听出来，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很多。
若是真的要传授知识，菟裘鸠肯定忙不过来，不可能亲自去教导，或者说能得到他教导的都是需要有一定基础的人。
那么谁给这些人打基础？
嬴政脑海中不期然跳出了两个字——墨家。
的确，在很多人的认知中，像是蒸汽机之类的东西都属于机关术的范畴。
而机关术则是墨家最擅长的。
只不过墨家如今已经没落，在墨家选择比拼学说传播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会走向没落。
当然事到如今，除了法家好像没有哪一家情况好。
像是农家这一类似乎已经泯然众人，而门生弟子最多的儒家也在积极突破，他们对科举似乎很有想法，据说想要通过科举进入朝堂，然后施加影响力。
对此嬴政并不在乎，科举出题人不是他就是李斯，儒家想要进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只有法家跟儒家争的确很麻烦，多一个墨家或许也不错。
以前作为秦王，嬴政最看重的就是法家，因为他看得出法家对于大秦的重要性。
如今一统天下，他眼界更加广阔，自然能够看得出独尊一家的利与弊。
他没打算把别的学说推到跟法家一样的地位，但若是能够形成以法家为主，其他学说为辅的格局也不错。
嬴政忽然想到了菟裘鸠，菟裘鸠是非常奇怪的一个存在，他好像哪一种学说都了解，但又不局限于任何一家。
是非常典型的有用就拿来用，没有用就扔到一边。
他觉得这样很好。
想到这里，嬴政心念一动，对着菟裘鸠招了招手。
菟裘鸠此时腿已经被揉好，看到嬴政招手立刻凑了过去。
嬴政皱眉说道：“不长记性是不是？”
刚才就把腿给蹲麻了，现在还这么个姿势？
可是躺椅就那么高，菟裘鸠也不能站着弯腰听嬴政说话啊，那样比蹲着还累。
最后他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弄个坐秤过来，跽坐在嬴政身边。
这个高度就十分正好，而且也不会显得无礼。
只不过许久没有跽坐，他一时之间还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嬴政问道：“你对墨家怎么看？”
菟裘鸠没想到他会突然问道这个，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墨家？他们还在？”
嬴政轻笑一声：“总还有二三门人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墨家的学说有不少拥趸，到现在还有门人存在也不奇怪。
菟裘鸠很快就明白了嬴政的意思，这应该是把蒸汽机一类的都归为机关术。
他认真想了想说道：“墨家虽然在机关术方面颇有造诣，但还不够，他们只触摸到了最表面的东西，若是按照墨家的情况让他们一点点研究的话，没有个千年积累弄不出蒸汽机。”
“嗯？”嬴政略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菟裘鸠会是这么一个评价，他略有些好奇：“朕以为你想重用墨家。”
菟裘鸠没搞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想，只得老老实实解释说道：“墨家弟子不适合，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体系。”
现在还追随墨家巨子的必然视其为信仰，对于墨家的学说理念和知识都极为崇拜。
这些人虽然有一定的基础但并不适合，因为一旦菟裘鸠的体系对墨家体系造成冲击的话，他们肯定会尽其所能的进行抨击。
菟裘鸠宁可找一些毫无根基的聪明人进行教导也不想接手这些人。
嬴政听后微微闭上眼睛，夕阳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脸上，给他整个人都铺上了一层金红色，那张棱角锋利的脸都显得柔和了一些。
他随口说道：“回去写份章程递上来。”
好吧，又多了一份作业。
不过菟裘鸠对于这点也不意外，毕竟是他自己主动在嬴政耳边嘀嘀咕咕，要是嬴政不让他写计划那才糟糕，代表着对方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情。
是以哪怕多了一份作业，菟裘鸠还是很高兴的。
火车就这样慢悠悠的开往夏城，路上还故意路过了龙湖和鄂尔浑河，因为地势比较高，所以嬴政一眼就夕阳余晖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景色。
菟裘鸠坐在他身边介绍说道：“陛下，这个就叫浮光跃金。”
在看到这样的景色之前，菟裘鸠对于浮光跃金这个词并没有多深的体会，然而某一天当他看到光芒在水面上跳动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这个词。
嬴政听后轻声念了念，微微一笑：“倒是贴切。”
到了龙湖的时候，夕阳已经差不多快落山了，随着火车进站，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收了回去，火车站内的火盆早已被点燃，照亮了前往郡守府的路。
在抵达郡守府之后，嬴政负手而立挑剔地看了半晌最后才勉强说道：“还行。”
一旁的嬴华璋轻声说道：“您的行宫已经选定了几个位置，回头您亲自定一个，等下次来就能住进行宫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十分嫌弃说道：“自己的郡守府都不好好修。”
这个郡守府只能说勉强达到了大秦郡守府的平均标准——毕竟郡守府的规制在那儿。
只是除此之外，每个郡守都会在别的地方让自己的郡守府看起来更美观舒适一些。
嬴华璋跟菟裘鸠的郡守府就很规整，至少从前面办公的地方来看是这样。
不过转到后面就会发现虽然值钱的东西不多，但一些零零碎碎倒是不少。
比如说椅子后面做成兔头形状的靠垫，还有各种动物形状的文房用品。
小花厅之类的布置颜色也都偏向暖色系，看着就让人心生柔软。
嬴政逛了一圈没忍住笑道：“这陈设若让不知情之人来看，怕不是以为是哪家小娘子的闺房。”
虽然没有那么粉嫩和鲜艳，但整体氛围看上去就很甜的样子。
菟裘鸠一脸严肃说道：“陛下，刻板印象要不得。”
谁说只有小娘子适合暖色系啦？更何况家里都是深色系无形之中就会产生心理压力，像是他跟嬴华璋两个人偶尔也会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
前面办公区域为了体现官府的严肃用深色系就算了，等回到自己家还这样，生怕自己精神状态太正常吗？
家就是要放松的地方嘛，明亮温暖的颜色才最让人放松和舒适。
嬴政不知道什么叫刻板印象，询问之后嗤笑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负手而去。
不过不得不说，菟裘鸠的审美有的时候也还可以，正如他所说，在这样的氛围下人的精神能够得到放松。
尤其是配上他弄的那个熏香，鹅梨帐中香本身就带着一丝丝甜的味道，后来这个熏香又经过嬴华璋的修改，变成了余味悠长的清甜。
在经过长时间赶路之后，哪怕作为皇帝各种待遇都是顶级，嬴政也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疲惫。
菟裘鸠也没安排什么宴席，不过就是一家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哦，除了他之外剩下几个都是一家人，他就是那个生凑进去的。
吃完饭之后，嬴政便早早沐浴休息。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房间，嬴政难得觉得精神放松了许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想多躺一会。
这对于极为自律，从来不会睡懒觉的他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不过最后嬴政还是按时起来，出去练了一套刀法，顺便还以切磋之名揍了嬴华璋一顿。
当然说是揍，却也没下狠手，只是当时被打到的地方有点痛而已。
收势之后，他随口问道：“鸠儿呢？”
嬴华璋跟在他身边，一边顺手帮父亲拎着刀一边说道：“还在睡，昨天奔波一天，他有点累了。”
嬴政眯了眯眼，语气十分耐人寻味：“他自己不说早睡早起坚持锻炼对身体好吗？”
嬴华璋沉默。
感觉……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的样子。

第341章
菟裘鸠也没想到自己比嬴政起得还晚，等他爬起来之后人家父子两人都已经锻炼完了。
哪怕连扶苏都比他起得早，虽然没有像样的锻炼，但也活动了一下身体。
看着另外三个人都精神奕奕，唯有他一个人恨不得哈欠连天的模样，就算是菟裘鸠都忍不住怀疑——同样都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
菟裘鸠坐下来之后开始慢慢吃东西，他早上刚起来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食欲，所以吃得也少。
嬴政看他这样干脆说道：“明日鸠儿陪朕练刀。”
菟裘鸠听后差点把嘴里的粥都喷出来，顿时所有的瞌睡都不翼而飞，抬头看向嬴政小心问道：“我……我吗？”
嬴政应了一声，菟裘鸠十分不知所措：“可我不会。”
“那就学。”嬴政说得也很痛快。
菟裘鸠转头看向一旁的嬴华璋，嬴华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以往嬴华璋不是一次劝菟裘鸠早上起来锻炼，倒不是想让菟裘鸠练成什么样，主要是看到他父亲越来越年轻之后，他就觉得菟裘鸠说的那一套肯定很有用。
奈何菟裘鸠死活不愿意，问就是懒。
嬴华璋又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去。
而现在，他的眼神传递着一句话：该，终于有人能治你了，有本事你接着耍赖啊。
菟裘鸠见嬴华璋不肯帮他说话，只能含泪答应。
等到嬴政去更衣准备出门坐小火车的时候，菟裘鸠直接窜到了嬴华璋身边怒目而视：“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嬴华璋一把按住闹腾的菟裘鸠无辜说道：“父皇做的决定谁能劝得动？我怕我若是开口，那就不是半个时辰的事情了。”
是的，嬴政到底还是对菟裘鸠有所宽容，只是让他提前半个时辰起床而已。
菟裘鸠冷笑说道：“从今天开始咱俩分房睡。”
嬴华璋面色一变：“为什么？”
菟裘鸠哼了一声：“没什么为什么，你什么时候能管住自己再说吧，好好想想我起不来是因为什么。”
菟裘鸠作息其实也还算规律，一般起得晚要么是前一天工作到了很晚，要么就是被嬴华璋折腾到了很晚。
其中后者经常导致他一觉睡到中午，简直是他健身路上的绊脚石！
嬴华璋有些无奈，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只是菟裘鸠铁了心的要分开睡，他哄了半天都没用。
当然也是因为嬴政出来的比较快，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哄。
城内的观光小火车从规格上来讲自然小巧玲珑许多。
为了能够让嬴政看得更清楚，铁轨的沿途不像是昨天一样有人护卫。
同时为了防止有人过来捣乱，他们在铁轨旁边安装了玻璃护栏。
当然，玻璃护栏未必多结实，然而菟裘鸠利用的就是这个不结实——但凡随意靠近护栏，导致护栏破碎者，五倍罚款。
听到这条消息之后，城中原本对厚厚的玻璃护栏很感兴趣的人瞬间跑出二十尺之外。
五倍啊，玻璃本身就很贵，虽然在夏城售卖的价格比在咸阳低一些，但这部分刨除的都是运输成本而已。
真正的售价依旧不便宜，五倍之后那就是天价，别说一般人，就连城内的富户都鲜少有人能够赔得起。
当然这个玻璃护栏也就嬴政在的时候会启用，等他离开就会将护栏给撤下来，避免万一有人不小心碰到导致玻璃破碎，到时候罚不罚都不合适。
小火车沿着城墙转了一圈，逐渐开进城内。
如今的夏郡人口不少，不过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属于本土的人不是很多，有好多都是过来游玩的。
除了郡守府和官员府邸所在的里坊和城中黔首居住的里坊之外，大部分里坊都比较有特色。
尤其是市场，在逛到那里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烤肉的香气飘散过来，就连嬴政都没忍住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菟裘鸠立刻让人从后面的餐车端上来串好的烤串。
下去买来吃是不可能的，哪怕夏郡的各个食品摊位安全卫生都合格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是以菟裘鸠早早就安排人在餐车那里准备烤肉还有烤鱼等东西，一旦嬴政觉得饿了就端上来。
烤肉散发着孜然的香气，这股香气对于嬴政来说稍微有些陌生。
当初菟裘鸠把孜然带回来之后，自然是要交给是膳房来使用的。
然而膳房对于孜然的定位就跟普通调料也没什么区别，于是他给煮了。
煮过的孜然味让皇帝十分不习惯，而一旦他表现出了不喜欢，基本上这样东西就在膳房绝迹了，哪怕只是一时不习惯也没人敢逼着皇帝去适应啊。
所以嬴政对于孜然的味道还是有些陌生，精致的小肉串被端上来之后，嬴政嗅了嗅问道：“这是用了什么？”
菟裘鸠说道：“孜然和蒜粉，您先尝尝，不喜欢还有别的。”
他也听说嬴政对孜然和大蒜都不是很喜欢，但他总觉得那是膳房不会做的缘故。
菟裘鸠也不能去指导膳房的御厨做饭，也只能趁着这次机会试一试，不过普通烤肉也都给准备好了，如果嬴政实在是不喜欢能直接换。
嬴政听后略有些诧异，在他的记忆里孜然和大蒜的味道都算不上好，一个很奇怪一个略有些臭。
不过菟裘鸠弄出来的东西味道一般都不错，他倒也没有什么抵触，拿起来尝了一口。
羊肉入口除了本就有的鲜香之外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孜然和蒜粉中和的很好，不仅没有遮盖羊肉的味道，甚至还刺激了味蕾品尝出了与平日里炙烤不同的味道。
嬴政也忍不住怀疑是御厨不会用这些东西，要不然怎么到了菟裘鸠这里，孜然和大蒜都算不上难吃了呢？
菟裘鸠见他适应良好也放心下来，直接抬了抬手让人继续上。
今天基本上全是烧烤，除了普通的肉类之外，还有烤鱼、烤黄喉、烤鸡翅等等，主食就是烤馒头。
基本上菟裘鸠记忆之中去撸串时会点的东西都上了一份的，虽然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辣椒，也不是不能忍受。
毕竟看到始皇帝撸串的场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不是担心被揍，菟裘鸠都恨不得画下来当招牌，广告语他都想好了：秦始皇都爱吃的烧烤，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他跟嬴华璋也陪着吃了一些，不过他们两个吃的东西比嬴政那里多出一样——掌中宝。
所谓掌中宝其实就是鸡爪子最中间的那块肉，一般贵族之类的很少会去吃鸡爪，菟裘鸠本身对鸡爪一般，但对于中间那块掌中宝，尤其是烤过之后的掌中宝没有任何抵抗力。
又香又脆，他一顿能炫好多串。
可惜今天多了跟他抢的，原本还只是扶苏跟他抢，在尝试过掌中宝之后，扶苏干脆无视了这是从鸡爪中切割下来的，反正不是完整鸡爪子，他就能当不知道！
他俩因为一串掌中宝在食案上钩心斗角，一旁的嬴华璋还拉偏架，扶苏哪里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于是这人搞了个釜底抽薪，直接将所有掌中宝都送到了嬴政那里告状：“父皇，他们偷偷吃好吃的都不给你吃！”
菟裘鸠：？？？？
菟裘鸠袖子一挽，伸手在扶苏脸上抹了一把。
而他刚刚啃完鸡翅膀。
扶苏顿时觉得自己满脸都是烧烤味，当场炸毛。
而嬴政看着小辈们闹腾也不管，在尝试了一口掌中宝之后十分开心地将那几串掌中宝全部干掉。
等菟裘鸠在嬴华璋的帮助下终于压制住扶苏之后，一转头发现他最爱的掌中宝已经没了。
菟裘鸠沉默了一瞬，淡定地坐了下来。
算了，再让人烤一些吧，要不然怎么办呢？他还能跟皇帝争吃的吗？
嬴政看着他委委屈屈地模样从盘子里又抽出了一串掌心宝递了过去：“赏你的，吃吧。”
菟裘鸠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接过那串掌中宝严肃说道：“谢陛下赏赐。”
然后他转头对着扶苏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扶苏：到底谁才是父皇的亲儿子啊！
更气的是菟裘鸠还跟嬴华璋分吃了那一串，所以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没吃到？
等烧烤吃的差不多之后，小火车也转了一圈。
车厢里此时已经都是烧烤味，他们几个人从车上下来都能隐隐闻到自己身上带着孜然味。
一行人先是回到了郡守府去更衣，第二天开始就不是单纯地游玩，而是顺便看看夏郡这边的产业。
菟裘鸠带着嬴政一路去了他们的养殖基地。
成片的石榴树已经郁郁葱葱，菟裘鸠十分开心说道：“这些石榴树已经全部存活，等再长大一些我就派人去西域弄一些石榴苗过来进行嫁接。”
嬴政问道：“嫁接？”
菟裘鸠点头：“对，就是把已经能开花结果的石榴嫁接到咱们的石榴树上，这样能够缩短培养时间。”
从石榴籽开始培养种植想要等到石榴开花结果要十来年的时间。
菟裘鸠的确有耐心，但他不确定自己在夏郡要呆多久，万一继任的没有那么多耐心怎么办？
嫁接是最好最快速的办法，不过菟裘鸠打算等石榴树再长个两三年再说。
嬴政不知道嫁接是什么，不过见菟裘鸠新有成算，他也没再多问。
石榴树苗之后就是一片看上去不怎么健康的秧苗，菟裘鸠有些遗憾说道：“这些都是葡萄苗，葡萄对这边环境不怎么适应，长得一般。”
不过他还在努力培养适应本土的葡萄苗，哪怕只是用来酿酒也不错啊。
如今葡萄苗能够长出来已经很不错了，虽然看上去有些孱弱，但菟裘鸠对它们充满信心！
而除了葡萄之外还有孜然和大蒜。
只是这些作物加起来也比不上苜蓿的种植规模。
当嬴政到达苜蓿田的时候，放眼望去只看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紫色花海。

第342章
在看习惯了成片的绿色草原之后，这样的花海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菟裘鸠笑着说道：“苜蓿开花的时候这里也算是一个景点。”
因为养护的足够好，苜蓿花都开放的十分灿烂，除此之外还能看到繁忙的蝴蝶和蜜蜂。
这样的场景说是人间仙境或许稍显夸张，但的确让人流连忘返。
菟裘鸠甚至让人当场从蜂箱之中切割蜂巢提取蜂蜜。
无论嬴政的人生轨迹如何，但他这真的是第一次见识到蜂箱是什么模样，蜂蜜是怎么提取的。
菟裘鸠在一旁解释说道：“苜蓿开花的时间长，流蜜期也长，很适合采集蜂蜜，味道还行。”
苜蓿的味道很淡，就连花其实也没什么味道，采出来的蜜不像是有些花蜜那样带着浓重的花香，但清甜的味道的确很不错。
嬴政接过装有蜜水的水囊顿了顿，感觉还有几分新鲜。
水囊虽然是羊皮牛皮制作，但并没有什么味道，蜜水的清甜很好的缓解了口渴。
他刚喝口水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了几道金色的光芒。
抬头看去却是菟裘鸠之前给他带回来的那几匹汗血宝马正在苜蓿田里撒欢。
汗血宝马显然很喜欢苜蓿，撒欢的跑完了就开始啃，啃完了接着跑。
饲养汗血宝马的人满头大汗的想要把马给拉回来，生怕干扰了皇帝看景。
嬴政却摆了摆手，任由马匹撒欢奔跑。
嗯，现在皇帝的新宠是这几匹马，后宫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它们。
菟裘鸠站在一旁忍住了叹气的冲动，心头默念：没事儿，我种的多，它们吃不了多少。
然而他的心还在滴血，这可都是钱啊，现在种植苜蓿带来的经济效益基本上占据夏郡多一半的税收来源。
他没有强求去种粮食，因为没钱修灌溉设施，而苜蓿不需要那么多水，甚至菟裘鸠还要做好排水，但凡下大雨让苜蓿在水中长时间浸泡，那苜蓿就会果断地死给他看。
嬴政看着撒欢的马匹眼神十分纵容，看了一会之后转头又看了一眼菟裘鸠，发现菟裘鸠正抱着他喝过的水囊眼巴巴地盯着汗血宝马。
他忽然想起菟裘鸠他们从西域带回来的汗血宝马一匹都没给自己留，全都送到了咸阳。
嬴政心头一软，伸手拍了拍菟裘鸠的后脑勺说道：“走吧，陪朕去跑马。”
菟裘鸠当然没有意见，在草原上奔驰是不可能的，草原看上去平坦，可在茂密草丛的遮掩之下地势很是崎岖，还时不时有野兔挖的洞，跑起来很不安全。
苜蓿田这边都修整过的，虽然也有坡度但整体平坦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当然，以前他们也没在苜蓿田跑过马，整个夏郡都知道这片苜蓿田是郡尉的心头宝，谁敢在这里跑马那纯属是不要命了。
不过今天……皇帝想跑马那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让他去跑啦。
菟裘鸠倒也不是没有收获，他终于知道了骑在汗血宝马身上是什么感觉——挺好的，下次别骑了。
这马跑起来简直是风驰电掣啊，菟裘鸠只能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眼睛都不敢怎么睁开。
一开始他还为了形象努力维持着动作不走形，然而随着越骑越快，他实在是扛不住，选择从心——趴下抱着马脖子随便它跑。
汗血宝马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开阔的草地奔跑，很是畅快的样子。
嬴政也纵容它们，随便它们怎么跑。
等这几匹马终于跑够慢慢停下来开始吃草之后，他一转头就看到他两个儿子跟在后面，而更后面的菟裘鸠正晃晃悠悠的放开马脖子，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恍惚的样子。
嬴政皱眉看着菟裘鸠：“这么多年你这骑术怎么还是没长进？”
菟裘鸠坐直身体长长出了口气这才说道：“臣觉得，臣还是适合坐车。”
嬴政嗤笑一声，到也没有为难他，接下来就这么慢慢悠悠的骑着马跑了回去。
度假的日子其实很轻松，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毕竟夏郡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过就算再忙他们也能保证嬴政身边有一个人陪着玩。
扶苏也不能久留，不过他走了之后公子期又带着蒙恬跑来找父亲。
可以说嬴政身边从来都是热热闹闹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物极必反，在儿子们陪着他玩了一段时间之后，嬴政自己先烦了，把人都轰走，然后拽着菟裘鸠去钓鱼。
是的，钓鱼。
夏郡这个地方能够游玩的项目太少了，想要维持新鲜就更不容易。
菟裘鸠实在没办法，干脆让人在龙湖边上整理出来一块地方铺上栈道用来钓鱼。
他本意只是想带着嬴政消磨一下时间而已，结果万万没想到在钓上两条鱼王之后，始皇帝陛下开始沉迷钓鱼。
钓鱼讲究的是一个耐心，嬴华璋还好，菟裘鸠的耐心是薛定谔的耐心，在他感兴趣的事情上，他的耐心十分充足，但钓鱼不在此列
尤其是他眼睁睁看着嬴政钓上了超级大的鱼，然后他这里不是没动静就是只能钓上几条小鱼苗之后，他觉得钓鱼不适合他。
可偏偏嬴政就喜欢带着他去钓鱼，尤其是钓上鱼来的时候看到一旁菟裘鸠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更觉得有意思。
菟裘鸠就很怀疑这些鱼是不是会相面，要不然怎么都往嬴政那里跑，根本都不带理他的？
但凡换一个人都能让他嫉妒的面目全非，不过嬴政……算了，跟天选之子比什么？比得过吗？
菟裘鸠不仅没有比的心气，甚至还跑到一旁让匠人给做了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放置在栈道上。
草原的夏天气温的确比咸阳要低一些，但紫外线还是挺强的，菟裘鸠担心嬴政这么喜欢钓鱼，等回咸阳的时候黑到大臣们认不出可怎么好。
就在他脑补嬴政晒黑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道：“郡尉，鱼漂动了！”
菟裘鸠一听立刻放弃遮阳伞跑回去看他的鱼竿，鱼漂动的十分厉害，比之前幅度都要大上一些。
他顿时眼睛一亮，判断这次的鱼肯定比之前大！
菟裘鸠袖子一挽就开始一点点的溜竿，同时还让人准备了抄网。
随着鱼一点点靠岸，众人隐隐看到那条鱼的确不小，折腾的劲儿也很大。
嬴政站在一旁指点说道：“适当松一松，要不然鱼竿会断。”
嬴政之前钓鱼就因为有一条鱼体型大力气大把鱼竿给折腾断了。
菟裘鸠听后也觉得有道理，适当的送了送鱼线，结果那条鱼仿佛以为自己得了自由，转头就往另外一个方向猛冲。
这边菟裘鸠正打算收鱼线，猝不及防之下被鱼带的一个踉跄直接摔进了湖水里。
嬴政面色一沉，当即说道：“快救人。”
菟裘鸠其实会游泳，只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没防备之下略有些慌乱，着急之下喝了两口水。
就在他稳定心神准备游上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头上有阴影，一抬头发现兜头一个网罩了下来。
菟裘鸠：？？？？
这是哪个大聪明想到的用抄网捞人啊？
菟裘鸠本来还想挣扎一下说他能游上去，然而大家生怕他出什么事情，根本不给他争辩的机会，再加上因为嬴政之前钓的鱼都大，抄网自然也准备得不小，别的不说，反正能把他捞上去。
上岸之后，菟裘鸠蹲在抄网里面开始思考：他要不还是再跳一遍湖淹死算了。
他这边因为社死而心如死灰，嬴政却以为他是受到了惊吓，立刻让人带着菟裘鸠回到了郡守府。
嬴华璋本来正在外面查看石榴苗的扦插情况，一转头就听说菟裘鸠落了水，当即赶回郡守府。
就这么短短一路，等他到郡守府的时候整个事情已经进化到了菟裘郡尉落水，生命危在旦夕。
等嬴华璋难得一脸惊慌失措跑到卧室的时候，一进去就看到菟裘鸠团成一团蹲在床脚宛若一朵自闭的蘑菇。
而这朵蘑菇看上去好像还挺健康的。
嬴华璋：……
都是谁乱传的？

第343章
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嬴华璋的心这才放下来。
天知道刚刚为了快但回来，他连血焰都抽了好几鞭子。
回到郡守府发现一片安静的时候还以为人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连他爹的面都没来得及见，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
此时抱着菟裘鸠，他就感觉自己刚刚好像也死过了一遍似的。
菟裘鸠听着他激烈的心跳终于从自闭中缓过来，怒气冲冲开始告状。
嬴华璋本来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结果万万没想到是因为丢面子。
他忍住了笑，揉了揉菟裘鸠的脑袋说道：“好了，回头我去罚他们。”
嗯，就罚这几个人每天捞鱼吧，顺便再给点赏钱。
只不过不能让菟裘鸠知道。
好在菟裘鸠也不是不讲道理，听嬴华璋要罚这些人迟疑了一瞬之后才说道：“倒也不用，他们也是忠心。”
虽然菟裘鸠不需要这些人救，但人家救了他还要挨罚也不太合适。
嬴华璋重新把人给抱回来，菟裘鸠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也不说话就抱着他，瞬间察觉到了嬴华璋的反常，反手抱住他说道：“别担心，你忘了我会游泳的吗？”
知道归知道，然而这一路上各种风言风语说的像模像样，嬴华璋听了这些哪儿还有理智在？
他忍不住深吸口气把脸埋在菟裘鸠肩窝那里，深吸口气，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感受着对方的温度这才让飘荡不安的心安稳了下来。
菟裘鸠本来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坐起来问道：“对了，我的鱼呢？”
害他落水的鱼不能放过！
嬴华璋：……
当时都只顾着救他去了，哪儿还顾得上鱼啊，不仅鱼没捞上来，甚至连菟裘鸠的鱼竿都被带到了湖里不见踪影。
鱼没上来不说还赔了一套衣服外加一根鱼竿，顺便还社死了一次。
菟裘鸠气得恨不得当场变出一个抽水机把湖水抽干也要找到那条鱼。
嬴华璋哪儿还敢让他接近龙湖，连忙把人扣在怀里哄了好一会，然后偷偷吩咐人去捞一条大鱼，能捞到多大的捞多大。
然后送到菟裘鸠面前说这就是那条鱼，他甚至还细心的把鱼的嘴用鱼钩弄出了伤痕，看上去的确是那么回事。
菟裘鸠虽然怀疑这条鱼不是他钓的那条，但是所有人都信誓旦旦说就是这条，还说是郡守亲自派人去湖里找的，那条鱼嘴上还挂着鱼钩拖着鱼竿游，目标太大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菟裘鸠心里舒服了很多。
因为那条鱼真的很大，因为它是胭脂鱼。
正所谓千斤腊子万斤象，黄排大得不像样，其中黄排说的就是胭脂鱼。
这种鱼最大能到六十斤以上，菟裘鸠钓到的这一条足足有六十五斤左右，这种体型的鱼力气的确很大，在水里就不说了，哪怕到了岸上一尾巴也能抽晕人。
这条鱼被运到菟裘鸠面前的时候还活着，菟裘鸠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决定晚上就吃这条鱼了。
虽然落水，不过是在菟裘鸠这里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也没出现什么心理阴影。
倒是嬴华璋好像被吓坏了一样，接下来的几天，菟裘鸠去哪儿嬴华璋都跟着，哪怕晚上熬夜处理公务也要跟着，甚至还黏在他身边，充分体现出什么叫形影不离。
嬴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皱眉说道：“你一天到晚没事干？”
嬴华璋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爹，眼神带着控诉：我把人交给你还没两天，人都差点没了，您还想赶我走？
嬴政沉默了一瞬，抬手把两个糟心玩意一齐赶走。
他来这里更多是为了消暑，游玩了这么几天夏郡这边都玩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也准备去胡郡那边逛一圈，然后就去云中郡的行宫居住到夏天结束。
不得不说，嬴政在的时候菟裘鸠虽然不算精神紧绷但也很消耗精力，尤其是对方住在郡守府总觉得有些委屈皇帝，哪怕皇帝自己本身并不在意。
但不管怎么说，夏郡的郡府塞下皇帝的随行人员是真的非常勉强，这就导致菟裘鸠感觉整个郡守府哪儿哪儿都是人。
他一向喜静，看到这个阵仗干脆搬到了郡尉府，反正他本来也该住在郡尉府，郡尉府建成有大半年了，它的主人在这里的时间都不超过三天。
菟裘鸠搬去郡尉府没啥，但是嬴华璋非要死皮赖脸的跟着过来就又让皇帝的随行人员八卦了一波。
之前大家都在八卦这两个人婚姻到底还算不算数，当然大多数人都默认已经不算数，所以猜测他们什么时候重新娶妻。
到了如今他们就开始猜测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分手——无论社会风气是否开放，似乎都没有人觉得两个男人能真的好好过完一辈子。
不得不说嬴政去云中行宫多少让他减少了一些压力，正好他还有时间能写一份章程。
对于办学这件事情他是有想法的，不过不能着急，一开始办学估计就要综合一下，从识字入门到掌握一定知识毕业。
毕业的标准他还没想好，不过不会制定太高，背完律法能够断案就直接出师。
他办学虽然说是想要能潜心研究科学技术的人才，但也要跟主流走，真正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可以留下来进入另外一个研究类学院，想要升官发财的那就让他们去参加科考。
在当下这个环境会潜心研究的人可能不会多，但只要能有那么一两个人才留下来就是好的。
菟裘鸠也不贪心，夏郡这个地方人口本来就不是很多，大部分还都是匈奴人，剩下就是驻扎在这里防止匈奴人反扑的士兵。
想到这些士兵，菟裘鸠忽然意识到或许可以在这些人身上做文章。
这些士兵是常年驻扎在这里的，算是夏郡人口之内，这些人有老有少，完全可以看看有没有可以选出来的人才。
倒不是他不想用匈奴人，主要是匈奴人跟他们的文化三观都不一致，除非小孩子从小培养，否则一时半会很难用上。
最妙的是菟裘鸠还是郡尉，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他在军队内部想要怎么折腾都没关系。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跟嬴政申请一下。
除此之外，别的郡县倒是可以大胆一点，从县一级别开始设置县学，然后升到郡学，郡学毕业之后可以直接参加科举也可以继续进入国学。
所谓的国学跟唐朝时期的国子监差不多，甚至就连设置的学科都差不多。
唐朝的确是一个兼容并包的朝代，跟后世只注重文章策论之类的不同，唐朝时期的国子监有好几个专业，其中算学和经学比正统的文学还要受欢迎。
菟裘鸠也给设置了这些科目，而国学毕业的可以聘任地方小官吏也可以参加科举。
顺便他还给划分了一下，国学毕业就入朝的，必须从基层官吏做起，而通过科举出身的，前几年现在六部轮值，如果每年都考核通过，那就外放成为县令。
整个晋升系统都被他写的差不多了，当然关于举荐方面他是一个字都没沾。
有了科举之后举荐的作用就是为了优待天龙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没有人撼动得了那么庞大的一个利益集团，别说菟裘鸠不行，就连嬴政也不会想要这么做。
而举荐上来的人怎么安排那就是皇帝的事情，这事儿他可就不管了。
菟裘鸠洋洋洒洒写完之后看了一眼就让人迅速送到嬴政手上。
仔细算一算，嬴政现在应该正好到了行宫，休息两天应该就能看到这份章程了。
菟裘鸠写完之后就开始跟嬴华璋商量怎么办学。
办学是需要钱的，因为夏郡的特殊情况，学生的学费还是得象征性的收一收，只是不收太多，主要是担心如果全部免费进来的学生会不好好学。
当然这一部分学费也很难补充什么，所以还是要靠郡府补贴。
郡府的府库……菟裘鸠翻了一遍账本，摸着下巴说道：“哎，不知道咱们的小火车能不能把人给吸引过来。”
如果不能把人吸引过来花钱的话，短期之内真的就只能依靠饲料来赚钱了。
别说，他们的饲料现在销量一直在往上涨。
一开始只有养马爱马的人为了自家的马匹买这些饲料，虽然肉疼，但是马喜欢吃，而且吃完之后越发毛发柔亮，膘肥体壮。
然后就是养牛养羊的人发现这种饲料的确不错，还有养骡子的。
就跟云中郡的羊毛制品一样，夏郡的苜蓿饲料也成了一个招牌。
所以人都知道这种饲料又便宜又不限制季节，甚至还有马商跟他们签订合约大批量的进货，也有行商进行长期买卖。
菟裘鸠在咸阳还有一些空置的店铺，直接拨出了几个位置比较一般的去售卖饲料。
也正因为有饲料作为支撑，他还不是那么着急，甚至还有时间画上一幅画。
而咸阳那个已经没那么热闹的旅行商会在背景墙空置了近乎两年之后，终于迎来了新的画——那是一辆冒着烟的列车行驶在阴山下的草原上。

