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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遗产
作者：月昼
内容简介
 表面成熟理智实际恋爱脑攻病弱清冷万人迷受 郁霜第一次见到周慕予，是在丈夫的葬礼上。男人打量着他，如同打量拍卖台上精美的瓷器，满眼势在必得。葬礼结束，郁霜收到一张名片和一句话：跟我走，或是留下守寡，你选。 从一个金笼到另一个金笼，郁霜始终小心翼翼地扮演他的金丝雀，周慕予或亡夫，对他来说并无不同，一样是男人，一样要依附、顺从和讨好。所以被周慕予宠爱的小情人欺负他不哭不闹，被周慕予的未婚妻找上门来羞辱他也默默咽下，周慕予的朋友说要借他来玩玩，他也只是乖顺地垂下眼帘，回答周先生不喜欢。他知道，他是周慕予的所有物，他只要让周慕予顺心就好。等到周慕予对他腻烦，他还会有下一个男人。 一开始，周慕予想要一个听话的小玩意儿，不用太聪明，只要会撒娇，会暖_床，会每天守在窗前等他回家。郁霜做到了。后来，周慕予想要郁霜爱他。郁霜却小声说：对不起谭叔叔没有教我。周慕予这才想起，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郁霜的亡夫亲手教会郁霜的。 软受，不贱，不爱攻 年上差15岁，攻35受20， 攻会变成老婆奴攻前期私生活混乱，接受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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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和您走。”
谭律明死了，死得很不光彩。
心律失常猝死，死在小老婆床上。
死前那里还硬着，尸体凉了都没软下来。而他新娶不到两年的小老婆，吓得差点跟着咽气。
谭家是宁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圈子。而谭律明留下的那个叫郁霜的小寡夫，被谭家上下视作不祥，等丧事过去，不知道要怎么处置。
此刻灵堂黑压压的一片，郁霜一身黑衣，头上别着一片精巧的黑纱，衬得一张小脸愈发楚楚动人，唯一碍眼的是脸上的巴掌印，即便过了一夜，也还是红得显眼。——昨天谭律明的妻子回国，见面二话不说扇了他一巴掌，当着一地佣人的面。
谭律明生前宠着郁霜，对外称他是小老婆，但谁都知道，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个供人泄欲的玩具，谭律明这座靠山一倒，立马变成不值钱的二手货。
郁霜原本没资格在这里。他是见不得光的小妾，是克死谭律明的“脏东西”。
昨晚下雨，他在灵堂外跪了一夜，差点跪掉半条命，才换来今天进入灵堂的准许。谭家人背后说他惺惺作态，说他真有这份心不如一头撞死下去陪葬，这些郁霜都知道。
但他只是想送送谭律明。
天阴沉沉的，灵堂里的女眷们哭得殷勤而克制，一个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却只发出很小的啜泣声，其中几分真心不得而知。
郁霜望着前面那张黑白照片，张了张口，不敢发出声音，只有眼眶慢慢变红。
“谭叔叔……”
郁霜觉得很冷，不知道是因为阴冷的天气，还是因为灵堂里压抑的气氛，或是因为他心里的孤寂。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双腿也有些发软，想要悄悄去旁边扶着墙休息一下，无意中回头，忽然撞上一道望向自己的目光。
郁霜不由得一怔。
目光来自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上位者从容不迫的审视和某种意味深长的打量，仿佛郁霜是拍卖台上一个待价而沽的物件，这让郁霜感到有些不自在。
郁霜不习惯与陌生人长时间对视，换做往常，他可能会很快移开目光，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郁霜看着男人，竟然就这么一眨不眨地对视了几秒。
男人微微勾起唇角，似乎觉得有趣。
一位宾客路过，打断两人之间的目光交汇。郁霜垂下眼帘，忽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骤然颠倒，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嗵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郁霜好像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还有人叫管家和医生，其中夹杂着谭律明妻子冷淡的声音：“陈妈呢，把人带下去。别在这里丢人。”
……
郁霜闭上眼睛，陷入深深的昏迷。
远处周慕予看见这一幕，用胳膊碰了碰同行的好友：“唉，那小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好友也被郁霜晕倒的动静吸引过目光，随口道：“哦，郁霜。”
“郁霜……”
周慕予想起很久之前见过他一面，那时郁霜怯怯地跟在谭律明身边，看着年轻，温顺乖巧，有人和他说话，他要先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仰头看谭律明，征求自己丈夫同意。
我见犹怜的一个小玩意儿。
好友了解周慕予的脾性，打趣道：“怎么，你喜欢？”
周慕予坦然承认：“有点兴趣。”
“那可是老谭玩剩下的。”
周慕予转头看向好友，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你不懂。”
……
好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郁霜的大脑混沌难明，只有某处隐隐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偶尔获得一丝清明的意识。
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四周很安静，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和杯碟碰撞的声音。有人拨开郁霜的头发，给他简单处理头上的伤口，然后缠上一块纱布。
疼痛终于减弱了一些，郁霜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过了一会儿，慢慢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管家，一位善良和蔼的老先生，郁霜来到谭家这两年，受了他不少的照顾。
“小先生，您醒了。”管家和其他人不一样，会叫郁霜小先生，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表面恭敬实则鄙夷地叫他小夫人。
“头还痛吗？”管家问。
郁霜慢慢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摇了摇头：“我没事。”
管家叹了口气：“太太吩咐过，让您好好休息，不必再出去露面了。”
郁霜心下了然，也不想管家为难，听话地点点头，说：“好。”
“还有这个。”管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双手递给郁霜，“是周先生让我给您的。”
郁霜接过，疑惑地蹙起眉头：“周先生……？”
“周先生是谭先生生前的朋友。他说，如果您愿意的话，他会为您安排好一切。”
手里的卡片是一张白底烫金字的名片，摸起来有一种很贵的质感，正面印着一个名字，郁霜小声地念出声：“周慕予……”
翻到背面，有一句手写的留言：
跟我走，或是留下守寡，你选。
毫无来由的，郁霜把这句话和今天葬礼上的陌生男人联系到了一起。
回想起那个男人的样子，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装，气场比郁霜见到过的所有人都要凌厉。
他的长相也很惹眼，漆黑浓密的眉毛和睫毛，瞳孔深邃，双眼皮的褶皱恰到好处，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很迷人。
这样一双多情的眼睛，配上高挺的鼻梁和不近人情的薄唇，又多了些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意思。
仅凭外表，郁霜就断定那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既然能让谭律明身边的管家亲自送来名片，想必是已经势在必得。郁霜并没有留下来守寡的打算，但要就这么把自己交付给一个陌生人，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犹豫片刻，郁霜问：“我可以，见见他吗？”
管家想了想，说：“我帮您问问。”
说完管家便出去了，郁霜一个人躺在床上，十指不安地绞紧。忽然想起谭律明曾经说过：“要是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学着依靠其他人。靠自己太累了，不要靠自己。”
那时郁霜乖乖躺在谭律明怀里，像一只柔软的小猫，谭律明摸着他的头发，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不近人情的话：
“但是记着不要爱上男人。你不爱他们，他们才会珍惜你。”
谭律明并没有给郁霜留下多少财富，但教会他很多事情，比如如何取悦一个男人，如何让他们获得征服的快感，继而心甘情愿沦为忠实的信徒，这些郁霜全都认真地记下。
但谭律明偶尔也开玩笑，摸着郁霜的肚子问他为什么不会生，要是会生的话，绑住一个男人更容易。
有一次郁霜问谭律明：“要是我会生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
谭律明扑哧笑出声，捏捏郁霜的鼻尖说：“你会生的话，我娶你当老婆。”
这句话郁霜没有相信，因为谭律明教过他，男人嘴里的假设都是骗人的。
房门推开的声音打断郁霜的回忆。郁霜抬眼看过去，是周慕予。
周慕予顺手关上门，抱臂倚在门边：“听说你想见我？”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像一阵来自沙漠的热风，吹得郁霜的耳朵痒痒的。郁霜坐起来，小声说：“周先生。”
“嗯。”周慕予不置可否地发出一个字音，走过来站在郁霜床前，低头看着他，“怎么突然晕倒了？”
“昨晚淋雨，发烧了。”郁霜回答说。
适当的示弱是很有必要的。
郁霜垂下眼帘，很轻地抽了抽鼻子。
周慕予抬手，自然地用手背试了试郁霜的额头，问：“好点了么？”
他的皮肤还带着外面的凉意，郁霜浑身一僵，点点头说：“好多了。”
周慕予没说什么，从郁霜的额头抚摸到脸颊，最后抬起他的下巴，端详了几秒钟，问：“你怕我么？”
郁霜摇摇头，抬头仰视周慕予，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他小心翼翼地搭住周慕予的手腕，用自己细白的手指轻轻触碰周慕予的皮肤，得到默许后，歪头用脸颊蹭了蹭周慕予的掌心。
周慕予目光一暗，像收网的猎人面对走投无路的小兽。
“答应了？”
“嗯。”郁霜点头，“我和您走。”
不需要思考太久，眼前的男人是唯一最好的选择。
半晌，周慕予似笑非笑地说：“我以为你会舍不得。”
郁霜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小声说：“我在这里，夫人会不高兴。”
他脸上的巴掌印还在，说话时更显得楚楚可怜。
周慕予用拇指缓缓抚摸那一片红痕，欣赏着郁霜眉头微蹙的样子：“收拾好东西，我在外面等你。”
郁霜垂下眼帘：“好。”

第2章 “周慕予。”
周慕予把郁霜带回自己平时住的房子，——一栋二层带花园的老洋房，在市中心闹中取静寸土寸金的地段。
郁霜不知道这是周慕予的住处，直到进去发现很多生活痕迹，甚至周慕予早上喝的半杯咖啡还放在吧台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慕予平时就住在这里。
郁霜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说：“周先生。”
周慕予回头：“怎么了？”
“我……住在您家里吗？”
“你不愿意么？”
郁霜摇摇头：“不是……”只是他觉得，周慕予把他从谭家带出来，会先安置在别的地方，像那些有钱人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一样。
“我身边缺个人。你是跟过谭律明的，至少应该比外面的人听话懂事。”周慕予说。
比外面的人听话懂事……郁霜似懂非懂，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乖乖待在家里，不要惹我生气，不要过问我的私事。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明白吗？”
这次郁霜听懂了：“明白。”
让郁霜轻松一点的是，他有单独的房间。如果周慕予哪天不顺心，他可以躲起来，不去碍周慕予的眼。
放好行李，郁霜先去洗澡。躺在热气氤氲的浴缸里，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谭家气氛压抑，所有人都说他不祥，对他避之不及，但周慕予看起来好像毫不在意。郁霜想，周慕予要么是不信鬼神，要么是命硬。
——周慕予。
这三个字音在唇齿间辗转，郁霜闭上眼睛，悄悄念出声。
天渐渐黑了，郁霜洗完澡下楼，餐桌上放着一份晚餐，而周慕予不在。
进来的时候没敢四处乱看，现在一个人坐在餐厅，郁霜悄悄打量四周的环境，像周慕予说的，并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正看着，楼梯传来脚步声，郁霜慌忙收回目光，低头端起桌上的牛奶杯，余光看见周慕予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衣服，看见郁霜，说：“今天阿姨不在，家里没什么吃的，明天带你出去吃。”
郁霜握紧杯子：“这样就很好，我不挑食。”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会做饭的，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这些小事不用你亲自做。”周慕予打断他，“我带你回家，不是为了让你当保姆。”
郁霜想到什么，脸一热没有接话。
周慕予似乎很喜欢看郁霜脸红的样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问：“在想什么，脸又红了。”
“没有，没想什么。”郁霜岔开话题，抬起头看周慕予，“您要出门吗？”
“嗯，晚上有个饭局，生意上的事。”
周慕予话锋一转：“对了，你平时叫谭律明什么？”
水晶灯璀璨的灯光下，郁霜的眼神明显暗下去，垂下眼帘说：“叫谭叔叔。”
郁霜没有父母，从小在谭律明资助的福利院长大，从有记忆开始，谭律明就是他最信任的人。
后来郁霜被接到谭家，谭律明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自己出去闯荡，二是留在谭律明身边。
郁霜选了后者。
一直到现在。
“叔叔，”周慕予略一沉思，“我的年纪，倒也可以这么叫。”
“您看起来很年轻。”
“是你太小了。你有十八么？”
郁霜小声说：“我二十岁了。”——他长得显小，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质疑他的年龄。
“那就好。”周慕予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吃完早点回去睡觉。我先走了。”
郁霜愣了愣，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慕予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客厅。
就这么走了……
半夜下起雨来，电闪雷鸣的轰隆声将郁霜从浅眠中惊醒，睁眼四周漆黑一片，一道闪电劈开黑夜，把屋里照得惨白。郁霜不自觉攥紧被角，吓得心头一颤。
雷雨季节的天不讲道理，顷刻便成了瓢泼大雨。郁霜下床去拉窗帘，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单薄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今天周慕予留给他的背影。
走得那样干脆，难道周慕予把他带回家之后，又对他失去了兴趣吗？
不，不应该。
时针走过十二点。一道明晃晃的车灯照亮庭院，铁门缓缓开启，周慕予那辆黑色普尔曼出现在金色的雨幕中。
车子驶到门口，郁霜终于回过神来，小跑着下楼，刚好遇见周慕予推门进来。
周慕予喝了点酒，进门随手脱下外套，解开两粒衬衫纽扣，刚巧抬眼，看见郁霜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没有穿睡裤，空荡荡的衣摆下露出两条又细又直的腿，泛着玉器般莹润的光泽。
目光相遇，郁霜怯怯地开口：“周先生……”
周慕予皱了皱眉：“怎么不睡觉？”
郁霜小声说：“打雷，我害怕。”
他不安地攥紧自己的T恤下摆，想要上前，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周慕予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眼神示意自己身旁的位置：“来。”
郁霜走过去，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跪在周慕予两腿之间。他小腿的肤色几乎要和身下的纯白色地毯融为一体，周慕予垂眼，目光黯了黯：“怎么了？”
“您…是不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问。”
郁霜没有回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半晌，又挪动膝盖往前蹭了蹭，主动钻进周慕予怀里。
年轻的身体单薄而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像一捧干净的雪。
周慕予抬手，摸了摸郁霜的头顶，说：“下次害怕的时候，可以打电话找我。”
郁霜摇摇头：“您在忙。”
“忙也可以接电话。”
郁霜不说话了，头靠在周慕予腰间，双臂环住他的腰。周慕予身上有些许的酒气，还有一丝混乱的香水味，郁霜熟悉这种味道，它代表了温香软玉和纸醉金迷。
“别招我。”半晌，周慕予低声开口。
郁霜的脸几乎正对着那个地方，听见周慕予的话，他抬起头，眼眶里蒙着一层雾气：“您不要我吗……”
周慕予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郁霜：“谭律明刚没了几天，三魂七魄还没走远，你就这么对着另一个男人发浪？”
他喝了酒，声音低哑，语气也漫不经心，郁霜却仿佛受到多么严苛的羞辱和责备，眼睛里的水雾慢慢凝结成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睫。“不是……”他的声音带上哽咽，小声道歉说，“对不起……”
说着话，一颗泪水滚落下来，掉在周慕予黑色的西装裤上，形成一小片深色水渍。
“我只是，只是怕您不喜欢我。谭叔叔已经不在了，要是您也不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郁霜努力压抑自己的哭泣，泪水却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
哭了很久，周慕予终于抬手替他擦掉眼泪，说：“没说不要你，别哭了。”
于是郁霜不敢再哭，只有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落泪的样子很漂亮，睫毛湿漉漉的，鼻头泛红，薄薄的皮肤近乎透明，像初夏清甜饱满的荔枝果肉。没有男人不喜欢看小情人楚楚可怜落泪的样子，以前谭律明也喜欢，不过谭律明总是舍不得让郁霜哭。
周慕予舍得。
周慕予靠在沙发上，懒懒开口：“今天我累了。你自己来。”
郁霜有一瞬间没听懂，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谭律明没教过你么，讨男人欢心的时候该怎么做。”
这次郁霜终于听懂了，“有……”
他垂下眼帘，握住周慕予的皮带搭扣，动作有些生涩：“我可以吗？”
对视片刻，周慕予淡淡应允：“嗯。”
……
郁霜懂得怎样的眼神和动作最能勾人。
周慕予坐在沙发上，依旧衣冠楚楚，唯有眼神幽深晦暗，像此刻窗外浓黑的夜色。
过了很久，郁霜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周慕予抓起他额前的头发，五指插入发丝，毫无怜惜地拽紧。郁霜几乎快要窒息，因为疼痛发出断断续续凄惨的呜咽。
“抬起头来。”周慕予说。
……
最后郁霜瘫软在周慕予身上，恍惚睁开眼睛，周慕予慢条斯理地整好自己的衣服，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抽出两张纸擦掉郁霜眼角的泪水，说：“怎么这么爱哭。”
郁霜接过纸巾，慢慢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擦掉，然后小心地靠进周慕予怀里，像一只听话的小动物。依偎了很久，讨好一般问：“您喜欢吗？”
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周慕予抚摸着郁霜的头发，半晌，淡淡地说：“做得不错。”

第3章 “你也觉得他漂亮？”
郁霜从始至终都知道，他不会只有谭律明一个男人。
所有的偏爱、宠溺、捧在手心，都是有期限的。
谭律明也是人，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
所以郁霜从未想过为谭律明守节，他舍不得的只有那个温柔有耐心、对他百般呵护的人，而非那个人丈夫的身份。
但外面的人不这么认为。郁霜从前如何对谭律明百依百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今谭律明头七还没过，郁霜就跟周慕予走了，传出去谁也不敢说周慕予半句不是，只说郁霜虚荣势利、人尽可夫。
传着传着，有些话传到周慕予耳朵里。
今天难得清闲，周慕予和几个朋友在常去的俱乐部打高尔夫，都是熟人，说话便有些没遮没拦。有人聊起谭律明，接着说到外面那些关于郁霜的风言风语，周慕予表面不露声色，眼神却显而易见的冷。
谭律明葬礼时和周慕予一起去谭家的那个朋友也在，叫季骞，是周慕予的发小。季骞见周慕予脸色不对，忙打着哈哈把话题移开，等到气氛恢复平常，他趁别人不注意来到周慕予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真把那小玩意儿带回家了？”
“嗯。”周慕予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怎么了？”
“不是，”季骞有点急了，“你来真的啊？”
“什么来真的？”
“我以为你是一时新鲜，玩一玩就算了，怎么还带回家了？”
周慕予的脾性周围的朋友都知道，看似风流多情，实际上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没有哪个真的入他的眼。以往有了新人，通通都是养在外面。
不过周慕予也不是像季骞想的那样一拍脑袋把郁霜带回家，相反关于郁霜的一切，他查得清清楚楚，包括郁霜单纯的成长环境和简单到透明的社会关系。但凡身世没那么干净，周慕予也不会放心把人留在身边。
听到这里，周慕予轻嗤一声：“一个没依没靠的小玩意，被你们说得像洪水猛兽一样。”
说完他抬眼看向季骞，似笑非笑地说：“不过是个暖床的，我都三十五了，家里冷冷清清没个人气，像话么？”
“得了吧你。”季骞面露鄙夷，“外面排着队想给你暖床的还不够多么，你冷清？”
“你也说了，外面。”
周慕予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季骞无言以对，噎了半天，他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喜欢就好。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谭律明那个老狐狸养不出什么小白兔，你也多留点心。”
周慕予笑：“我是那么色令智昏的人么？”
“你，”季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想到周慕予以往冷心冷情的样子，稍微放下心来：“唉，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当真。要怪就怪老谭之前把人藏得紧，那男孩儿又太漂亮。”
周慕予抬了下眉毛：“你也觉得他漂亮？”
郁霜之前虽然不常露面，但认识谭律明的人都知道他身边那个男孩漂亮得过分，放到任何一家会所都得是头牌。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默认郁霜早晚是要出来卖的，背后没少开难听的玩笑，只是没想到谭律明刚走，郁霜就被周慕予接手了，完全不给其他人机会。
说这些话的大多是精虫上脑不学无术的纨绔，一般接触不到周慕予，但季骞的圈子杂，多少有所耳闻，所以才担心郁霜不是省油的灯。
季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道：“他不漂亮能有那些闲言碎语么？你也是男人，男人脑子里成天想什么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啊，钱和屁股。”
周慕予的语气理所应当，堵得季骞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季骞说：“我差点忘了，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时另一个朋友过来，问周慕予晚上有什么安排。
“银港来了几个新人，去不去找乐子？”朋友问。
银港是周慕予他们常去的会所，老板是熟人，以往周慕予养的那些小情人有好几个都是银港出来的，包括最近正得宠的一个。
“行。”周慕予想了想，“不过新人就不用了。”
朋友心领神会：“怎么，藏在家里的宝贝要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周慕予笑笑，不置可否。
接到周慕予电话时，郁霜正在自己房间看书。
周慕予的来电设置了特殊铃声，听到声音，郁霜放下书接起电话，语气一贯的温软：“喂？先生。”
“在干什么？”
“在看书。”郁霜乖乖回答，想了想又说：“也有在想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周慕予似乎并不反感这样明晃晃的讨好，说：“换身衣服。晚点司机去接你。”
“嗯，好。”
郁霜没有问要去哪，想来无非是饭局或酒局，他作为花瓶和金丝雀，陪金主出席这些场合也算是份内的工作。
将自己打理妥当，傍晚七点，司机准时出现在楼下。
这是这些天来郁霜第一次离开这座小洋房。他不需要出门，也不需要社交，想买衣服的时候，有奢侈品店的店员带着当季新款上门为他试衣，想吃什么东西，也有米其林餐厅主厨来家里为他烹饪，虽然周家的佣人不像谭家那么多，但人少一些，郁霜反而觉得自在一些。
他很擅长适应环境，也很擅长让自己过得舒服。
一路上司机不言不语，到了银港，一个服务生在门口等候，也不多话，接到郁霜便领他进去。郁霜没有来过这里，但从入眼的高级中式装潢和一个个盘靓条顺的服务生可以判断，这不是一般的消费场所。
推开包厢门，郁霜一眼看见周慕予，他坐在沙发正中间，姿态懒散，手里拿着几张牌，心思却好像不完全在上面。除了周慕予和他的朋友，包厢里还有几个年轻貌美的男男女女。听见郁霜进来，那些年轻男女一起看过来，目光先是好奇和打量，看清郁霜的长相后，又隐隐浮现艳羡和敌意。
“哟，”季骞最先开口，“来了。”
周慕予闻声抬眼，轻飘飘地扔下手里的牌：“同花。”
“？”
四周哀怨怒骂，周慕予勾起唇角，冲郁霜勾勾手：“来。”
他身旁的男生识趣地让开位置，郁霜走过去，挨着周慕予坐下，说：“先生。”
“嗯。”周慕予淡淡应了一声，“都是熟人，不用拘谨。”
上一局的筹码被周慕予一家通吃，桌上几个人正不满，听见这句话立马来劲，哄闹着要罚郁霜迟到。郁霜抬起头看周慕予，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小声问：“怎么罚？”
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包厢门再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一个二十岁出头长相惹眼的男孩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似乎想要阻拦他的服务生，一进门他便望向周慕予，脚步一顿，扁了扁嘴委委屈屈地说：“周哥……”
郁霜离周慕予近，清楚地看到周慕予的眉头皱了一下。
“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男生旁若无人地撒着娇，走到周慕予身旁拉住他的袖子，“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
包厢里其他人似乎已经见惯不怪，季骞甚至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故意说：“这不是子涵吗，好久不见啊。”
“季总。”男生和季骞打招呼，“您也来啦。”
“瞧瞧，我不说话你都看不见我。”
“哪有……”
周慕予终于分过去一个眼神，打断他们的对话，问：“感冒好了吗？”
男生面露欣喜，立马坐下环住周慕予的腰，仰着头说：“您还记得我感冒呀。已经好了。”
从郁霜的角度看不清男生的脸，但他坐下时有一股甜蜜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混合着护肤品和化妆品的淡淡脂粉气，整个人香喷喷的。郁霜分神想了一瞬，难道周慕予喜欢这一款吗……
男生也注意到郁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慕予，问：“他是……”
周慕予不露声色地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出去，没有回答，而是说：“去开瓶酒。”
“喔。”男生乖乖去了，起身前回头悄悄看了一眼郁霜，眼中露出一丝警惕。
等他离开，季骞凑过来笑着问：“怎么回事，怎么对子涵这么冷淡？”
周慕予神色不变，反问：“我应该对他怎么样？”
“嘁，我看你这是又腻了吧？”
周慕予没说是或不是，只说：“我不喜欢不知分寸的。”
季骞当下听出他话里有话，追问：“怎么了？”
周慕予没有回答，另一个朋友见势插嘴，说：“我知道，孟子涵前两天跟老赵打听慕予的私事，今天又不请自来。听老赵说，他好像还偷偷跟张喆的车，被张喆发现了。”
朋友说的老赵是银港的老板，而张喆是周慕予的助理，孟子涵这么做，毫无疑问惹得周慕予不高兴了。
“嗐，我看他就是太喜欢你了。”季骞说。
“他的喜欢值几个钱。”周慕予的冷淡写在脸上，“我养着他，不是为了让他得寸进尺。”
“谁让你不结婚的。你想想，‘周、太、太’，多有诱惑力的三个字。”
“你眼馋的话，你来当？”
“滚。”
……
过了一会儿孟子涵回来了，周慕予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既不拒绝他的示好，也不给他任何回应。
孟子涵肉眼可见的不高兴，看郁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怨恨。郁霜默默坐在一旁，只当自己看不到。
但其他人不会允许郁霜不声不响装花瓶，他是新面孔，又曾是谭律明金屋藏娇的宝贝，现在从金屋里跌出来，自然少不了被寻开心。
郁霜不是很擅长应付这样纸醉金迷的场合，周慕予不拦，别人灌他酒他只能接着，几杯之后便开始摇摇欲坠。
“不，我不行……”
趁着意识还算清明，郁霜摆摆手站起来，“我想去洗手间。”
“这才哪到哪就想跑？不行！”
“不，我……”
郁霜手足无措，一低头看见周慕予，只好去求助：“先生……”
周慕予抬眼：“怎么了？”
“我，”郁霜咬紧下唇，“我想去洗手间。”
一晚上周慕予都不怎么管郁霜，看起来对他不是很上心的样子，其他人便也以为郁霜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闹得最欢的那个朋友酒劲上头，大手一挥道：“欸，慕予，你不能这么小气吧？”
周慕予闻声看过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今天没人陪你喝酒么，一个劲的抓着我的人灌。”
以往周慕予这么说，识趣的就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对面显然喝多了，想也不想道：“什么你的我的，带出来玩的不都是大家的。”
周慕予笑笑没说话，转头拍了拍郁霜的后腰：“去吧。”
郁霜赶忙跑了，出门前听见季骞打着哈哈当和事佬：“行了行了，你说你为难人一小孩儿干嘛？”
那个喝醉的人说了什么没听清，只听到周慕予平静没有波澜的声音：“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我不玩那些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的……
郁霜分神想了一瞬，还好，周慕予不喜欢几个人一起。

第4章 “各取所需，谈不上喜欢。”
郁霜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但曾亲眼见过。
那时他刚到谭家不久，无忧无虑地过了一段时间清闲日子，每天看书上课，学习插花、烘焙、茶艺、乐器，或者出去逛美术馆、听音乐剧，培养自己的审美。
某天郁霜从外面回来，给谭律明带了喜欢的点心，像往常一样上楼去找他。绕过小厅推开卧室门，郁霜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走进里面，第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男生，再接着看到另一个。
而谭律明慢条斯理地靠在床头抽烟，浴袍半敞，像午后阳光下慵懒的雄狮。
郁霜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干什么。
那时郁霜还没有任何经验，连尺度大一点的影片都没有看过，所以第一次直面这种事，他的反应只有害怕。
点心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郁霜落荒而逃，全然不顾谭律明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郁霜发了高烧，醒来谭律明守在床边，穿着得体，仿佛下午的事没有发生过。见他睁眼，谭律明紧皱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弯下腰来问他好点没有。郁霜摇摇头不说话，一头扎进谭律明怀里无声地哭，哭了很久，小声说：“我害怕。”
“怕我么？”谭律明柔声问。
郁霜摇摇头：“不……害怕那样，有别人……”
谭律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亲吻郁霜的额头：“别怕。再也不会了。”
在那之后，谭律明像他答应的那样再没有碰过别人，也没有让郁霜被别人碰过。
遥远的回忆渐渐变得模糊，回过神来，洗手间里只有郁霜一个人。
郁霜洗了脸，低着头站在洗手台前，过了很久，神情依然有些茫然。
“喂。”
安静的洗手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郁霜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好像是那个叫孟子涵的男生。
郁霜头很晕，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转过头，对上孟子涵直勾勾的目光。
孟子涵的语气很不客气，盯着郁霜，问：“你是怎么认识周慕予的？”
郁霜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机械地回答：“偶然认识的。”
“哼。”孟子涵冷笑，“跟我装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
“我没在银港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不是……”
“我警告你，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别以为你有什么不一样，周慕予找你只是为了尝鲜，等他新鲜劲过了，你很快就会失宠。”
孟子涵自说自话，仿佛是为了专门跑过来给郁霜一个下马威，郁霜看着他，低低地“喔”了一声。
头顶灯光明亮，照出郁霜白皙泛红的脸颊，孟子涵打量了一会儿，又哼了一声：“酒量这么差，要你有什么用？”
郁霜的酒量确实不好，之前谭律明不需要他出去陪酒，现在周慕予也不需要。他看着孟子涵，不太明白为什么说他没用。
明明有很多别的用处……郁霜走神想。
见郁霜不还嘴也不生气，孟子涵有点恼，走上前用力一推：“不说话哑巴了？”
郁霜反应不及，往后趔趄了一步，刚平静下来的胃又泛起一阵恶心。他整个人依然钝钝的，对孟子涵的冒犯提不起情绪，勉强抓着洗手台站稳，自言自语地皱起眉头：“请你不要碰我……”
“最烦你这种走两步就要倒的，装什么装？”
郁霜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门口又传来一道声音：“子涵，季总让你出来找人，怎么这么久呀？”
郁霜看过去，是今晚陪着季骞的一个女孩子。
孟子涵动作一顿，回头对那个女孩笑笑：“来啦。”
“快点哦，我先进去了。”
“好。”
被女孩打断，孟子涵也不好再为难郁霜。他跟过去，临走前不忘回头对郁霜使了个眼色，提醒他不要多嘴。郁霜垂着眼帘，用手背擦掉自己发梢和鼻尖的水珠，默默跟了上去。
回到包厢，一切都和刚才一样，郁霜注意到周慕予穿了外套，走过去问：“先生，我们要回去了吗？”
周慕予看他一眼：“嗯。”
“唉，怎么就要走了？”季骞闻声看过来，“这才几点啊？”
“累了。”周慕予言简意赅地解释。
“……”
“你们玩，今天我买单。”
“谁稀罕你买单，去去去。”
“那走了。”
郁霜不太了解周慕予的脾气，但看得出他大概没什么耐心。他说要走，其他人也不敢真的拦。
回去路上，周慕予靠着座椅休息，郁霜默默坐在一旁，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黑色轿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路旁灯光璀璨，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安静了很久，周慕予说：“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么？”
郁霜正昏昏欲睡，听到声音惊醒，茫然地转过头：“什么？”
“今晚在洗手间，你和孟子涵干了什么？”
“今晚……”郁霜想了想，“他来找我，我们说了几句话。”
——没了。
车里再次陷入安静，周慕予看着郁霜，眸色幽深，仿佛想要从郁霜的脸色看出什么端倪。
半晌，他平静地问：“只是说话，没有动手么？”
郁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个女孩把孟子涵推自己的事告诉了周慕予，小声说：“我以为您不喜欢听这些……”况且他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说的事，他只在意周慕予的喜怒，其他人怎么样并不在他关心的范畴，甚至他可以转头忘了孟子涵这个人。
周慕予的语气依然平淡：“是不喜欢听。”
“先生，”郁霜讨好地往那边蹭了蹭，牵住周慕予的手，“您生气了吗？”
“没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说的。”郁霜大脑昏沉，声音也变得低软，“只是推一下，没关系的，您别生气。”
周慕予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别的表情，垂眸看着身旁的人，说：“下次有什么说什么。”
郁霜心里松了口气：“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郁霜想到什么，小声问：“您喜欢孟子涵吗？”
“他说的？”周慕予问。
“没有。”郁霜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要是您喜欢他，我就让让他……”
他醉眼惺忪的样子到底还是取悦了周慕予，周慕予轻嗤一声：“要是我不喜欢他呢，你要还手么？”
“还手……”郁霜想了想，认真地摇摇头，“要是您不喜欢他，我就更不理他了。”
说完他弯腰靠在周慕予臂弯里，说：“我会乖乖的，不给您添麻烦。”
城市的喧闹繁华被隔绝在车窗外，车里的空间狭小静谧，只有呼吸声和空调微弱的声音。
郁霜靠着周慕予，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兽，对人类露出自己温热柔软的肚皮。周慕予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我不喜欢。”
“唔，”郁霜本能地应答，说完才反应过来周慕予说的“不喜欢”指的是什么，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周慕予没有再看他，淡淡地说：“各取所需，谈不上喜欢。”
第二天上午，周慕予让助理给孟子涵送去一张支票。
孟子涵今年21岁，在周慕予之前没跟过别人。一般来说周慕予不太愿意碰雏儿，但孟子涵长得漂亮，会说话，床上又放得开，周慕予才把人留在身边。
周慕予不在意孟子涵蛮横浅薄，只要把自己伺候得舒服，那些都与他无关。如果不是孟子涵昨天和郁霜动手，周慕予原本不介意把他多留一段时间，但他推了郁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是什么意思？”孟子涵接过支票，一脸不可置信，“分手费吗？”
周慕予的助理张喆推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这只是周先生给您的一点小小补偿，以后没有必要的话，还请您不要再打扰周先生的生活。”
“为什么，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他人呢，我要见他！”
“孟先生，您是聪明人，应该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闹得太难看，最后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张喆说完便起身告辞，孟子涵想要阻拦，又不敢对张喆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半晌，他恨恨地把支票摔在桌子上，“小贱人！”
这件事没有人告诉郁霜，郁霜也对此不关心，也不在乎周慕予身边还有多少别的孟子涵。
最近天气转凉，城市里的银杏树从绿色变成黄色，到处都金光灿灿。周慕予对郁霜说待在家里闷的话可以出去逛逛街或者看看电影，不过要把司机带上，郁霜答应了，想起自己房间闲置的花瓶，便想顺便出去挑一束花。
昨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初秋潮湿的凉意，郁霜从花店出来，抱着一束包好的向日葵，隔着一条街望见对面有一家咖啡厅，门口的小黑板写着当季新品，他心念一动，对身后的保镖兼司机说：“我想去喝杯咖啡，你在车里等我好吗？”
“好的。”司机恭敬地回答，“需要我帮您拿花吗？”
“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谢谢。”
郁霜进咖啡厅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咖啡和外面小黑板上写的新品巧克力蛋糕。周慕予不喜欢吃甜的，所以郁霜在家里吃甜品的机会并不多，但他其实很喜欢，尤其喜欢各种各样的巧克力。
蛋糕吃了一半，郁霜看见对面商场门口一个眼熟的身影，那人挽着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黏黏糊糊地将男人送上路边停靠的私家车，然后满脸堆笑地挥手，等车子开远才收回目光，朝马路对面的咖啡厅走来。
再走近一些，郁霜认出那是孟子涵，与此同时，孟子涵也看到了郁霜。
刚才还笑得像花一样的人，在看到郁霜的瞬间拉下脸来，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郁霜不想惹麻烦，正想着要不要先走一步，孟子涵已经快步穿过马路，推开咖啡厅的门进来，把自己手里的几个奢侈品手提袋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在郁霜对面。
“哟，一个人出来逛街，不用陪周慕予吗？”孟子涵阴阳怪气地说。
郁霜知道躲不开，只好回答：“周先生有事要忙。”
孟子涵暗骂一句什么，说，“这下你高兴了吧，我和周慕予分手了。”
“分手……？”
“还装，要不是你，他怎么会突然和我分手？”
“……我不知道。”
“贱_货，”孟子涵心里憋了几天火，一把拿起桌上的花甩过去，“再让你装！”
向日葵的花苞又大又结实，甩过来的时候带倒桌上的咖啡，泼了郁霜一身，而那一束花不偏不倚打到郁霜脸上，叶片和花瓣划过皮肤，留下微麻的刺痛。
郁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抬手遮挡不及，花瓣掉了满身。
花是他今天一朵一朵挑选的，新鲜的奶白色向日葵，郁霜很喜欢。
他不心疼自己弄脏的衣服和划伤的脸，只心疼这束花。
咖啡厅里其他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目光，一个服务生小跑过来，试图阻拦：“您，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让开，别多管闲事！”孟子涵呵斥了服务生一句，再次把花朝郁霜扬过去，这次郁霜终于来得及反应，侧头躲开，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
“住手！”
混乱中司机从外面跑进来，一把拉开孟子涵，“你干什么！”
司机力气大，直接把孟子涵从沙发甩到地上。他张开手臂护住郁霜，看见这一片狼藉，又气又急：“郁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郁霜摇摇头，用手背碰了碰自己脸上刺痛的地方，摸到一点血迹。
司机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给郁霜，又抽了几张纸帮他擦拭身上的污渍，郁霜轻轻抬手挡开，说：“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司机也不想多事，慌忙把郁霜扶起来，郁霜想起什么，弯腰拾起那束散开的花，仔细地拢好抱在怀里，最后看了一眼孟子涵。
“我不知道你和周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郁霜说，语气平和而隐忍，“如果你有不满，请去找他。找我并不能解决问题。”
“说得简单，你以为他会见我吗！”孟子涵恨恨地反驳。
“那是你自己要想办法解决的事。”郁霜微微皱起眉头，“解决不了的话，以后有多少周慕予你都抓不住的。”

第5章 “太好哄容易被骗。”
周慕予今天回家时，是这些天第一次郁霜没有听到声音就下楼来等他。
客厅空空荡荡，让人有点不习惯。周慕予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上楼先到卧室，郁霜不在，想了想转身走到隔壁小卧室，推开门，第一眼没有看到人，把灯打开，才看见床和阳台中间的空隙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周慕予走过去，看见郁霜抱着膝盖坐在窗前。窗户正对着庭院老旧的大门，有车子进来的话，郁霜是看得到的。
听见声音，郁霜没有抬头，而是把脑袋埋深了点，藏在膝盖中间。
“怎么了？”周慕予疑惑，抬手碰了碰郁霜的发梢。
郁霜摇摇头，没有说话。周慕予半蹲下来，大手覆在他的后脑勺揉了揉：“嗯？”
郁霜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周先生……”
他的眼睛红红的，说话带着点鼻音，看起来有些可怜。周慕予注意到他另一边脸上有什么东西，抬起他的下巴，发现是两枚创口贴，颧骨贴着一枚，脸颊贴着一枚。
“怎么了？”周慕予皱起眉头，拇指碰到郁霜的脸颊。
郁霜仍是摇头，小声说：“划伤了。”
“划伤？”
脸颊这样的位置，想也知道不会轻易弄伤。周慕予的手指摸到创口贴边缘，见郁霜不拒绝，慢慢撕开。创口贴下面是一道两厘米左右的伤痕，还好伤口不算深，上面渗出的血珠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没关系，不会留疤的。”郁霜小声说，仿佛害怕会因为脸上的伤口被周慕予厌烦。
“怎么弄的？”周慕予把创口贴贴回去，问。
郁霜仰起头，外面天已经黑了，他的瞳孔映着灯光，还有一点朦胧的水汽。怔怔地看了几秒，他张了张口，又重新垂下眼帘。
“忘了我说的话吗，有什么说什么。”周慕予说。
郁霜的表情出现松动，犹豫了一会儿，说：“今天出去买花，遇到了孟子涵。”
他慢慢地讲了今天发生的事，说到被泼咖啡的时候，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裳下摆，“衣服弄脏了，花也弄坏了。”
周慕予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头，那里摆着一个玻璃花瓶，插着几朵垂头丧气的向日葵。
“司机呢？”周慕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为什么会让别人碰到你。”
“不怪他，是我要他在外面等的。”郁霜怕周慕予生气，赶忙解释，“他有说帮我拿花，但我想自己拿。我看到你房间里有一束向日葵，很漂亮，我也很喜欢，所以我买了一束一样的……”
郁霜越说声音越小，想起自己的花，难得的生出一丝真情实感的难过。
听他这么说，周慕予面色稍缓，半晌，淡淡地问：“喜欢我房间的花，为什么不去我房间看？”
郁霜愣了一下，抬起头撞上一道深幽的目光。
“我……”
“这么久了，还怕我么？”
“不…不怕。”
周慕予伸出手，郁霜试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下一秒，他身子一轻，被周慕予面对面抱起来，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
“想怎么出气，我帮你。”
郁霜摇摇头，靠在周慕予的肩窝：“明天回家的时候，可以带一束花给我吗？”
一束花……周慕予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
“什么花？”
“什么都好。”
这件事并不难办，周慕予想了想，答应了：“好。”
郁霜更紧地抱住他，语气终于不那么难过：“谢谢先生。”
周慕予不想在家里生孟子涵或司机的气，郁霜也懂事地没有再提。
今晚气氛很好，窗外月色朦胧，映照着房间里相拥的人影。周慕予把郁霜抱回卧室放在床上，顺手解开领带：“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好哄容易被骗。”
郁霜脸一热，垂下眼帘摇摇头：“没有……”
又想到什么，他跪坐起来，直起身子抱住周慕予的腰，仰头望着周慕予：“那我可不可以……再要一点别的。”
“什么？”
郁霜没有回答，就这么望着周慕予。对视片刻，周慕予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像品尝一块慕斯蛋糕，第一口清甜绵软，用舌头卷进口腔，化开丝丝缕缕草莓混合奶油的甜，咽下去从嘴巴一直甜到心口。
周慕予低头和郁霜接吻，揽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深深地吻进他的口腔。郁霜闭上眼睛，感觉到四周的氧气飞速流失，不自觉抓紧周慕予的衬衫，发出低低的气声。
“唔……”
有一只手从郁霜宽松的睡衣滑进去，缓缓摩挲他腰上的软肉。郁霜浑身一激灵，久违的生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不敢看周慕予的眼睛，低声说：“先生……”
“叫我什么？”
“周先，啊，周叔叔……”
“叫谭律明叔叔，叫我也是叔叔么？”
周慕予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郁霜身子一软，咬紧嘴唇不敢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
“我不知道，呜……”
郁霜羞得脸红，恍惚想起以前谭律明也喜欢这样逗他。郁霜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癖好，还是说男人其实都是一个样子。
周慕予很轻松地抱起郁霜，让他像一只小熊趴在自己怀里，手臂托着他的大腿，说：“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瘦。”
郁霜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周慕予的胳膊上，更能感受到男人坚硬的肌肉和有力的手臂。常年的健身习惯使得周慕予衬衫下的肌肉线条格外清晰，和郁霜单薄的身体相比，仿佛能够轻而易举地捏碎他。
“那里本来就是有肉的……”郁霜小声说。他不太敢直视周慕予的眼睛，但往别处看好像也不合适，无论是喉结和衬衫领口下的锁骨，还是喷薄欲出的胸肌，或是再往下……郁霜不敢看，干脆闭上眼睛埋在周慕予怀里。
周慕予被他惹笑，语气带了点戏谑：“上次不是胆子很大么？”
“上次是上次。”郁霜没有底气地辩解，“上次你没有亲我，也没有……”
“没有什么？”
“……我不要说。”
郁霜说到底还年轻，跟了谭律明一年多，胆子也没有大到什么都敢做。他有时像不染尘埃的雪，有时像翻涌流淌的水，纯洁又热烈，好像天生就该被融化、被灼烧到沸腾。
那天在谭家，透过密不透风的黑色丧服，周慕予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郁霜。
事实也证明周慕予看的没错。
朦胧的灯光下，郁霜的小腿甚至没有周慕予的大臂粗，肤色也差了很多，白得像镀了一层月光。
四周的温度在升高，又或者是周慕予的身体太热，郁霜浑身发软，皮肤泛起一层暧昧的薄红。
一只手扣住他单薄的肩胛骨，沿着他的脊椎缓缓摩挲。
“好热……”郁霜靠在周慕予怀里小声嘤咛。
周慕予把他放回床上，撑在他身体上方，说：“我还没做什么。”
郁霜被头顶的灯光照得眯起眼睛，轻轻拉住周慕予的衬衫下摆，问：“为什么不做？”
这句话听起来既像单纯的疑问，又像某种隐晦的邀请，周慕予眸光一暗，说：“现在做。”
……
有一些时刻，郁霜想到了谭律明。
周慕予比谭律明凶得多，但很微妙地把握在既让人痛又让人可以忍受、甚至让人渐渐陷入痴迷的程度，显然是一名老道的猎人。
面对周慕予，郁霜没有任何主动权可言，他的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幻影，仿佛有光斑在睫毛和眼球上跳跃，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蒸发到空气中，郁霜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泪水。
很不该的，他想到和谭律明的最后一次。
这段时间郁霜并不经常想起谭律明，也很少产生类似于难过的情绪，一些东西好像被他封存在身体里，只要不刻意想起，就可以当做自己已经忘记。
但是现在，从漫长的失神中回过神来的第一个瞬间，郁霜却忽然想起带给过他同样体验的谭律明。谭律明说过去的事不值得留恋，人应当往前看，郁霜听话照做，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很痛么？”周慕予难得愿意哄自己床上的人，把郁霜抱起来拥进怀里，“哭得这么凶。”
郁霜摇摇头，回抱住周慕予：“不痛。”
比起谭律明温柔的怀抱，周慕予的胸膛更加宽阔炽热，也更加强势和有压迫感，郁霜靠着他，像无依无靠的小鸟找到栖息的巢穴。
但郁霜知道周慕予并没有尽兴，休息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细白的手指攀上周慕予的胸膛。
“先生……”主动讨求仍让郁霜羞涩。
周慕予扣住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摩挲，“还要？”
“嗯……”
……
这次周慕予多了几分耐心，又或许是郁霜习惯了。
月亮升的高了，月光铺在床上，像流淌的湖泊。郁霜的手臂无力地搭着周慕予的肩，很久没有这样深地沉溺过，他好像也消融在了月光里。
记不清过了多久，郁霜失去了一小部分记忆，等到清醒过来，自己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旁是赤裸着胸膛的高大男人。
郁霜小心地钻进周慕予怀里，换来一个印在额头的亲吻。
“我可以睡在这里吗？”他怯怯地问。
看不见周慕予的脸，但好像听到他笑了笑：“当然可以。这是你家。”
家……
郁霜知道周慕予在哄他，此时此刻不管多么好听的话，都不过是男人旖旎后的虚假温情罢了。
但郁霜仍然表现出相信，抱住周慕予的腰，小声说：“谢谢您。”

第6章 “谭律明很喜欢你。”
第二天上午，郁霜预约了定期体检，下楼穿戴整齐，发现来接自己的司机不是平日里的那个。
他疑惑地望向沙发上的周慕予，察觉到他的目光，周慕予抬起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云淡风轻地说：“给你换了个司机。做不好自己工作的人，不适合继续留在你身边。”
“可是，”郁霜想要说什么，但看周慕予的样子，这件事似乎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哦……我知道了。”
接着他又想到什么，“那，孟子涵呢？”
“会有人处理。”
郁霜感到一阵紧张：“怎么处理？”
“他胡作非为，该长点记性。总不能让你白受欺负。”
周慕予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说完，像是怕吓到郁霜，他换了安慰的语气：“别担心，我不是黑_社会。快去吧，我也准备去公司了。”
“喔，”郁霜半信半疑，也不好多问，“知道了。”
郁霜每半年体检一次，是在谭律明生前养成的习惯。体检的医院也是谭家的，之前每次都是谭律明亲自陪郁霜过来。
谭律明对郁霜的宠爱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金主对情人，什么都要给郁霜最好的，就算现在谭律明不在了，医院也没有对郁霜有任何怠慢。
做完几项常规检查，郁霜在休息室等待下一个项目，无聊看手机刷到一条娱乐新闻，说某位超模昨天回国，与疑似未婚夫的神秘男友约会。
那位超模郁霜有点印象，据说出身豪门，是时尚圈名副其实的公主。照片中的男人虽然没有露脸，身材和穿着却很眼熟，仔细看好像是周慕予。
看娱记的描述，“金融大鳄、豪门当家、&#215;&#215;集团CEO……”，捕风捉影的说法一大堆，八九不离十是了。
——原来周慕予昨晚回家之前，是和女朋友约会去了。
郁霜的好奇心有限，看了几眼便划到下一条。周慕予有男朋友或女朋友都不奇怪，毕竟谭律明连老婆都有。
说什么来什么，做完检查郁霜走出医院，迎面遇到从一辆车里下来的谭律明的妻子。
“谭夫人……？”郁霜脚步顿住，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谭律明的妻子也看到了他，眉头皱起，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体检。您呢？”
“来探望病人。”
有段时间没见，谭律明的妻子已经不像最初见到郁霜时那么愤怒。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半笑不笑地说：“气色不错，看来周慕予没让你受委屈。”
郁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天自己被周慕予带走，应该是经由谭夫人同意的。
“能钓到周慕予，也算你有点本事。”谭夫人又奚落了一句，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的东西，递给郁霜说：“从谭律明的遗物里找到的，原本准备今天派人去送给你。”
郁霜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是一本相册。
“谢谢。”他说。
“不客气。”谭夫人看着他，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谭律明很喜欢你。”
坐进车里，行驶在回家的路上，郁霜依然想着这句话。
——“谭律明很喜欢你。”
他当然知道谭律明很喜欢他，但谭夫人说话时的语气，让郁霜觉得她口中的“喜欢”和自己一贯理解的“喜欢”似乎不太一样。
除了对床伴和玩物的喜欢，还能有别的什么吗……
郁霜不明所以，翻开相册，里面很普通，没有藏支票也没有藏银行卡，每一页都是他的照片，有些是郁霜知道的时候拍的，有些是悄悄拍的。
他在院子里荡秋千，露出孩子气的微笑；他躺在沙发午睡，被太阳晒得眼皮泛红；他踮着脚尖够书架上的书，回头叫谭律明帮忙；还有他围着厚厚的围巾在雪地里玩闹，将一个雪球扔向谭律明……这些时刻，谭律明都用相机记录了下来。
很奇妙的，透过这些定格的画面，郁霜能感觉到当时注视自己的那道目光是温柔的。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有一点感动，也有一点困惑和迷惘，郁霜合上相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靠进座椅。
如果谭律明还活着……
算了。郁霜摇摇头，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因为要体检，郁霜早上没有吃饭，回到家有点饿，周慕予不在，他便自己进厨房给自己准备午餐。
很久没有下厨，郁霜做得很慢也很仔细，洗菜、备菜、淘米……他并不反感做这些琐事，反而很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休息和放空。
在十几岁的时候，郁霜对自己未来的愿景是成为一名普通人，找一个稳定的伴侣，经营一个小家。现在的生活和郁霜想象中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是他不需要工作和操持家务，只要无忧无虑地被人供养着，在家里安心做一只漂亮的金丝雀。
偶尔也有烦恼，比如体重莫名增加了两斤，比如前一天没睡好第二天有黑眼圈，再比如纵欲过后腰和腿会酸痛很久，就像今天郁霜去体检，走路的时候总觉得大腿隐隐抽痛，让他不得不时刻想起昨晚的荒唐事，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除此之外，生活没有任何不如意的地方。
郁霜煲了一锅玉米排骨汤，等待的时间拿了一本书坐在客厅看。
厨房飘来香气，窗外高大的乔木落下泛黄的树叶，音响里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阳光洒进来，为房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柔光。
没有人打扰的安静午后，一切舒适得刚好。
那本相册被郁霜放在床头，吃完饭午睡时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郁霜做了一个漫长而模糊的梦，醒来天色渐晚，不知不觉已是黄昏。
有车灯照进庭院，郁霜望向窗外，周慕予回来了。
他穿上拖鞋下楼，沉睡转醒，大脑仍不太清明。看见周慕予进来，郁霜趿着鞋走过去，双臂环住周慕予的腰，靠进他怀里：“先生，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周慕予抬手摸摸他的头顶，问：“刚醒么？”
“嗯……”郁霜抬起头，问：“今天有给我带花吗？”
周慕予动作一顿，几秒钟后，略带歉疚地开口：“我忘记了。”
今天公司事多，周慕予早就把花的事抛在脑后，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意过昨天随口的一个允诺，一束花而已，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向他讨要过一束花。
郁霜眼里的光暗下去，半晌，低下头小声说：“没关系。没有也没关系的。”
他放开周慕予，往后推了一小步：“我帮您拿外套。”
“郁霜。”周慕予握住他的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郁霜抬起头，遇上一道深沉的目光。“现在带你去买。”
周慕予很少产生愧疚之类的情绪，别说忘记一束花，就是做了更伤人的事，往往也无动于衷。
但是郁霜站在他面前，眼帘低垂，带着一点睡眼惺忪和没来得及藏好的失望，假装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周慕予忽然心软了。
他确实不该忘记这束花，郁霜昨天受了欺负，晚上又被他折腾那么久，但凡他今天叮嘱助理一句买花，也不至于现在空手回家，惹得家里的小家伙难过。
“抱歉。”周慕予把郁霜揽进怀里，难得的主动道歉，“走吧，带你去买花。”
“真的吗？”郁霜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
郁霜眼里的光重新亮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去换衣服，很快。”
说完他小跑着上楼，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欢快声响，周慕予在他身后，无奈摇了摇头：“慢点。”
下班吃饭的时间，路上的车比白天多一些。周慕予和郁霜围着一样的格子围巾，一个穿黑色长风衣，一个穿米色短风衣，乍一看很是般配。
道旁种了银杏，金色的树叶时不时飘落下来，郁霜抬起头，接住一片银杏叶，拿给周慕予看：“好漂亮的叶子。”
“嗯，很漂亮。”周慕予说。
周慕予住的地方在使馆区，有很多上个世纪留下的老洋房，路旁的树木也都上了年头，郁郁葱葱十分茂盛。郁霜以前没有来过这里，虽然一直在同一座城市，但他在谭家的时候很少自己出来逛。
“等到冬天下雪，这条路一定会很美。”郁霜对周慕予说，“那时候也可以陪我出来散步吗？”
“可以。”这点小要求周慕予不会拒绝，“什么时候都可以。”
郁霜脸上浮现明显的笑意，好像周慕予答应了他多么了不起的事。
两个人聊着天走到花店，郁霜进去挑花，周慕予在一旁等候。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店员问。
“我想要两枝向日葵，然后搭配一些别的，有橙色和白色的洋牡丹吗？”
“有，在这边。”
店员带郁霜去选花，除了几朵向日葵和暖色系的洋牡丹，郁霜还挑了些黄玫瑰和洋桔梗，搭配小雏菊和白色风铃草。他的审美也是谭律明培养的，绘画、音乐、建筑、服装……谭律明付出大量金钱和时间，把郁霜养成了一只合格的金丝雀。
结账的时候店员一边打包花束一边夸郁霜很会搭配，郁霜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花小声道谢。
走出花店，周慕予看着郁霜笑意盈盈的脸，随口问：“这些花你都认识么？”
“嗯。”郁霜点点头，“以前谭叔叔喜欢养花，经常买花回来。”
听到谭律明的名字，周慕予动作一顿，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半晌，他淡淡地说：“喜欢的话，以后我回家顺路买给你。”
天渐渐暗下来，空气里泛着初秋的凉意，郁霜裹紧风衣，悄悄把自己的手放进周慕予的风衣口袋。
周慕予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在口袋里握住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里。
“冷吗？”
“不冷。”郁霜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周慕予说，“今天很开心。谢谢您。”
他的瞳色很浅，映着暖黄色的路灯，像纯净无瑕的琥珀，神奇地抚平了周慕予的心绪。
像一只猫。
周慕予脑海里没来由的冒出一个念头。
最乖的那种。

第7章 “漂亮就会有人要吗？”
周慕予35岁生日快要到了，往年生日都在周家老宅过，今年也不例外。
周家祖上辉煌，到周慕予父辈这一代险些没落，如今周慕予一人力挽狂澜，撑起庞大的家业，周家的小辈几乎全靠他庇护，因此他的生日也格外受重视。
周慕予自己不喜欢做这些表面文章，但架不住周母好面子讲排场，每年早早叮嘱他留出时间，就怕他找借口缺席。一来二去周慕予也妥协了，只当是一年一次走个过场。
很久没回老宅，周母在电话里问周慕予这次要不要多住几天，周慕予答应了，挂电话前叮嘱周母不要再给他安排相亲。
“你这，”周母被戳中心思，气恼而无奈道，“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能一直不结婚呢？”
“遇到合适的我会结，您别操心了。”周慕予耐着性子敷衍，“好了，我还在忙，这事回头再说。”
“唉你……”
挂掉电话，周慕予顺手揽过一旁的郁霜，揉了揉他的头发：“下周陪我回趟家。”
“回家，”郁霜眨眨眼睛，“喔……”他想了想，问：“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周慕予说，“你什么都不用管。”
郁霜刚才听到周慕予讲电话，大概猜到回去是什么事。周家家业庞大，无数双眼睛盯着周慕予，带上郁霜，省得别人往他身边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郁霜对自己的职责很有自知之明：给周慕予暖床，为周慕予解闷，最好还能替周慕予挡掉一些麻烦。
不过周慕予的生日让郁霜有些为难，他没有送礼物的经验，谭律明也没有教过他该给自己的金主送什么礼物。
以往谭律明生日，郁霜什么都没有送过，反倒是谭律明会借自己的生日送给郁霜很多东西，而郁霜只要开开心心收下就好。
说起来谭律明什么也不缺，周慕予同样什么也不缺，除了把自己洗干净送上去，郁霜想不到还能送什么。
第二天一早周慕予去外地出差，郁霜睡了个懒觉醒来，决定出去逛一逛，看看能不能给周慕予挑一件礼物。
35岁的男人喜欢什么呢……郁霜坐在车里发呆。周慕予喜欢打高尔夫，还喜欢骑马和射箭，但他的球杆、马具和弓箭都是定制的，工期短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些一定入不了他的眼。
郁霜越想越头痛，很多谭律明没有教过的事，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过上次去的那家叫银港的会所，郁霜转头望向窗外，看见一个眼熟的人影。
好像是孟子涵。
孟子涵头发和衣服乱糟糟的，弯腰撑着一边膝盖，踉跄着勉强站稳，像是刚刚被人拉扯过，身姿有些狼狈。
接着有保安把两个行李箱扔出来，其中一个没有关好，摔到地上散开，衣服和护肤品掉了一地。孟子涵生气地指着保安破口大骂，但保安并不理他，转身回去关上门走了。
郁霜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上午人不多，只有偶尔几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孟子涵恨恨地踢了自己的行李箱两脚，蹲下来把衣服捡回去，掏出手机打电话叫车。
……
没什么意思。
郁霜收回目光，把车窗按上去。“走吧。”
孟子涵被周慕予抛弃也好，被赶出银港也好，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帮周慕予挑礼物。
逛了一天，最后郁霜挑了一套三万多块的雪茄盒和雪茄保护套。周慕予书房的雪茄盒有些旧了，可能是忙可能是没注意，一直没有换新的。虽然三万多块有点贵，但郁霜还是咬咬牙买下来了，——至少放在眼前的东西，可以让周慕予每次看到的时候都想到他。
郁霜把包好的礼物藏在自己房间，等着下周周慕予的生日。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周慕予生日一早，郁霜趁他没有醒来，悄悄下床去把礼物放在他的书桌上，加上一张简单的手写贺卡，然后再悄悄钻回被子里装睡。
两人下午回周家，上午的时间是空闲的，周慕予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没一会儿便起来了，像平常一样先去洗澡刷牙，然后下楼冲一杯咖啡，端回书房看邮件。
郁霜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到周慕予上楼进书房，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跟过去，趴在门边探着脑袋往里看。
周慕予先拿起卡片展开，看到上面的留言，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然后放下卡片拆开桌上的盒子，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眼望向门的方向。
郁霜躲避不及，脸上出现一瞬间的错愕，张了张口，说：“先生……”
“躲在那里干什么？”见是郁霜，周慕予面色稍缓。
郁霜站出来，背着手，像一个迟到被老师抓到的学生，小声说：“没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几步，鼓起勇气，说：“祝您生日快乐。”
他还穿着睡衣，头发翘着一绺，看起来又乖又有点滑稽。
周慕予扬了下眉毛，问：“这是礼物？”
“嗯……您喜欢吗？”
郁霜有些担心周慕予看不上他买的东西，但还好，周慕予端详片刻，说：“喜欢。你怎么知道我缺个新的雪茄盒？”
郁霜心里松了口气，抿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猜的。”
周慕予放下礼物，对郁霜招招手：“来。”
事实上周慕予并不缺新的雪茄盒，书房放的那个是件古董，所以看起来旧。不过既然是郁霜认真挑选的礼物，周慕予不介意换个新的用。
郁霜走过去，周慕予揽过他的腰，说：“谢谢。这是今天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不客气。”郁霜面露羞涩，“您喜欢就好。”
“什么时候去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天你出差，我自己出去买的。”郁霜的声音小下去，“准备礼物当然不能让你知道了……”
周慕予没忍住笑了，曲起手指刮了一下郁霜的鼻梁，“费心了。”
郁霜脸红得更厉害，从周慕予怀里挣出来说：“您先忙，我去洗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留周慕予在身后无奈地笑。
郁霜跑回房间，钻进浴室洗澡。
下午去周家，要打扮得得体一些，不能丢周慕予的脸。郁霜泡在浴缸里，认真地给自己涂面膜。
他的皮肤天生细白，哪怕从小长在福利院，过着简朴的生活，也依旧白白嫩嫩，像大户人家富养的孩子。所以郁霜很少在自己的外表上下功夫，只有遇到重要的场合，才会提前为自己护肤。
一切打理妥当已经快到中午，郁霜一边吹头发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转账消息，——一个小时前周慕予给他卡里打了200万。
郁霜认真地数了三遍，确定是200万而不是20万或者2万。
这是什么意思……
郁霜有点懵，盯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看了几秒，默默放下手机。
因为他送了周慕予生日礼物，周慕予给他的奖励吗？还是因为他要陪周慕予回家，额外给他的辛苦费？
又或者只是周慕予过生日，给他点零花钱让他沾沾喜气？
郁霜觉得第三种可能性比较大，因为谭律明过生日也会给他很多钱和东西。
看来这些有钱人，都有一样的爱好和习惯。
比起郁霜精心整理头发、搭配衣服，周慕予随意得多，仍旧是平常的打扮，甚至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生日打一条领带。
坐在车里，周慕予忽然想起之前找人调查郁霜，资料上并没有写具体的出生日期，于是他想了想问：“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生日。”
郁霜听到这句，先是一愣，然后不易察觉地移开目光，说：“我没有生日。”
他的语气很淡，带着一点没藏好的失落：“我只知道院长捡到我的时候是冬天。”
二十年前的冬天，郁霜的父母将小小的郁霜放在福利院门口，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
后来谭律明用尽各种方法试图找到郁霜的亲生父母，都无疾而终。
“身份证上的日期是我被捡到的日子，不是我的生日。”郁霜说。
车里的气氛变得低落，每次提起这件事，郁霜心里都不是很好受。
他的童年过得很糟，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又文弱，福利院里其他小孩都明里暗里排挤他，他总是穿别人挑剩下的衣服，吃别人挑剩下的零食，直到谭律明出现，他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有时候郁霜也会想，为什么父母要抛弃自己，他还那么小，那么冷的天气，被捡到的时候已经快要冻死了……
“这么漂亮的小孩，怎么会有人舍得不要？”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郁霜的思绪。郁霜抬起头，周慕予摸了摸他的脸，说：“抱歉，我不该问。”
“没关系……”郁霜摇摇头，“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往周慕予身旁挨了挨，小心地抱住周慕予的手臂，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漂亮就会有人要吗……”
周慕予答不上来。
这种问题明明可以随口敷衍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慕予忽然不忍心。
他安慰地拍了拍郁霜的脑袋，任由郁霜弄皱自己的衣服。
车子开出城市，窗外的视野逐渐变得开阔，过了很久，远处出现一处恢宏的庭院。
郁霜已经靠着周慕予的肩膀睡着，呼吸均匀缓慢，睫毛如蝉翼般微微颤动。昨晚做了很久，折腾到凌晨才睡，他应该是很累了。
周慕予吩咐司机慢点开，没有叫醒郁霜。
车子缓缓驶进庭院，绕过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泉，停在别墅门前。
等候已久的管家迎上来，正要像往常那样替周慕予拉开车门，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
周慕予抬起胳膊，压了压手腕，示意管家别动，外面的人这才看见车里依偎着周慕予的单薄身影。
“少爷……？”管家试着开口。
“拿条毯子来。”周慕予说。
“是。”
管家去而复返，会客厅里，周母不悦地皱起眉头：“慕予呢，不是到了么？”
“少爷在门外，吩咐我拿一条毯子出去。”管家答。
“拿毯子做什么？”
“这，”周围的目光全都望向这里，管家观察着周母的脸色，斟酌道，“少爷带了人回来。”
“……”
在场的人互相交换眼色，个个心照不宣。——周慕予花名在外，无非又是有了新欢，新欢还是朵怕冷的娇花。不过把人带回家里，好像还是第一次。
周母脸色有些难看，摆摆手说：“知道了，去吧。”
管家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忽然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来自周母身旁的年轻小姐：“带了什么人，男的女的？”
年轻小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气质格外出众。
管家深知这位小姐不好惹，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是个男孩子。年纪不大。”
“是么。”那位小姐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去吧，别让慕予哥等久了。”

第8章 “都是惯的，让你们见笑了。”
秋天天冷，睡醒吹风容易着凉。周慕予给郁霜盖好毯子，等了一会儿才叫醒他。
“嗯……”郁霜揉揉眼睛，睁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陌生的薄毯，“到了吗……我睡着了。”
“到了。”周慕予见他神情懵懂，故意问，“我抱你进去？”
郁霜脸热：“不要，被人看到不好。”
话是这么说，郁霜下车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还是一头栽进周慕予怀里。
周慕予笑笑，顺势抱起他往肩上一扛。管家和下人还在旁边，郁霜又羞又怕，挣扎着说不要，周慕予理也不理，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乖一点。”
这一掌不轻不重，不像训_诫，倒像情趣。管家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掩唇咳嗽了一下，移开目光。
不出意外，这一幕不久便会传到周母耳朵里。周慕予心里暗笑，抱到门口把郁霜放下。厚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拉开，一位女佣微微欠身：“少爷回来了。”
郁霜从周慕予身后望进去，客厅很大，讲究的中式装潢和古朴的红木家具，每一处都彰示着周家深厚的家底。
“夫人和蒋小姐等您很久了。”女佣说。
“蒋文珂？”周慕予皱了皱眉，“她来了？”
蒋文珂……好像是上次新闻看到的那个超模。
郁霜敏锐地察觉到周慕予提到她时语气不耐，似乎并不是很想见她，但媒体明明说他们是男女朋友……
“让他们再等等。”
周慕予吩咐完，回身对郁霜说：“我先带你上楼。”
郁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我不用去见周夫人吗……”
“不用，没什么好见的。”
从管家拿毯子出去已经过去了快要半小时，餐厅里众人围坐一桌，等着周慕予一个人。
主位空着，周母脸上挂不住，笑着嗔怪周慕予越大越不懂事。其他人不敢应和，纷纷赔笑说不碍事，等一等寿星是应该的。
自从周慕予开始当家，周家上下几乎全仰仗他一个人，晚辈敬他怕他，同辈和长辈忌惮他又不得不巴结他，毕竟来年能分几杯羹，全看周慕予心情好坏。
周慕予在家里排老二，上头一个不争气的大哥，底下两个妹妹，都已经成家生子，再加上若干旁系，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远的近的都爱往他眼前凑。这种时候，别说等他一会儿，就是让满屋子人冒着寒风出去列队欢迎，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茶水添了两回，周慕予终于姗姗来迟。他一进来，众人便自觉站起迎接，祝贺他生日。
周慕予表面功夫做得很足，一边笑着为自己迟到赔不是，一边问候几位长辈，顺便再关心一下几个小侄子小侄女，一套下来滴水不漏，既不偏袒也不怠慢。
周母面色稍霁，等他落座，说：“文珂今天特意来为你庆生，你倒好，让人家姑娘等这么久。”
周慕予的目光终于落在蒋文珂身上，不咸不淡道：“什么风把蒋小姐吹来了？”
“非得借什么风我才能来找你么？”
面对周慕予，蒋文珂平日里的高傲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既娇嗔又羞涩，一副恋爱中的小女人模样。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对周慕予什么意思，只有周慕予一如既往地睁眼说瞎话：“那倒不是，早知道你来，我一定早点回来。”
这么显而易见的敷衍，蒋文珂却很受用，笑道：“我才不信你。每次约你都费好大的功夫，谁知道你成天日理万机的忙什么。”
“文珂上周回国，二哥不是去接了么？我刷到新闻，狗仔都说你们般配。”周慕予的妹妹说。
蒋文珂笑着摆摆手：“哪有。刚巧遇到，一起吃了个饭，没想到有狗仔偷拍。”
蒋文珂被这句话哄得高兴，更高兴的是周母。
周家人都知道周慕予不喜欢女的，只有周母自欺欺人地认为周慕予到了年纪就会娶个女人。再加上蒋家家世显赫，蒋文珂又对周慕予死心塌地，她早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个儿媳妇。
周母喜笑颜开，说：“这多好啊，要我说慕予也别总是忙着赚钱，钱哪有赚够的时候？有空多陪文珂出去吃吃饭逛逛街，出国玩玩也好。三十多岁的人了，该为自己考虑了。”
“这可是您说的。”周慕予笑笑，说，“正好我最近有点累，想放个假休息休息。反正现在钱赚够了，周家也站住脚了，不需要我当牛做马为这一大家子讨生活了。或者我退休也成，您看哪天合适，今天还是明天？要么就今天吧，就当我给自己送份大礼，早点卸下这身包袱，我也好早点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周慕予语气很淡，既像开玩笑又像认真，其他人面面相觑，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唯一能确定的是周慕予是周家现在唯一的主心骨，要是他这时候撒手不干了，周家上上下下一定要乱套。
周母也没想到周慕予会当着众人说这种话，顿时慌了神：“不是，我不是催你退休的意思，你才三十多岁退什么休啊……”
“是么，我当您是心疼我，想让我早点休息呢。”
话是笑着说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周慕予不高兴了。
蒋文珂也有些傻眼，毕竟她喜欢周慕予的一部分原因是喜欢他杀伐决断的样子，要是周慕予回归家庭，她不一定会想嫁。
“伯母，我没关系的。慕予哥事业要紧，不用专门抽时间陪我。”蒋文珂急忙说。
周家其他人并不都想让蒋文珂进门，毕竟周慕予说过，要是他不要孩子，日后会从周家小辈里挑一个培养做接班人。人都有私心，谁都希望日后继承周慕予事业的是自家孩子。
“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周慕予的大哥笑着打圆场，“你退休了，难不成让我回去做生意么？”
周慕予的大哥是众所周知的甩手掌柜，一辈子只爱钓鱼种花，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众人配合地哈哈大笑，纷纷应和道：“是啊是啊，你可别为难我们。”
“舅舅，你不是带了一个哥哥回来嘛，怎么不出来一起吃饭？”周慕予的小外甥女问。
提起郁霜，周慕予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小朋友怕生，待会儿我上去陪他吃。”说着他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都是惯的，让你们见笑了。”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知道周慕予不仅身边有人，而且宠得紧，藏着掖着不给别人看。蒋文珂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干笑道：“慕予哥总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周慕予不在意地笑笑，没有接话。
有这一出，周母也不敢再提让周慕予和蒋文珂培养感情的事，万一惹得周慕予逆反，她脸上更挂不住。
安生吃完一顿饭，周慕予早早离席，说要上楼休息，其他人心照不宣，纷纷叮嘱他保重身体，周慕予应了，唯独没理和他搭话的蒋文珂。
蒋文珂自讨没趣碰了软钉子，脸色不太好看。
周慕予离开餐厅，一转身笑意全无，变脸似的恢复成平时冷峻的样子。
周母这一两年催婚心切，周慕予懒得理，她倒好，竟然把蒋文珂喊到家宴来。
“二叔。”
走到楼梯口，身后有人叫他，周慕予回头，看见自己唯一的亲侄子周书熠。
周书熠是周慕予大哥的儿子，今年十七岁，是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周慕予事业的周家小辈。
“什么事？”周慕予问。
“没什么。”周书熠抓了下头发，表情有些烦闷，“不想在里面待着。”
“怎么？”
“……不喜欢蒋文珂。”
周书熠大概是整个周家最和周慕予齐心的人，周慕予不喜欢的人和东西，他也一定不会喜欢。
周慕予看着周书熠长大，几乎视若己出，一看他的样子就明白他心里想什么。
“不喜欢也给我进去老实待着。”周慕予笑着拍了一下周书熠的后脑勺，“长辈们都还在，别跟个小孩似的。”
周书熠扁扁嘴，明明个头都快赶上周慕予了，在他面前仍然像没长大一样。
“你要去哪，上去陪你的小情人吗？”
说起“小情人”三个字，周书熠的语气有点别扭。
“什么小情人，跟谁学的？”周慕予忍俊不禁，故意问，“最近学业怎么样，没谈恋爱吧？”
“没有！”周书熠气恼地说，“上学够忙了，哪有时间谈恋爱。”
“那就好。行了进去吧，我要回去了。”
“……哦。”
周书熠不情不愿地走了，周慕予笑着摇摇头，转身上楼，发现郁霜趴着栏杆站在楼梯拐角。
“先生。”见是他，郁霜站直了些。
周慕予停下脚步：“怎么不在房间里休息？”
“一个人太闷了……”
周慕予走上楼梯，郁霜乖乖跟过来，牵住他的袖子。
“吃饭了么？”
“还没有。等您一起。”
“嗯。”
两人回到房间，周慕予吩咐下人准备晚餐，郁霜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小声嘟囔：“吃小灶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他在谭家时一向是吃惯了小灶，但郁霜心里明白恃宠而骄是大忌。周家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周慕予也不像谭律明那么宠他，在这里一切都要谨慎小心。
“有什么不好的。”周慕予不以为意，“放心吧，只要我在，这个家里没人敢说你一句不对。”
郁霜稍微放下心来，往周慕予那边挪了挪，问：“刚才那个男孩子是谁呀？”
男孩子？周慕予想了想，应该说的是周书熠。
“是我儿子。”他面不改色地胡说。
“啊？”郁霜愣住，惊讶地张开嘴巴，忘了说话。
“我三十五岁，有个十几岁的儿子奇怪么？”
“不，不奇怪……”
话是这么说，郁霜还是很懵。谭律明比周慕予大两岁都没有小孩，周慕予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那，您夫人呢？”郁霜试着问。
“离婚了。”周慕予说。
“哦……”
郁霜抱着抱枕，鹌鹑似的不敢动也不敢乱说话，回想起刚才在楼上看到的那个少年的模样，好像是和周慕予有几分相似。
这下糟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最叛逆的时候，要是他不喜欢自己，那自己在周慕予身边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
看着郁霜紧张的样子，周慕予到底没忍住笑了：“骗你的，书熠是我侄子。”
“侄子……”郁霜抬头看向周慕予，眨了眨眼睛，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真的。”
刚好佣人送来晚饭，周慕予起身去开门，顺便摸了一把郁霜的头发：“你怎么什么都信？”
郁霜垂下睫毛，脸颊泛起一片恰到好处的红晕，小声说：“您说的话我都相信。”