第344章
之前那幅画无论是谁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画的是什么。
然而如今这一幅许多人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画上那黑漆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看上去像车，似乎又不是车。
商会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火车，不过他们都受过专业的培训，统一了说辞，勉强算是将蒸汽火车的概念给解释明白。
等解释明白之后顺便还加上了一句：陛下曾乘坐过火车，对其赞不绝口。
然后再说旅行团新增了火车游玩项目。
菟裘鸠本来以为没几个人会对火车感兴趣，或者说怎么也要等嬴政回到咸阳之后才会传播开来，这些都要靠跟着他一起来的随行官员。
就因为需要这些人宣传，所以菟裘鸠对他们也算是照顾的十分周到，随行官员一个个都玩得很开心，纷纷表示：怪不得陛下宠信夏郡郡尉，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呢？
然而菟裘鸠低估了皇帝乘坐过的火车这个概念对黔首的吸引力。
虽然知道自己乘坐的时候肯定不是皇帝那一辆，但至少他们也能感受一下嘛。
报名旅行团的人没多，但是前往夏郡的人多了不少。
还有许多人过来之后发现这里是个避暑的好地方，还是新城，干净整洁的很，因为看管比较严治安也有保障，甚至晚上可以说是没有宵禁——外面有，但是里坊之内可以随便玩闹。
林林总总下来让人意识到夏天若是有时间跑来这里放松还不错，能自己跑过来的人都是不差钱的主，一看这里空置的地皮不少，也有盖好的房子出售，直接大手一挥开始买房子，结果就是硬生生把夏郡的房价都给买了上去。
菟裘鸠看着第三季度异军突起的税收，沉默了一瞬忍不住感慨：“房地产真赚钱。”
房地产的赚钱不是一点两点，它能带动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说盖房子需要材料吧，材料需要开采运输制作，这上面每个环节都能拉动不少需求。
房子卖的多卖的价格高，参与进来的人就多，提供的就业岗位也多，建立的工坊自然也会更多。
不过菟裘鸠十分清醒，他没打算靠着房地产过日子。
因为夏郡没有这个条件，这里虽然是丝绸之路的交通要道，但丝绸之路还没有形成规模，其次夏郡没有办法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也就是说经济条件摆在这里。
现在买房子的人不过是等着有时间就过来度假，而这些人拥有的房子甚至是庄园都不会少，人家未必每年都会过来。
菟裘鸠十分冷静，没有冲动地开始拍卖地皮一类的，反而将一些好地皮攥在手里不放，准备等以后夏郡发展起来之后再说。
把账目扔到一边之后，菟裘鸠有些疑惑地问嬴华璋：“陛下最近没有批奏疏吗？”
他那封奏疏送上去都已经过了至少有一个月了，怎么还没点回音？
据他所知嬴政还在云中郡，过段日子等暑气彻底消除才会回去的。
嬴华璋安抚他说道：“你写的那些比较重要，父皇说不定要等回去之后跟丞相他们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他这么说倒也不是为了哄菟裘鸠，教育这等大事的确很重要。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些学习招收的学生是什么样？良民是底线，剩下呢？学室招收学生的底线是家中至少有公士以上爵位。
只是如今天下大定，军功爵制度基本上已经半废除，想要拿到公士爵位基本上不太可能。
菟裘鸠一听也是这个道理，干脆就放到了一边。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嬴政扣住他的奏疏并不是没看，也不是需要回去商议，而是因为他遇到了刺客，这两天正大发雷霆让人捉拿刺客呢。
菟裘鸠听到他被刺杀的消息当即一个激灵，连忙拽住嬴华璋问道：“怎么回事？陛下受伤了吗？”
消息是直指传来的，在得到消息之后嬴华璋面色就变了。
当时他还没跟菟裘鸠说，然而菟裘鸠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主要是嬴华璋很少会出现这种坐立难安的情况。
他深吸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没受伤，只是刺客出现的时候马慌乱了一下，可能略有些受惊。”
菟裘鸠当机立断说道：“咱们路上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过去看看也不放心。
嬴华璋应了一声，立刻让人收拾东西，也不带太多，就带两套换洗衣物然后直接骑马过去就好。
收拾东西的过程中菟裘鸠才知道嬴政遇刺是在去阴山脚下的草场游玩的时候发生的。
当时那些刺客埋伏在草场下面，虽然扶苏已经让人详细将草场检查了一遍，但谁想得到这些人居然在那里挖了个洞，并且还用草给掩盖上了。
菟裘鸠听后皱眉说道：“这些人预谋不是一天两天。”
嬴政的行程比较随心所有，除了第一天坐火车全程听菟裘鸠安排以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菟裘鸠提供选项，然后他来决定去哪里玩。
想必到了扶苏那里也差不多，根本没人能预料皇帝什么时候会去草场。
更甚至嬴政在苜蓿草场玩过一圈，看了花看了草，阴山脚下的草场对他未必还有那么大吸引力。
这些人说不定早就埋伏在那里了，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等。
他们运气也不错，的确是等到了嬴政，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出刺杀。
菟裘鸠一边担心嬴政一边还担心扶苏以及章邯。
遇刺这件事情一发生，这两个人谁都逃脱不了责任，扶苏还好一些，他毕竟只是郡守，治安之类的事情不需要他来处理。
可章邯就不同了，他是郡尉，出了这种事情，他会是第一个被定罪的。
更甚至菟裘鸠连求情都不好求，毕竟的确是他们工作出现了失误。
他脑子里想着这些，赶路的速度却不慢，两个人带着十来个护卫只用了一天时间就从夏郡赶到了云中郡。
到那里的时候，菟裘鸠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要不是半路上嬴华璋直接把他抱到了自己那匹马上，他还真未必能够坚持下来。
扶苏对于他们的到来也不怎么意外，紧锁的眉头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稍微舒展了一些，继而又皱了起来。
菟裘鸠倒也不在意那么多，只是问道：“陛下怎么样了？”
扶苏苦笑说道：“我从未见父皇这么大的怒火。”
菟裘鸠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扶苏深吸口气说道：“你们要不要现在去行宫？”
嬴华璋缓缓说道：“天色不早，父皇应该快休息了，我们就不过去打扰，等明天再去吧。”
实际上他们到云中郡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宵禁时间，要不是守城士兵还记得他们，估计连城门都进不来。
扶苏刚要点头，一转眼就看到刘季带着人过来，不由得问道：“刘军侯？可是父皇有什么吩咐？”
刘季面色严肃说道：“陛下听闻夏郡郡守和郡尉前来，让末将带他们过去。”
嬴政知道他们过来的消息谁都不意外，毕竟菟裘鸠和嬴华璋也没隐藏行迹，直指肯定要上报。
菟裘鸠跟嬴华璋两个人迅速到了行宫，过去的时候嬴政正在一边喝酒一边听乐师奏乐。
他们两个见嬴政这般放松着实松了口气，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大碍。
嬴政见到他们两个心情倒是好了一些，看着菟裘鸠和嬴华璋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轻哼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值得你们跑这一趟？”
从嬴华璋接到消息到现在，也不过将将两天的时间，嬴政心里舒服了不少。
遇刺的当天他大发雷霆之后，这两天火气都被闷在了心里。
无论是哪个皇帝，天下大定，百姓安居乐业，自觉功盖三皇五帝，结果突然冒出一群人刺杀，心头肯定都不会舒服。
刺杀不仅仅代表着有人想让他去死，更是代表着六国的旧残余势力还在挣扎，嬴政不生气才怪。
只是他又不好表现太过明显，否则就太把这些人当回事了。
火气散不出去，饶是皇帝也难免不舒服。
在这种情况下，喜欢的晚辈在最短的时间迅速赶来的确能够安慰他。
尤其是在知道菟裘鸠的骑术十分不怎么样的情况下，这一天的奔驰估计让他不是很好受。
嬴政稍微说了两句话就放他们去休息，菟裘鸠却有些不放心，相劝嬴政早睡早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时之间急得捅了捅嬴华璋，嬴华璋略微无奈张口说道：“父皇，行刺之事不必忧心，云中郡虽大，早晚也能找到。”
依照大秦的户籍制度，这些人的行踪早晚能够查出来。
菟裘鸠甚至已经开始安排人去查旅行团的情况，看那边有没有少人。
平民，尤其是六国贵族遗民想要离开户籍地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除非跟着旅行团来。
只是旅行团本身也只在咸阳周围招揽游客，这些人大概率不是旅行团那边带来的。
嬴政看了嬴华璋一眼嗤笑道：“难不成你还以为朕会在意这个？快去吧，不必多想。”
菟裘鸠心说口是心非，你明明就是很在意。
可惜他不敢说出口，只能跟嬴华璋一起去沐浴更衣准备休息。
好在等他们折腾完之后眺望嬴政的寝殿的时候发现灯火弱了一些，也没再听到丝竹管弦之声，想来嬴政也去休息了。
他们两个这才松了口气，跑了一天的身体再也撑不住，抱在一起睡得很是香甜。
等第二天，就在他们两个思索怎么才能让嬴政不那么生气的时候，刘季带来了消息：有几名刺客一路跑去了夏郡。

第345章
当初这些刺杀的刺客眼见不能得手，当机立断一部分留下来阻拦追兵，另外几个人迅速逃窜。
而逃跑的那几个人一路跑去了夏郡，无论是章邯的手下还是刘季的手下都没抓到。
菟裘鸠：……
所以他刚过来就又要回去抓人？
可惜嬴政没放他回去，反而是把人给留了下来。
用嬴政的话说就是：“你回去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亲自搜寻？”
夏郡那么大，菟裘鸠哪儿搜寻的过来？更何况如果真的遇上，嬴政还要担心菟裘鸠这个小身板会不会受伤甚至被刺杀。
毕竟那些刺客能够从陛盾郎的手下逃脱，那几个刺客的身手绝对不一般，而且他们已经把这片草原都摸透了，知道哪儿能躲藏哪儿不能。
他们当时未必真的就跑得那么快，只是躲到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趁着陛盾郎搜寻的时候再见缝插针的跑走，中间肯定是露出了行迹，可就算如此也没人能追上。
嬴政敏锐的察觉到这些人都不一般，自然不肯放菟裘鸠亲自去带着人搜查，别回头人没抓到再把他自己给搭上。
嬴政显然还在气头上，谁也没胆子给章邯求情，更何况现在这边有一个算一个都算罪臣——主要责任在章邯和刘季，但其他随行人员当时乱成了一团，愣是没有一个人及时想起上前护驾。
嬴政愤怒的点还在这里，他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刺杀，然而哪一次都没有这一次生气。
这一回想就想起来当年的两次刺杀，菟裘鸠都在他身边，每次也是菟裘鸠直接冲上去，俺儿那些人乱成一团。
嬴政一时气那些人不够忠君，一时又有些庆幸。
若是菟裘鸠依旧在他身边，以当时的情况是说不定又要冲上来，万一再受伤……他现在可不是当初十几岁的少年，再受伤肯定要折腾一下的。
菟裘鸠跟刘季了解了情况之后，立刻借着嬴华璋手下的直指给夏郡那边去消息，让他们大规模搜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吩咐完之后又回到了嬴政身边，嬴政看了他一眼，略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他很清楚无论刘季还是章邯都跟菟裘鸠关系很不错，他本来以为菟裘鸠会为这两个人求情，刘季如今还算是有将功折罪的机会，但是章邯却已经下了大牢。
嬴政之所以没有直接处死章邯，一方面是看在章邯也曾立下战功的份上，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菟裘鸠。
或者说更多是看在菟裘鸠的面子上才饶了他一命。
只是菟裘鸠没说，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他倒要看看这小兔崽子能忍多久。
实际上菟裘鸠虽然觉得章邯有点倒霉，但也没想过求情，主要是他也张不开这个口。
这件事情的确是章邯疏忽，做错了事情就要挨罚，如今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赶紧把刺客都抓到，到时候只求嬴政能留章邯一命就好，其他也没办法强求。
日后若是这两个人能够将功折罪那是最好的，这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而刺客的行踪，一部分需要查，另外一部分就需要从被抓到的几个人嘴里撬出来。
嬴华璋到这里之后，自然而然的接过了这件事情，菟裘鸠则是留在嬴政身边，一方面是陪伴，另外一方面则是当面奏对关于国学的设置。
其实菟裘鸠已经写得足够清楚，最多也就是说一些细节，在开启民智这方面从上到下似乎都不是特别感兴趣。
菟裘鸠趁机提出了一个概念——皇帝门生。
当然后世跟这个概念叫做天子门生，无论是哪个皇帝最担心的就是臣下结党营私。
嬴政或许并不担心，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更何况有直指在官员若是私下结连他甚至能够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不过现在是开国阶段，最重要的就是给子孙后代铺路，嬴政压制得住，他敢保证自己的儿子能压制得住吗？
当思考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嬴政垂眸，扶苏的确未必压制得住，甚至说他所有的儿子里面没有几个能压制得住的。
所以当初他有意选嬴华璋为太子倒也不是只为了菟裘鸠，只可惜这小兔崽子没有那个心思。
若是他肯同意，说不定现在册封大典都已经办完了。
菟裘鸠发现嬴政在看嬴华璋立刻转移了话题，生怕嬴政再提起来让嬴华璋当太子之类的话题，万一这俩父子在这里争执起来。
最主要的是扶苏也站在一旁，略有些尴尬。
不过嬴政也没有提及这方面，只是看着菟裘鸠似乎很紧张的模样颇觉好玩，时不时逗他一下。
菟裘鸠紧张了半天最后才发现嬴政是在逗他，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反正这几天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他现在最主要作用就是负责哄皇帝开心陪他玩。
有晚辈在身边讨巧卖乖，嬴政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只是每次看到扶苏和嬴华璋都忍不住皱眉。
他的儿子们怎么就不能学学别人？一个惜字如金，哦，是到他面前惜字如金，另外一个是外面评价都是温润君子，偏偏他这个当爹的没感受到。
嬴华璋和扶苏两个人也有些无奈，他们天生就不是那个性格，越是长大越是注重仪态。
扶苏尤其羡慕菟裘鸠，感觉菟裘鸠是真正的自由自在，他的心就没被束缚过。
在嬴政的情绪平稳下来之后，跑掉的刺客还没抓到，但是被抓住的那些刺客总算是问出了一点什么。
菟裘鸠也不知道嬴华璋是怎么撬开他们的嘴的，只知道一开始嬴华璋并没有亲自去，只是审问迟迟没有进展，大家都有些坐不住，嬴华璋直接带着直指把这些人提了出来。
后来嬴华璋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带着水汽，一看就是在外沐浴过，然后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安静的抱着菟裘鸠不说话。
那些时候就连菟裘鸠都感受到了他心里的压力，要不是事关嬴政安危，他甚至想要让嬴华璋别再负责这些。
好在总算是问出了一点东西：那些刺客原本是韩国人，不过他们只是被收买的亡命之徒，并不知道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主谋曾是韩国旧贵族。
这个结果显然让很多人都意外，毕竟韩国是六国之中最早被灭的国家，这么多年下来竟然还有人坚持想要报仇复国真的是让人没有想到。
而在知道这个结果之后随行官员就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菟裘鸠，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夏郡郡尉会不会知道什么。
菟裘鸠的出身来历从来没有隐瞒过，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韩国旧贵族出身。
不过有关于他童年受虐待这件事情倒是没有几个人知道，嬴华璋不愿意让别人乱传这件事情，怕菟裘鸠听到会伤心，所以但凡讨论这件事情的都被小小的警告过。
嬴政……嬴政虽然没有下令不许提，但嬴华璋这么做他也没有阻止就是了。
当那些官员悄悄看向菟裘鸠的时候，嬴政想的却是菟裘鸠肯定不知道这些事情。
一个几乎算是被囚禁在后院的小少年，恐怕出了家门连韩国王宫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又哪里会知道韩国有多少贵族？
是以嬴政也只是随手下令说道：“继续查。”
虽然这么说，但对方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过来，显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查也未必还能查出什么。
若是按照嬴政以往的习惯，所有曾经是韩国贵族出身的人都别想好过，但凡发现点什么甚至还可能抄家灭族。
查不到真正的主谋又怎么样？直接全都按死，里面总有主谋吧？
不过若真这么做，菟裘鸠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
嬴政难得有些烦躁，只觉得他那个亲生父亲一点好处没带来，反而给这孩子留了一身的麻烦。
从嬴政到嬴华璋再到扶苏，没有人觉得菟裘鸠会有什么线索或者头绪。
然而这一次菟裘鸠却真的有点想法。
韩国贵族、刺杀，这两个名词连起来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人——张良。

第346章
在历史记载之中，张良曾经处心积虑的在博浪沙刺杀秦王，当时险些就让他得手，最主要的是事后无论大秦从上到下如何搜查刺客都没有找到他的行踪。
这一次的事情就很像是记载之中那个博浪沙刺杀的复刻，只是地理位置不同，刺杀的方式也有所改变，这次用的不是铁锤，而是投掷的长枪。
但刺杀的基本方式是没有改变的，就是试图让嬴政的马受惊从而伤害到他。
菟裘鸠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周，不好直接说自己的猜测，只能忍耐下来，等回去之后跟嬴华璋进行商议。
实际上嬴华璋在听完之后依旧很冷静说道：“如今的问题不在于知不知晓他的名字，就算知晓又如何？他隐匿于草原之中，又如何将他捉拿归案？”
菟裘鸠一想也是，不由得叹气说道：“那这件事情也不必告知陛下。”
知道是什么人还抓不到比不知道还气人。
嬴华璋忧心忡忡说道：“我打算劝父皇先回咸阳。”
无论如何咸阳总是更加安全一点的。
菟裘鸠忍不住小声问道：“章邯会怎么样？扶苏……会不会受到影响？”
嬴华璋听到章邯的名字面色一冷，他对章邯也十分信任，结果对方竟然能搞出这样的纰漏。
不管他跟章邯关系再怎么好，那可是他的父亲，险些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被刺杀，到现在嬴华璋都还有些后怕。
这几天他一直克制着自己把当日护卫在嬴政身边的陛盾郎以及其他护卫都问罪的冲动，此时听到菟裘鸠问起，抿了抿唇难得没有回答。
他不想说会放过章邯什么的话，但是又不想让菟裘鸠伤心，只好一个人自闭。
菟裘鸠倒也理解他的心情，他自己都被吓得不行，要不然也不可能扔下手中的事情连夜跑到云中郡。
他见嬴华璋沉着脸不说话便说道：“章邯铸下大错自然不可轻饶，我只想问他是会被处死还是能留得一命？”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说道：“父皇既然当日没有处死他，那么现在也不会再处死，至于怎么处理……看父皇的吧。”
其实嬴政对章邯绝对是网开一面了，或许是看在扶苏的面子上，不过更大可能性是因为菟裘鸠。
别说章邯，就连刘季如今只是被降职没有被下牢问罪都是因为菟裘鸠。
菟裘鸠的朋友不少，但关系特别亲近的不多，章邯算一个，刘季算半个——嬴政都知道菟裘鸠要参加刘季的婚礼。
还有一点就是，这些人如果罚的太狠，那么扶苏怎么办？扶苏要不要罚？
嬴政对扶苏还是十分信任的，而草原和阴山的确是贼子藏身的好地方。
他对扶苏的惩罚也不过就是关禁闭和罚俸。
对于自己儿子惩罚的轻描淡写，章邯和刘季是看在菟裘鸠面子上稍微手下留情，那么剩下的人就都遭了殃。
皇帝的双标表现得明明白白。
菟裘鸠听章邯最后的处罚还没下来之后，想了想说道：“不如让他将功折罪吧。”
“怎么将功折罪？”嬴华璋硬生生忍住了冷笑和嘲讽。
如今天下太平，如果有哪里出问题，满朝的将领都盯着呢，争得十分厉害，如今赚军功越来越难，哪儿有章邯立功的份儿？
菟裘鸠说道：“把他流放到楼兰，让他带着刑徒去把车师打下来怎么样？”
车师国这两年十分不老实，时不时就会劫掠秦国派去的商旅。
菟裘鸠比较低调，派出去的商人很少会直接打着他和嬴华璋的招牌，结果就是车师国那边看着这些商队没人撑腰就时不时欺负一下。
保护费之类的东西没少要，甚至还被楼兰启发，直接安排人当劫匪抢劫。
菟裘鸠已经忍了他们很久，每次一听到消息都要默念好几遍：不能穷兵黩武。
大秦刚稳定下来没多久，最好不要兴兵戈之祸，车师国是不大，但西域的气候中原人未必熟悉，想要西征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非常大。
菟裘鸠一直在等楼兰那边站稳脚跟，好在蒙椒倒也不愧是蒙家人，前些年楼兰还需要补贴，这两年已经勉强实现了自给自足。
菟裘鸠最近都还在研究怎么运输葡萄，楼兰那边的气候种植葡萄也不错。
不过现在不用了，让章邯带着刑徒去打车师吧。
这位当年带着骊山刑徒都能打刘邦、项羽，现在打个车师应该不算什么吧？
嬴华璋听了之后勉强算是平心静气，虽然说是将功折罪，但让章邯去楼兰跟流放也的确没什么区别。
他立刻说道：“好。”
他转头就给嬴政写了封信，顺便夹带了一点私货。
最后的结果就是章邯跟刘季一起打包被“流放”到了楼兰。
菟裘鸠：……
怎么说呢，虽然是他提议的，但他还是替车师以外的西域诸国先点一根蜡吧。
好在虽然说是流放，但需要出关的只有章邯和刘季两个人，他们的家人还能在关内生活，只是生活比较一般而已。
他们出关的时候，菟裘鸠也不好去送他们，只是偷偷派人给他们送了一点东西，顺便让他们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
章邯是个老实人，刘季就不一样了，刘季表示他一定会努力做事情，争取早日回去。
这话是下面的人回来口述的，虽然只是平铺直叙，但菟裘鸠脑子里已经有了刘季说这话的模样和表情。
怎么说呢，有些人能成功是有道理的，一时的打击根本不会对人家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还会变成动力。
就……还是给西域诸国点根蜡吧。
这一口气放出去俩凶兽，也怪对不住他们的。
天知道菟裘鸠想要教训的只有一个车师而已，当然更多还是因为车师那里是种植瓜果的好地方，他可太馋了。
只不过，一直到章邯和刘季出关，剩下的刺客也没有抓到。
扶苏花了大力气在整个云中郡排查，这是扶苏最强硬的一次，云中郡风声鹤唳了许久，从上到下都一直很紧绷。
可惜还是没找到。
夏郡这边也在搜寻，只是夏郡这里地广人稀，更不好搜。
公子期担心人会跑到胡郡，也收紧了城防。
总而言之就是北三郡因为这一场刺杀搞得比之前严格许多。
就连过来旅游的人都少了一些，当然菟裘鸠也不是很可惜罢了。
他如今正在期盼着第一批石榴成熟。
只要石榴能够种植成功，夏郡就又多了一样特色。
比起葡萄，石榴显然更加容易运输和保存，而且也能酿酒。
第一年嫁接过来的石榴结果的不算很多，果子味道也一般，甜度不够，略有些酸。
菟裘鸠干脆大手一挥直接全部酿酒，等这一批酒酿好，估计正好快到正旦。
不过多一样产业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来处理，菟裘鸠转头对嬴华璋说道：“咱们要不再开一次郡考吧。”
他们的郡考是单独设立的，为的是筛选本地官员，就算考上了也不会被推荐到咸阳。
当然若是出现能力很强或者很有潜力的人，菟裘鸠和嬴华璋都会提拔一下，前提是要在夏郡锻炼的差不多才能放出去。
对于很多国考前两场考试都过不了的人，郡考显然更合适一些。
毕竟郡考的要求很低，尤其是夏郡这种比较偏远，在人们印象之中也比较落后的地方。
我们才不落后呢，菟裘鸠心想，他们现在税收都已经排到大秦中间档了，再努努力他就可以把金人带回来。
莫问，问就是感谢苜蓿，感谢饲料。
嬴华璋最近也觉得人手有点不足，听了之后便同意说道：“好，正好刷下来的还可以安排他们去石榴园或者葡萄园。”
是的，就算郡考没考上，如果稍微有点资质，菟裘鸠也能安排他们。
只不过不是当官罢了，别说，还真的有人宁可放着官吏不当来给菟裘鸠和嬴华璋打理家产的。
这些人也不傻，当低级官吏想要入这两位的眼太难了，还不如剑走偏锋，万一被看中呢？
反正还能举荐出仕，不参加科举也没什么。
当然这得是对自己十分有信心的人才会做的选择。
郡考显然比国考要简单许多，因为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办，这一次倒是没那么手忙脚乱。
只不过郡考的答卷真的是看了之后让人血压飙升，每次菟裘鸠看到安排阅卷的官员精神恍惚地从值房出来就忍不住庆幸——幸好不用他去阅卷。
虽然卷子答的五花八门，但因为夏郡不限制考生是否长居本地，所以还真的遇到了那么一两个答卷很漂亮的考生。
到第三场笔试的时候，菟裘鸠手上就多了一份答卷，那个考生一看就知道是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眼界经历都不错的那种。
菟裘鸠看了一眼还有些诧异，这个水平去参加朝廷科举绰绰有余，没想到还会来参加夏郡的郡考。
为了防止作弊，无论是阅卷还是答题都是双盲，阅卷官员跟考生彼此互不知晓，卷子名字是糊上的，并且请了刀笔吏专门誊抄，避免从字迹上认人。
菟裘鸠看完答卷之后就决定录取这个人，只要这人不残疾的太过分就必然会被录取。
他让人将原始答卷调过来，把上面糊着名字的纸封一拆就看到了两个大字：张良。