第9章 “现在又给摸了？”
第二天郁霜起得很早。他不敢睡懒觉，怕给周家人留下话柄。
在周慕予醒来之前，郁霜洗了澡换了衣服，来到阳台呼吸早晨的新鲜空气。清晨的天空干净晴朗，郁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无意中看到昨天那个少年站在楼下，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装，额头绑着根白色发带，像是刚晨跑回来的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勃勃的生机。
现在的小孩，个子好高喔……郁霜心里想着，楼下周书熠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这边。目光相遇的瞬间，郁霜本能地别开眼，余光看见周书熠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似乎皱了皱眉。
好在周书熠很快就进去了，郁霜心里松了口气，慢慢转回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不多时周慕予醒来，郁霜没有听到，正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身后忽然有人靠近，大手覆在他头顶揉了揉：“起这么早。”
刚转醒的声音低沉慵懒，听得人耳朵痒痒的。郁霜转过身，被周慕予压在栏杆上。
“没睡好么？”
“不是，”郁霜有些慌乱，“睡得很好……”
“那是不敢睡懒觉？”
“才没有……”
郁霜被猜中心思，语气也软了下来。他总是这样一副任由捏扁搓圆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于是周慕予掐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让他和自己视线持平，“怎么胆子这么小？”
栏杆不算高，半悬空的感觉令人不安，郁霜本能地抱住周慕予的脖子，一个劲往他怀里扎，愈发坐实了“胆小”两个字。
“外面有人……”郁霜小声求饶，“我们进去好不好？”
周慕予没有答应，反而又把郁霜抱高了些，他昨晚睡了饱觉，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拿郁霜寻开心。
郁霜的针织衫被推到胸口，露出一大片腰腹，清晨的凉意和周慕予怀抱的温暖一齐袭来，令他敏感的皮肤泛起一层薄红。
“怕什么，这是我家。”
“会被人看到，不要，呜……”
郁霜害怕被陌生人看到自己的身体，更害怕做_爱时有人旁观，追根溯源，都是因为小时候在福利院受欺负，被其他小孩扒掉衣服堵在厕所里羞辱。
没人管教的孩子带着天生的恶意，说出去很难让人相信，十来岁甚至八九岁的小孩嘴里会说出那么肮脏不堪的词汇。
短暂童年受到的伤害，是后来再多的物质和再贴心的宠爱都无法抚平的。
郁霜开始颤抖，嘴唇咬得发白，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周慕予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害羞或紧张，而是从内到外的排斥和恐惧。
有些扫兴，又无可奈何。
周慕予把郁霜放下来，拍着他的背安慰，“怎么回事，怕成这样？”
郁霜摇头，声音带着哀弱的哭腔：“不要被人看到……”
以周慕予的经验，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以往那些床伴有的也有些小毛病，比如上次有一个非要关了灯做，周慕予懒得惯着，二话不说下床穿衣服走人。还有一个不会骑_乘，动起来像年久失修的木马，周慕予没耐心，直接把人丢去银港，再送回来的时候被调_教得什么都会，他却没兴趣了。
郁霜害怕被人看到，意味着不能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做，也不能在有司机的车里做，换做以往，周慕予是绝不会容忍这些臭毛病的。但怀里人小脸泛白，眼眶含泪，像抓着求生稻草一样紧紧攥住他的衬衫，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他的身体里，周慕予却忽然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半晌，他无奈妥协，抱起郁霜回到房间里，“不哭了。”
郁霜听话地憋回眼泪，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但仍然依赖着周慕予，不肯松开他半分。
其实他并没有害怕到这种地步，但他知道只有第一次表现得足够明确，才不会有第二次的发生。
经过之前的试探，周慕予很吃他这一套。
“对不起……”郁霜小声道歉。
他并不想坏了周慕予的兴致，毕竟打个巴掌还要给个甜枣，于是主动凑上去亲吻周慕予的下巴，像小动物一样轻轻地舔咬。
这样的讨好很快奏效，周慕予脸上的不悦和无奈少了些，低下头来回应郁霜的亲吻。郁霜大着胆子跨坐在他身上，抓着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沿着窄窄的腰往上抚摸。
周慕予眯了眯眼：“怎么？”
“你摸摸……”郁霜脸红得厉害，加上眼角的泪痕，像古时候被迫卖身的可怜小倌。
“现在又给摸了？”
“……给的。”
周慕予的手并不糙，但和郁霜细腻白皙的皮肤比起来，仍然有一种粗粝的质感。
两个人在卧室明目张胆地胡来，郁霜予取予求，让周慕予很尽兴。
事后周慕予去洗澡，郁霜失神地躺在床上休息。——周慕予的精力好得吓人，他每次都心惊胆战，害怕自己被弄死在床上。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感觉令人贪恋。
等周慕予洗完出来，郁霜也重新换好了衣服。折腾了一早上，现在也不过才九点多。
两人一起下楼，周书熠陪着周母在客厅喝茶，看见周慕予，周书熠起身问好，接着看到他旁边的郁霜，刚露出的笑容凝滞在唇角。
“妈。”周慕予走过去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随口问候周母。
郁霜微微欠身，也跟着请安：“夫人好。”
周母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每天不到六点起床，七点半准时吃早饭，原本想等周慕予下来吃饭的时候和他谈谈蒋文珂的事，没想到等了一早上，周慕予才带着那个一看就不安于室的小狐狸精下来。
“坐吧。吃了么？”周母心里不快，表面仍端着大家主母的风度，和颜悦色地说，“厨房给你们留了粥。”
说完招呼佣人：“吴妈，厨房小灶上的粥热一热，再弄几个点心和小菜。慕予喜欢吃的蟹黄面也做一份。”
周慕予没拒绝，只说：“简单点就好。”
气氛看似缓和了些，周母半真半假地嗔怪：“文珂昨晚想和你说几句话，你倒好，饭没吃完就跑了，让人家女孩子窘迫。”
“周家的家宴，她不请自来，我以为她早不知道什么是窘迫了。”
“什么不请自来，是我请来的。”周母沉不住气，“过了生日眼看要往四十岁去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成家？文珂是个好姑娘，你们早点定下来，我也好早点像别的老太太一样抱着孙子颐养天年。”
比起周母的急躁，周慕予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半笑不笑地支着脑袋说：“不是说过么，我对着女人硬不起来。”
这句话别说周母，郁霜听了都有点脸热。
“你，”周母气急，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最后恼羞成怒道，“书熠还在这儿，当着孩子的面你也不嫌羞！”
郁霜不自觉看向周书熠，少年还算淡定，比起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更多是无奈。
好在佣人及时过来打断，说早餐准备好了。周慕予站起身，看似平和却不容置否地结束对话：“好了。天大的事吃完饭再说。”
周母还想说什么，看到周慕予冷下来的表情，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饭桌上郁霜安静地喝粥，顺便悄悄观察周慕予的脸色，还好，周慕予看起来心情并不那么糟。
不过郁霜很快就被发现了，吃面间隙，周慕予忽然抬头看他：“不好好吃饭，总瞄我做什么？”
“不，没有。”郁霜慌忙收回目光，欲盖弥彰地吞下一大勺粥，差点被呛到，“咳，咳咳……”
佣人递来手帕，郁霜接过，狼狈地掩住口鼻。这一幕刚好被过来找周慕予的周书熠看到，周书熠撇了撇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二叔，奶奶叫我过来陪你吃饭。”
周慕予笑了：“叫你过来给我添堵差不多。她又说什么？”
“没说什么……奶奶她年纪大了，有时候比较固执，您别生气。”
周母惯常这样，每次惹得周慕予不痛快，事后叫周书熠来当和事佬。
周慕予见惯不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周书熠完成任务，不再多话。让他劝周慕予结婚他是不可能劝的，他想不到他二叔这样的人会为什么人收心。
不过……
周书熠不自觉看了一眼餐桌另一头的郁霜。因为刚刚擦过鼻子，郁霜的鼻尖红红的，低头喝粥时，隐隐露出颈侧一小片红痕。
是很漂亮。
除了“漂亮”，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形容。
周书熠像理解了养猫的单身人一样理解了周慕予。身边养着这么一个，可能还不止一个漂亮听话的小玩意，任谁也不会想要结婚。
喝完一碗粥，郁霜放下碗，满足地舔了舔唇角。周慕予余光看见，问：“饱了么？”
“嗯。”郁霜点点头，“吃饱了。”
周慕予也放下筷子，伸手过来揉了揉郁霜的肚子，又摸到小腹：“嗯。是饱了。”
一句话惹得郁霜脸红，他觉得周慕予意有所指，又怕自己想太多，讲出来让人笑话。
于是他移开眼，又不小心撞上周书熠。这是今天第二次目光相遇，和第一次一样令郁霜尴尬。
周书熠先收回目光，站起身说：“你们坐，我上楼写作业了。”
不知道为什么，郁霜总觉得他的脸有点不自然的红。
“嗯。”周慕予随口应了，“去吧，晚上回来抽查你功课。”

第10章 “您结婚了，还会要我吗？”
吃完早饭周慕予带郁霜去后山钓鱼，临走前吩咐说不用给他们准备午饭。
周家老宅依山傍水，当初修建的时候选了方圆几百里风水最好的一块地。
在周慕予这代之前，周家一直是做实业的，直到上一代没落，周慕予接手家业，雷厉风行地进入金融和地产行业，他把股票和证券市场搅得风云变色的时候，也不过才刚刚三十岁。
因为这样的本事，周慕予在周家一直是说一不二的地位，只有周母仗着血缘关系，总是试图拿捏这个儿子。
周慕予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不愿意顶撞周母也不愿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因此一回家就提着钓竿往后山跑，一坐一整天。
今天天气好，周慕予钓鱼，郁霜躺在躺椅上看书。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没多久，郁霜泛起困意，不知不觉把书盖在脸上睡着了。
他现在还不太能理解钓鱼的乐趣，好在比大多数同龄人静得下心，无论是陪谭律明种花还是陪周慕予钓鱼，都不会觉得厌烦。
周慕予的注意力全在鱼竿上，没有关注郁霜做什么，偶然间转头，发现他闭眼歪着脑袋，好像睡着了。
阳光洒在郁霜的发梢，将深色的发丝照成柔软的金色。他脸上的书是一本不太好懂的文学名著，周慕予上学的时候几次都没看进去，翻两页就犯困。
周慕予把书拿下来，给郁霜盖了一条薄毯，睡梦中的郁霜仿佛感知到什么，发出一声软软的轻哼。
就是这声轻哼，害周慕予走神，放走了一条鱼。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周慕予愠恼地皱起眉头，而始作俑者睡得香甜，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周慕予作势要责打郁霜，扬起的手却没真的落下来。湖边只有他们两个人，郁霜闭着眼睛，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毫无防备地睡着。周慕予一点也不怀疑，就算这一掌落下来把郁霜拍醒，他也只会懵懂地睁开眼睛，好脾气地问发生了什么，而一点也不会怪罪周慕予打痛了他。
就像今天早上，明明周慕予做了让他害怕和讨厌的事，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顺从和依赖，乖得让人心软。
最后周慕予只是轻得不能再轻地捏了一下郁霜的脸，然后坐回去重新上饵抛竿。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午后郁霜缓缓转醒，周慕予已经钓上来两条小臂长的鲫鱼和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郁霜揉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对不起，我睡着了……”
周慕予转头看他一眼：“山上风凉，盖好毯子。”
“喔，”郁霜把掉下去的毯子拉上来披在自己肩上，好奇地去看周慕予钓的鱼，“好大的鱼。”
“这个季节的鱼肥，都囤着脂肪准备过冬了。”
周慕予说完，顺手摸了摸郁霜的头顶：“饿吗？”
“嗯……有一点。”
早饭吃得清淡，午饭还没吃，郁霜看着桶里的鱼，不自觉舔了舔唇角。
周慕予低头看了眼旁边的桶，说：“再钓一条回去吃饭。”
“好。”
郁霜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周慕予钓鱼，看着看着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锡箔纸剥开的呲啦声吸引过周慕予的目光，他挑了下眉，目光落在郁霜的手上。
还没吃就被抓到，郁霜紧张地抿紧嘴唇，想了想，把巧克力从中间掰开，大的一半递到周慕予唇边：“您要不要尝尝？”
郁霜知道周慕予对甜的东西不感兴趣，心想如果他拒绝的话，自己就拿回来吃掉。
然而他的眼神太直白，周慕予只看一眼就猜到他心里想什么，原本不准备吃这块巧克力，为了引逗郁霜，故意张口咬住。
郁霜跟着张了张嘴，眼巴巴地看着巧克力被周慕予卷入口中。希望落空，他低下头，手里只剩半块小的。
犹豫了一下，他把剩下半块也递过去：“这个……您还要吗？”
周慕予不露声色，问：“给了我你吃什么？”
“没关系的，我房间里还有很多。”
话音刚落，郁霜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周慕予终于没忍住笑意，接过巧克力剥开送进郁霜嘴里：“跟你抢吃的，我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郁霜含着巧克力，声音黏黏糊糊，“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知道了，知道你懂事。”
周慕予说完站起来收拾钓具，郁霜不解，问：“不是说再钓一条吗？”
“不了，你这么瘦，一直饿着不好。”
相似的话谭律明也说过，每次给郁霜开小灶，用的理由都是“你这么瘦，要多吃点”。
回到家，周慕予把鱼交给厨房，吩咐他们鲤鱼做成红烧，鲫鱼炖豆腐做个汤，再炒两个清淡的小菜。午饭时间已经过了，晚饭又还早，一楼只有几个佣人安静地忙碌。
等鱼出锅的时间，周慕予上楼洗澡，郁霜也跟着去。他比周慕予早一点洗完，站在镜子前吹头发的时候，一旁周慕予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是蒋文珂的电话。
郁霜把手机拿到浴室外，敲了敲玻璃门：“先生，有您的电话。”
“谁？”
“蒋小姐。”
“你接。”
郁霜愣了一下，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你是谁，周慕予呢？”
“周先生在洗澡，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找他有事吗？”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周慕予腰上围了块毛巾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对郁霜伸出手：“给我吧。”
“喔。”郁霜把手机递过去，乖乖退到一边。
“什么事？”
“落了口红？行，回头让管家找找，找到派人给你送去。”
“忙啊，你看我什么时候不忙。”
……
“蒋大小姐。”不知道谈到什么，周慕予的语气带着笑意，声音却冷了下来，“咱俩的关系还没到可以打听这种事的时候吧，再说我床上的人多了，你问的是哪个？”
郁霜不知道蒋文珂说了什么，换做是他，被周慕予这样问，应该已经吓到了。
好在周慕予的戾气转瞬即逝，郁霜猜是蒋文珂说了软话。
“行了，有事回头再说，我这儿忙。”
周慕予挂断电话，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把手机递给郁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要是我结婚了，你打算怎么办？”
“结婚……”郁霜呆呆的怔住，反应了好久，“您结婚了，还会要我吗？”
“你也看到了，蒋小姐不是个好相处的，她容不下你。”
周慕予说得像真的一样，郁霜垂下眼帘，很轻地抽了抽鼻子：“藏在外面也不可以吗？”
周慕予没听懂：“什么？”
“我不住您和蒋小姐的房子，您把我藏在外面，我会很小心，不让蒋小姐发现，这样也不可以吗？”
郁霜抬头看周慕予，一副委屈得马上要哭出来却还强装懂事的样子。
他并不觉得周慕予会受制于蒋文珂，更不可能为她守节。从他们的对话看得出，就算日后结婚，周慕予也是绝对的上位者，别说留着一个郁霜，就是在外面养十个八个也不关蒋文珂的事。
但郁霜还是这么说了，他知道周慕予喜欢听。
“要是不可以呢？”周慕予问。
“不可以，也没关系……”郁霜重新低下头，语气变得失落，“您想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把你送给别人也可以？像谭家人做的那样。”
空气凝滞了一瞬。话说出口周慕予有些后悔，这种事摆在明面上讲出来，多少有点伤人。
果然郁霜不说话了，只有渐渐变红的眼眶和鼻尖表示着他的难过。
“如果，如果一定要这样，我……”
“我”什么，郁霜说不出来。
他无所适从地站在周慕予面前，像一只即将被丢弃的宠物，不敢反抗也不敢哭闹，只知道让自己乖一点再乖一点，好盼望主人心软垂怜。
而他的主人，也确实心软了。
“不会把你送给别人。”半晌，周慕予开口打破沉默。
郁霜仍旧不说话，眼神带着戒备，悄悄抬起眼帘。
为了让自己可信，周慕予又补充说：“我答应你。”
沉默着僵持许久，郁霜终于慢慢放下防备，向周慕予靠近一步，小声开口：“等您不要我的时候，我会自己走掉的，不给您添麻烦。”
“……好了，不说这些。”
“嗯。”
当天晚上，郁霜做了噩梦，睡梦里他蜷着身子窝在周慕予怀里哭，一边流眼泪一边叫谭律明的名字，一会儿问“谭叔叔你不要我了吗”，一会儿又说“求求你不要把我送给别人”……
周慕予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却因为是自己白天造的孽，只能忍气吞声，任由怀里的人把鼻涕眼泪往自己衣服上抹。
哭着哭着，郁霜嘴里的“谭叔叔”变成“周叔叔”：
“周叔叔你别生气。”
“别不要我。”
“我不想走。”
……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到后半夜终于哭累了，抽抽搭搭地重新陷入沉睡。
房间静下来，周慕予却睡不着了。
他打开床头灯，坐起来点了根烟。怀里的人鼻尖红红的，自从跟了他，似乎总在哭。
——谭律明也会让他哭吗？
周慕予不知道。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会。
谭律明把郁霜往天上宠，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哭？
如果是谭律明，在郁霜落下第一滴眼泪的时候，就会把他抱在怀里哄，绝不让他一个人陷在噩梦里醒不来。
周慕予没有哄人的经验，这时才想起除了放着郁霜哭不管还有别的办法。
“咳，咳咳……”
睡梦中的郁霜忽然咳嗽起来，眉头微微蹙起，像逃避什么一样深深埋在被窝里。
周慕予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想了想，下床把烟头摁灭，顺便洗手漱口，换了一身新的睡衣。
等他重新回到床上，郁霜已经安静下来，睡姿也不那么充满戒备。感知到身旁的动静，郁霜的睫毛颤了颤，半梦半醒地呢喃：“先生……”
周慕予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嗯……”郁霜没有睁眼，无意识地往周慕予那边蹭了蹭。他的身体暖暖的，把被窝睡得热乎乎，秋凉的天气里像一只小暖炉。
什么都好，就是爱哭了点。

第11章 “生死去来，都是他的命。”
第二天醒来，周慕予眼下有两片淡淡的乌青。
周母如临大敌，一个早饭关心了他八百次，又是吩咐厨房炖补汤，又是要给他找中医。周慕予不胜其烦，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没睡好。”
话音刚落，郁霜从楼上下来，昨晚哭过之后他睡得很沉，反倒休息得不错。
“醒了？来吃饭。”周慕予顺势岔开话题。
“喔。”
郁霜乖乖过去，先跟周母问好，然后在周慕予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
“是我老了么，还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规矩？”周母上下打量郁霜一眼，出言讥讽，“睡懒觉也得分个时候吧，不知道的以为谁才是周家少爷呢。”
郁霜刚睡醒，反应有些迟缓，正要道歉，身旁周慕予淡淡开口：“还不到八点，哪里算睡懒觉？再说是我把他闹钟关了的，您要是看不惯，骂我也成。”
周慕予很少这么对周母说话，实在是这两天被她烦得厉害，一时没忍住。
但在周母看来，周慕予出言顶撞她，都是因为郁霜这个狐狸精。
“你把这个不干不净的玩意儿带回家，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好，替他说起话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什么来历，祸害一个谭律明不够，现在又来祸害你，当我们周家是什么人都能为非作歹的地方么！”
听到“谭律明”三个字，周慕予第一反应是去看郁霜。
昨天的那些话和郁霜睡梦里的哭泣历历在目，今天好不容易情绪平稳下来，谁成想又来这一出。
还好，郁霜面色平静，不动也不说话，没有表情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餐具。
周慕予重新看向周母，这次是真的动气了。
“您这把年纪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拿我和谭家那位比，是盼我也短命么？”
“呸呸呸，这是能胡说的么？！”周母也急了，“我看你就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亲疏不分了！”
周慕予冷声一笑，“您放心，我还没到头脑昏聩的年纪。”
“什么意思，你在说我头脑昏聩吗？！”
“不敢。”
说完周慕予起身告辞，郁霜也跟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向周母鞠躬道别，就被周慕予一把拉走。
佣人们一个个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阻拦，只有管家抱着周慕予的外套急匆匆追出来：“少爷等等，披件衣裳，外面冷！”
周慕予停下脚步，等管家追上来，接过外套给郁霜披在肩上。
“先生，”沉默许久的郁霜终于开口，“我不用了……”
周慕予皱了皱眉，低声说：“穿上。”
郁霜摇摇头：“没关系。”
郁霜不生周母的气，毕竟她有自己的立场，看不惯他也是应该的。
只是听到她说是他害了谭律明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失落，甚至渐渐开始相信，如果不是他，谭律明也不会死。
“先生，是我害死了谭叔叔吗？”郁霜望着周慕予，轻声问。
他并不是真的要一个答案，只是希望有人能说一句“不是”，哪怕是骗他的。
“不是。”周慕予说，“生死去来，都是他的命，不怪你。”
郁霜垂下眼帘，半晌，很小声地说：“谢谢您。”
回去路上，郁霜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周慕予以为他会哭，但他没有。
快到家的时候，周慕予想起郁霜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于是吩咐司机掉头。郁霜听到声音，终于开口问：“我们去哪？”
“去吃饭。”周慕予说。
“哦。”
饭桌上郁霜依然不说话，小口小口地喝完一碗粥，吃掉半笼蟹黄汤包，其他的菜动都没动，便说自己饱了。
周慕予看得出他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为了敷衍自己才勉强吃下这么多。这样不哭不闹的郁霜更让周慕予难办，他以往那些小情人，就算再懂事，受了委屈也是懂得哭闹要东西的。
“吃完饭带你去逛街。”周慕予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郁霜摇摇头，说：“我想回家。”说完，他轻轻拉住周慕予的袖口：“我们回家好吗？”
他的眼睛依旧很亮，却有一种令人不忍的空洞。周慕予神情一滞，说：“好。”
整整一天，郁霜待在房间没有下楼，周慕予也没出门，甚至忘了早就约好的酒局。
周书熠打了两个电话，周慕予没有接，想也知道是周母派来的。
再晚点，周慕予收到一条信息：“奶奶心脏不舒服，我陪她去医院了。您别担心，没有大碍。”
第二天，连季骞都听说了周慕予冲冠一怒为蓝颜，把周母气进医院的事。
“行啊你，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你也不怕给她气出个好歹。”季骞说。
“她装的。”周慕予平静地说，“这招她已经用过了。”
“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电话那头的季骞噎了一下：“我就知道那小玩意儿不是省油的灯，且等着吧，鸡飞狗跳还在后头呢。”
“和他没关系。”周慕予终于不再惜字如金，“就算没有他也会有这一出。老太太拎不清，总以为能像摆布老爷子一样摆布我。”
“你这……”季骞无奈叹气，“总之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给人留下话柄。”
“嗯，知道了。”
放下手机，周慕予抬起头，郁霜站在书房门口，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先生……”
周慕予面色稍霁：“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
郁霜不安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夫人生病了，是因为我吗？”
“不关你的事，别多想。”
“可是……”
周慕予起身走过去，摸摸郁霜的头顶：“听话。”
郁霜犹豫了一会儿，问：“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不进病房，就在外面等您。”
周慕予和周母的关系肉眼可见的不融洽，甚至连表面和谐都很难维持。郁霜怕他们因为自己再发生口角，他跟着去，至少能及时安抚周慕予的情绪。万一有什么误会，比如周母用捕风捉影的旧事污蔑他，他也可以及时解释。
郁霜不愿意把周母想的太坏，只是他在周家无依无靠，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替他说话。
周慕予大约也不想自己去，想了想答应了：“好。”
到了医院，周慕予进病房看望周母，郁霜安安静静坐在休息室等候。
私人医院和高级疗养院无异，没有喧闹的病患家属，也没有难闻的不明气味。休息室窗明几净，茶几上的花瓶插着新鲜的花束，还有为郁霜准备的咖啡和甜点。
望着窗外，郁霜忽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
谭律明资助的福利院是宁城条件最好的福利院，但无论怎么说，福利院都只是福利院，吃饱穿暖有书读已经是小时候的郁霜能享受到的最好的生活。
郁霜从小没有父母，又长得漂亮、性格乖巧，照理说是最适合被领养的小孩，但不知道为什么，先后有过几对夫妻想要领养他，最后都无疾而终，再后来郁霜大了，也就慢慢不合适了。
小小的郁霜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叔叔阿姨见面的时候都表现得很喜欢，最后却都不要他。他曾亲眼见过一个小姑娘被一对温文尔雅的教授夫妇领走，一向灰头土脸的小女孩穿上新裙子，坐在轿车里和他们道别。那是郁霜第一次生出那样强烈的羡慕和渴望。
如果有一个家就好了……
咚咚，敲门声响起。郁霜转过头，看见周书熠站在门口。
少年的五官乍一看与周慕予有几分相似，这令郁霜感到一种微妙的尴尬。
好在周书熠没有注意到郁霜的细微表情，哼了一声进来说：“你可真厉害，二叔好久没跟奶奶吵过架了。”
这话不像责问，像是单纯的抱怨，郁霜不知道怎么接，想了想问：“他们现在还好吗？”
“奶奶都住院了，好什么好？”
“对不起……”
房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周书熠坐在离郁霜不远的另一张沙发上，他是被周慕予支出来的，大人说话，总有一些不方便给他听。
过了一会儿，周书熠主动开口：“喂，你几岁了？”
郁霜反应了一下，回答说：“二十岁了。”
“二十？！”周书熠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不是，不是已经跟那谁，跟了有一段时间么……”
他说得坑坑巴巴，仿佛有些话烫嘴一样。郁霜垂下眼帘，点点头：“嗯。我被谭律明包_养了一年多。”
“你没上大学啊？”周书熠脱口而出。
郁霜愣了愣神，平静地回答：“没有。”
周书熠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张开嘴巴欲言又止。
郁霜不指望他能理解自己，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鄙夷和贬低的准备。但周书熠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微微皱起眉头，说：“谭律明竟然不让你上学。”
郁霜想了想，没有反驳。
这大概是谭律明做的唯一一件自私的事，他希望郁霜寸步不离守在自己身边，连送去上学他都不舍得。
两个人不尴不尬地对坐半晌，周书熠终于耐不住寂寞，站起来说：“我再去看看。”
郁霜跟着起身，本意是想出于礼貌和周书熠道别，但周书熠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没等他说话就开口阻拦：“唉，你别去了，奶奶看见你又要生气。”
于是郁霜把“再见”两个字咽回去，说：“哦，好。”想了想又说：“谢谢你。”
周书熠脸一热，飞快地移开眼：“不谢。”

第12章 “您怎么回来了……”
周慕予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
周母依然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声泪俱下地劝他把郁霜送走，否则传出去丢周家的人。周慕予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甚至连一句敷衍安慰的话都不说，周母又开始控诉他冷漠，说她把他拉扯大有多不容易。
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到最后周母累了，周慕予也累了。
他离开病房，郁霜在走廊边等候。
“怎么不在里面等？”周慕予脚步顿住，问。
郁霜跟上来，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想早点见到您。夫人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
“那就好。”
周慕予低头看了一眼：“她那么说你，你还关心她做什么？”
郁霜表情一滞，刚扬起的眉眼又低落下去：“这是两回事……”
然而周慕予没再接着谈这件事，话锋一转，说：“今晚有事，我不回来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不回家提前告诉郁霜，郁霜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说：“哦，知道了。”
周慕予去了银港。
季骞他们撺的局，为他庆生。原本定的是昨天，但昨天周慕予在家陪郁霜，又改成了今天。
一见面季骞就打趣周慕予，说他为了小美人又是放兄弟们鸽子，又是惹老太太生气，别不是来真的。周慕予不屑嗤笑，说：“那你还不准备份子钱？”
“放心，少不了你的。”季骞勾着周慕予的肩，竖起拇指往后指了指，“城南那块儿地，你敢结兄弟就敢送。”
“成，冲你这句话，我也得抓紧娶一个。”
“唉唉，先别急，今天给你留了鲜货，尝尝再说。”
所谓的“鲜货”是新到银港还没出过台的男孩女孩。银港老板赵一沅和周慕予多年的交情，知道他的口味，遇上周慕予喜欢的类型会先留下来给他，他满意就把人留下，养在银港或养在外面随他高兴，不满意就给点钱把人打发回去。
周慕予出手大方，无论最后要不要，该给的都少不了，因此赵一沅在这件事上格外卖力，与过去替皇帝搜寻民间美女的狗腿无异。
今天这个也是赵一沅千挑万选出来的。周慕予把从外面找来的郁霜养在家里，又把从银港出去的孟子涵遣走，令赵一沅的自信心备受打击。这段时间他什么也没干，一心一意替周慕予找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长相性格都合适的，有那么一两个角度甚至与郁霜有几分相似。
赵一沅暗自赌誓，要是这个都拿不下周慕予，那他这银港也不必开了。
周慕予不知道赵一沅的这些心思，只觉得刚进来的男孩看着有些眼熟。多看了几眼才发现，原来是像郁霜。
他没往心里去，这几天被老太太折磨得身心俱疲，别说小鸭子，天仙来了他也没兴趣。还好小鸭子有眼力见儿，不吵不闹，乖乖坐在一旁给周慕予递烟倒酒。
周慕予今天本就是来买醉的，喝完便直接上楼睡了。银港楼上有一间套房常年为他留着，几乎快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隔天早上，周慕予被生物钟叫醒，一翻身摸到被窝里一副不着寸缕的年轻身体。宿醉醒来的头痛令他有些烦闷，昨晚发生的事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有人伺候他脱衣服睡觉，至于别的应该是没有，周慕予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身旁的人缓缓转醒，抱着被子跪坐起来：“周少，早。”
他看起来比郁霜高一些，鼻梁和眉骨也更挺拔，多了几分少年气。
周慕予随口“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男孩识趣地跪过来为他按摩，轻重缓急刚好，像是专门学过。
“多大了？”周慕予问。
“二十一岁，在读大三。”
“嗯。”周慕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头痛缓解，他睁开眼，说：“留着吧，回头我跟你们老板说。”
男孩愣了一下，对周慕予微微一鞠躬：“谢谢周少。”
周慕予上午有个会要开，原本准备在银港洗个澡换身衣服直接去公司，临了想起有份重要的文件放在家里。
在自己回去取和叫助理去取之间，周慕予略一思索，选择了前者。
于是他干脆回家洗澡换衣服，急匆匆离开银港才想起，忘了问刚才那个小鸭子名字。
算了，不重要。
周慕予不在家，郁霜睡在自己的小卧室，早上醒来之后继续窝着赖床。
周慕予在外面过夜，大概率是有人陪的。郁霜希望他洗干净再回来，否则闻到不干净的味道，他会不舒服。——是生理性的不舒服，就像当时目睹谭律明和别人做_爱一样。郁霜有时希望自己的鼻子不那么灵敏，因为周慕予注定不会是洁身自好的人。
正想着，房门从外面推开，郁霜转过头，看见本不该在这时回家的周慕予。
周慕予仍然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衬衫皱皱巴巴。
他回来先去主卧，没看到郁霜，一想便知道小家伙又藏在了自己的小卧室，找到这里，果然看到郁霜刺猬一样团在被子里，听到声音冒出一个头，脑袋上翘着几缕不听话的头发。
郁霜呆呆地坐起来，眨了眨眼睛：“您怎么回来了……”
周慕予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郁霜的脑袋：“回来取点东西。”
在他靠近的同时，郁霜闻到一丝不该属于他的味道，还好，周慕予接着说：“你睡吧，我去洗个澡。”
“嗯。”郁霜乖乖点点头，“我等您。”
周慕予去洗澡，郁霜松了口气，重新躺回被窝里。他不知道要不要用之前对付谭律明的方式对付周慕予，毕竟周慕予不像谭律明那么在乎他。
谭律明和周慕予一样是生意人，一样有很多不干不净的应酬，就算不做到最后一步，也难免会有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
一开始郁霜没有表现出什么，后来慢慢的，只要谭律明带着不干净的味道亲近他，郁霜表面顺从，实则身体都会表现出抗拒。
这样的抗拒一次比一次强烈，并且故意露出马脚让谭律明发现他并不舒服，而是在忍着不适迎合。慢慢的谭律明看出端倪，直到有一次郁霜做着做着崩溃大哭，一边挣扎一边喊痛，差点把谭律明从床上踢下去，谭律明才终于明白郁霜抗拒的原因。
从那以后谭律明再也没有把外面的肮脏污秽带到家里过，应酬能推则推，推不了的也要把自己彻底洗干净才回家。
郁霜现在这么娇气，都是谭律明惯的。
周慕予洗澡很快，刮胡子吹头发护肤一气呵成，换好衣服出来已经完全看不出宿醉的样子。
郁霜也起床了，下楼准备了简单的早餐，陪周慕予一起吃早饭。
闻到周慕予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和古龙水味道，郁霜的心情舒展了一些，故意粘在周慕予怀里嗅他的颈窝，问：“先生，你喷了什么，好好闻。”
周慕予答了一款古龙水的名字，无奈道：“别乱蹭，我还要去开会。”
“喔。”郁霜最后深吸一口，抱住周慕予的脖子，“我喜欢。”
怀里的人又香又软，撒娇撒得不露痕迹，周慕予头一回起了不想去公司的念头。
不怪谭律明后来不爱出门应酬，家里有这么个小东西，外面的野花野草都变得索然无味。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郁霜曾经也对谭律明这样撒娇，周慕予心里有些许不爽，照理说他没有洁癖，更没有处男情结，何况谭律明都死了，不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和他抢人，这很奇怪。
“先生，今晚回家吗？”郁霜问。
他的眼睛亮亮的，目光里满是期待。让周慕予丝毫不怀疑如果说不回，到了晚上他又会失落地去自己的小房间睡。
“回，不过太晚的话你先睡，不用等我。”
郁霜点点头：“嗯，好。”
周慕予心情愉快地出门，坐在车上接到赵一沅的电话。
“喂？”
“早啊周总，”赵一沅听出周慕予心情不错，还以为是昨天的小鸭子把他伺候得开心，“怎么样，昨晚还满意吗？”
周慕予回了趟家，早就把银港和小鸭子抛在脑后，敷衍道：“啊，还不错。”
“今晚过来呗，给你准备了有意思的玩意。”
“不是我说，你一个大老板，怎么成天跟老鸨似的？”周慕予嗤笑，“今晚有事，不去了，你们玩。”
“啊？”
赵一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照理说昨天才搞到手的人，今天应该正新鲜才对。
“什么事儿这么要紧？你不会没看上人家小岑吧？”
周慕予这回终于知道早上那个小鸭子姓什么，不过也没在意：“不是，今天真的有事，改天吧。”
赵一沅没办法，只好答应：“那行，改天一定。”
银港茶室里，赵一沅放下手机，自言自语地咕哝：“怎么回事儿……”
“说不定真有事呢。”一旁的朋友插嘴。
“不是，你不懂，他要是真有事会告诉我什么事，比如要和这个总那个总谈生意、要去参加侄女的婚礼、要去吃外甥的满月酒……他不说，那就有问题。”
朋友满不在意：“嗐，男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刚巧岑晚从门外经过，赵一沅把人叫进来，问：“你和周总昨晚怎么样，他对你还满意么？”
岑晚不像赵一沅这么没皮没脸，低下头小声回答：“周总喝多了，昨天没碰我。”
“没碰你……？”这下赵一沅真的拿不准了，“行，知道了……你去吧，没事。”
岑晚离开，赵一沅沉思半晌，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你说周慕予他，他不会是，那里……”
“什么？”
“出问题了吧？！”

第13章 “我都知道的。”
这话刚说出口，赵一沅就被朋友捂着嘴按倒在沙发上：“你神经病啊？被人听见传到周慕予耳朵里，你完了你！”
赵一沅挣扎了两下，冷静下来，愈发不能理解：“那他是为什么……”
周慕予那里没有问题。
一点问题也没有。
赵一沅不清楚，但郁霜很清楚。
周慕予嘴上说可能会晚回家，实际上不到九点就回来了，接着便是无休无止的纠缠厮混。郁霜不明白他的体力为什么这么好，难怪身边情人不断，家里养着一个还要去外面偷腥。
于是不免又想到谭律明，谭律明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性格也比周慕予温柔斯文，在床上更照顾郁霜的感受。一开始郁霜以为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后来偶然间看到谭律明处理背叛的手下，面不改色地用鞋底狠狠碾过那人断掉的手腕，郁霜才知道他的好脾气都留给了自己。
所以尽管谭律明不算普世意义上的好人，他老谋深算、面热心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郁霜的教导也全部基于“利己”二字，但在郁霜心里，谭律明从来没有别人眼中那样不堪，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人。
郁霜的走神惹得周慕予不快，他掰过他的脸，用力一挺腰：“想什么呢？”
郁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差点又落下眼泪：“不，没有……”他已经哭没了力气，双脚胡乱地在床单上蹬，“不要，不要了……”
但周慕予不许他不要，他提起他的脚踝，一把拉到自己身前，几乎要把郁霜整个人提起来。
“听话点。”周慕予说，“别再走神。”
……
所有人都发现周慕予身上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似乎是从把谭家那个小寡夫领回家开始，只有周慕予自己没发现。
秋天转瞬即逝，又到了郁霜最不喜欢的季节。在他的记忆里，冬天等于寒冷的风、单薄的衣物、清晨起来水管里冰凉刺骨的水和每个晚上都睡不暖的被窝。即便现在已经不用再受冻，也不用羡慕别人过节收到礼物，郁霜还是不喜欢冬天。
去年这时候谭律明带郁霜到南半球的温暖小岛过冬，今年大约是没这样的机会了，周慕予很忙，不会为了郁霜抛下一切去度假。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周慕予养成了路过花店买花回家的习惯，每一天的新鲜花束，让冬天变得不那么枯燥。
花当然不贵，也不需要费什么心思，但对于周慕予这样从不会主动讨好别人的人来说，这一点点改变已经难能可贵。
郁霜用这样的办法给周慕予的生活打上自己的烙印，周慕予并未察觉。
临近年底酒局不断，周慕予在银港过夜的次数变多了，赵一沅也终于相信他那里没有问题。
算算时间，岑晚已经跟了周慕予两个月，一直安分守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周慕予忙过一阵，终于想起他，便让助理从自己名下的房子选了一套，把岑晚安顿过去。
很容易地，郁霜察觉到周慕予有了新的床伴，并且是固定的一个。他没有表现出什么，仍旧每天乖乖等周慕予回家，听到车子进门的声音下楼迎接，如果周慕予不回来，他便在自己的小房间睡。
空闲时间变多了，郁霜开始捡起以前的课程，甚至报了一个网课学英语。某天下午周慕予提前回家，看见郁霜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一边认真抄笔记一边嘟囔，周慕予走过去，发现他在上课。
在这之前周慕予从未想过郁霜一个人在家时会做什么的问题，更没有想过郁霜也有自己的生活，看见他听课做笔记，就好比看见一只宠物猫背着主人说人话一样稀奇。
一节课上完，郁霜合上电脑，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到谭家之前他在福利院附近的社区学校上学，社区学校教学质量堪忧，好在郁霜聪明，成绩还算不错。后来他被谭律明接走，便没有再继续读书了。
郁霜想等和周慕予的关系结束，再回去读个大学。倒不是非要那张文凭不可，只是想体验一下没有体验过的大学生活。
他上课时很认真，没有发现周慕予进来又出去。
收拾好书本，郁霜念叨着刚学的单词下楼，一抬头看见周慕予坐在沙发上。
“先生……？”郁霜愣怔着开口，“您回来了。”
周慕予抬眼，随口应了一声：“嗯。”
郁霜小跑过去，一头扎进周慕予怀里：“今天好早哦，晚上还出去吗？”
周慕予接住他，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了。原本要见个人，他那边遇上暴雪，飞机没办法起飞。”
说完又问：“怎么突然开始学英语？”
郁霜知道自己被发现，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英文很差……”
“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个老师？语言这种东西，还是要多练习。”
在等待郁霜下课的时间里周慕予想，郁霜找点事做也好，他不在家的时候，扔着他一个人怪可怜的。说完又想到什么：“书熠好像放假了，或者让他来教你。”
周书熠读的是国际高中，今年高三，最近申请了大学等着下offer，接下来半年多都没有事干。
“不好吧……”郁霜想到那个和周慕予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我很笨的，不要浪费他的时间了。”
“你哪里笨？”周慕予揉了揉郁霜的后脑勺，擅自作出决定，“我问问看他有没有时间。”
周慕予的想法很简单，给郁霜从外面找家教，还要考察对方的能力和人品。而周书熠知根知底，又是郁霜的同龄人，相处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郁霜在一旁听周慕予打电话，心里暗暗祈祷周书熠找个理由拒绝。
结果周书熠直接答应了下来，甚至没有问郁霜目前的学习进度和什么时候上课。
“他闲着也是闲着。”周慕予放下手机解释，“不给他找点事做，他又要去我公司烦我。”
没办法，郁霜只好答应：“好吧……谢谢先生。”
今天难得清闲，郁霜依偎着周慕予，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傍晚的夕阳穿过房前的老树，从落地窗照进房间，郁霜张开手掌接住一缕光班，兴冲冲地拿给周慕予看，被取笑说幼稚，又佯装恼怒埋在他怀里撒娇耍横。
这几天应酬不断，周慕予在外面醉生梦死，早已经感到疲倦和厌烦。回家见到郁霜，身体和心情才终于放松下来。
看着郁霜满心满眼依赖着自己的样子，周慕予甚至生出一丝自责，——他不回家的这些天，郁霜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一定不好受，说不定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还会悄悄地哭。
“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周慕予问。
郁霜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喔……好。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
“嗯……”郁霜仔细想了想，面露难色，“不知道，我都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勾起周慕予为数不多的同情心，周慕予摸摸他的头发，说：“那我来安排。”
郁霜露出微笑，开心地答应：“嗯！”
今天的周慕予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不仅陪郁霜在沙发上消磨了很长时间，晚上躺在床上也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拥着郁霜，抚摸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郁霜悄悄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见周慕予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额头蹭上去，碰到短短的胡茬。
“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很累？”郁霜轻声问。
周慕予睁开眼睛：“嗯？”
郁霜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周慕予的脸：“要保重身体。”
“知道了。”周慕予露出一个淡笑，“我没时间陪你，你不生我的气么？”
郁霜摇摇头：“不会。”
他不需要周慕予陪。周慕予不在家，他有很多自己的事可以做。
相反的，需要人陪的那个人是周慕予才对。
“也不问我每天和谁在一起？”
空气陷入沉默，半晌，郁霜说：“我都知道的。”
说完，他又自言自语地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某个刹那，房间静得只剩呼吸的声音。周慕予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说：“太懂事容易吃亏。”
“也许是不敢不懂事……”
郁霜垂下眼帘，很轻地抱住周慕予的腰，过了很久，说：“我只想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我不贪心。”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周慕予本该感到欣慰，但并没有。
想起他在第一天对郁霜说的话，“不要过问我的私事”，这段时间来郁霜听话照做，不仅不问，甚至知道了也装不懂。
——周慕予早就发现郁霜在装。
最早是一个多月前，周慕予第一次真正和岑晚发生关系，岑晚没有经验，不小心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抓痕。晚上回到家，郁霜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却在夜里周慕予睡着后悄悄用指腹触摸那道抓痕。他不知道，那时周慕予是醒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郁霜的眼睛很红，他说是喝水呛到，呛出了眼泪。
接着是一周后的某天，周慕予看见郁霜站在衣柜前发呆，怀里抱着自己刚换下的衬衫。
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郁霜低下头，把衬衫拿到鼻尖嗅了嗅，露出既难过又不舒服的表情。
周慕予知道为什么，——他刚穿着那件衬衫和岑晚厮混过。
再然后是不久前，周慕予和郁霜打电话的时候，岑晚刚好在一旁说了一句话。电话那头郁霜的声音戛然而止，周慕予正要问，他却已经恢复正常，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周慕予还是捕捉到了他声音里的那抹失落。
一直到今天，周慕予给他机会让他闹脾气提要求，他依然没有。
他什么都知道。并因此难过。
但他什么都不说。

第14章 “不怎么样，他笨死了。”
周慕予没来由的气闷。
他气闷的表现是更加不知收敛地放纵厮混，即便可以回家也选择在银港或岑晚那里过夜。
其他人看在眼里，都以为郁霜失宠了。
只有郁霜气定神闲地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点都没有被影响。
——生气是因为在乎，这样简单的道理竟然会有人不懂。
周慕予不回家的这些天，郁霜隔一天和周书熠上一次课。
周书熠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除了英语，其他科目也顺带给郁霜讲。只不过大概是聪明人的通病，周书熠经常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简单的题郁霜不会做，有时候气上来了，还会用笔敲郁霜的脑袋。
郁霜之前上的社区学校，生源不好，教学质量也差，很多老师得过且过，并不真的在乎学生有没有学会。周书熠不一样，他不许郁霜有任何“好像会了”之类的表达，一定要完全学懂才行。
郁霜有苦难言，周书熠明明比他小，训起他来却像训小孩儿一样，还给他布置很多作业。
在他们上课的这些天，周慕予一次也没有回来过，周书熠原本心里纳闷，他二叔就算忙也不至于忙成这样。结果没过多久，周慕予就把周书熠叫到公司，先一切如常地问了他的学业，又聊了几句家常，最后不露声色地把话题转到郁霜身上，问他们最近上课上得怎么样。
周书熠一下明白怎么回事，故意说：“不怎么样，他笨死了。您找情人就不能找聪明点的么？”
周慕予皱了皱眉：“他哪里笨，是不是你教的内容太难了。”
周书熠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叔侄俩不尴不尬地对坐半晌，周慕予叹了口气，说：“你要是不愿意教，我找别的老师就是。不过书熠，人不可能一辈子只和聪明人打交道，也要学会照顾笨蛋。”
“什么，我没听错吧？”周书熠惊讶地瞪大眼睛，语气夸张，“您什么时候照顾过笨蛋？”
周慕予张了张口，一时语塞。
周书熠很少有机会把他二叔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暗爽，表面故作大度：“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没事干，再帮你教几天。”
“……”周慕予烦闷，手背冲外摆摆手，“行了你去吧，我要忙了。”
周书熠应了，临走前不忘再给他二叔添一次堵：“对了，课时费回头记得结一下。”
周慕予抄起桌上的文件作势要扔，周书熠赶紧关上门，脚底抹油地跑了。
隔天上午，周慕予不放心，决定回家看看。
周书熠年轻脾气好，学校里温良恭俭让的道理也没少学，但依然有周家人的通病，比如缺少同理心、不讲情面、对人对己都严苛到近乎冷血。要是他真的拿自己那一套标准去要求郁霜，以郁霜软绵绵的性子，会被他骂哭也不一定。
周慕予这些天对郁霜不管不问，电话只接不打，敷衍几句便挂断。郁霜被冷落了也不闹，只知道在家里等，怪不得周书熠说他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死脑筋的小孩？周慕予愈发气闷，谭律明是怎么教的？
到家之后，周慕予直接上楼去书房，走到门口，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
“这道题和前天讲过的那道求污染物含量和时间关系的题是一样的思路，你先做，我看你到底学会了没。”
“我会……等一等，我在想。”
……
书房门半掩着，郁霜光脚盘腿坐在地毯上，趴在小桌前埋头奋笔，周书熠坐在另一边，气哼哼地抱着胳膊，目光死死盯着郁霜的草稿纸。
“第二步就错了。”啪的一声，周书熠手里的纸筒毫不犹豫敲在郁霜脑袋上，“我是这么教你的么？”
纸筒很薄，虽然声音响，但并不疼。郁霜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与此同时，房门从外面推开。
郁霜抬起头，微微一愣：“先生？”
周慕予推门的手还停在半空，原本不准备进来，不知道怎么就不小心把门推开了。
郁霜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喜，仿佛这些天的冷落不曾出现过，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周慕予跟前：“您回来了。”
“嗯。在上课么？”
提到上课，郁霜的眉眼又耷拉下去：“是的，在上数学课……”
周慕予看向他身后，周书熠撇撇嘴，对这边卿卿我我的二人面露鄙夷。
“书熠，你过来。”周慕予说。
“啊？哦……”周书熠不情不愿地过来，“什么事，二叔。”
“让你上课，没让你动手。”周慕予皱起眉头，“郁霜算是你的长辈，你多少对他尊重一些。”
“他……”
周书熠想反驳，郁霜插嘴进来：“他没有凶我，都是我太笨了。”
他拉着周慕予的袖子，语气和表情都很诚恳：“先生，您别怪他。而且，我也不是长辈……”
郁霜说着话，周书熠站在一旁耸了耸肩，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在说“看吧，我说是他笨吧。”
“你耐心一点。”周慕予扬手拍了一下周书熠的后脑勺。
“我很有耐心！不信你问他，同一道题我给他讲了多少遍。”
“我……”
……
“行了行了，总之你不能骂人，也不可以再动手。”
“是——”周书熠拖着长音答应，“今天还上课么，你俩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故意加重“有事”两个字，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周慕予今天只是回来看一眼，被发现已经在计划之外。他清了清喉咙，淡淡地说：“你们上你们的，我还有别的事。”
郁霜眼里的光暗淡下去：“哦，知道了……先生再见。”
“嗯，中午别忘记吃饭。”
“好。”
直到周慕予下楼消失在视线里，郁霜才慢慢转过身，拖着脚步回到书房。
“舍不得啊？”周书熠揶揄。
郁霜摇摇头：“没有。”他坐下来，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周书熠那边，“这道题，我还是不太会，可以再帮我讲一遍吗？”
周书熠扬了下眉毛，拿起草稿纸：“最后一遍，再学不会我可要骂你了。”
郁霜抬起头看过去，张了张口，毫无威慑力地反驳：“先生说不许你骂我。”
“有本事你去告状啊。”
“我，才不告状……”
“嘁。”
……
上课上了一整天，郁霜被自己不擅长的数学搞得头昏脑胀，晚上吃了饭洗了澡便早早睡了。
半夜十二点多，他被一个陌生电话吵醒。
电话是周慕予的朋友打来的，说周慕予喝多了，叫郁霜来银港接一下。
郁霜迷迷糊糊地答应，挂掉电话清醒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奇怪。周慕予喝多了一般会在外面过夜，或者叫司机接送，从来没有叫他接过。
但电话那头确实是周慕予的朋友，嘈杂的声音也确实是在夜场，他们没必要戏耍自己。
郁霜想了想，给周慕予拨了一个电话，关机。
郁霜不太了解周慕予的人际关系，自己也没有什么朋友，最近接触最多的和周慕予有关系的人只有周书熠。
尽管周书熠总是凶他，但此时此刻，郁霜只能硬着头皮向周书熠求助。
意料之外的，周书熠竟然还没睡。
“他养在银港的情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为什么叫你去接？”周书熠的语气透着不满，“再说让你去你就去啊，这都几点了？”
“我，”郁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以他的身份，不论那个电话是骗他的还是真的，他都很难拒绝，
最后他说：“我担心先生……”
“那你跟我说干嘛？”
“我怕我一个人照顾不了他，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郁霜委婉地提出自己的请求，说到底，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电话那头周书熠冷哼一声，没好气道：“随你的便。”
得到周书熠的允许，郁霜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叫车去银港。
……
“唉你们说，他不会真的过来吧？”
“那不是正合你的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脑袋里想什么。”
“说得像你不想一样。”
“你还别说，我是挺馋的……”
“但那是周哥的人，我们这样不会出问题吧？”
“怕什么，一个失宠的小婊_子，真当他是个宝啊？”
“先说好，让我先，今天我买单。”
“凭什么你先，电话是我搞到的！”
“别吵别吵，上下两个嘴儿，够你们用了。”
“哈哈哈哈哈哈……”
……
包厢里污言秽语不断，不知道是谁提起玩国王游戏，接着又有人提议输的人打电话骗郁霜出来。
一群人里除了最开始打电话的那个勉强算得上周慕予的酒肉朋友，其他的都是一些平时连周慕予衣角都摸不到的草包富二代，纨绔该有的习性他们一个也不少。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包厢外响起敲门的声音。
“来了来了。”
“真不会出问题吧草，周哥也没说不要他。”
“你怕你赶紧滚。”
“行了都闭嘴，我去开门。”

第15章 “你很喜欢他吗？”
站在包厢门外，郁霜有些犹豫。
他把手机捏在手里，快捷电话1设置成周书熠。
来开门的是周慕予的朋友，客客气气地请郁霜进去，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郁霜点点头，进门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周慕予的身影。
“周先生呢？”他回头问。
那人搭着郁霜的肩把他推到沙发坐下，笑着说：“周哥去厕所了，你先坐，他一会儿就回来。”
“他不舒服吗？”郁霜有点担心，“我去看看吧。”
说着便要起身，旁边的人忙把他按回去，端起一杯酒说：“别担心，有人陪着周哥呢。这么晚打扰嫂子真是不好意思，这杯算我代兄弟们赔罪。”
那人的手搂着郁霜的肩，掌心似有似无地摩挲郁霜颈侧的皮肤，郁霜感到抗拒，本能地往另一边躲，却又碰到另一个人。
“喝杯饮料吧嫂子。”
一只玻璃杯递到郁霜手里，郁霜接过没有喝，放回桌子上：“谢谢，不了……我等周先生回来。”
“这么不给面子啊？”那人变本加厉，按住郁霜的大腿，意图已经显而易见，“周哥身边的人，照理说不该这么不懂事吧。”
“我……”
郁霜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场面，只知道这种地方的东西绝不能轻易入口，他一边推拒一边试图起身，刚站起来就又被人拽了回去：“着什么急啊嫂子，来都来了。”
……
混乱中一只手摸到郁霜的后腰，极其色_情地揉了一把。郁霜吓了一大跳，拼命挣开身边的人站起来，再也顾不上礼数，踉踉跄跄便往外跑，刚迈出两步，忽然脚下一软，毫无来由的一阵晕眩。
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没有碰……
这阵眩晕来得蹊跷而汹涌，连带着身体某处出现奇怪的变化。郁霜腿软得站不住，身后过来一人把他揽进怀里：“都说了别急，看，站不稳了吧？”
“不要，别碰我……”
陌生男人的触摸如同冰凉的毒蛇，郁霜浑身一激灵，挣扎着拼命想要逃跑。
然而此刻的拒绝仿佛一种信号，更加激起那些人的兽欲。郁霜被按倒在沙发上，不知道谁的手在他身上肆意抚摸，甚至粗暴地撕开他的衣服。
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几乎要击垮郁霜的意志，他挣扎着，终于想起口袋里的手机。
“别哭宝贝儿，哥哥会疼你的。”
“今天一定让你舒服。”
……
“别碰我，别碰我……”
郁霜浑身发热，大脑昏沉，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谭叔叔……
救救我，谭叔叔……
砰！
震耳欲聋的摔门声打破包厢里的荒_淫气氛，顺带卷起一阵冰凉的空气。
周书熠冲进来，众人还没看清楚，他已经一拳击倒离郁霜最近的那个男人。
半个多小时前，周书熠挂掉郁霜的电话，感觉到不太对，当机立断叫车出门，路上先给季骞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并没有和周慕予在一起，又问他要了赵一沅的联系方式。
赵一沅今晚不在银港，见周书熠火急火燎的样子，只能先安慰他没事，不会有人胆子大到动周慕予的人。周书熠依然不放心，一边催促司机快开，一边逼迫赵一沅想办法联系周慕予。
好不容易到了银港，周书熠手机上弹出郁霜的电话，接起来那边只有混乱的笑声和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夹杂着一两句郁霜的哭泣求饶。
周书熠的脑子轰的一声，一把抓过旁边的服务生，厉声质问郁霜在哪个包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身上出现了周慕予年轻时的影子，凶狠、果决、冷厉，令人胆寒。
万幸的是郁霜没事。
周书熠被眼前的景象激怒，二话不说抄起酒瓶朝一个人头上砸下去，又一脚踢翻另一个人，用力抬腿踹上那人小腹。想到他们肮脏的手碰过郁霜，周书熠气得发抖，不管不顾地抓起某个人的头往茶几上撞，每一下都是死手。如果不是看见郁霜被吓哭，衣不蔽体地瑟缩在沙发上，周书熠不确定自己最后会做出什么。
短短几分钟，包厢里安静下来。
周书熠怕自己吓到郁霜，努力平复了很久，慢慢蹲下来给郁霜披上自己的外套，抱住他低声安慰：“没事了，别怕。”
郁霜被下了药，眼睛湿漉漉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他听不懂周书熠的话，只是害怕地躲进他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别怕，我送你回家。”
周书熠抱着郁霜走出去，门外站着银港经理和一排保镖，谁也不敢作声。
走到经理面前，周书熠脚步顿住，冷冷地说：“要赔多少钱，问周慕予要。”
经理哪敢要钱，忙不迭地鞠躬道歉，满脸赔笑目送周书熠离开。
一路上郁霜一个字都不说，无论周书熠怎样安慰，只知道摇头和哭泣。
如果不是周书熠接电话时说起周慕予，郁霜抬了抬眼帘，周书熠会怀疑他已经吓傻了。
电话是赵一沅打来的，说周慕予在岑晚那儿，这么晚了他不方便打扰。号码已经发过去了，让周书熠自己打电话问问。
说是不方便，实际是不敢，万一周慕予正在颠鸾倒凤，赵一沅怕自己一个电话坏了兴致，回头又要遭殃。
周书熠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给岑晚打电话，而是等回家把郁霜安顿好，才关上卧室门下楼，掏出手机拨打那个号码。
郁霜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万一电话里说什么刺激到他，周书熠担心他会出问题。
电话接通，是一个没有听过的年轻男声，说周慕予已经睡了。周书熠极力压抑自己的怒火，说：“你叫醒他，现在。”
“可是……”
“我让你叫醒他！外面的床就他妈那么好睡么！”
“……好，稍等。”
周书熠从来没有这么和周慕予说过话。他平静地说了郁霜是怎么被一个电话骗出去，又是怎么差点被下药迷_奸，说完这些，他冷笑一声，说：“养不好的话，你也可以不养他。”
周慕予说了什么周书熠不在意，他挂断电话，上楼去看郁霜。
十分钟前还好好躺在床上的人，此刻蜷缩在地毯上，衣衫不整，满脸潮红地张着嘴巴喘_息。听见有人走近，他仰起头，泪水混合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茫然失神的双眼里，充满被情_欲折磨的痛苦和渴望。
只是目光相交的一瞬，周书熠的身体就燃起一把大火。
他强忍着走过去，试图把郁霜重新抱回床上。
怀里的人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碰就浑身发抖，低低地啜泣嘤咛：“不要，热……”
“等一等，等一等二叔就回来了。”
周书熠嘴上这么安慰，实际心里也拿不准周慕予会不会回来。说到底郁霜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对于周慕予来说，随时都可以丢掉换新的。
“我难受……”
郁霜被折磨得快要崩溃，身上忽冷忽热，压根听不到周书熠在说什么。
“我好难受……呜……”
周书熠头皮要炸了。
再这么下去，郁霜没有怎么样，他倒是要疯了。
“你乖一点。”没有办法，他只能这样恐吓，“再哭我要生气了。”
没想到这招竟然奏效，郁霜憋回眼泪，无意识地喃喃：“我不哭，你别生气……”
周书熠感到惊讶，随后是忽然的愤怒。
“你就这么喜欢讨好别人吗！让你不哭你就不哭，让你听话你就听话，难怪你被人欺负！今天我要是不来你准备怎么办，被他们玩死，再去求周慕予不要抛弃你吗！”
空气静了一瞬，郁霜被骂得愣住，怔怔地看着周书熠。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此刻的郁霜不是谭律明捧在手心的妻子，也不是周慕予养在笼里的金丝雀，他变成了十几年前福利院里看人脸色讨生活的孤苦小孩，不敢不听话，因为不听话就会挨打。
周书熠并不了解他的过去，只知道他看起来难过而无助，一碰就要碎掉了。
发泄过后，他感到深深的后悔和无力。
他蹲下来，替郁霜擦掉眼角的泪水，说：“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郁霜机械地摇头，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发颤。周书熠想不明白，胆子这么小、戒备心这么重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被一个电话骗走。
仅仅因为是周慕予吗？
沉默许久，周书熠问：“你很喜欢他吗？”
郁霜没有回答。

第16章 “你抱过别人，我不要你抱。”
周慕予回来的时候，郁霜已经睡着了。
他哭累了，加上一整夜的惊吓和恐惧，以及几度濒临崩溃，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精力耗尽累晕过去。
即便是这样，他也睡得很不安稳，呼吸时快时慢，因为药物的原因出了很多汗，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额头上。
周慕予走近，深深皱起眉头。
床上的人虚弱到了极点，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和上午那个活蹦乱跳、灵动而有神采的郁霜判若两人。
看了一会儿，他转向周书熠，哑声问：“他怎么样了？”
周书熠抬起头，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角：“没被糟蹋，应该还能用。”
说完他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我回去了。”
周书熠走得干脆，一句话也没有再多说。他离开过了一会儿，郁霜的睫毛颤了颤，缓缓从睡梦中转醒。
很痛。
身上没有力气，忽冷忽热，好像醒了，又好像没有醒。
仿佛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醒来之后仍然心有余悸，看见床边的人影，郁霜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是我。”周慕予说。
“谭，”郁霜张了张口，“周叔叔……”
他坐起来，失神地看着周慕予，眼睛里忽然滚落一大颗泪水：“周叔叔……”
恐惧、不安、难过、痛苦，像汹涌的潮水席卷进郁霜的身体，他在理智边缘摇摇欲坠地强撑了一整夜，在看到周慕予后终于溃不成军。
“周叔叔……”
郁霜哭得伤心欲绝，周慕予不忍，把他抱在怀里：“不哭，我回来了。”
然而就在周慕予靠近的第一秒，郁霜便感知到一种令人不适的气味。
萦绕在周慕予全身，来自那个他没有见过的新欢。
郁霜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周慕予，挪动着退到床头，像一只刺猬竖起满身的防备。
“怎么了？”周慕予不解，好声好气地向他伸出手，“别怕，是我，不是坏人。”
郁霜仍是摇头，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一边哭一边发抖。周慕予以为他还没有从夜晚的惊吓中缓过来，想要去抱他，刚一靠近，郁霜便拼命往后躲：“不要，不要碰我……”
周慕予脸色一沉：“郁霜，我是周慕予。”
“周叔叔……”郁霜怔住，随后哭得更难过，“我不要你，我不要你……”
“不要我……？”周慕予皱了皱眉，“那是要谁？”
周慕予已经做好准备从郁霜嘴里听到另一个名字，然而郁霜只是摇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流：“我不要你，你抱过别人，我不要你……”
这下轮到周慕予怔住，他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晚是和岑晚同床共枕过没错，但并没有做什么，郁霜怎么会知道？
再想到之前种种，周慕予心里有了大概。
“我抱过别人，就不可以抱你了么？”周慕予问。
郁霜不肯回答，但姿态显然是抗拒。他已经快要退到床尾，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过来。”周慕予沉声说。
郁霜害怕地摇头，死死咬住自己下唇的软肉。一个不留神，周慕予忽然像捕猎的野兽一样倾身而上，一把抓住他拽进自己怀里。
郁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周慕予怀里一边扑腾一边乱蹬。周慕予被他蹬起一股无名火，按住他的腿禁锢在身下，语气也多了几分严厉：“还敢踢我？”
郁霜不敢动了，怔怔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周慕予，睫毛沾了泪水，湿漉漉的像漆黑的鸦羽。
对视半晌，郁霜慢慢安静下来。他仍在发抖，却不敢哭出声音，只敢轻轻地抽噎：“你抱过别人，我不要你抱。”
说得坚决，实则虚张声势。
周慕予眯了眯眼：“要是我不同意呢？”
郁霜答不上来。
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他，外面的人也是，周慕予也是。
过了很久，他眼睛一红，小声说：“我讨厌你。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周慕予没听清，或者听清了故意问：“什么？”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郁霜抬起头，“也不会再给你抱了。”
他没有其他可以和周慕予对抗的东西，只能这样威胁，心里清楚在周慕予眼里，自己的样子和挥舞着拳头扑打人类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但他也知道，这是最有用的手段。
“翅膀硬了你。”周慕予表面生气，语气已经没那么严厉，“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养的么？”
“我知道。可是……”
郁霜说着话又忍不住要哭，如果换做平时，他不是不可以忍受周慕予身上一点陌生的气味，但今天的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极度紧绷，仅仅是现在这样被周慕予笼罩在身下，他就已经难受得想要呕吐了。
最后他推着周慕予的肩，呜咽变成哀求：“不要碰我，今天不要，求你……”
郁霜哭得心碎，周慕予不明白，好端端的，他怎么成了那个欺负郁霜的人。
忽然想起一个养猫的朋友说过，如果在外面摸了别的猫回去，家里那只猫就会不许他再摸再抱，只要一靠近就拱起脊背哈气，惹毛了甚至会拆家。
而郁霜还不如一只猫，他只会哭泣求饶，连摔东西挠人的本事也没有。
又想起周书熠在电话里说，“养不好的话，你也可以不养他。”
——他养不好这个小东西吗？
周慕予不觉得。
“到底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他耐着性子问。
郁霜一边摇头一边微弱地挣扎：“有味道，难受，想吐……”
“有味道？”周慕予皱了皱眉，终于明白了。
他放开郁霜，郁霜立马逃到床的另一边，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周慕予又气又无奈，看着那一团鼓起的被子，说：“你是属狗的么，鼻子这么灵。”
郁霜自然不会回答他，只会把自己藏得更深。
“别躲了，我去洗澡。”
听到这句话，郁霜犹豫着把被子拉下来，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望向这边。周慕予起身下床，说：“等我，很快。”
过了一会儿，浴室传来水声，郁霜知道自己今晚不用再忍受陌生的气味，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刚才和周慕予在床上追逐，耗尽他所剩无几的力气，郁霜闭上眼睛，很快泛起困意。
周慕予今天洗澡洗了格外的久。
郁霜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到身旁有人躺上来，接着闻到淡淡的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周慕予把郁霜从被子里捞出来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发：“好点了么？”
郁霜缓缓睁开眼睛，半睡半醒地轻吟：“不要……”
周慕予动作一滞，无意识地嗅了嗅自己，正要问，郁霜又说：“我出汗，脏……”
原来是因为这个。
周慕予放下心来，拉上被子躺好。郁霜一点也不脏，甚至出了这么多汗，闻起来还是香的，难怪会嫌弃别人的味道。
“你不脏。”周慕予说。
“我不脏……”郁霜喃喃重复，过了一会儿，说：“我想喝水……”
折腾了一晚上，他水米未进，虚弱得像晕倒在冬天雪地里的小兽。
周慕予刚躺下不久，听郁霜这么说只好又起来：“等一下。”
郁霜掀起眼帘，乖乖地嗯了一声：“谢谢周叔叔。”
窗外天已经开始泛白，辗转一整夜，郁霜终于沉沉睡去。
周慕予等他睡着，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叫他来一趟，帮郁霜抽点血去化验。
周慕予不确定昨晚那些人给郁霜下的是什么药，对身体有多大的损害，虽然按理来说银港不会出现毒_品，但如果万一……他也要早点为之后的事做打算。
从理智的角度考虑，最简单的办法是放弃郁霜。
但……
医生到来之前，周慕予一直坐在床边，目光深而复杂。
床上的人睡得正酣，药物的作用散去，皮肤渐渐恢复正常的血色。只有眼眶还是红得厉害，醒来之后可能要肿很久。
即便如此，还是很漂亮。
可以想象这张脸在夜场昏暗的灯光下会有多绮丽，面颊潮红、唇色鲜艳、眼眸泛着莹润的水光，像一颗熟透了的饱满的樱桃。
谭律明把他养得太好，养成了一只动人心魄的小狐狸精，难怪一直藏在家里不肯放出来，周慕予不过几天没盯着，他就差点被人偷走。
想到这里，周慕予拿起手机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吩咐了一些事。
这边交代完，刚好医生也过来了。
采血的时候郁霜醒了一下，周慕予及时挡住他的视线，没有让他看见医生。郁霜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周叔叔”，无意识地往周慕予怀里拱了拱，重新闭上眼睛。
“别太担心。”医生出言安慰，“他的心跳和血压都比较正常，应该没什么事。”
周慕予淡淡地说：“我不要应该。”
医生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最快什么时候有结果？”
“今天中午，我尽量。”
“嗯。”周慕予点点头，“随时联系我。”
医生提着药箱离开，关门前看见床上那个漂亮的男孩子睁了睁眼，嘴唇微微翕张，仿佛说了什么。接着自己一向冷淡不近人情的雇主俯下身来，不自知的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摸了摸男孩的头发，低声安慰他。
清晨的房间仍旧晦暗，一点微光洒进来，窗边浮起朦胧的尘埃。
医生静静带上门，低头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没睡醒，竟然会觉得眼前这一幕温情。
那可是周慕予。