第347章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菟裘鸠都差点没忍住想骂娘。
前一秒他有多高兴，后一秒他就有多生气。
本来还以为夏郡终于吸引来了人才，虽然不多就这么一个，但至少代表着有人看好夏郡的发展啊。
简直就是在最兴高采烈的时候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换成别的什么人可能会思考张良作为刺杀案嫌疑人为什么会跑来参加郡考，他的目的是什么？
甚至可能为了不打草惊蛇而录用对方，把对方放在身边细细观察然后再得出结论。
然而菟裘鸠是一般人吗？
他现在很生气，所以非常简单粗暴的直接派人将张良给拿下，哦，顺便把他身边的人全部都抓了起来。
菟裘鸠很少直接派人捉拿什么人，作为郡尉，在当地应该是令人畏惧的存在，然而对于夏郡的黔首而言，菟裘鸠和他手下的士兵则是安全的代名词。
毕竟菟裘鸠对手下士兵的要求直接按照后世种花家对军兔的要求来的，保家卫国，保卫的就是这些人，怎么能伤害他们呢？
所以菟裘鸠派人去抓的时候，张良的手下还曾大喊大叫表示自己无辜。
只可惜没有人相信他，甚至之前对他们十分和蔼的房东都冷冰冰地看着他们说道：“早知道你们是歹人，我是不会把房子租给你们的。”
张良的手下：？？？？
为什么这些人的反应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唯有一脸病气的张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房东，然后对着过来捉拿他们的士兵坦然说道：“我跟你们走。”
他十分从容的走出了房门，那些过来捉拿他的士兵一时之间也有些踟蹰。
别的不说，眼前这人气度长相都不像是普通黔首，他们也拿不准要怎么对待这个人。
毕竟菟裘鸠在气头上只是吩咐人把他们抓起来，为什么抓，怎么对待一概没说。
于是张良是相当于自己走进大牢的。
而这件事情甚至还惊动了嬴华璋，他忍不住有些稀奇地跑了过来。
菟裘鸠以往每次抓人都是在县司空确定那些人有罪之后才会派人捉拿，等到文无害复核完毕再将人定罪。
严格按照流程来，就算是李斯来了都挑不出错，所以也没人能在这方面攻讦他。
今天太阳算是从西边出来了，可得好好围观。
于是他一过来就看到坐在那里气鼓鼓的菟裘鸠。
“怎么回事？我听说犯事的是个考生？作弊了？”
能让菟裘鸠这么生气的情况，嬴华璋思来想去也就一个作弊能够解释。
菟裘鸠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作弊，人也很有才华，答卷十分漂亮。”
嬴华璋一愣，菟裘鸠虽然说的都是夸对方的话，但这咬牙切齿的样子……又让他有些摸不准。
他走过去伸手一捞把人捞到自己怀里开始顺毛：“好了好了，不气了。”
菟裘鸠靠在他怀里决定不能自己一个人生气，把答卷给嬴华璋看了一眼。
嬴华璋看完之后就明白菟裘鸠为什么夸赞这个人了。
的确是个人才，就连嬴华璋都有那么一瞬间起了惜才之心，迟疑一番才问道：“此人到底犯了什么错？”
如果不是大错等菟裘鸠气消了把人放出来就是了。
菟裘鸠点了点答卷名字那一栏说道：“你再看看呢？”
嬴华璋认真看了一眼。
张良，这个名字他总觉得有点熟悉。
好在他的记忆力很好，很快就回想起了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这个名字。
只是一瞬间，菟裘鸠消下去的气就转移到了嬴华璋这里。
菟裘鸠眼睁睁看着嬴华璋从面容平和到眼露杀气，转变之迅速让人叹为观止。
菟裘鸠平静问道：“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吗？”
嬴华璋咬牙说道：“还留着他做什么？”
既然谋刺案的主使都撞到了他们手里不赶紧处死以出心头恶气还等什么？
菟裘鸠拦住他说道：“等会，他若真是主使，必然要上报陛下，到时候你要怎么解释？就告诉陛下觉得这个人是主使？”
你看皇帝到时候会不会觉得你敷衍他而收拾你。
嬴华璋冷冷笑道：“无妨，我总能让他们开口。”
之前那些刺客也都是硬骨头，最后还是被他撬开了嘴。
菟裘鸠按住他的手腕说道：“让我先见见他。”
嬴华璋皱了皱眉：“你见他做什么？”
菟裘鸠长长出了口气：“别问，不耽误你审问他，更甚至，我见完可能你都不需要审问他了。”
嬴华璋脑中灵光一闪：“你认识他。”
当初菟裘鸠说这个人可能是主谋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还以为是菟裘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
菟裘鸠听后微微歪了歪头说道：“这么说……也不算错。”
严格来说他只是知道张良，知道这个名字而已。
如果不说名字，这个人跟他擦肩而过他都认不出来。
人是被抓了起来，后续的下场也显而易见，但他还是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名人。
嬴华璋当然不会阻拦他，只是让他多带点人。
毕竟是谋刺皇帝还躲藏了那么久的人，肯定有一点本事，嬴华璋很担心菟裘鸠会受伤。
菟裘鸠看着叮嘱他的嬴华璋有些纳闷问道：“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啊。”
嬴华璋微微一愣：“我以为……你想单独见他。”
菟裘鸠跟这个人认识的话，很可能有些不适合别人听的话要说，他不在乎菟裘鸠隐瞒，谁还没点小秘密了，所以就自动认为菟裘鸠不想让他去。
菟裘鸠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嫌弃自己日子过的太顺心了吗？还单独见他。”
一样是韩国旧贵族出身，并且早就预料到谋刺的主使是这个人，这个人还偏偏跑到他这里参加郡考，这加在一起换一个人都够喝一壶的。
菟裘鸠也就仗着嬴政不会怀疑他才敢去见张良，否则他肯定见都不见，让嬴华璋随意处置。
嬴华璋起身跟着他一起去了地牢，等他们到那里的时候，张良已经被从牢房里提出来到了外面的小厅。
这里是大佬专门提供见面的地方，环境一般，不过既然是犯人要求自然也没那么高。
菟裘鸠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张良。
此时的张良双手被绑在一起置于身前，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一双漆黑的眼睛十分平静。
菟裘鸠也在认真观察他，史书上说张良相貌俊美貌若好女，是以菟裘鸠一直很好奇这个人到底长得多好看才能在史书上留下这样的评价。
如今这一看，不得不说这四个字的确很贴切。
张良最出色的就是那双眼睛，黑若点漆，亮若星辰，眉眼精致，五官秀气，再加上透着些许病弱之气，生生让人有了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张良抬头看了一眼菟裘鸠，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当他的目光转向嬴华璋的时候先是一愣，继而眼神都变了。
非要让菟裘鸠形容的话，那就是眼中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真的，他以前一直以为这是个形容词，然而今天他算是看到了现实版本，张良那双眼睛在盛怒之下更是明亮了几分。
按照道理来说，张良应该不认识嬴华璋，不过……谁让嬴华璋跟他爹长得像呢，一眼认出倒也没什么意外。
菟裘鸠略微上前一步挡在嬴华璋身前，微微抬起下颚问道：“张良，张子房？”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来，嬴华璋也坐在他身边，哪怕被张良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也不在乎，轻飘飘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目光就转向了菟裘鸠。
张良盯着他半晌才回答说道：“不错。”
菟裘鸠耳朵略微动了动，嗯，声音也挺好听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生出了诸如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想法。
嬴华璋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菟裘鸠身上，没有错过他脸上的那一丝感慨，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危机感。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菟裘鸠问道：“你一共招揽了多少名刺客？”
张良咳了两声问道：“郡尉这是何意？”
菟裘鸠说道：“不必装傻充楞，你真以为你招揽的那些刺客会为你卖命吗？”
张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忽然说道：“我知道你。”
菟裘鸠垂眸：“正常，知道我的人多了。”
张良忽然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为暴君卖命，你对得起家国，对得起天下吗？”
菟裘鸠抬眸看向他忽然笑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问过自己的心吗？苦心积虑谋刺皇帝的时候想过天下吗？你是不是准备谋刺成功之后便揭竿而起？到时候刚刚安稳下来的芸芸众生再一次被你拉到战火之中，到底谁才是暴君？”
张良面色一变，刚要说什么，就看到菟裘鸠抬手说了一句：“哦，我说错了，你不是暴君，你不配。”
菟裘鸠说完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良说道：“你只不过是因为失去了世传的相位而愤怒，就别再提什么天下众生，骗骗自己就得了，难不成还以为能骗别人吗？”
还能说什么呢？三观不同是没办法做朋友的。
出来之后，菟裘鸠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嬴华璋不动声色问道：“你觉得，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菟裘鸠：？？？？？

第348章
菟裘鸠一脸迷惑地看着嬴华璋：“你从大牢出来就想问我这一句话吗？”
嬴华璋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理直气壮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菟裘鸠闭了闭眼：“醋是个好东西，但你别什么醋都吃行吗？”
嬴华璋却执意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菟裘鸠哭笑不得：“你好看。”
嬴华璋眉头一皱啧了一声：“敷衍。”
菟裘鸠握住他的手腕面无表情说道：“少抽风。”
嬴华璋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却没继续追究只是问道：“你与他相识？”
菟裘鸠摇了摇头：“知道而已。”
嬴华璋挑眉：“看来他在韩国时还很有名气。”
菟裘鸠说道：“他家世代为韩相，原本他也当继任韩相，只可惜……后来他应当是流落辗转各地，从高高在上的贵族变成黔首……嘿，此番谋刺他恐怕已经计划多年。”
嬴华璋有些奇怪：“你对他倒很是了解。”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都说了没看上他，你这吃的哪门子醋？”
“不是吃醋，只是觉得你对他的确不一般，若换个人，只怕你早就命人将他处死，哪里还会多看这一眼。”
菟裘鸠对嬴政多忠心整个朝廷都知道，所以御史台那边会找各种理由参他，但绝对不会影射他对皇帝不够忠心，因为那样只会惹怒皇帝。
菟裘鸠听后脚步一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心头是什么滋味。
那些行刺的刺客他是真的恨不得大卸八块，然而对于张良这个主谋，他心里的感觉的确很复杂。
这是个人才，还是权谋型的顶尖人才，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惜他谋刺，并且还被抓到了。
就算菟裘鸠再怎么惜才也不可能放他走，西汉开国军功集团之中其他人都还好，唯有张良跟嬴政的仇是无法化解的。
菟裘鸠也不想费口舌劝说，有什么用呢？这个人他保不住，就算他能做手脚也不敢放出去。
一旦放出去，张良就敢继续招兵买马的行刺，只要没得手他就不可能停手。
终究有些可惜罢了，这份可惜别人或许察觉不出来，但嬴华璋天天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彼此之间已经十分熟悉，怎么可能察觉不出？
菟裘鸠叹了口气说道：“对，可能终究还是有点不一样吧，我曾听闻此人足智多谋，若非……”
嬴华璋听出他的未尽之意笑了笑说道：“天下能人辈出，少他一个又如何？”
菟裘鸠心说别人我还要一点点挖掘看是不是真的人才，但这一位不用挖掘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啊。
不过想是这么想，放人他肯定不敢，真要是把人放了，不说皇帝生不生气，伤心是肯定的。
那可是要杀他的人，结果信任的臣子把人给放了，给谁谁受得了？
菟裘鸠迅速写了一份奏疏让人迅速送到咸阳。
这封奏疏到的时候，嬴政正在下令严加盘查六国遗民，当然这个盘查对象大多都是贵族和富户。
无论黔首心里怎么想，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和财力刺杀皇帝。
之前已经排查过两轮然而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正在嬴政看着结果皱眉的时候看到了菟裘鸠的奏疏。
本来李斯和菟裘阅都大气不敢喘地等着皇帝发怒，结果等了半天没见动静，李斯胆子略大一些，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皇帝看奏疏的时候就有些纳闷，不知道是什么重要奏疏需要这时候看。
不过他对皇帝的各种细微表情都十分了解，第一时间解除了警报。
嬴政放下奏疏说道：“鸠儿已经抓到了主谋。”
菟裘阅愕然抬头，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心里很是奇怪：小儿子到底怎么抓到人的？
当初在夏郡搜寻那些逃跑刺客的时候动用了数万人，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捞到，怎么现在反而抓到了？
嬴政有心想说丞相跟廷尉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孩子，但是想了想下面两个人一个是菟裘鸠的义父一个是亲爹，多少还是要给他们留点面子的，便没说什么。
主谋既然已经抓到，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
菟裘鸠在奏疏中询问是他们按律处死张良还是送至咸阳。
嬴政的心胸宽广绝对不是留给刺客的，所以他直接判处张良磔刑，也就是五马分尸，不对，这个比五马分尸还要可怕一点，因为人是被活着撕裂的。
不仅判处了最残酷的刑罚，嬴政还打算昭告天下，公开行刑以儆效尤。
过来踢人的是名校尉，菟裘鸠并不认识，只是细细叮嘱说道：“此人身娇体弱，一路上千万要细心照顾。”
校尉有些不解问道：“他不是罪人？”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说道：“就算是罪人，陛下说要在咸阳行刑那你也必须让他活着回到咸阳。”
嬴华璋看了他一眼，非常确定菟裘鸠这就是在拉虎皮扯大旗，活着跟好好照顾是两码事，前者只要让张良到达咸阳的时候有口气就行了，哪里需要细心照顾？
菟裘鸠甚至还让医师给张良诊脉，开了药方，连药都给准备好了。
好在校尉对于菟裘鸠和嬴华璋二人都十分崇拜，菟裘鸠这么吩咐他就这么听了。
在将药材交给对方之后，菟裘鸠又带着他亲自去牢里将张良提了出来。
张良虽然精神萎靡，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临走之前他转头深深看了菟裘鸠一眼说道：“多谢款待，张某铭记于心。”
菟裘鸠感觉到身边的嬴华璋略微动了动，生怕这人还没到咸阳就被嬴华璋一刀劈死便冷冷说道：“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张良大笑几声跟着校尉上了囚车，而后眼睛便一直看着菟裘鸠，一直到菟裘鸠被嬴华璋拽走这才收回了目光。
菟裘鸠跟在嬴华璋身后无奈说道：“差不多得了，过两天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嬴华璋十分冷酷的表示：“说错了，他连全尸都留不下。”
这话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他立刻说道：“那你跟个死人较什么劲。”
嬴华璋停下来转头看着菟裘鸠说道：“他看你的眼神让人不舒服，要不我去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吧。”
反正只要人活着到咸阳就行，至于他身上少没少零件……他父皇应该不是很在意。
菟裘鸠顿时脑壳有些痛：“我觉得你想的有点多，他应该恨我还来不及。”
毕竟如果不是菟裘鸠发现，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摇身一变混入了大秦官吏行列，谁能想到惊才绝艳的俊秀郎君会是刺杀皇帝的主谋呢？
嬴华璋意味深长说道：“我倒是觉得他一点也不恨你。”
甚至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欣赏几分遗憾，只是谁也不知道他遗憾什么，是遗憾没早点遇到还是遗憾菟裘鸠身边有了别人？
菟裘鸠拍了他一下：“行了，最近这两天光顾着这些事情，考试都拖了好几天。”
考生之中抓到了刺客这绝对是轰动全城的大事，虽然知道应该不会有别的刺客存在，但菟裘鸠还是让人将所有考生的来历身份都严格查对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真的体现出地方考试只限定原户籍的好处，查都好查一些，不像现在，好多还要跟考生的户籍地去核对，导致直接拖了好几天。
只是就算剩下的考生没有什么问题，菟裘鸠在重新阅卷的时候也觉得少了点什么。
见过惊才绝艳之人，这些普普通通的试卷给人的落差感实在是太大。
最好的一个甚至也不及张良的一半。
不过，张良出身贵族，二十多岁才遭遇家国巨变，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后来辗转各地又扩张了眼界，一般人的确比不上他。
更不要提跑来夏郡考试的很多考生水平都一般，有自信的都在等着科举呢，哪里会跑来考郡考。
菟裘鸠最后劝说自己不要太挑剔，勉勉强强录用了几个。
录用名单下来的时候，第一批石榴酒也酿制的差不多了。
果酒需要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当然保存的时间更不行。
不得不说，石榴酒的颜色真的很好看，粉粉嫩嫩，喝下去也是酸酸甜甜的——当然这里是放了糖浆，要不然这第一批石榴只有酸没有甜。
菟裘鸠喝着觉得不错，立刻送了几桶去咸阳。
照旧是亲朋好友各有一份，同时顺便打探一下即将参加国考的考生都有什么出彩的。
西汉的开国集团出名的就那么几个，但实际上没有众多人才群策群力怎么可能争霸天下？
总有一些历史上不太出名，但实际能力不错的人还留存，菟裘鸠想做的就是看有没有什么沧海遗珠不被重用的那种，他好划拉到碗里来。
结果送酒的人去了一趟咸阳，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刺客张良半路被人劫狱带走了。

第349章
菟裘鸠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问了三遍：“此言为真？”
谁敢用假消息骗他呢？
在确认消息来源为真之后，菟裘鸠坐在那里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子吗？
不过，也未必是气运的问题。
他深吸口气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劫持的吗？”
问题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那些人劫了牢车把人带走之后就销声匿迹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菟裘鸠若有所思说道：“怪不得当初他被带走的时候看上去一点都不惊慌紧张。”
当时他还觉得张良特别地洒脱，现在看来恐怕是有恃无恐。
他转头看向嬴华璋叹气：“早知道在咱们这里的时候多审问一番，好歹也能有点头绪。”
菟裘鸠只是知道历史，但很多细节是不知道的，更何况就算是历史也不会把张良的交友情况全给写下来啊。
当初他没有着急审问就是想着等到了咸阳总会有人问，而嬴华璋审问的方法似乎暴力了一些，可能不太适合。
张良那身体看着就不太行，感觉碰碰就碎，菟裘鸠可不敢放嬴华璋过去问。
结果嬴华璋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我没问？”
菟裘鸠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去问的？我怎么不知道？”
嬴华璋没有回答，当着手下的面他总不好说是去会情敌的吧？
当然他理智上知道张良当不成他的情敌，但菟裘鸠对这个人的关注很不一般，搞得嬴华璋也很想看看这个人到底哪里吸引了菟裘鸠。
于是他就背着菟裘鸠偷偷去了大牢。
只不过因为他那张跟他父皇十分相似的脸，可以预见这个会面绝对是不愉快的。
几回合交锋下来，嬴华璋隐隐也明白了为什么菟裘鸠会对这个人另眼相待，的确是有点东西。
不过嬴华璋是不会当着菟裘鸠的面承认的，只是说道：“他既然是主谋自然要问一问除了他身边跟着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菟裘鸠好奇问道：“那你问出来了吗？”
嬴华璋眯了眯眼：“同伙没有，但现在看来帮他的人倒是不少，这些年他去过百越也去过西域。”
除了这两个地方，其实匈奴和东胡乃至扶余张良都有涉足，他本人足智多谋，想要拉拢人再容易不过。
只不过嬴华璋也没想到还有人会冒险把他救走，是以哪怕知道他去了这些地方也没有深究。
现在想来倒是有几分后悔。
菟裘鸠听后眉眼舒展说道：“算了，人都跑了，想这些也无用，加强陛下身边的安保就是。”
至于让嬴政老实呆在咸阳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所以只能让陛盾郎们辛苦一些。
虽然知道张良逃走之后肯定不会再跑夏郡来，但菟裘鸠还是下令严格搜查，嬴华璋更是隔三差五就带着队伍去巡视一趟。
对于郡守郡尉职能交换这种事情，菟裘鸠已经没了脾气，他本来想自己带队去的。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大事，结果嬴华璋死活不肯让他去，说什么玩意张良隐藏在暗处刺杀怎么办。
菟裘鸠：……
虽然跟很多人比起来他比较弱鸡，但也没弱鸡到那个地步吧？更何况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呢。
然而嬴华璋就是不同意，甚至还做出了头一天晚上把他折腾的精疲力尽，第二天一早等菟裘鸠醒来的时候发现嬴华璋已经带人走了。
菟裘鸠无奈之下只好蹲在夏郡继续扩充石榴园的规模。
不得不说，粮食酿的白酒未必所有人都喜欢，但石榴酒大人小孩都爱喝，他运到咸阳的几桶，也不过就是一个中秋节的时间就都分光了。
本来菟裘鸠还觉得等明年产量上来了多酿制一些还能去卖，现在看来……上来了估计也不够亲朋好友分的啊。
扩种吧，还能怎么办？
也亏了还有嫁接这个办法，虽然当初在嫁接的时候也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说成活率很低，也比如说就算成活了枝丫也可能受不了这里的气候。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成功了。
菟裘鸠甚至还打算把这里也弄成一个观光点，石榴花开的时候正好是夏季五月，成排你成片的红色花朵一眼看过去也挺好看的。
嬴华璋听了他的想法之后忍不住失笑：“你现在是什么地方都想搞成景点吗？”
菟裘鸠理直气壮说道：“开发一下剩余价值嘛，甚至等石榴结果的时候还能搞个采摘园之类的，让大家自己进去采摘。”
这年头贵族富户其实一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采摘这种事情对于黔首而言是工作，但是对他们而言就是新奇有趣。
只是石榴品质不是很好，没那么甜，而且籽儿多，当时让人尝鲜可以，带回去吃估计很多人都不爱吃。
菟裘鸠直接换了一种方式，让人买门票进去采摘，每个人给一个小背篓，摘多少都是自己的，想要拿回去吃也行，想要换石榴酒也行。
只是石榴酒的话按照石榴重量的一般兑换。
这种方式许多人闻所未闻，嬴华璋看着都一愣一愣，最后忍不住拍了拍菟裘鸠的脑袋说道：“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都装的什么？”
菟裘鸠心说后世那些花样我还没都拿出来呢。
当然倒也不是他不想拿，而是现在的夏郡处于积攒口碑的状态，不能为了赚钱把口碑败坏。
中原想要来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人家千里迢迢过来还坑蒙拐骗，这不合适。
除此以外，菟裘鸠甚至还开辟了一条新轨道，整个轨道横穿整个种植园，什么苜蓿草原、石榴园还有桃园。
虽然桃树这东西在全国各地都有，但菟裘鸠主打的是一种穿梭在花海之中的感觉。
小火车有敞篷和不敞篷两种，交替进行。
一进去就是苜蓿花田，然后一路前行，这一路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花。
为了打造美景，菟裘鸠甚至还费心费力找了许多花期相近的树木。
桃花是开花比较早的树种，之前菟裘鸠还担心跟别的花没办法形成一致，后来发现大概因为他们这里气温比较低的缘故，桃花开得也比较晚，勉强能跟石榴花接上。
这样下来基本上有持续一整个月的花期可以赏花。
想一想就觉得很美，只不过现在挖坑挖的看上去不怎么样。
嬴华璋看着他画的规划图忍不住问道：“这里是做什么的？摘星台？”
他手指着的地方是一座高台，要说烽火台吧，好像也不是，毕竟看上去孤零零地远近都没有足以应和的其他烽火台，所以这玩意看上去很奇怪。
菟裘鸠说道：“那是观景台，穿梭在花海花林之中的确好看，但是这种俯瞰的角度也会很好看。”
站在高出一眼看去漫山遍野的花朵争相开放，那种视觉效果绝对不错，他甚至还打算在旁边挖一个月亮湖，上面弄一些游船可以吃饭睡觉。
嬴华璋看着他整个规划，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我记得你种这些东西是为了卖。”
菟裘鸠嘿嘿笑道：“是啊，卖什么不是卖呢？”
利用美景把人吸引过来也是一种手段嘛，可惜他们这里山脉不是很多，燕然山虽然不错，但种植园没在那边。
哪怕站在燕然山上最多也就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点，不合适。
既然没有合适的高山，那就只好人造观景台啦。
如果以后科技发展有了更好的材料，说不定还能搞个蹦极什么的。
菟裘鸠一边画一边满脑子天马行空。
只不过他还没畅享多久就被打断了：楼兰急报，车师节节逼近，楼兰危在旦夕。
菟裘鸠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什么玩意？你在说什么？”
楼兰郡打不过车师？这是在逗他吗？
嬴华璋看着传信兵两颊凹陷，嘴唇爆皮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不眠不休赶过来的。
这个时候没人敢拿这个开玩笑，嬴华璋立刻拿来战报看了一眼，眉眼之间一片霜冷：“刘季轻敌了。”
菟裘鸠抬头看向他：“再怎么轻敌也不可能到这个地步吧？”
嬴华璋说道：“他跟蒙椒应该也有些问题，只是战报之上说不清楚。”
菟裘鸠接过战报，无论怎么看都没看出刘季跟蒙椒到底有什么问题。
嬴华璋细细解释说道：“你看，是刘季主动进攻车师，他带的也是自己的手下的兵马，蒙椒守城，只是车师联合龟兹打了刘季一个措手不及，在这种情况下，蒙椒应该出手相助，他却依旧按兵不动，足以说明两人必然是有分歧的。”
菟裘鸠听后皱起了眉头，刘季和蒙椒都不是脾气不好的人，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起冲突的？
他们跟楼兰那边一直都有联络，无论是蒙椒还是刘季都是有书信来往的，菟裘鸠对刘季和章邯比较照顾，时不时询问他们缺不缺东西之类，这么长时间下来根本没听说他们跟蒙椒不合。
所以要么是这几个人之前只是小矛盾，不想宣之于口，要么就是最近才起的矛盾，甚至可能因为车师才如此，只是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主将不和。
刘季和蒙椒都老大不小的人，怎么会分不出轻重？
他沉思半晌说道：“算了，猜测半天也未必是真相，走吧，点兵，我们去楼兰一趟。”