第17章 “谁跟你说算了？”
昨晚的事很快传开。
下药、迷_奸，但凡与肮脏龌龊的色_欲有关，都是最为人乐道的谈资。尤其是最后郁霜被抱出来时候的样子，说没有发生什么谁也不会相信。
流言发酵的速度一向可怖。
再加上周书熠也掺和进来，这件事又多了几分豪门八卦的意思。
周书熠一直以来被周家保护得很好，从不进出夜场，也不结交乱七八糟的朋友。然而昨晚他一个人冲到银港救人，砸了场子不说还打伤好几个人，如果他不是周书熠，单凭那些人里任意一个的家世背景，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其中被他伤得最重的现在躺在医院，其余的都被银港的人送回各自家里，有一两个酒醒之后察觉不妙，已经连夜坐飞机跑到国外。
周慕予安抚好郁霜，换身衣服回了周家。
昨晚一夜无眠的不止有他，还有每一个参与了这件事的人和他们的家人。周慕予懒得亲自对付那些不学无术的草包纨绔，只叫助理一大清早把他们的父母请到周家，顺便把周书熠也接了过去。
此刻偌大的会客厅鸦雀无声，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名流阔太，一个个惶惶不安，如坐针毡地等着周慕予到来。
周母称病在楼上休息，遇上这种事，就算是她也万不敢给周慕予添乱的。
全家只有周书熠像个局外人，一脸无所谓地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耳机里播放着给郁霜准备的英语听力，——在拿给郁霜做之前，他要先听一遍确认难度是否合适。
终于那辆熟悉的黑色普尔曼驶进庭院，周慕予进来的瞬间，会客厅的气氛降到冰点，而他面带微笑，语气甚至称得上和煦：“一大早请大家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不敢不敢……”众人赔着笑起身问好，一个个笑得比哭都难看。
周慕予坐到主位，左右看了看，说：“大家都忙，我也不多废话。今天请各位过来，主要是替我侄子书熠向各位赔不是，年轻人不懂事，昨晚冒冒失失冲撞了各位的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说完，周慕予顿了顿，扬声对门外道：“书熠，进来。”
周书熠摘掉耳机，顺手扯了扯外套，面不改色地进去。
“道歉。”周慕予说。
众人还没来得及推辞，周书熠便从善如流地一鞠躬：“对不起。我不该闯进各位公子少爷享乐的地方，更不该看到各位公子少爷逼良为娼时怒急动手，坏了各位的好事。下次遇到这种事我一定先报警，绝不越俎代庖，伤了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的脸面。对不起！”
周书熠说话像背书，在场的人除了周慕予，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慕予等他说完，不紧不慢地皱起眉头：“胡说八道什么。”
接着转向身侧，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满口胡言，是我管教不周，抱歉抱歉。”
说完又看了一眼周书熠，变脸快得像翻书一样：“还不快滚。”
周书熠又鞠了一躬：“是。”
等他出去，周慕予坐回自己的座位，笑道：“这孩子从小骄纵惯了，说到底我不是他生父，也不好对他太严厉，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脸上挂不住，尴尬地赔着笑，周慕予又说：“这次他打伤了人，我作为家长理应代他负责，日后的住院费、疗养费、精神损失费，诸多种种，各位不必跟我客气。”
让金贵的周家小少爷亲自鞠躬道歉，众人心里已经十分忐忑，现在听周慕予说要赔钱，更是坐立难安。
——周家的钱，哪是能随便要的？
“年轻人闹着玩，难免磕磕绊绊，没有那么严重，您实在是客气了。”一位穿着考究的妇人道。
她说完，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接话：“是啊是啊，要不是犬子喝多了做那些混账事，也不会有这后面的麻烦。反倒是我要感谢周小少爷替我教训这不争气的儿子，至于说赔偿那万万不可，还请您和周小少爷不要怪罪犬子酒后失礼就好。”
说话的人是昨天被周书熠一酒瓶敲在头上那个人的父亲，在心疼儿子和顾全大局之间，他到底选择了后者。
有这两人开头，后面的人纷纷应和，一个接一个的道歉赔不是。
到现在这些人都还以为周慕予把他们叫来是为周书熠出气，话里话外都是“周小少爷”如何，而丝毫没有对郁霜的愧疚。
周慕予耐着性子听完，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说：“我体谅各位的心情。论岁数我不如各位年长，育儿经验更谈不上，不过我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年轻人心浮气盛、容易犯错，这些我都知道。”
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像诸位家里的公子小姐有父母庇佑。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摸爬滚打过来的，无论什么时候犯错都得自己担着。现在回头想想，父母的庇护也许并不全是好事，倘若我一直依靠着周家，今天也不能坐在这里和诸位这样说话。”
周慕予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座都是人精，稍一琢磨就明白什么意思。
“对了，昨晚那个年轻人，就是误闯进银港，险些被当成男娼的那个。”周慕予微笑环视左右，话锋一转，目光冷了下来，“说来惭愧，是我房里的人。”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偌大一个会客厅忽然泛起阵阵凉意，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捏了一把汗。
“也怪我疏忽，忘了他深居简出，不懂人情世故，竟然天真到轻信陌生人电话。”
说完，周慕予顿了顿，“他胆小不禁吓，现在还昏迷着。实不相瞒，这些年我遇不到合适的人，一直没有成家。好不容易遇着这个，我心里喜欢，想和他长久。但他昨天遇上那些事，回来之后连我也不让碰了，跟只刺猬似的就差把自己藏在沙发底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各位都是过来人，不妨指点我一二，到底该怎么做。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不怕各位见笑，我这婚怕是结不成了。”
周慕予这一席话无异于往地上扔了颗炸弹，众人终于醒悟过来，原来先礼后兵的“兵”在这里。
没有人告诉过他们郁霜有这么重要，现在好了，玩小鸭子玩到周慕予的心上人头上，家里的孽子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周先生……您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个人大着胆子问。
周慕予看过去，微微一笑：“您指的误会是没有诱骗、没有下药还是没有猥亵？如果是这样，我也希望是误会。毕竟现在躺在那里的是我的心尖肉，最不希望他受到伤害的人是我。”
话说到这里，没有人再敢吱声。何况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们一个一个心里都很清楚。
刚才说过话的中年男人再次开口，诚惶诚恐道：“实在是抱歉周先生，我替孽子向您夫人赔不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孽子是我们陈家独苗的份上，放他一马。”
“陈先生严重了，我并没有要把陈公子怎么样。”周慕予脸上扔挂着那抹笑，凉凉道：“您爱子心切，我也心疼我家宝贝。宁城就这么丁点大的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我家宝贝再不小心冲撞了谁，我实在是怕他受不住第二遭。”
“您放心，您放心，孽子正有出国读书的打算，三五年内一定不会出现在您眼前。”
那人没等周慕予说完就急忙接话，周慕予看过去，慢条斯理地重复：“三五年……”
对方一愣，立马改口道：“也不一定，他妈妈想让他移民，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搬过去，再也……再也不回来了。”
周慕予这才不紧不慢地点点头：“既然是移民，那要早点准备才好。”
对方点头如捣蒜，接连称是。
周慕予又看向其他人，缓缓环顾一圈，说：“孩子大了，出去历练历练没什么坏处。诸位做生意也是，人挪活树挪死，外面天地广阔，何必拘在宁城这里。
今天趁诸位都在，有些话我一并说了吧。我这两年生意做乏了，很多事都交给底下人去办，再过几年书熠长大，我恐怕更是甩手掌柜。他们这些年轻人做事莽撞，不晓得人情世故，有时候得罪了人不自知，要是哪天不小心起了冲突，还请诸位勿怪，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是傻子也该听明白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要么举家带口滚出宁城，要么留下和周家打对台，有他周慕予在一天，谁也别想好过。
成年人的世界，断人财路比断胳膊断腿致命得多。周慕予不屑于用那些打砸抢的手段，他倒是要看看，谁敢赌上家底和他对着干。
“对了。”最后想到什么，周慕予说，“我家宝贝胆子小，脸皮也薄，外面有些脏话浑话他听不得。今天出了这道门，有的话就烦请各位不要再说了。”
“是是是……”
众人灰头土脸地来，又灰头土脸地去。等他们离开，周慕予缓缓闭上眼睛，低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周书熠从门外进来。
周慕予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一眼：“猥亵未遂，还是同性，你让警察怎么管？与其关几天放出来，不如我自己处理。”
“那就这么算了？！”
“谁跟你说算了？”周慕予被周书熠气笑，“我还没说你，见义勇为是你这么为的吗？拿酒瓶子敲人脑袋，长本事了你。”
周书熠理亏，不服气地挪开眼：“我不是见义勇为……”
周慕予今天说了太多话，懒得再跟小孩辩驳，手背冲外不耐烦地摆摆手：“滚出去，别烦我。”
周书熠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别别扭扭地问：“他还好吗？”
“谁？”周慕予抬起头，反应过来，“在家里睡觉，好不好得等化验报告出来。”
周书熠想了想，又问：“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么？”
“什么话？”
“你的心尖肉，你喜欢他，想和他长久。”
仅仅是重复周慕予说过的话，周书熠的脸就要臊得滴血了。
周慕予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觉得呢？”
“我……”
周书熠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既希望是真的，又希望是假的。最后他破罐破摔，气闷道：“随你的便，关我什么事。”
周书熠扭头走了，过了一会儿管家进来，问周慕予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下。
周慕予摇摇头，捏着手机没有说话。化验结果不出来，他没心思休息。
说什么来什么，医生的电话打进来，周慕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接听：“喂？”
“不是毒_品。”医生开门见山。
周慕予闭了闭眼，攥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松开。
医生接着说：“是一种神经类药物，目前在国内属于违禁品，少量服用不会对身体有太大的影响，这段时间注意多休息。”
“嗯，知道了。”周慕予语气如常，“多谢。”
挂断电话，周慕予缓缓靠在椅子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最应该庆幸不是毒_品的是刚才走掉的那些人，否则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少爷？”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您看今天要不要留下陪夫人用午饭……”
周慕予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不了。帮我备车。”
“是，您回家还是？”
“去银港。”

第18章 “你不脏，没有人说你脏。”
一般来说，银港是没有上午和中午的。但赵一沅知道自己和自己手下的人闯了大祸，一大早就赶过来把上上下下都召集起来，等着周慕予前来算账。
赵一沅是真没想到有人精虫上脑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更没想到周家那个诸事不问的小少爷会亲自来救人。幸好昨天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伤了周书熠，否则他这生意怕是没法做了。
想到这里，赵一沅一阵后怕。尤其是听说周慕予一大早把昨天那些人的家长都叫去周家，他心都凉了半截。
按周慕予的行事风格和周家在宁城的势力，这些人怕是不死也得掉层皮。
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起起落落，周慕予终于来了。
赵一沅连忙迎上去，吩咐人端茶倒水。
“赵老板。”周慕予进门，皮笑肉不笑，“昨晚睡得怎么样？”
赵一沅苦哈哈地笑道：“周总，您别点我了，要杀要剐您直说了吧。”
“言重了赵老板，我还没说来干什么，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
周慕予这么说，赵一沅只能配合地问：“那您今天大驾光临是……”
周慕予坐下，把一张化验单丢在茶几上：“我来当热心市民。有人在你这儿用违禁药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一沅瞥了一眼化验单，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床上助兴的玩意，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说是违禁品，实际上除非倒霉撞枪口，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玩意被用在郁霜身上，还加了迷药，又出现在周慕予眼皮子底下，那就严重了。
“都是下面这帮人不长眼，什么脏东西都放进来，我一定严查。”赵一沅说。
“嗯。”周慕予淡淡应了一声，说，“赵老板是正经生意人，应该也不想被这些东西坏了声誉。昨晚的事你都清楚，我也不再拐弯抹角，一码归一码，书熠砸坏的东西我赔，但郁霜受的委屈，我得替他讨个说法。”
该来的躲不了，赵一沅抹了把汗，说：“你看需要我做什么……”
“药的事我不再追究，交给你处理，不过从银港传出去的流言我不能不管。昨天在场的人有哪些，带进来让我见一见，再列个名单给我。我也不讲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了，以后只要让我再听到任何关于郁霜的污言秽语，昨晚的人一起负责。”
顿了顿：“包括你，赵老板。”
赵一沅终于明白养在家里的和外面的不一样在哪里，今天换做是岑晚，或者任何一个其他的情人，周慕予都不会动这么大的气。
“你放心，底下人口风不严砸的是我的招牌，不用你动手，我会解决他们。”
“赵老板说的。”
“是，是。”
……
处理完银港的一切，赵一沅把周慕予送到门外，上车之前，周慕予脚步顿住，回身说：“对了，还有件事。”
赵一沅头皮一麻：“什么？”
“暂时不要给我找别人了。”
原来是这个。
赵一沅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车子缓缓消失在街角，这件事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周慕予回到家，郁霜还在卧室。家里的阿姨说他不肯下楼，也不肯吃饭，她怕他受刺激，没敢进屋去喊。
周慕予皱了皱眉，敷衍地安慰：“别担心，我去看看，没事的。”
楼上漆黑一片，卧室窗帘紧闭，没有一点声音。周慕予推开门，光线洒进去，床上的人影动了动，翻过身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周叔叔……”
见是周慕予，郁霜从床上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光着脚，身形踉跄，周慕予连忙上前，把他接进怀里。
“周叔叔……”郁霜紧紧抱住周慕予，“你去哪了？”
不过是一夜之间，郁霜好像瘦了一大圈，抱在怀里像一张薄薄的纸。周慕予摸着他软软的头发，不自觉地放低声音：“不怕，我回来了。”
他把郁霜抱起来，问：“饿吗？”
郁霜摇摇头。
“阿姨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不要，我不想吃……”
周慕予担心这么下去郁霜的身体受不住，医生说他现在很虚弱，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不乐观。
“乖，煮点面吃好吗？”周慕予问，“我亲自下厨。”
郁霜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周慕予，过了一会儿，微不可闻地点点头：“嗯。”
周慕予对自己的厨艺并没有多大的自信。他会做，但很少做，只有偶尔兴致上来了才会进厨房。
阿姨被周慕予遣走了，家里只剩他和郁霜两个人，周慕予翻出一颗别人送的老山参给郁霜炖鸡汤，打开菜谱放在一边，看了几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郁霜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在厨房忙碌，他就坐在外面能看见他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跟随着他的身影。
周慕予时不时看郁霜一眼，每次都看到他乖乖地坐着不动。
等到周慕予切姜的时候，郁霜终于小声开口：“少一点。”
周慕予没听清：“什么？”
郁霜垂下睫毛：“少一点姜，我不喜欢……”
周慕予一愣，无奈地笑了：“知道了。”
把汤炖上，周慕予开始和面。
这是个技术活，水多水少都有讲究，周慕予忙了好一会儿才把面和得软硬适中。期间郁霜一直安安静静地等，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乖乖地看着周慕予。
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散发着鸡汤鲜美的香味，热气氤氲中，恍然有一种家的氛围。
周慕予今天也没吃饭，忙起来顾不上，再加上见的人没有一个让他心里舒坦，更没心情吃。
等汤的时间，周慕予走过来，弯腰摸了摸郁霜的脑袋，问：“饿了吗？快好了。”
“嗯。”郁霜点点头，忽然注意到什么，“先生，您脸上有面粉。”
“是么？”周慕予抬手擦了擦脸。
“不是，在这里。”郁霜直起身子，捧住周慕予的脸，擦掉上面不小心沾上的面粉，又凑近轻轻吹了吹。
这么近的距离，郁霜的睫毛几乎要碰到周慕予的皮肤。周慕予稍一侧头，脸颊碰到两片软软的嘴唇。
郁霜愣了一下，苍白的皮肤泛起血色。
“先生……”
周慕予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说：“汤好了，我去看看。”
“哦……”
值得庆幸，周慕予今天炖的鸡汤还不赖，没有在郁霜面前丢人。
郁霜先喝了一碗汤，周慕予又用锅里剩下的汤给他下了一把面。吃完面，郁霜浑身热乎乎的，气色终于看起来好了一些。
只不过他仍然不太说话，反应也比平时慢，医生说他可能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最好再留心观察几天。
晚一点助理来给周慕予送文件，他一天没去公司露面，有一些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处理。郁霜不肯见外人，听见门响就跑上楼把自己藏起来。周慕予没有办法，只好回卧室办公，让助理在楼下等。
终于处理完工作，助理耳聪目明地拿着文件走了，大气不敢多出一口，生怕自己的呼吸惊到楼上的金丝雀。等他离开，周慕予换了身睡衣，抱郁霜进浴室洗澡。
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洗澡。
浴缸很大，郁霜靠在周慕予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两条细白的腿像刚刚变成人的小美人鱼的腿，柔若无骨地靠着周慕予修长健壮的腿弯。
被周慕予的体温包裹着，郁霜终于获得一丝安全感。
他后怕得厉害，没有人告诉过他外面有那么多防不胜防的危险。谭律明教他小心男人，不要被他们哄骗，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求救，他听话照做，可还是差点被伤害。
唯一能依靠的人周慕予，今天醒来不在他身边。
郁霜甚至不敢问他去了哪里。
好在，周慕予终于还是回来了。
提心吊胆一整天，郁霜的心在氤氲的热气和舒缓的精油香味中渐渐变得平静。
过了很久，他鼓起勇气，问：“先生，你不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今天醒来之后，想起昨晚的事，郁霜第一个念头是周慕予可能会因为他被弄脏不要他。
虽然他没有真正被侵犯，但昨天那样密闭的环境，没有人能证明他的清白，事情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已经“脏”了。而周慕予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怎么会把一个脏了的破玩具留在身边？
郁霜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但周慕予只是说：“不重要，等你想讲的时候再讲，不想讲也没事。”
“我……”郁霜垂下眼帘，过了很久，喃喃自语说：“我不脏。”
周慕予听到了：“你不脏。”
“我没有喝他们的饮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晕，没有力气……我很努力反抗，打电话求救，但是他们好多人，我跑不掉，对不起……”
郁霜说着，鼻子一酸，声音带上哀弱的哭腔，“他们脱我的衣服，摸我，我差点以为我要被……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周叔叔……”
迟来的发泄像一场轰然倾泻的山洪，郁霜从低声啜泣到崩溃大哭，身体控制不住的簌簌发抖。周慕予从背后拢着他，把他紧紧拥抱在自己怀里：“遇到坏人不是你的错。”
郁霜仍旧哭泣，昨晚那些人说他贱，说他是出来卖的婊_子，是被人玩烂的便宜货，每一句污言秽语都像刀刃刺在郁霜身体里，让他恍惚想起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那些欺负他的小孩也这么说，说他长成这样一看就是妓_女生的野种，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婊_子。——那些小孩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婊_子，就学会了这样骂人。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郁霜畏惧一切亲密关系，甚至潜意识里认为和男人上床就是下_贱。直到遇见谭律明，谭律明告诉他做_爱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不必为此感到耻辱，依靠男人也没什么好羞愧的，世界上并不只有独立自强的人才配获得幸福。
是谭律明手把手教郁霜在性里取悦自己，但昨晚发生的事，差点击碎谭律明努力构筑起的一切。
“我不脏……”郁霜哭了很久，最后只剩这一句话，“我不是婊_子……”
周慕予可想而知郁霜遭受了怎样的羞辱，他开始后悔今天轻易让那些人走出周家。
郁霜当然不脏，即便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脏。
“你不脏，没有人说你脏。”周慕予说。
“我不脏……”
郁霜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
他蜷缩在周慕予怀里，浑身湿漉漉的，薄薄的皮肤被热水泡得莹润近乎透明，像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的玉。
周慕予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要是……要是我被弄脏了，您还会要我吗？”郁霜问。
周慕予皱了皱眉头：“现在不兴贞节牌坊那一套。”
郁霜垂下睫毛，没有再说话。
他和周慕予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他现在混沌的大脑无法想清楚究竟是什么。
睡觉前周慕予又给郁霜测了一次心跳和血压，一切正常。
“以后不要再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周慕予说，“知道了吗？”
郁霜像做错事被老师骂的学生，曲着膝盖靠在床头，无所适从地绞着手指：“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严厉，周慕予放软声音：“好了，睡吧。”
“嗯。”郁霜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拉住周慕予的手，“您不要走。”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混合着哀求和希冀，像一只受伤后草木皆兵的小兽。
周慕予心里某处轰然塌陷，如同寂静深夜里无声的雪崩。来势汹汹，避无可避。
他弯下腰，摸了摸郁霜的头发：“我不走。”

第19章 “怎么越来越粘人？”
一连几天，除了周慕予，郁霜谁都不肯见，包括家里的阿姨。
他寸步不离地黏着周慕予，要是周慕予出门，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等，只要周慕予的车进门，他一定第一时间跑下楼去见他。
为了安抚郁霜，周慕予已经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应酬，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这么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他有很多别的事要忙，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周慕予想到周书熠。
那天是周书熠把郁霜带出来的，又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守了他很久，郁霜看起来并不排斥他。
于是晚上睡觉前周慕予提了一嘴，说：“一个人在家觉得闷的话，让书熠继续来给你上课怎么样？”
郁霜眼中浮起一抹失落，沉默片刻，垂下眼帘答应了：“好。”
第二天周书熠背着电脑和书过来。
那天在周家和周慕予闹了别扭之后，叔侄二人一直没有联系，周书熠担心郁霜，又不好意思主动询问。终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周慕予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没事去看看郁霜，给他解解闷。
周书熠在电话里表现得很不乐意，说：“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心尖肉么，怎么你自己不哄让我替你去哄？”
周慕予无奈：“不是让你去哄，是让你去陪他说说话，我怕他一个人闷坏了。”
周书熠没说话。
周慕予放软了语气：“我最近忙，就当是帮帮我。”
周书熠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知道了。”
放下电话，周书熠不自觉扬起唇角，连路过的阿姨都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有吗？”周书熠摸摸自己的脸，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我没有吧。”
“是不是下offer啦？”阿姨问。
“呃……嗯。”周书熠不知道怎么答。offer前几天就下了，对他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并不值得惊喜。
“真好呀，明年就可以去上大学啦……”
阿姨念叨着走了，周书熠站在原地，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郁霜在学高中课程的话，是不是也准备要读大学了……
周慕予特意叮嘱过，最近不要给郁霜讲太难的东西，随便学学就可以了。周书熠不用他说，本来也没打算给郁霜讲新内容，拿的都是之前看过的书。
郁霜看书的时候很认真，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看得很慢，有点呆呆的。周书熠嘴快，用手背探了探郁霜的头，问：“你不会真的吓傻了吧，还是那天的药里有什么伤脑子的东西？”
猝不及防的触碰把郁霜吓了一跳，他像一株含羞草一样瑟缩了一下，慢半拍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愣怔怔地看着周书熠：“我没有……”
这么近的距离，周书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移开眼问：“那你怎么呆呆的，不想看书吗？”
郁霜收回目光，小声说：“不是……我睡太久了，有一点头晕。”
睡觉是郁霜这几天的生活最重要的一部分，身体恢复需要大量的睡眠，郁霜没有别的事干，有时候甚至能睡一整天。
周书熠撇撇嘴，说：“我以为你真变成笨蛋了呢。”
“我不是笨蛋……”
郁霜的辩驳苍白无力，周书熠看着他，没忍住噗嗤一声：“你还不是笨蛋？”
周书熠的笑容明朗而纯粹，像有温度的阳光，晒得郁霜皮肤发烫。
从小到大，郁霜身边的同龄人很少对他抱有善意，尤其同性，总是粗鲁、阴险、暴虐、充满无来由的恶，郁霜有时看到电影和电视剧里描绘的校园生活，那些开朗善良的男生，都觉得是假的。
周书熠又用手指戳了一下郁霜的脑袋，只用很小的力气：“又发什么呆？”
“啊……没有。”郁霜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问，“大学，是不是很好？”
周书熠没反应过来：“你是指哪方面？”
“有很多很好的同学、知识渊博的老师，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郁霜说得很小声，仿佛害怕暴露自己的蒙昧。周书熠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说：“应该是吧，我觉得我现在的老师和同学也都挺好的。”
周书熠的成长环境和郁霜截然不同，他的同学和朋友都是有钱人家受过良好教育的小孩，偶尔一些品行差的，也不过是自私、虚伪、狡猾，而不至于做出把无辜的同学扒了衣服扔在厕所，辱骂对方是“婊_子生的野种”这样的事。
再加上周家对周书熠的保护，更坏的人他根本接触不到。所以上次在银港看见那一幕，他才会那么愤怒。
忽然想到什么，周书熠问郁霜：“唉，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玩吧？”
“学校……”郁霜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瞬，接着又想到什么，垂下眼帘摇摇头，“不，我不想出去。”
周书熠没有强迫他，安慰地笑笑说：“没关系，等你愿意出门的时候我带你去。”
这件事在郁霜心里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他很想跟周书熠去看看“好”的学校是什么样子，但他又很害怕出门。
周慕予晚上回来的时候，周书熠已经走了。
郁霜的情绪似乎稍有好转，虽然话还是很少，周慕予问他上课的事，问一句答一句，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上课还顺利么，书熠他有没有凶你？”周慕予问。
郁霜摇摇头：“没有。”
“要是他脾气坏，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嗯。”
“晚饭吃了吗？”
“还没有，等您回来。”
……
从进门到去洗手间洗手再到去卧室换衣服，郁霜像一条小尾巴跟着周慕予，目光直白而热切，直到周慕予有空腾出手摸摸他的脑袋，他才抿着嘴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周慕予心里一软，问：“怎么越来越粘人？”
郁霜没有回答，脸上浮起淡淡的红。
他这样实在是可怜又可爱，让周慕予想起把他带回家的初衷。周慕予不缺外面讨好谄媚的人，只想要家里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东西，要乖，要漂亮、听话、粘人，最好没什么心眼，任由他欺负摆弄。
郁霜哪里都好，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他漂亮得太过分，以至于容易招来危险。不过说到底，这也算不上坏事。——他保护不了自己，才会更需要男人的庇护。
今天时间还早，周慕予换了衣服进厨房做晚饭。
以前自己一个人住懒得做，最近因为郁霜，又把这项搁置许久的技能捡起来，做了几次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这次的事追根究底有他的错，虽然他没有直接道歉认错，但心里多少对郁霜存有愧疚。
周慕予想过如果之后郁霜要什么东西，只要不是太不着边际的，他都一定满足他。不过看现在的样子，郁霜好像什么都不要，只要周慕予多陪陪他，这反倒阴差阳错的达到了周慕予之前的目的。
所以做几顿饭而已，周慕予没放在心上，权当休息放松。
今天吃清蒸鲈鱼，端上桌没等郁霜说，周慕予主动把姜丝都挑出去，郁霜拿着筷子乖乖等在一旁，说：“谢谢先生。”
“客气什么。”周慕予拉开椅子坐下，“尝尝怎么样。”
郁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好吃。”
“那看来我的手艺还可以。”
两个人的饭桌温馨和睦，郁霜今天破天荒的吃了满满一碗饭，被周慕予夸了好几次。
根据周慕予的观察，郁霜喜欢吃鱼和蟹，不过一定要是处理好的，他自己不会挑鱼刺，更不会拆蟹。
至于其他的他和别的年轻人一样，喜欢吃甜的，不喜欢气味刺激的，比如姜之类。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周慕予刚好碰见来给郁霜上课的周书熠，稀罕的是周书熠还牵着一条高大漂亮的萨摩耶。
“怎么把它也带过来了？”周慕予问。
周书熠老老实实地回答：“带来给郁霜玩。我问过了，他不怕狗。”
周慕予点点头：“成。小心点别伤着他。我走了。”
“嗯，二叔再见。”
周慕予一走，周书熠赶紧牵着狗进门，上楼之前蹲下来摸了一把狗头，严肃地说：“等下上去不要太热情，那个哥哥胆子小，小心吓到他。”
萨摩耶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乐呵呵地吐着舌头，看起来似懂非懂。
“还有，不许往人身上扑。”
“也不许舔他的脸。”
“嗯……暂时就这些，走吧。”
萨摩耶的嘴巴快要咧到耳根，似乎只能听懂“走吧”两个字。周书熠话音刚落，它就撒欢地摇着尾巴往上跑。
“唉唉，慢点，傻狗。”
……

第20章 “笨蛋，要礼物的日子都记不住。
郁霜没想到周书熠说的“白色小狗”，是一只几十斤重的、站起来快要比他还高的成年萨摩耶。
萨摩耶一进来就扑向郁霜，吓得郁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还好它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真的扑上去。
“弟弟！”周书熠赶忙制止，“过来！”
“嗷呜……”弟弟依依不舍地绕着郁霜转了两圈，回到周书熠身边。
“它叫……弟弟吗？”郁霜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问。
昨天周书熠说要带自己养的宠物狗来给他玩，郁霜心里小小的期待了一下。但现在看这只狗的身形，谁给谁玩还不一定。
周书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三岁了。”
“可是，你管它叫小狗吗……”
“我买它的时候，它确实是一条小狗。而且，它现在也不大呀？”
周书熠一米八几，平时有运动的习惯，和他比的话，弟弟确实不是很大。
“你放心，它性格很好的，不会咬人。”他对郁霜保证。
“哦……”郁霜蹲下来，鼓起勇气，试着对弟弟伸出手，“过来，弟弟。”
没有主人的命令，萨摩耶不太敢动，一脸期待地抬头望着周书熠，尾巴恨不得摇得飞起来。
周书熠无奈，说：“去吧。”
听到这两个字，弟弟立马撒腿跑向郁霜，一个猛子扎进怀里，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拱郁霜的胸口。
“唉，慢点！”
“嗷呜！”
……
郁霜一开始还有点怕，但萨摩耶一股子傻劲，实在是不像有任何坏心眼的样子，玩了一会儿，他渐渐放下防备。
“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郁霜问。
周书熠说：“因为我想要一个弟弟。”说完认真思索了一下：“不过它很笨，脑袋不灵光，比较像你的弟弟。”
郁霜已经习惯周书熠这么说，哼了一声没有还嘴。
弟弟长得讨喜，性格也活泼，无论郁霜跟它玩什么它都很热情，而且精力旺盛，上蹿下跳一点也不嫌累。
混熟了之后它开始得寸进尺，周书熠说不让它舔郁霜的脸，它还是扑上去又舔又蹭。郁霜被它蹭得痒，歪倒在地毯上咯咯地笑，周慕予和周书熠这么久没做到的事，被一条傻乎乎的萨摩耶轻易做到了。
玩累了弟弟让郁霜枕着自己休息，郁霜曲着腿躺在地毯上，抱着身旁毛茸茸的大狗，一下一下摸它的脑袋。周书熠坐在另一边，轻哼一声：“果然笨蛋爱和笨蛋玩。”
郁霜头也不抬：“弟弟，他说你是笨蛋。”
“汪！”弟弟冲周书熠喊了一声。
“嘿，小白眼狼，忘了你姓什么了是吧？”
“不许凶小狗。”郁霜抬起头，认真地对周书熠说。
眼神相遇，周书熠愣了一下，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又没凶你。”
郁霜很喜欢这只小狗，也渐渐理解了周书熠为什么说它是“小”狗，——它又傻又天真，眼睛圆溜溜，像一个小宝宝。
“你喜欢的话，留下来给你玩几天？”周书熠问。
郁霜心动了一下，但是想了想周慕予一直一个人住没有养宠物，多半是不喜欢。
“还是不要了。你经常带它来玩就好。”
“嗯……也行。”
于是一连几天，周书熠每天带弟弟过来。某天外面下了雪，弟弟的西伯利亚基因被唤醒，趴在落地窗前嗷呜嗷呜的叫，然后跑过来绕着周书熠打转，拼命表示自己想要出去玩。
周书熠看向郁霜，小心地试探：“它想出去玩，怎么办……”
郁霜的第一反应是抗拒。
“没关系，你不想出门的话我们就在家里，等我晚上回去再带它出去玩。”周书熠立马补充。
弟弟耷拉下耳朵：“嗷呜……”
郁霜看见小狗期待的目光，心里泛起不忍。
挣扎许久，他说：“我们就在这附近玩，不去远处，可以吗？”
弟弟竖起耳朵：“嗷呜！”
郁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好多天没出门，冬天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这场雪来得惊喜，薄薄的雪花落在刚抽芽的嫩枝上，消融成晶莹的雪水，弟弟兴奋地跑来跑去，伸出舌头去接落下来的雪花。
周书熠打着伞，郁霜牵着弟弟，两人一狗在附近的街道散步，弟弟好像知道今天牵它的人力气小，所以跑起来收着力，不像周书熠牵的时候那样拼命拉绳子。郁霜夸它乖，周书熠撇撇嘴，说：“你没见它拆家的样子。”
“它又不是故意的。”郁霜说。
“喂，我发现你这人很没有原则。”周书熠说，“我都能想到你有了小孩会惯成什么样了。”
郁霜脸一红，小声说：“我不会有小孩。”
周书熠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两人走到街角的小便利店，周书熠进去买饮料，郁霜牵着弟弟在外面等。
这条街一向比较安静，工作日上班时间，偶尔驶过几辆黑色牌照的汽车，在昏暗的天色中像一张老旧的照片。
周书熠给自己买了杯咖啡，给郁霜买了热红茶，出来有一会儿了，郁霜有点累，两人便沿原路返回，快要走到家的时候，郁霜看见庭院的铁门旁边蹲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郁霜对陌生人仍然抱有防备，在马路对面停下脚步。那人察觉到什么，慢慢抬起头从地上站起来。
目光相遇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很像。
虽说好看的人大多有一点相似，但眼前的人和自己属于是乍一看都会觉得像的程度。
除了郁霜的眼睛更圆一些，骨骼线条更柔和一些，其他地方都很像。
周书熠不露声色地挡在郁霜身前，问：“你是？”
那人没有管周书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郁霜。门前这条路很窄，他走过来，郁霜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书熠不耐烦了：“你干嘛？”
那人终于转头，皱了皱眉，说：“抱歉。”然后目光又回到郁霜身上，说：“你是郁霜吗，我叫岑晚。”
郁霜握紧手里的牵引绳，微微点了下头：“请问你有事吗？”
“今天是情人节。”岑晚眼中闪过一抹失落，“我想见周先生，他在家吗？”
自从那天半夜周慕予被一个电话叫走之后，岑晚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听到一点风声，说周慕予养在家里的宝贝差点在银港出事，周慕予为此发了好大的火，连赵一沅都受了牵连。
岑晚知道自己和传说中那位金屋藏娇的宝贝比不了，更不奢望金主对自己有多上心，但这么长时间了，如果再见不到周慕予，以周慕予的忘性和换人速度，他恐怕很快就会被取代。
他考虑了很久，决定趁这一天来碰碰运气。
“周先生出去了，不在家。”郁霜说。说完想了想，出于礼貌，问：“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郁霜已经猜到面前这个男生的身份，——周慕予不会让自己身边缺人，没有上次的孟子涵，也还会有别人。
岑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庭院，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不了。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周先生。”
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盒子：“祝他节日快乐。”
郁霜犹豫了一下，接过说：“好。”
“谢谢。”
“不客气。”
岑晚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郁霜收回目光，听见身旁一声轻哼：“你还真是热心肠。”
“顺手的事。”郁霜低声说。
让他比较在意的是今天竟然是情人节，他自然不过这种节日，但不知道周慕予有没有过节的习惯。如果有的话，他都还没有准备礼物……
“发什么呆？”周书熠虚张声势地拍了一下郁霜的脑袋，“走了。冷死了。”
“哦……”
回家之后郁霜顺手把岑晚的礼物放在茶几上。周慕予今晚有个应酬说晚点回来，让周书熠陪郁霜吃饭。于是周书熠做了两个人的牛肉滑蛋盖饭，看起来有模有样。
“好厉害。”郁霜忍不住夸赞，“你们都好会做饭。”
周书熠捕捉到重点：“我们？”
郁霜点点头：“嗯。先生也会做。”
周书熠愣住了：“你是说……我二叔，给你做饭？”
“嗯。”
“……”
周书熠一时失语，看着郁霜说不出话。在他十几年的记忆里，周慕予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老太太大寿的时候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怎么了吗？”郁霜问。
“啊，没有。”周书熠回过神来，“吃饭吧。”
晚上送走周书熠和弟弟，郁霜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随便找了一部电影看。今天出去一趟之后，他的心情好像变得不再那么封闭和沉闷，见到陌生人也没有自己想象中害怕。
甚至遇到另一个遛狗的人，弟弟和对面的金毛玩，郁霜还和金毛的主人说了几句话。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恢复。
不过今天的活动量确实超过了平时很多，郁霜感到很疲倦，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
时针走过十一点，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将郁霜从浅眠中唤醒，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眼前的光线被一个熟悉的人影挡住。
周慕予回来了。
“怎么在这儿睡？”周慕予弯下腰低声问。
郁霜坐起来：“先生……”他出于本能向周慕予张开双臂，然后被周慕予接入怀中，毫不费力地从沙发上抱起来。
“不小心睡着了。”郁霜抱住周慕予的脖子，靠在他肩窝半睡半醒地呢喃。
“今天干什么了？”
“今天……去外面，和弟弟散步……”
周慕予稍有些惊讶：“出去了？”
“嗯。”
郁霜抱着周慕予，像在说梦话：“今天下雪了，弟弟喜欢，所以陪它出去玩……”
周慕予微不可闻地轻笑了声，摸了摸郁霜的后脑勺：“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今天，”郁霜想了很久，摇摇头，“不知道……”
“笨蛋，要礼物的日子都记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慕予的语气似乎有一丝宠溺。郁霜睁开眼睛，呆呆地抬起头：“礼物……我也有礼物吗？”
“你当然有。”周慕予把郁霜放在沙发上，拿过一旁的纸袋，“拆开看看。”
郁霜抱着巨大的纸袋，懵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拆开。
里面是一只迪士尼的草莓熊玩偶。
郁霜把熊拿出来，睡久了的眼睛终于亮起来：“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真的么？”
“嗯！我想要好久了。”
郁霜的眼角弯弯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他抱着玩偶又捏又蹭，喜欢得像什么一样。
周慕予终于没忍住，无奈一哂：“这是前几天买了忘记带回家的，哪有人过节只送一个毛绒玩具？”
郁霜没反应过来：“……它，不是礼物吗？”
“嗯。”周慕予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只金丝楠木盒子，“这才是礼物。”
郁霜接过木盒，不忘把熊藏在腰侧，紧紧夹在胳肢窝里。
真正的礼物是一枚帝王绿的翡翠平安扣，通体无瑕、透明度接近玻璃，价格是熊的几万倍不止。
郁霜不自觉张开嘴巴，轻抽了一口凉气。
他没戴过这么贵的物件。
周慕予把平安扣拿出来，替郁霜系到脖子上，他的手有点凉，触碰到郁霜温软的皮肤，有一种莫名的暧昧。
系好绳子，周慕予淡淡地说：“翡翠祛病消灾，以后要平平安安的。”

第21章 “霜霜。”
周慕予身上有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味道，郁霜拥抱住他，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谢谢先生。”
“原本打算今天回来和你一起吃饭的，有个应酬实在是推不掉。”周慕予说，“改天补给你。”
郁霜摇摇头：“您回来就好。”
周慕予摸摸郁霜的头发，余光看见茶几上那个扎着缎带的天鹅绒礼盒：“这是什么？”
他拿起盒子，唇角不易觉察地翘了翘：“给我的吗？”
“这个……”
郁霜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慕予已经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精美的钢笔，和一本带小牛皮封套的笔记本。
“这是岑晚给您的。”郁霜终于把话说完，“我和书熠带弟弟出去散步，回来看见他在门外等您，我请他进来坐，他没有进来，托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岑晚……？”周慕予的笑意凝滞在嘴角，然后皱了皱眉，把盒子扣上放回茶几上。
不久前温情旖旎的气氛莫名变得冷却，郁霜有些紧张，悄悄抱紧自己的玩具熊。
“他让你给我，你就答应了？”周慕予问。
他面色如常，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郁霜直觉他并不高兴，于是没有回答。
周慕予接着说：“这种日子送我礼物，你不问问他是谁么？”
这次没办法再装傻躲过去，郁霜垂下睫毛，小声说：“您说过的，不许我过问您的私事。”
周慕予是说过这样的话，并且从不避讳自己在外面养了人，郁霜这么说，他无从反驳。
“先生……”郁霜小心翼翼地牵住周慕予的手，“您是不是不高兴了？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随便把别人的东西拿回家了。”
郁霜的眼神无辜而胆怯，怀里还抱着一只滑稽的粉色的熊。周慕予看他这样，到底没办法再说什么重话。
“我最近没有见他。”周慕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说完没了后话。
郁霜反应了一会儿，猜测周慕予是在跟自己解释：“哦……”
他呆滞无措的样子好像又惹恼了周慕予，周慕予咬牙切齿地抬起他的下巴，说：“人都找上门了，你倒是一点也不急。”
“我……”
郁霜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急。
但他知道怎么讨好周慕予，他放下熊，直起身子抱住周慕予的腰：“这么晚了，您累不累？”
周慕予早就熟悉郁霜的招数，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问：“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谁？”郁霜反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岑晚吗……他没说什么，只说想见您。”
“也没有对你做什么？”
孟子涵弄伤郁霜脸的事还恍如昨日，周慕予很难不多想。
郁霜这种软性子，随便谁都能欺负他，要是没人在一旁保护，路过的狗都敢冲他汪汪叫。周慕予安排了司机和保镖，却没想到会有人敢找上门来。
而他也是，别人给什么拿什么，一点防备心也没有，万一是危险的东西，他就这么直接拿回家，也不怕出问题。
还好岑晚不像孟子涵那样愚蠢又刁蛮，不然郁霜要是出什么事，周慕予恐怕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脾气了。
“没有。”郁霜摇摇头，“书熠和弟弟和我在一起，他们都看到了。”
这是郁霜今天第二次提到周书熠的名字，并且只叫名不叫姓，显得十分熟络和亲昵。
周慕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天除去睡觉，郁霜和周书熠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他多得多。
郁霜甚至愿意和周书熠出门。
见周慕予沉默，郁霜心里有些忐忑：“怎么了吗先生……”
“你要一直叫我先生么？”周慕予问。
今天的周慕予有点奇怪，郁霜拿不准他的意思，斟酌着说：“周叔叔？”
周慕予蹙起眉头：“可以叫名字。”
“可是……”郁霜惊讶地愣住。不说他和周慕予身份不同，单说周慕予比他大十几岁，这么叫也不太合适。
周慕予既不催促也不松口，就这么看着郁霜，大有郁霜不叫就不放过他的意思。僵持许久，郁霜避无可避，很小声地说：“周慕予。”
周慕予的眼神暗了暗，表情出现一丝细微的变化。
郁霜丝毫没有发现，甚至没敢看周慕予的眼睛。他紧张地抓着自己的熊，见周慕予不说话，以为他没听够，又叫了一声：“周慕予……”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被逼迫的委屈，像是撒娇。
“只叫名字。”周慕予说，语气依然没有波澜。
名字……郁霜想到什么，还没开口，脸先红了一半。
“慕予。”
这两个字音都不陌生，放在一起念却叫郁霜腿软。
周慕予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端详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目光幽深：“叫个名字而已，这么委屈么？”
郁霜摇摇头。
“不委屈，眼睛怎么这么红。”
“我没有……”
“那以后就这么叫。”
郁霜蓦地怔住，微微张开嘴巴，给了周慕予可乘之机。
周慕予俯下身来，吻住他的嘴唇。
这个吻一贯的强势，像卷入口腔的汹涌的海浪，又比以往多了几分执拗的占有，仿佛想要把郁霜吞进腹中。
郁霜被吻得心惊，睫毛一个劲的颤，呼吸也越来越短促，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红。
“今天可以么？”周慕予问。
上次那件事给郁霜留下不小的阴影，这段时间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周慕予什么都没有对他做过。
郁霜的脸红得更厉害，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
房间里的灯全都关掉了，只留床头两盏跳动的烛火，映照着郁霜泛红的眼角。
他红着眼睛的样子总是令人着迷，那么漂亮又脆弱，难怪世上有人愿意做风流鬼。
周慕予握着郁霜的脚踝，稍一用力，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指痕。
今天挑玉的时候他就想，这样莹润白皙的皮肤，戴翡翠是最漂亮的。而现在那枚碧绿的翡翠贴在郁霜胸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本该是高贵庄重的物件，平白多了几分旖旎。
周慕予手劲大，郁霜蜷起脚趾，低低地嘤咛：“不要掐，疼……”
“哪里就这么娇气？”
“好疼……”他委屈地掉下眼泪，毫无威慑力地用脚踢周慕予的胸膛。
周慕予总是欺负他，今天尤其过分。
郁霜哭累了，低低地哀求：“放开我，先生，放开……”
周慕予的眼神晦暗而危险：“叫我什么？”
“周叔叔……”
“不对。”
……
郁霜快要崩溃，又生气又委屈，用尽全身力气踢到周慕予身上：“周慕予……！”
这一声像嗔怒又像撒娇，叫得周慕予骨头都软了。
周慕予听到自己想听的，终于放开怀里胡乱挣扎的人。郁霜用力踢的一脚，对他来说跟被宠物猫的肉垫拍了一下没什么差别。
没有了禁锢，郁霜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我说了不要的……呜……”
“怎么了，”周慕予当完恶人又来当好人，把郁霜抱起来拥在怀里，“怎么委屈成这样，好了不哭了。”
“你欺负人……”
郁霜哭得难过，周慕予却心情极好：“让你叫名字就是欺负你么？”
“不是，还有……你……”
有些话实在是羞于启齿，郁霜脸红得要滴血，干脆埋在周慕予胸膛里不肯再说。
周慕予很少安抚自己的床伴，对他来说，床上的人只是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没有必要付出额外的感情和时间。
但现在拥着郁霜，耐心地拍抚他的后背，让他在自己怀里休息，这样的感觉竟然也不赖。
郁霜大概是最好哄的那种小情人，给点甜头就忘了刚才是谁欺负自己，平静下来之后，他乖乖地趴在周慕予身上，任由他抱着自己去洗澡。
这段时间两人经常一起洗，郁霜已经不那么别扭了。不过今天……郁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很难为情。
偏偏周慕予看出他羞愤，故意说：“脸好红啊，霜霜。”
郁霜懵了一瞬，一时分辨不出这句话的重点是“脸红”还是“霜霜”。
没有人这么叫过他，谭律明平时叫他“郁霜”，亲昵的时候叫“宝贝”，而“霜霜”听起来，既像是叫小猫小狗，又像是叫心尖肉。
是小猫小狗还是心尖肉，郁霜心里明白。
想起周慕予似乎说过，这段时间没有见岑晚。
没有岑晚，那有别人吗……
雨幕中离开的背影和放在茶几上不被接纳的礼物，像一只振聋发聩的警钟，提醒着郁霜周慕予的宠爱是多么无常易逝。
叫“霜霜”或是叫“宝贝”，对郁霜来说是一样的。自私的人类总是不能明白，命名是一段关系的开始，给小狗起了名字，就要一辈子对小狗负责。
因为小狗会永远忠诚于第一个为自己起名的人。
郁霜不是小狗。

第22章 “周先生不需要我。”
无声无息的，岑晚失宠了。
或许根本算不上失宠，周慕予偶尔在他那里过夜，却对他并不上心。别人以为的宠爱，只有岑晚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天在周慕予家门外见到那个叫郁霜的男孩子，岑晚就知道自己彻底出局了。
郁霜比他漂亮，但漂亮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他被一个一看就是周慕予家人的男生保护着，牵着一条雪白的大狗，说话时温温柔柔，眼神像懵懂无辜的小鹿。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能勾起人保护欲，让人不自觉变得平静柔软的气质，这种气质与生俱来，是岑晚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
所以赵一沅旁敲侧击地打听岑晚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的时候，岑晚只是淡淡笑了笑，说：“周先生不需要我。”
有那样一个人在身边，周慕予不需要任何人。
赵一沅喜忧参半，喜的是岑晚没有惹周慕予不快，他自然不会被迁怒，忧的是周慕予一副没有世俗欲望的样子，让他担心自己失去了一个大金主。
不过一切只是赵一沅的自以为是，周慕予并没有失去世俗的欲望，只是都用在了郁霜身上。
周书熠第二天过来的时候，郁霜刚醒。
周慕予白天有事已经走了，周书熠直接上了二楼，郁霜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身上穿着一件软软的奶白色睡衣，睫毛低垂着，仿佛没有睡醒。
只一眼，周书熠就察觉到今天的郁霜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好像也说不太出来。
是微微泛红的眼角、比平日更有气色的皮肤、手腕上不知名的红痕，还是周身散发的慵懒和餍足，以及转过头时眼底水光潋滟的春色。
似乎都是。
周书熠的耳朵腾的烧了起来。
知道郁霜是周慕予床上的人和亲眼看到郁霜这个样子是不一样的，周书熠忽然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在他面前天真、胆小、笨拙又容易害羞的人，是会和自己的二叔上床的。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涌向周书熠全身，他开始想一些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你来了。”郁霜还没有完全清醒，声音黏糊糊的，“等我一下哦。”
周书熠回过神：“噢……好。”
出去前他无意中扫了一眼卧室里面，窗帘还没拉开，睡过的床也没来得及整理，被子一半掉到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的旖旎。
甚至空气里还留有昨晚缠绵的香气，带着某种情_欲的味道，令周书熠耳根发烫。
周书熠几乎是逃似的跑下楼，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冰水才冷静下来。
上课的时候，郁霜总是悄悄打哈欠。
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毕竟他不像周慕予那样身强力壮，折腾到凌晨还能早起去赶飞机。
周慕予今天要出个短差，去另一个城市看一块地，一般来说他会在那边过夜，但今天出门的时候，他跟郁霜说晚上会赶回来。
打第四个哈欠的时候，郁霜被周书熠抓到。
“今天休息一天吧。”周书熠无奈又气闷，“你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对不起……”
郁霜小声道歉，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低头合上书本，弯腰时领口下露出一片清晰的红痕。周书熠看到了，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你……”周书熠想了想，问，“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郁霜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了周书熠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脸上慢慢浮现一抹薄红：“嗯。”
气氛忽然变得有一点尴尬，周书熠想到郁霜的年纪，又想到之前听说的有关谭律明的事。也就是说，郁霜在比他大一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和谭律明上过床了。
可是他看起来总有一种未经世事的干净，令人无法把他和任何低俗的词语联想到一起。
周书熠甚至不愿意用“包养”来形容周慕予和郁霜之间的关系，郁霜就是郁霜，不是任何人养的宠物。
“你要不要喝饮料？”郁霜问。
“哦，好，谢谢。”周书熠转移话题，“对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学什么？”
“以后，大学吗？”郁霜想了想，“还没有，我不知道自己适合学什么。你呢？”
周书熠耸耸肩：“我学金融。”
周书熠很早就知道自己以后要继承家业，除非周慕予再从哪变出个孩子。
郁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说：“我好像没有特别擅长的科目，也没有很想学的东西。”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自己没有方向的话，我帮你整理一份各个学校的专业介绍。”周书熠说。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随手的事。”
周书熠说干就干，中午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便拉着郁霜看各个学校的网站，出于某种私心，第一个看的是自己准备去的学校。
他一边看一边讲，郁霜听得投入，时不时问几个问题，周书熠极有耐心，比当初自己择校还要认真。
两个人从中午看到傍晚，郁霜已经对大学的专业和课程有了大概的了解，心里也隐约出现一些方向。
天快黑的时候，郁霜接到周慕予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一贯的温软，“先生。”
“吃饭了没？”周慕予问。
郁霜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六点了，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在和书熠看学校，忘了时间。”
电话里出现两秒明显的停顿，周慕予语气如常，问：“看什么学校？”
“看大学和专业。”
虽然郁霜一开始捡起高中课程的时候，周慕予就想过他以后可能会去读大学，但真的听他这么说，甚至已经开始看学校，周慕予还是胸口一闷，有一种即将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忐忑感。
他刚回酒店，准备休息一下出发去机场，赶八点的飞机回宁城，不延误不堵车的话十点半就可以到家，然后洗澡陪郁霜睡觉，为此甚至推了当地官员为他准备的饭局，被调侃说坐到这个地位还要守家里的门禁。
家里那个小家伙自然对此一无所知，他离开的时候他还在睡觉，猫似的蜷着身子，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听到他说要走，半醒不醒地将眼皮睁开一条小缝，喃喃说“早点回来”，然后又安稳地睡了，怀里还抱着昨天那只呆傻的粉色毛绒熊。
小东西的日子过得这么舒坦，为什么还想要去上又没意思又辛苦的学？
周慕予想不通，还有一点胸闷。
“先生，您今天还回来吗？”电话那头郁霜软软地开口。
“嗯。”周慕予收起自己的不满，云淡风轻地说，“可能会有点晚。”
“没关系，我等您。”
“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么？”
“不是。”郁霜认真地说，然后像是不好意思，顿了顿，小声说：“你不在家，我会想你。”
听到这句话，周慕予唇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语气依旧平静：“我以为你只会吃饭睡懒觉。”
“才不是……”
“好了，记得吃晚饭，我要去机场了。”
“嗯。先生再见。”
挂掉电话，周慕予那点气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一只小宠物能指望他什么？他只要乖乖吃饭睡觉就够了。
然而天不遂人意，今天又延误又堵车，到家比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
郁霜还在等，听见车子进门的声音噔噔噔跑下楼，第一时间给周慕予拿外套。
“这么晚了，还没睡么？”周慕予问。
郁霜摇摇头：“您说过要回来的。”
“下次太晚的话先睡，不用等我。”
“嗯。”
郁霜乖乖答应，但他的眼神让周慕予觉得，这个死心眼的小东西下次还是会等自己。
周慕予进门到沙发坐下，顺便把郁霜拉进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段时间已经养成习惯，每天回家先和郁霜聊一会儿天，问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弟弟肚子不舒服，在家休息，没有过来玩。”郁霜说。
周慕予哭笑不得，捏了一下郁霜的鼻尖：“我发现你很喜欢那只傻狗。”
“弟弟不是傻狗，它很聪明。”郁霜一本正经地反驳。
“好，不是傻狗。你们今天上了什么课？”
“今天没有上课……我太困了，总是打哈欠。”
周慕予自然清楚郁霜为什么犯困，听他这么说，揶揄道：“我听阿姨说，你十点多才起来。”
“那是因为我，我……”郁霜脸一红，面露羞赧，“阿姨怎么还告状……”
“阿姨怕打扰你，每天只能趁你睡觉的时候来打扫房子，然后等你下楼再悄悄去收拾卧室，你自己睡懒觉害人家等，还怨人家告状。”
这话自然不是阿姨说的，阿姨心疼郁霜都来不及，巴不得他多吃饭多睡觉。周慕予添油加醋地戏弄郁霜，郁霜说不过，撒娇一样埋在周慕予怀里小声道歉：“对不起嘛。”
这些天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郁霜渐渐不再像最初那样对周慕予充满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诚惶诚恐的畏惧，周慕予觉得这样很好，甚至觉得郁霜偶尔露出的粘人爱撒娇的马脚比他平日的听话懂事还要好。
所以周慕予愈发喜欢逗弄郁霜，偏偏这个小东西又笨又天真，他说什么他都信。
“先生，”郁霜想到什么，不好意思地说，“您可不可以跟阿姨说，她不用再避着我打扫房子了，我没关系的。”
周慕予抬了下眉：“你每天都在家，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郁霜喉咙一噎：“我，我不好意思。”
“可是这是你自己的事。”
周慕予故意这么说，郁霜果然又很委屈，扁了扁嘴，眼角耷拉下去：“我……”
周慕予不露声色，耐心等着下文，郁霜却说不出来了，憋了半天，破罐破摔地一头扎进周慕予怀里：“求你了……求求你，周慕予……”
他像只猫似的在怀里蹭来蹭去，半是哀求半是耍赖，周慕予的心被他蹭软了，语气也不自觉变软：“好了。我答应你。”
“真的吗？”郁霜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谢谢先生。”

第23章 “喜欢。”
有周书熠的陪伴和周慕予的照顾，郁霜渐渐开始有勇气走出家门，接触除他们之外的人。
他的性格柔软却并不脆弱，像流淌的水，无论遭受怎样的打击，总会一点一点恢复。谭律明曾说郁霜没有任何人也能生活得很好，所有试图圈养他的人包括谭律明自己，都不过是一厢情愿为金丝雀缀上更漂亮的羽毛而已。
金丝雀不是飞不走，只是不想飞。
能真正留住他的，是很多的宠爱，很多的安全感，很多的陪伴和照顾。
某天夜里郁霜梦到谭律明，醒来眼角湿湿的。梦中的一切已经模糊不清，唯一记得谭律明说：“再找别人的话，不可以对你比我差。”
郁霜坐起来楞怔了很久，拿起手机看时间，原来才不到十二点。
周慕予不在家。
今天朋友的酒吧开业，好说歹说让周慕予一定赏脸。这段时间周慕予一边忙生意一边照顾郁霜，对身边的朋友多有冷落，引得一片怨声载道，再不去露个脸实在不像话。
郁霜很懂事，主动对周慕予说自己会按时睡觉，让周慕予放心。说完举起那只粉色的毛绒熊，说：“小熊会替你陪我。”
那一刻周慕予差点就打电话给朋友说不去了。
现在郁霜一个人面对空落落的卧室，拿起旁边的草莓熊抱在怀里，曲着膝盖靠坐在床头。
房间只开一盏小夜灯，郁霜抱着熊发呆，想自己刚才的梦。
很久没有梦到过谭律明，都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样子。唯一不变的是他依然很温柔，梦醒前还认真地与郁霜道别。
郁霜在梦里似乎是哭了，他没有大喊大叫求谭律明别走，只是默默地流泪。如果是真的谭律明，在他落下第一颗眼泪的时候就会回头哄他，但梦里那个人没有，所以郁霜知道这是梦。
谭律明不会回来了。
又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周慕予的电话或消息。
——还不够。
距离郁霜希望的样子还差得远。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谭律明一样理解他、照顾他、对他无限纵容和宠爱的人，所以郁霜只能想别的办法。
他不太确定，会是周慕予先对他腻烦，还是他先把周慕予变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这是一场赌博。
初春的夜晚寒意袭人，相隔几条街外的酒吧里，气氛正是热烈。
台上跳舞的姑娘穿着热裤，露出劲瘦的腰肢和修长的腿，每一次弯腰抚臀，都引得舞池里一片欢呼和尖叫。
稍远一点的卡座里，周慕予懒懒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酒杯，淡然欣赏台上的表演。
季骞不知道从哪里猎艳回来，一屁股坐在周慕予身旁，勾住他的肩：“我看你这杯酒端一晚上了，到底喝不喝？”
周慕予闻到季骞身上甜腻的香水味，皱了皱眉：“离我远点。”
“嘿，怎么了？”
“臭。”
“我懂了，你对女人没兴趣。”季骞一副讨打的样子，“那真没辙，这儿全是直男。”
周慕予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季骞：“滚开。”
“唉，别生气呀……”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季骞观察着周慕予的脸色，又凑过来：“上次那事儿，解决了没？”
“什么事？”
“我听说那几家快被你整死了。你下手是真狠啊，这么对付他们你得扔多少钱？”
周慕予放下酒杯，淡淡地说：“我扔得起。”
季骞咂摸了一下，点点头：“也是，把他们耗死，最后你坐收渔翁之利，这招铲除异己玩得不错……诶对了，那小玩意儿呢，还好吗？”
“好多了。”
“啧，我是没想到，你竟然还留着他。”
季骞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郁霜是个物件。放到以前周慕予不会在意这些，但今天莫名觉得这句话刺耳。
然而酒吧光线昏暗，季骞没有注意到周慕予的脸色变化，仍然自说自话：“这事儿说到底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要是喜欢他，留着也就留着了。你要是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愧疚才养着他，我觉得也没必要。反正气也出了，该给的补偿也给了，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赵一沅终于忍不下去，趁周慕予生气之前打断季骞，把他拉到一边，“你喝多了吧你？”
季骞一脸不解：“我没喝多啊。”刚说完，转头看见周慕予沉着脸，立马改口：“啊，啊，我好像是有点喝多了，我歇会儿，歇会儿……”
赵一沅这段时间一直没敢往周慕予眼前凑，为郁霜准备了一大堆补品也被拒绝，周慕予在电话里说“他是受了惊吓不是坐月子”，一句话堵得赵一沅老脸通红，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今天朋友攒了局，周慕予赏脸赴会，赵一沅终于有机会当面道歉并表达对郁霜的关心和愧疚，总算是把周慕予哄舒坦了一点，他生怕季骞这个碎嘴子又把人惹毛。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什么也不懂。”
赵一沅一边赔笑一边给周慕予递了根烟，周慕予接过，就着赵一沅的手点燃：“就抽一根。”——今天身上已经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味，再多抽点烟，等下回家又要洗好久。
赵一沅心领神会：“明白，嫂子不喜欢闻烟味。”
赵一沅谄媚的样子和这声“嫂子”叫得一旁的季骞愣住，更离奇的是，周慕予竟然没否认。
“不是，嫂子是什么意思啊？”
季骞又凑上去，周慕予看了他一眼，说：“老赵开玩笑的。”
“噢……”
淡青色的烟雾从周慕予的指尖缓缓飘散到空气中，赵一沅趁他心情还不错，大着胆子问：“有个问题我一直好奇。要是那天真的是那什么，你准备怎么办？”
周慕予神色不变，答：“先把你送进局子。”
赵一沅愣了一下，“哈哈哈”的干笑几声。
周慕予的目光落在空气里某处，过了一会儿，说：“我陪他戒。”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谈论吃饭喝水，赵一沅和一旁的季骞却听得心惊。
周慕予年轻时性格乖张，现在沉稳了许多，做事仍一如既往的狠厉，时常令人胆寒。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给自己留下过任何可被人指摘的污点，无论背后做得多难看，明面上都挑不出一点错。
但现在为了郁霜，他竟然说出这种话。倘若真的按他说的做，这将是他这一生做的最不理智的决定和最不划算的买卖。
赵一沅不敢再问，季骞也沉默下来，只有周慕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摁灭手里还剩一大截的烟头，说：“所以你该庆幸，那天不是那些东西。”
赵一沅暗暗捏了把汗，端起桌上的酒杯咕咚喝了一大口。
不远处的舞池换了更炫的灯光，热身结束，真正的夜生活现在才要开始。
周慕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不早了，我先走了。”
“啊？”季骞没反应过来，“不是才十二点么？”
“累了。”
“你坐这儿什么都没干喝杯酒就累了？”
周慕予没理季骞的不满，站起来说：“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你们玩。”
这话纯属信口胡说，周慕予的身体状态，和“老”字一点也不沾边。敷衍成这个样子，其他人不懂也懂了。
但周慕予是真的有点累。
不知道是最近太忙，还是身体到了倦怠期，他对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提不起兴趣，只想回家睡觉。
到家时不到一点，客厅留着灯，周慕予先上楼去看了一眼郁霜，轻手轻脚推开门，床上的人睡得正酣，怀里抱着一只粉色毛绒熊。
——郁霜睡觉总是要抱着什么东西，没东西可抱就把自己团成一团，是很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周慕予看着他沉静的睡颜，莫名的放下心来，轻轻关上门去浴室洗澡。
光线随着周慕予关门的声音阻隔在门外，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过了一会儿，郁霜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眼睛。
十二点四十二分。
十分钟后，门外重新响起脚步声，周慕予再次推门进来，带进微凉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躺上床，拿走那只毛绒熊，把郁霜拥进怀里。
“先生……”郁霜半醒不醒地呢喃，“你回来了。”
“嗯，睡吧。”
“嗯……”
郁霜抱住周慕予的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周慕予无奈，低声说：“这样不好呼吸。”
“不……”郁霜摇摇头，眼睛困得睁不开却还是要粘他，“要抱……”
只不过晚回来了一会儿，像多久没见一样。
周慕予没有办法，把被子往下拉了点：“是谁说可以自己睡？”
郁霜软软地轻哼：“不知道……”
周慕予想，看来上次那件事并非全是坏处，至少把家里这只胆小的兔子变成了一只粘人的猫。
不过只有一瞬，他便摇摇头赶走了这个想法。
还是算了。
如果可以的话，郁霜最好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些事。以后也不要遇到。
反正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
“周慕予……”
怀里的人微微张开嘴巴，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说梦话。
周慕予低下头，问：“怎么了？”
没有下文。
等了一会儿，周慕予以为郁霜已经睡着，他却又黏黏糊糊地开口：
“喜欢……”

第24章 “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郁霜上次说“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这次说“喜欢”。
虽然没有说喜欢什么，但他前面叫了周慕予的名字，应该说的是喜欢周慕予吧……
周慕予原本是不愿意和床伴有任何感情纠纷的，所以每次一开始都讲得清楚，包养是包养，与感情无关，要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就默认结束关系。
但他和郁霜之间不仅仅是明码标价的包养，甚至他都没给过郁霜多少钱。
那么郁霜自然和别人不一样，就像家养的宠物猫和猫咖的猫不一样。
周慕予没养过宠物，但见过周书熠养。周书熠把他家那条傻里傻气的萨摩耶养得像亲弟弟一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玩，分开久了还会偷偷抹眼泪。
世界上有很多同样雪白蓬松、健康可爱的萨摩耶，但弟弟对周书熠来说不一样，就像世界上有很多温顺听话、乖巧漂亮的金丝雀，郁霜对周慕予来说也不一样。
也不能完全这么比。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到底和人与狗之间的关系不同。
……
因为郁霜这句“喜欢”，周慕予辗转了很久才睡着。
好在第二天是周日，他没有别的安排，正好陪郁霜赖床，享受了一个难得的懒觉。
吃午饭的时候，郁霜看起来兴致很高，总是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周慕予顺嘴问了一句，郁霜不好意思地说：“书熠说下午带我去他学校玩。”
周慕予皱了皱眉：“他学校？”
“嗯。”
春天来了，周书熠也开学了。他这学期很闲，除了偶尔去学校取一些材料办一些手续，其他时候去不去都无所谓。
郁霜精神好转之后，周书熠立马迫不及待地问他要不要去他们学校玩，郁霜想到上次提过的事，想了想答应了。
于是周书熠和他约好今天下午去，正好他们有一场排球赛，顺便带郁霜去看。
郁霜说完，发现周慕予脸色不太对。
“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去吗？”
“嗯，”周慕予回过神，露出一个敷衍的淡笑，“可以。”
郁霜垂着眼帘，不安地握紧自己的筷子：“要是您不喜欢，我就不去了……没关系的。”
“没有不让你去。玩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离书熠太远，有什么事记得叫他。”
“哦……”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闷声不响地吃完一顿饭，郁霜观察着周慕予的脸色，跟着他到沙发坐下。过了一会儿，他悄悄蹭过来挽住周慕予的手臂：“看完排球赛我就回来，不会很久的。”
周慕予垂眸看了一眼身旁诚惶诚恐讨好自己的人，面色稍霁。
——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哪有不爱玩的，郁霜是人不是关在笼里的鸟，偶尔出门他都不让的话，未免也太严苛了。
“没事，你去玩吧。”周慕予摸摸郁霜的头顶，“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没有别的意思。”
“知道了。”郁霜靠在周慕予身上，乖乖地说，“谢谢先生。”
“嗯。”
晚点周书熠来接郁霜，还带了弟弟。
弟弟今天打扮得很神气，穿了身黑色牛仔衣，脑袋上戴着一个黑色皮革嘴套，从一只人畜无害的可爱狗狗变成了酷酷的帅哥狗。
周书熠也一如既往的朝气蓬勃，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装，配上刚剪的短发，浑身散发着即将到来的夏天的气息。
周慕予把郁霜送到门外，替他拉开车门。郁霜坐进去，关门之前和周慕予挥手道别，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像阳光下一捧无瑕的雪。
周慕予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去吧，早点回来。”
白色轿车扬长而去，庭院安静下来，周慕予心里某处也跟着变空。
他没来由的烦闷，回到屋子里喝了杯水，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季骞的电话：
“喂，有空么？”
……
这是郁霜第一次来周书熠的学校，也是第一次知道真正的校园应该是什么样子。
非上课时间，操场有人踢球，还有学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或看书。图书馆时不时有人进出，大家背着书包步履匆匆，偶尔有人注意到周书熠牵的狗，会投来好奇而善意的目光。
不像郁霜之前的学校，每天都有提着棒球棍的小混混约架，看到路边的流浪猫狗，他们会捡石头扔它们，然后发出刺耳的大笑。没有人在教室之外的地方看书，因为那样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郁霜的心情原本是忐忑的，但跟着周书熠从进校门到体育馆，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善良友好的同龄人，他渐渐放下防备，心情变得轻松。
终于到了体育馆，周书熠的朋友们等候已久，看见他们进来一窝蜂的迎上来，先跟周书熠打招呼，然后注意到郁霜。
“嘿，”一个浓眉大眼的高大男生拍了一下周书熠的肩，“这就是你说的重要嘉宾吗？”然后转向郁霜：“你好，我是周书熠的同学。”
自来熟的男高中生们纷纷和郁霜打招呼，让郁霜有点害怕。尤其他们一个个和周书熠差不多高，穿着队服，露出肌肉清晰的手臂和修长健壮的腿，把郁霜围在中间，莫名的令人紧张。
好在周书熠和弟弟在，郁霜没有表现得太胆怯，稳了稳心神，与他们一一问好。
一个男生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周书熠，小声嘀咕被郁霜听见：“你早说啊，早说是这样的，我今天好歹理个发。”
周书熠白他一眼：“你换个头也没用。”
一群人说说闹闹，不一会儿就熟络了起来，仿佛跟郁霜认识了八百年。有人问郁霜在哪里上学，郁霜张了张口，周书熠先他一步回答：“他身体不好，休学在家休息。”
“啊……”问问题的男生面露遗憾，安慰郁霜说，“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郁霜心里一热，垂下眼帘点点头：“嗯。谢谢。”
终于球赛快要开始，场上的教练叫他们去准备。郁霜牵着弟弟坐到观众席，好奇地看两边队员热身。
这是他第一次看现场排球赛。
这种运动离他太遥远，以前在福利院，大家玩的最多的是足球，郁霜性格文弱，体力也不好，没办法参与这类有激烈碰撞的运动。后来到谭家，谭律明教他高尔夫、网球和滑雪，郁霜运动细胞不多，刚刚学到入门，谭律明就不在了。
至于其他的运动，他都不太了解。
好在排球的规则相对足球和篮球来说比较简单，就算没有接触过，也完全能够看得懂。这也许是周书熠为什么带郁霜来看的原因。
当然最好看的是运动员们弹跳和扣杀的力量感，以及挥洒在赛场上的汗水和荷尔蒙。
郁霜一开始看到男高中生们跳起来露出腹肌还会有点不好意思，慢慢的随着比赛越来越激烈，他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腹肌上了。
很热血，很刺激，很爽。
原来校园生活这么有意思。
郁霜看得投入，周书熠每次扣杀得分都站起来鼓掌，弟弟也很兴奋，可惜嘴套限制它发挥，它只能扑起来拼命摇尾巴。
中场休息，周书熠跑过来找郁霜。
他接过郁霜递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问：“我表现得怎么样？”
“很厉害。”郁霜的眼睛亮亮的，真诚地说，“我看到你赢了很多分。”
周书熠哼了一声，尾巴快要翘上天：“我可是校队主力。拿过全国冠军的。”
短暂的休息结束，周书熠回到赛场，不知道是不是郁霜的错觉，他在后面的比赛打得更卖力了。
最后毫无意外，周书熠这边3:2的比分取得了胜利。
散场后大家哄闹着要去庆功，叫郁霜也一起去。现在时间还早，郁霜答应过周慕予早点回去，一时有些犹豫。周书熠看到，推开自己热情过分的同学，对郁霜说：“你不想去的话，我先送你回家。”
“我……”郁霜算了算时间，正要说话，旁边过来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勾住他的肩：“走嘛，一起去吧！”
“唉，你干嘛，”周书熠忙把那个男生的手拿下来，“别动手动脚。”
“啊，”男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没关系……那，我七点之前回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送你。”
“嗯。”
郁霜没好意思告诉周书熠，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玩。
他们去了一家烤肉店。这个年纪的男生正是饭量最大的时候，打了一下午球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郁霜被这样的气氛感染，难得的胃口不错，跟着一起吃了很多。
整张桌子上最忙的人是周书熠，一边自己吃饭一边帮郁霜烤肉剥虾倒饮料，忙前忙后连队友都看不下去了，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周书熠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没底气地警告他们不要胡说。
快要吃完的时候，郁霜接到周慕予的电话。他拿起手机，问：“喂，周叔叔？”
“嗯，玩得怎么样，结束了吗？”
“嗯。球赛已经打完了，我和书熠还有他的同学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吃完饭就准备回去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周慕予说：“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也在外面，顺路的事。”
“喔，好。”
郁霜乖乖把地址发过去，挂断电话，有人好奇地问：“是家长吗，这么早就要回去哦？”
郁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垂下眼帘点点头：“答应过要早点回去的。”

第25章 “下次用点力，宝贝。”
周慕予下午约季骞去了马场。
排球是年轻人的运动，他没那个心气，相比起来他更愿意去骑马。
但是在赛道上跑了一下午，周慕予心里那股闷气一点也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连季骞都看出他气压低，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周慕予说。
“那你老看表干嘛，老婆在医院等着生啊？”
季骞说话讨打，惹得人更烦，周慕予二话不说调转缰绳，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耳边没清静一会儿，季骞又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唉，你去哪？”
周慕予头也不回：“去医院等老婆生孩子。”
“……”
半个小时后，周慕予到了郁霜说的烤肉店。
大块头的黑色库里南和年轻的商业街格格不入，周慕予把车停在路边，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然后在不小心看到驾驶座上面色阴郁的男人时，又战战兢兢地转头快步离开。
周慕予不大高兴。
这家烤肉店看起来乱糟糟的，门口的招牌又土又夸张，生意倒是红火，来来往往都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光他在门外等郁霜的五分钟，就进去了至少二十个人。
有这么好吃么？
周慕予从来不会在这种隐私性差又闹哄哄的小店吃饭，之前有一任床伴是个学生，热衷于各种路边摊，甚至试图拉着周慕予一起去，周慕予受不了，因为这个把人踹了。
又等了一会儿，烤肉店的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一帮穿着运动服的男高中生一窝蜂地涌出来。
周慕予一眼看见走在最后的郁霜。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人群中最惹眼的那个，四周纷乱嘈杂，只有他像一捧莹莹的月光，安静皎洁，让人看到就移不开眼。
周书熠和那只傻里傻气的萨摩耶一左一右护着他，两人一狗走在一起，莫名的有些养眼。
周慕予按了一下喇叭。
其实根本不用，除了他，这附近再找不出第二辆库里南。
郁霜把弟弟的牵引绳还给周书熠，回身和大家告别。他今天很开心，体验了一天高中生的生活，看了没看过的排球赛，吃了没吃过的烤肉，恍然有一种过完周末被家长接回家，明天要继续早起去上学的错觉。
尽管来接他的不是家长是金主，郁霜仍然很满足，和大家说再见时始终带着微笑。
周书熠把郁霜送到车边，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顺口和周慕予打招呼：“二叔你今天自己开车啊？”
周慕予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你怎么回去？”
“我打个车。”
“嗯，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哦……”
郁霜坐进车里，听到两人的对话愣了一下，周书熠这么说，他以为周慕予会顺便送他回家。
但周慕予根本没理周书熠，倾身过来替郁霜扣上安全带，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玩得怎么样？”
郁霜乖巧地回答：“玩得很开心。”
周慕予温和地笑笑，终于抬眼分给周书熠一个眼神，变脸似的收起笑意：“你还不走么？”
“……”周书熠扁扁嘴，“二叔再见。”
车门关上，周书熠的一个发小走过来，撞撞他的肩膀：“我没看错，那是你二叔吧？”
“嗯。”
“那郁霜……欸，不对呀……”
“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又没说什么，嘁。”
……
库里南缓缓驶离拥挤的商业街。城市华灯初上，喧嚣热闹被隔绝在封闭的玻璃车窗外，郁霜第一次坐周慕予的副驾，有些好奇地用余光偷看他开车的样子。
是好看的。
握方向盘的手骨骼分明，腕上戴着一块郁霜不认识但价值不菲的腕表。针织衫挽到小臂，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下，深色血管和青筋清晰可见。
看了一会儿，郁霜被周慕予发现：“怎么了？”
“没什么。”郁霜收回目光，转移话题问，“您吃饭了吗？”
“还没有。”周慕予回答。
郁霜敏锐地察觉到周慕予的情绪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玩太久了？”
“没有，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刚准备回家。”
“哦……”
遇到红灯，周慕予缓缓把车停下，问：“排球赛怎么样？”
“很有意思。”谈起这个，郁霜的眼睛亮起来，“书熠很厉害，拿了很多分。”
听到周书熠的名字，周慕予皱了皱眉，这段时间的烦闷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出口。“郁霜，”他用拇指和食指掐住郁霜的两颊，把他的脸掰过来，“还有呢？”
“还有……”
周慕予收着力，郁霜并不疼，只是嘴巴被挤得翘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的同学也都很好，很照顾我……”郁霜一边想一边说。
“为什么照顾你？”
“我不知道……”
周慕予目光暗了暗，端详着郁霜的脸，问：“因为你长得漂亮，还是因为你是周书熠的小婶婶？”
小婶婶……“不，我不是。”
“不是么？”
……
郁霜快被问哭了，周慕予明明没用力，语气也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尤其是他幽幽地看着郁霜的眼睛时，目光像黑暗中捕猎的狼，让郁霜从心底感到害怕。
最后是变绿的信号灯救了郁霜。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周慕予淡淡看了一眼后视镜，终于收回自己的手。
“回家再说。”
到家后周慕予头也不回地上楼，郁霜几乎是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经过浴室他忽然停下，郁霜躲避不及，一下撞到周慕予的身上。
“先生……”郁霜有些委屈。
周慕予转过身，目光暗了暗，扛起郁霜推开浴室门。
“不要！先生，放我下来……”
郁霜吓到了，在周慕予肩上胡乱扑腾，拖鞋都掉在了地上。周慕予扛他扛得毫不费力，径直走到最里面把他放进浴缸，不由分说地拧开花洒。
“啊！”
温水浇下来，郁霜吓了一大跳，挣扎着要逃出去，周慕予却长腿一迈跨进来，堵住他的去路。
“要去哪？”
“不，没有……”
水流凶猛，郁霜不得不抬手遮挡，余光看见周慕予脱了上衣扔出去，被淋湿的西装裤贴在腿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郁霜一时忘了害怕，脸腾的烧起来。
周慕予脱完自己的衣服来脱郁霜的，郁霜反应过来，一边躲一边扑腾，兔子一样四处乱蹬。
周慕予被他蹬起一股无名火，二话不说按住他的腿，啪的一巴掌甩过来，不偏不倚打在郁霜屁股上。
因为有水，这一掌声音格外清脆，郁霜蓦地怔住，过了一会儿，眼眶慢慢变红。
谭律明都没有打过他。
郁霜不敢哭出声，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水漫到他的胸膛，露在外面的肩膀随着他的抽噎微微颤动，泼洒上来的水珠要掉不掉地挂在莹润的肩头，像凝结在白玉兰花瓣上晶莹的露水。
他越是这样脆弱敏感、委屈可怜，周慕予越想欺负他。
“哭什么？”周慕予哑声问。
郁霜摇摇头，嘴唇咬得发白。
周慕予沉声：“说话。”
郁霜果然又被吓到了，眼睛红红的，委屈地看着周慕予：“你打我……”
“还有呢？”
“你把我扔进浴缸……用水浇我……呜……”郁霜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出声，“你说可以出去玩的，为什么又生气……呜呜……”
他哭得难过，又被扒了衣服，显得更弱小可怜。周慕予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端详他落泪的样子，说：“他们知道你这么爱哭么？”
郁霜轻轻怔住。
“这么漂亮的哥哥，在家里被脱光了衣服打屁_股，他们知道么？”
“不，你不要说……”
“在床上也很爱哭，碰一碰就掉眼泪，水做的一样。”
“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么，那我床上的人是谁？”
“你不要说了，求求你……”
郁霜的声音带着哭腔，偏偏周慕予面色淡然，刚才还急躁着发火，现在反倒慢条斯理起来。
“为什么不让我说？”
郁霜答不上来，委屈变成羞愤。
他不明白周慕予为什么突然为难他，他去周书熠的学校玩是周慕予允许的，在外面吃饭也是周慕予允许的，周慕予说要来接他，他一直乖乖在饭店等，没有做任何值得周慕予生气的事。
郁霜越想越难过，原本是想推开周慕予，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一挥手啪的一巴掌打在周慕予脸上。
空气忽然停滞了一瞬。
其实只是半边手掌擦过，和周慕予打在郁霜屁股上那一巴掌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这是周慕予的脸，别说扇一巴掌，借旁人十个胆子也不敢碰一下。
周慕予顶了顶腮，用大拇指摸摸自己被打到的地方，很轻地笑了：“下次用点力，宝贝。”
郁霜本能地紧张，紧张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快_感。
——今天发生了太多人生第一次的体验，包括第一次扇男人巴掌。
但周慕予叫他“宝贝”，这显然是一种危险的称呼。郁霜想逃，挪动着往后退，却只能碰到坚硬的浴缸边缘。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周慕予拿起郁霜的手贴到自己脸颊，“可以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郁霜急得要哭了，“对不起……”
“怎么又要哭了宝贝，谁欺负你？”
周慕予并不生气，反而有心情逗弄郁霜。他明知故问，语气带着装出来的同情和心疼，认真地等待郁霜的回答。
郁霜被逼得没办法，眼睛一红，不管不顾地哭起来：“就是你欺负我，你还问……呜……”
他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对周慕予又踢又打，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鱼，把浴缸里的水泼洒得到处都是。周慕予也不拦，任由他捶打自己的胸口、踢自己的小腹，反正对他来说，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胡闹罢了。
郁霜扑腾累了，脚掌踩到某个地方，忽然安静下来。
“你，”短暂惊讶过后是深深的羞恼，“你怎么……”
“我怎么？”周慕予面不改色，“你又摸又蹭的，不许我有反应么？”
郁霜说不过，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人生第一句脏话：“你……你不要脸。”
他说得没底气，不像骂人，倒像撒娇。
周慕予愣了一下，嗤的笑了。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不要脸。”
他握住郁霜踩在自己身上的脚，轻轻一折，把他柔弱细白的腿折在胸前。
“你是我养的，我睡你，这也能叫不要脸么？”
周慕予说着俯身逼近，郁霜被吓到，用力推住他的肩：“不要……周慕予，周慕予……！”
“这会儿知道叫名字了，我记得你在电话里叫的可是周叔叔。”

第26章 “你坏……”
郁霜那一巴掌彻底扇出周慕予的流氓本性。
这些天他把这小东西惯的没边，怕他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不好，什么都由着他，他倒好，跟一群毛头小子跑出去玩，一下午也不打个电话。
周慕予越想越窝火，一把提起郁霜的腿，把他拉向自己。
“啊！”郁霜吓得惊呼，“我错了，我错了，呜……”
别的不会，认错倒是熟练。
周慕予怒极反笑，又一巴掌打上去：“哪错了？”
这一巴掌没用力，专挑最软的那块肉打，郁霜脸皮薄，浑身都羞得颤抖起来。周慕予得了乐趣，接着又是第二下。
“呜……不要打……”
“还骂不骂我？”
“不骂了……”
“给不给__？”
“给，给你，呜……”
……
郁霜问什么答什么，根本不用如何严刑逼供，一吓唬就软了。周慕予终于满意了，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
“早这么听话，就不用挨打了。”
郁霜发着抖，抱着周慕予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哭，像撒娇又像埋怨：“胀……”
他脸上还挂着泪，鼻尖红红的，就算委屈成这个样子，最后还是乖乖的让周慕予欺负。
“不胀，”周慕予揉着郁霜的小腹，轻描淡写地说，“你可以的。”
过了一会儿，郁霜鼓起勇气，小声威胁：“下次你不许再打我……”
这种时候周慕予自然是什么都答应：“不打。”
“也不许吓唬我。”
“嗯。”
安静了一会儿，郁霜问：“真的吗？”
周慕予低声笑笑，凑近郁霜耳边：“骗你的。”
……
周慕予今天彻底不做人，从浴室到卧室，郁霜哭成什么样都不肯放过他。
郁霜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回家又被这么折腾，几乎要累晕过去，最后有气无力地趴在周慕予怀里，猫似的抓他的后背，发出小动物般低低的嘤咛。
周慕予听不清，问：“你说什么？”
郁霜闭了闭眼，很轻地抽了抽鼻子：“你坏……”
周慕予嗤一声轻笑：“我在你心里，原本是个好人么？”
郁霜答不上来。
人很难用简单的好坏归类，就像别人都说谭律明不是个好人，但谭律明对郁霜挑不出错的好，从始至终没有亏待过他一分，所以郁霜从不觉得他坏。而周慕予大部分时候还不错，有时候却又很坏，比如现在，再比如之前……郁霜闭上眼睛，能想起好多。
做了这么多坏事的周慕予，不一定是坏人，但一定不是好人。
郁霜有了结论，摇摇头小声说：“你不是。”
周慕予无所谓地笑笑，不紧不慢地说：“我本来就不是。我从第一眼见你就想__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好人？”
虽然这句话说的是事实，郁霜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为了上床，周慕予不会费钱又费力地养着他。但这样摆在明面上说出来，还是让郁霜心里某个地方涩涩的。
谭律明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所有接近他的男人都是目的不纯的下流货，他们贪图他的漂亮、柔软、乖巧、温顺，无一例外，都不是好东西。
谭律明甚至把自己也算了进去，生怕郁霜对任何男人生出不该有的同情和心软。
郁霜靠在周慕予肩上，被周慕予摸着后脑勺，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在梦里也不踏实，喃喃说着梦话，一会儿说周慕予坏，一会儿说自己讨厌周慕予。
周慕予把他放在床上，虚张声势地捏了一下他的脸：“反了你了。”
郁霜软绵绵地轻哼，刚离开周慕予的怀抱，后背碰到床，又本能地伸出手：“不要走……”
“不是讨厌我么？”周慕予气笑了，气过之后又上床把郁霜拢进怀里，替他盖好被子，“讨厌还要抱。”
“嗯……”
郁霜落进熟悉的温热怀抱，渐渐安静下来。
他在梦里偶尔会分不清周慕予和谭律明，但也只是偶尔。周慕予和谭律明说到底是很不一样的人，郁霜不会糊涂到把他们认错，但最近周慕予变了很多，变得有耐心、会哄人、对他包容而宠溺，有时甚至称得上温柔。
也可以说，变得像谭律明。
于是郁霜对他渐渐多了几分真实的依赖，依旧小心谨慎，不敢交付自己太多。像一只来到新家的警惕的猫，在暗处悄悄观察自己的人类主人值不值得托付。
就目前来说，周慕予做得还算不错，勉强算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类。
第二天上午郁霜又睡懒觉，快到约定的上课时间，床边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周慕予拿起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接起：“喂？”
电话那边周书熠愣了一下：“二叔？”
“嗯。”周慕予起身离开卧室，到外面安静的客厅，“什么事？”
“郁霜在吗……我想问他今天几点上课。”
“他还没醒。”
“哦……”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周书熠说：“郁霜昨天看完排球赛就准备回去的，是我同学太热情，非要拉着他去吃饭，所以晚了点，你别生他的气。”
周书熠毕竟是周慕予唯一的亲侄子，昨天一眼就看出周慕予脸色不太对，再听他今天说话的语气，猜想他多半是因为郁霜昨天出去玩太晚而不高兴了。
但在周慕予听来，周书熠不仅一早给郁霜打电话，还替郁霜向自己求情，倒显得他成了挡在年轻人中间的恶人。
“你还挺关心他。”周慕予不冷不热地说。
周书熠一愣，反应过来：“不是，我是怕你们闹矛盾。”
“是么？”
“我，”周书熠噎了一下，声音弱下去，“算了，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卧室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郁霜含糊不清的呢喃。
周慕予懒得再计较，对电话里说：“好了，上课的事下午再说，他醒了。”
“哦……二叔再见。”
周慕予挂断电话回到卧室，郁霜刚醒，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在一边，拖鞋也没穿，光着脚从床上起来。
周慕予走过去，接住郁霜拥进怀里，摸摸他的后脑勺：“不睡了？”
“嗯……您在和谁说话？”
“书熠的电话，问你什么时候上课。”
“喔，现在几点？”
“十点。”
郁霜揉揉眼睛，想了想说：“那下午再上好了。”
“嗯，我跟他说了，下午过来。”
郁霜睡了一觉便忘记周慕予昨晚干的混账事，又像平时一样黏黏糊糊地赖着他，问：“早餐吃什么呀？”
“都十点了还吃早餐，中午不吃了么？”
“可是，”郁霜的眉眼耷拉下去：“有点饿……”想了想，仰起头看周慕予，问：“吃一点点可以吗？”
他讨食的样子像极了饿了一夜的奶猫，就差扒着主人的裤腿喵喵叫。周慕予忍俊不禁，曲起手指刮了一下郁霜的鼻梁：“别这么看我，跟我虐待你似的。”说完拍拍他的脑袋：“去洗漱，洗完下楼吃饭。”
“嗯！”郁霜眼睛一亮，欢天喜地地跑了。
事实上周慕予早在郁霜醒来之前就做了早餐，反正他也要给自己煮咖啡，顺便煮一碗牛奶燕麦粥再煎个蛋不是难事。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虽然是一模一样的食物，但郁霜每次都能分辨出哪一次是周慕予做的、哪一次是阿姨做的，周慕予问他怎么看出来，他笑而不答，神神秘秘地说“这是超能力”。
同样的事发生几次之后，周慕予都要差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陪郁霜吃了早饭，然后上楼去书房处理工作，再一起吃午饭，一上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周慕予下午要回趟周家，老太太七十大寿，他得提前回去招呼客人。
母子俩关系僵硬，但这些表面功夫不得不做。周慕予对此早已厌烦，只能寄希望于周书熠快点长大担起事来，给他个喘息的机会。
所以上次那些话一半是威胁那些人，一半也是周慕予真心所想，他从十几岁到现在几乎没有休息过，之前一直习惯性地忙碌，不觉得有多累，近些日子却越来越贪恋家庭，尤其是每次想到郁霜在家等他，总不舍得离开家太久。
周慕予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上了年纪。
晚上的寿宴周书熠也得去，不过他是小辈，不用去那么早。
周书熠和周慕予一条心，周慕予不喜欢周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他也不喜欢，周慕予因为郁霜跟老太太闹不痛快，周书熠明面上不敢，心里也觉得自己的奶奶做得过分。
——周慕予不结婚又不能赖郁霜。
今天趁着过寿，老太太少不了要为难周慕予，跟他谈结婚的事。
想到上次那个叫蒋文珂的女人，周书熠心里默默为周慕予担忧。
上完课，郁霜把周书熠送到门口，跟他挥手道别。周书熠犹豫了一下，问：“你真的不去么？”
郁霜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不了，老夫人她不太喜欢我。”
“好吧……那你敢自己睡么？”
“放心，我可以的。”
“哦，那早点休息，拜拜。”
“嗯。”
周书熠离开后，郁霜转身回到房间里，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二十分钟前，有人给他发了一段只有几秒钟的视频，视频里穿香槟色鱼尾裙的漂亮女人挽着周慕予的手臂，宴会厅觥筹交错，她身上的珠宝和脸上的亮片闪粉在璀璨的水晶灯光下闪闪发光，而她身旁的男人高大挺拔，穿着一身郁霜没见过的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般配。
郁霜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特意给他发这样的视频，发完之后也没有后话。
或许认为他会在意吗？
郁霜把手机装进口袋，沉默着垂下眼帘。
他才不在意。

第27章 “郁霜做你婶婶怎么样？”
“谢谢慕予哥。”蒋文珂放开周慕予的手，娇嗔地说，“今天的鞋子不太合脚，总是站不稳。”
周慕予低头看了一眼，忍住没皱眉，敷衍道：“实在不行，去楼上找小梦换一双。”
“那多不好意思……”
宾客陆陆续续的来了，周慕予没再理她，走开去一旁招呼别人。蒋文珂看向人群中某处，微微使了个眼色，然后换上完美的微笑，端着酒杯去找周慕予的妹妹周梦遥。——正愁没机会上楼，机会就来了。
天快黑的时候周书熠也到了，他是长子长孙，免不了要先去问候各位长辈，等他应付完这些找到周慕予，已经又过去了好一会儿。
“下课了？”周慕予问。
“嗯。”
周书熠整整自己不太舒服的西装，被迫站得规规矩矩。他和周慕予年轻时长得很像，站在一起不像叔侄倒像父子。每次周母看到两人都要念叨，说如果周慕予像周书熠他爸一样二十多岁结婚生子，现在儿子也有十来岁了。
“你走的时候他吃饭了么？”周慕予又问。
周书熠撇撇嘴：“没，我走的时候才几点。”
“他也没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
周慕予皱了皱眉：“没事。”
周书熠余光看见不远处的蒋文珂，碰了碰周慕予的肩：“二叔。”
“嗯？”
“你真的不准备结婚么？”
周慕予转头，淡淡看了一眼周书熠：“怎么，你想要婶婶了？”
“不是……我是怕你一直不结婚不要小孩，奶奶总拿这事说你。”
周慕予轻笑：“我看你是怕她为难郁霜吧。”
周母包括周家其他长辈，骨子里都是封建大家长的思想，传宗接代在他们眼里是顶天的大事，周慕予不结婚不要孩子，丢的是整个周家的脸。
所以周慕予和周书熠心里都清楚，结婚是最简单的堵住那些人嘴的办法，只要周慕予有个孩子，就是在外面养十个八个郁霜也不会有人会说什么。
在这之前周慕予对催婚的事一直都不甚在意，他们催他们的，他过他自己的，反正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敷衍敷衍也便过去了。但现在他忽然有种离经叛道的冲动，——只说要结婚，也没说不能娶男人。
“你说，”周慕予忽然开口，盯着周书熠，“郁霜做你婶婶怎么样？”
“什么？”周书熠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什么意思……”
“算了，开玩笑的。”周慕予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暂时还不想被清出族谱。”
说完他便走了，把周书熠一个人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周慕予想和郁霜结婚……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他问出口，就说明有一瞬间他认真地思考过这个可能。
周书熠后背冒出冷汗。
周慕予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他四处留情又薄情，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没有谁真的留得住他。至于他不结婚的原因，并不是轻视婚姻，而恰恰相反是把婚姻看得太重，所以连逢场作戏都不愿意。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动了这样的念头，大逆不道地想娶一个男人回家。
周书熠想明白之后，只觉得心惊。
但接着想到周慕予想娶的那个人是郁霜，一切又好像变得合理起来。
郁霜毕竟是郁霜。
郁霜和别人不一样。
周书熠想到传说中那个一屁股风流债却栽在郁霜手里的谭家家长，又想到自己的二叔，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晚宴开始后，周书熠一直悄悄观察周慕予和周母，好在今天气氛融洽，周母难得的没提结婚的事，两人看起来还算和谐。
周母似乎是真的喜欢蒋文珂，这么重要的宴会，竟然让她坐在周慕予旁边，摆明了告诉众人这是自己亲选的儿媳妇。而周慕予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周母几次想把话头往蒋文珂身上引，他一次也不理。
中途周慕予离开过一次，说是去洗手间，但周书熠分明看见他是先拿手机打了几个字才出去的。
雕花木门沉重地关上，离开推杯换盏的宴会厅，周慕予低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也没喝多少酒，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闷闷的，大概是里面灯光太晃眼，让他觉得不舒服。
正烦闷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郁霜的消息，周慕予这才觉得心情好了点。
他走到一个安静的小偏厅，给郁霜拨去电话。
“喂？”那边很快接起，声音温温柔柔的，“先生。”
“嗯，吃饭了么？”
“吃了，阿姨做的炖牛腩和虾仁豆腐汤，好吃。”
周慕予不自觉露出微笑：“怎么我在家的时候都是随便炒两个菜，我不在家就给你炖牛腩，这也太偏心。”
“哪有……明明是你自己喜欢吃清淡的。”郁霜小声咕哝，说完想了想，问：“今天不回来了吗？”
“嗯，陪老太太过生日，明天回去。”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好吧……少喝点酒喔。”
周慕予隔着手机也能想到郁霜垂头丧气的样子，说不定这会儿他正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把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最后扔在一边抱着熊发呆。
这个世界上只有郁霜真的需要他的陪伴，那些表面对他恭敬奉承的所谓亲人，只会在背后盘算如何吸他的血。
“知道了。”周慕予想着郁霜，语气变得平和，“你也早点睡。”
“嗯，好。”
挂掉电话回到餐厅，晚宴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周慕予最后陪周母喝了一杯，刚放下杯子又有人劝酒，他笑着推拒，说：“今天不能了，家里那位特意叮嘱过少喝。”
其他人面面相觑，看看周慕予又看看周母，一时拿不准主意，唯一能确定的是所谓“家里那位”，绝不是在场的蒋文珂。
周母尴尬地笑笑，说：“慕予最近工作劳累，是不能再喝了。”
“是是是，保重身体要紧……”
话题被引开，周慕予淡淡微笑，把酒杯推到一边。余光看见蒋文珂捏餐布的手攥得发白，他转过头，问：“蒋小姐今晚怎么回去，需不需要我帮你叫个司机？”
“啊，”蒋文珂回过神，放开手里的餐布，露出一个微笑，“不用了，我……”
她还没说完，周母插口道：“文珂今晚留宿，我有话要和她聊。”
周慕予看过去，目光暗了暗。
周母和蒋文珂今天都有点奇怪，像是达成了某项约定，奇怪中透着些许默契。
周慕予懒得问，想来无非是盘算着如何威逼利诱他结婚，这几年他都已经习惯了。
宴会进行到很晚才结束，送走宾客，已经过了郁霜平时的睡觉时间，周慕予想了想，没有再打电话打扰他。
今天莫名的很累，洗完澡昏昏欲睡，周慕予躺上床，原本打算给郁霜发一条消息，刚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不知怎么眼皮一沉，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房间静下来，落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发着幽幽的光，过了一会儿，屏幕熄灭，房门轻轻推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出现在门口的微光中。
她走进来，先拿起周慕予床头的香薰，咣当一声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解自己的睡袍。
床上的男人五官凌厉，即便在沉睡中也散发着不近人情的气场，令人畏惧又着迷。蒋文珂俯身，轻轻抚摸他的脸，然后是喉结，最后缓缓滑到胸膛。
“周慕予，”她轻声呢喃，“总是要结婚的，为什么我不行？”
周慕予自然不会给她答复，蒋文珂无所谓地笑笑，褪掉浴袍躺到他身边。
“晚安咯。”

第28章 “你跟了他多久？”
周慕予是被热醒的。
一睁眼看见身边多了个人，再看是蒋文珂，周慕予当即青筋直跳，差点没忍住把床掀了。
他的房间有锁，平时连打扫的阿姨都不能随便进出。想到昨晚莫名的昏沉和周母奇怪的举动，周慕予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千防万防，没想到被家里人算计了。
感知到身旁的动静，蒋文珂也醒了，她睁开眼睛坐起来，无辜地说：“慕予哥……”
周慕予面如冰霜：“怎么回事？”
“昨晚你喝多了，我也喝多了，你……啊！”
周慕予一把掐着蒋文珂的脖子按在床头，倾身逼近：“别拿这套唬我，醉没醉我自己清楚，碰没碰你我也清楚。说，到底怎么回事？”
蒋文珂从没见过周慕予这么狠厉的样子，吓得一边发抖一边挣扎。周慕予手劲大，她出不上气，因为缺氧脸涨得通红：“我……咳咳咳……”
“慕予！”房门砰的推开，周母穿戴整齐，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进来，“住手！”
跟周母一起的还有周慕予的姑姑和婶婶，看她们这阵仗，显然有备而来。
周慕予怒极反笑，松开蒋文珂的脖子甩到一边，扯过浴袍穿上：“大清早的，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冷静。”周母见他面色不善，还没开口气势先弱了一半，“发生这种事谁也没想到，女孩子清誉要紧，有话我们慢慢说。”
“发生哪种事？”周慕予走过来，低头看着周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您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里里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周母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含糊不清地说：“你们都大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发生点什么也不意外。再怎么说你也是男人，你要对文珂负责……”
“负责，”周慕予冷笑，“我床上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个个要我负责，周家岂不是成收容所了？”
“你，你胡说什么！文珂和那些下贱玩意儿能是一样的么！”
周母气得面红耳赤，周慕予却无动于衷，回头淡淡看了一眼，说：“不一样么，我看这爬床的本事都差不多。”
听他这么说，蒋文珂又羞又气，强忍着没有开口辩驳。
周慕予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衣服扔到床上，说：“衣服穿上，别在这里丢人。”
蒋文珂接过衣服攥在怀里，没有穿，反而先看了一眼周母。
“慕予。”周母再次开口，“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们不能欺负了人家的姑娘不给人家说法。文珂的父母最近都在宁城，不如今天把人请过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商量一下这件事情怎么解决。”
从蒋文珂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周慕予的表情变化，他目光暗了暗，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半晌，幽幽地说：“好啊。”
时间还早，周母和蒋父蒋母约定了中午会面，蒋文珂不方便一直待在这里，便主动提出先回家休息。
等她离开，周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死心地问：“你和文珂，昨晚真的没有什么吗？”
周慕予冷冷一笑：“我说过，对女人硬不起来。”
“你……”周母噎了一下，摆摆手道，“我看你就是存心气我。算了，这些以后再说，只要你们结婚，别的都不是问题。”
周慕予没再说话，低头给助理发了几条消息，然后点开郁霜的头像。
昨晚原本是要和他说两句话的，结果没发出去就睡着了，屏幕上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郁霜发的小猫表情包。
郁霜似乎很喜欢宠物，表情包都是猫猫狗狗，对周书熠家那只傻狗也很欢迎。周慕予以前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但现在忽然起了念头，觉得养一只给郁霜玩也不错。
这个时间郁霜没准还在睡懒觉，周慕予想了想，放下手机，准备等一等再打给他。
周慕予猜的没错，郁霜确实在睡懒觉。
周书熠昨晚就说过他今天在周家老宅，上午过来不方便，加上周慕予也不在家，郁霜便心安理得地睡到自然醒。
上午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洒进卧室，晒得被子暖烘烘的，郁霜在阳光中醒来，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下床去洗漱。
阿姨给他留了早饭，郁霜洗漱完下楼，把放凉的燕麦粥放进微波炉加热，等粥的时候，客厅忽然传来门铃声。
奇怪，周慕予不在家，会是谁……
郁霜走到客厅，从监控里看到蒋文珂的车被拦在门口，似乎察觉到他在看她，她左手伸出车窗，指尖勾着周慕予昨晚的领带。
郁霜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
两分钟后，蒋文珂出现在客厅。
她一副气定神闲的女主人做派，随手把周慕予的领带扔在沙发上，说：“周慕予昨晚落下的，我顺便给他送来。”
郁霜垂眸看了一眼，领带皱皱巴巴，不知道有什么专门送一趟的必要。
但郁霜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蒋文珂在客厅里四处观看，仿佛新来的主人巡视自己的领地，看够之后，她把目光移向郁霜，问：“你跟了他多久？”
郁霜平静地回答：“半年多。”
“半年……”蒋文珂面露讥笑，“也该捞够了吧？”
她走过来，净身高178的超模再加上十厘米的高跟鞋，比郁霜高出半个头。
“我猜你应该很舍不得他，毕竟长得帅又活好的金主不好找。”蒋文珂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郁霜，“不过他要结婚了，你聪明的话，趁这段时间再多捞点钱，然后抓紧去找下一家，别厚着脸皮等人赶你走。”
郁霜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先生没有说过要结婚。”
蒋文珂冷笑：“你是什么身份，他结不结婚需要告诉你么？”
这次郁霜没有再说话。
蒋文珂耀武扬威够了，离开之前问：“你不问我们昨晚做了什么吗？”
郁霜摇摇头：“不是我该问的。”
“也是，他都不主动告诉你，看来并不把你当回事。”蒋文珂笑笑，俯身靠近郁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昨晚很厉害。还有……床上的样子，很性感。”“哦对了，今天中午我们父母见面，商量结婚的事，婚礼大概也不远了，到时候你在的话，欢迎来参加。”
说完她便挥挥手走了，郁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过了很久，轻轻垂下睫毛。——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周慕予如何跟别人上床，那样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郁霜回过神，掏出手机接起电话：“喂？”
“郁霜。”周慕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起床了么？”
“嗯，起来了。”
“这边有点事没处理完，中午我不回去了。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做。”周慕予说。
中午不回来了……郁霜想到蒋文珂最后说的那句话，声音有些低落：“嗯，好。”
周慕予察觉到他的情绪，问：“怎么了，不开心么？”
“没有。”郁霜摇摇头，尽量让自己语气如常，“睡太久了，还没有醒过来。”
“没人管你就睡懒觉。”周慕予的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了，记得吃饭。”
“嗯，知道了。先生再见。”
挂掉电话，郁霜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默默转身上楼。
周慕予到底没告诉他结婚的事，或许像蒋文珂说的，他确实无关紧要。
郁霜回到房间，把那只草莓熊从周慕予的卧室拿到自己的卧室，然后翻翻找找，把周慕予给他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放到一起。做完这些，他开始拿出英语书复习昨天学的单词。
无论怎么样，自己的事不能落下，属于他的东西也一件都不能少拿。周慕予需要他的话，他可以继续做一只乖巧听话的金丝雀，周慕予不需要，他也可以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不知不觉快到中午，郁霜背完两页单词，放下书，好像又听到楼下有什么动静，紧接着书房门哗的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把抓起郁霜的胳膊：“跟我走！”
郁霜没反应过来：“等，等一下……你，书熠，什么事……”
“上车再说。”
周书熠拉着郁霜下楼，不忘顺手拿上郁霜的外套和鞋子。一辆黑色轿车等在门口，周书熠拉开车门，一股脑把人和衣服都塞进汽车后座，然后自己坐进来，砰的把门关上：“走！”
郁霜好不容易坐稳，终于有机会开口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你还问，”周书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二叔都要和人见家长了，你还有心思背单词？！”
“见家长……”
看来蒋文珂说的是真的。
他这副不急不忙的样子愈发惹得周书熠气闷，周书熠一把握住他的肩，问：“你真的一点也不着急？”
“我，”郁霜张了张口，移开目光，“这件事不是我能管的。”
郁霜当然希望有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即便是包养，也最好是稳定的包养。
但事情总是不能处处都遂人意，他想是一回事，现实往往又是另一回事。
“你怎么知道你不能管，你不喜欢他吗，喜欢就去争取啊。”
周书熠今天莫名的咄咄逼人，郁霜看着他，既困惑又不安：“我……”
我什么，他说不出来。
最后他选择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周书熠情绪过去，一个人生了半天闷气，干脆破罐破摔：“算了，算我多管闲事。”
“不是……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只负责把你带回去，要怎么办你自己决定。”
郁霜到底不好拒绝周书熠的好意，垂下眼帘点点头：“嗯，谢谢你。”

第29章 “可惜他不会生。”
一个多小时前，周书熠打球回来，路过客厅听到周慕予和周母谈话，这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没周慕予那么沉得住气，当即怒上心头冲进客厅，要不是一进去撞上周慕予冷厉的目光，差点要忍不住和周母吵起来。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周书熠第一个念头是必须要让郁霜知道。
于是他叫上司机冲去周慕予家接人，没想到郁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竟然还有空背单词。
周书熠气得肺都要炸了。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时间快到中午，周书熠和郁霜还在路上，蒋文珂一家已经到了周家。
周慕予面上不露声色，像平时招待客人那样招待蒋文珂的父母，客气中带着些疏远，不像是相亲，倒像谈公事。
蒋家是大户人家，蒋父蒋母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见周慕予这个态度，当即明白这桩婚事大概又是自己女儿的一厢情愿。
昨晚发生那些事，蒋父蒋母听说后暗暗叫苦，本想劝蒋文珂算了，奈何蒋文珂有周母撑腰，以为自己这次十拿九稳，在家里哭闹着非要二老出面。她惯常先斩后奏，蒋父蒋母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过来，还没开始谈话，先碰了周慕予一颗软钉子。
——周慕予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他家的黄毛丫头拿下？
何况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周慕予压根不喜欢女的，要不是蒋文珂死心塌地非要他，他们根本不愿意招惹这尊大佛。
“蒋先生，蒋夫人。”周慕予淡淡一笑，“许久不见，二位身体可还好？”
这语气，哪里像是和准岳父岳母说话？
蒋父后背冒冷汗，笑道：“还是老样子，无病无灾就很知足了。”
“今天匆忙设宴请二位过来，实在是发生了些意外，不得不当面商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二位见谅。”
“哪里，周先生客气了。”
短短几句话，周慕予把自己放在了和蒋文珂父母平辈的位置上。周母听出不对，忙道：“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只是两个孩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刚好有这个契机，我想问问二位的意思。”
蒋父思忖片刻，斟酌道：“实不相瞒，文珂从小在国外上学，我和她母亲对她的教育比较自由，婚恋方面也尊重她的选择。慕予毫无疑问是无可挑剔的，如果他们两个对彼此满意，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不会干涉太多。”
“那就好，我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你们怪罪昨天的事。”周母笑着说。
“说起这个……”蒋母微微蹙起眉头，“虽说现代社会，再讲贞洁有些不妥，但文珂毕竟是女孩子，又算半个公众人物，这件事传出去，总归对她名声有损。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越早把事情定下来越好，省得再节外生枝。”
当妈的再怎么说都和女儿一条心，哪怕心里觉得不合适，面对外人仍然是向着自家孩子说话。
听到蒋母这么说，蒋文珂忍不住露出笑意，满眼期待地看向周母。
周母知道她什么心思，笑着应和：“是，是，这是自然。”
几个人似乎已经达成共识，接下来的谈话句句都往结婚二字上去，唯有周慕予保持沉默，不紧不慢地喝着一杯茶，目光晦暗幽深。
终于，周母想起周慕予这个当事人，问：“慕予，你怎么看？”
周慕予放下茶杯，说：“我不反对结婚，不过有些话要提前说清楚。”
“什么话，你说。”
“蒋先生，蒋夫人。”周慕予转向蒋家二老，“既然谈到名声，有些话我便直说了，我娶的夫人不仅是我的夫人，也是未来周家的女主人，所以不能有半分可供人指谪的地方。不说蒋小姐现在的职业抛头露面多有不妥，单说蒋小姐过去的私生活，实在是与二位所说的‘注重名声’有悖。”
周慕予勾勾手，管家走上前，递给他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似乎预料到里面是什么，周慕予打开之前，蒋文珂脸已经白了。
果不其然，文件夹里是蒋文珂从出道到现在十余年所有男友的资料和照片，以及国内外大小媒体对她绯闻和私生活的报道，其中不乏大尺度亲密照，还有“热恋”、“激吻”、“酒店同宿”等字眼。
早在蒋文珂回国纠缠开始，周慕予便叫助理准备了这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周慕予并不在意自己的伴侣有没有过性_生活，毕竟人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要说干不干净，他自己也称不上干净。但要是蒋文珂年轻时在外玩够了，现在想要退圈嫁入豪门，明目张胆打周家的主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慕予把文件夹里的东西递给蒋父蒋母，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慕予！”蒋文珂终于忍不住，情急之下伸手去夺，“你！”
周慕予轻轻一抬手，躲开她的动作：“蒋小姐，既然打算结婚，还是对彼此坦诚一些比较好。”
蒋父面色铁青，碍于场合，不得不制止蒋文珂：“文珂，坐下。”
“爸！”蒋文珂又气又恼地看过去，却只得到一个斥责的眼神。
“周某不是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东西从世界上消失。您二位说，这该怎么办？”周慕予慢条斯理地问。
他这么做，无异于当众打蒋家的脸，然而这门婚事说来说去算蒋家高攀，即便受了气，蒋父蒋母也不敢反驳什么。
“慕予……”周母也坐不住了，出来劝阻道，“年轻人谈朋友而已，你是不是太苛刻了？”
周母并不了解蒋文珂的情史，只知道蒋文珂从小嘴甜又懂事，和她一条心，因此说得很没底气。周慕予淡淡看过去，问：“谈朋友是小事，睡一觉便是大事了么？”
眼看美梦就要破碎，蒋文珂再也顾不上之前的计划，一把抓住周慕予放在桌上的手，红着眼睛说：“慕予哥，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以后我不会了。”
周慕予皱了下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看向蒋母：“蒋夫人，不是我非要立这个贞节牌坊不可，只是您先提起，我只好顺了这个话茬。结婚是喜事，我也早有成家的打算，文珂要是真心实意想进周家的门，这些小事其实都不是问题。”
“慕予哥，我发誓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蒋文珂急忙赌誓。
相比起来，蒋父蒋母清醒得多，听周慕予这么说，当即明白他另有条件。
“你也看到了，文珂这孩子对你死心塌地，我们做父母的实在是没有办法。”蒋父叹了口气，“我只有文珂这一个女儿，她的人生大事自然也是我最重要的事。无论嫁妆还是什么，我能给的必然倾尽全力。”
周慕予笑笑：“蒋先生是爽快人，那我也直说了。嫁妆我一分不要，蒋家的家业我也没兴趣，我只要孩子。”
蒋父蒋母愣住：“孩子……？”
“是。实不相瞒，我有自己的伴侣，可惜他不会生，进不了周家的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第一个孩子随我姓周，第二个随我爱人姓，第三个可以随蒋小姐姓蒋。如果蒋小姐愿意帮忙，作为孩子生母，我自然不会亏待蒋小姐。我能保证的是三个孩子享有同样的继承权，绝不厚此薄彼。不过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不会和蒋小姐同房，孩子需要做试管。”周慕予一字一句地说完，顿了顿，看向蒋文珂，“最后，我可以给蒋小姐名分，但不能领证。这样的话，蒋小姐还愿意嫁么？”
“周慕予！”蒋文珂一拍桌子站起来，咬牙切齿，“你把我当什么！”
周慕予露出一个微笑：“蒋小姐把自己当什么，我就把你当什么。”
说完他气定神闲地环顾左右，问：“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各位觉得呢？”——周母要孩子，蒋文珂要名分，他要清静，一举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顺便也告诉周母，以后谁想进周家的门，都得是这个条件，看看究竟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好女儿愿意蹚这趟浑水。
砰。
雕花黄梨木门不要钱似的被一脚踢开，周书熠拉着郁霜出现在门后。
“你们在说什么？”周书熠像一头炸毛的小狮子，怒气冲冲地瞪着周慕予，“你要结婚生孩子？！”
周慕予目光一暗，接着看见后面的郁霜，眉头皱得更紧。
“大人说话，你还懂不懂规矩？”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周书熠咄咄逼人，把场面搅得更糟，周慕予不想和他多话，把目光移向郁霜。
“先生……”郁霜小声开口，表情带着失落和无措。
周慕予走过来，面色稍缓：“怎么过来了？”
郁霜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周书熠还在一旁瞪着周慕予，身后几道目光也都落在这里。周慕予抬手摸摸郁霜的后脑勺，语气与刚才判若两人，几乎是哄着说：“这里的事，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先跟书熠去楼上休息，听话。”
郁霜点点头：“嗯。”
“你带郁霜上去。”周慕予转向周书熠，语气又冷下来，“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我，”周书熠张了张口，余光看见郁霜乖乖不闹的样子，只好闷声答应，“哦，知道了。”
被这样打断一次，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周慕予旁若无人地坐回去，吩咐管家说：“让厨房再做几个菜，他们两个这时候回来，一定还没吃饭。”
管家微微颔首：“是。”
“刚才说到哪？”周慕予转回头，露出一个微笑，“要是没有别的问题，蒋小姐不妨回去慢慢考虑。我这边有点急事，恕不能作陪了。”
他哪里有急事，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唯一的事就是上去哄那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
周母脸色铁青，已经气得说不出话，蒋文珂原本因为被羞辱而愤怒，在看到周慕予对郁霜的温柔耐心后，只觉得荒谬。——她以为的无足轻重的小玩意，竟然真的是周慕予的心肝宝贝。
“不用考虑了。”蒋文珂站起来，死死盯着周慕予，“我不会当你们周家传宗接代的工具，你这种人，活该断子绝孙！”
周慕予被骂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说：“考虑清楚就好。”
他站起来，对蒋父蒋母点一点头：“今天辛苦二位过来，多有怠慢之处，改日我亲自设宴赔罪。先告辞了。”
“周慕予！”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蒋文珂尖锐的声音，“你就那么喜欢他吗，喜欢到要找个女人替你们两个生孩子？”
周慕予脚步顿住，低头笑笑。
“蒋小姐还不明白么，”他转过身，“我需不需要这个孩子，全看有没有人妄想进周家的门。至于你说的断子绝孙，对我来说并不算诅咒。”
“你……”
“以后没别的事，我就不请蒋小姐过来了。好不容易人家愿意跟我，我得避嫌。”

第30章 “我已经很听话了……”
周书熠原本准备带郁霜到周慕予的房间休息，想到昨晚的事，最后把他带回了自己房里。
周慕予进来的时候，郁霜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茶水，眼帘低垂，目光落在空气里某处，听到声音也没有抬头。
“你先出去。”周慕予对周书熠说。
周书熠撇撇嘴，看了郁霜一眼，不情不愿地出去带上门。
房间静下来，郁霜抬起头，怔怔地看了周慕予几秒，张了张口：“先生。”
周慕予摸摸郁霜的头顶，半蹲在他面前：“书熠胡闹，你也不拦着他。”
“我……”郁霜垂下睫毛，过了一会儿，问：“您想要孩子吗？”
周慕予皱起眉头：“不是我想要，是老太太想要。”
郁霜心里明白了。
他拦不住周慕予结婚生孩子，也没必要去拦。以周慕予的身份，这都是早晚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郁霜岔开话题：“我饿了。”
周慕予面色稍霁：“想吃什么？”
“想喝鲫鱼汤。”
鲫鱼汤……周慕予愣了一下。
半年前他第一次带郁霜回周家，两人在后山钓了一下午鱼，回去之后周慕予吩咐厨房用钓来的鲫鱼炖了汤，依稀记得那天郁霜喝了满满两碗汤。
“家里现在没有鲫鱼，下午带你去钓好不好？”周慕予问。
郁霜点点头，乖乖答应了：“嗯。”
“先跟我回房间吃午饭。”
“好。”
郁霜跟着周慕予回去，卧室已经收拾干净，外面的客厅也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人来过的痕迹。他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蒋小姐走了吗？”
周慕予并不想提蒋文珂，只说：“嗯。”
“她昨晚……在这里吗？”
“郁霜。”
“对不起……”
刚好佣人送午饭进来，话题被打断，郁霜没有再问下去。
他安安静静地吃饭，即便没什么胃口，还是乖乖把周慕予夹给他的菜全都吃完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胃里很不舒服，一开始还可以忍，到后面疼痛和想要呕吐的不适感越来越严重，郁霜强撑着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额头已经冒出虚汗，嘴唇也咬得发白。
周慕予察觉到不对：“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呕……”
郁霜想说话，胃里却忽然一阵剧烈的翻涌，他推开椅子跌跌撞撞跑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周慕予追进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剧烈的呕吐带出眼泪，郁霜背对着周慕予，一边吐一边哭，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好不容易把胃吐空，那阵恶心才稍有减缓。
周慕予见状，出去端了杯温水进来，拍抚着郁霜的后背，把水递到他唇边：“来，漱漱口。”
郁霜接过水杯，反反复复漱了很多遍，扶着周慕予慢慢站起来：“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周慕予语气有些严厉，不由分说地把郁霜横抱起来，放回卧室床上：“好好躺着，我帮你叫医生。”
“嗯……”
周家的家庭医生随叫随到，不一会儿就过来了。
看过之后，医生说郁霜没什么大碍，只是最近饮食不规律加上奔波劳累，引发了急性胃肠炎，吃点药多休息就好了
周慕予脸色不太好看，皱了皱眉头，说：“一定是前天吃的烤肉不干净。”
郁霜垂下眼帘，不敢说话。
前天他确实吃得有点多，而且烤肉油腻，他很少在晚上吃那么油的东西。再加上回家之后被周慕予折腾了一夜，昨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今天又遇到这些令人不舒服的事情，种种堆积到一起，搞垮了他的胃。
但他不敢说，也不敢怪罪周慕予。
医生走后，周慕予倒了杯温水，照顾郁霜吃药：“还难受吗？”
郁霜摇摇头：“好多了。”
“不好好在家待着，跟书熠乱跑什么。”周慕予叹了口气，“下午先休息，身体好了再出去玩。”
“嗯。”
郁霜慢慢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刚闭上眼睛，忽然闻到枕头上残留的一点陌生香气，像是女士用的花香调香水味。
于是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又冒出来，郁霜掀开被子爬起来，一边干呕一边跑进洗手间。
他胃里没有东西可吐，只能撑着洗手台干呕，呕了几次眼眶憋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郁霜？”周慕予这次真的有点急了，“怎么回事，怎么又吐了？”
郁霜被眼泪呛得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红着眼睛一头扎进周慕予怀里：“不要，不想在这里……想回家……”
他抱得很紧，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周慕予身体里，这种抗拒的姿态，让周慕予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佣人早上忘了换床上的枕头。
“好，回家，不哭了。”周慕予拍着郁霜的背，“现在就回家。”
他抱起郁霜，让郁霜像一只小熊搂住自己的脖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房间。外面的佣人看见，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纷纷让到一边。
路过客厅，周慕予迎面碰见周母。
周母脸色很差，看见自己那个养尊处优的儿子像哄小孩一样把那个小狐狸精抱在怀里哄，差点两眼一昏气晕过去。
“周慕予！”她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抬手指着周慕予，“你今天敢踏出去一步，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她声音尖锐，郁霜看不见身后，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下去，却被周慕予更紧地扣在怀里。
“您这把年纪了，总跟小辈置气，未免太不体面。”周慕予看着周母，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漠，“血缘关系不是我认不认就能改变的，否则我早不在这里了。”
“你什么意思，你早就不想认我了是不是！”
周慕予没有回答，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身说：“生气伤身，您多保重身体。希望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这个家能有个家的样子。”
管家耳聪目明地帮忙拉开门，周慕予点点头，留下一句“照顾好夫人”，带着郁霜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开令人压抑的巨大别墅，郁霜终于敢开口说话：“先生……”
周慕予放慢脚步：“吓到你了么？”
郁霜摇摇头：“您这么说，夫人会不会很难过……”
“她如果懂得难过，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郁霜并不清楚在他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周慕予又因为结婚的事和周母闹了矛盾。
难道周慕予不满意蒋文珂么……也是，他喜欢温柔体贴懂事的，蒋文珂并不是这一款。不过结婚的话，应该也不需要找很喜欢的，只要门当户对就够了……
郁霜想着，没有再说话。
坐进车里，他被周慕予拥着，安安静静躺在他腿上休息。周慕予一下一下抚摸他柔软的头发，像摸一只温顺乖巧的猫，郁霜闭上眼睛，因为身体虚弱，很快泛起困意。
后来他不知不觉睡着，连什么时候到家的也不知道，迷迷糊糊醒来后，自己靠在周慕予怀里，被他抱着上楼。
“我可以自己走……”郁霜小声说。
“别逞强，听话。”周慕予说。
“我很听话。”郁霜垂下眼帘，苍白瘦削的手攥紧周慕予的前襟，自言自语般喃喃，“我已经很听话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颊却没有血色，像一捧易碎的雪。
周慕予抱着他，只觉得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不自觉握紧了托着郁霜腿弯的手。
把郁霜放回卧室床上，等待他入睡之后，周慕予离开卧室，轻轻带上门。
他需要抽根烟。
周慕予没有多大的烟瘾，尼古丁对他来说只是缓解工作疲惫和心情烦闷的工具，比如现在，他就很需要这种东西。
只是到书房坐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原本可以直接在卧室抽，却因为那个小东西不喜欢，自觉地离开了他能感知的范围。
周慕予低头笑笑，带着几分自嘲。
书房桌子上还放着郁霜送他的那件雪茄盒，周慕予拿起盒子，打开关上，重复了几次。——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却是郁霜精挑细选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烟雾从指尖缓缓飘散，周慕予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催婚的事他一直不在意，现在看来是时候要彻底解决了，否则今天那样的闹剧还会发生。
抽完一支烟，周慕予仔细地洗手漱口，确保身上没有任何异味，下楼给郁霜煮粥。
路过郁霜那间小卧室，一抹熟悉的粉色透过半掩的门从周慕予眼底闪过，他脚步顿住，退回去把门推开，看见那只粉色毛绒熊躺在郁霜的小床上。
没记错的话，这只熊原本在主卧的床上，怎么会跑到这里？
周慕予皱了皱眉头，进去把熊拿起来，接着看见放在床头的橙色纸盒子。
那也是他给郁霜的，原本用来装礼物，现在被郁霜当做储物盒。
周慕予把盒子打开，里面有他给过郁霜的所有东西，包括银行卡、房本、车钥匙、钻石、其他值钱的不值钱的玩意，都被郁霜装到一起。
这是要干什么？

第31章 “谁说你没有资格？”
周慕予憋着气下楼做饭，把菜板剁得咚咚响。
照理说他不该生气，郁霜收拾自己的东西而已，有什么好气的。
但周慕予忍不住气闷，越是知道自己这气生得不理智，越是头顶冒火。
气完了还要给郁霜做饭，把鲍鱼和虾细细剁碎，下进沸腾浓稠的白粥里，调成小火慢慢地煮。再用蜂蜜烤一个苹果，给郁霜饭后吃。
周慕予自己吃东西都没这么细。
做完这一切差不多也到了晚饭时间，周慕予摘了围裙，上楼去叫郁霜。
他已经气消了，尤其是推开门看见郁霜沉静的睡颜，最后那点愤懑也烟消云散。
周慕予走到床边，弯下腰来，摸摸郁霜的头顶：“郁霜，起床了。”
床上的人仍然虚弱，小脸惨白惨白的，眼睛有点红，听到声音，漆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先生……”
“好点了吗？”
“嗯……”郁霜撑着床坐起来，揉揉眼睛，“好多了。”
“起来吃饭吧，给你煮了粥。”
“好。”
睡了一觉，郁霜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已经不觉得胃痛和恶心了。他穿上睡衣，低头系扣子的时候，余光看见床头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家伙。
转过身，那只粉色草莓熊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圆溜溜的棕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郁霜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明明记得自己把熊拿回了小卧室，为什么它又出现在这里？
愣了几秒钟，郁霜把熊拿起来，抱在怀里。
是他的那只熊没错。
“怎么了？”周慕予问。
郁霜抬起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看见周慕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只有一瞬，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应该不会是他，他没功夫做这种事……郁霜垂下眼帘，开始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大概是记错了吧。
周慕予把熊从郁霜怀里拿出来，放在一旁：“成天抱着它做什么，下去洗手吃饭。”
“是你送给我的。”郁霜小声说。
周慕予没反应过来：“什么？”
郁霜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他：“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抱着它吗……因为是你送给我的。”
周慕予愣住。
熊是周慕予的助理代买的。
那天助理请了一天假，陪女朋友去迪士尼乐园玩。周慕予忘了这回事，有份文件找不到的时候自然而然打了助理的电话，得知他在陪女朋友买毛绒玩具，周慕予莫名想到家里那个小东西，于是让助理帮忙拍了几张照片过来，从中选中这只呆头呆脑的粉色的熊。
周慕予没有想过，郁霜会因为这只熊是他送的，而把它视若珍宝。
“一个玩具而已，”周慕予心里软软地陷下去一块，半蹲下来，语气带着不自知的温和，“你怎么这么好哄？”
郁霜没有说话，身子前倾抱住周慕予的脖子，靠在他肩窝。
他的呼吸温热而轻柔，拂在周慕予的皮肤，像小动物的绒毛。抱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也想去游乐园玩。”
“谭律明没有带你去过么？”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忽然静下来。
照理说周慕予并不在意谭律明如何，之前也很少想起郁霜这位短命的前金主，但今天很奇怪，竟然想也不想地问出了这句话。
沉默了几秒钟，郁霜摇摇头：“没有。”
周慕予回过神，不自然地换了语气：“等你身体恢复，我带你去。”
“嗯。”郁霜更紧地抱住他，“谢谢先生。”
话题轻描淡写地揭过，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人一起下楼，郁霜饿了一天，吃饭比平时快。喝完一碗粥之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周慕予，问：“再要一点可以吗？”
今天的粥完全是按照郁霜的口味煮的，听他这么说，周慕予自然答应：“嗯，我帮你盛。”
不过医生说过不能一次吃太多，周慕予只给郁霜盛了半碗，然后把烤箱里的苹果端出来给他吃。
吃完饭又吃了药，郁霜说想看电影。
周慕予家楼上有一间电影房，在郁霜来之前几乎是闲置的，因为郁霜每天在家有大把的时间，电影房渐渐成了他的专属，差不多每天都要泡在里面两个小时。
周慕予还有点工作要处理，等下要打个越洋电话，便让郁霜先上去。郁霜走后，他在客厅打电话，阿姨出来收拾餐厅和厨房，等他打完准备上楼，阿姨忽然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说：“今天上午我出去买菜回来，看见一辆没见过的车。”
周慕予皱了皱眉：“什么车？”
“一辆银色的宾利，我进来的时候，它正从院子里出去，车上的人我没有看清。”
银色宾利……
范围太笼统，周慕予一时想不到是谁。那个时候郁霜在家，有陌生人进来的话，他应该是知道的。
但他今天并没有提过这件事。
“我知道了。”周慕予说。
见他要走，阿姨又叫住他：“欸，先生。”
“什么事？”
“小郁他……我回来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您问问他。”
“嗯。”周慕予点点头，面色稍缓，“我去看看，别担心。”
周慕予没有立刻上楼去找郁霜，而是先回书房打开了电脑。
大门外有监控，查到是谁并不难。周慕予选中一个大概的时间，拖着进度条往后拉，终于在某一刻看到阿姨说的那辆银色宾利。
按下暂停，一秒一秒看过去，没多久，屏幕里出现驾驶座上的人。
是蒋文珂。
监控里的画面映在周慕予没有情绪的眼睛里，他的目光暗了暗，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握成拳。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周慕予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
——蒋文珂来找过郁霜。
被郁霜拿走的熊。
整理在一起的财物。
电话里低落的语气
还有突如其来的胃病。
一切好像都有了理由。
周慕予闭了闭眼睛，指关节攥出清脆的咔嚓声。
“先生？”
书房门轻轻推开，郁霜出现在门口的亮光中。
说好的十分钟，郁霜在电影房等了快要二十分钟都没有等到周慕予，只好自己出来找。下楼没有找到，没想到周慕予在这里。
“您怎么不开灯？”郁霜走进来，顺手按亮门口的灯。
书桌后的男人抬起眼帘，顿了顿，沉声说：“过来。”
郁霜莫名有些紧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怎么了……”
周慕予站起来，走到郁霜面前，沉默片刻，问：“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什么……”郁霜眨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天书熠带你去周家，你听到了什么？”
“我……我听到您和蒋小姐说要结婚，准备要孩子。”
“别的呢？”
“没有别的……”
郁霜垂下眼帘，不知道周慕予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
那时周书熠匆匆忙忙把他带到周家，又二话不说冲进周慕予谈事的地方，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仔细听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只隐约捕捉到“孩子”、“名分”这些字眼。
周慕予目光更冷，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一字一句地问：“听到说结婚，你也不问我么？”
郁霜抬起头，张了张口。
“是不敢问，还是不在乎？”
“不是……”
“蒋文珂来找你，跟你说了什么？”
周慕予忽然话锋一转，把郁霜问得愣住。
“您，您怎么知道？”
“看来是真的了。”
周慕予看起来像是生气了，生气之外还有些别的。郁霜感到不安，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想到周慕予那么敏锐，一把扣住他的腰，把他按向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她跟你说了什么？”
郁霜撞在周慕予身上，被他的体温笼罩，倏忽间眼睛一红：“她说……”
“说话。”
“她说，昨晚你们在一起，还说你们要结婚了，今天见家长……我想问你的，我问你蒋小姐昨晚是不是在你房间，你不许我问……”
郁霜仰起头，怔怔地看了周慕予一会儿，眼眶里毫无预兆地落下一大颗泪水。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你对我很好，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该再问别的。结婚是人生大事，我不会给你添乱的，你放心……”
郁霜比任何人都清楚，眼泪是最有用的武器，尤其是在对方在乎的时候。于是他看着周慕予，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
果然，周慕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什么叫没有资格问，谁说你没有资格？”
这样的周慕予看起来很凶，郁霜被吓到，挣扎着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您别生气……我，我先回去了。”
“回哪去？”周慕予抓住郁霜的手腕，“都被人找上门来了也不肯跟我说实话么？”
“说什么……”
郁霜怔住，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
就这么愣怔地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眼眶一红：“我都告诉你了，还要说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落下眼泪，试图推开周慕予，自己却不小心跌倒在地上：“我又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孩子，我只是一个出来卖的，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要娶谁，要和谁生孩子，还要我说什么……”
听到某个词，周慕予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可怕，半蹲在郁霜面前问：“谁说你是出来卖的，蒋文珂么？”
郁霜不说话，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甚至不肯再看周慕予。
周慕予什么都明白了。
收拾细软是因为准备离开。
电话里声音低落是因为刚刚见过蒋文珂。
在周家撞见他们谈婚论嫁也不哭不闹，是因为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低人一等的便宜货，而从未奢望被周慕予偏心半分。
周慕予全都明白了。

第32章 “叫点好听的。”
摔倒时撞到胳膊，郁霜的手肘青了一块。
周慕予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他不挣扎也不闹，只是垂着睫毛无声地落泪。也不肯依靠周慕予，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一点也不碰周慕予的衣服。
周慕予气闷，却无可奈何。
——明明好不容易开始跟他撒娇耍小性子了，凭空发生这么一出，又开始对他竖起满身防备。
喂不熟的小白眼狼。
把郁霜抱回卧室，周慕予找来药膏给他涂药。
郁霜皮肤白，一点磕碰都很明显，周慕予仔细把药膏抹在那片淤青上，然后很轻地揉开，但郁霜还是被弄疼了，周慕予碰一下他躲一下，像一只强行被按着剪指甲的猫。
“别躲。”周慕予说。
语气有点冷，郁霜不敢再躲，小声道歉：“对不起……”
周慕予平时冷着脸说话惯了，加上本就不是慈眉善目的长相，没有表情时自带一种不近人情的气场。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见郁霜这么怕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起来不太友善。
莫名又想到谭家那位出了名的笑面虎，不管什么时候脸上都是温和的，郁霜大概喜欢那样的吧……
想到这里，周慕予尽量让自己面色和缓，问：“你就这么怕我么？”
郁霜摇摇头：“不怕。”
“不怕为什么总道歉？”
郁霜不说话了。
周慕予并不知道，就算是对谭律明，郁霜也并非完全有恃无恐。
在周遭的冷漠和源源不断的恶意中长大的人，是没那么容易对另一个人放下防备的。
为了缓和气氛，周慕予问：“还看电影么？”
郁霜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嗯。”
今天的电影是一部节奏很慢的家庭片，郁霜很喜欢这个导演，把他的片子都挨着看了一遍。周慕予打小没什么文艺细胞，也没有陪人看电影的习惯，自然是不了解，几次想和郁霜搭话，都没有得到像往常那样热切的回应。
周慕予：“这个女演员看着眼熟。”
郁霜：“嗯，她很有名。”
周慕予：“这里没有反派么？”
郁霜：“好像没有。”
唯一一次认真理他，是周慕予说：“姐姐比妹妹漂亮。”
郁霜转过头，猫似的圆眼睛映着荧幕里的光：“您喜欢这样的吗？”
周慕予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演姐姐的女演员细腰长腿，和蒋文珂有几分像。
“不是，我不喜欢。”
“哦。”郁霜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于是周慕予也识趣地闭了嘴。安安静静看完一部电影，郁霜的情绪比之前好了些，周慕予问他要不要回去洗澡睡觉，他乖乖点点头，说：“好。”
到浴室门口，郁霜停下脚步回身，说：“我想自己洗。”
用的字眼是“想”，却不像是愿意商量的样子。
周慕予无奈，只好答应：“知道了，你自己洗。”
郁霜洗完澡，拿着自己的熊回了小卧室。
等周慕予再洗完出来，发现人和熊都不在自己床上了。
面对空荡荡的床，周慕予又好气又好笑，扔下毛巾舔了舔后槽牙：“小兔崽子。”
郁霜知道周慕予会来找他，所以没有锁门。
他抱着熊躺在床上，心里默默给周慕予计时，记到第十五分钟到时候，身后的房门推开，传来拖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
郁霜闭上眼睛，呼吸调整到睡着的样子。
周慕予走过来，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了几秒，淡淡地问：“装睡？”
郁霜的睫毛颤了颤。
周慕予弯下腰，把熊从郁霜怀里拔出去扔在一边，刚碰到郁霜的肩准备抱他起来，手还没握住，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鲤鱼打挺似的弹起身子：“我不要！”
周慕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郁霜坐起来，把熊拽回来紧紧抱住，一副防御的姿态退到床头：“我不跟你走。”
周慕予冷静下来，耐着性子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自己睡。”
“还有呢？”
“还有……”郁霜卡了一下，声音也弱下去，“总之我不要你。”
周慕予坐在床边，和郁霜隔着一臂的距离，问：“因为我要结婚么？”
郁霜垂下眼帘，半晌，点了点头：“你还要生孩子。”
“我都三十多岁了，不能结婚生孩子吗？”
听到这句话，郁霜抬起头，还没开口，眼圈先红了：“那你去找蒋小姐。我又不会生，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这副委屈却强装不在乎的样子更惹得周慕予心痒，周慕予不露声色，故意说：“生孩子是生孩子，睡你是睡你，又不碍事。”
“周慕予！”郁霜把手里的熊扔过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混蛋！”
周慕予接住熊，毫不在意地笑笑：“不错，骂人有长进。”
他这样软硬不吃，郁霜气得要哭，却骂不出更难听的话，只能强忍着眼泪瞪过去。周慕予得寸进尺，忽然倾身过来把郁霜按在身下，幽幽地盯着他的眼睛：“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生，说不定多操一操就会了呢？”
有些事做和说是不一样的，郁霜跟周慕予上了无数次床，却依然无法平静地面对这种话。他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我不要你，你走开！你去找蒋小姐！呜……”
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一旦落下第一颗眼泪，之前所有的伪装全部付之东流。
“你去结婚，你去生孩子……呜……我才不要你……”
他哭得越来越难过，周慕予欺负够了，终于放过他：“谁跟你说我要和她结婚？”
“你……”郁霜愣住，却说不出下文。
周慕予好像确实没说过。
“可是你昨天，你昨天和她……”
“我没睡。我又不喜欢女人。”
“你不喜欢女人……那如果是个男人你就睡了吗……”
周慕予没想过郁霜会这么问，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男人我也不睡。除了你我谁都不睡。”
郁霜不仅没被哄好，反而哭得更委屈：“我才不信，你骗我……你睡了那么多，孟子涵，岑晚，还有好多，你都睡过……”
郁霜开始翻旧账，把自己知道的都数出来，周慕予不仅不生气，反而很有耐心：“那都是以前的事。”
“可是……那以后呢……”
“以后那要看你了，要是你像现在这样闹着不要我，我只能去找别人。”
“你，”郁霜噎了一下，被周慕予的无赖气得说不出话。
周慕予倒是面不改色：“不装懂事了？不说你没资格问了？”
他把郁霜逼到床角，禁锢在自己身下：“是谁说不会给我添乱，还说对现在很满意。听你说句实话怎么就这么难？”
郁霜红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被迫与周慕予对视：“我不懂事，你就会不要我。”
他声音很轻，带着委屈、难过和不安，仿佛今晚所有“不懂事”都是因为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我不会不要你。”周慕予说。
半晌，郁霜小声问：“你真的不和蒋小姐结婚吗？”
“我和她结婚做什么，日子过得太舒坦给自己找罪受么？”
“可是……”
“我也用不着孩子，养老送终有周书熠，再不济你也能给我推轮椅。”
郁霜睁圆了眼睛，又羞又气：“我才不给你推轮椅。”
周慕予轻嗤一声：“你说不推就不推，我白养你的？”
郁霜说不过周慕予，干脆抿紧嘴唇不肯再说话。
反正周慕予也只是说说而已，又不可能真的让他推轮椅。再过几十年，他们都还不知道在哪。
“不哭了？”见郁霜安静下来，周慕予问，“现在能跟我回去了么？”
“不要。”郁霜脱口而出。
“铁了心要睡这小破床是吧？行。”
周慕予揪过枕头垫在自己脑袋下面，又把熊捡回来塞给郁霜：“给，抱着。今晚咱们仨就挤这小床。”
虽然身下的床不比周慕予房间的床大，但也不至于是“小”床。明明能睡两个人，周慕予非要把郁霜圈在怀里，紧紧挨着他。
“周慕予……”郁霜刚哭完，本就鼻塞，被周慕予这么抱着更不好呼吸，“你放开，你放开我……”
周慕予不理。
“呜……你放开，你混蛋……”
听到这句，周慕予终于低头：“又骂我？胆肥了你。”
郁霜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又委屈又害怕地看着周慕予：“对不起……”
周慕予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靠近郁霜耳边，沉声说：“我教你，下次骂点别的。比如混账、流氓、无耻、禽兽、王八蛋、不要脸、不是个东西……学会了么？”
他声音低低的，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词，不像是教郁霜骂人，倒像是教郁霜如何在床上说荤话。郁霜听得脸热，恨不得堵住耳朵：“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羞什么，”周慕予把郁霜耳朵上的手拿开，“不想学骂人，那学点别的。”
郁霜小心翼翼：“什么……”
周慕予漫不经意地笑笑：“叫点好听的。”“比如老公。”