第350章
如果扶苏在场肯定会拦着他们，毕竟楼兰只是传递军报，按照正常流程就算是驰援也要等朝廷下令才行。
然而在这里的是嬴华璋，对于菟裘鸠的要求，嬴华璋只有一个字：“好。”
实际上他们二人倒也不算是冲动行事，楼兰距离夏郡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车师若是没有野心很可能占领楼兰就算了，但若是对方心再大一点，夏郡就是他们的目标。
夏郡或许不畏惧车师和龟兹的联兵，但菟裘鸠这边发展得好好的，肯定也不想打断所有的进程去打仗。
一旦打仗，他的所有计划估计都要往后拖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心爱的金人也不能提前过来了啊。
这怎么能忍？
反正他是郡尉，实在不行就说车师和龟兹联合起来威胁到了夏郡，他是被迫反击。
至于为什么跑去楼兰，楼兰也是大秦的地盘嘛，总不能拱手相让，在朝廷大军过来之前，他就勉为其难帮忙先撑一撑吧。
嗯，就是这样。
在找好了理由之后，菟裘鸠直接写了一封奏疏连同楼兰的战报一起送到了咸阳。
嬴政最近的心情不好不坏，之前张良越狱而逃的事情的确让他不是很开心，但他作为皇帝不可能一直盯着这样的小人物。
反正他身边的护卫增加了不少，甚至还训练出了一批悍不畏死的勇士，若真遇到刺杀，这些勇士会第一时间上前保护他。
比起全国都在蒸蒸日上的税收，这件事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尤其是六国遗民生怕自己被牵连，告发了不少人，盘查之下，这些人还真的都有反心，也算是提前将危险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正旦又没回来这件事让他有些不高兴之外，倒也没别的。
结果这时候就传来了楼兰即将陷落的消息。
在看到这个军报的时候，嬴政先是冷冰冰说了一句：“弱国寡民也敢挑衅大秦之威。”
面容冷峻的皇帝威压强的在场大部分人都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就在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等着皇帝发怒的时候，忽然又听到皇帝轻笑了一声：“小兔崽子。”
嗯，在看完急报之后他就看到了菟裘鸠的奏疏，不经允许调兵去打车师就算了，甚至还写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突出的就是一个胡搅蛮缠。
只是骂过之后，嬴政对这件事情就轻轻放下，只是不轻不重说道：“夏郡郡尉已经带兵驰援，户部清点粮草送去便是。”
二公子去了啊，那没事儿了。
哦，不对，夏郡郡尉是菟裘鸠，不过也差不多，反正这两个人除非实在分不开，否则不会离开对方超过四十尺的距离。
更何况菟裘鸠也不是不会打仗的人，虽然不明白楼兰怎么会打不过车师，但大家都松了口气。
兵部尚书更是恨不得给菟裘鸠和嬴华璋磕头，要不是这两位，皇帝的怒火不可能那么容易消下去，他们兵部更是逃不掉。
只是一些粮草而已，反正是户部出。
有菟裘鸠跟嬴华璋出马，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大家都该干嘛干嘛，唯有嬴政跟菟裘阅两个人多少有些担心。
毕竟是去打仗，做父亲的怎么会不担心儿子？
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倒是没有什么惧怕心理，在他们看来找出楼兰的内部问题比打车师可能还要难一点。
他们到达楼兰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虽然提前派了斥候过来告知，蒙椒和刘季二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两位会来的这么快，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骑马急行军过来。
在看到菟裘鸠脸上难以遮掩的疲惫的时候，蒙椒和刘季的心情竟然达到了高度统一——后悔，十分后悔。
打不赢车师其实没什么，但是让菟裘鸠日夜兼程如此劳累，万一累病了，那从皇帝到华璋公子可能都要给他们记上一笔，更不要提还有扶苏公子、丞相李斯、廷尉菟裘阅……擦，这位的后台真多。
菟裘鸠见到他们两个安静如鸡的模样也懒得去追问什么，只是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蒙椒跟刘季异口同声说道：“车师暂被我打退。”
说完之后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又一次异口同声：“明明是我打退的。”
菟裘鸠：……
他在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两个人可能是面和心不和，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是哪儿都不和啊。
一旁的嬴华璋面容冷淡说道：“军功册拿来。”
谁管是谁打退的，他只看军功。
于是他们两个的面前摆了三本军功册，一本是刘季麾下，一本是蒙椒麾下，还有一本是……章邯麾下。
菟裘鸠这时候才想起来被贬到楼兰的不是只有刘季一个人，还有一个章邯。
只是刘季跟蒙椒两个人太突出，以至于大家压根就没想起来还有章邯这个人。
实际上真论军功无论刘季还是蒙椒都比不上章邯麾下，算人头都是章邯那边多了几十个。
菟裘鸠扫了一眼问道：“这三本军功册没有问题吧？”
蒙椒和刘季低头，一直被忽视的章邯平静说道：“军司空令已经全部复查过，没有任何问题。”
菟裘鸠点头说道：“时间不早，蒙郡守和刘郡尉且先回去休息吧，章军侯暂且留下。”
他在说完之后就觉得楼兰现在的情况还真是混乱，一个蒙椒转为了郡守但手下有兵，一个刘季是郡尉手下也有兵——这些是同样护卫不力被扔过来的陛盾郎，章邯的手下则是云中郡的兵。
一个郡，军队都分了三方势力，这能好才怪。
不过这里本来也比较特殊，菟裘鸠是没想插手，而朝廷那边估计也没把楼兰放在心上。
再加上这样的场面也算是三足鼎立，勉强能够维持平衡。
如果没有车师国来袭的话。
刘季和蒙椒都有些坐立不安，但还是乖乖的走了出去。
等出去之后他们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按照级别，他们跟菟裘鸠是平起平坐的啊，怎么下意识地就把对方当成主将听令行事了呢？
他们站在门口一阵恍惚，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不得不说，菟裘鸠到来之后就先声夺人，再加上还有个气势极强的嬴华璋站在他身边。
会被误会好像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蒙椒跟刘季互看了一眼，然后一同冷笑哼了一声。
听菟裘鸠的也没什么，反正对方爵位比较高，刘季本身就曾是菟裘鸠的手下，蒙椒更是跟他更是熟悉。
不让菟裘鸠或者公子华璋来领兵，难道要让对方来吗？那必然是不可能啊。
章邯……就更不用说了，让章邯领头他们两个只会更不服气，所以现在也挺好的。
在安慰完自己之后，他们瞪了对方一眼一转头分别往两个方向走去。
菟裘鸠不知道帐外发生的情景，他只是问道：“车师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兵力几何？武器如何？领兵之将又是什么人？”
章邯心中一定，天知道这些时日他有多煎熬，天天要面对两个一言不合就吵架的同僚不说，还要辛辛苦苦盯着车师生怕这两位一时冲动给车师机会。
短短一个月而已，愣是让他有了一种内忧外患的风雨飘摇之感。
如今见到菟裘鸠和嬴华璋，他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只觉肩膀上的重担都卸下了几分，连忙让人将一份文书拿来说道：“郡尉，末将之前探得的消息都在这里了。”
菟裘鸠接过文书从头到尾迅速浏览了一遍。
车师的士兵并不多，一共也就五万人马左右，哦，不算马，他们没有那么多马。
应该说是士兵有五万，整体的武器装备也没有比楼兰这边好多少。
不过对方应该是有一名十分厉害的军师，在行军布阵方面颇为灵动。
而且因为是车师主动进攻楼兰完全没有准备算是仓促应战，所以被打的节节败退。
至于黑火药，说实话这个东西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发展。
毕竟大秦如今已经算是无敌于天下，利刃归匣，怎么还会有人费心思去发展呢？
只有在感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努力发展武力，而没有威胁的太平时期则是努力发展经济。
黑火药的特性注定了不能提前配置出来，只能在使用的时候现场配置，楼兰这里原本是准备了材料，只是石灰这种东西在很多场合都需要使用，所以原本用作配置黑火药的石灰被挪用去做别的。
蒙椒倒也不是要挪用公物而是已经让人去运石灰，只是中途出了点岔子，没来得及运过来就打算先用这一部分，等新的过来再补上就行。
结果谁能想到就这么正好，车师这个时候打过来了呢？
菟裘鸠放下文书说道：“没有黑火药也有弩箭，他们两个真是……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车师打退再说。”
别人都打到了家门口显然不是问罪的好时候，更何况这两个人也算不上犯了大罪。
章邯略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这两日鄯善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

第351章
鄯善就是楼兰原本的居民，在把他们迁走之后，菟裘鸠顺手就给人家改了名字，楼兰这个地名他挺喜欢的，所以占了，原住民自然改成了鄯善。
鄯善人对于自己的家园被占自然是心有不甘，哪怕他们现在衣食住行其实都是仰赖秦人，甚至因为秦人的存在，生活水平比之前好了许多。
然而这些人怎么可能因此而感激？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生活好了，人口变多，实力也比之前强，而且也看上了被秦人开垦出来，已经很适合耕作的土地。
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他们开垦的土地总是不如对方，对方种出来的粮食永远都比他们要多。
鄯善王心生贪婪，可惜秦人比他们多还比他们强，一直以来他都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
如今车师突然进攻打了秦人一个措手不及，他把秦人节节败退看在眼里，心想地上神国的人也只不过是普通人，没什么了不起。
竟然有了跟车师里应外合的念头，只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菟裘鸠就过来了。
当然鄯善王是不知道菟裘鸠他们已经到了的，而嬴华璋在听后直接说道：“让蒙椒去处理鄯善的事情。”
他懒得处理刘季跟蒙椒之间的关系，这两个人虽然都可以算作下属，但下属不和带来的威胁也不小。
刘季跟蒙椒都可以被扔去处理鄯善的事情，只是嬴华璋衡量了一下，刘季好歹在他们手底下做过事情，跟章邯也能配合。
他跟蒙家人虽然也比较熟悉但是打仗合作还是第一次，若是蒙恬也就算了，蒙椒……还是给他一个任务让他自己去玩吧。
菟裘鸠也没有意义，章邯对于嬴华璋痛快的把这两个拆开这件事情唯一的感想是——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天知道这些时日他夹杂在两个人中间有多难受。
第二天早上，菟裘鸠带着人镇守楼兰，而嬴华璋则带人出兵奇袭对方营地。
菟裘鸠并没有因为嬴华璋亲自带兵而放松，反而让手下的士兵加强巡逻防备。
他跟嬴华璋这次来带的人并不多，一共也就五千人而已，人数再多需要的辎重就多，根本无法达到快速行军的目的。
如今这五千人有一半被嬴华璋带走，剩下的一半就归他调遣。
菟裘鸠看着楼兰的舆图顺手在原本的布防上找到了几个薄弱的点，让手下的士兵把这些薄弱地方补充上，并且强调一定要十二时辰巡逻，不可放松一丝一毫。
他这种谨慎让很多人都不理解，只是唯一能够跟他说上话的刘季和章邯都被嬴华璋带走，剩下的人只能听从他的调派。
这个疑问在晚上的时候得到了解答——车师也同样派人来袭营了。
之前的不解此时都变成了佩服，而菟裘鸠则确认对方应该的确有高人助阵。
他走了西域那么多国家，多少了解了一下这边的习惯，这边因为人口都不多，所以打起来其实跟后世**火并没什么区别，压根就不讲究什么战略战术。
毕竟人少战略战术有的时候并不能完全执行，更何况他们还没有什么文化。
有文字并不代表有文明，尤其是能发展出兵法的文明更不一般。
在这种情况之下，偷袭或许不算什么，但能够准确找到对方薄弱的地方进行一波偷袭，这是运用战术的表现。
菟裘鸠既然早有准备，又怎么会让他们得手？
踏弩早早就被做了伪装埋伏在了一旁，等人过来之后就直接扯下伪装给对方一轮避无可避的火力打击。
而对方在第一波交锋，发现很难突破踏弩防线之后竟然果断选择了撤退。
不到半个时辰对方就退得干净利索，看的菟裘鸠都忍不住皱眉。
撤退跟逃跑是两个概念，逃跑是顾不得其他只顾逃命，在这种情况下士兵犹如一盘散沙。
而撤退则是有序撤退，士兵虽然退但能够保持一定阵型，不散不乱。
这两种体现出了对方主将的控制能力。
只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下面人发现了对面将领的尸体，或者说是负责这一波偷袭的将领的尸体。
也就是说对方的撤退并没有主将指挥，那么就代表着那些士兵很可能在之前就已经专门针对这种情况进行训练。
哪怕在没有主将的情况下也能进行有序撤退。
车师这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有勇有谋之人？
菟裘鸠心中疑惑，碰巧蒙椒听闻楼兰被突袭，匆匆带兵赶来。
不过他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撤退，再看看如今比较完善的布防，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惭愧。
楼兰的布防是他一手负责的，哪怕刘季来了都没把这个权利给夺走，两个人的分歧其实在这里就埋下了种子。
布防权应该是郡尉的，如今却握在郡守手里，他们两个关系能好才怪。
但是到如今这种明面上都不给彼此面子的情况，还是有点稀奇。
既然他来了，菟裘鸠索性问道：“你跟刘季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蒙椒垂头不语，菟裘鸠继续说道：“你二人都算是大秦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皆是眼光长远之人，我相信就算你们二人再怎么有矛盾，在当下这个场景都能摒弃前嫌，可你们的表现却并不是如此，说说吧，如果矛盾实在无法调和，那我在想办法。”
蒙椒听着菟裘鸠老气横秋的话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菟裘鸠比他还小呢，什么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真正年轻的是他啊，自己人到中年，哪儿还算得上什么年轻？
不过菟裘鸠都说到这地步，他无奈说道：“其实我们主要就是在对车师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上有不同意见，我的意思是先发展，暂时不要跟车师起冲突，但刘季却偏说车师狼子野心，不会给我们发展的时间，所以必须把车师打下来才能安心发展。”
菟裘鸠略一挑眉：“如今车师的确主动进攻了不是吗？”
蒙椒苦笑说道：“那是因为他对人家表现出了杀意啊，之前因为一些误会，车师王曾亲自过来赔罪解释，刘季便想趁机杀掉车师王，可车师国那么多人，车师王被杀死，还能有第二个车师王，杀他一个又哪里有用？然而车师王却察觉到了什么，回去就……哎……”
菟裘鸠略微皱了皱眉：“刘季此人最是谨慎，他如此坚持必然有他的道理，他可曾告诉你理由？”
蒙椒想了想说道：“刘季说车师最近一直招兵买马，并且与龟兹往来密切，车师城中多了很多龟兹人，必然图谋不轨。”
菟裘鸠微微眯眼：“你呢？你怎么想？”
蒙椒迟疑说道：“车师王不像是狼子野心之人……”
菟裘鸠忽然打断他说道：“刘季判断是否正确我暂且不知，但你对车师王如此信任又是为何？”
蒙椒沉默了一瞬，有些扭捏说道：“我曾去过车师城也曾受过车师王的款待，他为人宽和，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人，更何况他还找了一个秦人学习大秦的文字，完全是一心向秦的表现。”
菟裘鸠心说坏人也不会把坏字刻在脸上啊。
不过他的重点却是车师王找到的那个秦人，如果他猜测没错的话，对方身边出谋划策的人应该就是这个秦人。
虽然理智上觉得秦人应该不会去当车师王的走狗，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大秦可能是碌碌无为连科举都考不上的读书人，一转身到了车师国就成了车师王的座上宾，这样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抵挡的。
更何况大秦如今也没什么机会去搞爱国教育，其他人没有这个意识，菟裘鸠是没有这个功夫。
想到这里他便问道：“教导车师王秦文的人是什么来历查到了吗？”
蒙椒摇头说道：“暂且没有，此人十分神秘，并不经常出现，我也只见过一次而已，听说是半年之前出现的。”
半年，菟裘鸠若有所思说道：“你把他出现之后，车师王做的事情从头到尾按照顺序给我说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套连环套有点熟悉，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蒙椒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菟裘鸠立刻抓到了几个重点，第一是车师王被怀疑之后立刻款待蒙椒，与他称兄道弟；第二就是车师王主动前来解释误会，而在刘季对他产生杀心的情况下，毫无反抗之意，全凭蒙椒帮忙。
这场景眼熟不眼熟？
菟裘鸠总结完之后差点脱口而出鸿门宴三个字。
只不过这一次的鸿门宴主角换了，要杀人的变成了刘季，跑来请罪解释的变成了车师王，最后不仅保住了性命，甚至还离间了刘季跟蒙椒两个人。
这也是导致楼兰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最重要的原因，上面人有分歧，下面人肯定不敢妄动，然后就被车师王抓到了机会。
结合这个人是半年之前出现在车师，而八个月之前有一辆前往咸阳的囚车被劫走。
某个名字呼之欲出。

第352章
菟裘鸠虽然不太相信张良会出现在这里，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车师王突然变得如此狡猾很大概率是因为身边多了这么一个智囊。
他看着蒙椒叹了口气说道：“你上了对面的当了。”
鸿门宴并不仅仅是一场宴席的事情，从一开始张良就在铺垫，只是事情在鸿门宴之后得到了解决。
如今也是一样，而身处其中的人很难察觉到什么。
蒙椒虽然有领兵的本事，但行军布阵的经验不多，外交的经验更少。
而刘季底层出身，再加上他社交悍匪的属性，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称得上是见多识广。
若是菟裘鸠面前放着这两个人，他也是要选择蒙椒来骗的。
蒙椒一开始还没明白菟裘鸠的意思，等他解释了之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惨白地说道：“那……我岂不是……助纣为孽了？”
菟裘鸠连忙摆手：“倒也没那么夸张，经此一事你也有些经验，记住就好。”
其实蒙椒也没什么大错，之前楼兰跟车师一直都和平相处，因为地上神国的神秘存在，车师王对秦人很是尊敬，时不时会送一些东西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蒙椒当然不会相信车师王突然转性。
不过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张良很清楚秦国的情况。
车师王把秦王当成了神他肯定是深恶痛绝的，有机会自然要拆穿。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黑火药配方保密，张良根本无从得知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配置出来的。
否则菟裘鸠毫不怀疑进攻楼兰的就不是车师和龟兹的士兵，而是配置好的黑火药了。
菟裘鸠想到这里连忙给嬴华璋写了一封信过去，让他小心对面。
不过他也没有特别紧张，刘季经过了这么多场战争才一点点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张良还没有经过争霸天下的洗礼，想来再厉害也有限。
他之所以提醒嬴华璋也不过是有备无患，担心对方可能轻敌。
然而嬴华璋生性谨慎，谁都可能轻敌他也不可能轻敌。
倒是在看了菟裘鸠的信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的情敌在对面。
哦，说情敌太抬举张良了，张良哪儿配当他的情敌？
嬴华璋将信放下说道：“阿鸠来信，之前刺杀父皇的主谋被人劫走之后下落不明，而车师王身边那位军师很可能就是他。”
刘季本来情绪还算稳定，只要他眼里的蠢货蒙椒不在，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尤其是上面坐着的还是熟悉的上司，跟在嬴华璋手下打仗，只要拿出自己的实力就行，压根就不用担心。
然而在听到张良两个字之后，刘季瞬间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看向嬴华璋，颇有几分摩拳擦掌的架势：“将军，我们出兵吧。”
车师可以不管，但张良必须死！
他原本好好在皇帝身边当护卫，而且还是护卫头子，前途远大，朝中许多大家族出身的官员都跟他互有来往，他基本上已经一脚踏入贵族圈子了。
结果因为一个张良，他现在就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他知道的确是因为自己疏忽导致流放，可他总不能跳起来捅自己两刀吧？那总要有个仇人才行，张良自然就是那个仇人。
如果说之前他有三分斗志想要证明自己比蒙椒强，现在三分立刻膨胀出了十二分。
嬴华璋却觉得他这么有斗志也不是很好的事情，过度仇恨容易蒙蔽理智，刘季越是对张良关注就越容易着了对方的道儿。
不过一味压制也不好，他沉吟半晌说道：“你且去试探一番，看看对方虚实如何。”
刘季得令之后立刻起身去点兵，而嬴华璋看着他的背影转头也让麾下士兵做好准备。
刘季是他的一个饵，他表现的越是凶猛，对方的注意力就会更多的放在他身上。
而嬴华璋要做的则是去偷家，所以在刘季带人主动出击之后，他也立刻带着人一路去了车师城。
为了拿下楼兰，龟兹和车师两国大概率将所有的筹码都压了上来，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很有赢的可能性之后。
刘季跟车师和龟兹的联军打的你来我往的时候，嬴华璋到了车师城，只是看着车师城城门紧闭的模样他就知道对方或许也预料到了什么。
他也不慌，抬手就让人去叫阵。
说的不外乎也就是让车师王赶紧投降饶他一命之类的。
只是车师王自认为棋高一着，预判到了对方的行动，这不就是克制住了秦人吗？再加上秦人带的兵马也不是很多，车师城城墙建的还不错，守城是没问题的，只要把对面拖到士气衰竭，赢得自然是他们。
当然这种兵法车师王是不懂的，真正懂的是他刚任命的丞相——张良。
车师王不肯投降这件事情嬴华璋早有预料，他也不着急，转头让手下开始弄出了一个个小圆球。
这个圆球是铸铁所做，里面则放置着配制好的黑火药。
是的，他带了黑火药出来。
他跟菟裘鸠出来打仗不可能放任这个大杀器不用，哪怕菟裘鸠之前感慨他们太过掉以轻心，放弃了发展武器对大秦不好之类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大秦现在的武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对于周边国家都是优势，纵然暂时不发展对方也赶不上他们。
可惜车师国没有人认识这个黑色的圆球是什么东西，就连张良也不知晓。
大秦当年争霸天下的时候虽然用了不少次黑火药，但那个时候黑火药十分粗糙，都是放置在竹筒之中。
如今菟裘鸠弄了一堆铁球放置，就算张良也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只是他直觉这东西可能不太好，便转头对车师王说道：“大王，秦人阴险狡诈手段辈出，一味拖延并非良策，还请大王允我出城去协助联军，争取速战速决回援王城。”
虽然认识不久，但得了甜头的车师王对张良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立刻点头同意并且还亲自挑选了自己身边的护卫护送张良绕路过去。
而就在张良出城门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忽然听到地动山摇之响。
他骑在马上猛地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远处的车师城冒出了滚滚黑烟。
一阵风吹过，黑烟逐渐散去之后露出了倒塌的城墙。
张良面色一变，当机立断说道：“走，去龟兹求援。”
有这样的武器，车师和龟兹都未必是大秦的对手，张良所谓的去龟兹求援也不过是托词，为的是让身边的护卫继续护送他。
而他真正的目的地则是大宛，传言大宛人口众多国力强盛，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他骑马逃跑的身影并没有逃脱嬴华璋的视线，虽然因为隔得太远不太确定跑掉的人是谁，但他还是当机立断派人追了上去。
下令之后，他的注意力就放在了眼前的车师城之上。
车师王在被轰开城门之后才回想起当年的楼兰王，如今的鄯善王曾经说过这些地上神国之人有着神鬼莫测的手段。
只是这些年，他看那些人耕种劳作，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渐渐的，他便觉得地上神国不过如此。
而这次进攻也没见到对方用出什么术法一类。
再加上张良嘴里的“真相”，让他对于秦国的畏惧降到了最低，甚至做起了占据中原的美梦。
毕竟在相国张良的描绘之中，中原富庶繁华，比之西域强太多。
然而如今他的美梦直接被轰了一个粉碎，尤其是在看到熟悉的身影逐渐向自己走来的时候，车师王忍不住瘫在了王座之上。
那张脸一如多年之前的初见，黑眸之中尽是冷漠。
哪怕到了生死关头，车师王的脑海中也忍不住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么多年容貌都未曾改变，不愧是神子。
继而他转念又想：能劳得神子亲自出手，他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吧？
嬴华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他半晌，却并未与他说一个字，只是挥了挥手：“抓起来，送至咸阳。”
哪怕车师国是个小国，俘虏国王也是大功一件。
至少……能够让他跟菟裘鸠功过相抵吧？
毕竟他们两个是私自出兵，哎，又是私自出兵，怎么感觉他们两个总做这种事情。
不对，这也不是他们想的，原本在夏郡搞搞种植弄弄旅游业玩的不亦乐乎，谁想跑这里来吃沙子啊。
车师城被打下来之后，菟裘鸠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
他的心情还不错，车师国拿下就代表着吐鲁番盆地都成为了大秦领土，甜度爆表的瓜果葡萄，还有嬴政最近喜欢的葡萄酒，这都是好东西。
菟裘鸠甚至还想着若是于阗也趁机搞事情就好了，顺便把于阗拿下来，制作夜光杯的于阗玉自然也就成了大秦的囊中之物。
只不过他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撺掇着嬴华璋去打于阗，而是问道：“张良呢？”
嬴华璋听后面色微沉：“跑了。”

第353章
张良此人在嬴华璋眼里行军布阵本领一般，只不过因为车师国在这方面压根没有什么人才，所以才显出了他。
不过这人实在是诡计多端，嬴华璋当时十分果决的派人追击，选出来的人还是他的亲卫，无论从武器还是马匹所有的装备配备都是顶尖范畴。
结果就这样都没追上张良，好几次已经摸到了对方的人影，结果硬是让对方依靠着地形或者天气甩脱。
追击他的骑士们苦不堪言，最后停步在了龟兹边境。
倒不是害怕惹怒龟兹，主要是龟兹已经接到了战败的消息，很清楚大秦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一边在商量要不要投降一边在边境囤兵。
过来追击的骑士一共十几人，自然不是龟兹兵的对手，只能含恨回来禀报。
嬴华璋得知之后难得发了一次脾气，十几个人追击五个人都没追上，还让人跑到了龟兹，这不是一般地丢人。
菟裘鸠在得知之后却没什么想法只是说道：“正常，若是他这么轻易就被抓到也不是张良了。”
毕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张良啊。
哪怕没有天下争霸的经历，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比得上的。
嬴华璋听后却有几分不服气，不过他也没表现出来，只是闷不吭声地坐在那里。
菟裘鸠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趁着房间里没人，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说道：“行了，跟一个罪人比掉价，他再厉害又能如何？不还是被你追的像是丧家之犬？”
嬴华璋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伸手抱着菟裘鸠问道：“接下来我要去打龟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菟裘鸠摇了摇头说道：“不去，我留下来把盆地这边都给扫荡一遍。”
吐鲁番盆地虽然只有车师国一个国家，但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绿洲却有不少，这些绿洲都有人生活，他需要把这些绿洲也纳入管辖范围内。
愿意合作的，直接俯首称臣或许还能捞个小官当一当，不肯合作的还就不用说，直接暴力驱逐。
反正这些人也不算什么好人，打家劫舍是常有的事情，大秦的商队被打劫都不是一次两次。
嬴华璋应了一声，埋首在菟裘鸠的肩颈处，对于龟兹王更是讨厌了几分。
若不是他们搞事情，他跟菟裘鸠此时此刻应该在府内温存而不是被迫分离。
菟裘鸠感受到他的不舍轻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对了，等会我写一封信给大宛王，等你到了龟兹顺便派人送去吧。”
“给大宛王？”嬴华璋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张良会去大宛？”
菟裘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说道：“对，龟兹势力比车师还不如，否则又何必跟车师联合？龟兹无法给他庇护，他最多也就是给龟兹王出一点主意利用龟兹士兵拦住我们的脚步，真正能够护住他的还是大宛。”
不提大宛经济不差外加人口众多，就说大宛与大秦之间的距离就知道想要攻打大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历史上汉武帝为了汗血宝马的确把大宛给打下来了，但耗费的钱财却比打下大宛带来的利益多多了。
菟裘鸠肯定不想跟大宛打起来，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跟他保持友好贸易往来才是最好的。
就算要打也要把西域全部掌控在手，能够随时从西域调兵，粮草也能从当地出之后才行。
可大宛若是真的收留了张良，恐怕就不是菟裘鸠想不想的事情了。
那可是谋刺皇帝还险些成功的人，一天找不到他，嬴政就一天如鲠在喉，大宛王若是收留他就代表着被张良的才华打动，肯定要重用。
嬴政的脾气比汉武帝还要强硬一些，恐怕理由都不会找直接就打上门。
菟裘鸠写这封信也是希望大宛王能够看明白，不过，对方也未必会听，看情况吧。
嬴华璋倒是很清楚菟裘鸠的想法，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其实这封信也不太好写，语气太温和对方未必会当回事，太过严厉又有威胁对方的意思。
更何况他还要用对方的语言来书写就更难了几分，为了这封信，菟裘鸠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好不容易写完，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摆烂状态：大宛王若是听劝最好，不听劝他也没办法了，就蹲在这里等着大军过来去打大宛好了。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还不能摆烂，还得给咸阳那边写奏疏并且要发捷报露布至京。
所以别看他没有带兵出征，实际上要忙的事情也不少。
捷报很容易，反正是嬴华璋打赢了胜仗，那自然是怎么好怎么写，反正有车师王作为“战利”，无论写的多夸张大家也得认。
除此之外就是解释一下为什么继续打龟兹，其实理由也是现成的，第一，发现了张良的踪迹，他跟车师和龟兹人混在了一起，接下来还可能去大宛；第二，他们要趁着这个机会为皇帝开疆拓土。
等写完之后菟裘鸠就发现这份奏疏与其说是给朝廷交代，其实更多只是给嬴政一个交代。
不过也没什么问题，嬴政作为大秦最高意志，只要他觉得没问题，那就绝对没问题。
若是有人提出异议，那可能被解决掉的就是提出异议的那个人。
捷报迅速传至咸阳，大秦已经许久没有过战事，甚至很多人压根就不知道西域那边打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捷报让整个咸阳都陷入了议论。
与眼与眼所谓露布至京就是送捷报的人在城镇和有人烟的地方一路高呼而过，将大捷的消息传扬四海。
于是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打仗，却很清楚一点——夏郡郡守和郡尉又打下了一个小国，并且还俘虏了对方的国王。
不管为什么打起来，反正这个消息是非常提升士气的。
当然也有人皱眉不赞同：“近些年来西域诸国一直纳贡，为何要主动掀起战争？不知又死了多少人，夏郡的郡守和郡尉……凶性太盛了一些。”
只是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最主要的是皇帝开心。
嬴政在看到张良出现在车师的消息的时候，面色有些不好看。
堂堂皇帝被刺杀，许久没有抓到主谋，好不容易抓到主谋结果半路又被人救走，这无异于狠狠下了他的面子。
要论对张良的恨，刘季等人还比不上嬴政。
所以在知道张良帮助车师和龟兹的时候，嬴政果断决定无论谁说，都必须让嬴华璋和菟裘鸠继续打下去，至少把张良抓到或杀死再说。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情同儿子的晚辈，对于刺杀他的主谋肯定不会放过，若是换一个人可就不一定，为一个人而发动一场战争……想必很多人会不同意。
更何况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词极具诱惑力：开疆拓土。
没有一个皇帝能抵挡这四个字的魅力，只是看着就能心生豪气。
嬴政做好决定也做好了力排众议的准备，不过，真正跳出来反对的人并不多。
大家又不是傻子，皇帝的儿子打了胜仗，现在还在前线，而皇帝的态度也十分明显，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啊？
嬴政最近这些年脾气是好了一些没错，但也十分情况的，现在这种情况他是绝对不许任何人违逆的。
更何况丞相也同意皇帝的意思，其他人就别想着反对了。
唯一让大家有些担心的就是这一场仗下来，会不会让太子之位的归属更加扑朔迷离？
之前的刺杀风波已经过去，对于扶苏的影响几乎没有，皇帝的偏爱表现得十分明显，让大家几乎以为扶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云中郡这些年发展得越来越好，哪怕没有嬴华璋和菟裘鸠的帮忙，扶苏也都撑了下来。
可现在……嬴华璋身上又多了一份军功。
大家脑壳都有些痛，很想问问皇帝到底要让谁做太子啊，别让大家猜了行不行？
这要是站错队那可不仅仅是掉脑袋的事情，很可能死全家啊。
实际上就连嬴政都摇摆不定，这两个儿子都很好，也都有各自擅长的地方，着实让老父亲有些发愁。
当然一直不选太子还有一点是万一他真的能长命百岁呢？
菟裘鸠的丹方来历成谜，然而嬴政却一直在吃着，配合上对方那些宜忌，他自己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体越来越好，隐隐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若是他的寿命足够长，那么太子之位不需要有太早的归属。
嬴政不知道后世历史上有那么多倒霉的太子，但他有超凡的眼光，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当几十年太子不是什么好事，要么当父亲的怀疑儿子会忍不住造反，要么儿子真的忍不住造反。
至于那些臣下想着站队的事情……他又何必管这些？一天到晚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天天想着站队，都欠收拾。
嬴政一边想着一边给菟裘鸠回了一封信，比起让他头痛的两个儿子，显然菟裘鸠才是最让人省心的一个。
于是菟裘鸠就得到了一封充满了各种夸赞的信，菟裘鸠看完之后险些热血上头让嬴华璋把大宛也给打下来。