第33章 “是我的错。”
周慕予的无耻程度总是一次又一次让郁霜产生新的认知，看来年纪大的人不仅心眼坏，脸皮也厚。
郁霜脸红得要熟透了，内心深处觉得这不是他该叫的称呼，嘴上却磕磕巴巴的解释不清，只能没有底气地拒绝：“不，我不叫。”
“为什么？”
“结婚才能叫的，谁要嫁给你，你去让谁叫……”
“谁跟你说结婚才能叫？”周慕予把郁霜圈在怀里，低头看着他，“不结婚也能叫。”
“我不……”
“你不叫，看来是还在吃醋。”
吃醋？
郁霜睁圆了眼睛：“我才没有吃醋。”
“哦？”周慕予慢条斯理地反问，“不吃醋怎么总提结婚的事，还闹脾气不肯回去睡觉。还有这个，你告诉我这是要干什么，离家出走么？”
他说着，上身越过郁霜把床头的盒子拿起来，晃了晃：“难怪说话硬气，有房有车有钱，是不需要我了。”
郁霜见状，条件反射地扑起来抢：“还给我。”
周慕予举起胳膊，轻而易举地躲开：“还给你，让你拿着逃跑么？”
“我没有要逃跑，”郁霜一急，眼睛又红了，“是，是……”
“是什么？”
“是蒋小姐说，捞够了就去找下一家，别厚着脸皮等你赶我走。”
重复蒋文珂的话令郁霜既难堪又委屈，他看着周慕予，努力忍着不哭，泪水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呜……”
眼泪到底没忍住落下来。郁霜这句话憋了一天，终于讲出来。
蒋文珂并没有什么错，站在她的立场，郁霜就是那样为了钱出卖自己身体的轻贱的人。错的都是周慕予罢了，是他没有处理好家里的烂摊子，也没有保护好郁霜。
“怎么又哭了，”见郁霜哭，周慕予连忙放下盒子，把人捞进怀里，“怪我怪我，是我的错。”
郁霜攥紧周慕予后背的衣服，额头抵在他肩膀。周慕予把人抱紧，说：“她胡说八道的，找什么下一家，你好好的在这里，我看谁敢赶你走？”
郁霜不说话，只是摇头。
周慕予从来没有这么耐心地哄过人，一直拍着郁霜的背安慰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郁霜哭累了也困了，渐渐闭上眼睛，在周慕予的怀抱中陷入沉睡。
房间安静下来，怀里的人鼻尖红红的，睡着之后像一只软软的小兔子，——胆子又小又爱哭，明明是受了委屈就要闹的性格，却非要装懂事。
周慕予叹了口气，叹完气之后，心里某处又有些软软的。
怎么可能赶他走，他这种性格，一个人出去还不是要天天被人欺负？
周慕予把郁霜放回枕头上，自己也躺下来，给郁霜盖好被子。
郁霜看起来是真的累了，奔波一天，还生着病，回家又哭这么久，难怪一闭眼就睡得沉。
周慕予把人拥在怀里，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声“老公”郁霜还没叫。
第二天起来，郁霜又乖乖地把熊拿回了周慕予的卧室。
他原本也不打算闹，更没指望周慕予给他什么承诺，只是因为看出周慕予在乎他，所以才顺势折腾了一回。
郁霜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偶尔吃醋是情趣，没完没了吃醋只会让人厌烦。所以不用周慕予说，他自己就哄好了自己。
放好熊郁霜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周慕予从外面进来，站在他身后。
“怎么把熊放回去了？”周慕予明知故问。
郁霜含着一口泡沫，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想放就放回去了。”
“不生气了？”
“才没有生气……”
周慕予笑意更明显，抬手揉了揉郁霜的头顶：“是，你最大度了。”
郁霜刷完牙，把泡沫冲干净，回过头问：“你要出门吗？”
“嗯，公司有点事。”
“好吧……”想了想，郁霜主动上前抱住周慕予的腰，“早点回来。”
周慕予笑笑：“知道了，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一连几天，周慕予早出晚归，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但又不像是有应酬，每天回来身上都是干净的。
郁霜不会问他忙什么，反正说了自己也不懂，至于周家的事似乎是就这么过去了，周慕予没有提过，郁霜也没问。
周末吃完午饭，周慕予忽然说下午要带郁霜出去。郁霜眨眨眼睛，有些好奇：“去哪里？”
“天热了，带你去买衣服。”
“买衣服……？”
自从来到周慕予家，郁霜的衣服都是成衣店的店员送上门给他挑选的，周慕予还从来没有带他逛过街。根据郁霜的观察，周慕予根本不喜欢逛街。
“嗯。天气好，出去逛逛。”
“哦……好。”
说是“逛逛”，但周慕予就像是有目的的一样，直接把郁霜领去了一家没有门牌的裁缝店。
店主兼裁缝是一个绿眼睛白胡子老头，看起来和周慕予认识，一进门就熟络地打招呼。郁霜的半吊子英语勉勉强强能听懂两个人说什么，大概是老头问周慕予这是之前说要订礼服的先生吗，周慕予说是，然后老头夸了几句郁霜长得好看，让两个人随他到里面量体。
“为什么要量体……”郁霜有点懵。
周慕予说：“因为定做的衣服更合身。”
这家店店面不大，里里外外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和裁缝工具，显得十分拥挤。郁霜和周慕予到里面的小房间依次量体，量完后被领到休息室，老裁缝招呼学生倒茶，自己去拿样册和布料册。
郁霜就算再迟钝，这时候也察觉到了不对：“这里看起来像是做正装的地方，我需要正装吗……”
“怎么不需要？”周慕予轻描淡写道，“以后陪我参加宴会和酒会，还有其他正式场合，都少不了要穿正装。”
宴会和酒会……
郁霜习惯了做养在笼里的金丝雀，从来没想过自己还需要出去抛头露面。
他一时有些紧张，不自觉拉住周慕予的袖口，问：“我可以吗？”
周慕予转过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说：“当然可以。你哪样比别人差？”
说着话，老裁缝拿来厚厚一大本样册给周慕予看。
周慕予似乎早有打算，简洁明了地说了自己的要求。郁霜听不懂那些袖子领子的差别，一切都乖乖听周慕予的，只在面料花纹上给一点自己的意见。
最后周慕予给郁霜订了七八套不同季节不同款式的正装和礼服，给自己也订了两套。郁霜听着他们最后确认价钱和工期，悄悄瞪大了眼睛。
——这样一个看起来又旧又小的成衣店，做一套衣服竟然要八九万。
临走前周慕予叮嘱老裁缝，其中有一套黑色和白色的一定要赶工，老裁缝连连答应，笑着说了一句郁霜听不懂的俚语。
走出店门，郁霜小声问：“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慕予面不改色：“他说要加钱。”
郁霜不太相信。
他听不懂别的，“love”这个词总听得懂。
这边订完成衣，周慕予又带郁霜去买衬衫和领结。
郁霜身材单薄，奢侈品店那些给纸片人模特穿的衣服他都可以随便穿。店员们看起来很喜欢服务这样的顾客，好几个人围着郁霜，帮他扣扣子系领结，把他当洋娃娃一样摆弄。
周慕予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目光落在郁霜盈盈一握的腰。
——宽松的衬衫扎进细细的皮带，勾勒出一个诱人的凹陷，似乎还有隐隐的肉色从布料里透出来，仿佛某种欲拒还迎的勾引。
周慕予端起手边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小口。
郁霜转过身：“好看吗先生？”
他的皮肤被灯光照得光滑透亮，眼睛也亮亮的，带着一点羞涩和期待，紧张地看着周慕予。
周慕予放下咖啡，起身走过来：“好看。”
衬衫是最普通的白衬衫，穿在郁霜身上却像小王子的礼服。
周慕予从身后揽住郁霜的腰，几乎只用一只手就全部握住。
“你穿什么都很漂亮。”
郁霜脸红得更厉害，余光看见周围的店员都悄悄露出笑意，他无所适从的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小声说：“你不要在外面这么说……”
“我说的不对么？”周慕予依然面不改色，“他们都可以夸，我不可以？”
听他这么问，店员们忙移开目光，——他们刚才都没少夸郁霜好看。
“不是……”
郁霜觉得周慕予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酸酸的，不知道是故意逗他，还是真的酸。
“这件包起来吧。还有刚才试的都包起来。”周慕予转头对店员说，“有两件需要改的，改好我叫助理来取。”
“好的，先生。”
一下午的时间，周慕予带郁霜买了一年都穿不完的衣服。今天的周慕予似乎有点奇怪，吃晚饭的时候，突然对郁霜说：“家里还有两个空房间，我叫了装修队，明天来帮你打一个衣帽间，这两天你先跟我在外面住。”
衣帽间……郁霜半懂不懂，咬着勺子点点头：“哦……”
“发什么呆，”周慕予笑着摸摸郁霜的脑袋，“不许咬勺子。”
于是郁霜乖乖把勺子放下：“哦。”
郁霜想不明白，周慕予这是怎么了……
是补偿他上次受的委屈吗，但他又不需要那么多的衣服……

第34章 “以后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与此同时，周慕予的婚讯开始满天飞。
奇怪的是传言只说他要结婚，却没说另一半是谁。有人说是蒋文珂，有人说是另一位神秘的富家千金，还有人说不是富家千金是富家少爷……传来传去，只有周慕予身边的几个朋友猜到端倪。
某天在一个酒局上，季骞趁着酒劲把周慕予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我是不是你兄弟？”
周慕予斜他一眼：“你喝多了？”
“你就说是不是。”
“是，怎么了？”
“那你说你他妈到底要和谁结婚！怎么连我也不告诉！？”
季骞用最后的理智压抑自己怒吼的冲动，周慕予却依然冷静如常，反问：“谁跟你说我要结婚？”
季骞愣住了。
好像周慕予确实没有亲口说过要结婚，是从哪听到的传言，连季骞自己也不记得。
回过神来，周慕予已经扔下他走了。
今天的酒局郁霜也在。他原本由司机陪着在外面逛夜市，准备回家的时候接到周慕予的电话，让他和司机顺路来接一下自己。
来了之后时间还早，周慕予的朋友们不放人，郁霜只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没多久周慕予被季骞拉走，郁霜不习惯在这种场合独处，想了想准备起身去找人，视线却忽然被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挡住。
“你叫郁霜？”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轻佻。
郁霜抬起头，对眼前的男人有一点印象。进来时有人介绍过他的名字，还说今天是为了给他回国接风，但郁霜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郁霜点点头：“嗯。”
男人打量着他，轻啧一声：“周慕予从哪找了个这么漂亮的，我竟然不知道。”说着弯下腰来，问：“有没有兴趣陪我玩几天？周慕予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在他靠近的同时，郁霜闻到陌生的古龙水味，不自觉微微皱起眉头，垂下眼帘说：“周先生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我和其他人接触。”
男人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笑，正要说什么，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严放。”
郁霜抬起头，看见周慕予那张不友善的冷脸。
名叫严放的男人转过身，对上周慕予的目光，满不在乎地笑了：“干嘛这么小气？借了又不是不还。”
周慕予目光暗了暗，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空气莫名的冷下来，僵持片刻，严放耸了耸肩：“OK。”
他那张好看又痞气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回头把一张名片递给郁霜，说：“等你自由了，随时联系我。”
又是名片……郁霜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还没来得及细想，手已经先于大脑作出反应。
周慕予的脸色更难看，当着严放的面把郁霜手里的名片抽出来，从中间对折一下扔到茶几上：“我说不行。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严放眯了眯眼睛，玩味地看着周慕予，半晌，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看来这次这个不太一样。”
周慕予没有说话。
“唉，你们干什么呢？”
正僵持着，季骞跑过来，把严放挤到一边，勾住周慕予的肩：“你不是累了么，怎么还不带老婆回去，郁霜都等你多久了。”——季骞老远就注意到这边气氛不对，再看严放好像是在勾搭郁霜，当即头皮一炸，想也不想跑过来劝架。
大概是被“老婆”两个字取悦，周慕予面色稍霁，对沙发上的郁霜伸出手：“走了。”
“嗯。”郁霜站起来，乖乖让周慕予牵住自己的手，回身跟季骞道别：“季先生再见。”
季骞摆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拜拜，有空再和老周出来玩。”
等到两人离开，季骞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头指着严放：“你小子，别去招惹周慕予家那个。”
严放无所谓地歪了下头：“为什么？”
“你刚回国不知道，来来来，我跟你说，来，……”
……
离开喧闹的夜场，坐进车里，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郁霜察觉到周慕予不高兴，想了想，主动挨过去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小声道歉：“对不起先生……”
周慕予垂眸：“为什么道歉？”
“因为接了名片……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有东西递过来就接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郁霜说的是实话，早点反应过来严放是什么意思，他一定不会接那张名片。
沉默了一会儿，周慕予说：“以后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周慕予的语气并不算严厉，只是目光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郁霜见他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稍微放下心来，乖乖答应：“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严放收到周慕予的请柬。
不止严放，所有人都收到了。
季骞正和严放在一起吃早茶，看见请柬上新人那栏赫然写着周慕予和郁霜的名字，他瞪大眼睛，想起周慕予昨晚说的话，差点气得一头栽过去。
栽过去之前，他颤颤巍巍地拨了周慕予的电话。
没人接。
此刻的周慕予正在周家，面对着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发抖的周母，一派淡然地弯腰递上自己的请柬。
“儿子这月初八结婚，想来想去，还是知会您一声。”
周母气得几乎要拿不稳这薄薄一片纸，咬牙切齿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周慕予不在意地笑笑：“请柬我已经发出去了，您同不同意并不重要。不过——，您最好还是同意。”
这是距离蒋文珂那件事过去的第二十天，也是周母被软禁的第二十天。
周慕予对外替周母称病，不许任何人见她，也不许她离开宅子半步，甚至监控了她的手机，只要她打不该打的电话，就会有保镖出现在她身侧，逼视着她直到她放下电话为止。
周慕予一点也不担心老太太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贪恋富贵，因此也比任何人都懂得惜命。
“你威胁我？”周母的声音苍老而嘶哑，“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吗？！”
“您算计我的时候，知道我是您儿子吗？”周慕予垂眸看着周母，语气和目光一样冷，“正因为我知道您是谁，上次那件事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过去，否则换了任何一个别人，敢算计到我头上，您猜他还能不能好端端坐在我面前说话？”
周母被周慕予目光中的狠戾吓到，头一回对自己的儿子生出恐惧。
“顺便我也要提醒您，周家能起死回生有今天，靠的是我，而不是您讲究的排场和脸面。过去我把家务事交由您打理，现在您年纪大了，也该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以后家里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否则小辈们上行下效，个个都学您算计我，这个家早晚还要再没落一次。”
周慕予这一趟有备而来，不仅是给周母送请柬，更是要让她明白谁才是周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话说到这里，周母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愤怒和畏惧中夹杂着痛苦，死死盯着周慕予的眼睛：“你在怨我……？”
她总是这样，一旦开始理亏，便要痛诉自己丈夫早亡，把几个孩子拉扯大有多么不易。
周慕予不愿意和她纠缠这些，说：“请柬我已经送到了，来不来您自己定夺。无论如何还请您保重身体，婚礼之前最好不要再四处走动了。”
“好，好……”周母气得发抖，“为了那个小狐狸精，你连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得出来，好啊你周慕予！”
周慕予轻笑：“既然您非说他是狐狸精，那我不介意当一回昏君。您名下所有财产和账户，我动动手就能做空，后半辈子是节衣缩食，还是继续高枕无忧当阔太太，您自己选。”
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周慕予微微一颔首：“家里人还在等，我先走了。”
“周慕予！”身后周母的怒吼撕心裂肺，“你给我回来！”
周慕予没有回头。

第35章 “我答应你。”
在周慕予走出周家大门之前，他的婚讯已经传遍了宁城每一个角落。
郁霜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要结婚的人。
因为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周慕予身边的人，周书熠，这几天也在被周慕予关禁闭。
上次那件事，周慕予被周书熠气得够呛。原本他可以不惊动郁霜解决蒋文珂，结果因为周书熠掺和，让郁霜在周家听到那些话，生病了不说，还差点闹得要离家出走。
哄好郁霜之后，周慕予第一件事就是找周书熠算账。
于是郁霜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家教兼玩伴，还失去了一只可爱的萨摩耶弟弟，每天睁眼闭眼只能看到周慕予一个人。
现在又听到周慕予说下周办婚礼，郁霜这段时间的困惑全部堆叠到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婚，婚礼？”
“嗯。”周慕予轻描淡写地说，“不用紧张，到时候你只要跟着我就好。”
“可是，男人不能跟男人结婚，我的身份也……”
郁霜仍然记得那天晚上他和周慕予说的话，他说他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孩子，所以才害怕被周慕予抛弃。
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你的身份怎么了？”周慕予似乎有点不满，“你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的身份哪里有问题？”
“我……”
郁霜没办法直接说出“我被人包养，还是孤儿”这种话，只能不安地握紧手指。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周慕予结婚，何况他才二十岁，同龄人都还在上学，怎么可以结婚……
周慕予看出郁霜的犹豫和不安，半蹲下来，语气和缓了些：“我们不领证，只是办一场婚礼。你也知道我和家里的关系，不这么做的话，以后老太太还会把别的女人送到我床上。”
是这样吗……郁霜知道周慕予和周老夫人撕破脸，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竟然要为了气她娶一个男人回家。
郁霜仍然觉得不妥，结婚是大事，被周慕予说得像过家家一样。
“不可以，我没有准备好……”
“我请柬都发出去了，到时候你不去，我怎么和亲戚朋友交代？”
周慕予这招先斩后奏不仅打得周母措手不及，也让郁霜进退两难。
郁霜感到紧张，他要是不同意，惹得周慕予生气，以他和周慕予之间不对等的关系，以后的日子一定会不好过，但他要是同意，同意……同意好像没有什么损失。
他们没办法在国内领证，所以结婚也不过是一种说法，他又没有钱财可供周慕予图谋，其他周慕予能在他身上得到的东西，不结婚也一样得到。
这么想的话，结婚好像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
郁霜心里想什么，周慕予猜得大差不差，他唱完红脸又唱白脸，好声好气地说：“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协议，婚内财产共同拥有，我赚多少都分你一半，这样你可以放心么？”
听到这句话，郁霜不自觉睁圆了眼睛：“一半……？”
他对钱没什么概念，到谭家之前，吃穿上学都由福利院资助，手里基本没有零用钱。后来遇到的人无论是谭律明还是周慕予，又都超出了一般有钱的范畴，金钱更成了一种镜花水月般的符号。所以周慕予说“一半”，郁霜只知道很多，但不知道到底是多少。
周慕予被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惹笑，故意说：“嫌少的话，还可以再商量。”
“不，不是……可是为什么？”
——就算周慕予一分钱也不给，逼着他去参加这场婚礼，到最后他多半还是会妥协，所以周慕予根本没必要付出这么多。
“没有为什么。”周慕予说，“我已经赚够了，给你这些不算什么。”
这个理由既合理又荒唐，让郁霜更加摸不清头脑。
想了很久，郁霜问：“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似乎把周慕予问住了，他沉思许久，慢慢地说：“虽然我很想让你生个孩子，但好像不太现实。”
郁霜一愣，然后又羞又气：“你说了你不想要孩子的！”
周慕予噗嗤一笑：“那就没有别的了。”
郁霜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一面觉得羞恼，一面又忍不住想这样的玩笑和语气好像有点太过于亲昵。
今天的周慕予比这段时间以来的周慕予看起来要轻松和愉快很多，仿佛解决了困扰自己的大麻烦，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有钱人也有很多烦恼，有不尽人意的亲子关系，有一团乱麻的家庭琐事，还有身边接二连三令人讨厌的人。更别说生意场上那些压力，郁霜虽然无法感同身受，想来也知道不会轻松。
郁霜大概是为数不多真心实意希望周慕予天天开心的人，毕竟只有他心情好，他的日子才会好过。
所以比起前段时间总是沉闷的周慕予，郁霜更喜欢现在这个对他笑的。
“不过。”周慕予忽然话锋一转，“刚才跟你说的婚内财产，是有条件的。”
郁霜眨眨眼睛：“什么条件？”——只要不是让他生孩子就可以。
“五年结算一次。平时的零花钱和生活费另算，和这个没关系。”
五年……
对于郁霜的年纪来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可是，”郁霜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要是您不要我了呢……”
他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不敢直视周慕予的眼睛。
周慕予目光沉下来，看着郁霜说：“我不会不要你。”
顿了顿，说：“可以把这句话写进合同。违约金你来定。”
郁霜抬起头，撞进周慕予的目光。
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周慕予眼睛里见到过这种东西，沉静、温柔和宠溺，像缓缓流淌的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
或许也可以说，某一个瞬间，像是谭律明。
郁霜轻轻怔住。
周慕予抬手摸摸他的头发，问：“不相信我么？”
郁霜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相信。”
他身子前倾，抱住周慕予，小声说：“我答应你。”
安静抱了一会儿，周慕予问：“霜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郁霜没反应过来。
周慕予无奈一笑：“结婚要婚戒的。”
婚戒……郁霜放开周慕予，看见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太大的钻石男生戴不合适，挑来挑去，还是觉得蓝宝石衬你的皮肤。”
周慕予一边说一边把戒指拿出来，套在郁霜的左手无名指上，大小正好，一分也不差。
方形的矢车菊蓝宝石看起来很大一枚，郁霜不太懂，只知道它几乎和自己的手指一样宽。也许是为了凸显主石，戒托的设计很简约，不会显得过于庄重而无法日常佩戴。
戒指戴在手上那一刻，郁霜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奇妙的滋味。
比起这座房子，这大概才是真正的金笼。
“先生，”郁霜的目光从戒指移向周慕予的脸，“我好像有一点紧张。”
“结婚而已，紧张什么。”周慕予安慰他，又拿出另一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握住郁霜的手，“慢慢就习惯了。”
他的那枚戒指也是蓝宝石，款式比起郁霜的要简约低调得多，宝石也小一大圈。
周慕予今天心情大概真的不错，开玩笑说：“给你做戒指剩下的边角料，给我自己也打了一个。”
“我才不信……”郁霜小声嘟囔。
他是没见过世面，又不是傻，哪有这么做戒指的？
“对了先生，”郁霜想到什么，恳求地看着周慕予，“好久都没见弟弟了，我想和它玩。”
弟弟？周慕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周书熠养的那只傻狗。
要不是郁霜提了一句，他都快要忘记周书熠还被他勒令在家反省。一般来说周书熠犯了错，周慕予关他三天五天也就罢了，但这次为了防止他大嘴巴在郁霜面前乱说，周慕予愣是这么久没让他见郁霜。
听郁霜说想和那只傻狗玩，周慕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问：“你就那么喜欢它？”
郁霜垂下眼帘，点点头：“喜欢。弟弟很可爱。”
“……”周慕予无奈，“知道了。明天让书熠带它过来。”
“嗯，谢谢先生。”
郁霜夸那只狗可爱，却对周慕予这么客气。周慕予肉眼可见的不高兴，问：“都要结婚了还不改口么？”
郁霜抬起头，愣了一下。
“上次让你叫的你还没叫。”
上次……郁霜想到什么，脸腾一下子变红。周慕予掐住他的下颌，说：“你不叫的话，我不让你跟那只傻狗玩。”
“可是，呜，你欺负人……”
郁霜被捏着嘴巴，声音含糊不清，又委屈又气恼地看着周慕予。周慕予当惯了恶人，一点也不为所动，一副郁霜不叫就不放开他的架势。
僵持了很久，郁霜败下阵来，避开周慕予的目光，小声说：“老公。”
这是他第一次叫这两个字。谭律明没有这种癖好，从来没让他叫过。
周慕予目光暗了暗，终于放开他：“看着我再叫一次。”
他的语气平静中带着隐隐的压迫，郁霜身子一软，睫毛不自觉颤了颤。
“老公。”

第36章 “霜霜，你好甜。”
周慕予一向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或者说能有他这样成就的人，自律和自控是最基本的素质。
但是听到郁霜红着脸叫老公，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周慕予差点没忍住，甚至产生一种想要把郁霜关在家里，让他永远只给自己一个人看的冲动。
周慕予想到谭律明。
那时的谭律明，不让郁霜见外人，也不让郁霜去上大学，究竟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什么，周慕予不得而知。
郁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问：“可以了吗……”
周慕予目光暗了暗：“还不够。”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郁霜的眼睛，看了几秒，目光缓缓下移到嘴唇。
这么近的距离，郁霜的睫毛不自觉地忽闪，吞咽口水的动作也格外明显。
对视几秒钟后，郁霜轻轻凑上去，嘴唇碰到周慕予的嘴唇。
不像亲吻，像某种发自本能的触碰和亲近，小动物一样轻轻地舔咬，一点一点润湿周慕予的唇瓣。
他吻得生疏而羞涩，双颊泛红，眼眸带水，心跳如同密集的鼓点，仿佛第一次与人接吻。
周慕予察觉到不同，——以往的郁霜吻的是金主，现在吻的是自己的丈夫。
于是周慕予的心脏被这样的亲吻融化，托着郁霜后背的蝴蝶骨，把人按进自己怀里，汹涌而强势地给出回应。
从决定和郁霜结婚到现在不过只用了短短一个月，最初的周慕予冲动居多，后来订礼服、买戒指、筹办婚宴、发请柬，渐渐的下定和郁霜结婚的决心。
他应该娶郁霜，他没有理由不娶郁霜。
他足够强大和自由，不需要任何以利益为目的的联姻，也不需要孩子。过往十几年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对得起周家，没有人能比他更问心无愧地作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这场婚姻，说到底只需要他和郁霜两个人愿意就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郁霜整个人都坐在周慕予怀里，被周慕予托着大腿，稳稳地抱起来。
“哪里学的勾人招数？”周慕予哑声问。
郁霜没有回答，手腕勾着周慕予的脖子，一双琥珀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呼吸滞了滞，又仰头送上自己的嘴唇。
像一只贪恋人类体温的妖精，道行不够，只能用这样直白的方式索求亲吻。
周母说的并非全错，郁霜他确实是一只狐狸精，勾引人欺负、又哭哭啼啼地问为什么对他坏的那种。
周慕予把郁霜抱到餐桌放下，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声问：“我回来还没吃饭，怎么这么急？”他一身西装革履，领带打得整整齐齐，相比起来，郁霜只穿一身柔软的睡衣，连袜子都没有穿。
“我没有……”郁霜眼尾红红的，悄悄避开周慕予的目光。
“是么？”
周慕予微微一倾身，郁霜被逼得向后倒去。郁霜手边没东西可扶，情急之下抓住周慕予的领带。
“先，先生。”
“叫我什么？”
“老公……”
这次比上次叫得熟练一些，尾音软软的，像是撒娇。
周慕予的领带被郁霜扯松，垂眸看了一眼，说：“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是故意的。”
预感到危险，郁霜的身体颤了颤，想往后躲，却被周慕予按着不能动。
“不可以在这里……”他毫无威慑力地说。
“可以。今天阿姨不在。”
周慕予的大手握住郁霜的脚踝，毫不费力地把他宽松的睡裤推上去。
“不要摸……”
“摸一摸都不许么？”周慕予说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郁霜眼眶一红：“你又打我……”
周慕予笑：“当了周太太果真是越来越娇气了。”他倾身逼近，直勾勾地盯着郁霜，问：“我以前那么折腾你，你怎么不喊委屈？”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郁霜干脆抿紧嘴唇，把目光移到一边。
但周慕予不许他逃避，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说：“装可怜也没用，我不可能放过你。”
周慕予故意装作凶恶冷血，试图恐吓郁霜。郁霜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无辜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乖乖垂下眼帘：“那你轻一点……”
又是这样一副任由揉圆搓扁的乖顺样子，无论第多少次，总能轻易惹得周慕予心痒。
“忍不住怎么办？”周慕予问。
郁霜抬起头，张了张口，有点答不上来。
对视片刻，周慕予到底没忍住笑了：“知道了，轻一点。”
……
周慕予在骗人。
郁霜早该知道，不能信他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慕予从冰箱里拿了一块蛋糕出来，放在餐桌上。
郁霜不明所以，直到冰凉的奶油渐渐融化，他才明白周慕予要做什么。
太荒唐了……
郁霜红着眼睛，断断续续地抗拒：“不，不行……那是阿姨做的……”
“阿姨没有说一定要怎么吃。”周慕予双手揽起郁霜的腰，呼吸交织中，叹气般地说，“霜霜，你好甜。”
“周慕予，唔……”
一个漫长湿润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吻。
奶油融化在口腔中，散发出勾人的香气。周慕予的舌头像灵活的猎人追逐着郁霜，侵占他唇舌间的甜蜜。
好腻。
“周慕予，周慕予……”郁霜叫周慕予的名字，像哀求又像撒娇，“放开我……”
周慕予抬起头，目光幽深，不紧不慢地说：“不放。”
郁霜被吻得呼吸困难，指甲在坚硬的桌面上抓出淡淡的痕迹。周慕予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身上，说：“桌子很贵的，抓我。”
“呜……混蛋……”
郁霜落下眼泪，报复似的用力抓紧周慕予的背。以往他是不敢的，但现在他手上戴着周慕予买的戒指，耍横也有了底气。
周慕予轻抽一口凉气，愠恼地拍了郁霜一巴掌，郁霜又羞又气，不仅没松手，反而一口咬住周慕予的肩。
这下周慕予彻底见识到自己娶的老婆有多么娇蛮，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说：“往看得见的地方咬，这样大家就都知道周慕予娶了个悍妻了。”
“我才不是……”郁霜松口，委屈地说。
周慕予把他抱起来：“那说好，今天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再咬我。”
“不……”
……
两个人把餐厅弄得一片狼藉，阿姨做给郁霜晚上吃的蛋糕也被周慕予祸害得不成样子，还有周慕予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沾上乱七八糟的奶油，彻底不能穿了。
洗完澡之后，郁霜让周慕予赔他的蛋糕。
周慕予哭笑不得：“这么晚了，祖宗，我上哪给你找蛋糕？”
郁霜摸摸自己的肚子，扁扁嘴：“可是我好饿……”他原本跪坐在床上，现在直起身子挪到周慕予面前，抱住周慕予的腰：“你给我做宵夜，求求你……”
——不久前还张牙舞爪地对周慕予又抓又咬，一转头又可怜巴巴地卖乖。周慕予无奈，只好答应：“做做做。”
这段时间周慕予的厨艺越发长进，而且不知不觉中记住了郁霜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现在已经可以闭着眼睛做出合郁霜口味的东西。
郁霜也没有闲着，跟着周慕予到厨房给两个人榨果汁，周慕予做菜间隙回头看他一眼，说：“你胃刚好，不可以喝冰的。”
郁霜拿冰铲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默默把铲子倒回容器：“知道了……”
灶上的火静静燃烧，餐桌上点着暖黄色的梨子味的蜡烛。
两个人的夜晚静谧而温馨，不过只是多了一个人，原本冷冷清清的大房子忽然有了家的感觉。
周慕予做了郁霜喜欢吃的鱼，耐心地坐在一旁帮他挑刺，郁霜乖乖抱着碗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慕予。
某个时刻周慕予抬头，撞上郁霜的目光，愣了一下：“干嘛这么看我？”
郁霜也是一怔，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垂下睫毛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在做梦。突然间，像家一样。”
他没有过真正的家，小时候会幻想有父母是什么样子，现在长大了，已经不对亲情抱有希望，但偶尔会想自己未来的家。
也许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两个人，一张餐桌，一盏温柔的暖色的灯。
或许以后还会有一只小狗或小猫。
周慕予动作一顿，把挑好的鱼肉放进郁霜碗里，淡淡地说：“这就是你的家。”
郁霜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我可以吗……”
“戒指都戴上了还问这种话。”周慕予无奈地笑了，伸手过来摸摸郁霜的头顶，“快吃饭。”

第37章 “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婶婶了？”
第二天下午，周书熠带弟弟过来玩。
上次见周书熠和弟弟还是在春天的末尾，转眼已经到了热夏。
周书熠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和弟弟站在一起愈发像是亲兄弟。他蹲在周慕予家屋檐下乘凉，一边逗弟弟玩一边跟郁霜抱怨周慕予有多么残暴独_裁。
“再关几天我要自闭了！”
周书熠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弟弟以为他在凶郁霜，汪汪汪地冲他吼。
“我没凶他。”周书熠气上加气，“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白眼狼。”
“先生他可能是忘记了，不是故意罚你这么久的……”郁霜没底气地说。
周书熠哼了一声：“他就是故意的，他怕我坏他好事。”
说完，周书熠的目光移到郁霜的左手无名指，不自然地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郁霜垂下眼帘，点点头：“嗯。”
又不是电影里轰轰烈烈海誓山盟的婚姻，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没什么需要想的。
周书熠脸色更复杂，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问：“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婶婶了？”
“什么？”郁霜愣了一下，脸上泛起红晕，“不，不用……”
“没想到我二叔竟然真的要和你结婚……我以为他开玩笑的。”
“他，提过吗？”
“嗯，蒋文珂那事儿之前就说过一次。”
那件事之前……所以周慕予要和他结婚，并不全是因为被算计了所以跟周母置气，
郁霜有点猜不透周慕予到底在想什么了。
算了，不重要。
“好热。”周书熠站起来，扯着自己的领口扇了扇，“吃冰激凌吗，我们出去买。”
郁霜犹豫了一下：“先生不让我吃冷的……”——虽然他也很想吃。
“他怎么什么都管？你不说我不说，他又不会知道。”
周书熠说着拉起郁霜的手腕：“走吧，没事的。”
“唉……”
郁霜半推半就，心想这是周书熠要拉着他去，就算周慕予怪罪下来也不关他的事，想到这里，轻而易举便说服了自己。
还是路口那家便利店，周书熠进去买冰激凌，郁霜和弟弟在外面等。
一个人拿三个甜筒还是有点太为难周书熠了，他用肩膀顶开玻璃门，双手捧着三个摇摇欲坠的甜筒出来，郁霜见状，赶忙上去接过一个：“怎么有三个？”
“当然是弟弟也要吃。”
低头一看，弟弟已经在拼命摇尾巴吐舌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书熠手里的冰激凌。
“不好意思，把你忘了。”郁霜蹲下来，把自己的冰激凌递过去，“给，你先吃。”
郁霜喂弟弟，周书熠只好把自己手里的冰激凌又给了郁霜一个。天气热，冰激凌化得快，郁霜光顾着弟弟，没注意到奶油已经掉到手上，反应过来之后，慌忙低头去舔。
目睹这一幕的周书熠别扭地别开眼，说：“笨蛋。”
郁霜正要说什么，余光看见一辆眼熟的白色轿车从路口缓缓驶来。
周慕予不常坐这辆车，导致车子开到眼前，郁霜才想起来这是家里的车，但已经晚了，车上的人已经看到了他。
白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周慕予的脸。
郁霜想也不想地把手背到身后：“先生……”
他唇角还沾着一点奶油，另一只手拿着被弟弟吃到只剩半个脆皮的甜筒，呆呆地看着车上的男人。
偷吃冰激凌这种事，被抓到怎么说都很丢人，一旁的周书熠欲盖弥彰地往旁边让了让，低下头掩着嘴巴咳嗽。
周慕予无奈：“别藏了，我都看到了。”
“哦……”郁霜把手放回来，融化的奶油已经顺着甜筒流到他手背上。
周慕予拉开车门下车，从司机手里接过手帕，走到郁霜面前，弯下腰帮他把手擦干净。
郁霜小声辩解：“我只吃了一点点。”
“看到了。”周慕予说，“都化光了。”
——这下周书熠是真的相信他二叔要跟郁霜结婚了。
周书熠长到现在十七岁，周慕予从来没对他这么耐心过。据说在他小的时候，周慕予一度对他十分嫌弃，认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用手把饭抓得到处都是，但那时他才一岁。
周慕予给郁霜擦完手，终于想起周书熠。
“又是你的主意是不是？”他看向周书熠，不久前的和善荡然无存，“他胃病刚好没几天，医生说过不能吃冰的。”
“啊……”周书熠并不知道胃病的事，“对不起……”
郁霜怕周书熠自责，解释说：“没那么严重，只是发炎，已经好了。”
“那也不行，婚礼之前都不能大意。”周慕予说。
周书熠从周慕予话里嗅到一丝不对，大着胆子问：“二叔，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紧张”这两个字看起来和周慕予没什么关系，周书熠长这么大，从来没见他紧张过。
周慕予：“谨慎一点没有坏处。”
郁霜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周慕予让他这几天注意饮食和休息，不要去太远的地方玩。
他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快要结婚了。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郁霜说。
周慕予面色稍霁：“嗯，听话。”
郁霜想到什么：“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呀？”
“忙完了就回来了。”
“哦……”
“还有关于婚礼的一些事没有定下来，今天要和你商量一下。”
郁霜愣了愣：“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周慕予安慰地笑笑，摸摸他的头顶说：“你不用懂，我会告诉你。”
两个人把周书熠晾在一边，终于引起电灯泡的不满：“喂，大热天的，回去再聊好不好？”
郁霜脸一热，拉拉周慕予的袖子：“我们回去吧。”
今天时间还早，周书熠不急着回家，凑在一旁看郁霜和周慕予挑婚礼用的花，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看着开始看猫猫狗狗。郁霜早就想养一只自己的宠物，周慕予也有这个打算，便拜托朋友帮忙留意，刚好这两天朋友发了些小猫小狗的照片和视频，周慕予存在电脑里，现在被郁霜翻到。
因为是养给郁霜的，所以周慕予对宠物的要求只有温顺和聪明，不能伤人，朋友发的照片里有一只蓝眼睛的陨石边牧，样子既漂亮又优雅，郁霜看看屏幕里的小狗又看看弟弟，说：“还是不要小狗了，有弟弟就够了。”
“弟弟是弟弟，你想养的话可以再养一只。”周慕予说。
郁霜摇摇头：“再养一只，我会两只都喜欢，可能慢慢的会更喜欢新的这只，那样的话弟弟会难过。”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慕予，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有多么惹人心痒。
对视片刻，周慕予淡淡移开目光：“那就不养小狗了。”
最后郁霜看上一只白色的德文卷毛猫，也有漂亮的蓝眼睛。
比起自己的狗同类，弟弟似乎也更喜欢小猫，冲着屏幕一个劲的咧着嘴笑。
“都要买猫了，不顺便换个大房子吗？”周书熠怪里怪气地说，“不会没有婚房吧？”
周慕予面色坦然：“郁霜喜欢住这里。”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喂？”周慕予接起，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高兴，“非得是现在么？”
然后对方大概说了更讨人厌的话，周慕予深吸一口气：“你进来吧。”
挂断电话三分钟后，门铃响起。
来的是上次酒吧里那个轻佻的男人。
郁霜记得他叫严放，家里似乎和周家是世交。
打电话的时候严放已经在门口了，带着父母交代的任务来看望周慕予，顺便为自己前日的轻慢行为道歉。——这是严放自己说的，但郁霜觉得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并不像道歉。
“算我眼拙，没认出嫂子。主要也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喝上周慕予的喜酒。”严放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坐在周慕予家沙发上，“这是我爸妈让我带来的他们自己种的蔬菜。老两口退休了没事干，成天捣鼓着种菜浇地，我说人家大老板不稀罕这些玩意儿，他们非让我给你送来，说是天然无公害，吃了对身体好。”
严放吧啦吧啦地说完，周慕予淡淡看他一眼，问：“饭点儿来送菜也是叔叔阿姨叮嘱你的？”
严放哈哈一笑：“那倒不是，是我自己想来蹭饭。”
“没饭。”周慕予丝毫不留情面，“东西收到了，替我向叔叔阿姨道谢。最近筹备婚礼，家里事情多，我就不留你了。”
“唉，别呀。”严放坐起来勾住周慕予的肩，“再忙也得吃饭不是？我还没尝过嫂子的手艺呢。”
别说他没尝过，周慕予也没尝过。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郁霜始终安安静静坐在周慕予身旁，弟弟卧在他脚边，被他一下一下地摸着脑袋。
听到严放提起自己，郁霜抬眼看过去，一时没太懂，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严放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凑到郁霜眼前：“那天是我不懂事，嫂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

第38章 “别人的老婆更有意思。”
话音刚落，周慕予就把严放拉开了：“他不会做饭。”
“我……”郁霜张了张口，看到周慕予的脸色，又乖乖把嘴闭上。
严放思索了一下：“这样啊……但是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回去吧，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周慕予皱眉：“你想吃什么？家里有阿姨。”
“……也行。”
郁霜觉得周慕予应该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朋友，要不是碍于两家的交情，他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不知道严放为什么非要在他家吃这顿饭，他看不出周慕予不欢迎他么？
郁霜暗暗腹诽，余光看见周书熠，只见他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是郁霜和周慕予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有客人来家里吃饭，事实证明脸皮厚永远是制胜的法宝，周慕予这么不近人情的人，也抵不过严放厚颜无耻。
餐桌上周慕予和郁霜坐在一边，周书熠和严放坐在另一边，聊了几句婚礼的事情之后，严放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郁霜：“我听说，嫂子是二婚，是么？”
话是笑着说的，但桌上的气氛毫无意外冷了下来。
郁霜抬起头，木木地放下筷子，想说什么，又有点说不上来。
虽然他和谭律明没有结过婚，但谭律明对外称他是小老婆，严放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严放把郁霜的沉默当做是默认，笑道：“看来是真的。早知道我就早点回国了，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周慕予。”说完甚至不知死活地看向周慕予：“你说是吧？”
“严放。”周慕予保持着最后的最后的客气，说，“这里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地方。”
严放歪了下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一直安静吃饭的周书熠忽然开口，筷子挑着盘里的菜，漫不经心道：“别人再不挑食，也不是什么菜都吃。”
他说得随意，但意思十分明显。郁霜紧张地看向周慕予，希望他阻止周书熠，周慕予却不为所动。
严放好脾气地笑了：“小鬼，几年不见，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实话实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是那盘菜？”
“你？”周书熠转头，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这时，周慕予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书熠，不要没礼貌。”
周书熠收回目光：“哦。”然后夹了一块鱼给郁霜：“多吃点，婶婶，你爱吃的鱼。”
第一次听周书熠面不改色地叫出这两个字，郁霜差点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呛出眼泪，掩着嘴巴转向身后，周慕予连忙把他揽进怀里，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把餐巾纸递给他：“怎么了，没事吧？”
郁霜摇摇头，擦掉眼泪和鼻涕，转过身靠进周慕予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小声说：“我没事。”
周慕予抽空瞪了一眼周书熠，摸摸郁霜的后脑勺，问：“要不要先上去休息？”
“嗯。”郁霜点点头，对餐桌上其他两人小声说了句抱歉，牵着弟弟上楼去了。
郁霜不在，周慕予终于能够数落周书熠，皱着眉头冷冷地说：“乱叫什么，他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书熠扁扁嘴，有点不服气，但没说什么。
严放旁观这一幕，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对周慕予说：“你好像变了很多。”
周慕予看他一眼：“比如？”
“比如会疼人了。”
“严放，我们几年没见了？”
周慕予忽然换了问题，严放想了想，不确定地说：“三、四年？”
“三四年，人是会变的。等你到三十五岁的时候，也会和现在不一样。”
“不见得吧……我觉得我会永远喜欢漂亮甜心宝贝。”
“即便是别人的老婆？”
严放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听真话？”
周慕予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严放笑够了，清清喉咙，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回答：“别人的老婆更有意思。”
对视许久，周慕予目光暗了暗，轻轻勾起唇角：“你确实一点没变。”
“什么意思，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是个烂人。”
说完，周慕予看向周书熠，淡淡地说：“你去看看郁霜怎么样了。”
周书熠耳聪目明，放下筷子起身：“知道了。”
餐厅里只剩周慕予和严放两个人，严放依然噙着笑，坦然自若地看着周慕予，说：“你不也跟我一样么，谭律明尸体还没凉就把人领回去了，要说不是预谋已久，我还真不太信。”
这次周慕予没有反驳。
——哪有什么预谋已久，葬礼上那一面不过是他和郁霜见的第二面。
照理说周慕予应该否认，但话到嘴边，他却无来由地犹豫了。
周慕予至今都能想起第一次和郁霜见面的样子。郁霜的每个表情、每个细微的动作、说的每句话，像烙印一样深深印在他脑海里，没有刻意去记，却一直忘不了。
周慕予试图回忆生命里出现的其他人，别说第一面，就是曾经朝夕相处过的，现在也都已经变得面目模糊。
因为严放的一句话，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被我说中了？”严放露出胜利的微笑，“所以说你我谁都不比谁高贵，公平竞争而已，那个漂亮小寡夫能跟你，也能跟别人。”
周慕予回过神，微微皱起眉头：“你才见他一面，就要跟我谈公平竞争了么？”
“心动都是一瞬间的事，不然为什么叫怦然心动？”
周慕予还在想刚才的事，没心思和严放咬文嚼字，冷冷地说：“你尽管试试。”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给你婚礼添乱的。”严放站起身，“今天多谢你——和嫂子的招待。对了，”刚走出半步，他又停下脚步回身，“书熠这小孩儿，有点意思。”
周慕予眉头皱得更紧：“快滚。”
严放走后，周慕予一个人坐在餐厅，想郁霜的事。
难道像严放说的，他蓄谋已久而不自知么？
周慕予一直觉得自己至少有基本的底线，比如不插足别人的感情，也不同时和两个人发生关系。
但他现在开始思索另一种可能：倘若谭律明没有死，并且他可以接触到郁霜，他还会不会坚守自己所谓的底线？
周慕予不太确定。
回到楼上，两人一狗正坐在一起看《猫和老鼠》。
周慕予平复了心绪，走过去拍了一下周书熠的后脑勺：“幼不幼稚？”
听到声音，郁霜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先生。”
“嗯。”
郁霜和弟弟玩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心情已经又变好了。周慕予嘴上总是嫌弃这只傻傻的萨摩耶，但不得不承认它很会哄郁霜开心，如果没有它，郁霜的乐趣会少很多。
“严放呢，”周书熠抬起头，“走了？”
周慕予随口应了一声，无奈道：“你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可没教你说别人算哪盘菜。”
周书熠不服气，哼了一声：“帮你你还不领情，人家挖墙脚都挖上门了！”
挖墙脚挖的是谁不言而喻，郁霜脸一热，求助地望向周慕予。
周慕予下了逐客令：“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周书熠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那我走了，明天见。”
好好一个温馨的傍晚被不速之客打扰，家里静下来之后，郁霜和周慕予之间突然没了话题，气氛一时有些奇怪。
最后是周慕予打破沉默：“去洗澡么？”
郁霜点点头：“嗯。”
周慕予今天似乎有什么心事，郁霜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猜想可能是自己和周书熠上楼之后，严放和他说了什么。
夜里躺在床上，郁霜悄悄钻进周慕予怀里，环住他的腰：“先生……”
周慕予低头，顺手摸摸郁霜的头发：“怎么了？”
郁霜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没有和谭叔叔结婚。”
周慕予动作一顿，说：“我知道。不用把那些话往心里去，结没结过婚都不重要。”
结没结过婚不重要……那周慕予在想什么，郁霜猜不到了。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郁霜说：“我也不会跟别人走的。”
周慕予的脸上终于出现别的表情，勾起唇角，戏谑似的问：“为什么，因为我给的多么？”
郁霜摇摇头，小声嗫嚅：“不是……”
或者说不全是。
周慕予把婚后财产分给郁霜一半确实让郁霜有不小的震撼，换做任何一个别人，包括谭律明，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所以就算是看在钱的份上，郁霜也不会轻易离开周慕予。
至于别的……
无论如何，周慕予是第一个给郁霜戴上婚戒的人。
仿佛看透郁霜想什么，周慕予无奈笑笑：“因为钱就因为钱吧，小财迷。”
“其实我不需要那么多钱……你多陪陪我就好了。”
郁霜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没有要你放下工作陪我的意思，只是……你不忙的时候，可不可以多陪陪我？那样的话，我不养小猫也可以。”
他的眼睛很亮，怯怯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容易惹得人心软。
难怪那么想养宠物，周慕予想，原来是害怕寂寞。
“知道了，会多陪你的。”周慕予不自觉缓和了语气，“小猫也会给你养。想要什么都可以。”

第39章 “乖宝贝。”
周慕予计划婚礼的时候，准备了两套方案：要是老太太愿意配合，他和郁霜就在周家老宅办中式婚礼，要是不愿意，他们就去教堂办西式的。
时间很紧张，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两百多号人为了周慕予的婚礼不眠不休忙了一个月，总算达到了他的所有要求。
周母迫于周慕予的压力，最后还是松口同意了。——至少这样能落得一个母慈子孝的名声，否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管不住这个儿子，以后她更抬不起头来。
转眼到了初八。
两个男人结婚不像娶媳妇那么多规矩，但为了显得郑重，周慕予提前一天回了周家，婚礼当天一大早领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周家出发去接亲，一路张灯结彩声势浩大，几乎让整个宁城的人都知道了，周家那位娶了个男人回家。
这种事只要当事人坦荡，其他人便没法讲什么闲话。周慕予大大方方地把郁霜从家里接出来，省了闹新郎的环节，两人手牵着手，微笑向亲友致意。
郁霜没有结过婚，原本以为自己要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扮演新娘的角色，昨天甚至还问周慕予用不用盖红盖头，结果遭到了周慕予的嘲笑，说他小小年纪这么封建。
郁霜羞得脸红，小声说：“我看电视里都是那么演的……”
“电视里的新娘子还要穿裙子和绣花鞋，你也穿么？”周慕予一贯爱逗弄他，握着他细白莹润的脚轻轻揉捏，说，“这么漂亮的脚，穿绣花鞋应该也好看。”
郁霜被捏得痒，小幅度地挣扎：“我知道不用了……放开我……”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好一会儿，要不是今天还有正事，周慕予差点又要忍不住要欺负郁霜。
而现在郁霜穿着和周慕予相衬的正装，安静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温柔恬淡的微笑，将自己的手交付在周慕予手中。
四周热闹喧嚣，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亮片从头顶飘落，有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光线和声音都被按下慢速，河流一般缓缓淌过郁霜身侧。郁霜闭了闭眼睛，在跳跃的太阳光斑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谭律明在遥不可及又触手可得的地方微笑看着他，说，新婚快乐，宝贝。
毫无预兆地，郁霜湿了眼角。
再睁开眼睛，已经看不到谭律明了。
周围喧闹如旧，郁霜牵紧周慕予的手，微微垂下睫毛。
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这场婚礼中唯一的“娘家人”，可能只有在天上默默看着他的谭律明。
谭律明会真心祝福他吗……
婚车开往城市另一边，郁霜转过头，看见系在车门上被风吹起的红色丝带。
今天的排场大得有些出乎他意料，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做给周母看的戏，但周慕予却搞出了恨不得人尽皆知的架势。
这让郁霜有一点困惑和惶恐。
到了周家才知道，早上那些只是小场面。
整座宅子从里到外布置得喜气洋洋，各种金色红色的装饰和鲜花气球，加上大白天就连绵不绝的烟花，还有满堂宾客夹道欢迎，俨然一场盛大隆重到极致的婚礼。
不要说亲身经历，郁霜甚至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合。
他不免紧张，下车时差点没站稳，周慕予不露声色地揽过他的腰，低声道：“小心。”
有周慕予在身旁，郁霜心里踏实了一些，点点头小声说：“嗯。”
接着进屋拜堂。
郁霜没有父母，周慕予也是单亲，因此只需拜周母一人。
周母今天慈祥而和善，一点也看不出前些日子还在怒斥周慕予不孝，甚至在拜堂之前主动说：“霜霜是男孩子，不必跪了，心意到了就好。”
周慕予本就不打算让郁霜跪，周母大概也猜得出，因此这么说，顺势演了一出戏。
周慕予和郁霜拜完天地高堂，对拜之前，周慕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想好了吗，拜了就不能后悔了。”
郁霜原本安安稳稳地跟着流程走，忽然听周慕予这么问，一时有些愣怔，认真想了想，摇摇头说：“不后悔。”
周慕予脸上浮现一个淡淡的微笑：“那我就放心了，周太太。”
于是夫妻对拜，礼成。
新人由傧相陪送到内室换衣，前厅设宴款待宾客，一场婚礼总算暂时落幕。
比起男女婚姻，整个流程已经简化了许多，但从一大早马不停蹄奔波到现在，郁霜还是有点累。
他坐在床边，把束缚自己的正装解开，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腰，说：“好累哦。”
周慕予站在一旁脱外套，随口说：“待会儿出去敬酒，做做样子就可以，不用真的喝。”
“可以吗？”郁霜半是期待半是不安地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谁敢逼你喝不成？”
郁霜放心了，他本就不会喝酒，刚才还在想如何能在敬酒时偷奸耍滑。
敬酒要穿的衣服是一套纯白色西装，比婚礼上那套修身一些，衬得郁霜细腰长腿，屁股也翘。周慕予换好自己的，回头看见郁霜弯着腰绑鞋带，白色布料勾勒出一弯浑圆的臀_线，心念一动，没忍住上手拍了拍。
——很弹，肉质不错。
郁霜像埋头吃草的兔子突然被路过的狼拍了屁股，吓了一跳，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周慕予！”回头看见是谁，郁霜想也不想地叫了周慕予的名字。
周慕予面不改色：“怎么？”
“你……你流氓。”
“我摸自己老婆屁股，哪里算流氓？放在过去，咱们两个现在应该已经入洞房了。”
大白天的，门外还有客人，周慕予冠冕堂皇地说这种话，更让郁霜觉得他是流氓。
“我不理你了。”
郁霜把自己的屁股转过去，用脑袋对着周慕予绑鞋带。这双鞋他第一次穿，不太熟练，周慕予见状，单膝蹲下来拍拍他的手：“我来。”
“哦……”郁霜把鞋带递给周慕予，看他认真而熟练地替自己系上。
今天的周慕予打扮得从未有过的正式，头发一丝不苟，衣服没有任何不该有的褶皱，甚至胡子都比平时刮得仔细。这么近的距离，郁霜可以清楚看到他的每根睫毛和每个毛孔，心跳不由得有点快。
“先生……”
周慕予抬头：“嗯？”
“没事。谢谢你。”
“跟我不用说谢。”
周慕予掐着郁霜的腰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老太太那儿你不必担心，她是好面子的人，既然今天许你进门，以后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再为难你，免得给人留下话柄。况且这个家到底是我说了算，你是我名正言顺娶回家的人，没有人敢不尊敬你。以后你愿意回来，咱们两个逢年过节来吃个饭，看望看望长辈，你不愿意，咱们就过自己的日子，不必管他们怎样。”
周慕予把郁霜担心的事全都考虑到了，今天如此大张旗鼓，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省得以后有人看不起郁霜。否则他才不愿意这么麻烦，他只想把人按在被窝里吃干抹净。
“走吧。该出去敬酒了。”
“嗯。”
周慕予这场婚礼来得突然，不少宾客都是第一次知道郁霜，只听说他孤苦出身、无依无靠，嗟叹他身世的同时也感慨他好命——无论从前吃了多少苦，这样一来也算是山鸡变凤凰了。
不过在见到郁霜本人后，他们便明白为什么他有这个命了：实在是漂亮得打眼。说是穷苦出身，却看不出一点吃过苦的样子，反倒像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皮肤细腻，眼神清澈，举手投足温和内敛却不畏怯，站在周慕予身旁，竟然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是谁高攀了谁。
难怪周慕予如此兴师动众娶一个男人，原来是得了便宜要跟人炫耀。
到宴席上开始敬酒郁霜才知道，周慕予对他说不用喝酒，指的是他会替他喝。
郁霜没见过周慕予喝醉的样子，见他来者不拒，便以为他千杯不倒，担心了一会儿也就随他去了。有朋友调侃周慕予护短，还说没看出来他竟然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不声不响就把老婆给娶了，周慕予一概不否认，俨然一个被媳妇拿捏的好丈夫。
郁霜不知道周慕予是装的还是真的，只觉得他很会变脸，明明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会儿倒随和起来了。
一圈酒敬下来，周慕予的脸色变得有点不一样。
两人终于能落座吃饭，周慕予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目光显然已经不大清明。郁霜担心，靠近他小声问：“先生，你还好吗？”
周慕予转头，眯了眯眼睛，声音低哑：“没事。”
“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没关系，别担心。”
说着，周慕予轻轻亲了一下郁霜的额头：“快吃饭吧，累了一天了。”
这下郁霜真的相信周慕予喝醉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他。
这桌坐的都是周慕予的朋友，看见这一幕，他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瞪大眼睛看热闹的，还有移开目光不忍直视的，总之都不太淡定。郁霜的脸腾的红起来，低下头微微侧身，说：“不要这样，会被人看到。”
“自己的老婆都不许亲么？”周慕予不大高兴，又亲了一下。
喝醉的人不讲道理，郁霜管不了周慕予，没办法只好说：“随便你好了……”
朋友们也一个个很有眼力见儿，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收回目光，继续聊天喝酒，省得破坏小夫妻之间的氛围。
郁霜余光看到季骞和赵一沅两个熟面孔，只见他们凑在一起坏笑着耳语，不知道在编排什么。
周慕予终于满意，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摸了摸郁霜的脑袋：“乖宝贝。”

第40章 “结婚了还不改口么？”
周慕予真的喝醉了。
据季骞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周慕予喝醉，就算是年轻时最爱玩的那几年，周慕予也从来没有过这样明显的醉意。
“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哈，”季骞故意打趣郁霜，“以后我们还能叫他出去泡夜店吗？”
郁霜还没回答，周慕予便皱着眉头对季骞说：“别逗他。”
“哟。”季骞阴阳怪气，“说句话都不让，那你可要把你老婆看紧了。老夫少妻，以后有你担心的时候。”
话糙理不糙。不用以后，现在就有人虎视眈眈。
今天严放和严家二老也在，一场婚礼，严放从头到尾只看郁霜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
这是郁霜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正式场合露面，除了严放，不少人都盯着他看。郁霜一开始有些不自在，后来慢慢的就习惯了。像周慕予说的，跟他在一起，以后少不了要出席这样的场合。郁霜是时候要熟悉自己新的身份。
宾客散去后，郁霜陪周慕予上楼休息。
婚房也是精心布置过的，花烛、鸳鸯枕、龙凤被，甚至床上撒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都有，郁霜看见这些不免又羞红了脸，想起周慕予说的让他生孩子的话。
周慕予也看到了，眯了眯眼，说：“老人迷信，别往心里去。”
他坐到床上，拉着郁霜的手把人拽进自己怀里，困在双腿之间，抬起头说：“不过……你屁股这么圆，看起来像是很会生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
郁霜知道周慕予醉了，他的语速比平时慢，眼神也有一点漂移。
之前明明听说醉了的人起不来，但郁霜被周慕予夹在腿间，碰到某个地方，显然感觉到是有变化的。
“你，”郁霜有点拿不准，“你到底醉没醉……”
“怎么？”
“你醉了怎么还可以……”
郁霜的眼睛悄悄往下瞄，周慕予当即明白什么意思，闷声笑笑，一翻身把郁霜放倒在床上，困在自己身下。
“我想睡你，什么时候都可以。”
“……？！”
“没听过那句话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周慕予不紧不慢地说，“洞房花烛夜，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不能浪费。”
床上的龙凤被光滑而柔软，大红的绸缎衬得郁霜肤白如雪，落在周慕予眼里，惹得他目光更烫。
郁霜在这样滚烫的目光中渐渐融化，像床头燃烧的喜烛，一滴一滴变成流淌的暧昧的红。他还穿着那身纯白的西装，白山茶一样开在满屋的红色中，等待着被人剥下圣洁的外衣，露出饱满的果实。
周慕予的声音染上情_欲，低沉而沙哑：“宝贝，你今天好漂亮。”
郁霜何止漂亮，他简直动人心魄。
周慕予忍了一天，终于能够亲手解开他的纽扣。
“先生……”
“结婚了还不改口么？”
周慕予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剥开层层布料，让郁霜单薄的身体袒露在空气里。
他的手从那段白皙的脖颈缓缓抚摸下去，停在柔软的小腹，轻轻按了按。
床上的人红了眼角：“不要，先生……”
“还没做什么。”
周慕予的目光像温热滚烫的液体，缓缓流淌在郁霜的皮肤，偏偏语气又平静如常，仿佛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最后一粒纽扣解开，郁霜完全被周慕予掌控在手中。
“先生……”
“换个称呼，我不喜欢听这个。”
“呜……老公……”
……
春宵苦短，周慕予一刻也没有浪费。
他哪里像是喝醉的样子，脑袋清醒得很，说要弄哭郁霜，就一定弄哭郁霜，说要让郁霜尿出来，最后真的像小孩把尿一样把郁霜抱进洗手间，掰开他的腿逼迫他尿尿。
郁霜从来没有被这样欺负过，后背贴着一具炽热的胸膛，抓着大腿的手像铁一样牢固，最令人崩溃的是他的意识是拒绝的，身体却无法抗拒翻涌的热流。
水流声哗啦啦响起，郁霜倒在周慕予怀里崩溃大哭，身后的男人也终于松开对他的禁锢。
他抚摸着郁霜的小腹，低低地说：“宝宝要怀小宝宝了。”
“才不会，你混蛋，你说好不会这样的，呜……”
在周慕予面前尿出来已经够丢人的了，现在又被他这么说，郁霜只觉得既难过又难堪。
“怎么哭成这样？”周慕予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把郁霜转过来拥在怀里安抚，“不哭了不哭了，怪我，我没控制住。大喜的日子，不兴这么哭。”
郁霜原本哭得委屈，听到周慕予最后一句，只好生生把眼泪憋回去，颤抖着小声抽噎。
周慕予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可说的餍足：“乖宝宝。”
郁霜抽了抽鼻子：“我想洗澡……”
今天弄成这样，洗澡都比平时洗得久一点。
所有生活用具上都贴了小小的红双喜，甚至浴缸里的泡泡也是粉红色的，看起来有一种暧昧和旖旎。郁霜依偎着周慕予，被满屋的红色喜字包围，后知后觉地生出新婚的羞涩。
——睡了这么多次还害羞，真是不应该。
周慕予看出他的心思，故意问：“想什么，脸这么红？”
郁霜回过神：“没，没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面趴在周慕予身上，小猫一样抱着他，抱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有点累了。”
“睡吧，我抱你回去。”
“嗯……”
郁霜在周慕予怀里安稳地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沉睡。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后来周慕予帮他擦干净身体，把他抱回床上，他都没有被弄醒。
第二天一早，郁霜和周慕予去给周母敬茶。
郁霜仍然对周母心存畏惧，他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老太太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冷言冷语，虽然称不上热情，但至少平易近人。
看来周慕予说的是真的，有他撑腰，郁霜完全可以在周家高枕无忧。
之后的都是例行公事，互相说几句场面话，老太太接了郁霜的茶，给他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然后再叮嘱几句夫妻之间经营婚姻的要义，这一个环节便算完了。
郁霜困得厉害，昨晚脑袋刚沾上枕头天就亮了，像是完全没睡一样。周慕予知道他没睡饱，陪周母吃完早餐便借口有事要告辞，母子俩彼此心知肚明，周母也没有强留。
于是郁霜在回去的车上补了一觉，到家后又上楼睡了一会儿，总算缓过劲来。
周慕予有事出去了，答应了郁霜晚上回来陪他吃饭。郁霜有时觉得周慕予像个连轴转也不会累的机器，完全不需要睡眠一样。
正想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个没见过的号码，郁霜接起：“喂？”
电话里传出一个成熟而有磁性的女声：“是我。新婚快乐。”
郁霜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想起来这个声音似乎是……谭夫人。
他木木地开口：“谭夫人……？谢，谢谢您。”
“现在有空么，找个地方出来坐一坐？”
“喔……好。”
挂了电话郁霜依然很懵，他和谭夫人不是很熟，因为彼此身份的原因，他甚至是有点怕她的。
但上次她把谭律明拍的相册拿给郁霜，又让郁霜觉得她不是坏人。
这次郁霜多留了个心眼，和谭夫人约在家附近的咖啡馆，叮嘱司机在门外等他。
谭夫人比他早到一会儿，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热咖啡。
几个月不见，她没什么变化，依旧高贵而精致，散发着上流社会高不可攀的气场。郁霜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拘谨地向她问好：“夫人。”
谭夫人转过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恭喜。新婚快乐。”
“谢谢……”
郁霜心里忐忑，犹豫要不要主动询问一下找他什么事，只见谭夫人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给你的。”
“什么……”郁霜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金额巨大的支票。
他睁大眼睛：“为什么？”
“谭律明有一些以你的名义做的投资，这些东西不太好清算，加上谭家你也知道，人多眼杂，不少人觊觎他的遗产，所以用了点时间才理清楚。刚好你结婚，就当是给你的贺礼了。”
“可是……”
郁霜想不明白。
这是一笔不少的钱，谭夫人完全没必要给他。
“我相信如果他活着，某一天你想要和别人结婚，他给你的只会比这更多。所以这是你应得的，不必多想。”谭夫人淡淡地说。
郁霜犹豫了一下，把支票放回信封，问：“您不恨我吗？”
沉默许久，谭夫人很轻地勾起唇角，目光依然平静：“不恨。说到底，他的死也不是因为你。”

第41章 “我和谭律明，你更喜欢谁？”
回去路上，郁霜依然想着谭夫人刚才说过的话。
“你知道的，谭律明有心脏病，不过实际情况比他告诉你的还要严重一些，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早退休在家休养。”
“医生看过了，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和你没有关系。非要欲加之罪的话，只能说你急救知识太少，还有他自己疏忽，没有好好跟你讲过他的病。”
“我和谭律明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后来结婚是家里的安排，我们两个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夫妻关系，所以我不在乎他和你怎样。那天那一巴掌是我气急冲动，在这里一并向你道歉。无论如何，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既然找到自己的归宿，以后就向前看吧，不用再为谭律明的死自责愧疚，他不会希望看到你不幸福。”
“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回英国，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最后还是祝你新婚快乐，周慕予是个不错的人。”
郁霜闭了闭眼睛，轻轻靠在车窗上。
谭律明留给他就算离开周慕予也能安稳度过一生的钱，即便已经神形俱灭，他依然用这样的方式保护着郁霜。
郁霜觉得有一点难过。
谭夫人让他不要自责，他却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大意，谭律明是不是就能救回来。
他怎么那么天真，谭律明说自己是慢性心脏病，没有大碍，他竟然就真的相信了，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回到家之后，郁霜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他把支票放起来，暂时不打算动这笔钱。然后休息了一下，进厨房准备晚餐。
那天严放来做客之后，周慕予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没见过郁霜下厨，刚好今天是新婚第一天，郁霜想可以趁这个机会为周慕予做一次晚餐。
做饭是很小的时候就在福利院学会的，不过一些不太家常的菜都是后来到谭家谭律明教的。
谭律明什么都会，种花、养鱼、烹饪、手工，能让生活变得更有滋味的东西他差不多都会，这一点和周慕予很不一样，周慕予并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
郁霜准备做一个肉圆汤，再炒两个简单的菜。周慕予晚上不吃重口和油腻的，和他住在一起，郁霜的口味也慢慢变得清淡了。
这大概就是周慕予身体好的原因，忙成这样还保持着运动的习惯，并且从来不贪图口腹之欲，除非晚上和郁霜亲热，一般都早睡早起，自律得令人发指。
郁霜一边捏肉丸子一边想，自己也应该养成运动的习惯，毕竟现在有这么多钱，要努力多活几年才行。
丸子还没下锅，周慕予回来了。
郁霜心里还想着事，听见周慕予进门，慢半拍地放下手里的丸子迎出去，看见周慕予拿着一大束玫瑰花。
“路过花店买的。”周慕予说，“这几天忙，忘了给你买花。”
他把花放在手边的吧台上，注意到郁霜的打扮：“怎么穿了围裙，在做什么？”
“在做晚饭，”郁霜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做好……”
周慕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稀罕了，周太太亲自下厨。”
他走过来，摸摸郁霜的后脑勺：“让我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周慕予衣服还没换，跟着郁霜进到厨房。
锅上咕嘟咕嘟煮着汤，一盘小肉圆子等着下锅，旁边还备着切好的菜，看样子是要炒的。
周慕予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都是我喜欢吃的。”
“你出去等，马上就做好了。”郁霜说。
“不用我帮忙么？”
“不用，我自己可以。”
周慕予笑意更深：“好，你忙。”
以往周慕予做饭的时候郁霜都乖乖在餐厅等，但轮到郁霜做饭，周慕予换了衣服洗了手，到底没忍住进来帮忙。
他给郁霜递调料、递盘子，给两个人盛饭、拿餐具，一刻也没闲着，还要时不时关心灶上的火，担心郁霜笨手笨脚把自己烫到。
尽管如此小心翼翼，郁霜炒菜的时候还是被油溅了一下。
郁霜当时没有说，坐在餐桌吃饭，才被周慕予发现手上有一小片红。
周慕予皱起眉头：“烫到了吗，疼不疼？我看看。”
郁霜乖乖把手递过去：“不疼。”
他皮肤白，有点痕迹就很明显，实际上并不是很疼。
周慕予对着那片红痕轻轻吹了吹，无奈道：“以后你还是乖乖等着吃吧，看你炒个菜我提心吊胆的。”
“哪有那么夸张……”
“司机说你今天出去了，去哪玩了？”周慕予随口问。
郁霜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去附近的咖啡店，见了一个人。”
“见谁？”
“谭叔叔的妻子……谭夫人。”
听到谭律明，周慕予动作顿了顿，不露声色地问：“她找你干什么？”
“她给了我一份礼金，祝我新婚快乐。”
郁霜问什么答什么，虽然紧张，却也坦荡。周慕予抬起眼帘，淡淡看他一眼：“我怎么记得她跟你不熟，也不太喜欢你。”
空气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郁霜垂下睫毛，说：“她说是替谭叔叔给我的。”
周慕予没有再说话。
郁霜有点不敢看周慕予的眼睛。
他完全可以选择隐瞒，以周慕予的性格并不会深究，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告诉他。
半晌，周慕予平静地开口：“既然是给你的就好好收好，改天我亲自去向谭夫人道谢。”
“嗯。”
“好了，吃饭吧。”
因为这段小小的插曲，今天饭桌上两个人的话都不是很多。
吃完饭郁霜去把周慕予带回来的花插在花瓶里，周慕予现在很有自觉，花带回来先剪掉根泡在桶里醒着，这样郁霜插瓶的时候就有开得正好的花。
今天全是玫瑰，白的粉的一大束，郁霜想到什么，问周慕予：“为什么没有红色的呀？”
照理说红色的玫瑰更喜气，也更适合新婚的氛围。
周慕予的表情莫名的有些不自然，低头清清喉咙，说：“红色的没有了。”
“哦……”
“你喜欢的话，明天给你买。”
郁霜想说他也没有很喜欢，但看见周慕予的表情，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点点头说：“嗯，谢谢先生。”
把花摆好，郁霜准备上楼去洗澡，路过沙发，周慕予放下手机，对他招招手：“来。”
郁霜乖乖过去，被周慕予拉到腿上坐下。
“怎么了先生……”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习惯叫老公。”
周慕予说这种话时总是能做到面不改色，郁霜却听一次脸红一次，小声说：“可是这样很不好意思。”
“以前没叫过么？”
郁霜不由得怔住。
周慕予说的“以前”是指什么时候不得而知，郁霜垂下睫毛，说：“没有。一直都叫谭叔叔。”
“这么说的话，我应该感谢谭律明。”
周慕予的语气听起来还算轻松，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郁霜抿了抿嘴，说：“因为叫习惯了，所以一直没有改口。”
“也就是说，如果他让你叫老公，你也会叫。”
“不，不是这个意思……”
“霜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郁霜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周慕予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分辨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问：“我和谭律明，你更喜欢谁一点？”
这是什么问题……
虽然不知道周慕予为什么这么问，但可想而知他想听的回答是郁霜说喜欢自己。
郁霜心知肚明，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作为金主来说，谭律明和周慕予都足够大方，并且没有传说中那些变_态的癖_好，对郁霜可谓是很不错。
作为伴侣来说，谭律明温柔体贴、细心周到，唯一亏待郁霜的可能只有他有自己的家室，无法给郁霜一个真正的家。至于周慕予……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周慕予的声音打断郁霜的思绪，郁霜回过神，说：“你们不一样……我选不出来。”
“哪里不一样？”
“谭叔叔是资助我长大的人，我很感激他。”
“我呢？”
“你是……”郁霜的声音小下去，“我的丈夫。”
周慕予眯了眯眼睛，依旧喜怒难辨：“不谈身份，只说人和人之间的那种喜欢，也选不出来么？”
周慕予今天很奇怪，抓着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不放，何况谭律明已经死了，就算郁霜选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空气陷入沉默，郁霜想逃避这个问题，却发现周慕予似乎真的一定要一个答案。
最后郁霜妥协：“谭叔叔很好，你也很好……现在更喜欢你一点。”
说完，他悄悄抬眼观察周慕予的脸色，发现他好像并不是很高兴，便以为是自己的回答惹恼了他，小声道歉说：“对不起……”
周慕予目光暗了暗：“不用道歉，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随口问问，不想回答也没事。”
说完周慕予似乎想起郁霜刚才说了更喜欢他，脸上出现一瞬间的不自在，想说点什么把这句话圆过去，但没说出来。
两个人之间很少有这样相对无言的时刻，郁霜察觉到周慕予的愠恼，轻轻拉住他的衣服，说：“我喜欢你的。”
——周慕予给他足够强大的依靠，给他很多钱，给他想要的安稳生活，他没有理由不喜欢他。
忽然想起谭律明教过他，不要吝惜对男人说喜欢，因为他们最容易陷入甜蜜的陷阱。这一点郁霜好像没有完全学会。
周慕予抬了抬眼帘，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郁霜小心地环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说：“会一直喜欢你的。”
沉默许久，周慕予点点头：“嗯。”