第354章
嬴华璋没有去打大宛，甚至他对大宛王还很客气，除了菟裘鸠写的信之外，他还带过去了一套精美的瓷器。
经过这些年发展，大秦的瓷器不说突飞猛进但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别的不说，只是上面的图案都有了各种衍生。
菟裘鸠也不是经常设计图案，一般只有在送嬴政或者长辈的时候他才会亲自操刀设计。
而除了他设计的那些之外的图案就是瓷绘工匠创造出来的。
为了激励这些人创造，菟裘鸠甚至承诺设计出图案的匠人在陶瓷卖出去之后能够获得分成。
画的越好看越是受欢迎卖的就越多，当然分来的钱也越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匠人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由此还催生出了一种新的工匠——瓷绘匠。
嬴华璋带过去的就是大秦目前卖的最好的一套花鸟图案的陶瓷。
大秦的陶瓷因为供应本国都有些吃力，所以很少外流，商人也不喜欢运送陶瓷，一旦破损那就是血本无归。
所以嬴华璋这一份礼物也算是送到了大宛王的心口上。
之前菟裘鸠送给大宛王的瓷器一直被他小心翼翼的放起来，都不舍得用。
而那还只是没有图案的白瓷，如今这有着图案的瓷器更是让大宛王视为珍宝，并且承诺一旦发现张良的踪影必定告知嬴华璋，若有机会甚至会抓捕对方交给嬴华璋。
只是一个秦人而已，还是妄图弑神的凡人，是死是活大宛王都不是很在意。
是的，在菟裘鸠的信里，张良这个人意图谋害他们兄弟的信徒进而影响他们兄弟，所以才被追杀。
无论是菟裘鸠还是嬴华璋，他们两个都十分注意维持着嬴政的神格。
既然是神，被刺杀之后怎么抓个凡人还这么费力呢？
但如果换成菟裘鸠和嬴华璋就没什么问题了，首先他们说的是那个人伤害的是他们的信徒，他们此次是为了信徒出气，但是又不想影响跟大宛王的友情，所以不打算直接进入大宛捉拿，让大宛王出手帮忙。
这不就圆回来了嘛，人能跑掉是因为他们得到的消息比较晚，没有立刻出手是因为他们不想破坏跟大宛王之间的感情。
再加上贵重礼物这个糖衣炮弹，大宛王心里自然是没有任何抵触情绪的。
尤其是在知道龟兹十分迅速被灭之后。
龟兹王早就预料到秦人会打过来，所以早就安排好。
之前纵然跟车师联兵他也没有把整个国家的精锐都派出去，甚至派出去的是少数，打的注意就是赢了跟着分好处，输了也不影响整体实力。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以为的万全防护在面对秦人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哪怕张良临走之时还给他出了许多主意，让他不要跟秦军硬碰硬，最好选择缠斗。
张良之所以这么说是笃定嬴华璋他们远程作战，粮草压力必然很大，楼兰的粮食支撑不起这么多士兵的粮草，夏郡不种植粮食，云中郡虽然有存粮，但距离这里也很远，运输十分不便。
张良甚至给龟兹王出了主意让他尽量找到对方的粮道，一旦切断秦军的粮道，那就意味着秦军断了补给，到时候完全可以再散布各种谣言动摇对方的军心。
在出谋划策的过程中，张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士兵分散，因为对方有一种很厉害的东西，范围杀伤性很大，士兵一旦聚集就是团灭。
张良不好给黑火药下定义，不知道是特殊手段还是武器。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龟兹王必须重视起来。
龟兹王倒也重视了，于是学习了匈奴当年的方式，只不过匈奴人家是骑兵，分散聚合都很容易，他们没有马，步兵的灵活性终究是不如骑兵。
更何况哪怕不用黑火药，嬴华璋也不怕龟兹军队啊。
论指挥，对面不如他，再加上大秦还有旗语这个能够随时传递军令的东西存在，而且经过改革，旗语也从以前单方面下令变成了能够进行一定反馈的存在。
就算是菟裘鸠再来看都未必还能认得出旗语的意思。
嬴华璋倒是一直都在跟进学习，这不就用上了。
站在龟兹王宫，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龟兹王，对于没有搜寻到张良的踪迹，嬴华璋也不算意外。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菟裘鸠说对方足智多谋是有道理的，哦，在嬴华璋这里，张良那叫诡计多端。
大宛王的消息传来的很快，看在两套瓷器的份上，大宛王将近期前往大宛的外国人全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张良的信息——秦人的长相在这边的人眼里还是很特殊的。
只要张良被人看到就肯定能够认出对方。
不过嬴华璋也没完全指望大宛人，他还联系了留在大宛境内的商人。
大宛王未必能够注意到民间那些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角落，倒是过来做生意的商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能打交道更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
哪怕吃醋也不得不承认张良那张脸十分引人注目，再加上对方体弱多病，恐怕很难隐藏起来。
提起生病，嬴华璋觉得张良也有几分厉害，就他那个随时可能病死的样子居然支撑着他逃跑到西域，又折腾出了这么多事情转头还能来一出金蝉脱壳，到现在都寻不到踪迹。
要不是曾经让医师给他诊脉，嬴华璋都要怀疑所谓的病弱是不是对方装出来的。
留在大宛的商人也陆陆续续传来了消息：没有张良的行踪。
嬴华璋对此很是意外，从大宛王到商人都抓不到张良，那就意味着张良很可能没有去大宛。
那么他会去哪儿？
嬴华璋低头看着舆图，西域这边小国众多，不过大部分都不被大秦放在眼里——几十人几百人都能自成一国，楼兰随便安排几千人就能灭掉对方。
除非对方也能拿出像是黑火药一样的大杀器，否则人数优势是没办法抵消的。
而距离龟兹最近的国家有三个，乌孙、焉耆和莎车。
这三个国家相距不远，若是张良没去大宛，那去任何一个国家都有可能。
只是大秦跟这三个国家都没什么往来，在大秦摧枯拉朽一样将西域比较强大的车师和龟兹都打败之后，这三个国家也未必会轻易与大秦为敌。
嬴华璋思来想去还是先给这三个国家的王写了封信，让他们帮忙捉拿要犯。
措辞在他看来称得上是客气，然而他毕竟挟战胜之威，两场灭国之战对他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所以这封信在那三个国王看来就有些盛气凌人。
更何况他们好歹是王，一个小小郡守居然敢跟他们直接对话，这让三国国王尤其难受，也印证了新来的那位上师所说：大秦野心勃勃，意图掌控西域。
嗯，上师自然就是张良，他凭借着车师国的相国表记一路畅通无阻的游走于三个国王之间，告诉他们秦国的强大，秦国的可怕以及秦国的野心勃勃。
顺便还给他们提供了一下有关于主将嬴华璋的情报，当然嬴华璋的真实身份他却没有说出来。
只告诉三国国王那不过是大秦一个小小的郡守，按理来说是没有资格给他们写信的——至于对方还有一重身份乃是大秦公子，这就不必提了，免得国王们的火气不够旺。
一开始这三国国王并没有完全相信张良的话，他们也不傻，自然会担心这位车师国的前相国会利用他们报仇。
不过那封信的确是让他们有些害怕——车师相国说秦人睚眦必报是真的，要不然怎么会为了追杀一个人灭了车师和龟兹呢？
其实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把张良交出去。
然而张良却说道：“大王真觉得把我交出去秦军就会收手吗？他们追杀我不过是个借口啊，哪个国家会为了一个人动用数万兵马？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收拢西域诸国啊，最近这些年，秦人商队频繁往来，西域乃是交通要道，以秦人之霸道又如何能够忍受如此重要的地方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西域诸国虽然说是国家，但有个几万人都已经算得上大国，论眼界哪里比得上曾经周游列国的张良？
更何况中原的合纵连横之术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
张良不是纵横家，但他却也有一张巧嘴，硬生生劝得三国国王从把他交出去平息事态变成了要跟大秦决一死战。
用张良的话来说就是：“子房何惜一命，只是不忍见大王落得犹如车师大王一般下场而已。”
然后他就开始十分夸张的描绘车师王如今的境地——车师王和龟兹王都没有死，却被送到了咸阳，为的就是以供秦皇取乐羞辱。
张良作为贵族之后，当然知道什么样的羞辱最让人无法忍受，只是列举几个例子，三国国王立刻怒气冲天，想一想便无法忍受，下定决心联合起来抵御大秦的进攻。
而得到自己想要结果的张良则是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他不会愚蠢到认为这几个国家能够阻挡得住大秦的铁骑，毕竟大秦随时可以调兵前来。
他要的是把嬴华璋手上的这些兵马拖垮，只要能打败嬴华璋就可以。
如今他杀不了嬴政，那就先杀他一个儿子，让皇帝先尝尝丧子之痛。

第355章
嬴华璋本来还在等三国国王的消息，不过他也做好了这三个国家也找不到张良行踪的准备。
如果实在不行，他就决定不再追杀张良，虽然不甘心，但这也没办法。
他手下两万多人，听上去不多，但在西域这个地方，粮草真的很成问题。
跟菟裘鸠在一起久了，搞得他也自然而然的不去劫掠普通百姓的口粮，这就意味着粮草获取难度进一步增加。
在这样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只是为了抓一个人的话，也太大动干戈了一些。
不过，本来他们对张良的忌惮就在于对方在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招到人手又来一波刺杀。
现在张良被逼的远走西域，短时间内肯定回不到中原，只要通缉令常年发布，对方想回中原也很不容易。
想到这里，嬴华璋便决定早日收兵，当然前提是先安顿好车师和龟兹。
不管为了什么打起来，既然已经占领了这两个国家，那么这两座城就是大秦的了。
多了这两座城，菟裘鸠当初所说的那个都护府也可以建立起来，毕竟有了足够的地盘。
唯一不太确定的不过是都护府大都护的人选。
嬴华璋脑子里过了许多人名，却也么过多猜测，很简单，谁也搞不清楚皇帝的想法，你以为这个人合适，说不定他就定下一个你完全没有想到的人。
当你的上司是嬴政的时候，揣摩皇帝的想法那就是给自己找事儿干，还容易陷入其中导致进退失据。
只是嬴华璋也没想到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三国回信反而等到了三个国家联合宣战。
嬴华璋：？？？
他现在倒是确定张良必然在这三国中的某一国，但他不明白的是对方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竟然能够让这么多国王为了他与大秦为敌？
哪怕是嬴华璋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觉得这件事情离谱得很。
他只能一边又给菟裘鸠写了封信一边准备应战。
菟裘鸠前脚刚收到嬴华璋要收兵的信，还没来得及布置，紧接着又收到了一封加急信。
看完信之后，菟裘鸠倒是很镇定，张良权谋出众，忽悠一众西域国王不算什么，唯一比较让人意外的大概就是对方用的时间很短吧。
他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嬴华璋担心粮草供应，他又哪里不担心了？
只能一边给咸阳写信，一边紧急给夏城那边写信，让人去云中郡购买粮食。
在朝廷的粮草到来之前，他们只能先自己支应，然而夏郡哪儿有那么多粮草啊，他们不种地啊，只能从云中郡获取，至于为什么是买……那是为了避免户部赖账。
扶苏肯定愿意垫付这一部分粮草的，但如果户部不肯将这部分粮草补上，以扶苏那个脸皮薄的劲儿肯定不好意思去跟蔺尚书要。
菟裘鸠现在用买的，那么到时候就是夏郡跟户部扯皮的事情了。
菟裘鸠倒是无所谓，他脸皮没那么薄，该豁出去的时候必然能够豁出去跟户部要东西，如果蔺尚书不肯给，他也不介意跑去告状。
皇帝和丞相都可以是告状对象，更何况不仅有他，还有嬴华璋呢。
嬴华璋跟皇帝耍赖皮的那个劲儿一般人比不了，或者说是一般人也不敢跑到皇帝面前去撒泼，然而他敢。
菟裘鸠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感慨，他这张嘴啊，就不该乱说。
之前为了让嬴政不骂他们非要说什么帮皇帝开疆拓土，现在好了吧？你不想开疆拓土人家都不放过你。
除此之外，他还顺便从写信给章邯让他带兵去驰援——至于蒙椒就算了吧，他怕蒙椒过去再跟刘季掐起来。
嬴华璋本来都想走了，现在又被留在那里不得不应战，掐指一算他们两个大概有两个月没见面。
估计此时华璋公子的火气很旺盛，嗯，各种意义上的旺盛。
蒙椒跟刘季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掐起来，嬴华璋估计能把他们两个削成白身。
为了这两个人的官途着想，还是别让他们凑一起吧。
章邯在接到信之后当即面色一变，直接点兵，将楼兰的事情交代一番，然后在蒙椒哀怨的目光之下骑马一路驰援。
他带的人不多，一共五千人，但多少也能缓解一下情势。
要知道这三国在西域也算是规模比较大的国家，每个国家都好几万人，凑一凑竟然凑出了六万人的联军。
虽然谁都知道联军意味着乌合之众，意味着不存在任何配合，甚至还可能起内讧。
只是在大部分时间，人多真的就代表着赢面大。
嬴华璋手中的黑火药也不是很充足，必须省着一点用，最主要的是最近还连下了两场雨，导致所有的材料多少都有些潮湿，再加上对周围地势的了解程度远不如对方。
可以说嬴华璋和他手下的兵马是处在劣势之中的。
好在踏弩和手弩的杀伤力足够大，更何况菟裘鸠不仅写信给章邯调兵，顺便还弄出了两辆投石车。
按照菟裘鸠的想法，投石车搭配黑火药，那就是超远程的大杀器。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需要控制黑火药的引信，不能在扔过去的过程中被风吹灭，也不能太长或者太短，太长容易落地还没爆炸，太短容易在半空引爆。
仓促之间，也只能让下面的人先去尝试一下积累经验。
然而到了嬴华璋手里，他压根就没用投石车扔黑火药，而是让人弄了一些生石灰直接装在麻袋里面，用投石车直接投掷过去。
这些生石灰若是直接砸在地上会扬起巨大的烟尘，而若是被敌人砍破麻袋则会有大量的生石灰落在身上。
只是生石灰粘到身上或许没什么，但这些生石灰一旦遇到水就会产生足以将人烫伤的热量。
嬴华璋在扔完生石灰觉得差不多之后就开始开始让人泼水，那些落在地上的生石灰遇到水之后简直就成了一个石灰池，但凡有人从上面走过都要被伤到。
不得不说，结果让他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并不能真正的杀人，但减员效果不必黑火药差很多。
最主要的是生石灰比起另外两种材料要稍微便宜一些，也算是节省开支。
只是这个方法也不能多用，因为西域缺水，要不是前两天下雨他让人装了许多雨水也不敢这么挥霍。
而三国的联军也被他这一手吓的够呛。
生石灰造成的创伤比之黑火药也不差哪里去，烧伤面积大的人虽然还活着，但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对承受能力是个巨大的挑战。
只可惜上位者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要求士兵继续进攻。
用张良的话说就是连生石灰这种手段都用了出来，对方已经被逼上绝路，只要扛过这一波，努努力就能打败秦军。
国王们信了，只是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张良是在偷换概念。
就算他们打败了嬴华璋，也不过是打败了夏郡的兵马，真正属于大秦的精锐还在路上。
而他们以为打败了这支秦军就等于打败了大秦，毕竟在他们眼中，拥有几万精锐的国家已经很厉害，自然没办法想象动不动就调动十来万军队的国家是什么概念。
另外一边的嬴华璋在发现对方不仅没有退缩甚至还开始猛攻的时候微微一笑：“入套了。”
用生石灰的确是他想节约的表现，但他也预料到用出来之后对面的反应。
那几个国王或许察觉不出来，但张良肯定会借机生事。
当然也是通过这一点他再一次确认张良还在这里，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国家而已，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
嬴华璋十分大胆地直接分兵，他领一路，章邯一路，刘季一路，三路人马以包抄之势强攻。
张良想的没错，人数多的确有用，只不过在之前那一拨削弱之后，人数上的差距已经不那么大，最主要的是秦军这边还有许多阵法没用出来呢。
菟裘鸠这些年没有再研究过什么阵法，但他弄出来的那些阵法足以让人在其基础之上进行各种变幻。
阵法能够最大程度发挥个体的战斗力，或者说是让个体融为一个整体，又哪里是散兵游勇能够比得了的？
当然哪怕如此，嬴华璋也不敢说自己必赢。
可无论是他还是章邯、刘季，在带兵打过去的时候只觉得对面好像跟纸糊的一样，压根就没办法组织起像样的反抗。
是西域士兵太弱了？不，是因为这些士兵的数量跟之前所说的五六万差得远，最多也就是一两万的程度。
中原尚未统一的时候，各国打仗的确喜欢报虚数，十万兵马说成三十万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西域这边似乎没有这种习惯。
嬴华璋保持着警惕一路打入乌孙国都，却并未发现张良的踪迹，不仅是他，章邯和刘季也都没有抓到对方。
而在审问之后，嬴华璋推测出张良应该是奉命率领了一队人马负责策应，然而应当策应的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么为什么联军的士兵少了那么多似乎也有了答案。
嬴华璋预感张良带着那么多人走肯定不会再次隐藏行迹，必然是要反扑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损失了两个斥候。
同时还传来了消息——张良建立韩国拥立菟裘鸠为韩王。

第356章
在张良有意宣传之下，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西域，自然也包括正在车师国研究葡萄的菟裘鸠。
菟裘鸠得知的时候捧着葡萄跟身边的水生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颇有几分无语凝噎。
他人好好的在这里，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韩王呢？
不仅如此，张良甚至还给他编造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身份，什么出身贵族（这是真的），幼年聪慧三岁便可出口成章，后来经家国覆灭之痛，不得不卧薪尝胆十几年，为的就是报仇雪恨，推翻暴君统治，还天下贵族富户一个自由。
如今终于让他得到机会，以夏郡为前哨，盘踞西域进攻大秦，遂招有识之士共同抗秦。
哦，张良不仅散播传言，他甚至还写了一份檄书。
菟裘鸠看完檄书之后，坐在那里沉思半晌。
蒙椒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左庶长？此人妖言惑众，陛下必然不会相信。”
菟裘鸠抬头严肃地看着蒙椒问道：“你说，我在张良眼里是不是特别没用？”
蒙椒一脸茫然：“啊？”
要不是张良觉得他没用，怎么编的出这么垃圾的剧本？
哦，他苦心孤诣卧薪尝胆十几年，最后就收拢了这么几万士兵，跑到西域来抵抗大秦？
他连在中原都没个落脚的地方，这十几年是喂狗了吗？
当然这话不能说，真说出口有心人士肯定会借机生事。
不说归不说，菟裘鸠还是很生气。
他真要有反心，别的不敢说，占据长江以南跟大秦搞个对峙还是有可能的——反正大秦现在也没把南边彻底拿下来。
当然，他也很清楚，张良编的这些东西并不是真的给天下人听得，对方的根本在于想要离间嬴政和菟裘鸠君臣。
张良从小可是作为丞相被培养的，他很清楚皇帝或者中枢对于封疆大吏的各种看法。
不希望封疆大吏太废物，但也不希望他们太强。
因为一旦太强就要担心这些人会不会反。
尤其是菟裘鸠还是一郡郡尉，手上有军权，他在军中的威望还不低，到现在楚国那边还有百姓念着他的好。
林林总总下来，哪怕是一眼能够看穿的离间之计也足够让菟裘鸠喝一壶的。
若是由此能够在嬴政的心里种下一枚怀疑的种子，想必用不了多久，那枚种子就能生根发芽。
而他的谣言还没有结束，第一步是编造菟裘鸠自立为王，第二步就是编造嬴华璋倾慕菟裘鸠已久，甘愿对其俯首称臣，而菟裘鸠则承诺大业若成，便封他为秦王，依旧治理秦地——当然是最原始的那个秦国。
第二波谣言过来的时候，菟裘鸠已经心情很平和了。
他觉得张良这个人是真的深谙谎言需要九真一假的道理，这些谣言的开头都是真的，正因为是真，所以很多人就会下意识的相信后续也是真的。
他出身韩国贵族是真的，自小聪颖……如果十四岁也算是小的话，那么也是真的。
嬴华璋对他有倾慕之心也是真的。
可真是让他玩明白了。
可惜啊，张良还是没来得及搞清楚他的身世。
不过也是，他的过去真正知道的人并不多，无论是嬴政还是李斯，乃至于菟裘阅或者是樊家都守口如瓶，生怕有人提及过去会让他伤心，或者说是有人用过去的事情来伤害他。
所以现在很多人都以为他是菟裘阅的亲生儿子，压根就不知道菟裘鸠这辈子都不可能为韩国和他那个所谓的家族复仇。
当然即使如此，菟裘鸠也得写奏疏自辩，搞不好还得回咸阳去自证清白，在这个所谓的“韩国”被灭掉，张良被抓到之前，他或许都很难离开咸阳。
然而菟裘鸠拿着笔生平第一次觉得写奏疏也很难，这让他怎么写啊？说自己没打算自立为王？问题是这要怎么证明？
想要证明一个人有反心很容易，但是想要证明一个人的忠心……怕不是只能“剖腹取粉”。
菟裘鸠一生气把笔往旁边一摔，写屁写，根本没办法写。
他索性也不写了，转头把蒙椒喊过来说道：“在朝廷派人来之前，你辛苦一点，看住了楼兰和车师，别让这两个地方反水炸营就行。”
蒙椒一脸茫然：“好，可是……左庶长要去哪里？”
菟裘鸠袖子一挽，咬牙切齿，表情颇有几分狰狞说道：“去杀张良。”
这是最好的证明方法，只要他把对方打败干掉，所谓的自立为王这种谣言不攻自破。
蒙椒手一抖连忙拦着他：“你别冲动，敌人那么狡猾，手上又有精兵强将……”
菟裘鸠看了他一眼：“乌合之众而已，这也敢说是精兵强将？放心吧，楚王都不是我对手，他一个张良难道就是我的对手了吗？”
蒙椒听后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可是灭楚的头号功臣，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以来也没把菟裘鸠算到武将那个行列里去，也是奇了怪了。
菟裘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很谨慎，张良此人计谋频出，菟裘鸠自认为在这方面比不过对方，但张良也有劣势。
首先就是张良对手下的士兵未必了解，而他手下的那些兵也未必会为了他卖命。
更何况他还有嬴华璋作为后援，论胜算，居然还是他多一点。
菟裘鸠安排人查明张良带着人躲藏到了于阗城中。
如今于阗尚未有实力建国，不过是依附于更加强大的国家，于阗并没有真正变成某个国家的附属国，而是左右逢源，张良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占据了那里。
或许也不需要手段，于阗城人口不多，他带着几万人马完全可以直接碾压过去将城池夺过。
菟裘鸠没有带太多人，毕竟大部分兵力都被嬴华璋他们带走，只不过五千人而已。
不过五千人也没关系，他带够了黑火药的量。
等到了那里之后，他看了一眼于阗城周围的地形。
于阗地处昆仑山脚下，距离昆仑山很近，因为有山上的泉水流过，所以这个地方植物繁茂，气候也还不错。
于阗城的旁边就是于阗河，这条河是整个于阗城的水源。
菟裘鸠选择在距离于阗城十里左右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而就在他安营扎寨的过程中，张良就派出了一队人进行偷袭，似乎想要干扰菟裘鸠建设营地的进程。
来的人并不多，对方显然也没打算直接跟他决一死战，毕竟于阗城是有城郭的，虽然不高，但城墙上却已经做了许多防护。
虽然没有弓箭手，但上面已经放置着许多大石，但凡菟裘鸠要派人攻城，那些大石就会直接砸下来，将试图攀登城墙的敌人砸死。
菟裘鸠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却没有直接硬碰硬的攻城，虽然用手下校尉的话说就是：扔过去几个火药球，就不信他们能扛得住。
只是菟裘鸠又不太想要那么简单粗暴，主要是这里打下来之后大秦肯定要治理的，治理就需要有人，把原住民都干掉了难道要从中原迁人过来吗？
且不说长途跋涉的迁移会死多少人，就算真的迁移过来了，能够适应这里气候食物的人可能也不多，哪怕迁过来的都是刑徒，那些刑徒让他们去做什么不好，没必要把劳动力浪费在这里。
但是想要在保存人口的情况下打胜仗也不容易，菟裘鸠十分冷静的观察着地形地貌，看能不能利用上。
而就在他观察的时候，张良竟然还敢派使者过来。
最主要的是这个使者还是个哑奴，他的作用就是送来张良写的一封信。
张良手上没有纸笔，这东西到如今也只有大秦有，就连大秦都没有普及到普通人都能买得起的地步，西域这边自然也无法得到。
所以他用的是一块木板做信纸，上面洋洋洒洒写了许多。
别的不说，张良的文采是真的好，菟裘鸠自认为拍马都赶不上的好，只不过是一封劝降信而已，对方愣是写成了一篇赋。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加上他用自己的学识预测大秦未来的发展，在否定大秦的整体制度之后便邀请菟裘鸠跟他一同抗秦，他甚至愿意如同檄书上所说一般尊菟裘鸠为韩王，他能为一相国便足以。
不得不说，这封信从头到尾逻辑融洽，如果真的顺着他的思路走是真能认同他的想法的。
然而他的预测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因为他的消息已经太过落后，军功爵制度如今已经形同虚设，如今正一点点代替军功爵制度支撑大秦的是科举。
只不过科举这个东西跟平民没关系，所以民间可能压根就没注意，知道的人也不多。
菟裘鸠将木板扔到一边，忍不住感慨，张良要是不造反，去搞传销估计也很有前途。
至少在看信的时候，菟裘鸠都差点被他的思路给带走了，要不是他心意坚定，说不定还真的会对大秦的未来产生怀疑。
不过，两军对垒之时张良居然还试图劝降他，对方可能真的没那么想杀他。
既然如此，他不如送给张良一个大礼包吧——他让人带着黑火药去了选定的地点，直接炸出一条河道，然后再将于阗河原本的河道炸毁堵塞，人为引导原本穿城而过的于阗河绕了一个弯。
搞完这些之后，他又安排人将城门守住，也不攻城，但凡有人出来就直接打回去，不给对方任何出来汲取水源的机会。
在西域这样的地方，没有水源，城内能坚持多久？

第357章
城中水源断了之后，菟裘鸠等了两天，从斥候带来的消息来看，于阗城内似乎并没有乱起来。
不过缺水两天也并不是不能忍受，张良又擅长蛊惑人心，没乱起来也正常。
菟裘鸠思索了一下又用了一个办法——他命人找来了当地的乐师，一到晚上就就开始吹拉弹唱，选的曲子都是特别悠扬哀婉的那种。
菟裘鸠倒是想过用思乡的曲子，不过西域人对故乡好像并没有特别大的执念，也不像中原人有故土难离的概念。
想要勾起对方的思乡之情来动摇军心好像也不那么容易。
不过菟裘鸠这么搞主要就是干扰对方休息，切断了食物和水的来源本来就容易人心惶惶，再加上休息也休息不好，身体和精神都紧绷到一个程度，要不了多久就会乱起来。
于是已到了晚上于阗城周围的氛围就会变的特别阴间，独属于西域的胡琴发出幽咽之声，若是只有一把或许还能忽视，然而菟裘鸠生怕城中人听不清，硬生生搞了一个乐队出来，十几号人分布东南西北，保证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围绕着于阗城。
琴声不算很响，严格说起来甚至都不算吵闹，却也让人忽视不了，丝丝缕缕的声音传入耳中反正是谁都别想睡。
菟裘鸠也不知道这翻版的四面楚歌效果怎么样，不过聊胜于无，甚至他还让人在白天的时候跑过去叫阵。
叫阵的内容也不是什么你有本事出来跟我们决一死战，而是一边用大锅煮肉一边嚷嚷着只要投降就有饭吃。
如果是在中原，菟裘鸠敢直接说有肉吃，可惜现在就算是他这里也没有那么多储备，不过对于当地人而言，有饭吃应该也是一种诱惑。
折腾了两天，于阗城也没什么反应，城墙上的守军依旧严阵以待。
不过菟裘鸠也不着急，他现在一边干扰一边在等嬴华璋带人过来，等人齐了再发起进攻就是，之前所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为了削弱对方的战斗力。
嬴华璋再将打下来的地盘交给刘季以及章邯处置之后，一边连夜带兵驰援一边让人给菟裘鸠送信。
正巧菟裘鸠还换了营地的位置——没办法，计算失误，于阗河没有按照他的想法顺着新的河道汇集到老河道之中，人家好好的被炸了窝于是闹了个脾气，直接冲着菟裘鸠原本定的营地过来了。
无奈之下菟裘鸠只能带着人重新换个位置，这一波就叫做损人不利己。
为了让嬴华璋能够及时知晓他们所在的位置，菟裘鸠会在晚上放飞孔明灯用来定位，毕竟于阗周围植被比较茂密，到了晚上不熟悉周围地形的人根本找不到路。
嬴华璋在接近于阗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此时孔明灯已经在天上飘，他看着飘在空中高矮不一的孔明灯忍不住忍不住松了口气说道：“总算是赶上了，传令下去暂时不扎营，直接去寻郡尉会和！”
下面的士兵当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很清楚只要跟郡尉成功会和拿下于阗，这场战事应该也就结束了，到时候就可以回家。
一想到很快就能回家，他们这些人之中甚至还会有许多人有了军功算是衣锦还乡，大部分人都精神一振，隐隐还颇有几分士气如虹的意思。
只不过等嬴华璋找到菟裘鸠的营地的时候，却并没有在营地看到菟裘鸠。
嬴华璋颇有些意外，询问正在营地等着他的水生问道：“阿鸠呢？”
水生连忙说道：“二郎已经进城，留我在此等待公子，还请公子带人速速进城。”
嬴华璋：？？？？
什么情况？怎么就进城了？不是前两天还在为攻城做准备吗？就算张良手下的士兵再怎么废物也不至于两天就被打下来了吧？
尤其是他放眼望去看到于阗城门都好好的，这就意味着菟裘鸠并没有选择用黑-火-药把城门炸开，城墙上也没有云梯或者钩索留下的痕迹，这是怎么打下来的？
嬴华璋心下疑惑，安排几个校尉在城外策应，一旦发现事情不对就立刻带兵驰援，然后才带着水生一路进城。
在进城的过程中，水生这才算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解释了个清楚。
要是用比较贴金的说法就是菟裘鸠的战略战术十分成功，让城内反水，有些人忍受不了直接选择捆了张良身边的护卫出来投诚——至于张良本人此时正在病中，躺在床上无法起身，所以抓不抓过来都没什么影响。
如果非要把事情解释清楚，那大概就是……菟裘鸠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折腾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削弱对方的战斗力，结果没想到就把对面给吓破了胆。
先是河水无故断流改道，这种事情对于当地人而言无异于是上天对他们不满，所以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们。
因为眼界的关系，没有人相信这是人为，哪怕张良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因为他手上没有黑-火-药，无法用事实让于阗人相信人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张良也不会坐以待毙，于阗的植被这么茂密，那就意味着有一定的储水能力，哪怕没有于阗河流过也能找到水源——打井就是了。
他本就博学，外加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在选定井位方面竟然还十分有经验，一出手选定的地方没挖多久就出了水。
水源的问题解决之后民心自然也安定了许多，虽然也会缺少食物，但城中的东西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张良甚至让人将粮食和食物全都收集起来进行统筹发放，他作为头领也跟平民一同吃着寒酸的食物，而不配合的富户则都被他抓了起来，这个过程中又搜集到了不少食物。
如果菟裘鸠只打算用围困的方法，那么张良甚至有信心拖到冬天。
西域的冬天，冷起来也是能把人冻死的，张良甚至笃定菟裘鸠不可能在大冬天的还让士兵出战。
毕竟这位身上战功赫赫的文将十分爱护手下士兵也不是什么秘密。
张良当然并不仅仅是想要让对方退兵，他在等，等一场大雨，天文地理他皆有涉猎，通过目前的天气推算大雨的时间对他而言并不算很难。
那场大雨落下之时就是他反攻之日，运气不好就只能让菟裘鸠退兵，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够活捉对方。
只要能抓到菟裘鸠，他这一盘棋就算是活了。
只可惜他没有等到那一场大雨，菟裘鸠用几个晚上的丝竹之声突破了手下人的心防，城内不说人心惶惶也是气氛低迷。
当然缺少食物和那些只在晚上出现的音乐并不能让手下人有投降之心。
而真正打垮他们的是孔明灯。
要知道菟裘鸠一般只会选择在晚上放孔明灯，毕竟白天放根本看不清，浪费东西。
结果就是搭配着那些呜呜咽咽的音乐，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空中飘飘荡荡，让看到的人无不胆寒。
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关于鬼怪的传说，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传说的形式和故事的中心思想。
于阗城的人不负众望的认为这些光点是去逝之人的灵魂回归。
内心坦荡一点的看到之后首先想起来的就是自己的亲朋好友，而做多了亏心事的人首先想到的则是被他害死的那些人。
事实证明在西域这个野蛮之风尚存的地方，没杀过人的都是少数。
大部分人都以为是恶鬼来索命，哪怕张良再怎么解释说那是秦人耍的手段，也有很多人自动理解成了秦人用特殊手段将这些冤魂召集过来对付他们。
一连几个晚上，大部分人的精神压力都到了一定程度，再自己崩溃和投降之间，他们选择了投降。
毕竟按照秦军的说法，投降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吃饱饭，而继续顽抗下去，或许那些恶灵就真的要来索命了啊。
当然最主要的是张良在这个最重要的时间点生病了。
他身体比一般人还要虚弱一些，长时间的逃亡和奔波再加上跟菟裘鸠他们斗智斗勇劳心费力，让他的身体紧绷到了一定程度。
他的精神是坚韧的，可惜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
嬴华璋在知道前因后果之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评价。
非要说的话，菟裘鸠曾经说过的那句攻心为上的确很有用，一旦攻心之策成功，就意味着能够兵不血刃的赢下战争。
只可惜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甚至想要攻心都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甚至就连菟裘鸠一开口做这些也不过是在等人的时候顺手为之，哪怕炸河都只是为了给对方添堵而没想过凭借着这一点就能赢。
嬴华璋找到菟裘鸠的时候，菟裘鸠正在见张良。
不得不说，张良的确会收拢人心，他的手下哪怕投降了都没选择砍了他，甚至都没将病中的他拖到菟裘鸠面前。
在菟裘鸠过来的时候，还有人跪地为他求情。
菟裘鸠再次见到张良，发现对方与之前相比憔悴了许多，俊秀的面容添了几丝病气，唯有一双黑眸依旧明亮。
在见到菟裘鸠之后，张良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愤不平，他只是平静说道：“以君之能，若是自立为王定能成一代圣君，又何苦屈居于暴君之下，朝不保夕？”

第358章
菟裘鸠平静得看着他说道：“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称王称霸的，你不也没有自立为王吗？”
张良忽然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咳，气息不匀说道：“我的目的也并非没有达到，你这么快过来，想必并未得到嬴政的命令吧？让我猜一猜，你是私自出兵？是不是打算用我的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菟裘鸠十分干脆地承认：“没错，我便是说再多也比不上抓到你有用。”
张良忽然努力抬起身体，靠近菟裘鸠轻声说道：“你看，其实你也担心不是吗？若是你笃信嬴政对你毫不怀疑只需要等待就是，又何必冒险带兵？”
不管菟裘鸠的身份地位多高，带兵出征都是很危险的事情，主将因为运气不好莫名其妙死在在战场上的事情也不少。
菟裘鸠啧了一声：“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竟然还想离间我们君臣？”
张良缓缓躺回去十分坦然：“我死无妨，若是在我死之前能让你改变主意反秦，便是死也能含笑九泉。”
菟裘鸠轻笑一声：“那你可要失望了，我带兵来抓你不是担心陛下怀疑，而是为了堵住众人之口。”
张良却似乎并不相信，只是温和说道：“你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的那么相信嬴政吗？”
嬴华璋这个时候大踏步走进来说道：“你与他又废话什么？杀了就是。”
张良含笑看着嬴华璋轻声问道：“你怕了？怕他怀疑，怕他动心，是不是？”
嬴华璋刚要拔刀就被菟裘鸠拦住，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菟裘鸠。
菟裘鸠起身十分从容说道：“我承认玩弄人心方面我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你猜错了，你只看到我着急出兵，为什么就不想一想我为什么敢在未曾接到军令的情况下带兵出征呢？谁给我的底气和胆量私自出兵？”
看着怔在那里的张良，菟裘鸠转头对嬴华璋说道：“留他一命，把他带回咸阳，想必陛下更愿意亲自处置他。”
菟裘鸠说完就让军医过来给张良看了看，不过军医的水平也就那样，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开点药保他不死。
然而这个不死的前提是不能长途跋涉。
菟裘鸠听后忍不住皱眉，他是要带着张良去咸阳的，不长途跋涉不行。
嬴华璋无所谓说道：“先带着他走，路上死了就死了。”
对于这个人他没有任何好感，要不是菟裘鸠拦着，刚刚一照面他估计就要拔刀把人给砍了。
菟裘鸠倒是有些不甘心，他非要把张良带回去其实也是打着给嬴政赚面子的想法。
当初张良越狱着实让皇帝丢脸，如今把人抓回去弥补的同时还能震慑一下宵小——别想着造反或者刺杀，敢这么做哪怕你跑到西域都给你抓回来。
不仅抓回来，顺便还把西域都收入囊中。
这么一想，张良的存在倒是给了大秦一个很好的理由。
之前嬴政就想过要不要直接把西域给拿下，然而朝中吵吵嚷嚷，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在人心不齐的情况下强行出兵未必会有好结果。
如果换成以前的嬴政肯定压下所有反对的意见调兵攻打西域，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那般一意孤行，选择了等待。
以前菟裘鸠说什么民心所向之类的话，他大多听听就算，黔首如何想从来都不是他会考虑的事情。
人何曾关注过蝼蚁的想法？
只是近些年整个大秦虽然算不上风调雨顺，但勉强也能沾一个政通人和。
嬴政这种喜欢四处溜达的皇帝肯定避免不了跟黔首接触，在看到那些黔首热泪盈眶的称呼他为圣君的时候，哪怕是心硬如铁之人也免不了深受触动。
更何况他还没那么不近人情。
以前都是他去四处溜达，见到山川就开始立碑吹嘘自己的功勋，然而最近这几年，时常会出现他跑到山上发现早就有人为他刻字立碑。
或许碑上的文章不如他手下的博士写得好，但一字一句都充满感情。
嬴政不止一次思考了一下君与民之间的关系，或许……这些黔首并不是统治阶层所以为的愚昧的蝼蚁。
也正因为这些思考，他没有强制征兵攻打西域。
现在不一样了，张良送来了一个非常好的借口，而且嬴华璋每一次都是先礼后兵，车师国和龟兹先打的楼兰，他们是被迫反击。
而乌孙等国也是他们先摆出了架势，嬴华璋本来可没想打他们的。
不过西域其他国家可能不这么想，也挺好，至少让他们知道大秦不是好欺负的。
菟裘鸠和嬴华璋商量了一下，带着夏郡的兵马转道回去，至于这里就留给蒙椒、刘季和章邯三个人吧。
楼兰那个地方太小，三个人挤在一起容易吵起来，现在地盘这么大，他们各自负责一片总不能还吵起来吧？
实际上这三个人的确是吵不起来，因为他们快累死了啊！
章邯好歹还有当县司空的经验，勉强能够管理一下，蒙椒在楼兰也得到了锻炼，唯有刘季，他这辈子哪里管理过这么大的地盘？
于是在听说菟裘鸠要回去的时候，他立刻找上了菟裘鸠说道：“郡尉，左庶长，还请您回去帮末将求求情，让末将重新回陛下身边吧。”
菟裘鸠有些诧异：“怎么？你不喜欢在这里？”
在这里刘季相当于外放为官，这完全是在为他将来进入中枢打根基，现在若是回去，以后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
刘季叹气说道：“我不是不喜欢这里，而是没那个本事啊。”
但凡是中原之内任何一个地方他都有信心去治理，然而西域这边……风土人情不同，语言不同甚至中原习惯用的任何手段在这里都不合适，他哪儿搞得来这些？
菟裘鸠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看到对方眼下的黑眼圈之后想了想说道：“那你等我给陛下写封奏疏吧。”
人各有志，他也没办法替别人的人生做决定。
菟裘鸠又是两封奏疏，一份是写了来龙去脉，一份是捷报。
咸阳在短时间之内连续收到了两封捷报，官员们看着舆图深深觉得夏郡郡尉还真是一诺千金，说开疆拓土就开疆拓土。
之前他们都觉得一个楼兰而已，不值得建立那么大一个都护府，然而现在他们发现这个都护府很有建立的必要。
地盘扩大固然值得高兴，但是最让嬴政高兴的则是菟裘鸠抓到了张良，并且还要亲自将人押送到咸阳。
他一开心，对于刘季请求回归咸阳这件事情大笔一挥就同意了，并且让刘季跟菟裘鸠他们一同上京，路上有个照应同时也看好了张良。
无论如何，不能让张良再一次越狱。
刘季得到消息之后十分开心，对菟裘鸠说道：“我家中之前多备了两个吉日，这次回去正好能赶上一个，届时末将会将婚事办妥，若郡守和郡尉不嫌弃，还请两位赏光。”
菟裘鸠这时候才想起来刘季在咸阳还有个未婚妻等着他呢。
原本嬴政消暑回去之后刘季就要成亲的，结果中途蹦出个张良导致刘季被“流放”到了西域，这婚事自然也就耽搁了下来。
菟裘鸠估计刘季这么着急回去，很可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着急成亲。
毕竟他都多大了啊，更何况还要担心定下的老婆跑了。
菟裘鸠笑着说道：“你放心，到时我们一定去。”
刘季顿时十分开心，本来他都已经不打算为了让菟裘鸠去而拖婚礼了，想着赶紧办完，免得中间又出什么事情导致婚礼延期，没想到歪打正着。
或许是因为有成亲这个大喜事撑着，刘季显得春风得意，而在路上他更是亲自看管张良，安排也都十分到位，保管白天黑夜十二个时辰张良的囚车边上都有护卫进行看护。
大家也知道这是重要人犯，生怕人跑了自己担责自然也不敢放松。
而菟裘鸠看着历史上这对情谊深厚的君臣此时一个成了阶下囚一个成了押送官，一时之间心里还怪别扭的。
或许是因为他时不时看向囚车的动作太明显，嬴华璋忍不住骑马挡在他和囚车之间，以一种十分刻意的平静语气说道：“放心，他暂时死不了。”
毕竟在路过夏郡的时候，嬴华璋特地找来了医师给张良开药，那药药性很猛，能够短时间内激发人体内的生机，但最多也就维持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人是死是活那就看造化了。
嬴华璋本来也不是要救张良，更甚至张良去咸阳就是受死的，又哪里还会顾忌药效猛不猛？
所以在路上的时候，张良的精神反而好了许多，而他自从那天之后也没有再试图说服菟裘鸠，只是偶尔用十分深沉的眼神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菟裘鸠对于嬴华璋这种乱吃醋的行为也是有些无语，好在他们很快就到了咸阳。
在进入咸阳的时候，受到了十分热烈的追捧，菟裘鸠怀疑是不是整个咸阳的百姓都跑出来围观了。
围观就围观，但是你们别把路给我堵了啊！
赶紧让我把张良扔到大牢里去！

第359章
菟裘鸠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头痛的不行，转头看向身边的李由——这都没人管吗？
李由也傻了，他来接人肯定是带着护卫的，但护卫数量明显不够，他现在就算想要临时调人也来不及，更何况……过不去啊！
人太多了，前面都给堵上了。
菟裘鸠一边安抚着玉尘一边疑惑：“这些人……都是来看张良的吗？”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张良如今在大秦也算是个名人，毕竟刺杀皇帝之后从押运途中逃脱的人已经充满了传奇色彩，再加上他还跑到西域去折腾了一圈，间接害得好几个国家直接从世界上消失，甚至还建立了韩国——国祚二十天。
无论怎么说这人都算得上是传奇，咸阳的百姓要是想来看看他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李由听后无语半晌：“当然是来看你们的啊。”
怎么可能看张良。
在咸阳黔首眼里，张良就是那个乱臣贼子，他们没往囚车上扔烂菜叶臭鸡蛋那都是因为咸阳的黔首日子比较好，家里没有这些东西。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不能随意在街上扔垃圾，否则是要被抓起来教育的。
菟裘鸠顿时有些惊讶：“看我们？我们有什么好看的？”
他跟嬴华璋在咸阳也不是什么神秘人物啊，以前时不时就会一起出游。
当初见到他们的人还都觉得他们伉俪情深，是皇室夫妻典范呢——皇室婚姻幸福的少，大部分都一地鸡毛，能够维持表面平和都算是很不容易。
菟裘鸠跟嬴华璋当时感情好到让所有皇室成员觉得他们是异类。
哦，现在更觉得他俩是异类了。
李由笑了笑说道：“当然是因为你们战功赫赫啦。”
嬴华璋这一出手就是灭了五个国家，菟裘鸠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前脚刚传言他自立为王，后脚他就直接把张良给抓了送到咸阳来，这个转折也太迅速了一些。
大家都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不就都过来了么。
只是等过来之后，很多人就忘记了之前的想法，看到菟裘鸠和嬴华璋骑在马上器宇轩昂的模样一时之间只有一个想法：公子华璋和菟裘左庶长越来越好看了。
如果说年少时期他们的漂亮是一种雄雌莫辩的美，如今却再也不会被人错认。
年少意气和沉稳成熟在他们身上融合的很好，不过分深沉也没那么跳脱。
一时之间又有很多人心动，想要把女儿嫁给他们。
哪怕知道从身份来讲就配不上，但全天下的父亲都想让女儿嫁一个好青年，这一照面也不知道多少未来的岳父以这两个人为标准。
菟裘鸠不知道，菟裘鸠只知道他最后是被嬴政派来的陛盾郎给救出去的。
而过来接收张良的是菟裘阅。
菟裘鸠见到他的时候颇有几分诧异：“您怎么亲自来了？”
菟裘阅如今好歹是九卿之一，只是押解犯人这件事情应该不至于让他亲自来，哪怕这个犯人不一般。
还能因为什么呢？当然是想要见见儿子了。
菟裘鸠跟嬴华璋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原本菟裘阅还觉得这两个人进宫交代一番，晚上应该就能回家住。
结果没想到咸阳人民太热情，硬生生把他们从中午堵到了下午，再入宫的话，等奏对完毕估计已经是晚上，说不定就要被皇帝留宿。
菟裘阅知道自己肯定是能见到儿子的，但不第一时间看到终归是不放心。
天知道当初他得到菟裘鸠和嬴华璋带兵去西域的消息时有多提心吊胆，一连好多天都吃不好睡不好。
如今看到菟裘鸠活蹦乱跳，没却胳膊少腿精神也很好的样子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他的那些担心自然也不需要再说出口，只是说道：“此人非同一般，我亲自过来才安心。”
他看了一眼张良，略有些诧异。
在很多人眼中，行刺的刺客不说膀大腰圆也必然是身高八尺的壮士，张良身高倒是不矮，但这一脸病容，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跟刺客两个字好像没什么关联性啊。
菟裘阅看着张良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菟裘鸠直接说道：“这个人能言善道，给他关一个清净地方，别让人轻易靠近。”
虽然知道张良肯定还在人类的范畴里，但他很担心对方是不是无师自通了催眠术一类的。
要不然怎么忽悠得那些国王跟大秦为敌？
他不知道张良是怎么做到的也不太想知道，只是不想某一天听说治狱吏被他忽悠得打开牢房放他逃出生天！
张良此时已经被戴上了手镣脚镣从囚车上押解下来，在听到菟裘鸠这句话之后，他抬头含笑看了菟裘鸠一眼，然后又咳了两声。
菟裘鸠总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胆小，虽然张良的眼睛很清澈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但……他肯定这么想的！
不过没关系，菟裘鸠不会跟快死的人一般见识的。
他跟菟裘阅又说了两句话，嬴华璋也在旁边，不过菟裘阅跟嬴华璋之间就比较尴尬。
以前身份是公公和儿媳，也不适合有太多接触，如今……他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
只不过嬴华璋对他倒是很尊敬，无论如何，当初若不是菟裘阅救了菟裘鸠，把他带离了那个吃人的环境，他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菟裘鸠。
或许就真的跟那个梦中一样，动荡漂泊一生，也孑然一身。
不过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叙旧，毕竟皇帝还在宫里等着呢。
菟裘鸠跟嬴华璋还得先去见见他们的皇帝爹才行。
菟裘阅一直把两个人送到宫门口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菟裘鸠一边在宫里自在行走一边跟嬴华璋说道：“这次虽然是突然回来，不过也可以多留一阵再走。”
夏郡的事情他们完全可以远程办公，很多事情按部就班就行，不需要他们时刻盯着。
嬴华璋轻轻应了一声。
而此时嬴政正在兰池宫等着他们，因为都是自家小辈，他也就没特地回咸阳宫。
在看到两个人并肩进来的时候，嬴政便微微一笑说道：“不必行礼，坐吧。”
他特地看了一眼菟裘鸠，嗯，还行，没有受到那个什么张良的影响，行动依旧自然。
菟裘鸠坐下之后就眼巴巴看着嬴政，皇帝不说话，他们也不好主动说话。
好在嬴政对于西域那边的情况也有很多问题，虽然知道了结果，但听一听过程也是不错。
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中间分开了一段时间，各自看到的角度不同，互相补充倒也将事情说得十分完整。
在听完之后，嬴政略微眯了眯眼说道：“张良此人倒也有几分本事。”
实际上能把西域搅和成这样的人，也不仅仅有几分本事。
菟裘鸠果断闭嘴没有评价，因为所谓的“韩国”一事，终归是让他比较尴尬。
他不担心嬴政，他担心的是有人趁机搞事情，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他不顺眼，但一定有人看他不顺眼。
嬴华璋也没有评价张良，他恨不得赶紧把这个人给按死。
菟裘鸠对他的关注太多了些，这么多年来，他们两个遇到的“敌人”也不少，菟裘鸠很少像是关注张良一样关注对方，这一份特别总让嬴华璋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嬴政也没多在张良身上打转，转而问起了西域的情况。
西域既然成为了大秦的治下，那么就要想一想怎么处理。
菟裘鸠和嬴华璋早有准备，他们两个一边打仗一边还绘制了那里的舆图。
嬴政看到舆图之后有些诧异的发现西域真的是很大一片地方，而大秦现在只是占据了那里的六成土地，还有四成是一些小国占据，在这次的事件之中没有参与，自然也就保住了自己的国土。
嬴政认真看了半晌之后说道：“这么大的地方人口却不多，不过……还是设两个郡吧。”
菟裘鸠微微一愣：“设郡？”
“对。”嬴政语气随意：“既然成了大秦国土，自然要全国一致。”
这就算是否定了都护府的想法，不过……菟裘鸠总觉得这样好像才对。
在大唐都护府本来就是一个羁縻行政单位，这是针对附属国的，也就是说西域虽然是大唐的领土，但实际上那片土地除了军事在朝廷的掌握之中以外，文治是在人家自己手里的。
而嬴政显然不打算将权力拱手让人，他要让大秦的官员去治理那一片地方。
这样一来，大秦对于西域的控制力度会更强一些。
关于西域的管理方式，嬴政也没跟菟裘鸠多说什么，他多少也心疼两个孩子先是打仗后又赶路，所以直接让两个人先去休息。
正如菟裘阅所想，他们两个直接被留宿宫中，等到第二天才回到府邸。
只是显然菟裘鸠也闲不下来，亲朋好友都要走一圈，与此同时，刘季的婚礼时间也确定了下来，他还要专门腾出一天时间来参加。
这件事情大概是他回咸阳第二期待的事情。

第360章
刘季的婚礼十分热闹，他这一次回归咸阳是嬴政亲口允许，再加上他有军功，又临近成亲，嬴政也网开一面，直接按照军功爵的规定给他提升了爵位。
原本他在大秦统一六国之后凭借着军功从不更升任至官大夫，这一次又升一级，变成了七大夫，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他原本就交游广阔，呆过的几个地方都结交了不少朋友，再加上军中也收拢了不少人，是以只看人数的话，这婚礼竟然也不比当初菟裘鸠和嬴华璋的婚礼差什么。
当然当初嬴华璋他们的婚礼参加的都是达官贵族，喜庆热闹之中又透着几分严肃，没人敢闹得太过分。
而刘季这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自然也就没那么规矩。
倒是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到来之后，那些人收敛了不少。
他们两个虽然表现得很和气仿佛就是来参加朋友婚礼的一样，但久居高位气势自然不同，更不要提嬴华璋本身就气场很强，菟裘鸠这些年的锻炼下来也不差什么，他们两个往那里一站，其他人连点带颜色的玩笑都不敢开。
哪怕他们都是男人，根本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甚至别说开玩笑，都不敢乱说话了。
刘季本来被这些人闹得有些头痛，朋友多是好，但是这些朋友都汇集在婚礼上的时候那就是负担了啊。
好在有菟裘鸠跟嬴华璋镇着，要不然他倒是无所谓，可若是被这些人吓到他家娘子怎么办？
刘季给菟裘鸠和嬴华璋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也就这样了，他毕竟是新郎官，有一套流程要走。
菟裘鸠坐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看，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亲朋好友结婚那是一个都没敢上。
更甚至因为搞事情还被勒令五年不能回咸阳，直接错过了菟裘彦的婚礼还错过了自己大侄子的出生。
算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朋友婚礼，感觉还怪不一样的。
当然参加朋友婚礼也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婚礼的另外一位主角。
新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菟裘鸠都没忍住拔直了身板往外看。
很快他就看到了手拿团扇跟着刘季一路行来的新娘。
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大多数人的印象之中，吕雉都是一个厉害的人。
一般这样的人面相上就会表现出来，所以大多数衍生作品之中，吕雉的形象都是眉眼凌厉那种。
然而让菟裘鸠意外的是眼前这位小娘子看上去却十分柔和。
虽然团扇遮挡住了大半部分面容，但对方眉眼细长，气质柔和，眼神温润，一看就是个脾气很好很温柔的人。
以吕雉出嫁的年纪来说并不算小，然而刘季更大，是以他对这个老婆还是十分满意的。
菟裘鸠看着婚礼流程一项一项过，却扇诗之后，吕雉的团扇终于放了下来。
从长相上来看，的确是位温柔大气的娘子，看人的目光也没有多锐利，眉眼含笑，唇角的笑容也恰到好处。
她跟在刘季身后很安静却并没有任何怯场的意思，两个人甚至配合的还不错。
菟裘鸠正看得起劲的时候，忽然耳朵一热，嬴华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好看吗？”
菟裘鸠：……
他默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嬴华璋无奈说道：“我就是好奇而已。”
嬴华璋若有所思：“最近你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
张良让他好奇，刘季的新婚妻子也让他好奇，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问题？
菟裘鸠听后微微一愣，继而忍不住失笑，没办法，无论是谁对于历史上颇有名气的人物都很难做到平常心。
不过，盯着张良看就算了，这样长时间盯着一位小娘子看终究不合适。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没有再去看吕雉，甚至在婚礼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还打了个招呼提前走人。
他们能留到这个时候已经很给面子，刘季带着吕雉亲自送他们出门。
菟裘鸠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就到这里吧，赶快回去，别让新妇吹风。”
刘季自然分得清真客套还是假客气，闻言立刻站住说道：“那末将便不多送，过几日我带新妇去府上拜会。”
菟裘鸠对着他摆摆手，转头跟着嬴华璋一起上了车。
吕雉看到他们两个同乘一辆车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在车走远之后才轻声问道：“郎君，这两位是……”
刘季面色略显严肃说道：“莫要多问，以后将他二人视为一体就是。”
吕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刘季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回到家中。
菟裘鸠坐在车上没骨头一般地靠着嬴华璋，一边把玩着他的手指一边说道：“刘季跟新妇的感情看起来还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错位的神奇感。
只是想一想，毕竟刚成亲，无论之前有没有感情，婚事是刘季自己同意的，他肯定不会苛待吕雉，至于吕雉……她的出身不好不坏，虽然嫁的人年纪稍微大了一点，但若选适龄人也选不到有这样高爵位的人。
他心里想着这些忽然觉得耳朵一痛，立刻捂着耳朵坐起来不满说道：“好端端的怎么还咬人呢？”
嬴华璋意有所指说道：“你先别管别人感情好不好，先管管咱俩的感情吧。”
菟裘鸠挑眉问道：“怎么？你这是要变心不成？”
嬴华璋简直要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给气笑了，忍不住把人捞过来咬了一口说道：“到底是谁要变心？之前盯着张良不放，今天又……”
嬴华璋没有说出口，吕雉毕竟是已经成婚的小娘子，不好随便编排，哪怕吃醋也不能随意乱说，万一被什么人听去影响人家的名声就不好了。
所以他干脆说道：“你是不是也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
菟裘鸠心知自己最近的表现有些太过异常，是以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伸手揽住嬴华璋的脖子说道：“年轻漂亮的小娘子不是已经被我娶回家了吗？”
当年的华璋公主冠绝咸阳，当时多少小郎君嫉妒他，到处都有人说他配不上公主。
哪怕到现在，嬴华璋那张脸依旧漂亮，只不过是多了属于男性的硬朗和锋锐，显得比之前要危险了一些。
嗯，危险而又迷人。
今天这一场婚礼，显然勾起了两个人的回忆，只是这个回忆慢慢就变了味。
等第二天早上菟裘鸠躺在床上宛若一条不会翻身的咸鱼的时候，忍不住后悔昨天太过纵容嬴华璋。
可是没办法，谁让嬴华璋十分遗憾的说他们成亲那天晚上都没有一个正经的洞房花烛夜，他听了之后心软的不行。
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意识到当时没有洞房花烛夜是有原因的，而且就算当时没有，后来不也……对方就是找借口折腾他呢。
毕竟两个人已经两个多月没怎么亲近过，打仗的时候是分开的，回来的路上着急赶路一直在骑马也不敢乱来。
回到咸阳之后又忙着见各位长辈，也不好亲近。
这么长的时间，估计嬴华璋早就憋得不行。
不过他还是得跟对方约法三章才行，为了身体健康着想，不能这么搞。
随着年纪增长，柔韧度下降是肯定的，玩太花废腿啊。
菟裘鸠在床上躺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嬴华璋，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奇怪，等他磨磨蹭蹭爬起来之后才听闻菟裘彦携家带口来看他了。
菟裘鸠连忙整理好衣服，确定身上的印子全部遮起来之后才缓缓走到了前厅。
菟裘彦此时正在跟嬴华璋说话，嬴华璋虽然在外人面前话不多，但他会认真听，而且但凡张口都是恰到好处。
正好菟裘彦是个话痨，嗯，就算原本不是话痨，随着二胎的出生也有了话痨的架势。
这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看上去还怪和谐的。
菟裘彦在看到菟裘鸠之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笑着问道：“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回去了。”
菟裘鸠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轻轻坐下说道：“怎么没让人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厨下给你准备好吃的。”
菟裘彦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是带着大郎出去玩顺便过来看看，哦，对了，我听闻蒙椒、刘季和章邯都升爵了，陛下有没有说怎么奖赏你们两个？”
蒙椒这个从头到尾都没出征，甚至还差点把事情搞砸了的人都升爵了，而刘季和章邯之前更是被流放过去的，这次算是戴罪立功。
这些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奖赏，怎么关于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的奖励迟迟没下来？
嬴华璋还好说，他毕竟是公子，又是郡守，爵位方面比较无所谓，但菟裘鸠就不一样了。
他这个左庶长都多少年了，也差不多该升一升了吧？
菟裘鸠听后茫然了一瞬，继而说道：“哦，这个啊，不用着急。”
嬴政应该是不会亏待他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嬴政就派人喊他们两个入宫。
菟裘鸠跟嬴华璋迅速换了衣服入宫，而在进入大殿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嬴政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双眼蒙着布条，看不到整体样貌，但是只看下半张脸怎么那么像是……张良？