第42章 “你爱上一个没有心的小狐狸精”
郁霜说喜欢他。照理来说周慕予应该满意这个回答。
但周慕予没有。
或者说他不满的并不是郁霜的回答，而是刨根问底的自己。
在无意义的问题上消耗精力、浪费时间，让郁霜为难也让自己不高兴，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他这是怎么了？
周慕予开始让自己的亲信调查关于谭律明的一切。
他和谭律明认识很多年，关系不咸不淡，在谭律明隐退之前偶尔一起打高尔夫，算算时间，谭律明把郁霜接到谭家之后，他们就很少联系了。
之前周慕予找人调查过郁霜的身世，在郁霜的成长过程中，谭律明是个既重要又不重要的角色，是他资助了福利院，郁霜才能安稳长大，继而有后来的一切，但他又很少插手郁霜的成长，仿佛郁霜只是他资助的所有小孩里最普通的一个。
他们的故事开始在谭律明把郁霜接到谭家之后。
像发了一张高烧，谭律明忽然倾注自己的全部去宠爱郁霜，旁人也许看不出，但周慕予从后来郁霜的只言片语还有自己调查到的一切可以确定，谭律明爱郁霜。
不是金主对情人的宠爱，是不计回报的、带着疯狂偏执和占有的爱。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慕予曾经觉得好笑。
谭律明是什么人，老谋深算、唯利是图、面热心冷，这样的人竟然会爱上一个身份、地位、年龄、阅历……所有一切都和自己不相配的人。
但是现在，周慕予笑不出来。
甚至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欲望，想要窥探谭律明和郁霜在一起时的一切。——谭律明究竟做了什么，让他去世快要一年后，郁霜仍然记挂着他。
周慕予心里清楚，自己大概什么也查不出来，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谭律明爱上郁霜，陪伴他、照顾他、宠爱他，最后用一场戛然而止的死亡在郁霜心里占据了一个永恒的位置，这场死亡也成为后来者想要进入郁霜的心，所要跨过的最艰难的阻碍。
狡猾的老狐狸。
合上电脑，周慕予仰头靠在椅子上，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栽个跟头。
晚上赵一沅在银港攒了个局，请周慕予过去。
赵一沅原本想让周慕予把郁霜也叫上，但考虑到因为之前那些事，郁霜并不喜欢银港这个地方，周慕予便没有带他一起。
周慕予心里郁闷，晚上多喝了两杯，季骞看出端倪，找了个机会坐到他身旁，问：“怎么了，怎么刚结婚就闷闷不乐的，不会是把媳妇娶回家就后悔了吧？”
周慕予放下酒杯看了季骞一眼：“你什么时候能改了胡说八道的毛病？”
“谁让你黑个脸，跟有人欠你钱似的。”
“我没事。”
过了一会儿，周慕予忽然开口：“季骞。”
“嗯？”
“你觉得，谭律明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谭？”季骞愣了一下，“你指哪方面？”
“随便哪方面。”
季骞想了想：“是个聪明人，城府深，有手段。脾气还不错。就是运气差了点。”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周慕予没有听到想听的，脸色更加沉闷。
“怎么突然问这个？”季骞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事想不明白。”
周慕予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想问什么，想问谭律明如何对郁霜好么？那季骞怎么可能知道。
“算了。”周慕予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我想太多了。”
季骞和周慕予这么多年的朋友，很容易就察觉出不对，瞪大眼睛问：“我说你不会是……爱上郁霜了吧？！”
他问得没底气，比起惊讶更多是惊恐，仿佛这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周慕予愣了愣，第一反应是否认：“怎么可能？”像是害怕没有说服力，又补充说：“我只是觉得，既然他现在跟我结婚了，那我至少应该比谭律明对他更好。”
“行了行了你别解释了，越解释越说明你心虚。”季骞摆摆手，恨铁不成钢道，“我就说你为什么突然要和他结婚，原来是这样，你完了你完蛋了周慕予，你爱上一个没有心的小狐狸精！”
周慕予皱起眉头：“别这么说他。”
——郁霜怎么可能没有心？谭律明那些细枝末节的好，他记得一清二楚。
周慕予心里不太舒服，但想到自己送的那只破毛绒熊也被郁霜宝贝似的天天抱着，心里又舒坦了一些。
季骞愈发激愤：“重点是我怎么说他吗？你真行啊你，快四十了你情窦初开，玩这出老房子着火，不愧是你啊！”
“我三十五。”周慕予说。
“你三十五他多大，二十，二十一？放在旧社会你能当他爹。”
“你说话怎么总是这么难听？”周慕予眉头皱得更紧，“非逼我跟你翻脸么？”
季骞终于闭嘴，气哼哼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过了一会儿他的情绪平复下来，问：“你真的喜欢他？”
“不喜欢我娶他做什么？”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哪种？”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还能有哪种，喜欢他，爱上他，坠入爱河！”
这次周慕予没有立刻否认，而是认真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季骞说周慕予是情窦初开，其实并不是。上学的时候周慕予有过两段短暂的恋爱，也体会过心动和喜欢的感觉。
但他和郁霜之间并不像年轻人那种青涩直白的恋爱关系，周慕予很难说自己是真的喜欢郁霜，还是仅仅享受和郁霜在一起时舒服自在开心的感觉。
至于说爱……
爱和喜欢最大的区别在于，爱让人猜疑、嫉妒、偏执、离不开。
也让人不计回报地付出、牵肠挂肚地想念、心甘情愿被驯养和束缚。
周慕予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季骞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早知道这样，那天我一定拦着你。”
“为什么？”
“说句现实的，他跟你在一起图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们两个之间这种关系，谈情说爱纯属不切实际。”
季骞不知道周慕予和郁霜签了怎样的婚前协议，否则他现在应该已经气晕过去了。
周慕予当然不会告诉他，只是沉默许久，说：“所以我才问你，觉得谭律明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谭律明唯利是图，理智到自私，你和他打过交道，你应该知道。”
季骞更加摸不着头脑：“所以呢？”
周慕予看着季骞，面无表情地说：“他喜欢郁霜。”
季骞先是一愣，然后肉眼可见的头大了一圈：“郁霜是他领回家的，他当然喜欢郁霜。”
“不，我是指那种喜欢，或者说是爱。”
这下季骞不说话了，张着嘴巴眉头紧锁，困惑不解地看着周慕予。
周慕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我的意思是，这并不是不切实际的事。”
“不是，你喝多了吧？”季骞回过神来，伸手探了探周慕予的额头，“还是发烧了？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
“谭律明爱上郁霜，所以你也可以爱上郁霜。谭律明把郁霜写进遗嘱，你也要把郁霜写进遗嘱么？”
周慕予确实喝得有点多，但还不至于昏头。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说：“这不是因果关系，我只是在向你解释，这是可以发生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郁霜喜欢你吗？”
周慕予捏着酒杯，沉默片刻：“他说喜欢。”
“爱呢？”
“……不知道。”
——应该还没有。
“……”季骞显然已经有点无话可说，耐着性子劝道：“我劝你不要冲动，你们两个之间根本不需要爱情这种狗屁东西，你给他足够的钱，他就会陪着你、对你百依百顺。”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了。你被这个小狐狸精勾着，多久没试过除他以外的人了？你听我的，今天找个漂亮小鸭子睡一觉，明天起来保准你什么都好了。”
周慕予觉得季骞脑子有病。
他这话太离谱，周慕予甚至懒得搭理，但季骞误会了周慕予的意思，雷厉风行地把赵一沅拉过来：“老赵，你这儿最近有没有新鲜的，挑好的给周总叫一个。”
“啊？”赵一沅一脸茫然不解，看看季骞又看看周慕予，“不是刚结婚么，怎么……你有婚内出轨的癖好啊？”
周慕予不耐烦地冷声说：“我没有。”说完看向季骞：“你能不能别再出这些馊主意，我好好的找别人干什么？”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让你多换换口味，省得被小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成天琢磨些情啊爱的破事。”
“等等，我怎么听不懂，”赵一沅拦住季骞，努力消化着这句话，某一刻忽然福至心灵，“周慕予你，你来真的啊？！”
他瞪着眼睛，仿佛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新闻。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反应，周慕予彻底被惹毛，原本还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郁霜，现在被激起逆反心，干脆承认：“是又怎么样。我不过是找个喜欢的人结婚过日子，不知道的以为我犯了哪条天条，你们至于么？”
这话说出口，季骞和赵一沅都懵了。
尤其赵一沅，莫名其妙被拉来听了个大八卦，整个人都呆住了。安静了几秒，他小心翼翼地问季骞：“那我还……用不用给周总找……”
“找个屁找！”周慕予难得骂脏话，“我上次跟你说什么你忘了？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赵一沅吓得虎躯一震，立马改口：“听你的，听你的，不找了不找了。”
气氛紧张的时候，周慕予的手机响了。
赵一沅瞄见屏幕上郁霜的名字，识趣地闭上嘴巴。
周慕予对着屏幕看了几秒，脸上的不耐烦和不高兴渐渐消失。
他接起电话，语气已经恢复如常：“喂？”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慕予露出淡淡的笑意：
“晚点回去。你先睡，不用等我。”
“嗯，知道了。”
“晚安，快睡吧，乖。”
挂了电话，周慕予起身拿起外套：“我先走了。今天的酒记我账上。”
“唉，”季骞还想说什么，周慕予已经毫无留恋地扔下他走了。
回想起刚才周慕予打电话的样子，季骞和赵一沅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沉默半晌，赵一沅说：“以后不要拉我下水，我可惹不起他。”
季骞噎了一下，气愤摆手：“且等着看吧，看他怎么被这小狐狸精祸害！”

第43章 “快走，陪我去坐过山车。”
郁霜原本不准备给周慕予打这个电话的。
最近天热，他贪凉，晚上从外面散步回来吃了一大块冰西瓜，接着胃里翻江倒海，一晚上不停地跑厕所。最后人都快要虚脱了，吃了两片药，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到了睡觉时间，郁霜一个人躺在床上，胃里仍觉得不太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才给周慕予打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没有催周慕予回家，只说自己想睡觉了，要不要等周慕予一起。
周慕予叮嘱他不用等早点睡，结果二十分钟后，楼下院灯亮起，响起车子进门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周慕予从外面进来，轻手轻脚地换掉衣服，先来床边看了郁霜一眼，然后去浴室洗澡。
几分钟后，周慕予躺到床上，摸了摸郁霜后脑勺的头发，把人拥进怀里。
郁霜睁开眼睛：“先生……”
“还没睡么？”周慕予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郁霜的脸色有些虚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胃疼，吃坏肚子了。”郁霜的声音软软的，小心地缩进周慕予怀里，“对不起……吃了冰西瓜。”
难怪给自己打电话。
周慕予心里一软，温声问：“吃药了吗？”
郁霜点点头：“嗯，吃了。”
他拿起周慕予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小声说：“还是难受，你帮我揉一揉好不好……”
隔着一层睡衣，郁霜的肚皮摸起来软绵绵的，又很单薄。周慕予知道自己手劲大，不敢用力，像摸一只猫一样轻轻给郁霜揉肚子，一边揉一边问：“怎么难受不告诉我？”
“不是很严重，没关系的。”
郁霜枕着周慕予的胳膊，嗅到一点淡淡的酒味，问：“你喝酒了吗？”
“嗯，喝了一点。”
“唔……”
周慕予的手掌很大也很热，摸得郁霜肚子暖暖的，不舒服的症状减轻了很多。
郁霜闭上眼睛，在周慕予的体温中泛起困意，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年轻的身体总是恢复得很快，第二天早上起来，郁霜已经彻底好了。
下楼看见周慕予在做早餐，淋了蜂蜜的香蕉松饼和虾滑蒸蛋，有甜有咸，还有热的红薯燕麦奶，都是养胃的食物。
郁霜走到周慕予身旁，说：“今天的早餐好丰盛。”
“昨晚没陪你吃饭，补偿你的。”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周慕予把手里的盘子放下，说：“我一天没看着你你就乱吃东西，听阿姨说你哪里是吃了一块西瓜，你是吃了整整半个。”
“半个也没多大……”郁霜小声狡辩。
最近天气太热了，贪凉又不是他的错。
说着话，阿姨从外面买菜回来，顺便帮郁霜拿了信箱里的信：“小郁，有你的信。”
“我的？”郁霜疑惑地接过，“是谁……”
信封上只有郁霜的名字，连个邮戳和寄信人也没有，显然是直接放进信箱的。郁霜把信封撕开，里面是两张歌剧票。
“《茶花女》？”
除了票之外，还有一张便签：
诚邀郁霜先生共度美好周末。——严放
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郁霜把票和便签都塞回去，手足无措地抬头望向周慕予。
周慕予的脸色意料之中的不好看，把信封从郁霜手里抽走，面无表情地说：“周末带你去游乐园。”
“？！”
郁霜眼睛一亮，扑进周慕予怀里：“真的吗？”
“嗯。”周慕予面色稍霁，“真的。”
话音刚落，郁霜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吧。”周慕予说。
郁霜放开周慕予，接起电话：“喂？”
“喂，嫂子，是我。”听筒里传出一个耳熟的轻佻男声，“票收到了吗？”
郁霜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周慕予，说：“收到了……”
“怎么样，有兴趣吗？周末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剧院。”
“抱歉我，周末有别的事。”
“啊……这可是我托关系买到的最好位置的票，你真的不来么？”
郁霜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正为难着，周慕予把他的手机拿走，放在耳边：“严放。”
电话那头严放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不是吧你，人家打电话你也要听？”
“我们在一起吃早餐，不是我想听。”周慕予冷冷地说，“郁霜周末陪我出去，没空跟你看话剧。还有，收起你这套把戏，郁霜不是三岁小孩儿，没那么容易被你骗走。”
说完，周慕予把手机还给郁霜，替他把餐具摆好：“吃饭。”
“哦……”郁霜接过手机，说，“抱歉，严先生，我要吃饭了，再见。”
挂断电话，郁霜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说：“我没有给过他我的号码。”
“我知道。”周慕予语气很淡，“他想知道自然有他的办法。吃饭吧。”
“刚才说带我去游乐园……还算数吗？”
周慕予的脸色好看了些：“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郁霜放下心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顺便去接猫。”周慕予补充。
——那只卷毛猫金贵得很，由专人专机亲自从英国送过来，昨天到了本地的猫舍，做了一次身体检查，猫舍老板说再观察两天就能领回家了。
郁霜自然是不知道买一只猫如此大费周章，周慕予也不打算告诉他，毕竟小财迷心疼钱，要是被他知道猫这么金贵，以后被抓了挠了，搞不好都不舍得责怪它。
周慕予把郁霜的习性摸得清清楚楚，首先要有足够多的物质带来安全感，其次要很多的陪伴，最好还要有温柔体贴的照顾，比养一只猫难多了。
听到要去接猫，郁霜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眼睛亮亮的看着周慕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么多好事情？”
周慕予也没忍住露出微笑：“开心吗？”
郁霜用力地点点头：“开心！”
“我怎么觉得你比结婚那天还开心？”
“我……”郁霜迟疑了一下，无辜地说，“结婚也开心，不一样嘛……”
——结婚又不是他想结的，猫却是他想养的，当然不一样。
不过郁霜不可能说真话，否则别说猫，他自己都有可能被扫地出门。
转眼到了周末，周慕予提前推掉所有工作和应酬，陪郁霜去游乐园。
这是郁霜第一次去游乐园玩，也是周慕予第一次。
周慕予小时候家教严苛，周母恨不得他三岁无所不知七岁无所不能，所以从来不许他去这种不务正业的地方。
长大之后周慕予渐渐没了玩的心思，身处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也早就忘了世界上还有如此廉价的快乐。要不是郁霜，他这辈子都不会来游乐园。
放眼望去，周慕予这个年纪的男人，大多右手牵着一个小孩，左手背着老婆的包。
周慕予感到有一丝不自在，压了压帽檐，保镖似的跟在郁霜身后。不过他很快发现并没有人注意他们，大家忙着各玩各的，很多奇装异服的人也混在人群中坦然自若，便渐渐放下了包袱。
郁霜一点也没有留意到周慕予的异样，他正在兴头上，拉着周慕予的手左右张望，这个也想玩，那个也想玩。
最后是周慕予指了指地图上一条水道：“先去这个吧，据说这个比较好玩。”
于是两个人先去了游乐园里最受欢迎的水上漂流，郁霜坐在俯冲而下的小皮筏上从头到尾尖叫，一边叫一边往椅子里缩，还不忘摸索着去抓周慕予的手，非得把人死死攥住才安心。
一轮玩下来，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
周慕予一身骨头颠得不轻。反倒是郁霜兴奋得坐不住，衣服没晒干便想往下一个项目跑。周慕予无奈，跟在郁霜屁股后面问：“刚才不是还很怕么，这么快就缓过劲来了？”
“我才没有怕。”郁霜回身拉住周慕予的手，“快走，陪我去坐过山车。”
年龄差这种的东西，平时不觉得有什么，这种时候才显现出来。
周慕予到底快四十岁了，平时跟一群年近中年的生意人打交道，进行最多的户外运动不过是骑马或高尔夫，哪里坐过这种直上直下还不减速的交通工具，心脏都要被甩出来了。
反观郁霜，平时弱不禁风的，这会儿倒是生龙活虎，坐完一趟甚至还想坐第二趟。
周慕予摆手：“饶了我吧祖宗，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哪里老，”郁霜可怜巴巴地拉着周慕予的袖子，“可是我想玩嘛……”
好不容易来一次，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郁霜只想一口气玩个够。
周慕予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让步：“那我们先去玩别的，缓一缓再来玩这个。”
郁霜立马答应：“嗯！”
一整天的时间，两个人把游乐园里的热门项目全都玩了一遍，包括几乎只有小孩子玩的旋转木马和全都是情侣的摩天轮。
周慕予没见过郁霜这么兴奋的样子，好像一下子有了这个年龄该有的贪玩好动，从笼里的鸟变成了天上飞的鸟。
郁霜玩累了，天也黑了。
周慕予带他在游乐场里的观景餐厅吃饭，顺便看晚上的烟花秀。两个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不远处夜空中绽开绚烂的花火，郁霜把手掌放在玻璃窗上，看得出了神。
“好漂亮……”他喃喃自语。
那些闪亮的烟火落在他瞳孔里，像打碎的星星，一闪一闪。周慕予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说：“烟花每天都有，我们下周末可以再来。”
“可以吗？”郁霜转过头，眼睛里满是惊喜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周慕予淡淡应允，“再等几年书熠大学毕业，把生意交给他，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忙了。到时候带你去全世界其他地方的游乐园玩。”
周书熠大学毕业……郁霜在心里算了算，也就四五年的事了。他会和周慕予在一起那么久吗？
或者说，周慕予真的已经把他算进未来的计划中了吗？
无论是真的还是哄他的，此刻的郁霜真心的因为这句话感到开心。
因为周慕予是第一个愿意带他到游乐园玩的人。

第44章 “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
从游乐园回家已经很晚了，周慕予原本想第二天再去接猫，但郁霜等不及，两人只好中途改道去猫舍。
那只几个月大的卷毛妹妹还没睡，正在和猫舍老板玩毛线球。它看起来很文静的样子，眼睛大大的，浑身白得没有一根杂毛，安安静静地玩一团粉色毛线，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像郁霜。
“它和你很像。”周慕予低声说。
郁霜脸一热：“哪里像……”
“圆眼睛，又乖又漂亮。”
“可以摸摸的。”猫舍老板对郁霜说。
“可以吗？”
郁霜第一次即将拥有自己的小猫，心里不免紧张，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的头。猫没有躲，反而主动用自己小小的脑袋蹭了蹭郁霜的手。
郁霜的心里简直要冒出粉红泡泡，回过头惊喜地对周慕予说：“好可爱！”
周慕予无奈笑了：“嗯。”
郁霜和猫玩了一会儿，听猫舍老板交代了一些养猫要注意的事。大部分他都已经提前做过功课，家里也准备好了所有猫需要的东西，全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周慕予对此有一些微弱的不满，因为郁霜只给他买过一个雪茄盒，却给猫买了这么多东西。但他又不好跟一只猫计较，只是在郁霜挑猫玩具的时候默默守在一旁，有意无意地说：“买这么多它玩得了吗？”
“可以的。”郁霜一点也没听出周慕予话里有话，认真地回答，“玩具怎么会嫌多？”
于是周慕予闭上了嘴，还没见到猫，先在心里给它记了一笔。
两个人提着猫舍老板送的猫包回家，到家已经很晚，郁霜困了，猫也困了。把猫放进它的小房间，郁霜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忘了给猫取名字。
“叫什么好呢……”郁霜陷入沉思，抬起头问周慕予，“你说叫什么？”
“贱名好养，叫二丫。”
郁霜眼睛一瞪：“才不要！”然后仔细想了想：“叫妹妹吧，书熠家的狗叫弟弟，我们家的猫叫妹妹。”
这是什么破名字？
周慕予一哂：“还不如二丫。”
郁霜哼了一声，摸了摸小猫的头：“妹妹。”
猫细声细气：“嗷——”
“好了，该睡觉了，妹妹也该睡觉了。”周慕予说，“明天再和它玩。”
“哦。”郁霜站起来，依依不舍地和小猫挥挥手，“晚安，妹妹。”
今天大概是郁霜来到周慕予家之后最开心的一天，洗完澡躺进被窝里都忍不住抿着嘴笑。周慕予被他的笑意感染，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说：“一只猫就把你开心成这样。”
“还有游乐园，还有烟花，还有好吃的晚餐，还有你陪我。”郁霜抱住周慕予，在他怀里撒娇，“谢谢先生，你最好了。”
郁霜一向是好哄的，比如周末带他去游乐园，他会在周末到来之前先开心地期待一个星期，然后在周末过去之后再开心地回味又一个星期。
明明只需要付出很少的时间精力就可以哄好他，但周慕予越来越不愿意敷衍，反而希望他每一天都像周末当天一样开心。
有朋友说周慕予是新鲜感使然。
周慕予自己知道不是。新鲜感无法支撑他做这么多。
他就是喜欢郁霜。
周慕予叹了口气：“霜霜，说了多少次，要改口。”
“唔，”郁霜不好意思地埋在他肩窝里，小声说，“老公。”
“嗯。”
周慕予忽然生出一丝庆幸，庆幸郁霜不会生孩子。
不然这个小东西，有了孩子的话一定天天围着孩子转，到时候不再对他撒娇，他一定受不了。
一只猫就够了，家里不能再有任何分走郁霜注意力的活物了。——周慕予暗自决定。
新来的猫要适应一段时间环境，慢慢习惯新主人的存在。几天之后，妹妹彻底展露本性，变成一只郁霜走到哪跟到哪的粘人的小猫咪。
郁霜第一件事就是叫周书熠和弟弟来家里玩。
为了表现自己的重视，郁霜亲自烤了纸杯蛋糕和曲奇饼干，还给妹妹穿了一件新衣服，把家里布置得干净整齐，等待客人的到来。
烤饼干的时候，郁霜和周慕予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周慕予刚开完会，靠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看助理送来的文件，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偶尔点几下电脑。两个人各忙各的，一边忙一边和对方聊天。
看见郁霜要把饼干从烤箱里拿出来，周慕予叮嘱：“小心点，别烫到。”
“知道啦，不会的。”
郁霜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端出来。饼干烤得很成功，颜色和形状都十分完美。他把饼干端到手机面前，说：“你看。”
“看到了，宝贝真厉害。”
这样亲昵的夸赞让郁霜有点不好意思，他换了话题，问：“小猫可以吃饼干吗？”
“吃一点没关系。不过它不一定愿意吃。”周慕予看了眼屏幕，“猫呢，没和你在一起么？”
“在的，在旁边等我。”
郁霜摘了手套，弯腰把蹲在地上的猫抱起来，握着它的爪子对屏幕摇摇手：“妹妹，和爸爸打招呼。”
猫：“咪嗷——”
周慕予笑了：“我是爸爸，你是什么？”
“我……”郁霜犹豫了一下，说，“我是哥哥。”
“你倒是会给我抬辈分，这样显得我很老。”
“小猫太小了嘛……”
说着话，客厅门铃响了。
“书熠来了，我去开门。”郁霜说。
“嗯，去吧。”
挂了电话郁霜跑去开门，今天的弟弟格外热情，一头挤开周书熠跑进来，汪汪汪的围着郁霜打转，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郁霜怀里的猫。
猫也是胆子大，竟然没被吓到，只是扒着郁霜的衣服，警惕地观察面前这只没见过的大家伙。
周书熠无奈：“弟弟，别吵。”
弟弟“嗷”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仍然咧着嘴摇尾巴。
周书熠进来，先和郁霜打了招呼，然后端详了一会儿猫，说了和周慕予一样的话：“它和你长得像。”
叔侄俩都这么说，让郁霜对自己产生怀疑，抱起猫放在脸旁边，问：“真的像吗？”
周书熠笃定地回答：“像。圆眼睛小脸小鼻子，亲生的一样。我二叔一定是照着你选的。”
“你胡说。”
郁霜不再理周书熠，放下猫让它去和弟弟玩，自己进厨房端饼干。
周书熠今天过来带来一个不太开心的消息：他九月初大学开学，下个月就要动身去英国了。
“这么快……”郁霜呆呆地愣住，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周书熠给他上课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这几个月他的英文和数学突飞猛进，没想到一转眼周书熠就要走了……
“你真的不去上学吗？”周书熠试探着问。
郁霜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帘：“我现在不可以。”
虽然有了婚姻，但在郁霜心里，他和周慕予之间仍旧是包养关系，周慕予不放他走，他哪也去不了。
“为什么，结了婚也可以上学啊，有很多假期可以回来，我二叔也可以去看你。”
郁霜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跟周书熠解释。
似乎对这边的沉闷气氛有所察觉，弟弟放下玩具哒哒哒地跑过来，圆圆的脑袋挤进郁霜两腿中间，仰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郁霜心里一软，双手捧起弟弟的脸，揉了揉它的脑袋：“我也很舍不得你。”
“弟弟真的很喜欢你。”周书熠说。
“可是……”郁霜欲言又止。
半晌，周书熠叹了口气，到底没有强求，主动给郁霜找台阶说：“刚结婚就分开是有点不太好。没关系，上学什么时候上都行。我走了你记得不要落下功课，不要偷懒。”
“你还有一个多月才走，现在不要说这种话……”
“……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我每个假期回来给你补课。”
“书熠，”郁霜有些不安，犹豫了一下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谭律明教过郁霜，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一个人对你好，必然是有所图。
这一点对男人尤其适用。
周书熠没有回答。
时间流逝，郁霜更加不安：“没，没关系，我随便问的，你不回答也……”
“不是，”周书熠打断他，“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成年人世界的规则似乎并不适用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周书熠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要说理由可以有很多理由，我二叔喜欢你，所以我对你好。你性格不错，长得也好看，虽然笨了点，但是不讨厌，有时候傻的可爱……但是这些都不是很重要，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理由，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就像你想养猫就养了，你能图它什么？”
是这样吗……
郁霜不知道该听谭律明的还是该听周书熠的。
余光看见妹妹从沙发另一头踱步到他身边卧下，乖乖地看着他，郁霜心里软软地塌陷下去一块，把妹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挠它的下巴。
——要是人类都和小猫小狗一样简单就好了。
“你是不是因为谭叔和我二叔的原因，所以才这么问？”周书熠想到什么，试探着问。
郁霜默认。
周书熠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应该多交一点朋友，他们那些老东西，成天净教你些屁话。”
“我……我没有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郁霜有点紧张，说完之后又不确定地问：“我们算是朋友吗？”
他的眼神无辜而忐忑，映着细碎的阳光，像一只懵懂的鹿。
周书熠总是无法直视这样的眼睛，不露声色地移开目光，说：“当然。你愿意的话，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
郁霜垂下睫毛：“谢谢你，书熠。”
周书熠要去上学的消息令郁霜一整天都很沉闷。
周慕予晚上回家，郁霜像一只小尾巴默默跟在他身后，在周慕予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的时候，郁霜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不声不响地靠在他背上。
周慕予了解郁霜，知道他这又是有心事了，转过身把他揽进怀里，揉揉他的后脑勺，问：“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郁霜摇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了，猫和狗相处不好吗？”
“也没有，它们相处得很好。”郁霜抬起头，忽然说，“书熠要去上学了。”
周慕予愣了一下，想起周书熠好像是快要开学了。
时间过得太快，周书熠高三开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郁霜垂下眼帘：“我舍不得他和弟弟……”
他的语气和表情有一点失落，看起来仅仅只是因为好朋友要离开所以难过，无法让人产生其他的联想。
于是周慕予不可避免的心软了，轻轻亲了一下郁霜的额头，说：“他们放假会回来看你。”
“嗯。”郁霜更紧地抱住周慕予，埋在他怀里，抱了一会儿，问：“以后我可以去上学吗？”
周慕予欲言又止。原本要说“当然可以”的，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在内心深处，他并不愿意郁霜离开自己去上学。
周慕予的沉默让郁霜得到了答案，他慢慢松开自己的手，说：“没关系的我，我……”
我什么，他说不出来。
“郁霜。”周慕予扣住郁霜的腰，没有让他放开自己。
郁霜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除了难过之外还有几分失望和沮丧。他看着周慕予的眼睛，说：“我知道的。谭叔叔也没有让我去上学。”
也……
这个字落在周慕予耳朵里，像一根刺。
“谭律明为什么不让你去上学？”周慕予问。
“他说，希望我陪在他身边，还说，他养得起我，我不需要上学……”
谭律明把郁霜当做自己豢养的宠物，而现在，周慕予也正在做同样的事。——郁霜没有这么说，但周慕予听出了这样的意思。
并没有错。
他对郁霜的喜欢包含了太多自私的占有，周慕予自认不是高尚的人，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但是遇上郁霜的目光，他忽然动摇了。
是让自己满足还是让郁霜快乐，这对周慕予来说是一道难选的题。
“你真的很想去上学么？”周慕予问。
郁霜的睫毛颤了颤，很轻地点了点头。
“要是我不让你去呢？”
“那就不去了……我乖乖在你身边，不去别的地方。”
周慕予没有说话。
无论是周慕予还是谭律明，大概都无法理解郁霜对学校的向往。
那是郁霜唯一能当一个普通人的地方，在学校里，他不是没有父母的孤儿，不是谁的情人，也不是纨绔子弟虎视眈眈的漂亮玩具，他只是一个学生，和其他所有学生一样。
郁霜没有对周慕予说这些话。
他知道世上一切都有代价，他得到安稳富裕的生活，付出一部分自由，这很公平。

第45章 “你怨过他么？”
周书熠这几天往周慕予家跑得很勤，他没有再提自己要走的事，仍旧像往常那样陪郁霜玩、给郁霜上课。
某天上午周书熠过来，郁霜还在楼上睡觉，原因没有别的，——周慕予昨晚不做人，把郁霜折腾到天快亮，周书熠来之前，他才刚睡着没多久。
弟弟带着妹妹在院子里的小花园扑蝴蝶，周书熠和周慕予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周慕予今天没有工作安排，端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喝，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一副吃饱喝足的闲适样子。
“你是不是快要过生日了？”想起什么，周慕予忽然问。
周书熠正专心致志看两只宠物玩闹，闻言回过神：“啊？哦，是，下个月。”
“想要什么礼物？”
“……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叔侄俩很久没有坐在一起聊天，说完这句，各自无话。
周书熠余光瞥了一眼楼上，想了想问：“我有个不算愿望的愿望，你能答应我么？”
“你先说是什么。”
“你能不能让郁霜去上学？”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慕予脸色沉了沉，转过头，语气平静：“为什么？”
周书熠硬着头皮说：“他辛辛苦苦上了这么久的课，要是最后没去上大学，这些课不都白上了么？”
周慕予盯着周书熠的眼睛，半晌，冷声轻笑：“你以为我让你给他上课，是为了让他去上学么？”
周书熠愣住，没有听懂。
“打发时间罢了，上课或者逛街买包没什么差别。”周慕予淡淡地说，“我可以为了哄他开心让他去学这些没用的东西，但是不代表我同意他真的离开我去上学。”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他是人，他有上学的权利！”
比起周书熠情绪激动，周慕予仍然是平静的：“你快要十八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他是有上学的权利没错，但首先他是我养的，所以他要听我的。”
“你，你不讲道理！”
……
两个人说话，没有注意到郁霜已经起床下楼了。
他站在不远处的房门口，穿着睡衣和兔耳朵拖鞋，呆呆地看着前面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默默垂下眼帘，转身回到房子里。
——早该知道是这样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院子里玩耍的弟弟最先发现郁霜，扔下皮球嗷呜一声跑过来。
“唉，你去哪？”
周书熠随着弟弟的动静转身，周慕予也一起回头，两人看见郁霜，均是一怔。
郁霜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弯腰接住跑来的弟弟，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今天好早。”
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傻笑着摇尾巴：“嗷呜！”
郁霜蹲下来，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妹妹呢？”
弟弟转了个圈冲小花园的方向汪汪叫，郁霜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自家的小白猫踱着步子过来。
郁霜抱起小猫，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它的脸：“爸爸给你喂早饭了吗？”
猫：“喵——”
“好乖。”
……
从始至终，郁霜没有看周慕予和周书熠。
他不太想面对他们，刚睡醒的他情绪低落，害怕自己无法展现出乖巧懂事的微笑，索性选择逃避。
他把猫放下，轻轻拍拍它的脑袋，说：“你们先玩，我去洗脸。”
“郁霜。”周书熠叫他。
郁霜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楼梯。
周书熠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周慕予。
周慕予皱着眉头，目光跟随郁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转过身，闭了闭眼睛。
“他听到了。”周书熠说。
“嗯。”
“你不去哄哄吗？”
周慕予抬眼，目光暗了暗。
“你们现在是结过婚的夫妻，不是金主和被包养的情人，你说那种话，他听到一定会难过，你就一点也不心疼他吗？”
周慕予淡笑：“你倒是懂得不少。”
周书熠认真地说：“我只知道男人不应该让自己喜欢的人伤心。”
对峙半晌，周慕予起身：“希望你以后也能像今天说的这么做。”
周慕予离开后，长椅上只剩周书熠一个人。
还有一猫一狗。
周书熠后知后觉地消沉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甚至生出后悔。——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还要劝周慕予去哄郁霜，那是他们的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看到郁霜失落的背影，周书熠还是想也不想地那么说了。
周慕予可以混账，可以伤任何人的心，但不能是郁霜。郁霜值得好好的被爱，不可以受任何委屈。
事实上，周慕予并不像周书熠以为的那样平静和游刃有余。
相反他步履沉重，心乱如麻。
上楼找到郁霜，郁霜正站在洗手台前发呆，额前的碎发挂着几滴水珠，眼角红红的，像是哭过。
周慕予想起周书熠说的话。
他让郁霜伤心了吗？
刚才那些话并非全是他的本意，只是周书熠那么重要的十八岁生日愿望是关于郁霜，并且是让郁霜离开他去上学。周慕予心里不舒服，所以故意那么说。
没想到被郁霜听到了。
他似乎应该解释和道歉，但男人好面子的天性让他不习惯这样低头。站在浴室门口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郁霜。”
郁霜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慢慢转过头：“先生……”
又是这个带着尊敬和生疏的称呼。
周慕予微微皱起眉头，想起郁霜从未称呼过谭律明“谭先生”，却对外称呼自己为“周先生”。
周先生，谭叔叔。孰亲孰远一目了然。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片刻，郁霜露出一个温顺而讨好的微笑，像平日那样问：“您怎么上来了，书熠呢？”
“在楼下。”周慕予说。
“哦。”
郁霜垂下眼帘，细白莹润的脖颈延伸到睡衣里，领口覆盖的地方半遮半掩地露出一片吻痕。那是他昨夜予取予求，被周慕予打上的烙印。
他整个人都是周慕予的。
这样的认知令周慕予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走到郁霜身旁，抬手抚摸他泛红的眼角：“哭了吗？”
郁霜迟钝地张了张口，摇摇头：“没有。”
周慕予没有理会他的否认，问：“为什么哭，因为我不许你去上学么？”
“不是……”
并不全是。
郁霜并不是非要去上学不可，只是周慕予说的那些话，让他觉得有一点难过。
原来结婚也不能代表什么，他在周慕予心里，仍然是一只被豢养的宠物。
周慕予低下头，捧起郁霜的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谭律明不让你上学的时候，你怨过他么？”
郁霜的睫毛颤了颤，呼吸一滞。
他应该否认的，但他没有。
周慕予继续问：“他那么坏，不让你上学，不让你交朋友，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我……”
郁霜怔怔地看着周慕予，眼眶泛红，睫毛潮湿带着水汽，看了一会儿，鼻子一酸：“谭叔叔不坏。”
周慕予目光暗了暗：“你知不知道对自己的丈夫说别的男人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的语速不快，语气也很平静，却让郁霜生出畏惧，不自觉轻轻瑟缩。
“谭律明他明明可以从小把你接回去，让你衣食无忧快快乐乐长大，但他非要等你吃尽苦头才对你伸出手，给你施加恩惠，再把你关在笼子里，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郁霜无意识地摇头：“不是，不是那样的……”
“我说的不对么？”周慕予的拇指轻轻擦过郁霜的眼角，抹掉那一点潮湿，“他那么会算计，你怎么玩得过他？”
郁霜倏的一下落下眼泪。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周慕予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愿意承认。
自私也好，算计也好，谭律明没有让他受过委屈，没有让他伤过心，反而为他付出那么多，他不应该怨谭律明。
周慕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为什么哭，因为我说他的坏话，你难过了？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没有……”郁霜努力把泪水憋回眼眶，却忍不住轻轻抽噎。
周慕予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他胸口发闷，他抬起头，委屈和难过涌上来，终于没忍住鼻子一酸：“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凶，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我说话，我害怕……”
他哭着，一头扎进周慕予怀里，踮脚抱住他的脖子：“对不起，我不去上学……你不要凶我……”
温热的泪水顺着郁霜的脸颊落进周慕予的衣领，周慕予动作一滞，忽然想起自己原本是要来哄郁霜的。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又让他伤心了……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提及谭律明，周慕予就无法控制自己的醋意，甚至不惜卑鄙地诋毁，以试图摧毁谭律明在郁霜心中的美好形象。
到最后，受伤的总是郁霜。

第46章 “他再欺负你你就跟他闹离婚。”
最开始的时候，周慕予喜欢看郁霜的眼泪。
但是现在，郁霜抱着他哭泣，他只觉得胸口沉闷，心脏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周慕予缓缓抬手，宽大的手掌覆在郁霜的后脑勺，很轻地摸了摸：“不哭了。”
他连安慰都这样生疏和笨拙，只会把郁霜弄哭，而不会哄他笑，难怪郁霜更喜欢谭律明。
怀里的人单薄而脆弱，哭泣的时候像一捧易碎的雪。
周慕予不可避免的心软，低声安慰说：“没有凶你。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郁霜抽了抽鼻子，眼泪慢慢地止住，埋在周慕予怀里摇摇头。
“我只是舍不得你，不想让你离开我，所以故意那么说的。”周慕予并不习惯认错，话说得很慢，“我也怕寂寞，霜霜，我们才刚结婚没多久，你走了我怎么办？”
周慕予说他怕寂寞……郁霜轻轻怔住，忘了说话。
有些话只要开了一个口，后面好像都会变得容易。
周慕予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仿佛下定决心，拥抱住郁霜，说：“我答应你，明年，明年好不好？”
郁霜不由得愣住，不确定地小声重复：“明年……”
“至少再过一段时间二人世界，我们还没度蜜月，还没把小猫养大，你舍得扔下我，舍得扔下猫么？”
猫……郁霜的目光越过周慕予的肩膀，看见妹妹乖巧地蹲在浴室门外。
它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难道它也知道自己的爸爸惹哥哥伤心了吗？
“先生……”郁霜轻声开口。
周慕予心里涩涩的，像挤了一把柠檬汁。
道歉认错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妥协也比预料中来得快很多。他从来没有打算把郁霜关在家里一辈子，甚至早在结婚之前就想过让郁霜去读一个商科，以后回来帮助自己经营家业。
不过那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最后他还是觉得，郁霜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
这些话，他都没有对郁霜说过。
“不哭了，原谅我好不好？”
郁霜点点头，擦掉自己的眼泪，小声说：“我没有讨厌你……我不会讨厌你的。”
周慕予呼吸一滞，反应过来郁霜是在回答前面那个问题。
“我也不会离开你，你不要凶我好不好，我害怕……”郁霜说着，尾音又带上哭腔，“不管谭叔叔做了什么，他都帮了我很多，他已经不在了，我不可以说他的坏话……”
郁霜的话提醒了周慕予。
谭律明已经死了。无论事实如何，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如果告诉郁霜只会让郁霜难过，那不如不说。
他不应该用自己的嫉妒伤害郁霜。
郁霜是无辜的。
“对不起。”这是周慕予第一次对郁霜说这三个字，“不提这个了，以后再也不提了。”
他把郁霜按在怀里，安慰地亲吻他的额头：“是我的错。”
郁霜摇摇头：“没关系。”
两人一起下楼，周书熠正坐在门前和弟弟玩飞盘。
郁霜已经把脸洗干净了，只是眼睛还红红的，看得出哭过的痕迹。周书熠看见郁霜这样子，心下了然，鄙夷地对他二叔撇撇嘴，仿佛在讥讽周慕予这么大岁数不会哄老婆。
周慕予视若无睹，摸摸郁霜的后脑勺，说：“先去吃早饭，吃完再玩。”
“嗯。”郁霜乖乖答应，和周书熠打完招呼便去了餐厅。
郁霜离开后，周书熠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怎么又把人弄哭了？”
周慕予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周书熠也不在意，继续给弟弟扔飞盘，叹了口气说：“我要是你，我每天哄着他都来不及，他年轻貌美的，没有你还能找别人，但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再找个老婆可不容易。”
“我多大岁数？”周慕予气笑了，“你帮着他来拿捏我是吧？”
周书熠耸耸肩：“我可没有。”
周慕予从口袋里掏了包烟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周书熠看他一眼：“没带火？”
“不是，心里闷，咬一咬过过瘾。”
周慕予一派淡然，周书熠却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瞪大眼睛问：“你戒烟了？”
周慕予平静地嗯了一声。
从周书熠有记忆开始周慕予就有抽烟的习惯，虽然抽得不多，但这么多年都没戒，导致周书熠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戒了。
“为什么？”周书熠问。
“太麻烦。抽完烟要刷牙洗手换衣服，不如不抽。”想到什么，周慕予淡淡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怪他长了个狗鼻子，烟闻不得，脂粉闻不得，别人的香水闻不得，我算是怕了这个祖宗。”
“……”周书熠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有本事去他面前说。”
周慕予淡笑：“激将法对我没用。”
两个人在门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一朵乌云飘过来。
夏天的天说变就变，没一会儿电闪雷鸣，弟弟叼着飞盘惊慌失措地跑回来，躲在周书熠身后。
周书熠无奈：“胆小鬼。”
“下雨了，回去吧。”周慕予说。
这场雨来势汹汹，乌云遮住太阳，豆大的雨点争先恐后地落下来，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郁霜吃完早饭，原本准备带弟弟出去散步，这下只能趴在落地窗上看雨，仰着头望着天空发呆。
无论什么时候，他在的地方都像一幅安静的画。
巨大的落地窗衬得他的身形格外单薄，他坐在一只扁扁的蒲团上，脑袋靠着窗户，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猫蹲在他旁边，和他一起仰起小小的脑袋。
周慕予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他把一杯温水放在郁霜手边，还有一条薄薄的毯子，搭在郁霜腿上：“窗边凉。”
郁霜慢吞吞地回神，眨了眨眼睛，看着周慕予：“谢谢先生。”
“喵——”小猫冲周慕予叫了一声，抬起爪子碰了碰郁霜的杯子。
“你也要喝么？”周慕予看懂猫的意思，无奈道，“等一下。”
周慕予去给猫端水，周书熠走过来，坐在郁霜旁边。
“真没想到，我二叔会变成这样。”周书熠意有所指地说。
郁霜不解：“什么样？”
“他以前很不喜欢宠物，对猫猫狗狗完全没耐心。不过——”周书熠看了一眼郁霜，“他以前对人也没耐心。所以可以理解。”
郁霜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周书熠碰了碰他的肩膀：“你为什么哭，他欺负你了吗？”
郁霜抬头，睫毛扑闪了几下，欲盖弥彰地移开目光：“没有，我没有哭。”
“我才不信，你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不是我说，他欺负你你跟他吵啊，你骂他老东西不害臊。吵不赢你就动手，你年纪轻轻的怕他不成？”
郁霜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你也这么跟他吵吗？”
周书熠耸耸肩：“那倒没有。我把他惹毛他会拿皮带抽我，但他总不能拿皮带抽你。”
郁霜想到那幅画面，吓得抖了抖，心想周慕予并不是没有可能拿皮带抽他。
“总之你硬气一点，你都跟他结婚了你怕什么，他再欺负你你就跟他闹离婚，保准他吓得服服帖帖。你看我爸，他都四十多岁了，我妈一生气他还不是要跪搓衣板。”
跪搓衣板……郁霜更害怕了。
他敢让周慕予跪搓衣板，周老太太第一个生吞活剥了他。
“不可以，不一样的……”
周书熠义正言辞：“有什么不一样？你要是不这样，他以后还会一直欺负你。”
“他没有欺负我……”
说着话，周慕予端着猫的水碗过来了：“说什么呢？”
郁霜转过头：“先生。”
“嗯。”周慕予弯腰把碗放下，顺手摸了一把猫的脑袋，又摸摸郁霜的头，“谁欺负你？”
一旁的周书熠小声说：“还能有谁。”
“不是，”郁霜连忙解释，“我没有说你欺负我。”
“是么？”周慕予看起来并不在意，反而很有耐心地问，“除了我，还有谁能欺负你？”
郁霜张了张口，答不上来。
周书熠撇撇嘴，对郁霜使了个眼色，脸上明摆着写着“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周慕予敏锐地捕捉到这道目光，淡淡看向周书熠：“你又背后编排我是不是？”
“我没有。”周书熠立马否认，“我只是教他受了欺负怎样为自己讨公道。”
叔侄俩各自心知肚明，谁也不让谁，最后是周慕予移开目光，看向郁霜：“他怎么教你的？让我听听。”
“他……”郁霜悄悄看了一眼周书熠，硬着头皮说，“他说，你再欺负我，我就和你闹离婚。”

第47章 “是你太年轻了，宝宝。”
周慕予自然是不会当着郁霜的面抽出皮带揍周书熠，只是给周书熠他爸打了个电话，语重心长地说自己觉得年轻人应该多吃点苦，给周书熠在伦敦买房的事先不急。
于是周书熠到嘴的房子没了，变成了先去住三个月学生公寓体验生活。
如果不是怕郁霜不高兴，周慕予更想立刻把周书熠一脚踢去伦敦。
不过周书熠的话提醒了他，郁霜是有可能跟他离婚的。
虽然他们的财产分配合同上有五年一结算的限制，但不排除郁霜出于某种原因，宁愿不要这笔钱也要和他离婚。
周慕予找了律师，问有没有办法让一个人永远不和另一个人离婚。
律师说从法律的层面上来讲，可以做到最大限度的避免离婚，比如签订某种合约，让对方无法承受离婚的代价。但要说“永远”，找律师不如找法师。
律师的本意是劝退周慕予，周慕予却当了真，当天就吩咐助理去打听哪里有灵验的月老庙。
这件事传到季骞他们耳朵里，更加验证了郁霜是个狐狸精。至于他们英明神武的周老板，自然是被狐狸精骗光家底的倒霉的冤大头。
周慕予并不在意自己那些狐朋狗友怎么说，在他眼里，他们打光棍都是有原因的。
转眼到了周书熠生日，仍旧是在周家老宅设宴。
十八岁生日意义非凡，排场之大几乎要赶上周慕予婚礼。
周家今年喜事颇多，先是周慕予大婚，再是周书熠成年，众人谈笑间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这两桩事，尤其周慕予的新夫人，今天是第一次正式以周太太的身份出席这种场合，与周慕予一起招待宾客，他们谈论他年轻貌美，也谈论他温柔得体，与周慕予站在一起令人艳羡。
实际上郁霜心里只想快点应付完这边去找周书熠。
尽管周慕予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告诉他今天要见很多人，但真的被这么多人簇拥环绕，郁霜只觉得紧张得想逃跑，唇角都要笑僵了。
——嫁入豪门也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当周太太比当金丝雀累得多。
周慕予私底下开玩笑叫郁霜周太太，却没有让别人这么叫。长辈仍叫他小郁，平辈叫郁先生，小辈们或叫哥哥或叫叔叔，给足了郁霜尊重。除非是关系亲近的，打趣叫他嫂子或弟妹。
比如季骞他们，再比如被周慕予列入眼中钉的严放。
严放今天又来了，笑眯眯地凑到郁霜眼前说“嫂子今天好漂亮。”
郁霜从没遇到过这么坦荡又死皮赖脸的人，手足无措地抓着周慕予的衣角往后躲了躲，抬起头小声求助：“先生……”
周慕予把郁霜护在身后，冷着脸对严放说：“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没请你来。”
“我这不是陪老爷子来的么。再说我的好侄子成年，我当然要来祝贺了，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你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
“有么，过奖过奖。”
……
两人你来我往，郁霜默默待在一旁。
虽然严放一副讨打的样子，但郁霜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因为如果是坏人的话，周慕予不会是这样的态度，而是要么干脆不和他来往，要么对他保持虚伪的客气。
过了一会儿，周书熠过来了。
“二叔。”他对周慕予说，“奶奶叫你。”
周慕予看了一眼周老夫人的方向，说：“知道了。”然后摸了摸郁霜的头：“你先跟书熠待一会儿。”
郁霜乖乖答应：“嗯。”
周慕予离开后，周书熠揽过郁霜的肩护在自己身旁，没好气地问严放：“你怎么又来了？”
严放笑了：“小鬼，我来给你过生日，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稀罕。”
“Burton的限量款雪板也不稀罕么？”
周书熠的表情动摇了一瞬，警惕地问：“哪款？”
“交给管家了，待会儿自己去看。”
严放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仿佛自信周书熠一定会被自己的礼物收买，周书熠将信将疑地打量他几眼，轻哼一声：“说不定我已经有了呢。”
“你看了就知道。”严放的目光在周书熠和郁霜之间逡巡几回，意味深长道：“你和你小婶婶，关系不错啊。”
“干什么？”周书熠更加警惕地把郁霜护在身后。
“不干什么，只是有点羡慕周慕予。”
“你最好别动歪脑筋。”周书熠不客气地说，“不然我二叔一定不会放过你。”
严放笑了：“我又不怕他。”
说起礼物，郁霜想到什么，拉拉周书熠的袖子：“我给你买的礼物还在楼上。”
周书熠眼睛亮了亮，眺望一眼周慕予的方向，见他正被老太太拉着和另一个长辈谈话，估计一时半会聊不完，便对郁霜说：“走，我们上楼看看。”
“欸？”
郁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书熠拉走了，两人甚至都没和严放道声别。
严放站在原地，张了张口，最后变成一个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
郁霜把礼物放在他和周慕予的房间，原本准备晚点拿给周书熠的，没想到周书熠这么急。
盒子很大一个，周书熠第一次在郁霜面前露出紧张的表情，问：“我可以拆吗？”
郁霜也有点不好意思：“嗯。”
于是周书熠把礼物拆开，里面有好几件东西，第一件是给弟弟的新项圈，棕色的牛皮项圈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图案，是郁霜找人画的卡通版的弟弟和妹妹。
“竟然还有给弟弟的。它一定很开心。”周书熠说。
第二件礼物是一个乐高飞机模型，周书熠曾经对郁霜说过他喜欢飞机。
第三件是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柄上刻着同样的小猫和小狗图案。
郁霜腼腆地说：“听说那边经常下雨，这个应该用得到。”
最后一件是一个薄薄的卡片机，郁霜说：“虽然我去不了，但你可以拍照片给我看。”
周书熠把礼物一件一件拆开，看过之后又宝贝似的一件一件收回去，认真地对郁霜说：“谢谢，我很喜欢。”
郁霜脸一热：“你喜欢就好。”
因为这些礼物，即将到来的分别也更有了实感。
周书熠努力摆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说：“我会拍很多照片给你看的。”
咚咚。有人敲门。
房门没关，郁霜和周书熠一起回头，周慕予站在那里，倚着门框道：“大寿星，楼下那么多人等你，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周书熠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一拍脑门：“忘了。”
“快去。”
“哦。”周书熠起身到一半，想起什么，回过头对郁霜说：“我先去了。”
郁霜点点头：“嗯，好。”
周书熠匆匆忙忙地跑出去，房间静下来，周慕予进来关上门，目光落在沙发上巨大的礼物盒，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抱歉……我忘了正事。”郁霜主动道歉。
“没关系。”
周慕予走过来，弯腰掀开纸盒的盖子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这么多，我过生日才只有一件。”
可是你那件很贵……
郁霜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下次我会更认真准备的。”
“下一次我就三十六岁了。”周慕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抬眼看向郁霜，换了话题：“刚才老太太找我谈了点事。”
“什么事？”
“想把远房亲戚家的小孩过继给我，说是给我留个后。四岁大的小男孩儿，聪明伶俐，年龄也合适。”
周慕予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转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说完顿了顿：“我没同意。”
过继？郁霜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为什么？”
周慕予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半蹲下来摸摸郁霜的脸：“我说，我家里有一个宝宝就够了。”
郁霜愣住，想了想，垂下睫毛：“孩子是不是很重要呀……重要的话，我没关系的，我可以学着当一个好……”
好什么，郁霜卡住了。
原本要说“好爸爸”的，话到嘴边发觉不太对，想改成“好妈妈”，好像更不对。
周慕予看出郁霜的窘迫，故意问：“好什么？”
郁霜脸红了红：“你知道我的意思……”
周慕予叹了口气，“笨蛋。孩子不重要。他们觉得重要是他们的事，我不会同意的。”
“唔……”
“可能是我真的年纪大了，今年这些催婚催生的格外多。”周慕予故作轻松地笑笑，“说实话，以前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老，但是和你结婚之后，我慢慢发现我好像确实不年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霜觉得周慕予的笑是涩的，像一杯不加糖的西柚汁。
“你一点也不老。”郁霜认真地说。
周慕予笑意更深：“要看跟谁比。是你太年轻了，宝宝。”
周慕予今天叫他宝宝……郁霜心里某个地方颤了颤，像被小猫的尾巴拂了一下。
周慕予捧起他的脸，在他眉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是鼻尖，最后是柔软的嘴唇。郁霜不知道周慕予刚才和那些人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今天好像格外的温柔。
“周慕予……”
“嗯？”
郁霜的心扑通扑通，这样温柔的吻比平日那些唇舌勾缠更让他心动。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耳朵很红，郁霜躲开周慕予的目光，小声问：“你今天怎么了？”
周慕予声音低低的：“我嫉妒书熠有那么多礼物。”
“礼物……”
“我也想要。”
周慕予以前从没说过这种话，让他主动承认自己的嫉妒，还拉下脸来开口要礼物，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怪不得这几天郁霜给周书熠准备礼物的时候，周慕予总是怪怪的，一副又想知道是什么又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忍到今天，他终于忍不了了。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我绝不会要孩子。等我年纪大了，没人心疼我照顾我，宝宝，我只有你了。”

第48章 “我想……你爱我。”
周慕予扛着一大家子的压力和他结婚，现在又完全断了自己生养后代的可能，说无动于衷是假的。
只是郁霜仍不太明白，仅凭金主对情人的喜欢，值得周慕予做到这样吗？
郁霜心里某个地方在动摇，这让他感到不安。
一夜的觥筹交错后，周慕予染上几分醉意。今天时间不早，两个人没有回家，留宿在周家老宅。郁霜洗了澡趴在床上，抱着手机看家里的监控，过了几分钟周慕予从浴室出来，上床从背后抱住郁霜，亲了亲他后脑勺的发旋，问：“在看什么？”
“看妹妹。”郁霜把手机抬高了点，“你看，它好乖。”
屏幕里的小猫在自己的房间来回踱步，先去喝了点水，然后走到自己的小窝卧下，打了个哈欠，乖乖闭上眼睛。
“我的宝宝也很乖。”周慕予说。
郁霜翻过身，这样近的距离，周慕予的目光像窗外的夜色一样深沉。
“你今天……为什么叫我宝宝？”
周慕予轻笑：“想叫就叫了。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叫的。”说完注视着郁霜，又叫了一遍：“宝宝。”
郁霜的睫毛颤了颤。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的宝贝一点也没怯场，越来越有一家之主的样子了。”周慕予说。
郁霜感到不好意思，小声说：“其实我很紧张……那些都是装的。”
周慕予一愣，然后笑了：“装的也很厉害。”
郁霜的演技自然是好的，无论心里紧张害怕成什么样，面上都能保持沉静。
这也是谭律明教他的，捧高踩低是绝大多数人的天性，郁霜这样的身份游走在名利场，要想别人尊重自己，首先自己要端起架子来。
不过那时的谭律明应该没有想到郁霜会成为周慕予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的郁霜不需要自己端架子，自然有人把他像月亮一样捧起来。
郁霜今天喝了点酒，面颊泛着浅浅的薄红，像夏天傍晚的天色，映着旖旎的霞光，漂亮得过分。
周慕予比任何人都知道郁霜有多迷人，每一道投射在郁霜身上的目光，都是对他的赞颂。
原来把老婆养得好是有成就感的。
“老公……”距离太近，郁霜先受不了，求饶似的推住周慕予的胸口。
他的力气小得像猫，声音也轻软，落在周慕予耳朵里，无异于欲拒还迎。
“今天怎么这么乖，知道主动叫老公？”
“我一直很乖的。”
喝了酒的郁霜比平时更加温顺和羞涩，也更加不加掩饰地撒娇。他柔若无骨的手掌握住周慕予的肩膀，白里透粉的指尖轻轻收紧，嵌进周慕予小麦色的肌肤。
“你不要靠我这么近，我好热……”他小声说。
夏天的空调房原本是很凉的，但郁霜被周慕予笼罩在身下，只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烫。
“宝宝，你喝醉了。”周慕予低声说。
“我没有喝醉，我只喝了一小杯……今天是书熠的生日。”
“他对你很重要吗？”
“嗯，”郁霜认真地点点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周慕予目光暗了暗。很不应该的，他好像又在嫉妒自己的侄子。“霜霜，你是不是更喜欢和自己的同龄人在一起？”
郁霜呆呆地怔住，然后摇摇头：“不是……不一定要是同龄人。”
“比如谭律明么？”
这次郁霜没有立刻否认。
他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垂下眼帘，像抱怨又像嗔怪：“你怎么又提谭叔叔……”
是啊，怎么又提谭律明？
周慕予呼吸一滞，叹了声气：“因为我吃醋。在你心里，书熠是最好的朋友，谭律明是最喜欢的人，我在什么位置？”
最喜欢的人……？
郁霜摇摇头：“不，谭叔叔不是最喜欢的人。”
“那是谁？”
郁霜抬起眼帘，看着周慕予没有说话。
漫长的对视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倾塌。
那是周慕予心脏的堤防。
“你……喜欢我吗？”
这是郁霜第一次在周慕予的语气中听到忐忑和不确定。平日里强势而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像考了倒数第一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紧张地等待郁霜的回答。
过了很久，郁霜轻声说：“喜欢。”
他不是木头，周慕予对他的好和为他付出的真心，他感觉得到。
虽然周慕予总是做一些坏事惹他生气或难过，但是郁霜也因此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郁霜后知后觉地明白，谭律明和他之间从没有矛盾，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从来都不对等，谭律明把郁霜当做自己豢养和调_教的宠物，对他的温柔体贴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上位者的慈悲和宽容。郁霜对谭律明百依百顺，也是因为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到与谭律明平起平坐的伴侣的位置。
而现在和周慕予在一起，郁霜可以不那么听话，不那么乖顺，甚至可以耍小脾气，和周慕予吵吵闹闹。周慕予学着不再把他当成玻璃罩子里的玩偶，而是让他和自己并肩。他们的地位越平等，越会有你来我往的矛盾，还有挣扎、妥协、伤心后的拥抱、哭泣后的亲吻。
这些都是谭律明没有教过郁霜的东西。
郁霜看着周慕予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喜欢你。”
“听到了。”周慕予声音低低的，“是喜欢，还是很喜欢，还是最喜欢？”
这次郁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很久，说：“最喜欢。”
他的眼尾被酒精熏得发红，声音也染上几分沙哑，不过只是一杯酒，就让他变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手机掉在一旁，屏幕里还播放着小猫睡觉的画面。郁霜朦朦胧胧地看着周慕予，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先迎来一个落在唇上的潮湿的亲吻。
周慕予吻得温柔而汹涌，手掌托着郁霜的后脑勺，把他紧紧拥进怀里。光滑的睡衣从郁霜肩头滑落，露出他瘦削却莹润的肩，还有两道清晰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和颤抖微微收缩。
周慕予仍不满足。
他已经占有了郁霜的一切，也听到了这句“喜欢”，但他还想要别的。
“宝宝，”他放开郁霜，低声问，“你也对别人这样说过喜欢吗？”
别人……似乎只有可能是谭律明。
郁霜摇摇头：“没有。”
他迟钝地想起，谭律明好像从来没有向他索求过喜欢。
是不在乎，还是不奢求？
谭律明教导郁霜做一个只爱自己的人，永远不要随意剖出真心给那些惯常伪善的男人，郁霜不明白，问谭律明：“可是像你对我这么好，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谭律明的拒绝不留任何余地，“我对你好是因为我贪图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年轻漂亮、乖巧听话，别的男人也是一样。你要记住宝贝，只要你永远不爱上任何人，你就不会被伤害。”
郁霜并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听话照做了。
他不爱谭律明。所以谭律明的死让他难过，却没有让他痛苦到丧失生活的希望。
他也不爱周慕予。所以一开始那些来自周慕予身边的人的伤害，对他来说都可以云淡风轻地揭过。
他把自己的心保护得很好，但是现在，有人在上面撬开一条裂缝。
“我只说过喜欢你。”
郁霜的目光懵懂而勾人，像一只单纯的小狐狸精，直勾勾地看着周慕予的眼睛。
周慕予呼吸滞了滞，哑声问：“除了喜欢，还有别的么？”
除了喜欢……郁霜似懂非懂，没有回答。
周慕予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希望这只小狐狸精主动开窍，但郁霜好像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睫毛轻轻忽闪，无辜地看着周慕予。
对视许久，周慕予说：“我想……你爱我。”
话说出口的这一刻，周慕予终于明白这些天萦绕在他心里的执念是什么。
他希望郁霜把他放在心里第一位，时时刻刻想念他。
他希望郁霜一直陪在他身边，以伴侣的身份和他共度余生。
他希望郁霜依赖他、信任他、倾慕他，永远对他笑、对他撒娇，把他当做唯一最重要的人。
……
归根结底，他希望郁霜爱他。
爱这个字眼，周慕予第一次触碰，期盼之外还有沉重和惶恐。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片叶不沾地淌过这条河流，却没想到年逾三十五，却还是被一只小狐狸精拽住衣角，扑通栽了进去。
他坠得势不可挡，沉得心甘情愿。
而那只拉他陷落的小狐狸……
郁霜垂下眼帘，喃喃重复那个字：“爱……”
他似乎还是不懂，眉毛微微蹙起，沉默很久，小声说：“对不起。”
周慕予想过郁霜会有怎样的反应，也想过他会拒绝，但真的听到这三个字，他的心脏还是紧紧的揪在了一起。
这次没有让他开口询问为什么，郁霜主动摇摇头说：“谭叔叔没有教我。”
郁霜没有看周慕予，只是自言自语，仿佛陷入某种困惑。
——为什么……会有人向他索要爱？
爱这种，虚无缥缈又没有用的东西。

第49章 “我想看看你，可以吗？”
周慕予缓缓开口，声音艰涩：“什么叫，谭律明没有教你？”
郁霜垂下睫毛：“他没有教我怎样算是爱，也没有教我怎样爱人。”
郁霜的心是乱的，一些他从前深信不疑的东西正在摇摇欲坠。
谭律明教他不要爱上任何人，因为那时他是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身份不对等的时候，爱只会伤害他。但现在周慕予给了他婚姻和承诺，他对郁霜来说是不一样的。
周慕予看不见郁霜心里的挣扎，只是很轻地笑了声，目光晦暗：“那他教了你什么，如何讨好男人、如何乖巧懂事、如何在床上求_欢吗？”
——是了，是这样的。
郁霜那些用在周慕予身上的手段，全都是谭律明教的。
他用几分真心骗周慕予爱上他，到头来却说自己不懂爱。周慕予恨得心痛，却无法责难这只懵懂无辜的小狐狸精。
说到底，他该恨的是谭律明。
谭律明不教郁霜上学，不教郁霜经营正常的人际关系，也不教郁霜正确对待感情。在郁霜还未形成自己是非观念的时候，谭律明阻断郁霜踏入社会的可能，一手把他教养成一只完美的金丝雀。
周慕予也恨自己。
因为他曾经被这样的郁霜吸引，并卑鄙地享受这一切。
现在他求而不得，全都是自食恶果。
其实他大可以像谭律明一样，不求郁霜的真心，只保持现在的关系也可以快活一生。但他不愿意。
他沉入爱河，要拥着郁霜一起。
郁霜抬起头，目光怔怔，染红的眼尾带了几分难过和委屈。
想说“不是”，却说不出口。
“郁霜，”周慕予的声音像滚烫的沙砾，“他不教你，你就不会爱我了吗？”
郁霜答不上来。
他是喜欢周慕予的，周慕予对他来说是很不一样的人，但是到哪种程度的喜欢，他自己也分辨不出。
至于爱……好像还没有。他无法对周慕予说出“爱”这个字。
漫长的沉默中，周慕予眼睛里的期望渐渐熄灭。
他缓缓松开郁霜，露出一个苦涩的淡笑：“我知道了。没关系。”
郁霜不自觉伸出手：“先生……”
“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不是的，我……”
郁霜攥紧自己的衣角，神情流露出不安。周慕予勉强对他笑笑，温声安慰说：“睡吧宝贝，今天很累了。”
郁霜以为今晚会发生什么，微醺的夜和潮湿的吻，周慕予明明已经情动。
他生气了吗？
还是因为自己扫兴，他不愿意再碰他了……
无论怎样，都令郁霜难过。
郁霜鼓起勇气，抬手碰到周慕予的下腹，轻轻勾住那片布料的边缘。周慕予身子一僵，握紧郁霜的手腕，拒绝的意思显而易见。
郁霜抬眼，睫毛湿漉漉的：“你不要我吗……”
周慕予皱紧了眉头：“霜霜。听话。”
郁霜明白了。
他放开周慕予，一点一点躺回去，像一只受了伤躲进窝里的小动物，颤抖着睫毛闭上眼睛。
房间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慕予躺到郁霜身侧，从背后把他拥进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
在黑暗中，郁霜落下一颗没有人看到的眼泪。
第二天早上醒来，周慕予不在了。
管家说他一早出差去洛杉矶，临走前吩咐他们不要吵醒郁霜，等郁霜醒来派司机送他回家。
出差……之前没有提过。
郁霜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对一桌丰盛的早餐，木木地拿起筷子。
“他还有没有说别的？”想了想他问。
“没有。”管家恭敬地回答。
“哦……”
郁霜不知道坐飞机去洛杉矶要多久，几个小时或者十几个小时大概是要的，无论如何，周慕予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他就这么扔下自己走了。
郁霜想起昨晚那些话，还有周慕予最后的拒绝，心里有一点难过。
周慕予大概真的很不想看到他，竟然为了躲他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算了。
吃完早饭，郁霜被周家的司机送回家。到家后他先把妹妹从房间里放出来，给它开了一个罐头。
小猫很黏郁霜，一晚上没见，一直冲他喵喵叫。郁霜蹲下来，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自言自语说：“如果我和先生分开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让我把你带走……”
猫：“喵——”
应该会的吧，周书熠说周慕予并不喜欢小动物，何况猫还这么小，周慕予和它之间应该还没有相处出感情。
大不了郁霜把买猫的钱转给周慕予，就当是他买下了这只猫。
想到这里，郁霜放心了一些。
陪猫玩了一会儿，郁霜看了看时间，给周慕予拨去一个电话。
意料之中的关机。
犹豫片刻，他发了一条语音，用平日那样温软的语气：“先生，我回家了。你落地之后可以给我发一条消息吗？”
对话框那头安安静静。郁霜等了一会儿，失落地放下手机。
转头看见妹妹睁着一双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郁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爸爸不理我。”
妹妹听不懂，歪了歪头。
“没关系。”郁霜把猫抱起来，用自己的鼻尖蹭蹭猫的鼻尖，“我有你就好啦。”
尽管平时白天周慕予也不在家，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家里好像格外的冷清。
一晃到了晚上，郁霜吃完晚饭准备上楼洗澡，手机上忽然收到周慕予的回复。
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落地了，在去酒店的路上。
郁霜想了想，回：好。您注意安全。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明明灭灭几次，过了很久，只有一个字跳出来：嗯。
周慕予好像真的不想理他。
郁霜放下手机，陷入从未有过的无助。
如果是以前，他会开始想分开之后的打算，计划自己应该带走多少财物，但是现在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带走猫”。
说到底，他并未真正想过和周慕予分开。
一直到郁霜睡前，周慕予都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洛杉矶那边是早晨，也许周慕予回酒店先休息了，现在还没有起床，等他安顿好了会联系自己的。郁霜安慰自己说。
他把那只草莓熊抱在怀里，呆呆地望着墙壁发呆，望了不知道多久，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有一条周慕予的消息：
刚开完会，这几天会很忙，晚上早点睡，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忙到连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郁霜不太相信。
他回了个“哦”字，想了想，又发去一句体贴的叮嘱：您也注意休息，不要累坏身体。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两个人之间只有文字交流，并且每次对话都相隔很久，哪怕郁霜守着手机秒回周慕予的消息，周慕予还是会等几个小时再回复他。
渐渐的，郁霜开始失去期待，慢慢习惯周慕予的冷落。
期间周书熠仍旧照常来找郁霜玩，他不知道郁霜和周慕予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混账二叔又在惹郁霜难过。郁霜告诉他周慕予去洛杉矶出差，他也只是稀松平常地说周慕予有一家合伙公司在那里，每年都要去一两趟。
到第五天的时候，周书熠终于察觉到郁霜没藏好的情绪。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周书熠问完，接着想到什么，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了，你想我二叔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次出差也太久了……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说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郁霜捕捉到“电话”两个字，抬起头问：“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周书熠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嗯。昨天打了一个，他在忙，没说几句就挂了。”
“哦……”
“怎么了？”
“没事。”郁霜摇摇头，小声说，“他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啊？”周书熠显然是不信，“不会吧？”
郁霜没有说话，用沉默表示自己的回答。
周书熠张着嘴巴惊讶了几秒，闷闷地说：“难怪你看起来不高兴，你们吵架了啊？”
“没有，只是他太忙了，没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再忙也不至于这样吧……”周书熠抱怨完，掏出手机，“让我问问他。”
“欸，等一等……”
郁霜阻拦不及，周书熠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喂？”
仅仅一个字，郁霜的心脏便跟着一颤。
几天不见，周慕予的声音听起来疲倦而消沉，像是快要坠入地平线的夕阳，散发着不足以对抗寒夜的余温。
他都不用开口说话，郁霜便可以断定，他这几天过得并不轻松。
周书熠并没有立刻提起郁霜，而是像平时一样问：“二叔，你在做什么？”
周慕予惜字如金地回答：“没做什么。”
“哦，最近很忙吗？”
“嗯。”
顿了顿，周慕予问：“有事么？”
“没事，我和小婶婶在一起，你要和他说话么？”
这句话问出口，电话里出现几秒明显的停滞，连同郁霜的心也紧张地揪在了一起。
周书熠没有等周慕予回答，直接打开摄像头把手机转向郁霜。
屏幕里猝不及防出现郁霜呆滞的脸，他张了张口，小声说：“先生……”
周慕予没开摄像头，沉默几秒钟，说：“嗯。”
“您……什么时候回来？”郁霜鼓起勇气问。
“不一定。”
“哦。”
郁霜垂下眼帘，迟来的委屈像一把磨钝了的刀，在他心脏上来来回回地划过。
周慕予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他忍住自己的难过，问：“我想看看你，可以吗？”
周慕予没有回答。
不说话的每一秒，都像一个漫长的世纪。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郁霜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里终于传出周慕予低低的声音：“可以。”

第50章 “我想你了。”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面对郁霜。
周慕予像一头年迈的雄狮，受了伤无法像年轻人那样委屈哭闹，只能悄悄躲起来，在无人的角落慢慢舔舐自己的伤口。
说出去令人耻笑，他这个年纪，竟然会因为得不到一个人的爱而失落无措，除了逃跑想不到别的办法。
那天凌晨离开时，周慕予看着郁霜沉静的睡颜，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楚地明白，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郁霜。
他鄙夷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狠心，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不得不暂时躲起来，否则他不知道要如何忍着心痛面对郁霜。
更让他愤懑到快要窒息的是，这个小东西根本什么都不懂，他跟他谈爱，他却只想着床上那点事，甚至一如既往的试图用那样的方式讨好自己。
周慕予恨到牙痒，却无可奈何。
他来这边找了周家的资产管理师和自己的遗产律师，重拟了一份遗嘱。然后让自己陷入疯狂的忙碌，不分昼夜地工作。
郁霜不需要他的爱，但郁霜需要钱，他可以给很多。
一晃几天过去，周慕予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接受郁霜不爱他的事实，但当他听到郁霜的声音、看到郁霜的脸，还是差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原来这几天的平静，都是短暂的麻木罢了。
周慕予长舒一口气，用力揉了把脸，点开摄像头。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郁霜。”
屏幕里的人倏然红了眼眶，唇角轻轻发颤，努力摆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说：“先生。”
每一分细微的表情落在眼里，都让周慕予心痛。
他答应过郁霜不会再伤他的心，但他总是做得不好。
“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他说。
“没关系。”郁霜温顺地说，说完又没了话。
两人互相沉默了很久，郁霜抬起眼帘，轻声开口：“我想你了。”
轰的一声。周慕予的心像被炮火击中的城墙一样崩塌。
所有的故作冷静和假意疏远因为郁霜的一句话变得岌岌可危，他不得不移开目光，用力攥了攥拳头。
好在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敢直视他，也就不会发现他的异样，说完这句，甚至主动开口为他找台阶：“你忙吧，我要去吃饭了。”
“嗯。”周慕予看了眼时间，国内是中午，“去吧。”
郁霜挂了电话，屏幕重新变成冷冰冰的对话框，周慕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低头按住自己的眉心。
沉默着一动不动几分钟后，他给助理打电话：
“帮我订明天回国的机票。”
“你还好吗？”
放下手机，周书熠问郁霜。
郁霜回神，勉强笑了笑：“没事。”
周书熠看得出周慕予和郁霜之间气氛奇怪，也看得出郁霜心情不好。郁霜主动对周慕予说“我想你”，周慕予竟然没有任何回复，这实在是有些过分。
周书熠不禁想起自己的父母，如果两个人吵架之后，其中一个没有下另一个给的台阶，那八成是要大事不妙的。
“我们去吃饭吧。”郁霜换了话题，故作轻松地说。
“哦。”周书熠闷闷地答应，心里替周慕予捏了把汗。
晚上周书熠回家后，郁霜一个人在客厅抱着猫看电视。
周慕予不在家的第六天，他还是没有完全习惯自己一个人生活，这么大的房子，白天不觉得有什么，一到晚上显得格外的冷清。
还好有猫。
妹妹的性格随了郁霜，又乖又粘人，而且只黏郁霜，别人抱一下都不肯。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狗血家庭剧，郁霜没什么心思看，昏昏欲睡的时候，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屏幕上一串数字，看着有点眼熟。
郁霜反应了几秒，慢吞吞地接起电话：“喂？”
“喂，嫂子？”听筒里传出严放带着笑意的声音，涟漪般扩散在安静的夜里，“我猜你没有存我的电话。”
郁霜愣了愣：“忘记了……抱歉。”
——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要存。
他只是跟严放说几句话周慕予就要生气，再存号码的话，周慕予说不定会把他们两个打包扔进河里。
“周慕予呢，出差还没有回去么？”严放问。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我的公司就在加州。”
“唔。”郁霜回答，“还没有。”
严放换了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趁周慕予不在，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今晚有个很有意思的露天live。”
“出去玩……？”
“嗯哼，去不去？”
“不，不了。太晚了，不太方便。”
郁霜和严放一点也不熟，这么晚单独出去玩，怪怪的。
不过三番五次拒绝严放让郁霜有点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说：“等先生回来，我们再约时间，可以吗……”
“可是我想单独约你出去欸，”严放叹了口气，“你不会看不出我的意思吧？”
郁霜当然看得出，只是这样简单直白的追求，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据我所知，周慕予身边的人，最多一年半载就腻了。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吧？说点现实的，嫂子，你该为自己以后做打算了。”严放不紧不慢地说，“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可以让你未来继续衣食无忧的人放在眼前，你真的不试试么？”
严放说得很现实也很诱人，郁霜确实应该为自己留些后路，相比较来说，严放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郁霜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听严放这么说，他只想到和周慕予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那时的周慕予大概也很像现在的严放，看着猎物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傲慢地抛出准备好的诱饵，然后等待猎物自行上钩。
那么现在的周慕予呢……依旧这么游刃有余么？
郁霜想起电话里周慕予蹙起的眉头和眼睛里的红血丝，仅仅是工作的疲惫，绝不至于让他变得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一样。
“不了。”郁霜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否，“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不太需要。”
严放似乎料到这个回答，不在意地笑笑说：“没关系，我可以等。还是那句话，男人永远都喜新厌旧，他宠你一时不代表会永远宠你，你还年轻，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冲昏了头。”
郁霜没有反驳，只说：“我知道的。谢谢。”
“对了，别忘记存我的号码。”
“……哦。”
挂了电话，郁霜想了想，还是把严放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这么难缠的人，这次不存，下次他说不定会当面拿走郁霜的手机把自己存进去。
这么想的话，周慕予当初对郁霜的诱捕可以说是很绅士了。
时间不早，郁霜看完最后一集电视剧便上楼睡觉，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下，给周慕予发了一条消息：
我睡了，晚安。
本以为周慕予会像前面那样拖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没想到他很快回复：
睡吧，晚安。
-今天不忙吗？
-这边是早上七点半，还没开始忙。
-哦。
对话似乎就这样结束了。郁霜放下手机，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屏幕又忽然亮起：
-我不在的这几天，猫陪你睡还是在自己窝里睡？
猫？
郁霜转过头，妹妹趴在周慕予的枕头上睡得安稳。
-它在我旁边睡，你要看看吗？
等了一会儿：
-好。
于是郁霜打开床头灯，给周慕予拨去视频电话。
和下午那个电话不同，这次没有周书熠在旁边，屏幕里也没有郁霜的脸。郁霜把镜头对准小猫，画面昏暗模糊。只有一团白色的小东西，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郁霜怕吵醒猫，声音很轻：“它睡着了，很乖的。”
这道声音远渡重洋落在周慕予耳朵里，比小猫的尾巴还要挠人。
周慕予不自觉轻笑了声：“它倒是会找地方。”
“你不在家，只有它和小熊陪我了……”
“我忙完就回去。”
“嗯。”
郁霜躺回去靠在床头，屏幕里的画面变成孤零零的墙壁。
沉默片刻，周慕予说：“为什么不把摄像头转过来？”
郁霜动作一滞，犹豫着点下翻转摄像头：“我以为……你不太想看我。”
——这样委屈的样子，仿佛被辜负了爱意的人是他。
周慕予心里苦涩，这些天他只要一有空闲就会想念郁霜，然后想到那句“谭叔叔没有教我”。
谭律明留给周慕予一个完美的情人，却不许周慕予分得郁霜的爱。
周慕予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乱想，没有不想看你。”周慕予说。
郁霜垂下眼帘：“可是你今天，叫我郁霜。”
“……什么？”
“不是宝贝，不是宝宝，也不是霜霜。”
郁霜的表情有不安，还有一点难过，夜灯昏黄的光线中，眼角看起来甚至有一些泛红。
周慕予的心脏猛的揪在一起，冷静了这么多天，他仍旧无法面对向他委屈撒娇的郁霜。
沉默许久，他低声说：“宝宝。”
郁霜抬起头，目光怔了怔。
周慕予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乖，睡觉吧。”
“嗯。”郁霜牵起唇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先生晚安。”

第51章 “他不爱我。”
周慕予落地时，国内是第二天晚上。
登机前他接到季骞的电话，季骞从严放那里听说周慕予和郁霜闹矛盾，一个人出差出了一个礼拜，于是他半是八卦半是关心地向周慕予打听，并表示自己愿意听周慕予倾诉情伤。
虽然季骞油嘴滑舌，但周慕予憋了这么多天，确实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
于是季骞张罗了一个泳池趴，亲自到机场接人，直接把周慕予从机场接去了酒店。
路上周慕予不合时宜地想，还好今天没有告诉郁霜他要回来，否则还要留心回家的时间。
想完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憋屈，把这小东西惯得没边儿，到头来却落不得一点好。
到酒店上到楼顶，入眼一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几个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蜘蛛精似的泡在泳池里嬉闹。周慕予和季骞走到里面，几个熟悉的朋友围着一张桌子玩纸牌，还有一堆周慕予认识的不认识的模特和小明星作陪。晚风轻拂，空气里仿佛都飘散着奢侈而糜烂的金钱气息
周慕予兴致缺缺，加上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令人疲惫，和朋友打了声招呼便拿了杯酒坐在一旁。
顺手掏出手机，条件反射地点开和郁霜的对话框，反应过来，又懊恼地关闭屏幕把手机装回去。
一个穿白色镂空西装的高挑男生过来搭讪：“嗨，周总，还记得我吗？”
周慕予抬眼，面前一张好看得千篇一律的脸，想不起是谁。
“就知道您贵人多忘事。”男生的笑容带着讨好，说着话在周慕予身旁坐下，“我陪您喝一杯？”
周慕予没迎合也没拒绝，只是淡淡对他举了举杯。
这样的反应似乎已经超出男生的预期，他大着胆子问：“今天没有人陪您吗？”
周慕予放下酒杯：“没有。”
“那……”
“你既然认识我，不知道我结婚了么？”周慕予抬眼，语气依旧淡漠。
他的左手无名指始终戴着婚戒，倒是郁霜，因为宝石太大太招摇，平时都把戒指收在盒子里。
周慕予有一瞬间的走神：应该再买一对款式比较日常的对戒，让郁霜天天戴上……
那个男生没有看出周慕予心里在想别的事，窘迫地说：“抱歉我……我忘记了。”
“哎哟，你怎么躲这儿来了。”季骞突然冒出来，对男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去一边，自己在周慕予身旁坐下，叫服务生上了满满一桌酒，“没人陪你我陪你啊周总。”
周慕予顺手拿起一杯新的酒一饮而尽，说：“那你最好少说话。”
“没问题，现在开始我就是个哑巴。”
季骞说到做到，真的安静下来。周慕予闷声不响地连着喝了几个shot，忽然说：“我想定制一对钻戒，你是不是认识尚美的高层，回头帮我问问。”
“钻戒？”季骞好奇道，“你不是买了婚戒么？”
“太大了，他不愿意戴。”
“……”
季骞从没想过周慕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一时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讲讲呗，这是又怎么了，一个人出差一个人喝闷酒，吵架了？”
“没有。”
“我不信。”
周慕予转头看了季骞一眼，说：“他说不爱我。”
季骞愣住，不太确定地问：“什么……？”
让季骞对自己耳朵产生怀疑的点并不在于郁霜不爱周慕予，而在于周慕予竟然在乎郁霜爱不爱他。
在他们的圈子里，大部分人的婚姻都是出于利益，发生真爱的概率约等于无。周慕予娶一个身份地位不对等的人已经很稀奇了，竟然现在开始谈“爱”这个字。
周慕予以为季骞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他不爱我。”
“……”
季骞以前觉得周慕予是被小狐狸精迷了心窍。
现在觉得周慕予是疯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周慕予喝了酒，语速很慢，也很认真：“我已经一个人冷静了一个礼拜，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你这一个礼拜一直在想这件事？”
“嗯。”
季骞无言以对，端起酒杯碰了碰周慕予的杯子：“我敬佩你。”
周慕予没说话，仰头喝完杯里的酒，又拿了一杯。
“他为什么不爱我？我给他的钱不够多么？”
“……哥们，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但我看书里说，金钱买不到真爱。”
“那什么能买到？”
“这就不是买不买的事儿。”
季骞的话没有开导到周慕予，反而让他心里更堵。他捏紧手里的酒杯，闷闷地说：“他也不爱谭律明，他谁都不爱。”
季骞不解：“这不是好事么？”
“我不知道。”周慕予摇摇头，“如果他爱谭律明，说明他也能爱别人。但他不爱。”
季骞大概明白了周慕予的逻辑，小声嘀咕说：“要是他爱谭律明，你现在更心塞……”
周慕予听到了，转头看向季骞，沉思片刻，说：“你说得对。”
周慕予的眼睛里已经有明显的醉意，目光像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这是季骞第一次在周慕予脸上看到失落和迷茫这种东西，叹了口气说：“我觉得你想错了。”
周慕予微微皱眉：“哪里？”
“你一开始是存着包养他的目的去的，对吧？他也是个很尽职尽责的小情人，对吧？你给他钱他听你话，本来这就很完美，但你突然又要他跟你结婚又要他爱你，这些你们当初又没说过，你要他怎么接受？”季骞试图站在郁霜的角度敲醒周慕予，一板一眼地说，“要么你们就继续之前那种关系，要么你就自己想办法接受他不爱你，要么你就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和他一刀两断，反正俗话说爱情就像感冒，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周慕予皱着眉头，不知道听进去多少。等季骞说完，他缓缓开口，说：“我不会和他一刀两断。”
说完顿了顿：“我也不想和他继续之前那种关系，我只想他爱我。”
季骞噎了一下，恨恨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犟种？那你说怎么办？”
周慕予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拿起一杯酒喝掉，仰头靠在沙发上，疲倦地闭了闭眼睛。远处那些快活的嬉笑和年轻的肉_体勾不起他任何兴趣，他想着郁霜，只觉得他们吵闹。
郁霜在干什么，这么晚应该睡了吧，怎么还没有给他发晚安……
周慕予神经质地掏出手机解锁又关闭，关闭又解锁，几次之后，季骞看不下去，说：“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就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周慕予摇摇头，低声说：“不，我喝醉了，他不喜欢。”
“你总要面对他。”
“没事……我明天就好了……”
说着，周慕予又喝了一杯。
季骞不太清楚周慕予的酒量到底在哪，看着面前满满一桌空酒杯，忧心忡忡地问：“你还好么？”
周慕予摇摇头：“我很好。”
说完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我不好。他不爱我。”
“……”
这次季骞确定，周慕予是真的醉了。
周慕予又拿出手机，点开置顶列表里的郁霜的头像，盯着看了很久。
“你怎么了？”季骞问。
周慕予喃喃：“我惹他伤心了。他会更不喜欢我。”
“他又不爱你，他能有多伤心？”季骞小声咕哝，“人家可比你清醒多了。”
周慕予眉头皱得更紧，放下手机没有再说话。
沉默着喝了几杯酒，那边的牌桌换人，赢得盆满钵满的严放哼着小曲过来，坐在周慕予身旁：“哟呵，回来了？”
周慕予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他。
“怎么喝了这么多，借酒消愁啊？”
“不关你事。”
“我记得郁霜昨天还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今天就在这儿醉生梦死，看来你们夫妻两个感情一般嘛，你回来都不告诉他。”
“严放。”周慕予转过头，盯着严放的眼睛，“我再警告你一遍，不要招惹他。”
空气蓦地冷下来，对峙几秒钟，严放笑了：“你拦得住我，拦得住别人么？”
说完端起一杯酒，不紧不慢地和周慕予一碰杯：“别忘了，他不是非你不可。”
周慕予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幽幽地盯着严放很久，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我去洗手间。”
他离开后，季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严放：“你看不出他心情不好么，还来故意找茬。”
“他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我心情很好。”
“你……”
严放懒懒打了个哈欠：“我劝你别皇帝不急太监急了，我要是你，我先给郁霜打电话喊他来接人。”
“……”
玻璃门推开又关上，那些无趣的吵闹终于被阻隔在身后。
周慕予头疼得厉害，脚步也比平日迟缓。走到洗手间门口，模模糊糊看见前面一道眼熟的背影。
——黑色头发，柔软的白衬衫，后背若隐若现的蝴蝶骨，还有镜子里的漂亮脸庞，长睫毛和樱花一样粉嫩的唇瓣。
周慕予呼吸一滞，不自觉喃喃：“郁霜……”
前面的人听到声音，关掉水龙头抬眼，猝不及防撞上镜子里周慕予的目光，也是一愣：“……周先生？”
周慕予没有听清他说什么，迈开脚步缓缓走过去，停在他一步之外：“霜霜。”
那个人转过身，对视几秒，不确定地问：“您……喝醉了吗？”
周慕予是喝醉了。
日思夜想这么久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他唯一仅存的几分清明也烟消云散。
“抱歉。”他声音低哑，眼眶被酒精熏得发红，“是我不好，我又让你难过了。”
“周先生……”
“霜霜。”周慕予低头把“郁霜”拥进怀里，“我好想你。”

第52章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接到季骞的电话时，郁霜差点以为又是像上次那样骗他的。
但是季骞给他开了视频，还给他看了周慕予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中途严放甚至闯进屏幕和他打招呼，郁霜终于相信了。
也有可能，是心里某种东西战胜了他的不安和害怕。
酒店离家很近，郁霜穿上衣服出门，十几分钟便到了季骞说的地方。
夜深了，派对热闹依旧，郁霜被服务生领进去，从没见过的穷奢极侈让他呆呆地愣在原地，面对满眼的纸醉金迷不敢上前。
最后是严放出来找到他，跟他说周慕予去了洗手间，问他在这里等还是进去找。
刚好两个身材火辣穿着清凉的女生结伴走过，热情地冲严放抛飞吻，郁霜感到不自在，小心翼翼地往严放旁边躲了躲，说：“还是进去吧……”
严放笑了：“这么等不及见他啊？”
郁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默默垂下眼帘。
于是严放领着郁霜去找周慕予，离开喧闹的派对现场，四周静下来，静得可以听到脚步的声音。
走到洗手间门口，郁霜听到一声低低的轻_喘：“先生……”
接着是自己熟悉的声音：“宝宝。”
宝宝……周慕予？
郁霜的心猛的一揪，在做出反应之前，严放忽然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郁霜的视线，把他揽进怀里。
尽管如此，郁霜还是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洗手间里的画面——
他想念了那么多天的人，背对着他拥抱着另一个人，像此刻的严放一样，抱得用力而深切。
难怪这么久没有回家。
难怪冷落他。
郁霜想起严放的话，“男人永远都喜新厌旧，他宠你一时，不代表会永远宠你。”
同样的话谭律明也对他说过。
为什么他忘记了……
“抱歉。”严放低声说。
郁霜不知道严放为什么道歉，他慢半拍地回神，怔怔地抬起头：“没关系。”
“……走吧。”
“嗯。”
好像失去了某部分感知和记忆，郁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严放带出去，又是怎么离开酒店，坐进汽车宽敞崭新的后座。
封闭的车厢给了他一丝安全感，他缓慢地恢复意识，木木地向严放道谢：“谢谢你。”
严放皱着眉头，面色复杂，半晌，叹息般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很可怜，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郁霜没有听懂，茫然无措地望向严放。
“别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感情用事。”
严放说着，抬手摸摸郁霜的头顶，仿佛他真的是一只小狗。
“不过你很幸运，你遇到了我。”
城市的夜仍在继续，嬉笑怒骂如浮起的尘土，飘散在燥热的夜空中。
怀里的人微微挣扎，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周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
周慕予缓缓恢复一丝清明，松开自己的手臂。
酒精令他大脑混沌，在看见那个与郁霜有七八分相似的身影时，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把他认作郁霜。
而现在，多日的愧疚与想念得到宣泄，周慕予失去的理智终于一点一点回到他的身体，让他能够重新审视面前的人。
不是郁霜。
“你……”周慕予皱起眉头，“岑晚？”
“是我。”岑晚松了口气，不露声色地离开周慕予的怀抱。
他是陪别人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周慕予，更没想到会被周慕予错认成郁霜。
岑晚深知听太多八卦不是好事，尤其是在对方酒后失言的时候。好在周慕予看起来并不是很生气，反而更多是失望和沮丧，心不在焉地说：“抱歉。”
“没关系。”岑晚环顾左右，并没有人陪周慕予一起，“您还好吗，要不要我扶您先去休息？”
周慕予垂眸沉思片刻，说：“嗯。”
楼下有准备好的客房，岑晚送周慕予下楼，没忍住问：“您今晚不回家吗？”
周慕予摇摇头：“不了。”
他醉得头痛欲裂，认错人之后更是沮丧，这个样子回家，恐怕不仅哄不好郁霜，还会让郁霜不高兴。
到了房间，岑晚把周慕予换下的衣服挂起来，又端了温水和解酒药放在床头，一切照顾妥帖，犹豫了一下问：“那……我先走了？”
“嗯。”周慕予语气很淡，“麻烦你了。”
房门轻轻关上，空气静下来，连同周慕予的心。
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但现在头脑混沌，究竟忘了什么，一时也想不起来。
岑晚出去时替他关了灯，房间里只留一盏不算明亮的床头灯，借着轻柔的光线，周慕予机械地喝了水，吞了两片药，慢吞吞地躺回床上。
到底忘了什么……
周慕予越想越头痛，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酒醒，周慕予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没有摸到，这才想起昨晚一直忘记的事是什么。——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把手机落在沙发上，大约是被季骞或酒店的人收起来了。
周慕予用房间里的电话问了前台，得知季骞就在自己隔壁，便起床穿上衣服去找手机。
敲完门等了很久，里面的人才慢悠悠地出来开门：“谁啊……”
季骞宿醉未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拉开门看见周慕予，愣在原地：“你怎么在这儿？”
“我应该在哪？”周慕予皱了皱眉，“我手机呢？”
“手机……啊，哦，在我这儿。”
季骞侧身让周慕予进来，关上门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昨晚你……郁霜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吗？”
周慕予脚步顿住，回过身问：“郁霜？”
“是啊，你喝多了，我打电话叫他来接。”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你接走了啊。”
季骞的语气斩钉截铁，让周慕予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
他虽然醉了，但还没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昨晚发生的事，他隐约都还记得。
——他喝多了，去洗手间遇到岑晚，错认成郁霜，抱着说了很多话。然后岑晚把他送回房间，他头疼得厉害，吃了药就直接睡了。
从始至终，郁霜都没有出现过。
周慕予想了很久，问：“你亲眼看见的么？”
季骞愣了一下：“啊，那倒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严放说的啊。”季骞脱口而出，“我喝多了，严放跟我说，郁霜已经把你接回去了……”
说到这里，季骞像是突然被人按下暂停，愣怔着反应过来：“等等……严放，不会吧？”
周慕予没有理他，黑着脸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郁霜的电话拨出去。
无法接通。
季骞也察觉到不对，跑回卧室找到自己的手机给严放打电话。
同样无法接通。
“你，你先别急，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严放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也知道，他爱玩是爱玩了点，但是绝对不会胡来。总之你别急，我再给其他人打电话问问，你先回家，回家看看，说不定郁霜已经回家了呢……”
季骞语无伦次，在卧室里满地乱转找自己的衣服，昨天是他打电话叫郁霜来的，万一郁霜出了什么事，他第一个跑不了。
相比起来，周慕予的脸色平静到近乎冷漠，拿起手机拨了另外一个电话，冷冷地说：“喂？帮我查个监控。”
十分钟后，周慕予坐在酒店经理办公室，阴沉沉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安静无人的走廊中，严放紧紧拥抱着郁霜，在他们几步之外，监控没有拍到的洗手间里，只有周慕予知道发生了什么。
——郁霜来接他回家，却看到他抱着别人。
再接着严放带着郁霜离开，一起上了一辆停在酒店门口的黑色帕梅，消失在监控画面中。
郁霜从始至终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由严放牵他的手，仿佛一株失去生气的植物。
周慕予闭了闭眼，按下暂停。
季骞和酒店经理鹌鹑似的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等待周慕予发落。过了很久，周慕予缓缓起身，先对酒店经理说了声“麻烦了”，然后看向季骞：“我先回家，你继续联系严放。”
季骞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我明白。”

第53章 “我知道错了。”
周慕予做了最坏的打算，事实也如他所料。
郁霜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严放。
家里最后的监控画面停留在郁霜提着猫包和皮箱，一步一步走出庭院的背影。
离开前他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过的房子。那时的他在想什么，周慕予不知道。
周慕予带了礼物，亲自去求严放的父母。
以严放的本事，要让自己和郁霜两个人消失在茫茫人海简直易如反掌，周慕予不是不可以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去找，是死是活早晚都会找得到，但周慕予不愿意等。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放到这样低的姿态，恳求两位长辈的帮助。
严放的父亲在一线大半辈子，表面温和亲善，实际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听周慕予讲完缘由，先替严放表示了愧疚，又答应自己一定尽力帮忙联系。
“这小子回国也没多久，在外面野惯了，平常很少和我们联系。要不是你来找我，我都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严父叹了口气道。
无论这话是真是假，周慕予都只能应和：“还是因为霜霜年纪小不懂事，如果不是他闹，严放不会由着他胡来。您放心，我和严放这么多年的朋友，这点小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我只要霜霜回来，别的我一概不在乎。”
“这臭小子，别人家的家事，不知道他掺和什么。”严父又叹了口气，“等我联系到他，我一定替你教训他。”
“教训不必，您只要知会我一声就好。我答应您，只要把霜霜找回来，严家以后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自从得知严放带郁霜离开，周慕予已经两天两夜没有阖眼，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他都派人去找过，一点消息也没有。
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会来求严家二老。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这样一句承诺代表了什么，周慕予和严父心里都清楚。
周慕予只差把话摆到明面上：身家性命不要，只要换郁霜回来。
严父自然不敢随随便便承这样的重诺，无奈道：“这话就生分了。你放心，严放不是不守分寸的人，我相信小郁一定会安然回来的。”
“但愿是我关心则乱，他们两个只是跟我开玩笑。无论如何，等霜霜回来，我一定亲自带他来向您道谢。”
“不必客气。”
该说的都说到了，周慕予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麻烦严伯伯了。”
离开严家，外面烈日当空，灼热的暑气像海绵一样压在人胸口。周慕予走到车边，没来由的一阵头晕目眩。
助理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住他，说：“您要不要休息一下，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住的。”
周慕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没心思休息，也没心思吃饭。焦虑和不安像潮水一样快要将他吞没，唯一支撑他保持理智的，只有现在不知道身在何处的郁霜。
周慕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因为对方是严放，他连报警都做不到，只能这样没头苍蝇似的满地乱转。
说到底是他自己犯下的错，他过去那些喜新厌旧和薄情寡义，让郁霜从来无法真正信任他，在看到他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甚至不愿意也不敢上前质问。
周慕予终于意识到，他自以为给了郁霜很多安全感，其实根本不够。
“周总，我们现在……”助理试探着问。
周慕予闭了闭眼睛：“去谭家。”
郁霜曾经提过，谭律明身边的管家对他很照顾，周慕予想，也许那位管家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细节。
然而一天过去，无功而返。
谭律明死了，谭夫人不在，谭家上下视周慕予如洪水猛兽，见他来问郁霜的事，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不敢说话。
老管家虽有心帮忙却并没能提供有用的线索，除了建议周慕予去福利院看看，别的他也想不到。
福利院昨天就去过，周慕予查了监控，郁霜没有出现过。
回到家已是深夜，周慕予身心俱疲，缓缓推开门，客厅亮着灯，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某一瞬间周慕予出现幻觉，仿佛看见郁霜穿着拖鞋从楼上跑下来，小鸟一样落入他张开的怀抱，仰头问今天为什么这么晚。
周慕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正要说话，郁霜却又不见了。
再回过神来，空荡荡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
周慕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家这么冷清过。郁霜带走了猫和草莓熊，只留给他一盏寂寞的灯。
他拖着疲惫的脚步上楼，路过郁霜的小卧室，犹豫了一下，抬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
他的宝贝不在。
床头的盒子也空了，戒指、银行卡、房本……上次闹脾气说要带走的东西，这次真的全都带走。
周慕予淡淡苦笑，走过去坐在床边，先拿起盒子看了看，然后顺手拉开床头的抽屉。
一眼看过去是空的，不过再仔细多看一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周慕予把抽屉完全拉开，露出最里面一本厚厚的书，拿出来看，似乎是一本相册。
相册……周慕予有一瞬间的犹豫，毕竟这算是郁霜的隐私。但最后，好奇和想念还是战胜了他为数不多的道德。
这是谭律明留给郁霜的那本相册。
那天走得匆忙，郁霜忘了带。
周慕予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照片里是他没见过的郁霜，依旧漂亮生动，比现在更多几分青涩和羞怯。
周慕予不自觉轻轻触碰郁霜的笑脸。和谭律明在一起时的郁霜好像总是开心的，不用应对外面的世界，也不用思考复杂的感情，像一只无忧无虑的被豢养的小鸟。
郁霜会更喜欢那样的自己么？
周慕予胸口发闷，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连续的不眠不休让他身体里的器官接连抗议，包括空空如也的胃，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在一起，痛得他皱起眉头。
床头放着几颗巧克力，是郁霜最爱吃的牌子，周慕予拿起一颗，慢慢剥开糖纸，把巧克力送入口中。
淡淡的苦和丝丝缕缕的甜化开在口腔，让周慕予更加想念那个在等待晚饭的时候抱着他的腰，撒娇问可不可以先吃点零食的小东西。
他现在在哪里……
周慕予攥紧手里的相册，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封套，抬起头望见窗外漆黑的夜色，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泛着微微的红。
第二天，全世界几个重要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广场，开始轮番播放周慕予的寻人启事，包括纽约时代广场纳斯达克大屏、伦敦莱斯特广场LED屏、巴黎春天步行街LED屏……
严格来说不算寻人启事，因为周慕予只写了一句话，没有放郁霜和自己的信息。
然而郁霜没有出国。
严放带他回到严家祖宅所在的春城，这座西南城市依山傍水，气候宜人，正适合消夏。去年严家二老在这里购置了一处小院子，现在正好便宜了严放。
郁霜抱着猫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午睡，阳光穿过头顶的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斑。不远处的屋子里，严放正在和严老爷子打电话。
“不会吧，他去找您了？”严放噗嗤一声，怕吵醒郁霜不敢太大声，“看来这回是真急了。”
严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在电话里恨恨道：“你快把人送回去！周慕予是什么人，你在老虎嘴里拔牙，你胆肥了你？”
“我怕什么，他能吃了我不成？再说是他老婆愿意跟我走的，我没偷没抢，问心无愧。”
“你这臭小子你……”
“好了，周慕予再问您您就说不知道，我玩够了自然会给他送回去，放心。”
严放敷衍完挂了电话，转头望向窗外。
虽然电话里那么说，但严放心里清楚，他这件事做得极不理智。只是在那一瞬间，他被郁霜的无助和委屈迷了心窍，冲动而不计后果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罪魁祸首此刻睡得安稳，薄薄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阳光投下的地方，如同纯净透明的蝉翼。
严放收回目光，不自觉轻笑：“小狐狸精。”
翻了翻手机，朋友圈里有美国的朋友发照片，拍了时代广场的大屏幕，配文：wow。
再往下翻，有东京的朋友也发了差不多的内容。
严放皱了皱眉，点开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看清上面的文字之后，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想过周慕予会舍不得放手，没想过会这么舍不得。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人缓缓转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神情有些茫然。
好像还是不习惯新的环境，他懵了好一会儿，慢半拍地前后左右张望，终于找到站在窗后的严放，目光安定下来。
严放从屋子里出来，走到郁霜身旁：“醒了？”
“嗯。”郁霜点点头。
他和严放还是没什么话说，回答完便垂下眼帘。
严放不在意郁霜的疏离，笑笑递上自己的手机：“给，看看。”
“什么？”
郁霜犹豫着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照片，愣了一下。
——霜霜，回家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第54章 “看到他没事就好。”
“这是……”郁霜不确定地看向严放。
严放抬了下眉毛：“虽然一秒钟几千上万对周慕予来说不算什么钱，但是不得不说他这个行为，真的很像谈恋爱上头的毛头小子。”
周慕予……
郁霜心里涩涩的，重新点开图片又看了一遍。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他问。
“当然是因为我觉得有意思了。”严放满不在乎地说，“你会因为这句话回去找他，或者因为没看到这句话就不回去找他么，不会吧？所以无所谓。”
郁霜想了想，问：“你带我走，也是因为觉得有意思吗？”
严放笑眯眯地弯下腰，凑到郁霜眼前：“因为我喜欢你。”
郁霜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移开目光。
“你真的好漂亮，宝贝。”严放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可以亲你吗？”
郁霜惊讶于严放的直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自己的脸：“不可以。”
严放噗嗤笑了：“宝贝，你好可爱。我可是帮了你的人欸，你不让摸不让亲的，太过分了吧？”
“我，我没有要你帮我。”
“嗯……也是，是我上赶着给你使唤。不过，不亲脸也不行么？”
“不亲脸……”
郁霜没有反应过来，严放已经单膝半跪，牵起他的手，轻轻吻到他的手背。
陌生的嘴唇同样柔软温热，碰到皮肤时，有令人紧张的触感。
郁霜倏地抽回手，像一株敏感的含羞草。
“你，你不要这样。”
严放依然噙着笑，心满意足地说：“今天赚到了。”他站起身，顺手摸摸郁霜怀里的猫，“好了，去换衣服吧，下午带你去划船。”
城市不远有一座山清水美的古镇，这个季节正是游玩的好时候。
严放一向是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头脑一热把人家老婆拐出来了，干脆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假。况且郁霜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带他出去散散心，省得他待在家里憋坏了。
郁霜自然是爱玩的。他从小长在宁城，长大后只跟谭律明出过一次国，还没有机会去别的地方。周慕予说过几次“忙过这阵带你去度假”，但是一直在忙，一直没有带他去。
想到这里，再想到周慕予把道歉登到世界各地，郁霜不满地撅起嘴巴，心里更多了几分对周慕予的埋怨。
“怎么了这是？”严放注意到郁霜的表情，笑道，“谁又惹你生气了？”
郁霜回神，愣了一下，不自然地恢复平时的表情：“没有。”
“在想周慕予啊？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有什么好想的。”
“……你也一样。”
严放没反应过来：“什么？”
郁霜转头看他，认真地说：“朝三暮四，喜新厌旧。你说的，男人都一样。”
严放一愣，然后噗嗤笑了：“有进步，宝贝，知道听我的话了。”
这样油盐不进又厚颜无耻，郁霜没有办法，闷闷地移开目光。
他并不在意严放偶尔的轻慢，也不在意严放是好人还是坏人。
甚至他对严放怀有一种隐秘的愧疚，因此格外纵容。
——他利用了严放，利用了男人对弱者的保护欲和不理智的心软。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严放，他会想别的办法让周慕予认清对他的在乎、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但是严放刚好出现，他顺水推舟，让周慕予尝了一回人去楼空。
周慕予早晚会找到他。他不急。
如果不来找……不会的，他相信自己。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进古镇，郁霜说想下去自己走，于是严放让司机停在一条青石板路旁，撑了把伞陪郁霜下车。
昨夜下过雨，空气里漂浮着植物和雨水的气息，走在潮湿的石板路上，郁霜的心情终于不再那么沉闷。
他说不清自己对周慕予是怎样的感觉，那天看到他抱着别人，他第一反应竟然是难过。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在乎周慕予抱了谁，甚至不在乎周慕予和谁上床。但是现在，他竟然为此感到难过，哪怕是自己有计划的离开，在想到周慕予的背影时，还是会觉得胸口发闷。
不过还好，也仅仅只是一点难过而已。
郁霜决定暂时不去想周慕予，安心享受这段意外的旅程。
镇子很漂亮，一条河穿城而过，河边停着许多供游客租赁游玩的小船。严放租了一条，和郁霜两个人慢悠悠地漂在河中央。
严放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这点和谭律明有些相似。他给郁霜买了点心，又给自己煮了一壶碧螺春，悠哉悠哉地赏景品茶，一点也没有浪迹天涯该有的紧迫。
咔嚓。快门的声音打断正在专心看鹅的郁霜。
郁霜回头，发现严放对自己举着手机。
“干什么？”
“不干什么，拍照留念。”严放说，“良辰美景，佳人在侧，这样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
郁霜想了想，问：“你这么招摇，不怕我们被找到吗？”
严放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总不能躲周慕予一辈子。怎么，你不想被他找到？”
郁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想了很久：“不想。”
他的心现在很乱，一点也不想面对周慕予。
“你要是真的不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出国，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茫茫人海，保证他这辈子找不到你。”严放说。
“这辈子找不到我……”郁霜喃喃重复，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的一揪。
严放看出他的犹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舍不得啊？”
郁霜摇摇头：“不，不是。”
“我猜谭律明应该给你留了不少钱，拿着这笔钱，你可以舒舒服服过一辈子，想跟谁谈恋爱跟谁谈恋爱，不好么？”
“我不想谈恋爱……”
“不想谈恋爱？”严放若有所思，“难怪……”
难怪周慕予那天一副爱而不得的倒霉样子，原来是家里的漂亮金丝雀只谈钱不谈爱，伤了金主脆弱的心。
严放不免幸灾乐祸，见惯了周慕予横行霸道目空一切的样子，看他挫败颓丧，实在是令人愉快。
“你是对的，宝贝，谈恋爱没用，多搞点钱是要紧。”严放忍着笑说。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开心？”郁霜不确定地问。
“怎么会呢。”严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没有。”
“哦……”
郁霜觉得严放这个人很奇怪，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带他逃跑，看起来又不像是有多喜欢他的样子。
反而比起“得到郁霜”，“给周慕予添乱”更能激起严放的兴趣。
郁霜接触过的人不太多，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想一出是一出，做事全凭一瞬间的喜恶，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这种人刚好有钱有势，那大概会成为最让人头疼的角色。
严放就是这种人。
两个人在古镇玩了一下午，傍晚回到城市，严放带郁霜去吃一家很有名的地方特色菜。
严放热衷于给郁霜拍照，连吃饭都要拍，郁霜一开始很不自在，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随着他去。
“好吃吗宝贝？”严放笑眯眯地问。
他开了视频，郁霜不知道，头也不抬地敷衍道：“好吃。”
“尝尝这个炒腊肉，这里的招牌菜。”
“嗯。”
严放说完放下手机，问：“明天带你去看雪山，怎么样？”
“雪山？”郁霜终于肯分给严放目光，停下筷子呆呆地抬起头，“真的吗？”
“当然了，我又不是周慕予，光说不做。”
“那……妹妹怎么办？”
长途跋涉，郁霜担心小猫受不了。
“带着也行，找朋友帮忙照看几天也行。我看这猫是个身子骨硬朗的，一路过来活蹦乱跳，比你有生气。”严放说，“我们开车去，明天先到丽市，休息一天，后天去看雪山。”
郁霜想了想，到底是舍不得猫：“还是带着妹妹吧。”
吃完饭回家，郁霜上楼洗澡，严放坐在客厅打开电脑，捣鼓半天，确认自己的ip地址足够安全，把今天拍的照片和视频发给周慕予。
几天没登这个账号，严放本以为会看到很多来自周慕予的消息，然而一条都没有。
周慕予果然还是到什么时候都很冷静，知道找严放没用干脆不找，这让想看周慕予气急败坏的严放很扫兴。
照片发过去，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周慕予的回复：
-他胃不好，不要给他吃太多辣的东西。
“……”
严放一时无言以对，盯着屏幕半晌，回：你不生气？
-原本担心他的安全。看到他没事就好。
季骞之前说周慕予被下降头了严放不信，现在看来周慕予是真的不太正常。
如果不是对话框上方明明白白写着周慕予的名字，严放差点要以为自己把消息发给了哪个痴情种。
邪了门了。
严放合上电脑，不想再和周慕予说话。
郁霜已经洗完澡回房间睡觉了，严放上楼回卧室前，顺路去看了一眼。
房间开着灯，偌大的床上一团小小的人影，是郁霜蜷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草莓熊玩偶。
严放察觉郁霜的睡姿不太对，绕到床的另一边，才发现床上的人小脸惨白，身体微微发颤。
严放心里一紧：“怎么了？”
听见声音，郁霜轻颤着抬起眼帘，小声说：“胃疼……”
胃疼……？
严放想起周慕予的叮嘱。
西南的菜系大多偏辣，今天吃的菜也都比较重口，郁霜年轻贪嘴，严放当时并没往心里去。
谁知道这小东西身子骨这么娇弱，吃的稍微不对付就难受成这样，严放焦急又自责，弯腰摸摸郁霜的头发，说：“我去给你找药。”
郁霜闭上眼睛，很轻地点点头：“嗯。”
这房子不常住人，严放找了半天没找到胃药，只找到止痛药。打电话问了熟悉的医生，得知家里这种止痛药不能治胃痛，只好又开车出去买。
一来一回耽搁了很久，回来照顾郁霜吃了药，又守在他床边等待他好转，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郁霜终于睡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睡梦里好像也不踏实，眉毛蹙起又舒展，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天光熹微，严放一夜没合眼，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疲倦地叹了口气。
原本打算今天动身，看来也要耽搁了。
严放有点担心，因为凭借照片里的背景，周慕予应该很快就能确定他和郁霜所在的城市，在这里逗留越久，越有被找到的可能。
正想着，床上的人张了张口，发出微弱的声音。
严放没听清，弯腰凑到近前，听见他说：“周慕予……”

第55章 “理理我……”
一夜无眠的不只是严放。
周慕予把那段短短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视频里严放叫郁霜宝贝，郁霜自然地答应，没有半分不适。
但那是他的宝贝……
周慕予想起那天晚上，他当着郁霜的面叫岑晚“宝宝”，那时的郁霜在想什么……
可能是难过，也可能是失望。郁霜不是非他不可，他让他心灰意冷，他自然可以去找别人。
一直到天亮，周慕予才想起叫人去查视频里的地址。
无论如何，他要亲口向郁霜道歉。
清晨的空气泛着丝丝凉意，已经到这个点，严放干脆放弃睡眠，出门去给自己和郁霜买早餐。
回来时郁霜已经醒了，睡过一觉之后，他看起来仍旧很虚弱，面色苍白，眼眶泛红，抱着玩具熊靠在床头发呆。
严放不理解那只满大街都是的玩具熊，郁霜为什么会那么宝贝，还有那只猫，也着实是个累赘。
他走进去，敲了敲门：“醒了？给你买了早餐。”
郁霜抬起头，木木地看了严放几秒，重新垂下眼帘：“谢谢。”
“好点了吗？”
“嗯。”
郁霜昨晚梦到周慕予，虽然醒来后已经忘记了梦的内容，但梦中的那些温情和依赖是真实存在的。
每次都是这样，当他开始习惯一个人的陪伴，总会发生些什么，打碎他平静安稳的生活。
严放进来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说：“早知道你不能吃辣，昨天就不带你去吃那些东西了。”
“我……”
郁霜想说自己并没有那么娇气，只是刚到这里水土不服，才会突然变得脆弱。
话到嘴边，他想了想，改口问：“我们今天还走吗？”
严放微微皱眉，无奈道：“你这个样子，还是先休息一天吧。”
郁霜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担心周慕予找到我们，所以打算今天出发？”
严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郁霜这么敏锐。
“我没关系的，已经不痛了，今天可以走。”郁霜说。
严放有些犹豫：“休息好了再走也不迟，他没那么容易找过来。”
郁霜摇摇头：“真的没关系。”
比起忍受路上的不适，他还不想这么快见到周慕予。
沉默很久，严放终于妥协：“好。你先吃早饭。”
“嗯。”
郁霜想，如果没有周慕予总是扰乱他的心，其实这是一趟不错的旅行。
风景好看，食物好吃，还有猫陪在身边。美中不足的是严放时常讨嫌，但换个角度想，他也算是个尽职尽责的司机兼保镖。
吃过早饭，郁霜收拾了行李，把妹妹放进猫包，提着上了车。
严放今天换了一辆可以跋山涉水的大G，后座足够宽敞，郁霜可以把猫放出来玩。
妹妹很乖也很懂事，知道自己的主人不舒服，一直趴在郁霜怀里，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帮郁霜的肚子取暖。郁霜抱着猫，不免想起弟弟和周书熠，原本说好等周书熠离开的时候送他们去机场，现在看来可能要失约了。
这一趟路程不短，上午出发，中午到沿途另一座有名的旅游城市吃饭休息，下午继续上路，傍晚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一路上风景极佳，一望无际的绿色农田，连绵不绝的山脉，水洗过的天和清澈无垠的湖泊，仿佛坠入一幅色彩明丽的油画，让人不自觉心情开阔，忘记那些杂乱的烦恼。
甚至连郁霜的胃痛也有所减缓。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风景，一人一猫趴在窗户上，好奇地眺望那些没见过的景色。某个瞬间郁霜觉得，他好像模模糊糊地触碰到了自由，像被关在笼里的鸟第一次摸到蓝天。
郁霜和严放到达丽城的时候，周慕予也到了春城。
路上严老爷子给他打电话，说严放可能在春城，并告诉了他他们在那边的住址。
这个电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快要找到人的时候来，周慕予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礼貌地向严父道了谢。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又快要到一天深夜，小院空空荡荡、人走茶凉，周慕予站在大门外，无声地伫立许久。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心腹都被他派出去找人，最得力的助理留在宁城，为他处理四面八方的消息。
周慕予不怕丢人，为了找郁霜，能用的人脉他都用上了，现在整个宁城的人都知道，周家那位丢了老婆。
夜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小雨。冰凉的雨丝渗入周慕予薄薄的衣衫，他抬起头，失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第五天还是第六天，他记不清了，如果加上之前出差的一个礼拜，他已经十多天没有见过郁霜了。
想着，周慕予拿出手机，像这几天习惯的那样给郁霜发了一条消息。等了很久，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霜霜，”周慕予垂下眼帘，“理理我……”
回到酒店，周慕予机械地洗了澡躺在床上，陷入某种茫然无措。
发呆到深夜，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寂静的夜，让周慕予的心跟着一揪。
“二叔！”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周书熠焦急的声音，“你找到郁霜了吗？”
周慕予愣了愣，哑声说：“还没有。”
“我发给你一个视频，你快看是不是郁霜！”
手机叮咚一声，周慕予打开对话框，周书熠发来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画面里先是一只趴在猫包里向外张望的白色卷毛猫，然后是拍视频的女生和同伴说话的声音：“哇，它好像小精灵欸。”
接着画面移动，出现猫主人的背影和后面的蓝天白云，仅一眼，周慕予就认出那是郁霜。
周书熠发来消息：我同学刷到发给我的，说看起来很像我之前在朋友圈晒的猫。我去问了博主，她今天在外面玩遇到这只猫，猫的主人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皮肤很白，长得像明星。应该就是郁霜吧！
周慕予没发现自己指尖发颤，深吸一口气打字问：地点问了吗？
周书熠：问了！我发给你。
周慕予此刻无比庆幸妹妹是一只在国内还算比较稀罕的品种，也庆幸郁霜心软，去哪都不忘带上自己的猫。
周书熠发来地点，是一座距离春城三百多公里的城市，拍摄时间大约是今天下午两点。
周慕予没有任何犹豫起身换衣服下楼，无论郁霜是路过还是去那里玩，他都要去看一看。
周慕予出发时接近凌晨一点，到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他吩咐助理想办法调取附近所有能用的监控，大海捞针也要把郁霜捞出来，于是周慕予开了一夜车，手下们也忙了一夜，最后真的从茫茫人海中找到郁霜和严放，还找到了严放开的车。
周慕予自然又是扑空了，郁霜只在这里吃了一顿饭，饭后到街上逛了逛，便跟着严放离开了。
周慕予坐在驾驶座，翻看助理发来的截屏，公共摄像头大多模糊不清，尽管如此，郁霜仍是好看的，像一株开在阳光下的花，漂亮又生动。
而他旁边的男人，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他，像一位忠诚的骑士，保护自己心爱的小王子。
周慕予竟然有一点羡慕。
天亮的时候，周书熠又打来电话。
“喂？二叔，怎么样了？”
“还没有找到。他不在这里。”
电话里沉默片刻，周书熠小心翼翼地说：“你听起来好像很累……要不先休息一下吧？郁霜和严放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的。别到时候人没找到，把自己累垮了。”
周慕予低头捏捏眉心，敷衍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周慕予从车窗望出去，地平线外太阳已经升起，朝霞染红天际，美得令人呼吸停滞。
这样好的景色，本应该和郁霜一起看的，周慕予想起自己迟迟未达成的承诺，说要带郁霜去度假却一直耽搁，郁霜嘴上没有提过，心里应该对他很失望吧。
然而此刻的郁霜还在酒店大床上睡懒觉。
他也想看日出，但昨天奔波一天，实在是累到了。
两个人的自驾旅行只有这点好，想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出发，想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加上严放也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压根没有“计划”这一说。
郁霜睡到太阳晒屁股，然后起来不紧不慢地吃早饭、洗澡换衣服。从酒店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可惜这个季节没有雪，山是绿色的。
严放也是昨天离开春城才想起这回事，路上略带歉疚地对郁霜说可能会看不到雪。郁霜倒不是很在意，对他来说只要出来玩，怎么样都是好的。
今天出门前，郁霜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某种预感，又像某种牵引，仿佛互相靠近的磁铁的两端，在很远的距离外就开始微微震颤。
郁霜把这归结于高原反应。
但其实这里的海拔也不算非常高，郁霜来了之后并没有其他的不适，妹妹也活蹦乱跳，比在家里还开心。
郁霜给妹妹穿了新买的小衣服，戴了小项圈，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发带它去景区拍照。
临走前郁霜想到什么，跑回酒店拜托前台帮忙铲屎换猫砂。严放跟在郁霜身后，无奈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对猫比对周慕予还上心？”
“猫是我的。”郁霜说。
言外之意，周慕予不是他的。
严放笑意更深：“看来把猫带上是对的。不然周慕予拿它威胁，你一定乖乖就范。”说完他顺手搂过郁霜的肩：“走吧，早去早回，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56章 “我不想回去。”
郁霜和严放在外面玩了一天。先去看风景，晚上回来又去逛夜市。
其实没什么稀罕的，但郁霜没出过远门，看什么都很新鲜。严放尽职尽责地陪着他，除了不敢让他再随便吃夜市的小吃，其他要什么给什么。
玩到夜深，郁霜才依依不舍地跟着严放回去。
严放为了清静，订了一家远离闹市的高档私人酒店。回酒店的路上，一人一猫懒洋洋地瘫在汽车后座，郁霜想到什么，说：“昨天路过的那个地方也很好玩，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再去一次吗？”
“当然可以。”严放一口答应，“这附近可玩的地方很多，休息两天我们再出发。”
“你不用工作吗？”
郁霜问得认真，严放噗嗤一声笑了：“我祖上蒙荫，跟周慕予那种累死累活靠自己的不一样。”
“唔……”
严放随口的一句话，在郁霜心里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慕予和那些贪图享乐的富二代不一样，和已经退休的谭律明也不一样。被推到那个位置的周慕予，像一台巨大机器的中央控制中心，一旦停下，整个机器都会垮掉。所以他必须一刻不停地忙碌，除此之外，还要抽时间陪郁霜。
他应该也很累吧……
车子缓缓停下，前面一处典雅古朴的中式庭院，酒店到了。
郁霜抱着妹妹下车，严放提着猫包跟在后面，把车钥匙交给迎上来的门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酒店，都没注意到路灯下一辆黑色的车和车边的人影。
走到近前，郁霜没来由的脚步一顿，严放正要问他怎么了，身后不远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霜霜。”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却比平日更加沙哑和低沉，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颤动。
郁霜呼吸一滞，缓缓转身，看到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周慕予。
周慕予穿了件黑色长风衣，身姿依然挺拔，细看脸色却很憔悴。他没有看严放，只是深深望着郁霜，想要上前，最终停在几步之外。
“霜霜。”他哑声开口。
离家出走被抓到，照理说郁霜应该紧张和害怕的，但周慕予身上没有任何暴戾的气息，只有深深的想念和惆怅，像今天路上看到的浓重的夕阳，密不透风地包裹着郁霜。
郁霜感到胸闷，悄悄移开目光，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周慕予垂眼，看见乖乖趴在郁霜怀里的猫，唇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那天是我的错，回家我慢慢跟你解释好吗？”
郁霜很轻地摇摇头：“不好。”
他忘不了周慕予拥抱着另一个人的画面，何况他在这里玩得很开心，暂时还不想回去。
“霜霜……”
“先生。”郁霜抬起头，打断周慕予，“我不想回去。”
周慕予怔住。不知道是不是郁霜的错觉，他的身体好像微微趔趄了一下。
这些天周慕予几乎没有休息过，就算睡觉也只是断断续续的浅眠，生怕错过任何关于郁霜的消息。他像一根紧绷的发条，在看到郁霜的那一刻忽然放松下来，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如同开闸的洪水，几乎是瞬间将他吞没。
他眼前发昏，尤其是听到郁霜那样生疏的称呼和那样果断的拒绝，他差点要站不稳。
“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郁霜说。
“霜霜……”
“周总。”一直安静的严放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身边又不缺人，何必这么死缠烂打呢？”
周慕予看向严放，目光暗了暗：“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他伤心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不信你可以问问，他是愿意和你回去，还是愿意和我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周慕予没有说话。
郁霜转过身，拉拉严放的袖子：“走吧。”
“嗯。”严放自然而然地揽过郁霜的肩，“走了。”
看着面前一高一矮两道背影，周慕予心口一紧，莫名想到第一次和郁霜见面的样子。
那时的郁霜也是这样温顺地依偎着谭律明，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郁霜身边换了别人，看起来还是同样的适宜。
周慕予恍然发觉，自己对郁霜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过客，和严放李放张放没什么差别。
被需要的人是郁霜，而离不开的人是他
回过神来，郁霜和严放已经进去了。
周慕予抬脚跟上，到前台说要开一间房。
郁霜听到后面的声音，脚步顿住，转过身欲言又止。
周慕予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我为了找你好几天没休息了宝贝，让我在这里睡一觉好吗？”
郁霜愣了一下，说：“我给你留了纸条。”
“……什么纸条？”
“压在床头的花瓶下面，我说，我想自己静静，不要找我。”
床头……花瓶……周慕予完全没注意到。
看他的表情，郁霜心里有了大概，转回头说：“算了，不重要。”
让周慕予失望的是，这间酒店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小院落，他完全没有机会见到郁霜。
他甚至忘了关心郁霜和严放是分别住两间房还是住同一间房，躺在床上想起这件事，周慕予喉咙一哽。
他心里清楚，就算郁霜和严放住同一间房，他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因为他做过更过分的事，比这多得多。但他依然无法抑制心里的痛苦，想到郁霜可能会像亲吻自己那样亲吻另一个男人，在那个人面前褪下衣衫，展现自己漂亮的身体，他嫉妒得想要发疯。
终究是他自己不珍惜。
如果不是他赌气冷落郁霜，回国后不回家反而去酗酒，喝醉了认错人乱抱，郁霜也不会伤心到离家出走。
想到这里，周慕予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书桌前展开纸笔，一笔一划地开始写道歉信。
“霜霜：
对不起。
原本想当面向你道歉，但你好像不太愿意和我说话，出于无奈，我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
这些天我一直在反省自己，我自以为是，不考虑你的感受，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我很后悔，也很愧疚。
……
”
夜深了，周慕予写得又慢又认真，像一个兢兢业业的学生。然而实在是太困了，加上本就不是什么舞文弄墨的材料，写到一千多字便开始眼皮打架，最后越写越慢，不知不觉趴在书桌上睡着。
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一觉睡得意外的沉，那么坚硬的桌椅都没有让他醒来。一觉睡到天明，阳光穿透落地窗，直直地照在周慕予脸上，晒烫他的眼皮，他缓缓睁开眼睛，全身上下的骨头像生锈的机器，动一动嘎吱作响。
“嘶……”
周慕予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一转头发现书桌上蹲着一只眼熟的小白猫。
“？”
周慕予怀疑自己睡出了幻觉，直到小猫细声细气地开口：“喵呜——”
是自己家的那只猫没错。
猫在家里并不黏他，大部分时候都和郁霜在一起。周慕予不知道它是怎么进来的，只知道它的出现让自己沉闷多天的心得到一丝慰藉。
他把猫抱起来，动作生疏地抚摸它的脑袋，叹气道：“谁说猫都是白眼狼的，我们家妹妹明明是爸爸的好宝贝。”
妹妹：“喵——”
“你是不是饿了？但是爸爸这里没有吃的。”
周慕予左右看看，最后拿杯子倒了点水，放在书桌上给妹妹喝。
猫好像真的饿了，拿爪子沾水舔了舔，又喵了一声。周慕予摸着它的背，心疼又无奈道：“这些天辛苦你了，跟着哥哥颠沛流离，路上有没有不舒服？”
话是这么问，周慕予看得出妹妹很健康，皮毛干净柔软，眼睛清澈明亮，小精灵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等等，我帮你找点吃的。”
周慕予给前台打电话，问他们能不能帮忙买点猫罐头或猫粮，没有的话，叫厨房用清水煮点鸡胸肉和胡萝卜也可以。
挂了电话周慕予重新把猫抱起来，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你来找我霜霜知道吗？他发现你不见的话一定会着急。”
妹妹依然睁着自己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说：“喵——”
周慕予：“……算了，他可能还没起床。等他起来我送你回去。”
妹妹：“喵——”
周慕予把猫放下，进浴室去洗澡。
原本可以好好休息一天的，没想到在书桌上睡着，现在腰酸背痛，头发乱七八糟，脸上还有布料压出的痕迹，看起来实在是狼狈。
他对自己的外表一向不是很在意，男人干净体面就好，用不着太招摇。但是想到一会儿可能要见郁霜，还有郁霜身边那个比自己年轻两岁、花枝招展的严放，周慕予第一次生出攀比的心思，甚至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胸肌和腹肌还在。
周慕予洗澡的时候妹妹始终等在浴室门外，仿佛害怕自己的老父亲被水淹死一样，隔一会儿喵一声，催得周慕予不得不加快速度。匆匆洗完澡，仔细地刮了胡子，吹干头发，镜子里的人终于看起来有了平日的神采。
周慕予推开浴室门，把妹妹从地上抱起来，佯装恼怒道：“催什么催，再催有你好看。”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周慕予以为是酒店的人来送猫罐头，抱着妹妹去开门。
“来了。”

第57章 “不要你管。”
郁霜早上醒来，发现妹妹不见了。
这几天妹妹都在床上睡，每天早上醒来，它不是在被窝里就是在枕头边，总之一定在郁霜的视线范围内，但是今天，郁霜叫了好几声它都没有出现。
一开始郁霜以为它躲在了房间里某个地方，直到穿好衣服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客厅有扇小窗户没关，郁霜才反应过来妹妹可能是跑出去了。
他急得差点哭出来，慌里慌张地跑去隔壁找严放，严放一边安慰，一边给前台打电话叫他们查监控。
“没事的，不会跑丢的，它应该只是贪玩跑出去了。这里监控很多，一定能找得到。”严放说。
郁霜的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没有检查好窗户，怎么办，它那么小，又没有防备心，被人抱走怎么办……”
“别急。我们再去院子里找找。”
……
对于郁霜来说，妹妹不仅仅是一只宠物，还是他现在唯一的家人。
如果因为他的疏忽害妹妹走丢，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外面的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所有摆设，郁霜和严放仔仔细细找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妹妹的踪影。这时前台打电话，说已经调取了昨晚的监控，郁霜想也不想抓起严放的手：“我们快去看看。”
两人出去找到前台，刚好另一个工作人员在打电话，说猫罐头和猫粮的事。
涉及到“猫”，郁霜竖起耳朵多听了几句，问：“酒店里还有别的猫吗？”
“酒店没有养猫，是另一位客人拜托我们帮忙买猫罐头。出去采购的同事不太清楚买哪种，刚才打电话回来询问。”前台说。
“方便问是哪位客人吗？他也带了猫吗？”
前台想了想：“是昨天和您说过话的那位先生。他应该没有带猫……”
周慕予？
郁霜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礼貌不礼貌，扑到前台面前说：“带我去见他！”
“可是……”
“那位周先生是我们的朋友，猫应该是跑到他那里去了。”严放冷静而不容置否地说，“你带路就好，有问题我来负责。”
于是前台领着郁霜和严放找到周慕予的房间，帮忙敲门之后，默默退到一边。
没过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拉开，穿着浴袍的高大男人单手抱着猫，开口说话之前，动作一滞：“霜霜？”
郁霜没有理周慕予，目光直直落在他怀里的猫。失而复得的感觉令郁霜鼻子一酸，他想也不想地扑进来：“妹妹。”
周慕予一侧身，让郁霜扑了个空。
郁霜抬起头，眼睛里噙着泪水：“还给我。”
周慕予没有回答，目光暗了暗，抬眼看向后面的严放，然后二话不说拉住郁霜的手臂把人拽进来，砰的关上房门。
严放：“……”
前台：“……先生？”
“这里没事了，你回去吧。辛苦你。”
郁霜进来时脚下不稳，一头栽进周慕予怀里，撞了满怀的沐浴露和男性荷尔蒙气息。
熟悉的气味让他脑袋一空，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推开周慕予，往后退了一步。
他佯装冷静，低着头说：“把，把猫还给我。”
“为什么？”此刻的周慕予倒是慢条斯理起来，“这是我家的猫，为什么还给你？”
郁霜抬起头，因为委屈，眼睛红红的：“不，它是我的猫……”
“我花钱接回来的，一切吃穿用也都是我掏钱，怎么就成了你的？”
“可是……”郁霜鼻子一酸，差点落下眼泪，“我跟你买好不好？”
周慕予没有回答，目光愈发幽暗。
漫长的对视中，郁霜先败下阵来，垂下睫毛，默默掉下一颗眼泪。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周慕予攥紧拳头，因为胸闷不得不深深呼吸。
“进来说。”最后，周慕予哑声开口。
从始至终，妹妹像一个父母吵架闹离婚的小孩，乖巧而无辜地蹲在一张软垫上，看一看周慕予，又看一看郁霜。
“我知道你怨我，霜霜，但是有些事我必须要和你解释清楚。”周慕予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声音却还是带着沙哑和疲倦，“那天我喝多了，在洗手间遇到岑晚，错把他认成你，所以抱了他。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完，周慕予从手机里找出那天的监控录像，放到郁霜面前：“这是监控，还有岑晚也可以作证。我承认我以前做了不少混账事，让你没办法完全信任我，你埋怨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但是宝贝，先和我回家好不好，你和猫在外面我不放心。”
郁霜迟疑了一下，拿起手机。
视频里如周慕予所说，岑晚把他送回房间后很快就出来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认错人……”
“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外面喝醉了。”
“可是……”郁霜抬起头，“你抱了他，叫他宝宝。”
如果时光倒流，周慕予可以提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让郁霜这么伤心，他就算是心里憋死，也不会再碰一滴酒。
“是我的错。”他握住郁霜放在桌上的手，“我真的知道错了。”
郁霜木木地抽回自己的手，摇了摇头：“你出差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只有妹妹陪我。我原本以为我一定要你陪的，但是那几天我发现，我要猫就够了。”
他的语气很淡，不像是赌气，倒像是真的这么想。
周慕予最担心的事发生了，郁霜不说恨他怨他，只说不需要他。
“霜霜……”
“妹妹。”郁霜没有再理周慕予，对小猫伸出手，“来。”
“喵——”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一跃，跳进郁霜怀里。
眼看郁霜要走，周慕予顾不得别的，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去哪？”
“去吃早饭，然后出去玩。”郁霜垂着睫毛，小声说，“我在这里玩得很开心，还想再玩一段时间。你很忙的，不要因为我浪费时间了。”
“什么叫浪费时间，我找自己老婆哪里叫浪费时间？”周慕予有点急了，“霜霜，我们还没离婚。”
郁霜怔住。
在他心里，他和周慕予的婚姻并不能算作真正的婚姻。
周慕予猜出他想什么，说：“你是我明媒正娶娶回家的，不管领没领证，我们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然你带走婚戒干什么？”
婚戒……郁霜愣了愣：“我……”
当然是因为那颗蓝宝石很贵。
周慕予憋了这么多天，这会儿已经开始气血上涌，语气都变得强硬：“你可以在这里玩，但是我必须要和你一起。”
郁霜今天本就大起大落，被周慕予一逼迫，当即眼眶一红，“你，你怎么这么霸道！放开我！”
他说着挣开周慕予，用力推了一把：“你去找别人，我不要你！”
“我找什么别人，我除了你哪还有别人？”
“我不管。谁知道你出差那么久跟谁在一起？不给我打电话，也不回我的消息，你不是不想见我吗，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
郁霜说着话，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他很少与人这样争吵，一激动便开始簌簌地掉眼泪。
一见他哭，周慕予将将燃起的气焰瞬间熄灭，笨拙地抬手帮他擦眼泪：“怎么又哭了，不哭不哭，我不说了。”
“不要你管。”郁霜啪的把周慕予的手打开，转过身低头擦眼泪。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周总，有什么事吃完早饭再说不好么，霜霜还饿着肚子呢。”
是严放。
周慕予厌烦地看了一眼门的方向，低头对郁霜说：“我没有不想见你，出差那几天也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因为你一句话，宝贝，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哪有心思再去找别人？”
郁霜将信将疑，抬眼看向周慕予，没有说话。
“你不信的话，我每一项行程都有记录，回头我让助理整理好发给你。”
郁霜依然不说话，眼里的怀疑少了几分，默默抱紧自己的猫。
无论如何人已经找到了，哄他回心转意不在这一时。周慕予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说：“这次我想好了，你去哪我去哪，你不想回家，我就在这里陪你。”
“你……”
“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宝贝，别赶我走好不好？”
周慕予的语气已经带了恳求的意味，郁霜不可避免的有一点心软，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见他有所松动，周慕予心里暗松一口气，换了话题问：“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先去吃饭？”
郁霜点点头：“嗯。”
转身要走，刚好一张纸从书桌上滑落下来，郁霜看到了，本能地弯腰去捡，“这是什么？”
周慕予阻拦不及，郁霜已经看到了纸上的内容。
“道歉信……？”他转过头，因为惊讶微微张开嘴巴。
昨晚写的时候不觉得尴尬，现在面面相觑，周慕予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上次登广告屏是深夜，这次写道歉信也是深夜，事实证明，人在深夜总是会做一些奇怪的事。
这是郁霜第一次在周慕予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没有犹豫把桌上另一张写了字的纸也拿起来，磕磕巴巴地说：“给，给我的吗，我回去再看……”
“不是……”
周慕予想否认，但纸上明明白白写了“霜霜”。最后他只能放弃挣扎，无奈道：“昨天写到一半睡着了，还没有写完……”
“哦。”
不尴不尬地对视半晌，郁霜转过身：“我回去吃早饭……”
“嗯。”
周慕予送郁霜出去，在门口看见严放。
这些天他一心只想着郁霜，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想严放怎么样。现在郁霜已经找到了，周慕予不必再担心人在严放这里受委屈，目光相遇，当即沉下脸来。
他搭了一下郁霜的背：“霜霜，你先回去。”
郁霜不明就里，但是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妙，犹豫了一下选择乖乖听话：“好。”
郁霜抱着妹妹离开，严放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院外，收回目光：“周……”
刚发出一个字音，周慕予用力一拳挥过去，嗵的一声，皮肉撞击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严放没有防备，被打得歪倒在一边。
周慕予没有让他摔倒，一把抓住领子把人拉回来，接着又是一拳。
严放终于反应过来，出于本能一脚踹出去，两人各退一步，终于松开对方。
“你疯了你？！”严放怒道。
“我疯？我忍到今天才跟你算账，没弄死你已经算我冷静了！”