第361章
菟裘鸠疑惑地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正在猜测的时候就听身旁的嬴华璋说道：“张良？父皇，此人怎么在这里？”
菟裘鸠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嬴华璋，他还没认出对方呢，嬴华璋怎么这么笃定那个人就是张良？
嬴华璋迎着他的目光很是平静，别人他可能认不出来，但隐藏情敌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嬴政轻描淡写说道：“张良此人有大才，杀之可惜。”
菟裘鸠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他开始怀疑张良是不是真的会给人下蛊，怎么连嬴政都蛊惑了？
张良可是刺杀案的主谋啊，以嬴政的脾气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从之前那个判处来看就知道嬴政多生气。
结果现在嬴政不仅没杀张良甚至还混到了他身边？
当然张良那双眼睛肯定就是刺杀的代价，但……一双眼睛换一条命，而且还能留在秦王身边这买卖也太划算了一些。
菟裘鸠警惕地看着张良说道：“陛下，张良此人包藏祸心，置于身边只怕不妥。”
国仇家恨这人能放下肯放下吗？若他还恨嬴政，说不定还要再来一次刺杀，现在他的机会可比以前多多了，毕竟人都在嬴政身边了。
张良听了菟裘鸠的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嬴政看着菟裘鸠一脸的防备警惕仿佛遇到了敌人的小兽一样，轻笑一声：“朕知道。”
他当然知道，敢把人放在身边怎么会不知道张良的身世来历？但这些并不重要，他对张良口中那位黄石公感兴趣，或者说感兴趣的是那本《太公六韬》。
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原因，只是那些也不方便跟菟裘鸠说。
菟裘鸠有些不解的抬头看了看嬴政，实在是想不出张良说了什么才能让嬴政网开一面。
要不是他们两个已经算是结了仇，他都想找张良去学习一下，这份本事可不是单纯的忽悠啊，全天下估计也就张良一个人有这份本领。
至于嬴政要把他留在身边这件事情，菟裘鸠也没有再劝。
嬴政不是个会轻易做决定的人，同样他一旦做了决定也不会轻易改变，既然他要把张良留在身边，那菟裘鸠回头就要去提醒一下刘季，把这个人给看好了。
日后只要张良在皇帝身边的时候，安排的陛盾郎必须每一只眼睛都盯着张良，一旦出问题就把人给拿下！
想必重新回到嬴政身边的刘季应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过想一想这间大殿上的御座上坐着始皇帝，刘季当他的护卫张良是他的谋士，这画面想一想都觉得让人恍惚。
世界真奇妙，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选择就能走出跟历史上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菟裘鸠只是想象了一下就将这个画面丢到脑后，他不再理会张良只是问道：“陛下召臣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嬴政看了一眼身旁的宦官，立刻有几个小宦官抬上了一幅舆图。
菟裘鸠看了一眼这幅舆图包含了琅琊郡、薛郡和泗水郡，他顿时心中一紧，这几个地方如今算得上是大秦的粮仓，千里平原千里沃野，嬴政突然把它们的舆图弄过来，难道是出了事很么事情？
菟裘鸠努力回想了一下，没想到有关这几个郡的情况。
不过也是，他最近这几年忙着打理自己的地盘，哪儿还会去关心其他地方？
嬴政看着他挺直脊背微微皱眉的模样就知道这孩子又想岔了，他十分淡定的挥了挥手说道：“看看吧，选个喜欢的地方。”
“啊？”菟裘鸠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嬴政。
选个喜欢的地方？干嘛？
倒是他身旁的嬴华璋略有些激动问道：“父皇，难道是……”
嬴政脸上带着微笑，看着菟裘鸠的眼光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
菟裘鸠左右看了看这俩父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有些困惑：“是什么？”
嬴政十分平静说道：“你此次战功卓越，这些年又多方累积，是以朕与众臣商议之后便决定把你的爵位提一提。”
菟裘鸠这才明白，忍不住瞪大双眼：“那……这是……让我选封地吗？”
爵位到达一定程度是有封地的，当然只是能享受那里的税收，封地治理跟他没关系。
可就算如此拥有封地也至少是彻侯才有资格，哪怕是关内侯都只是有食邑而已。
所谓食邑就是赏赐给你多少户，这些户的黔首交纳的税都是你的，但也只是农税而已，而封地则不一样，封地是这片地盘上的税都归你，无论农税还是商税或者其他税。
彻侯……那就是现在最高级别的爵位啊。
如今大秦还活着的彻侯只有一位，那就是王翦。
菟裘鸠搓搓手小声说道：“这……臣之功勋无法与王翦老将军相提并论，更何况此次西征，功劳最大当属华璋，我也……没做什么。”
这个封地他拿着的确有些心虚，西征他做了很多事情，但后勤这种东西一般都不怎么起眼，大家真正看的还是能征善战的将领。
嬴华璋就是那个将领，五个国家都是他打下来的，菟裘鸠唯一做的就是占据了还不是国家的于阗顺便把张良给抓了起来。
嬴政摆摆手：“朕已经说了，此前功劳也算在期内，不必多言，选一个吧。”
菟裘鸠自从打下楚国封为左庶长之后，爵位就一直没有动过，这些年他的功劳虽然没有那么耀眼，但也的确不能忽略。
他弄出来的那些东西好不好用？云中郡是不是在他的手里焕发新生？夏郡现在虽然算不上多强，但税收一年比一年多，如果不是人口数量拖累，已经足够评为上郡。
除此之外，还有科举制度，这才是真正利国利民的良策，如果说军功爵制度能够让大秦统一天下，那么科举制度就是能让大秦国祚绵延的存在。
还有即将推行的国学制度，这是在为大秦选拔人才的基础，有这些人才能保证朝廷不会太过腐朽。
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要奖励吗？
只是之前嬴政一直都在压着，很简单，这些事情分着奖励的话，每一样可能也就是不痛不痒的给点金钱奖励，了不起升一级爵位。
到了菟裘鸠这个程度，爵位想要更进一步就变得很难。
可那一级爵位有什么用？是以他直接把所有的奖励都给按了下来。
户部那边乐得不用出钱，而嬴政则早就做好了安抚菟裘鸠的准备。
结果谁能想到这傻孩子似乎压根就没想过这些，遇到事情需要解决了，他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就直接拿出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似乎他的目的就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压根就没想什么。
嬴政一边觉得无奈，一边又算得清清楚楚，不肯亏待了他。
菟裘鸠在他眼里跟自家孩子也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他那些儿子还要省心许多。
这一次趁着大捷，嬴政这才提出了这件事情。
他没让菟裘鸠参与进来，怕的就是这孩子不在意，万一有人反对他可能就顺着反对的人推辞了。
反对者肯定有，然而当菟裘鸠做的事情都摆在面前之后，大家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做了这么多。
皇帝有理有据，再加上嬴政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不太重要的事情他会让下面的人随便去商量，但他觉得必须要做的事情，那真的是谁都别想轻易改变他的想法。
这世界上也就两个人还能劝得动他，第一个是李斯，第二个是李斯的义子菟裘鸠。
他坚持，那么其他人也只能等着皇帝下令了。
菟裘鸠也一样，嬴政坚持要让他选封地，他推辞两句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
这也是优待，谁家封地是自己选的啊，都是皇帝跟丞相等人商量好了直接一锤定音。
整个大秦也就菟裘鸠这么一个例外。
菟裘鸠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嬴政选出来的这几个郡税收方面应该都差不多。
他选来选去最后定了东海郡。
嬴政听到他选这个想起菟裘鸠一直念叨的海上商路，不由得感兴趣问道：“怎么选的这里？”
就算封地在这，他在这片封地上也没有治理权限，难道是要通过别的手段增加东海郡的税收吗？
然而菟裘鸠十分认真说道：“好听。”
别的像是什么济北郡、胶东郡、薛郡之类的都不是很好听，东海侯，听上去就很霸气嘛。
嬴政：……
饶是皇帝听到这个理由也不由得有些无奈，转头看向张良说道：“传令下去，左庶长菟裘鸠战功赫赫，文治无双，擢为东海君。”
菟裘鸠听着嬴政亲口夸赞他十分开心，要不是注意仪态，怕不是当场就要扭动起来。
嘿，他爵位又升了，东海君。
啊？
东海君？？？？
菟裘鸠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向嬴政，一时之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刚才……说的那是他的封号吗？应该是他的封地东海郡……吧？
然而他一抬头就接触到了嬴政似笑非笑的眼神。
皇帝脸上的神情就好像恶作剧得逞一样，仿佛在说：没想到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没感觉到，意外倒是真的。
菟裘鸠不仅没有感觉到惊喜，甚至还有些慌张，他忍不住握着嬴华璋的手腕，小声问道：“陛下，咱大秦不是没有君的封号了吗？”
在如今的大秦最高爵位就是彻侯，再往上就没有了，所以才体现出了彻侯难得。
从商鞅变法军功爵制度开始实行到现在，整个大秦能够封为彻侯的也就七个人。
刚刚菟裘鸠还膨胀的不行，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封侯，运气好甚至能够在历史上留下一点痕迹。
现在……这哪儿是留点痕迹的事情，这是直接名留青史吧？
嬴政十分淡定说道：“谁说没有的，一直都有。”
只是封君的条件比较苛刻，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或者说是除了皇室没人能达到。
就连皇室也要有足够的功勋才能封君，要不然就是看王的心情。
比如说嬴政的弟弟长安君成蟜，这位没什么功勋，但有个好父亲也有个好哥哥，可惜本人不安分。
菟裘鸠脑子有点浆糊，听嬴政这么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大秦第一个封君啊，嬴政的儿子们都还没这个殊荣呢。
他看了一眼嬴华璋，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十分开心的样子。
还没等菟裘鸠说什么，嬴华璋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开口说道：“父皇，阿鸠的宅邸也要换一换吧？”
嬴政轻描淡写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菟裘鸠恍惚想着：所以其实把他喊过来就是为了让他选个喜欢的地方，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当然正常人大概也没人会去拒绝。
等诏令写完之后还要通过丞相确认然后才能发出去。
直到这个时候菟裘鸠才发现张良没了一双眼睛竟然还能准确无误地写出诏书，甚至还写了一笔非常漂亮的楷书。
这几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菟裘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扛不住。
不过他还是在纷乱的信息之中想到了一件事情，他看了看嬴华璋又看了看嬴政，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他自认为这份纠结隐藏的很好，可惜嬴政一眼就能看穿他，是以说道：“想说什么直接说。”
菟裘鸠干脆也不藏努力维持镇定问道：“陛下，您要怎么奖励华璋啊？”
好歹嬴华璋才是这次最大的功臣，虽然菟裘鸠这个东海君是诸多功勋累积而来，但嬴华璋的军功绝对不小，别说是诸公子之首，就算把他放到武将堆里也不差什么。
嬴政不由得失笑，他看了一眼嬴华璋戏谑说道：“奖他一个太子之位怎么样？”

第362章
菟裘鸠原本只是觉得他都有爵位了，嬴华璋怎么也该有个爵位，只是如今公子到底是一个身份还是代表着一定的爵位都不清楚。
毕竟大秦刚建国嘛，而承袭之前的习惯，那么就算是公子若是没有爵位等他的兄弟继位之后就全看自己的本事和感情了。
除非真的感情很好，否则肯定是亲爹在位的时候更容易拿到好一点的爵位。
只是菟裘鸠没想到哪怕嬴华璋拒绝了，嬴政却也没有完全收回这个心思。
到底是为什么？嬴政就这么看好嬴华璋吗？
还是说因为只有嬴华璋不争不抢显得特别地清纯不做作？
所谓的争是不争，不争是争？
菟裘鸠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忍不住转头看向嬴华璋。
嬴政这个问题，可不是他能回答的。
嬴华璋十分干脆利落地站起来面无表情说道：“父皇，时候不早您该休息了，儿臣告退。”
他没回答，但也回答了。
嬴政脸上的表情立刻变成了嫌弃挥手说道：“赶紧走。”
菟裘鸠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果断也跟着退出了大殿。
在离开大殿之后，他看了看嬴华璋问道：“陛下三番两次提及，应该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你……”
嬴华璋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不过无妨，时间还多。”
他父皇身强体健，哪怕现在让谁当太子，更多也是考察，而并不是非这个人不可。
除非无法推辞，否则这个太子还是不当的好，真当太子，麻烦太多，而且父子之间的感情也要受到考验，没意思的很。
这些话他都没有跟菟裘鸠说，只是转头看向菟裘鸠含笑说道：“等回去让下面人准备一下，封君是大喜事，总要宴宾客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宴宾客的地方不是他的府邸，而是菟裘鸠的新府邸。
属于东海君的府邸。
嬴政说早就给菟裘鸠准备好了府邸，那是真的，因为菟裘鸠过去看了一眼就发现这栋府邸不仅都装修好了，甚至细心得连被褥都准备好，是那种他人进去就可以直接住连拎包都不用的那种。
皇帝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里面的东西以嬴华璋的那见惯好东西的眼光来看都得给出一个十分不错的评价。
菟裘鸠深深觉得这座府邸加起来估计比他这个人价值还要高一点。
过来帮他安排宴会的樊氏听后笑得不行，摸了摸他的脸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属于你的，你在这里，它们才有意义，你不在这里它们就什么都不是。”
菟裘鸠认真点了点头，没想到他娘比他看得开。
他一边想着一边随口说道：“阿父阿母，你们回头带着阿兄搬这边来吧。”
菟裘彦立刻说道：“我不来，你让阿父阿母搬过来吧。”
他好歹也快三十岁了，虽然在家里是最菜的那个，但也有一颗养家的心，老婆孩子还是要自己养的，住在父母家不算什么，反正他是继承人，弟弟家可不行。
樊氏有些犹豫，菟裘鸠趁机说道：“陛下只是给我提了爵位，等过段日子我还要回夏郡，府邸扔在这里没人住也是浪费，而且没有人气的房子坏的很快的。”
樊氏还没说话，一旁的菟裘阅走过来应道：“好。”
樊氏一听也松了口气，她之所以犹豫也是担心菟裘阅心里过不去。
倒是菟裘阅比较无所谓，老子沾儿子光又怎么了？多少人想沾都沾不到呢。
像是菟裘鸠这个年纪的小郎君能有菟裘彦那个程度已经不错，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儿子，跟同僚出去吃饭聊天谈起家里的孩子他都扬眉吐气，每次都沐浴在别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之下感觉还挺好。
现在……嘿，那帮老朋友估计要酸死了。
菟裘鸠放心不少，这栋府邸的环境比菟裘阅现在住的房子好很多，给父母住正好，反正就算他在咸阳大概率也住在嬴华璋的府邸。
他的日用品都在那边，零零碎碎也不少，搬来搬去怪麻烦的。
至于菟裘彦，随便他，他喜欢住哪里就住哪里。
菟裘鸠没有执着，倒是趁着人不注意拉着菟裘阅的衣袖低声问道：“阿父，陛下是怎么原谅张良的？”
这件事情简直是他心头最大的未解之谜，按照道理来说，张良是见不到嬴政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菟裘阅对此倒是知道一些，他只是简略说道：“陛下听闻他计谋过人便让人将他提出去见了一面。”
然后就是这么一个结果，张良眼睛被熏瞎，命却保住了，甚至还留在了嬴政身边。
菟裘鸠听完之后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该，让你说那么详细。
他一点都不怀疑嬴政是因为听到他详细说了整个过程才对张良起了兴趣。
可是当初菟裘鸠会将跟张良斗智斗勇的过程说那么详细也是想帮刘季和章邯一把。
让嬴政意识到不是他们两个太菜，而是张良太狡猾，现在这两位也算是戴罪立功，这件事情翻篇得了。
结果目的是达到了，刘季回到了嬴政身边继续当陛盾郎的统领，章邯也依旧是他的云中郡尉，然而张良也被嬴政看重。
菟裘鸠一点都不怀疑张良的本领，或者说是他并不怀疑《太公六韬》的强大。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让嬴政都能对他网开一面。
这大概是个未解之谜，菟裘鸠也不敢去问嬴政，只好当做这件事情不存在。
他宴请宾客那一天，嬴政也带着人过来了一趟，或者说是皇帝微服私访过来了一趟。
好在菟裘鸠请的人都是朝中重臣，他的小伙伴们是另外一天——虽然府邸放得下，但终归身份不合适，强行让两拨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共同语言，还不如分开。
第一天这些人都是见惯皇帝的，哪怕皇帝落座他们也没显得特别激动，只是互相交换个眼神，确认东海君的确深受宠信。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要不然这位年纪轻轻怎么就能成为东海君呢？
唯一让人意外的则是嬴政身边依旧跟着张良，张良从头到尾都很沉默，沉默的来又沉默地去。
等宴会结束，菟裘鸠亲自将两人送上车之后，嬴政看着站在门口那个单薄却坚定的身影开口说道：“怎么样？这些东西，你能给他吗？”
张良沉默不语，嬴政也不在意。
原谅刺客？从来都不存在的，因为之前嬴华璋用药过猛的缘故，张良的寿命本就时日无多。
嬴政干脆就让他继续活着，继续感受菟裘鸠在大秦地位多高，多么炙手可热，多么深受皇帝信任。
虽然菟裘鸠没说，但他与张良的对话去被一字不落地送到了嬴政案头。
所有人都以为张良拥立菟裘鸠为韩王是个笑话，然而在跟这个人接触之后，嬴政便确认他是真的起了这个心思。
想挑拨离间？
笑话，他就要让张良亲自感受一下他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在看到张良紧抿唇角十分不甘心的模样，嬴政微微一笑，放下了车帘，在夜色中回到了他的咸阳宫。
菟裘鸠办了两场宴会之后便累得不行，深深觉得几年不在咸阳，贵族圈子里的交际已经不是他能应付的了。
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回去夏郡。
可惜再过不久就是正旦，菟裘鸠怎么也要等到开春再回去，菟裘鸠也只能继续他的远程办公。
不过今年的正旦有些不同，因为天子七庙终于建成了，皇帝要带着他们去祭祖。
当然主要目的不是祭祖，更多的是去跟祖宗炫耀，因为他们的皇帝陛下戴上了俘虏过来的西域诸王。
一共五个，一个不少，虽然精神头都不太好，但明显好吃好喝的养着，就等着到了正旦的时候去天子七庙上供，不是，祭告了。
当然就算是祭告完毕也不会杀了这几个人，最多也就是跟以前六国的王一样被流放，只是流放之后是死是活那就没人关注了。
菟裘鸠还没见过天子七庙，周朝覆灭之后虽然礼崩乐坏，但好像也没有哪个国家的王建立七庙。
嬴政一统天下之后就开始着手让人建立七庙，只是这毕竟是皇帝祭祖的地方，各种规矩多得很，而且还不能完全按照周朝的建制来。
所以怎么建，有什么典故，要用什么材料都要一样一样的来规定，到最后甚至还经常当堂吵起来。
这就是开国的坏处，很多东西都要一点点建立。
在这个过程中，菟裘鸠没有彰显过他的存在感，主要是他对这些东西也不熟悉，真要说容易露怯。
于是历时多年，天子七庙终于在去年的时候建完，今年直接派上用场。
有了第一次参加天子七庙祭祀这件事情的诱惑力，晚一点回夏郡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很快菟裘鸠就后悔了。
首先天子七庙是建立在山上的，不知道是有什么说法，反正还建在了骊山比较高的一座山峰上。
然后他们可以乘车到山脚，但是到了山脚的阙楼之后就要下来步行上山以示对皇室祖宗的尊重。
菟裘鸠因为爵位的缘故站在最前面，比李斯还靠前。
当他身着大礼服站在山脚往上看的时候只觉得一阵眼晕。
这个高度……累死他得了！

第363章 【正文完】
菟裘鸠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爬山爬得这么艰难。
最主要的是，前后左右年纪都比他大——嗯，嬴华璋也比他大。
然而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虚汗直冒还气喘吁吁。
尤其是嬴政，作为皇帝，那一身行头是最贵重的，是的，很重，九旒冕的重量就不说了，身上的大礼服更是一层又一层，保守估计至少十二层。
再加上搭配着金银玉石的腰带，还有腰间的配饰，这个重量肯定比菟裘鸠身上那套大礼服要重。
而菟裘鸠此时只觉得这个爵位来得太早了一点。
爵位越高，大礼服越是繁琐，重量也越重，但凡他还是左庶长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累。
只是抬头看看脸不红气不喘的嬴政，菟裘鸠也只能咬牙坚持。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还不敢松这口气。
生怕这口气一松，接下来就扛不住了，毕竟之后他还要表演。
是的，作为开疆拓土的大功臣，嬴政是要把他和嬴华璋单独放出来在祖宗面前进行表彰的。
当然对外的说法就是让祖先看看后继有人，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年轻一代的能吏。
实际上嬴政的想法大概就是：这俩崽儿都是我养的！
养的崽儿有出息了当然要跟祖宗炫耀。
心态是这样，但流程却正经得很，所以菟裘鸠把这个称之为表演。
等表演结束了，祭祖也差不多到了尾声，然后……他们还得走下去！
菟裘鸠此时人都已经要累麻木了，看着山道只有一个想法——要不把缆车给搞出来吧。
只可惜这个想法虽然好，但不现实。
退一万步说他就算能把缆车给搞出来也不能用啊。
步行上山是表达皇帝对祖宗的尊敬，皇帝都步行上山了，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坐缆车上去？还想不想混了？
一直跟他并排站着的嬴华璋看着菟裘鸠感觉他人都有点打晃，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
菟裘鸠挣脱开对着他摆了摆手，嬴华璋低声说道：“没人看见。”
走了一天，大家都累得不行了，谁也没工夫去关注别人。
更何况就算后面的人看见了也未必会说什么，明摆着菟裘鸠现在圣眷正浓，谁没事儿闲得非要找不自在，反正祭拜都已经结束，现在是回程，队伍后面许多人仗着皇帝看不到，大佬们也看不到，都已经开始互相搀扶了。
菟裘鸠摇了摇头，一脸正气说道：“做人要有始有终！”
他堂堂东海君，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结果体力还不如身边一堆中年人，这说出去合适吗？
他也要面子的好不好？哪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体力比不过嬴政也比不过李斯，但至少他能坚持下来！
走在前面的嬴政耳朵略微动了动，他耳力还不错，哪怕两个小崽子在后面小声说话他也能听清，听到菟裘鸠明显中气不足还说要有始有终的时候，他都忍不住笑了笑。
实际上皇帝疲惫吗？当然也疲惫了，毕竟走了一天，只是听到菟裘鸠的话之后他心情就放松了许多。
等到山脚下，皇帝挥挥手就放人去了车上。
不过菟裘鸠和嬴华璋却被他带到了自己的车上。
理由很简单，他嫌弃这俩小崽子的车太小，不够让这俩人敞开了睡。
毕竟从这里到咸阳还要走很久，路上肯定要补觉顺便吃点东西。
菟裘鸠：……
他的仪仗真的不小了，基本上跟公子出行差不多，都是仅次于皇帝仪仗的存在，车肯定也小不到哪儿去。
当然跟皇帝座驾肯定不能比，甚至也就是皇帝座驾的一半。
虽然小了一点，但他上车就可以瘫着了啊，到了嬴政车上他哪儿敢放肆。
嬴政看了一眼坐得规规矩矩的菟裘鸠说道：“别坐着，有地方给你睡，你又不是没在朕的车上睡过。”
菟裘鸠一想好像也是，当初去赵国的时候，他因为身上的伤在皇帝的座驾里睡了多半个月。
这么一想他也就放开了，当即瘫倒，虽然身上的大礼服有些舒服，发冠也让他躺的不是很舒服，但衣服不能脱，因为太不好穿了，等等到了咸阳他下车的时候再来个衣冠不整，那就不定又要出什么谣言。
菟裘鸠放开了，嬴华璋在自己父亲面前就更肆无忌惮，直接抱着人躺下就开始睡觉。
嬴政：……
这小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李斯一边往自己座驾那边走一边感慨般的说了句：“鸠儿当年受的两次伤到底还是伤了根本啊。”
他身边的人听后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菟裘鸠当年两次救驾都受了不轻的伤，有一次甚至还中了毒，大概也因为这一点，所以体质虚弱了一些。
这么一想，倒是没什么人有心情去嘲笑对方体力不足。
李斯微微一笑，他家义子要面子，肯定不愿意听人说他体力不好，他就小小地帮一下吧。
等回到咸阳之后，嬴政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原地解散。
菟裘鸠和嬴华璋自然也要回自己的府邸，只是在他们下车之前，嬴政语气十分稀松平常说道：“你的那尊金人在朕这里寄存了两年多了，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菟裘鸠听后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嬴政：“陛下，那尊金人现在就可以给我们了吗？”
他心心念念的小金人！
哦，不，是大金人！为了这尊金人，到现在夏郡中央广场那里都是空置的，每个初到夏郡的人都要去询问那里为什么会空着。
金人的事情菟裘鸠没有大肆宣扬，万一，只是万一啊，万一这尊金人最后没到夏郡，那他的脸往哪儿放啊？
他从以前的时候就有一种没有把握绝对不会拿出来的习惯，如今也是这样，除非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他才会说出去。
不对，他可能也不会说出去，而是选择等着金人到了之后给夏郡的大家一个惊喜。
他原本计划两年之内获得把金人带走的资格，只是张良的出现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小半年他都浪费在了西域，估计计划完成的时间又要往后推一推。
只是没想到如今峰回路转，嬴政这意思是……他可以把大金人带走了？
嬴政看着菟裘鸠那双黑夜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含笑说道：“你若是没资格带走它，那也没几个人有资格。”
菟裘鸠和嬴华璋两个人可是完全凭借着夏郡的底子拿下了西域那一片地盘，不管他们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整个大秦有几个郡的府库能够支撑得住这样的战争？
就算有人说这其中还有楼兰郡的功劳，但问题在于楼兰刚刚起步，底子也薄，并不一定能够提供多少动力。
就凭这一场战争，说夏郡是大秦第一郡也没人能反驳，敢反驳的就要拿出证据证明他们能比夏郡强。
菟裘鸠听后顿时神清气爽，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甚至觉得他能穿着大礼服在建有天子七庙的山上跑几圈。
他的大金人到手啦！
等回到府邸的时候虽然已经很晚，但菟裘鸠精神依旧很是亢奋，开始跟嬴华璋研究什么时候把金人给运过去。
当然主要的问题是他们是跟着金人运过去，还是等金人运到之后再说。
反正金人放置在中央广场的时候他肯定要在现场亲自看的！
嬴华璋本人虽然开心但明显不像是菟裘鸠那么兴奋，看了看沙漏再看看依旧兴奋的菟裘鸠，他决定用另外一种方式帮菟裘鸠消除一下极度亢奋的情绪。
菟裘鸠本来还在想着金人的周围要不要再加一点装饰，结果还没想明白就察觉到身体腾空而起。
他迟疑了一瞬，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床上了。
当嬴华璋亲吻上来的时候，菟裘鸠沉默了一瞬就决定原谅他，毕竟他今天心情好。
嬴华璋到底还是顾及他今天走了不少路，整个过程都温柔的过分，也没有进行太多次。
倒是菟裘鸠，结束的时候亢奋之情已经消失差不多，整个人都处于极度困倦状态，闭上眼睛陷入沉睡，留嬴华璋一个人收拾残局。
第二天，菟裘鸠起来之后对嬴华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咱们得在金人旁边立个碑，把金人的意义和落户夏郡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嬴华璋：……
他算是看出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菟裘鸠应该是围绕着金人转悠了。
不过也算了，毕竟对于菟裘鸠而言很少有东西如此难得，更加珍视也是正常的。
于是他就多了一个任务——写碑文。
菟裘鸠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虽然外界都把他传得神乎其神，但是在写碑文这方面还是让专业的来吧。
人家写出来的是赋，他写出来的可能就是打油诗。
碑文写完之后就安排人送往夏郡去雕刻，金人太过巨大又不能切割运输，所以运输十分废力，哪怕是菟裘鸠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方法只能依靠人力。
而这些人力连交通工具都用不上，直接就是将金人平躺放置在一排圆木上面，然后捆上绳索，让力士在前面拉着行走，下面的圆木能够帮忙减轻负重。
菟裘鸠以前一直觉得人力有穷时，所以必要时刻肯定是要依靠科学技术的。
然而这一次他却是觉得，人力未必会穷，哪怕科技水平暂时达不到，人类也总能想到办法完成各种各样的伟业。
菟裘鸠站在十里亭看着金人一点点被运走，运输的过程很慢。
他掐指一算，恐怕等开春他们到夏郡这尊金人也未必能够到达。
正好雕刻碑文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样也好。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安排人去路上打点，这些力士是朝廷培养出来专门卖苦力的，只是大冬天做这些事情多少还是不容易。
菟裘鸠让人做的就是打探好他们落脚的地方，提前准备好食物和热水，安排好一点的休息地，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做的。
他跟嬴华璋在咸阳呆到了春暖花开，这几个月纯粹就是放松的几个月，就连嬴政居然都没给他“布置作业”。
嬴华璋听了菟裘鸠的感慨忍不住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你这几个月比较老实！”
菟裘鸠之前的那些“作业”都是自己招来的，要不是他脑子里各种鬼点子层出不穷，哪儿会有那么多作业？
菟裘鸠一听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打定主意以后少生事。
不过，现在的大秦正在一天比一天好，他能做的或许也就这么多。
两个人一路日夜兼程到了夏郡，比金人还要早上那么一两天。
提前布置之后，金人在被运输到夏郡的时候，菟裘鸠忍住了没过去看，不过却派人过去围观了一下现场。
后来据回来的人说：“幸亏咱们城墙宽，要不然要不一定能进来。”
虽然进不来最多也就是把城墙拆一点的事儿，但那也太丢人了一些。
菟裘鸠心说当初建造城墙的时候他留出来的门和路都是按照咸阳那个规格来的。
咸阳的规格什么存在？那可是时不时就要有皇帝仪仗路过的地方，不够宽敞不行啊。
他们夏郡这里也可能时不时就有皇帝光临，所以也要留出足够的地方。
如今终于体现出了意义。
金人虽然被运过来，但是并没有着急被放置在中央广场。
菟裘鸠是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在问清楚金人怎么竖起来之后他就决定多等一晚，明天让金人跟太阳同步升起。
也就是说要在太阳彻底升起来的时候就是金人在中央广场安家落户的时候。
不过今天可以先把石碑放置在那里。
因为要施工的缘故，中央广场早早被围起来不让人随意出入。
第二天天不亮，菟裘鸠就起了个大早去了现场。
此时天空已经隐隐有了些许光亮，在到达预估的时间之后，力士们开始用力拽着绳索让金人一点一点的站立起来。
因为太过沉重的缘故，金人起来的速度很慢，当它刚抬起一半身体的时候，一丝阳光照射在了它的身上。
随着力士一点一点后撤，金人一点一点站立起来，当它的脚下发出沉闷的声音彻底站立在中央广场之上的时候，太阳也正巧从地平线一跃而出。
朝阳温柔的光芒洒落在金人身上，早就被擦拭过的金人身上折射出耀眼而多彩的光芒。
菟裘鸠仰头看着那座金人，又顺着金人面朝的西方看过去。
这座金人存在的意义不仅是镇守，还有期望。
——全文完——

第364章 航海时代
朝阳洒落在海面之上，随着海浪而荡漾出细碎的光芒。
清晨的港口静静停靠着十几艘船，其中最大的那一艘前面站着一行人。
年过半百的嬴政看上去宛若三十多岁的模样，比起身后跟着的一众大臣要年轻的多。
他走到船舱门口对着众人摆手说道：“诸位卿家且回去吧，朕回来之前，华璋公子监国，且多帮衬一些。”
丞相李斯头上已经生有华发，精神看上去倒还好，他立刻拱手说道：“华璋公子沉稳有度，陛下大可放心。”
然而站在前面的嬴华璋不放心，他忍不住说道：“父皇，不如让我陪您去吧。”
嬴政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扶苏立刻警惕说道：“你别耍赖啊，说好的一人一次，这次轮到我陪着父皇出巡了！”
嬴政看了嬴华璋一眼平静说道：“老实看家。”
嬴华璋心如死灰地看着菟裘鸠，那表情就仿佛是被法海强行分开的许仙一样。
可惜菟裘鸠不是白娘子，他甚至还拍了拍嬴华璋的肩膀说道：“我走啦，你在家好好的。”
嬴华璋眼睁睁看着菟裘鸠跟在嬴政身后上了船，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自从蒸汽机顺利在船上应用，菟裘鸠还建立起了舰队之后，他的老父亲就再也坐不住了。
虽然之前嬴政也经常坐不住，但那个时候他还是在陆地上四处巡游，遇到什么事情想找人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也不需要什么人来监国，但是自从他老人家出海一次之后，显然就迷上了出海的感觉。
一开始还只是在周边转转，现在则开始要前往更远的地方。
只是在海上终究通信不便，于是皇帝大手一挥，给儿子们锻炼的机会，他不在的时候让儿子们监国。
因为太子人选还没有出现，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这是皇帝的另外一个考验。
当然现在只有两个人有监国的资格，一个是扶苏一个就是嬴华璋。
实际上只不过是皇帝每次都想换个儿子陪着他玩而已！
没办法，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二十四郎如今刚学会走路，不适合出海，想要出海最少要到十来岁才行。
可是十来岁的那几个皮的不行，皇帝都没那么喜欢，干脆就选年长的儿子陪着玩。
扶苏跟嬴华璋基本上都是每次轮换着过去，而每次送别的时候，两兄弟都会上演一出“勾心斗角”。
没办法，谁都不想留在咸阳监国，见识过大海的广博，他们对于未知的陆地和事物都十分向往。
当太子这件事情以后总有机会，尤其是当了太子之后估计就没有什么轮换监国的事情了，肯定是太子监国。
是以哪怕以前都很积极的扶苏现在都比较佛系，他都三十多岁了，身体虽然也健康，但总觉得不如他父亲强健，趁着年轻赶紧地多走走啊。
唯一不参与这件事情的就是菟裘鸠，反正无论谁留下监国，菟裘鸠都是一定要陪在嬴政身边的。
皇帝最看重的儿子是嬴华璋和扶苏，最宠爱的儿子这些年一直都在变，反正总是最小的那个。
可如果把皇帝最喜欢的晚辈扩大一下，不限定在他的儿子里面的话，排在首位的肯定是菟裘鸠。
上船之后，菟裘鸠对着嬴华璋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容看的嬴华璋一阵心塞。
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意这一段时间的离别。
不过菟裘鸠在挥手之后又对他做了个口型：小别胜新婚。
嬴华璋没忍住笑了出来，行吧，他的老父亲都把他家另外一口子给带走了，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兢兢业业留下来处理政务，只要不出事情就是胜利！
菟裘鸠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就有些受不了，海风还是挺大的，虽然他们特地选择了不冷不热的三月出海，但海边的温度更低一些。
他回到船舱之后就直奔自己的房间——起的太早，还没睡醒。
他的房间就在扶苏隔壁，两个人都在二层，而最顶层一整层都是属于皇帝的地盘。
一层是船长和水手们住的地方，最下面则是货仓。
他们出行是去玩，但有的时候也会做一些小生意。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们要去的是未知的地方——身毒。
其实身毒是印度的前身，那里有着很多让菟裘鸠都眼馋的好东西。
只是这些年来，丝绸之路的商队还没能将商业版图扩充到这里，所以菟裘鸠也只能指望着出海过来看一看。
他们从徐闻港出发，经过南海的马来半岛、暹罗湾、孟加拉湾然后抵达印度半岛南部。
当然这些地名都是后世的名字，而如今……这些半岛或者海湾都还没有名字，他们的船只未必是这里的第一艘船，但是他们的舰队绝对是经过这里的第一支舰队。
深深相信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的菟裘鸠果断霸占了命名权。
当然命名这种事情还是要让皇帝来的，不过只要嬴政一旦命名，那么他就会努力让这个名字变成这个世界上公认的名字。
他甚至还做了一件事情——以秦王元年作为公元元年的开端为纪年，此后就算出现年号，但一提到公元元年，那就是始皇帝嬴政继位为秦王的日子。
当然想要让全世界都认同，他们还要努力才行，首先是确立大秦第一大国的地位。
无论是陆地上的丝绸之路还是海上丝绸之路，这些都只是其中一种手段而已。
庞大的舰队对于周边小国造成的压迫力是无与伦比的。
别的不提，只看为首那艘大船庞大的身躯就已经足够吓人，更不要提他们没有在这艘船上看到任何船桨。
风帆是有但也就是作为风力辅助使用，路上遇到的那些小国没有人看得出这些船到底如何行进，只知道在前行的时候能看到船上有一根管子往外冒烟。
庞大和未知带来的压力让这些小国很痛快的俯首称臣。
菟裘鸠看着嬴政案几上的那一摞文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好。
天知道他们这次是真的出来巡游的，并不是为了给大秦收小弟啊！
不过看皇帝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满意，因为这一点，不能上岸的遗憾也能扔到一边了。
是的，不能上岸，倒不是嫌弃岸上环境，主要是周边这些国家没有能够停靠大船的港口。
别说大船，就连他们后面跟着的护卫舰都无法停靠。
想要登陆的话就要先换成很小很小的小船，一艘船只能坐两三个人的那种。
别说嬴政会不会同意，就算是菟裘鸠都不愿意让嬴政坐那种小船。
他们家陛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大不了就不上岸嘛，反正他们的目的地也不是这里。
一路行至后世的印度半岛南部的时候，他们没有着急下船，而是安排人上岸去查看一番。
派出去的人自然是护卫舰上的人，为了保险起见，菟裘鸠原本想要亲自带队过去。
然而嬴政却不放心，这里气候潮湿，哪怕是海边不远处都有茂密的森林，蛇虫之类的东西肯定多，哪怕他们出来之前已经做了准备，万一这里的虫子特别毒呢？
菟裘鸠体质又一般，可不能放他去未曾涉足过的地方。
菟裘鸠也有些无奈，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他身体不好，实际上他这些年养的很好，纵然当年受过伤，但那时候毕竟年轻，并没有留下那么夸张的后遗症。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他从来没有违逆过嬴政的意思。
可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派出去的人久久没有回来？
是遇到了危险吗？危险来自于动物还是人？
因为海岸上太过安静，所以菟裘鸠也不能判断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居住。
根据他记忆中的历史，这里在唐代时期是有人居住的，并且还不是身毒，而是黄支国，后世的建志卜罗就是在这个地方。
不过按照时间线算的话，唐朝跟现在间隔着八九百年呢，他也不太确定这个时候这地方存不存在国家。
随着时间过去，安排出去的人一直迟迟没有回来显然出现了问题，菟裘鸠不得不又派了一队人出去，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
只是这一队人出去之后也变得杳无音信，连续两拨人加起来大概都有一百人左右了，数量绝对不算少，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总是能够发出警示的吧？
他还让这些人带了信号弹。
是的，当年跟西域打完之后，菟裘鸠就觉得不能放弃武器研究。
大秦或许已经当世无敌，但是若是故步自封，万一以后人家追赶上来怎么办？一旦武力无法压制，物产丰富的中原对于西域或者其他地方的人来说就是一块上好的肥肉。
所以他大力支持武器研究，恨不得自己掏钱也要研究。
信号弹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弄出来的，船上安置的火炮也是这些年的研究成果。
菟裘鸠等了许久，正当他忍无可忍打算亲自带人走一趟的时候，之前派出去的那些人总算是回来了。
不仅回来，他们还带回来了份“小礼物”——三百名俘虏。
菟裘鸠：？？？

第365章 航海时代
菟裘鸠也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带回来了俘虏，而且还是三百个人。
虽然这三百人肤色黝黑衣不蔽体，但……老子是让你们去探路啊，你们怎么还跟人家搞起了武装冲突呢？
嗯，武装是他们这边，冲突是两边，对面……就看那副模样就知道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武装。
菟裘鸠十分头痛的让校尉来回话。
比起他的反应，嬴政显然平静很多，或者说这些事情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小事，不值一提。
几百人而已，在皇帝眼里最多也就算个械斗，战争都算不上。
毕竟当年统一六国动不动就十几万、几十万人。
领头的校尉脸上带着一丝血迹就直接跑了上来。
他看上去精神还挺兴奋，也是，随着大秦越来越稳定，在彻底打服了百越之后，除了抓捕盗贼之类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没有更好的赚取军功的方式。
军方的后起之秀都只能一点一点按部就班的熬资历。
现在他们一下子俘虏了三百人，虽然不多，但也是军功啊。
校尉紧张又兴奋，奏对的时候说话就有些颠三倒四。
他这个级别等闲无法见到皇帝，不激动才是怪事。
菟裘鸠听了很久这才听明白，他们俘虏的那些当地土著早就看到了他们的舰队过来。
比起秦国周边的小国，这些土著可以算得上是无知无畏。
虽然不知道这些船为什么这么大，但他们意识不到这些大船到底有多厉害，只有一个想法——有人来了，可以狩猎。
尤其是从船上下来的人都穿着衣服。
在当地土著这里，只有首领一类的“贵族”才有资格穿完整的衣服。
所以土著判断这些人肯定非富即贵，不认识，那就先抢了再说。
反正对方手里也没有武器——他们所谓的武器其实就是木棒一类的东西，家庭条件好一点的会拥有石器，然而大部分人没有制作石器的本事，族中会制作石器的人非常受人尊敬，制作出来的石器卖的也很贵，一般人买不起。
菟裘鸠派出去的人都是腰间配刀，手提手弩，土著自然是不认识，当然也就不认为这些是武器。
结果可想而知，别说三百人，就算是三千人对上武装精良的大秦精锐那也不是对手啊。
至于没有发射信号弹也很容易理解，战斗基本上是一边倒，哪里用得着发信号弹示警。
这些人抓到了埋伏的土著，因为语言不通原本是想要原路返回的，结果刚走到一半就遇到了过来寻找他们的战友。
不仅如此，他们还遇到了过来解救同伴的另外一拨土著。
这还有什么说的？接着打啊。
那些土著眼看打不过立刻转头就跑。
按照道理来说，这附近都是树林，这些土著如果分散跑的话，秦军肯定不敢随便追击。
在地形不熟悉的地方追击是大忌。
然而这些人居然聚在一起跑，跑的方向都是一样的。
秦军这边看着对方的武器就觉得哪怕有陷阱应该也没多大威胁力，于是胆大包天地就追了上去。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些人跑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老窝。
秦军：……
行了，省事儿了，都不用抓人之后再审问。
毕竟语言不通，想要得到有效信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里一共就三百多原住民，直接让他们全给包圆了。
菟裘鸠听了之后紧抿嘴角不想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骂人，然而皇帝在上首坐着呢，他还是要维持一下形象的。
嬴政听得倒是笑容满面，他不太在乎手下人是不是莽撞，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
一时兴起他甚至还想下船去看看，毕竟中原那边已经脱离部落这两个字很久了，嬴政就算小时候吃过苦也没见过这么原生态的东西。
他是个好奇心非常旺盛的皇帝，要不然也做不出把国家扔给儿子和大臣自己跑来出海这种事情。
听说他要下船，菟裘鸠也顾不得骂士兵们莽撞，连忙让人进行准备。
连那些能够称之为国家的地方都不存在停靠舰队的港口，更不要说这个地方，所以需要先上小船，然后将小船放下去。
因为小船上会有人，这个过程不能着急必须得稳。
菟裘鸠带着人细细的检查了所有涉及的环节，这还是第一次动用到吊塔，生怕哪里出问题。
小船放下去的时候，嬴政还特地把他喊到了身边。
实际上嬴政不喊他，他也是要过去的，毕竟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他还能有用把皇帝给捞上来，反正他会游泳。
然而嬴政的想法是把菟裘鸠扔在船上怪寂寞的，带下去玩一圈也好，落水也没关系，反正他能把孩子给捞上来。
哪怕他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真正意义上地即将步入老年人生涯，然而他的体格健康到所有儿子也就嬴华璋还能跟他比一比，其他都不行，扶苏也不行。
扶苏站在旁边沉默了一瞬问道：“父皇，我也想去。”
他这是第一次跟着出来，很想知道当初他弟弟跟着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被忽视。
谁才是他爹的亲儿子啊？
啊？
嬴政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那便去，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扶苏惆怅地叹了口气，跟着上了船。
小船绑上绳索放下去，在下去的时候船体不可避免地会晃荡，扶苏紧紧把着船舷，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碧波汪洋，面色有些苍白说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嬴政抬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害怕就别看！”
多大的人了，这点胆子都没有，没看连菟裘鸠都不害怕吗？
他说完还看了一眼菟裘鸠。
而此时菟裘鸠正坐在小船的角落安静如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绝对不乱看。
其实在放下来之前，他已经看过，安全性肯定是能够保障的，但问题在于人类的恐惧并不会因为之前的检查而消失啊。
不过他是不会让别人看出他害怕的。
毕竟比起扶苏他算得上是航海老手，得做出一个榜样！
他飞速地看了一眼扶苏安慰他说道：“别害怕，就当是在坐秋千。”
扶苏心头苦涩：谁家的秋千会建在海上啊！
好不容易等船安稳的落在海面上的时候，菟裘鸠心里才松了口气，然后就听到长出气的声音。
嗯？他刚刚忍住了啊。
他抬头看了看，结果就看到扶苏一脸后怕的表情。
菟裘鸠没忍住凑过去说道：“等等回来的时候还要这样上去哦。”
扶苏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菟裘鸠，面容平静，声音紧绷：“吓死我是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菟裘鸠一脸正经说道：“我这是提前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扶苏：我谢谢你啊！
就在他俩你来我往的拌嘴的时候，小船摇摇晃晃的到了岸边。
本来菟裘鸠是打算让士兵弄块木板从船舷处搭到岸上，这样嬴政下船的时候可以避免被海水弄湿衣角。
结果他没想到手下那群憨憨直接下水走过来把船给扛了起来！
菟裘鸠紧紧扶着船舷，脸上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还没等他说什么，一旁的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就当在坐轿。”
菟裘鸠：我看你是不害怕了！
他们抵达岸上的时候，马匹已经准备好。
为首的校尉解释说道：“陛下，前方丛林密布，车辆难行，怕是只能骑马过去。”
嬴政拍了拍他心爱的汗血宝马说道：“无妨，该让它们透透风了。”
人会晕船，马也会啊，这几匹还是千挑万选找出来的不那么晕船的马，长时间的航海旅途还是让它们看上去蔫了不少。
护送嬴政上马之后，菟裘鸠也跟着上了马。
士兵已经将通往那个部落的道路上的草木砍掉，一些太过低矮的树枝也给去掉，留出了让他们通行的空间。
等到了那个部落之后，菟裘鸠有一瞬间的沉默。
怎么说呢，以前他以为哪怕是原始部落应该也是住着茅草屋的。
只是现实跟他的想象大致有出入，这里的大部分人住的就是一个草棚子，四面漏风的那种，唯有一个顶棚能够挡雨。
当然整个生活区也有茅草屋，显然那是首领一类的人居住的地方。
嬴政看到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转头说道：“让人准备安营。”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房屋足够干净住一晚也不是不行，也算是体验当地民俗风情。
然而现在看来这个民俗风情还是别体验了吧，整个部落最大的茅草屋还不如他的马车大就很离谱。
菟裘鸠倒是早就吩咐人将帐篷之类的东西拿了下来，他也琢磨着这个地方的房屋可能不太适合嬴政居住。
扎营的过程中，菟裘鸠跟着嬴政四处溜达了一下，发现这个部落虽然看上去很落后，但他们也有驯养动物种植植物，驯养的是鸡鸭，种植的却不知道是什么。
那片田地正巧是结果期，上面挂着一个个石榴大小的紫色果实。
菟裘鸠站在原地看了半晌，心中有些疑虑，没忍住凑过去摘了一个下来。
一旁的嬴政一脸警惕：“这是什么东西？为何颜色如此怪异？”
这玩意看上去就像是有毒的，如果不是菟裘鸠手太快，他都不想让自己人碰。
菟裘鸠用随身的匕首划开果实，仔细嗅了嗅味道之后，眉毛一挑脸上带着几分诧异说道：“竟然是茄子。”

第366章 航海时代
菟裘鸠看着手里缩水了很多的茄子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想一想这可是几千年前，茄子应该是刚刚开始被驯养，小一点也不错。
他看了一下这一批茄子应该都成熟了，有一些明显能够看出来果实被摘走的痕迹。
菟裘鸠也开开心心蹲在地上摘茄子，扶苏蹲在他身边问道：“这东西怎么吃？”
菟裘鸠想了想说道：“先清蒸一下试试吧。”
好久没有吃过茄子了，想要尝尝茄子原本的味道，然后……那就是炸茄盒、红烧茄子、鱼香茄子煲、地三鲜……哦，这个划掉，三缺二搞不了啊。
他一边摘一边说道：“回头搞点种子带上，回去也种一下试试，唔，先南边种。”
他记得茄子喜欢高温潮湿的地方，哪怕是晚上也要在十五度以上，北方也有地方能种，不过得先让茄子熟悉中原的气候，所以在南边培育本土植株还是挺有用的。
菟裘鸠摘完之后站起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下来在哪儿做饭啊？
之前做饭都是在船上，然而现在上下船都这么费劲，总不能还在船上做饭吧？
倒是也可以用小船进行传递，但这么一折腾饭菜都凉了，肯定不行。
所以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搭建一个厨房。
菟裘鸠把怀里的茄子往扶苏手上一扔说道：“拿好，找个地方放起来，我去看看怎么弄个厨房。”
扶苏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的茄子，还有几个茄子十分不听话的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远。
看着菟裘鸠盯着那几个滚远的茄子他立刻说道：“我等等让人捡回来，还要摘吗？”
菟裘鸠看了看地里的茄子想了想说道：“算了，给他们留点吧。”
虽然把当地人给俘虏了，但他们不可能带着这些人继续航海不是，到时候还是要把人给放了的。
这些茄子算是那些人的伙食，可能少一个茄子就要饿死一个人呢。
他已经摘了很多，到时候给这些人适当留一些粮食就好了。
更甚至或许可以教给这些人耕种，然后再把大秦独有的文化留下。
随着年龄的增长，菟裘鸠越发认识到有的时候想要将一块地盘据为己有未必是派人过来控制当地。
有些地方太远，想控制也未必控制得了，就算派人来万一生出异心呢？大秦为什么要废除分封制，不就是因为这个？
真正厉害的其实是同化，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认同文化，学习这种文化，哪怕人种不一样，以后真要论起来也是自古以来。
至于会不会起军事冲突……这种事情很难预料，他也不敢说大秦就真的万世一统，万一始皇帝的后代有那么一两个不孝子孙，可能中原大地就要重新陷入战乱。
菟裘鸠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实际上做的事情却十分接地气——盖厨房。
出门在外倒也不需要那么讲究，只要能垒起灶台就行，下面的人做饭用的燃料都是就地取材，唯有嬴政那部分膳食，做饭的时候用的是自己带的无烟煤。
毕竟火候对菜品的口感味道影响都很大，不同的燃料产生的火焰也不一样，越是大厨在这方面的掌控越是细致。
只不过……
御厨看着案板上那几个已经洗干净的紫色圆球状物体，脸上的表情是五分警惕外加五分困惑。
他转头看着旁边的菟裘鸠迟疑问道：“君上，这……真的能吃吗？”
这紫了吧唧的模样看上去不像是好东西啊，万一有毒怎么办？
菟裘鸠一脸的跃跃欲试：“你不会做让我来啊。”
御厨一听顿时表情变得坚定：“您说，我做！”
御厨誓死捍卫做饭的权利。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怕东海君一不小心受伤，万一陛下一生气，他这脑袋就要跟身体分家了啊。
菟裘鸠有些遗憾说道：“咱们简单做一下，你把茄子皮给削了，然后切成条上锅蒸吧，再放点调料上锅蒸吧。”
他说完之后想了想说道：“先少蒸一点。”
反正还没到饭点，能让他折腾一会，只可惜他记得蒸茄子最好是用长条茄子，不过也没关系，本来就是尝一尝茄子的味道。
御厨一听这个简单啊，没问题！
于是拿了三个茄子迅速处理完毕放上了蒸锅，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调料放多少？
他转头看向菟裘鸠，菟裘鸠也有些茫然，想了想说道：“按照平日里剂量来吧。”
嬴政平日里也会吃一些拌菜，尤其是夏天，比较爽口。
嗯，不用说，这也是菟裘鸠出的主意。
御厨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东海君好像也不太有把握的样子。
这东西……真的没问题吧？
御厨带着怀疑调制了一点料，实际上无非就是醋和酱油外加一些其他的香料，比如茱萸一类加辣的。
菟裘鸠看他弄完之后又开始指挥：“这个放到蒸盘里跟茄子一起蒸，蒸上之后再弄点蒜茸！”
蒸茄子怎么能没有蒜呢？没有蒜的茄子没有灵魂！
御厨听说要放蒜心里多少放心了一些，这些年大秦培育大蒜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的产业，大蒜本身不仅能做调料还能入药，吃生食的时候搭配这个对身体好已经成了许多厨师的共识。
蒸熟外加大蒜……这东西应该对人体没有任何损害了吧？
御厨手脚利落的将菟裘鸠要的所有东西都给准备好然后就是等待。
等水汽上来之后，御厨这才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看向被拦在门口的菟裘鸠问道：“君上，蒸多久啊？”
菟裘鸠：……
他努力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蒸……一刻钟吧。”
御厨到底是久经考验的，一听这个时间估摸了一下刚刚茄子的手感，觉得这种肉质软嫩汁水也不少的东西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冒出来的水蒸气逐渐带出来了一些味道。
有调料的味道，也有茄子的味道。
菟裘鸠站在厨房门口仰着头嗅了嗅，这时候不知道刚刚去哪儿晃悠的扶苏走了过来，拍了拍菟裘鸠的肩膀说道：“怎么在门口等着？御厨在做什么好吃得让你这么迫不及待？”
就算是扶苏也没有进入厨房的资格，御厨生怕厨房里的东西伤着这两位，就算别的都没问题，万一烧火的时候蹦出两个火星呢？
哪怕这个可能性极低，他也要防患于未然！
菟裘鸠说道：“我这是在指导他们做茄子！”
他一边说一边有些困惑，这个茄子的味道……好像跟记忆中不太一样哎。
不过想一想他穿过来都二十年了，很多记忆已经不是那么清晰，这也就是他记忆力好，换一个人可能连茄子什么样都忘了。
所以跟记忆有偏差也没什么问题。
扶苏一听也有些好奇，探头探脑问道：“怎么做的？什么味儿？好不好吃？”
他之前就听说，别人出海可能是为了增长见闻，但菟裘鸠出海那就是来搜罗各种好吃的。
从菟裘鸠当初自西域回来之后带的那些东西就能看出来，基本都是吃的，唯一一个人不太吃的东西也是给畜牧吃的，反正都跟吃有关系。
此时他一听茄子正在制作，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
他知道菟裘鸠跟嬴华璋手上有一份菜谱，那上面都是菟裘鸠琢磨出来的菜色，味道真的一绝。
好到什么程度呢？
宫里的菜谱有一半跟他们俩手上这份菜谱基本重合。
嗯，都是嬴政跑到他们家去吃，觉得味道不错，然后菟裘鸠就把菜谱交给御厨。
哦，还有，酱油就是这货给弄出来的，他还弄出了个什么豆瓣酱。
所以让菟裘鸠都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东西，那必然味道不错。
于是等着蒸茄子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偏偏还都身份贵重，御厨瞬间感觉压力贼大，盯着沙漏不敢分心，力图一刻钟那最后一颗沙子落下的时候就立刻把蒸笼拿下来。
绝对不让茄子多蒸一粒沙的时间！
因为精神集中，所以御厨的动作十分迅速，菟裘鸠跟扶苏还在说话都没反应过来，那边茄子已经出锅了。
蒸锅揭开的一瞬间，香气夹杂着些许奇怪的味道飘散出来，只是醋和酱油的味道把那股味道给压了下去，尤其是蒜蓉撒上去之后，基本上鼻子里只留下了调料的味道。
扶苏闻着这个味道说道：“这个香料……沾什么都好吃啊。”
菟裘鸠没搭理他，只是欣喜说道：“来，给我一份我尝尝。”
御厨立刻弄出了一小碟茄子，将调料也适量放上去，递给了菟裘鸠。
扶苏一伸手：“我也来一份。”
御厨怎么可能忘了他呢？当然也给他准备了一份。
菟裘鸠跟扶苏两个人动作几乎一致：夹起来一块茄子，然后放入嘴中。
一开始两个人的表情都还好，然而在咀嚼两下之后，眉头就逐渐皱了起来。
御厨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又忍不住想起之前的猜测：这玩意，到底有没有毒啊？
什么？当地人也吃？
人跟人不一样啊，还有一些地方的人能吃漆油呢。
就是漆树籽榨的油，换成外人试试，别说吃漆油，就是在漆树下走过都要起疹子的！
菟裘鸠和扶苏又嚼了两下，然后动作一致的转头：呸！
御厨此时满脑子都在猜测茄子有没有毒，在看到两个人的动作之后原本是想要让人拿清水过来漱口，然而他一张嘴就是：“来人啊，有毒！”
菟裘鸠听后立刻被呛了一下，然后……然后就被一堆人围了上来，甚至还有人迅速的抬过来担架要把他抬回营帐。
菟裘鸠一边咳嗽一边挣扎说道：“都住手！没毒！”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四处溜达的嬴政，他身边的宦官早就打探到了消息，跟在嬴政身边的人都知道，事关大公子二公子外加这位东海君的事情，那必须第一时间探听清楚。
于是嬴政听到的版本就是菟裘鸠让人做了茄子，试吃之后被毒倒了。
他匆忙过去，正好看到菟裘鸠要从担架上往下跳，一边跳一边还喊着没毒，那个茄子没问题。
然而他一边说一边咳的样子十分没有说服力。
嬴政对于茄子的外表多少也有些怀疑，此时更是宁可信其有，于是迅速走了过去。
菟裘鸠在看到皇帝的时候老实了许多，刚要张口说什么就看到嬴政抬手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额头，然后菟裘鸠就顺着他的力道被按回了担架上。
嬴政面无表情说道：“老实点，让夏无且给你诊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