第58章 “为什么一定是我？”
周慕予和严放算是半个发小。
周父在世的时候，两家交往密切，周慕予和严放年岁相近，时常被长辈拿来一起比较。
那时候严放处处不如周慕予，心里积怨颇深，加上本身性格恶劣，抢周慕予的东西、搞砸周慕予的作业、破坏周慕予的计划……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两人几乎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
后来周父去世，周慕予独自外出留学，严放也因为性格乖戾，被严父早早看出不适合在国内走仕途，一脚踹到美国读商科做生意，两人的联系才慢慢淡了。
周慕予最初回来打拼那几年，严父正是位高权重的时候，明里暗里帮了这位故友之子许多。因此比起周家那些只会拖后腿甚至暗中使坏的亲戚，严父对周慕予来说反倒更像一位家中的长辈。
也因为严父的关系，周慕予对严放的宽容要比别人多一些。
但再多的宽容也有耗尽的一天。
周慕予懂得先礼后兵的道理，他把姿态放得足够低去拜托严父帮忙，如果严放还不知进退，那么他再做什么也不会太落人话柄。
严放自然不是吃了亏不还手的人，被连着揍了两拳，再无所谓的人也该生气了。
“你他妈有病吧你？”他一拳挥过去，周慕予堪堪避过，“你还想弄死我，就为了一个没养几天的小玩意儿？”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周慕予的脸色更加阴寒，隐忍多日的狠戾几乎要变成实质穿透严放的身体。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和别人不一样。”周慕予一把拽起严放的领口，把人拉到自己眼前，“现在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你听好，他不是我养的小玩意儿，他是和我结过婚的人，没意外的话，百年之后我们两个要葬在一起。你再敢打他的主意，我不会放过你。”
严放皱起眉头，愤怒中夹带一丝嘲讽：“你要为了他和我作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惹不起严家。是，民不与官斗，但是你别忘了严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爸退休没几年，你哥还在任，你觉得是他们更怕事还是我更怕事？我大不了赔点钱进去，他们呢，手上的权力舍得放下么？至于你，”周慕予冷声一笑，一字一句地说，“别忘了，从小到大，你没赢过我。”
“你！”严放青筋暴起，用力挣开周慕予，狠狠一拳打过去，“你给我闭嘴！”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周慕予脸上，把他打得踉跄了一下。
口腔中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周慕予顶了下腮，抬腿一脚踹倒严放，直接把人踹出去一米多远。严放彻底暴怒，爬起来不要命似的扑向周慕予，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这次谁都没有手软，拳拳到肉，直到引来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有犹豫了很久折回来找人的郁霜。
看不出谁比谁伤得更重，好像严放更惨一些，两人脸上都青青紫紫，唇角渗着血。
郁霜被眼前的画面吓住，脚步顿在原地，他从来没有想过周慕予这样的人会和人打架，毕竟他看起来是最不屑于动手的那种人。
“先生……”
周慕予转过头，看见郁霜，脸上的暴戾消失了些。
他深呼吸放缓语气，说：“这里太乱，你先回去。”
“可是，”郁霜看看周慕予又看看严放，“你们……”
“我们没事。”严放也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撑着膝盖勉强站稳，“男人之间小打小闹，别担心。”
周慕予抹掉唇角的血迹，推开挡在身前的酒店服务生，走到郁霜面前，顿了顿：“吃早饭了吗？”
郁霜愣了一下：“还没有。”
“去吃饭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你的伤……”
周慕予刚想说没事，不知道拉扯到哪里，忽然痛得眉头一皱。
郁霜见状，条件反射地抬手，似乎想要搀扶周慕予，又似乎想要触碰他脸上的淤青，最后不自然地停在半空，握了握拳，把手收回身侧。
周慕予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郁霜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说：“你看起来不太好，还是去医院吧。”
“放心，我没吃亏。”周慕予意有所指地往后瞟了一眼，淡淡地说，“找男人要找能打的，记住了么？”
这时酒店的医务人员提着药箱进来，小心翼翼地打断周慕予：“先生……”
“给我吧，我自己来。”周慕予说，“你们先扶那位严先生回去。”
“哦，好。”
严放伤得确实比周慕予重。他没有周慕予那么大的火气，下手也就没那么狠。何况从小到大，他在打架这方面本就不如周慕予。
他看起来也想在郁霜面前逞强，但有心无力，最后离开前只留下一句“我回去等你”。
四周终于清静，郁霜低着头，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半晌，他犹豫着开口：“我先……”
“霜霜。”
半句话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郁霜抬起头，周慕予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说：“我好痛，我自己不好上药。”
不久前还一副钢筋铁骨的样子，转眼人群散去，又变得这样柔弱无力。
甚至还皱着眉头轻抽一口凉气，脚下一软，作势要跌倒。
郁霜不知道周慕予是真的还是装的，这种时候只能搀扶住他，说：“我先扶你进去。”
“嗯。”
回到房间，周慕予自觉坐在沙发上，把消肿止痛的药一一摆出来，抬头望向郁霜：“宝宝……”
他这个样子，像极了郁霜和严放前天开车经过一条乡间小路，偶然遇见的那头站在路中间不紧不慢吃草的老牛，最后是严放下车找到牛的主人，给了点辛苦费，那人才把挡道的牛牵走。
现在周慕予也堵在郁霜面前，索要属于他的补偿。
郁霜心情复杂，蹲下来说：“我不太会。”
“很简单，先用这个酒精棉消毒。”周慕予递上一瓶酒精棉，“轻一点。”
“唔。”
郁霜有点紧张，周慕予脸上的伤一看就很痛，然而越怕弄疼他，拿镊子的手就越抖。
果然，最后还是没轻没重弄疼了周慕予。
“嘶——”周慕予抽了口凉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宝贝，你报复我是不是？”
“不，不是，对不起……”郁霜心里一慌，踮脚凑上去对着那处伤口轻轻吹气，“呼——呼——”
温热的吐息拂过周慕予的皮肤，酥麻的触感伴随着伤口的痛，密密麻麻地从脸颊蔓延到心脏。
周慕予忽然把郁霜按进怀里，紧紧抱住：“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眷恋：“宝宝，我好想你。”
郁霜动作一滞，忘了呼吸。
“周慕予……”
“早该对你说这句话的。对不起，我又让你伤心了。”
周慕予的怀抱温暖而有力，郁霜垂下睫毛，心跳莫名的加快：“没，没关系。”
“不。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郁霜是还在怪周慕予。
周慕予抛给他一个无法回答的难题，又不负责任地逃开，从来没有想过留下他一个人会多么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周慕予这么做，郁霜也不会鼓起勇气离家出走。只有让周慕予经历过这样的挣扎和想念，他才能体会到在他冷落郁霜的那些天，郁霜心里的难过。
“不要再扔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周慕予低声说，“你知不知我有多担心你，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生怕你在外面出什么事。你哪怕给我打个电话也好啊，宝宝，我这把年纪了，经不起吓。”
现在的周慕予好像越来越摸索到一些拿捏郁霜的方法，比如用自己的年龄要挟，骗取郁霜的自责和同情心。
就算郁霜看出他在装，也不能真的对他的身体健康无动于衷。
何况还有一个谭律明在前。
谭律明去世的时候也很年轻，三四十岁正值壮年，还不是说死就死了。
周慕予拿准了郁霜不敢儿戏，装得愈发肆无忌惮。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郁霜小声道歉，“我以为你看到了纸条。”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又不是不让你出去玩，干嘛非要离家出走？”
“可是……”
周慕予轻描淡写几句话，说得像郁霜贪玩才跑出去一样，还说什么“以后不许”，仿佛笃定郁霜和他会有以后。
郁霜觉得周慕予很狡猾，但自己笨嘴拙舌，又讲不清哪里不对。
最后郁霜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很担心你。”
周慕予先是一愣，然后喜悦混合着苦涩，纷乱如麻地充斥着他的心，
“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做什么事都能做好，不需要我担心。但是那么多天见不到你，我会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能联系我，还是说你讨厌我了，所以不想见我。”郁霜垂下眼帘，第一次对周慕予说这么多话，“我的心每天都很乱，我不想要这样。你喜欢的不是这样的我，我自己也不喜欢。”
“不，不是，我喜欢你，你怎么样我都喜欢。”周慕予打断郁霜，把他抱得更紧，“我喜欢你宝贝，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郁霜摇摇头，说：“所以那时我想，是不是离开你比较好……然后我就看到你抱着别人。对不起，我知道离家出走不对，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要道歉，宝贝，你没有错，都是我不好。”
“你会认错人，也是因为我在你心里不是独一无二的。对吗……”
“不对！”
周慕予这下彻底解释不清，认错人这件事本就让他对自己十分窝火，现在郁霜一说，他心里更加愧疚。
“你是独一无二的，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空气陷入沉默，郁霜悬在胸腔里不上不下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
这些天他几乎是洗脑式地说服自己，他不在乎周慕予，他离家出走只是一种让周慕予上钩的手段，从始至终主动权一直掌握在他手里，只要周慕予愿意找他，他就算赢了。
所有心机和手段，还有他以为的“不在乎”，全都来自谭律明的教导。
这些并不假，但不是全部。
隐藏在这之下的，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被牵动的心绪，以及因为周慕予所产生的冲动、难过和想念。
刚才那些话，七分是假，三分是他的真心。
他不再是那个让谭律明骄傲的“不动心就不会受伤”的郁霜了。
此时此刻，他在周慕予的拥抱里摇摇欲坠。
过了很久，周慕予低声问：“霜霜，原谅我好不好？”
郁霜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空气里某处，问：“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
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漫长，直到周慕予的声音像坠落的星火，敲碎寂静的深空。
“因为我爱你。”

第59章 “我希望你最后选择的人是我。”
周慕予拥抱着郁霜，眼底的笑意温柔而苦涩：“我爱上你了，霜霜。”
他以一个虔诚的求爱者的姿态，试图用自己的坦诚弥补郁霜心中缺失的安全感。
承认这件事对他来说是艰难的。他已经三十五岁，原本以为这一生不会再被情爱左右，最后却还是对败给了郁霜。
“如果不是爱你，我何必做这些事？现在所有人都笑我，说我丢了老婆，急得满世界乱找，你说，我这是图什么？”
周慕予尽力让自己语气轻松，好让郁霜不必那么有负担。他心里清楚，郁霜敏感又警惕，稍微察觉到一点危险和不利，就会像胆小的兔子那样跑开。
他已经暗暗发誓，再也不逼迫郁霜，更不拿爱做要挟。
“我想了很久，如果我早点告诉你，可能我们之间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对不起霜霜，我很懦弱、自大又好面子，我不敢承认爱你，才会让你不愿意相信我。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
郁霜原本只想让周慕予多在乎他一点、多离不开他一点，并没有想过要周慕予爱上他。
他的心砰砰直跳，吵到让他怀疑会被周慕予听到，但是他的大脑又很混乱，许多有关的无关的事一窝蜂的涌进来，让他无法专心思考周慕予说的话。
最后他想了很久，说：“你抱别人的事，我原谅你了。”——说到底那次只是误会，周慕予不是故意抱岑晚的，也没有做更过分的事。
“但是你跑到美国躲我……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原谅你。”他小声补充。
能得到这样的回答已经让周慕予喜出望外，他抱紧郁霜，说，“没关系。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是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一路追过来不眠不休，再经受不住第二次了，宝贝，你就当是心疼心疼我。”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那么多。”郁霜说完，想到什么，“你的伤，还要涂药吗？”
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周慕予差点忘了脸上的伤。上面的血迹已经快要干了，郁霜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慕予又是眉头一皱。
“宝贝，疼。”
郁霜又担心又气恼，小声埋怨：“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打架……”
这种时候，周慕予自然是好声好气地认错：“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别动，我帮你上药。”
“嗯。”
郁霜心软，这一点周慕予早就知道。他嘴上答应郁霜下次不会，心里却想着应该再多揍严放几拳。
上完药已经快到中午，郁霜今天的出行计划被迫搁置，他心里记挂着自己的猫，说想回房间看一看。周慕予犹豫了一下，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问完怕郁霜不答应，又说：“妹妹被你带走这么多天，我这个当爸爸的想见它一面都见不到，你忍心吗？”
“我……”郁霜一面觉得周慕予在耍苦肉计，一面又觉得他说得对，自己把猫带走确实很残忍。
纠结了很久，最后郁霜还是被周慕予说动：“好吧。”
跟着郁霜回到房间，屋子里安安静静，门口只有一双拖鞋，周慕予环顾左右，不露声色地放下心来。
妹妹听到郁霜的声音，欢快地从某个角落跑出来，用自己的小脑袋蹭郁霜的小腿，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郁霜把猫抱起来，无奈道：“你今天担心死我了。”
妹妹听不懂，也不知道自己犯了错，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郁霜。
经过这件事，反倒是周慕予对家里这只猫有了改观，以前只当它是只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废物，现在发觉它好像也有点用，甚至忽然间被激发了父爱，第一次主动把猫从郁霜手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乖女儿，还知道找爸爸，爸爸没白养你。”
妹妹：“喵——”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周慕予对猫说这种话，郁霜有点不好意思。
他欲盖弥彰地低头清清喉咙，小声说：“好了，进来吧。”
周慕予跟着郁霜到沙发坐下，把猫放在自己旁边。
郁霜的早饭还在茶几上没有动，已经凉掉了。他端起牛奶杯准备拿去微波炉热一热，路过周慕予身旁，被周慕予拉住手一拽，顺势坐进他怀里。
牛奶差点洒掉，郁霜惊慌失措地扑闪着睫毛，问：“怎么了？”
“宝宝。”周慕予圈住郁霜的腰，目光深而复杂，“你这些天，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吗？”
郁霜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睫毛，问：“你会在意吗？”
沉默很久，周慕予说：“我在意。”
他看着郁霜的眼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也理解。我还是会爱你。”
“周慕予……”
“我是认真的。你有选择的自由，你可以喜欢我，也可以喜欢别人，也可以谁都不喜欢。当然我希望，你最后选择的人是我。”
周慕予压抑着自己的醋意，平静地对郁霜说这些话。
当他和郁霜是包养关系的时候，他可以用白纸黑字要求郁霜从一而终，但现在他不希望自己只是郁霜的金主，而希望他们之间有平等的感情，所以他必须强迫自己接受郁霜不爱他、并有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现实。
这样的心里建设，周慕予从郁霜离开家那天做到现在。尽管如此，在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妒忌和心痛，甚至内心阴暗地想，如果严放敢碰郁霜，他不惜一切也要让严放付出代价。
郁霜并不知道周慕予平静的表象下有多少暗流涌动，他躲开周慕予的目光，小声说：“我没有。我没有和别人上床。”
“为什么，”周慕予目光暗了暗，“我不相信严放对你没有图谋。”
“……因为我不愿意。”
严放能给的周慕予都能给，严放给不了的周慕予也能给。
在和周慕予的关系完全破裂之前，郁霜没有必要去找另一个人。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半晌，周慕予低声叹气：“宝贝，你好像很懂得怎样让我更爱你。”
郁霜抬起眼帘，眼神流露出困惑。
“不愿意跟他，只愿意跟我，是这个意思么？”
好像……这么说也没有错。
郁霜的睫毛颤了颤，很轻地点了下头。
“乖宝贝，”周慕予的声音如同叹息，把郁霜拥进怀里，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让我再抱一抱。”
郁霜为这样的称呼感到不好意思，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你不要这样……”
“你说，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有老婆这么好？”周慕予故意说这些话让郁霜害羞，“我现在什么别的心思也没有，只想和你天天腻在家里，让你给我生个小宝宝。”
“你又说这种话……我才不会生。”
“生不出来，把你自己赔给我。”
郁霜不想被周慕予牵着鼻子走，他们还在吵架闹别扭的状态，他应该端起架子来。
但事实则是周慕予轻描淡写几句话，又让他红透了脸。
“宝宝，”周慕予趁机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跟我回家好不好？”
郁霜一怔，下意识地摇摇头：“我想看雪。”
“什么雪？”
“当地人说，十一月山上会有雪。”
“十一月……？”
现在是八月，到十一月还有三个月。
周慕予心口一梗，无奈道：“你想看雪，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不可以吗？”
郁霜没有回答。
“你不想跟我回家没关系，但是书熠马上就要走了，他是你的好朋友，你连他也不见了吗？”周慕予又说。
这次郁霜脸上出现明显的犹豫，抬起头看了周慕予一会儿，说：“想见的。”
照理来说，这个回答是周慕予希望听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胸口更加憋闷。
郁霜不想跟他回家，但想见周书熠。
正想说什么，外面有人拍门：嘭嘭嘭！
声音急促而响亮，打断周慕予和郁霜的谈话。
郁霜从周慕予身上起来，放下杯子去开门，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猫眼，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黑色短发，年轻立体的五官，两道英气的眉毛焦急地皱在一起，等了几秒钟，又抬手拍门。
嘭嘭嘭！
这次声音近在耳边，郁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门拧开。
“书熠，你怎么来了？”
“郁霜！”周书熠一把扔下自己的行李箱，用力抱住郁霜，声音又气又急，“你担心死我了！”
说完放开，双手掰住郁霜的肩，仔仔细细地上下左右查看：“严放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郁霜仍旧有点懵，呆呆地回答说，“我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二叔呢？”
“在里面。”
周书熠跟着郁霜进去，刚好撞见端着杯子去厨房给郁霜热牛奶的周慕予，看见周慕予脸上的伤，周书熠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二叔你……跟严放打架了？”
“嗯。”周慕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担心啊！昨晚你跟我说郁霜找到了，我连夜订机票过来。严放他人呢，你和他打架施展不开，让我去，我揍死他！”
周慕予皱了皱眉：“别给我丢人，他比你大十几岁，你和他打架，传出去像什么话？”
周书熠愈发气愤：“那就这么算了？！”
这次周慕予没有回答，顿了顿，转移话题问：“吃饭了吗，饿不饿？”
“不吃！”
“郁霜饿了。”
周书熠噎了一下，转头看向郁霜，见郁霜不表态，闷闷地说：“我先把行李放下。累死了。”
话音刚落，一只小白猫踱着步子从屋里出来，周书熠眼睛一亮，上前把猫抱起来：“小可怜，你想不想我？”
妹妹喵了一声，仿佛在问为什么不见那只大狗。
“走得急没带弟弟，等我们回家，你再和它玩。”
……
“我……”郁霜犹豫着打断他们，说，“我想去隔壁看看严放，他帮我找了一上午猫，也没有吃饭。”——更重要的是，还跟周慕予打了一架。
周慕予肉眼可见地拉下脸来，想阻挠，又不好明说。最后看向周书熠，面无表情地说：“你去，看看严放怎么样了，问他中午吃不吃饭。”

第60章 “再忙也没有老婆重要。”
四个人不是第一次坐在一张餐桌上吃午饭，却是最别扭的一次。
今天的午餐在小院子里，阳光适宜，空气清新，抬头就能望见青山白云。然而没有人有心情看风景，周慕予和严放互相看不顺眼，周书熠也对严放没有好脸色，郁霜夹在中间，无所适从地握着筷子，不敢抬眼。
最后是周慕予先开口，冷冷地说：“这几天辛苦你照顾郁霜，过两天我带他回去，你自便。”
严放脸上贴着一块纱布，虽然气势上弱了几分，但仍旧是平日吊儿郎当又不屑一顾的样子，说：“别把郁霜说得像你的东西一样，我们两个在这里玩得很开心，没什么辛苦的。倒是你，你追到这儿把人抓回去，有没有想过他是不是真心想和你走？回去之后你准备怎么办，继续把他关在家里么？”
周慕予皱紧眉头，说：“不关你的事。”
严放冷哼一声：“不关我的事？我们没发生什么是因为我尊重他，不是我不能，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能在这里耍威风么？”
“你说的尊重，指的是欺骗和隐瞒么？”
“我骗什么了？”
“你知道那天的人是岑晚，你也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是啊，我知道，但是郁霜又没问我。”
严放这么理直气壮，周慕予又生出一股无名火，正要说什么，郁霜小心翼翼地拉拉他的袖子，说：“是我的错，我没有问清楚。”
这话一说，周慕予哪敢再追究谁错谁对，连忙道：“不是你的错，别这么想。”
严放火上浇油：“自己不检点，就别怪人家不信任。”
“你闭嘴。”
小小的圆桌上火药味十足，吓得郁霜连饭都不敢继续吃，最后是一直没说话的周书熠插嘴进来，不耐烦地说：“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吃饭？走，郁霜，我们出去吃。”
“唉……”
郁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书熠抓着手臂拉起来，一同起身的还有周慕予：“周书熠。”
“你别跟着。”周书熠对周慕予说，说完又转头看向严放，“你也别跟着。你俩这个样子，跟出去丢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着郁霜走了，把周慕予和严放留在原地。
酒店不远有一家当地特色的小饭店，午饭时间烟火缭绕，一整条街都闻得到饭菜的香味。
周书熠和郁霜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几道特色菜。等菜的时候，周书熠小声抱怨：“真是烦死了，一点也没有大人的样子。”
郁霜和周书熠算是同龄人，但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够感同身受。郁霜不觉得周慕予烦，也没有胆子像周书熠那样腾的站起来摔筷子走人。
周书熠想到什么，突然说：“你和我去上学吧。经过这一次，我二叔应该不会再拦你了。”
“上学？”
“嗯。”
“现在申请，应该来不及了吧……”
“无所谓，只要你想去，这些问题都能用钱解决。”周书熠身子前倾，认真的地看着郁霜，“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你当我是朋友的话，就诚实回答我。”
郁霜莫名的紧张，睫毛颤了颤，小声问：“什么？”
“你喜欢我二叔吗？”
同样的问题很久之前周书熠问过一次，那次郁霜没有回答。而现在，郁霜垂下眼帘，认真地想了很久，说：“喜欢。”
也许并不是很纯粹的喜欢，只是建立在物质的安全感和周慕予的爱意之上，那种试探的、权衡利弊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但无论如何，郁霜想，自己应该是愿意和周慕予在一起的。
周书熠的脸色变得复杂，既有安心，也有某种不知名的惆怅。默默无言地看了郁霜许久，他说：“你喜欢他的话，更不应该这么年轻就待在家里当全职太太。”
“全职太太……？”郁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半懂不懂地眨了眨眼睛。
“我爸妈告诉我的，两个人要想长久，绝对不能一个人在外面接触社会，一个人待在家里不见人。不管上学还是工作还是社交，都要有自己的事情干。”
周书熠并不知道周慕予已经答应郁霜明年送他去上学，只知道如果郁霜就这么跟周慕予回去，他们的关系可能依然不会有改变。
周慕予的性格他很清楚，强势、狡猾、擅长颠倒黑白，郁霜涉世不深，一定会被他哄得团团转。
郁霜听完周书熠的话，没来由的想到在谭家的那段日子。那时他像周书熠说的那样，深居简出，除了谭律明几乎不接触其他人。他好像确实是无忧无虑的，但那种无忧无虑，现在回想起来也并不那么值得向往。
他和谭律明，彼此都没有触碰过对方的真心。
服务员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周书熠缓和了面色，对郁霜说：“先吃饭吧。”
“嗯。”郁霜有点担心留在酒店的周慕予和严放，想了想问：“你说……他们应该不会再打架了吧？”
“不会。加起来都快七十岁了，还打，丢不丢人？”
“先生他，以前也会和人动手吗？”
“一般不会。没什么事值得他亲自动手。”周书熠叹了口气，“他也挺不容易的，听喆哥说，他这几天都没有睡过觉。”
“唔。”郁霜低下头，闷闷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豆腐。
周书熠意识到什么，立马解释说：“没有怪你的意思啊！他自作自受，不关你的事。”
郁霜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说：“我知道。”
“总之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你们两个现在这种关系，我很担心你。”
“嗯。谢谢你。”
两个人吃完饭，郁霜打包了剩下的腊排骨和烤肉，还有一份新点的菌子焖饭。
他担心周慕予对着严放吃不下饭，心想如果周慕予没吃饱的话，可以吃自己带回去的。
周书熠面色复杂，说：“你应该是第一个打包剩菜给我二叔吃的人。”
郁霜感到脸热，小声辩解：“不要浪费嘛……这两个菜都没怎么吃。”
回到酒店，周慕予意料之中的赖在郁霜房间没走，一人一猫躺在屋檐下的摇椅晒太阳，妹妹卧在周慕予肚子上，已经睡着了。
郁霜轻手轻脚地过去，正犹豫要不要打扰周慕予休息，周慕予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眼睛：“宝贝，你回来了。”
高原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在他身上铺下一层柔软的光晕。这样的周慕予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显得更容易亲近。
郁霜依稀觉得周慕予的气质平和了许多，又或许是多日舟车劳顿的疲惫，暂时消磨了他身上的锐气。
“想什么呢？”见郁霜发呆，周慕予问。
“唔，没什么。”郁霜回过神，“你吃饭了吗？”
周慕予没有回答，瞥见郁霜手里的塑料袋，问：“这是给我带的？”
“嗯，怕你没有吃饱。”
郁霜说得不好意思，周慕予却笑了：“懂事了宝贝，没白疼你。”
说着话，妹妹被两人吵醒，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轻轻一跳到地上，踱着步子回屋里继续睡。
郁霜把饭盒打开摆在桌子上，说：“还热着。”
周慕予不是很饿，但郁霜好不容易对他软化了，还带饭给他吃，虽然是剩菜，周慕予还是很捧场地坐下拿起了筷子。
“你们今天原本准备去哪玩？”想到什么，周慕予问。
“附近有一个湖，听说很漂亮。”郁霜回答。
周慕予点点头：“你想去的话，明天我带你去。”
郁霜愣住：“你……”
算算时间，周慕予已经在找人这件事上浪费了好几天，郁霜原本以为他找到自己后会立马返程回去，但是现在看来，他好像并不急。
周慕予抬眼：“怎么？”
“你……最近不忙吗？我是说，公司，还有其他的事，你走得开吗？”郁霜磕磕巴巴地说。
“忙啊，忙死了。”周慕予叹了口气，“可是再忙也没有老婆重要。”
郁霜脸一热，没有接话。
“霜霜，我是个商人，衡量利弊和计较得失是商人的本能。”周慕予端正了颜色，说，“从长久来看，把你追回去，我会得到一个稳定的、为我提供良好情绪的家庭，我会没那么多压力和烦恼，每天心情愉快，处理工作更有效率，创造更多的财富。你说，我这买卖做得划不划算？”
周慕予的语气分辨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郁霜被唬得一愣一愣，不确定地问：“我这么有用吗？”
“当然。否则的话，人为什么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绕来绕去，原来是要说这个。
郁霜生出几分被调戏的懊恼，说：“你骗我。”
“我没有，宝宝。”周慕予拉住郁霜的手，把人拽进自己怀里圈住，说，“我工作累的时候，一想到你在家里等我，我就立马有精神了。但是我年纪大了，反应慢，没有发现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你今天话好多……”
“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周慕予活了三十多年，终于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他跟郁霜也不过十多天没见，但是这十多天度日如年，周慕予焦急难耐，明明不是多爱说话的性格，却无师自通的会了很多哄人的话。
反正他厚颜无耻惯了，再肉麻的话说起来也坦然自若。
但郁霜脸皮薄，周慕予对他说这些，他耳根臊得通红。
“你，你先吃饭。”
“我不想吃饭。”周慕予牵住郁霜的手，十指紧扣，放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手背，“我想你，宝宝。”

第61章 “终于回家了。”
周慕予拉着郁霜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向自己。
这么近的距离，郁霜的睫毛紧张地扑闪，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跳，仿佛随时要冲破身体的禁锢。
他推住周慕予的肩，小声说：“周慕予……”
周慕予没有告诉过郁霜，每次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都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没有人可以拒绝恋人这样，周慕予也不能。他身体微微一顷，嘴唇碰到郁霜的嘴唇。
记忆里的温软触感伴随着奶油般的甜蜜气息蔓延在周慕予的口腔，他张开牙齿，像吞食一块柔软的蛋糕，轻轻咬住郁霜的唇瓣。
怀里的人发出低低的嘤咛：“呜……”
周慕予假意松口，趁郁霜不备，舌头卷进他的口腔，堵住他的呼吸。
“唔……周……”
郁霜被吻得呼吸急促，因为缺氧，大脑开始变得昏沉。他抓紧周慕予的肩，想要把罪魁祸首推开，面前的胸膛和身后的手臂却像铁一样牢固而炽热，堵得他无处可去。
直到他被吻出眼泪，睫毛像沾湿的鸦羽，周慕予才肯放开他。
重获自由的郁霜低下头大口地喘息，胸膛一起一伏，像涨潮的海水。周慕予扣着他的后脑勺，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低声说：“霜霜。”
郁霜的睫毛颤了颤。
“我爱你。”
郁霜还没有从那个汹涌的吻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三个字，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周慕予没有再问他是否爱他，郁霜并不傻，他明白周慕予的意思。
——他妥协了，他不再强求郁霜的爱。
郁霜不知道这样的妥协对周慕予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隐约有所察觉，在这一刻，他真正抓牢了周慕予的心。
他好像胜利了，又好像没有，因为他也赔给了周慕予一部分的自己。
两人自然而然地从餐桌滚到床上，周慕予撑在郁霜身体上方，深深地看着他，问：“可以吗，宝贝？”
郁霜莫名的紧张，脑海中闪过从前那些亲近的画面，周慕予还没做什么，他已经软成一滩春水。
最后他很轻地点点头，说：“可以。”
……
翻涌的情_潮几乎要将郁霜吞没。
房间没有拉窗帘，午后的阳光直射进来，晒得人浑身发烫。郁霜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柏油马路上一滩融化的雪糕，周慕予却说他像花瓣上的蜜。
花瓣上怎么会有蜜？郁霜分神想，周慕予真是一个俗气的男人。
两人从午后痴缠到傍晚，周慕予如同一头不知满足的野兽，忍饥挨饿半个月终于抓到一只猎物。郁霜怀疑他前些天的不眠不休都是假的，否则体力怎么会这么好，害得自己叫哑了喉咙，腿酸得合不拢。
中间几度，妹妹以为周慕予在欺负郁霜，跳上床扒着周慕予的胳膊又抓又咬，恨不得把他拖下去。周慕予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低低笑着问郁霜：“这下怎么办，做坏事被孩子看到了。”
郁霜自然是答不上来，他含着周慕予的手指，被弄得狼狈不堪，哪里顾得上猫怎么样。
直到周慕予终于放过他，他才能够呜咽着去抓自己的小猫：“妹妹……下去……”
……
窗外的天空已经从蔚蓝色变成浓郁的橙粉色，周慕予把郁霜抱进浴缸，细细地帮他擦洗身体。
郁霜累得昏昏欲睡，靠在周慕予怀里小声埋怨：“好累……”
“睡吧，睡着我抱你回去。”周慕予亲吻他的眼尾，低声说，“辛苦了宝贝。”
一向怕水的猫也跟了进来，蹲在不远处，小护卫一样看着郁霜。刚建立不久的父女亲情似乎就这么短暂的结束了，现在周慕予在它眼里，又变成了欺负哥哥的坏男人。
郁霜的睡意来得很快，甚至上一秒还准备跟周慕予说话，下一秒就闭上眼睛失去了所有意识。周慕予把他抱回床上，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最后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躺下来把他拥入怀中。
这样的心安与温存，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周慕予的心胀胀的，充盈着满足和安稳，以至于不忍心睡着，恨不得把郁霜每一次呼吸的颤动都刻入骨血。
一直到夜色深沉，周慕予才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郁霜在饥饿中醒来。
昨天累得直接睡了，没有吃晚饭，刚一睁眼，肚子就咕噜一声。
“醒了？”
他抬起头，遇上周慕予深沉的目光，没来由的脸一热，想到昨晚的事，后知后觉有些懊恼。
——他还没有完全原谅周慕予，怎么就又滚到了床上……
周慕予没看出郁霜的小心思，问：“身上还痛吗？”
郁霜动了动腿，痛倒是不痛，只是又酸又胀。周慕予从他的表情中得到答案，叹了口气，手掌覆在他腰后揉了揉，说：“我自控力差，对不起宝贝。”
这种鬼话郁霜自然是不信，周慕予哪里是自控力差，分明是故意的。
他还没完全睡醒，埋头在周慕予胸膛里软软地轻哼，说：“我饿了。”
“我帮你叫早餐。”
“嗯。”
两个人在床上黏糊糊地腻在一起，忘了猫也没吃早饭。
妹妹从外间进来，轻轻一跃跳到床上，绕过郁霜的头挤到他和周慕予中间，用自己的脑袋用力顶郁霜的身体，仿佛想要把两个人分开。
郁霜被蹭得痒，抓住猫抱在怀里，问：“怎么啦？”
妹妹：“喵——”
“它饿了。”周慕予说，“昨天早上就是因为饿了没饭吃才跑去找我，你说你，自己离家出走就算了，让孩子跟着你遭罪。”
“我没有……”
郁霜心里冤枉，他每天按时按点给猫添粮，怎么会饿到它？
“你躺着吧，我去喂猫。”周慕予坐起来，“孩子没有爸爸终归是不行。”
郁霜一般一周只给妹妹吃一两次猫罐头，其他时候会在它的猫粮里添一点新鲜的肉类和蔬菜，但是今天周慕予为了讨好妹妹，悄悄给它开了一个新的罐头。
不过也不敢给它吃太多，只倒了一小半在碗里，压低声音说：“吃吧，吃完记得把碗舔干净，别被霜霜发现了。”
妹妹：“嗷——”
周慕予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摸了摸小猫的头。
孩子没有爸爸行不行他不知道，他没有郁霜是一定不行的。
半个月的单身生活属实让他过怕了，从精神到身体没有一处是舒服的，直到昨天抱着郁霜睡了一觉，才终于重新恢复生机。
酒店送来早餐，郁霜慢腾腾地起床洗漱，过了一会儿，周书熠也过来了。
昨晚郁霜睡着后周书熠给周慕予打电话，问要不要出去吃宵夜，周慕予说郁霜已经睡了，最后周书熠似乎是跟严放去的。
“严放呢？”周慕予问。
“应该还在睡吧。”周书熠满不在乎地说，“他昨天喝多了。”说完想到什么，又补充：“我没喝哦。”
郁霜刚好从浴室出来，听到他们的谈话，问：“严放他一个人喝酒吗？”
周书熠点点头：“嗯哼。”
郁霜没想到，严放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对什么都不在乎，竟然也会一个人喝闷酒。
周慕予皱了皱眉，说：“你少跟他来往。”
“又不是我愿意和他去的，谁让你们两个，你们……”周书熠说着说着没了声，愤愤地转移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下周飞机，还送不送我？”
周慕予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郁霜，暗示周书熠这要看郁霜的意思。
和周慕予两个人独处的时候郁霜可以硬气地说我不回去，但现在当着周书熠的面，他总不好再这么说。
在他看来，这叔侄俩分明是串通好的，软硬兼施，非逼他回去不可。
“我……”郁霜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周书熠大声叹气：“我倒是无所谓，可怜弟弟一只小狗，它那么喜欢你，你都不回去送送它。”
弟弟……
郁霜心软了：“你们想什么时候回去？”
周书熠立马回答：“越早越好。”
周慕予和周书熠轮番上阵都没能让郁霜给一个明确的答复，最后还是要小狗出马。周慕予心情复杂，说：“这次先跟我回去，等你什么时候想玩，我再陪你出来玩，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郁霜只能妥协：“好吧……那，严放怎么办？”毕竟严放任劳任怨陪他玩了这些天，郁霜总归是有点不好意思。
周书熠哼了一声：“你回去的话，他肯定也要回去咯。”
旅行计划被迫中断，郁霜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可是想到弟弟被周书熠留在家里，说不定现在正可怜巴巴地盼望着他们回来，他又实在于心不忍。
最后郁霜说服了自己：小狗的生命很短，应该多陪陪小狗。
周书熠一语成谶，郁霜要走，严放果然也要跟着一起走。
严放和周慕予打了那么多次架，每次都是严放先消气，这次也一样，严放已经像个没事人，周慕予仍然对他没有好脸色，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句。
一路上气氛僵硬，妹妹坐飞机时有点害怕，一直乖乖卧在郁霜怀里。周书熠戴着耳机玩游戏，严放闭眼假寐，周慕予握着郁霜的手，偶尔看猫，偶尔看郁霜，整个机舱都很安静。
落地宁城已是深夜，回到熟悉的城市，郁霜一时有些恍惚。
几个人在机场分道扬镳，坐在回去的车上，郁霜望着窗外闪过的街道和建筑，不自觉看得出神。反倒是妹妹重新焕发了活力，两只前爪扒在窗户上，好奇地向外张望。郁霜回过神，摸摸它的头，轻声说：“我们回家啦。”
妹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主人：“喵——”
“它听懂了。”周慕予说。
郁霜回身，对周慕予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嗯。”
“终于回家了。”周慕予叹气，像惆怅又像欣慰，“两个宝贝都回来了。”

第62章 “不要再有误会了。”
周慕予找老婆的事人尽皆知，严放拐了人家老婆的事也人尽皆知。
俗话说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周慕予和严放虽然还没闹到那种地步，但在外人看来，严放确实做了一件过分到无法原谅的事。
也有心明眼亮的，比如周慕予身边的朋友。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别招惹他。”
机场道别后，严放没有回家，而是约季骞去了银港。季骞自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严放说：“你看不出来那个小狐狸精不是个省油的灯么？还有周慕予，你是不是太久不跟他打交道忘了他的手段？他最擅长的就是做足表面功夫然后背后使坏。你看着吧，他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就是为了让你不占理，回头被他阴了也没人替你说话。”
严放轻嗤一声：“我又不傻，我当然看得出来那个小家伙利用我。”
“那你还……”
“我觉得有意思啊。被他利用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
说着话，严放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什么，再放下手机时，脸色有些阴沉。
“怎么了？”季骞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严放淡淡勾起唇角，“公司几个高管集体离职。这是逼我回去呢。”
“不会是……”
“嗯。”
严放端起酒杯，目光落在空气里某处：“周慕予，动作够快的。”
“我说什么来着，他没那么大度。”
“不过这次我也不亏，和他认识三十多年，第一次看他鞍前马后低声下气，有意思。”
季骞冷笑一声，不屑道：“你不了解他么，只要能达到目的，低声下气算什么？”
“你的意思他是装的？”
“倒也没有。能屈能伸罢了。”
话没说几句，严放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他大哥，声音大到季骞隔了半米远都听得到：
“不是今天回来么，又去哪鬼混了，还不快滚回来！严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严放把手机拿远一点，不紧不慢地问：“爸呢？”
“你还好意思问爸，爸已经被你气死了！快点给我滚回来！”
“知道了，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严放耸耸肩：“改天再约吧，今天要回去领家法了。”
季骞忧心忡忡地问：“不会有事吧？”
“我都三十多岁了，总不能扒了我的裤子抽我屁股。”严放说完，舔了舔后槽牙，冷笑道：“周慕予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上我爸那儿装可怜，真行。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招。”
“你也别跟他赌气……落个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我知道。”
严放走了，季骞咽下一杯酒，默默叹了口气。
他们一起长大的这撮发小里，周慕予是行动力最强的一个，因此也最有出息。
往往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做出最有利于当下和未来的决断，然后坚决执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做生意也是，接手家业整顿内外也是，在郁霜这件事上也是。
想把人留在身边就雷厉风行地结婚，发现自己心动就不顾一切地追爱。
季骞从一开始就看准了周慕予的脾性，没想到劝严放不要掺和，严放竟然不听。
但是周慕予也并没有那么运筹帷幄，比如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冒。
长途跋涉没有让他倒下，寝食俱废也没有让他倒下，回家的第一天，在熟悉的床上睡了一觉之后，他病倒了。
郁霜也是第二天醒来才发现不对劲的。
周慕予平时比他醒得早，今天却一直沉睡，被窝里的温度也不正常，热得他想要推开身边的人。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一处凸起的喉结，再抬起头，看见周慕予泛着不自然潮红的脸颊。
郁霜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周慕予？”
叫了几遍，周慕予才缓缓睁眼：“霜霜……”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听就有问题。郁霜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
“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头疼……让我再睡一会儿，乖。”
说完，周慕予又闭上眼睛。他的眼睛和鼻子泛着红，因为鼻塞，不得不微微张开嘴巴呼吸，看起来竟然有一点脆弱。
郁霜没有想过，某天他会把周慕予和脆弱这个词联系起来。
他爬起来去找家里的医药箱，翻箱倒柜很久，终于在某个抽屉里找到一支体温计，也顾不上别的，立马跑回去给周慕予量体温。
周慕予已经又睡着了，郁霜把他叫醒，让他含住温度计。
“我没事……”周慕予含含糊糊地说。
温度计上的数字显示38.5，郁霜担心得声音都开始发颤：“药箱在哪里？我找不到。”
“在储物间，右手边的柜子，最下面那层。”
于是郁霜跑出去找药，回来想起没有水，又跑去倒热水，然后想到什么，又去冰箱里翻出一盒退烧贴。进进出出跑了几趟，周慕予虚弱地笑了：“别着急，宝贝。”
郁霜给周慕予喂了一粒退烧药，又给他贴上一片退烧贴，接着不知道该干嘛，只能傻傻守在床边，焦急地等着周慕予退烧。
虽然不知道周慕予为什么突然感冒，但是想来应该和这些天的劳累脱不了关系。
郁霜心里不免自责，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摸周慕予额头的时候，周慕予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无奈道：“我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你还没有退烧……”
“刚吃了药，哪有那么快。”
周慕予抬手摸摸郁霜的后脑勺，低低地叹了口气，对他张开怀抱：“来。”
郁霜犹豫了一下，爬上去趴在周慕予怀里，被他拢进被窝。
“你在我身边，我很快就好了。”
这是郁霜和周慕予在一起之后，第一次见周慕予生病。
在郁霜心里，周慕予是强大而无坚不摧的，比谭律明还要强大。但是这些天，他见到了周慕予脆弱的一面，他不再事事游刃有余，而会患得患失、会无措、会失控，这些都是因为郁霜。
“宝宝。”周慕予低声说。
郁霜抬起头，周慕予的目光带着潮湿的水汽，像下雨前闷热的傍晚。
他好像并不打算说别的，叫完这两个字便没了后话。郁霜眨眨眼睛，重新靠回周慕予的胸膛，小声说：“先生。”
“为什么总是叫我先生，听起来很生分。”
郁霜愣了一下：“有吗……可是，我不觉得生分。明明是，要很亲密的关系，才可以叫先生的。”
郁霜越说声音越小，仿佛自己也觉得羞赧。
一开始这样叫周慕予是因为他是金主，后来他们结婚了，这两个字就变成了对丈夫的称呼。郁霜没有告诉周慕予，每次这么叫他，他心里都会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周慕予竟然把这理解成生分，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积怨已久。
“很亲密的关系……”周慕予自言自语地重复，语气显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郁郁不乐。
他抚摸着郁霜的脸颊，问：“在你心里，我们是很亲密的关系么？”
“不是吗？”郁霜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周慕予的眼睛，“我们都已经，已经……”
已经上了那么多次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举办了婚礼。这都不算亲密的话，郁霜想不到怎样才算亲密。
或许周慕予想要他完全的交心，但这对郁霜来说很难，至少现在他做不到。
周慕予在郁霜直勾勾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轻声叹气说：“你没错，霜霜，我永远是你最亲近的人。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再有误会了。”
郁霜垂下眼帘，点点头：“嗯。”
周慕予这次病得突然，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有个头疼脑热都比一般人要严重。
吃了退烧药过了很久，他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下来一点，为了不让郁霜担心，他主动给医生打了电话，答应下午还不退烧的话就让医生来家里看。医生说了两种药的名字，让周慕予饭后先各吃一粒。
挂了电话，郁霜问：“你饿不饿？我去做午饭吧。”
这几天周慕予不在家，阿姨没有来做饭，昨天回来也忘了告诉她。
听到郁霜说要做饭，周慕予抬了抬眉毛，问：“你会做什么？”
“我……我会很多的，我什么都会。”
“是么，这么厉害。”周慕予低低地笑了，“那我想喝蔬菜粥，加一个荷包蛋。”
煮粥很简单，不会烫到手，包荷包蛋也不是什么技术活。难得郁霜愿意照顾他，周慕予点了菜，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等。
躺了不到五分钟，他琢磨来琢磨去，到底不太放心，穿上拖鞋从床上起来，下楼去看郁霜。
厨房里，周慕予想象中的笨手笨脚的郁霜，已经利索地切好了蔬菜、火腿和虾仁，正在认真地淘米。
周慕予心里浮起某种欣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郁霜，低下头把自己的下巴搁在郁霜的肩膀上，没话找话：“老婆，你在做什么？”
他的吐息又湿又热，郁霜偏头躲了一下，说：“在淘米。”
“看起来很好吃。”
“还没有下锅呢。”
周慕予把自己一半的体重压到郁霜身上，郁霜走到哪他跟到哪，像一只黏人的大狗。还好煮粥不复杂，否则郁霜在厨房里几乎寸步难行。
这么黏在一起很久，郁霜忍无可忍，好声好气地劝说：“你应该上楼去休息。”
周慕予摇摇头：“我休息够了。”
说着话，客厅的门铃响了。
郁霜趁机挣开周慕予：“我去开门。”

第63章 “听老婆的。”
来的人是严放和严放的大哥严昶。
昨晚严放被叫回去家法收拾了一顿之后，今天严昶亲自带人来上门赔罪。
郁霜打开门，看见严放和另一个与严放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心里隐约出现几分猜测，侧身让开说：“请进。”
三个人进到客厅，周慕予也慢悠悠地从厨房出来。看见严昶，他脸上没有任何诧异，淡淡笑着问：“什么风把严局吹来了？”
“还不是这臭小子干的好事。我最近忙，昨天才听说这事儿，不然我一早把他给你抓回来。”严昶脸上几分半真半假的怒意，看见周慕予面色苍白的样子，又换了关切的语气，“你这是怎么了，慕予，身体不舒服吗？”
周慕予起床没换衣服，还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袍，走过来对严昶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说：“没事，小感冒。只是原本打算今天带霜霜去跟严伯伯道谢，怕是要过几天了。”
“快别说这话，我今天也是奉老爷子之命来的。严放胡闹，害你们小夫妻分开这么久，老爷子心里过意不去，要不是我劝下，他本想亲自来赔礼道歉的。”
“那怎么使得？不是严伯伯帮忙，我也没那么快找到霜霜。”
把人找回来的周慕予又恢复了平时气定神闲的样子，懒懒靠在沙发上，对郁霜勾勾手：“宝贝，去看看厨房的火。”
“喔，”郁霜回过神，“好。”
“你们还没吃饭吗，我和严放是不是来得不巧？”严昶问。
“没有。这不是我感冒了，他关心我身体，非要亲自下厨。”周慕予说着，似有若无地瞟了严放一眼，又看回严昶，“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别无他求，只想踏踏实实和霜霜过日子。你是结了婚的人，你应该懂我。”
“我懂我懂。”
周慕予和严昶说话，严放闷声不响地坐在一旁，白眼快翻到天上。
出门前他被下了死命令，不许多嘴，不许添乱，这事能揭过最好，揭不过再看周慕予想怎么办，总之让严昶谈，他只管赔礼道歉。
说到底没人愿意和周慕予交恶，严父和严昶也是。钱权相争最终的结果只有两败俱伤，何况周慕予之前的态度已经足够给严家面子，要是这时候他们还不懂进退，最后只会吃更多的亏。
严放出国早，对这些人情社会的弯弯绕绕一知半解，要是他在严老爷子手底下长大，也不至于干出拐周慕予老婆这种离谱的事。
郁霜去而复返，给三个人端了茶。
“这是小郁吧？”严昶接了茶，起身对郁霜伸出手，“你好，我是严放的大哥严昶。严放多有怠慢，我代他向你道歉，十分抱歉。”
郁霜看了一眼周慕予，得到应允后和严昶握了握手，说：“没关系。严放他没有怠慢我，这几天我们在外面玩，多亏他照顾我。您不用道歉。”
说完他礼貌地对严昶一颔首，回到周慕予身边，被周慕予拉着坐下。
“原本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两个人旅游散心而已，是我太着急找人，让大家误会了。”周慕予淡淡地说。
话说到这里，这事大约算是过去了。
严昶今天带了礼物，比那天周慕予送严老爷子的有过之无不及，两边你来我往了几回，最后周慕予照单全收，答应自己病好之后带郁霜去看望老人家。
“你们还没吃饭，我就不叨扰了。今天来得不巧，赶上你身体抱恙，改天你得空，我们再约时间小聚。”
严昶起身告辞，严放也跟着起身。周慕予披了件外套将两人送到门口，严昶先上车后，安分了一天的严放终于有机会说话，冷哼一声问周慕予：“我公司那几个高管是怎么回事？”
周慕予面不改色：“什么高管？”
“你别装蒜。”
“这就冤枉了，我胳膊再长，也不能从这儿伸到加州去。你公司出问题，你应该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你，”严放被惹毛，正想动手，回头看了一眼严昶的车，愤愤地放下拳头，“你敢阴我，我跟你没完。”
周慕予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我说了，我现在最不在乎的就是钱，你尽管跟我耗，我无所谓。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你回国这么长时间，公司的事不管不问，很容易出问题的。”
严放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慕予懒懒道，“霜霜还在等我吃饭，就不送了。慢走。”
回到屋里，郁霜的粥已经煮好了，正小心翼翼地戴着隔热手套把砂锅从厨房端到餐厅。周慕予看见了，连忙迎上去：“小心。怎么不等我来？”
郁霜放下锅，轻舒一口气：“没关系的，我可以。”
“我怕烫着你。”周慕予拿起郁霜的手，确认他没有事，“下次这种事叫我来。”
“哦……你去洗手吧，我刚刚尝过了，很好吃。”
“嗯。”
周慕予洗手回来，郁霜已经盛好粥摆好碗筷，坐在餐桌前乖乖等他。
严放和严昶中途打扰并没能影响周慕予今天的心情，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回，正好有个项目卡在上面迟迟批不下来，过几天去找严老爷子一并办了。
这次也算严家给面子，周慕予原本想的是他找严放算账，严家不跟他结梁子就算有幸。没想到因祸得福，严昶反倒欠了他一个人情。
再一想也不奇怪，严昶位置还没坐稳，往上爬势必需要他们这些人的财力支持。在利益面前，儿女情长都是小事。
周慕予心满意足，老婆哄回来了，事也办成了，生场病也不算什么了。
“尝尝怎么样？”餐桌对面的郁霜托着下巴，一脸期待地问周慕予。
周慕予拿起勺子，吹凉一勺粥送入口中，称赞道：“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粥。”
郁霜脸一热，明明是自己求夸奖，这会儿又不好意思起来：“哪有那么夸张……”
“是真的。老婆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郁霜受不了周慕予这样，转移话题问：“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周慕予摇摇头，熟练地皱起眉头：“不好，吃了药头更痛了。刚才出去送他们，在门口差点没站稳。”说着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坏人心情。”
郁霜听了，果然面露担忧：“那吃完饭早点上去休息。”
“你陪我。”
“……嗯。”
周慕予这回彻底给自己放了假。
出差那一周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处理了很多堆积下来的大事小事，刚好换来现在的清闲。如果下个月能顺利把那个项目批下来，他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休息，躺在家里数钱。
人生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目标，三十五岁之前的周慕予把赚钱放在首位，三十五岁之后他开始向往安稳的生活和美满的家庭，刚巧这时候郁霜出现，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命中注定。
郁霜问周慕予为什么是他，周慕予倒是想不到理由为什么不是他。
他单纯善良、漂亮乖巧、心软又好哄，为数不多的小心机都是为了留住周慕予。至于贪财在周慕予这里更不算缺点，如果他不贪财，周慕予才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吃完饭周慕予被郁霜撵回卧室量体温，37.4度，还有一点低烧。
周慕予说自己头疼，还说自己胸闷、鼻塞、肌肉酸痛、没有力气、浑身都不舒服。郁霜忧心忡忡地要拉他去医院，他又说自己每次生病都这样，在床上躺两天就好了。
“你骗我，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郁霜皱着眉头，在原地左右打转，“怎么办，要不要再问问医生？”
“我真的没事，宝贝。”周慕予拉了郁霜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你别急，我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我担心你……”
“我不烫了，你摸。”
周慕予拿起郁霜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试完体温，放下来亲了亲他的手心，把他拥进怀里，低低地说：“我今天累了，不想折腾了，明天再去医院好不好？”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可怜，目光也湿漉漉的，带着诚恳的央求。郁霜不可避免的心软，答应说：“好。”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郁霜问：“今天那个人，真的是来道歉的吗，他以后会不会为难你？”
“今天……”周慕予想了想，“严昶吗？”
郁霜点点头：“嗯。”
从严昶的穿着和谈吐，郁霜看得出他不是一般人。再看严放在他面前温良恭俭让的样子，郁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周慕予惹上麻烦，如果早知道严放是这样的背景，他当初一定不会那么冲动。
周慕予叹了口气，说：“也许吧。人家是当官的，就算真的想为难我，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他松开手，目光沉沉地看着郁霜：“不过你放心，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委屈。”
他这样说，郁霜更加担心：“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你又不知情，怎么能怪你？”
“要不然……我去解释，都是因为我，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行。”周慕予想也不想地拒绝，“男人怎么能让老婆去替自己出头”
“可是……”
郁霜还想说什么，周慕予忽然眉头一皱，低头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说：“突然头好晕。”
郁霜立马慌了神：“你，你先躺下。”
“嗯。”
周慕予抓着郁霜的手，慢慢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好久没生病，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不年轻了，唉……”
“你好好休息，不要说话。”郁霜捂住周慕予的嘴，“病好了再说。”
“知道了。”周慕予发出含糊的声音，“听老婆的。”

第64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慕予在床上柔柔弱弱地躺了一天，郁霜也陪了他一天。
两个人再加一只猫，窝在同一个被窝里，郁霜抱猫，周慕予抱郁霜，睡得倒是很严丝合缝。
再次醒来，窗外天色昏黄，一时让人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郁霜揉揉眼睛，从周慕予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先用手摸了摸周慕予的额头，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对着窗户发了会儿呆。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傍晚。
郁霜低头看向周慕予，也许是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睡得很沉，半裸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郁霜很少这样近距离看周慕予睡着的样子，不由得看得出神。
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条变得更加清晰凌厉，眉骨和鼻梁一如既往的挺拔，像嶙峋的山峰。这样的面相看起来很不近人情，更无法让人相信他会成为一个温柔体贴有耐心的好丈夫。郁霜以前也不信，但周慕予确实在一点一点做出改变。
发呆的时候，周慕予醒了。
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掀开眼皮，目光对焦到郁霜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宝贝，你醒了。”
“嗯。”郁霜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周慕予好像没有发现他在偷看他，幸好。
“几点了？”周慕予问。
“六点半。”
“唔。”
话音刚落，楼下门铃响了。
一天被打扰两次，周慕予面露不耐，郁霜主动起身，说：“我去开门。”
这次是周书熠，来给周慕予送汤。
周书熠从严放那里听说周慕予病了，随口透露给了周母。周母如临大敌，又不敢贸然上门，于是亲自煲了一锅汤，让周书熠帮忙送来。
比起这个，周慕予更关心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还和严放有联系？”
“又不是我想的。”周书熠耸耸肩，“他亲疏不分，那天喝了点酒跟我称兄道弟，你说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人呢？”
“跟骞哥浪去了，明天回加州。”
周慕予面色稍霁：“知道了。”
“这下你高兴了吧，第一个情敌凉透了，第二个情敌被你踹飞，第三个第四个估计也不敢来了。”周书熠的语气酸酸的，“郁霜真可怜，才二十一岁，就被你套牢了。”
“我可没套，是他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的。”周慕予说完，想到什么，“你的行李都收好了吗？”
“收好了。房子也租好了。”
“嗯，”周慕予垂下眼帘，沉思片刻，“我有件事想了很久，想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
……
周慕予和周书熠谈话的时候，郁霜在楼上给妹妹添猫粮，顺便跟它玩了一会儿。
小猫在肉眼可见的长大，现在俨然已经是成年猫的体型，性格倒是没变，一如既往的爱黏郁霜。
郁霜不在家的这几天，之前给猫网购的新玩具和新衣服到了，满满一大箱，堆在小猫的房间里。
郁霜回自己的卧室找剪刀，拉开床头抽屉翻找的时候，看见谭律明留给他的那本相册，再仔细一看，似乎变了位置。——之前都是封面朝上放着，现在变成了封面朝下。
能进这个房间的只有周慕予和阿姨，阿姨不会乱动郁霜的东西，那么只能是周慕予。
但是周慕予没有跟他提过相册的事……
郁霜蹲在抽屉旁，呆呆地愣怔了一会儿，把相册拿出来。
里面没有任何变化，看样子也只是被人拿出来看了看就又放了回去。如果不是放错方向，郁霜根本不会发现。
周慕予来他房间干什么……
郁霜想了想，把相册放回原处，关上抽屉下楼。
周书熠已经走了，周慕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郁霜走过去，说：“先生。”
“嗯？”周慕予抬起头，见是郁霜，眉头微微舒展，“不和猫玩了？”
“嗯。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事情。”
周慕予牵了郁霜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说：“之前你说想去上学，我答应你明年，你还记得么？”
郁霜点点头：“记得。”
“这几天你不在家，我一个人想了很多，我想，让你早点去上学也好，早点去早点毕业。”
“你，你是说……”
郁霜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原本以为周慕予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他找回来，会把他更紧地绑在身边，没想到周慕予竟然主动提出要放他去上学。
“是不是书熠跟你说了什么……”郁霜不确定地问。
“不是。是我自己的想法。”周慕予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因为身体虚弱，笑意也显得很浅，“不过我没有想好具体怎么办，问了书熠，他说还是听你的意见比较好。”
“什么……？”
“一是在国内的中外合作大学先读一年，大二再转学到书熠的学校。这样你可以有一年的时间习惯英语教学环境，慢慢适应大学的节奏。二是直接和书熠一起出国，有他陪在你身边，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要是担心跟不上的话，可以先去那边读一个语言班。”
周慕予面色平静，语速也很平稳，不带私情地为郁霜分析两种选择的优劣。
“你想怎样都可以。有我在，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他说。
郁霜没有立刻回答。
周慕予看似冷静，但郁霜还是从他的目光里捕捉到一点小小的不舍和期待。
在他内心深处，一定是舍不得郁霜离开自己的，但是为了郁霜的快乐和两个人的以后，他仍旧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郁霜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做出选择，“我在国内读。”
宁城当地就有一所知名的中外合作大学，没意外的话周慕予想的也是这所学校。如果是这样，郁霜就可以每周甚至每天都回家，周慕予也可以安心工作，不用担心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郁霜一个人寂寞。
周慕予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问：“想好了吗？可以不用这么快决定。”
郁霜点点头：“想好了。”
“那我这几天帮你办手续，你可以再想想自己想读什么专业。”
“好。”
郁霜对出不出国没什么执念，只是因为周书熠要出去读书，所以他被影响，觉得出去见见世面也不错。
但是如果在“见世面”和“周慕予”之间做选择，郁霜一定会选周慕予。
突然要去上学了……郁霜后知后觉地有些忐忑。
周慕予拉着他坐在自己腿上，把他拥进怀里：“霜霜，我也是第一次当丈夫，很多事情都还在学。如果哪里做得不够，你一定要告诉我。”
郁霜摇摇头：“你对我已经很好了。”他抱住周慕予的脖子，埋在周慕予肩窝里，像疑问又像自言自语：“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郁霜的认知里，周慕予不该对他这么好。
这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感情，好到让他觉得他对周慕予的心机都很不该。
周慕予轻声笑了：“这才算什么？是你太好哄了。”
“不是的……”
郁霜没有太多的对照可以参考，唯一能拿来比较的只有谭律明。谭律明虽然很温柔，但是对他有极强的掌控欲，绝不可能允许他离开自己去上学，也不会像周慕予这样，主动反思自己的问题，说改就改，一点也不在乎男人的面子。
如果郁霜再接触更多的人会发现，知错就改说得容易，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尤其在周慕予这个年龄，已经形成了足够成熟的价值观，很难再去否定过去的自己。
郁霜只知道周慕予对他很好，这就够了。
“宝宝，你怎么哭了？”
周慕予的声音打断郁霜的走神。
“我……”郁霜低头用周慕予的衣服蹭蹭自己的眼角，没有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落下一滴眼泪，“我没有哭。”
“我看看。”周慕予掰着郁霜的肩让他面对自己，认真地端详他，“眼睛都红了。”
郁霜瞒不过去，低下头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起来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周慕予放下心来，捧起郁霜的脸亲亲他的眼睛，说：“不哭了。”
“嗯。”
郁霜又一次抱住周慕予，这次抱得更加用力，仿佛想要把自己融化进周慕予身体里。
这样主动的投怀送抱，让周慕予有些受宠若惊，语气都软了几分：“怎么了这是。”
郁霜不说话，只是摇头。
窗外夜色静谧，房间里也安静而温馨。妹妹吃饱喝足从楼上下来，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卧下，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打了个哈欠。
周慕予拥着郁霜，像哄小孩那样轻轻拍他的背，说：“猫过来了。”
“嗯。”
——稀奇了，今天连猫都没能吸引郁霜的注意力。
周慕予心里纳闷，郁霜忽然开口：“周慕予。”
“嗯？”
“我们做_爱好不好？”

第65章 “你好久没有叫过我老公。”
郁霜不知道要怎样填补心里那种飘忽不定的空虚。
他已经把周慕予抱得很紧很紧，可是还是不够。
他想要被填满，想要听周慕予拥抱着他说爱他。
周慕予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几乎是郁霜话音落下的同时，某处就有了反应。
但他脸上却很平静，安静片刻，不紧不慢地说：“可是宝贝，我生病了，没有力气。”
郁霜知道周慕予是故意的，但没有办法。
他放开周慕予，笨拙地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双手捧着他的脸，伸出自己小小的舌尖。
周慕予眸光暗了暗，扣住郁霜的腰，声音低沉：“今天怎么这么急？”
郁霜摇摇头，周慕予还没把他怎么样，他已经眼眸带水，说话带着轻喘：“你亲亲我……”
“亲哪里？”
他挺起胸脯，红着脸往周慕予脸上蹭：“这里……”
……
宽敞的沙发给了郁霜胡作非为的空间。他攀着周慕予的肩膀，勾着周慕予的身体，像一条滑腻的蛇，不知满足地向周慕予索取。
分别的半个月不仅让周慕予煎熬，对郁霜来说也很难捱。
他还年轻，食髓知味，早早尝过情_欲的快乐，便很难再做到清心寡欲。所以周慕予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稍加亲吻和抚摸，郁霜就会主动上钩，献上自己柔软的身体。
在一起这么久，这是他最大胆的一次。
周慕予借口病弱，心安理得地享受妻子的主动。眼前摇摆的腰肢如同海底柔韧的人鱼，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每一次耸动都勾得周慕予心痒难耐。
如果不是要装柔弱，他一定把郁霜压在身下，让他哭泣尖叫，用细白的脚掌蹬自己的胸膛，哭着骂自己混蛋。
光是想想，周慕予就又兴奋了几分。
……
夜渐渐深了，郁霜终于累了。
他趴在周慕予怀里，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放松下来的身体在余韵中微微颤动。周慕予抚摸着他的背，像摸一只乖巧的猫，低声说：“宝宝今天好棒。”
郁霜闭了闭眼睛，薄薄的眼皮透着潮红：“你喜欢吗……”
“喜欢。”周慕予轻轻亲吻郁霜的额头，“我爱你。”
听到自己想听的，郁霜安心靠在周慕予的胸膛，露出浅浅的微笑。
困意席卷而来，所有声音和光线都变得模糊。郁霜隐约听到周慕予的呢喃，他叫他“霜霜”，还说“我爱你”。
爱……郁霜在半睡半醒之中，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慕予是因为爱他，才会愿意尊重他的选择吗？
也是因为爱他，所以在他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周慕予爱他。
这个认知第一次没有让郁霜感到不安或惶恐，反而莫名觉得安心。他抱紧周慕予，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陷入沉睡。
很快到了周书熠离开的那一天。
对于郁霜的选择，周书熠没有任何意外。郁霜没有安全感又恋家，比起在外漂泊，一定更愿意留在自己的保护者身边。
尽管如此，周书熠还是很舍不得郁霜，还有弟弟也是，临走前一直咬着郁霜的衣角，试图把人一起拽走。
“好啦，你乖一点。”周书熠把弟弟拉开，“又不是见不到了。”
郁霜弯下腰，双手捧起弟弟的脸，揉了揉它的脑袋：“我会想你的。”
弟弟：“汪汪！”
周书熠插嘴：“我呢？”
郁霜抬起头，无奈笑了：“也会想你。”
周书熠走过来，对郁霜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明朗而惆怅：“我也会想你。”
郁霜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被周书熠紧紧抱住。
“圣诞假期我会回来的。”
“嗯。”
“二叔不忙的话，让他带你去找我玩。”
“好。”
抱了一会儿，郁霜安慰地拍拍周书熠的后背，说：“一路平安。”
“嗯。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好了。”一直默默等在一旁的周慕予终于开口，“时间不早了。”
周书熠放开郁霜，转向周慕予：“我走了，二叔。”
“嗯。”
“你注意休息，保重身体。还有……不要再和郁霜闹别扭了。”
“知道了，去吧。”
“嗯，再见。”
周书熠牵着弟弟，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消失在沉重的机舱门后。
飞机缓缓起步，滑行一段距离后升上天空，郁霜的目光跟随着那架巨大的银色铁鸟，直到它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光点。
机场风大，周慕予把郁霜揽进怀里，低声说：“回去吧。”
郁霜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点点头：“嗯。”
分别的滋味总是苦涩，从机场回家，郁霜一路上郁郁不乐，连见到妹妹也没能让他开心起来。
周慕予心里无奈，陪郁霜看了一集轻松的综艺节目，又和他一起洗澡，不露声色地逗他开心，总算把人哄出笑脸。
郁霜确实应该多交些朋友，周慕予想，只有这个年纪还有机会交到真心的朋友，再过几年进入社会，很难再遇到心思单纯的人了。
“对了，”郁霜想到什么，问，“我也是下月初开学吗？”
上学的事周慕予一手操办，除了选专业，其他的没让郁霜操过心，以至于郁霜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学。
“下个月一号，我陪你去。”周慕予说。
“我需要住在学校吗……可不可以回家？”
郁霜的表情流露出隐隐的担忧，周慕予心里好笑，故意说：“听说是不行的。”
“啊，”郁霜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变成淡淡的失落，“哦……”
“你不是想体验大学生活吗，和同学们住在一起，应该更容易交到朋友。”
“可是……”郁霜扁扁嘴，一头栽进周慕予怀里，紧紧抱住周慕予的腰，“可是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许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撒娇，周慕予心旷神怡，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地说：“等到寒假就可以回家了。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好好照顾妹妹，把它养得白白胖胖。”
郁霜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周慕予的衣服。
周慕予明知故问：“怎么了？”
郁霜摇摇头。
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周慕予的颈窝。周慕予的心酥酥麻麻的，泛起一层一层细密的涟漪。
“宝宝。”
“嗯……”
“骗你的。”
周慕予到底还是有几分良心，在郁霜更加纠结和失落之前对他说了实话：“我帮你申请了学校宿舍，但你也可以随时回家，不用等到放假。”
郁霜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真的。大学又不是监狱。不过宝宝，你还没去上学，怎么就想着回家的事了？”
“我，”郁霜答不上来，脸一热，又埋进周慕予怀里。
“我也舍不得你。”周慕予拥着郁霜，叹息般的说，“你不在家，我又要独守空房了。”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不是，你就说你算不算是我的丈夫？”
“我……”
“这下公平了，以前你在家等我回家，以后我在家等你回家。”
哪里公平……
郁霜觉得周慕予在胡说八道，但是他嘴笨，又说不过他。
郁霜没见过周慕予在外面八面玲珑颠倒黑白的样子，否则就会知道周慕予哄一哄他简直是信手拈来。
以前周慕予不愿意在小情人身上费心思，现在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周慕予自然是心甘情愿哄着自己好不容易讨回来的老婆。
为此他甚至不耻下问，去请教了身边有名的恩爱夫妻，别的没学到，只学到遇事多沟通，不可以当闷葫芦。
郁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你是不是在哄我？”
周慕予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哪有你这么问的？”
“那怎么问……”
“你就问，老公，你是不是很爱我？然后我回答，是啊宝宝，我好爱你。”
周慕予的声音低低的，说着话，在郁霜鼻尖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郁霜睫毛一颤，像一只突然被人温柔抚摸的小猫，不自觉的缩了下肩膀，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周慕予。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周慕予无法无动于衷。他抬起郁霜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而珍视，郁霜闭上眼睛，仰起头主动送上自己的嘴唇。
“你好久没有叫过我老公。”周慕予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嗔怪和埋怨。
郁霜的心一软，小声说：“老公。”
周慕予说郁霜好哄，其实他自己也很好哄，只要一个称呼就能让他暗喜很久。
郁霜早就发现这一点，主动凑上去亲了亲周慕予的下巴，又叫了一遍：“老公。”
“听到了。”周慕予欣慰又无奈，“下次不要让我提醒就更好了。”
郁霜乖巧地答应：“知道了，老公。”
窗外下起雨来，细密的雨丝划过夜空，发出簌簌的声响。郁霜和周慕予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场这样的雨后，那天云层很低，夏末秋初的凉意像有生命的活物往人毛孔里钻，郁霜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一眼捕捉到那道投向他的目光。
那时的周慕予，高傲、冷漠、势在必得。而现在……
郁霜垂下眼帘，想起另一件事。
“谭叔叔的祭日快要到了。”他声音很轻，“我可以去看他吗？”
谭律明……
周慕予呼吸一滞，差点忘了横亘在他和郁霜之间的另一道阻碍。
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某天他会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争夺爱人心中的位置。
周慕予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问：“需要我陪你吗？”
郁霜抬起头，不太确定地问：“可以吗？”
“当然。”周慕予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的。”

第66章 “这位是我的丈夫。”
谭律明祭日那天，下了整整一天小雨。
上天似乎很懂得怎样让人触景伤情，一年前的同一天，也是同样的天气。
郁霜和周慕予到达墓地的时候，谭律明的墓碑前已经堆满花束。
黑白照片上的人面容温和，气质儒雅，默默注视着前来探望自己的故人，唇角的笑意和生前一样温柔。
郁霜放下花，无声地红了眼眶。
周慕予站在郁霜身侧，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默默把手放在郁霜肩上，安慰地握了握。
“谭叔叔是一个很好的人。”郁霜抬起头看向周慕予，“他资助福利院，修学校，帮了很多人。为什么好人不可以长命百岁……”
说着话，一颗硕大的泪水滚出眼眶。
郁霜始终对谭律明的死怀有愧疚，以及深深的遗憾。在他心里，谭律明是最不该英年早逝的人。
但是命运无常，谭律明为郁霜考虑到了一切，却不能左右自己的生死。
周慕予把郁霜揽进怀里，低声说：“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
沉默了一会儿，郁霜问：“你……是怎么认识谭叔叔的？”
周慕予想了想：“忘记了。大概是在饭局上认识的，聊得投机，成了朋友。不过后来他退休在家，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想起旧事，周慕予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惆怅：“我们两个之间没有利益牵扯，所以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只是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我应该感谢他，没有他的话，我也不会认识你。不过，”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苦笑，“他大概不想再认我这个朋友了。我抢走他最爱的人，又总是照顾不好，他在天有灵的话，应该恨死我了。”
“不会的……”郁霜木木地摇头，“你对我很好。”
“比谭律明也要好吗？”
这次郁霜没有立刻回答。
周慕予的心沉了沉，脱口而出的问题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郁霜的沉默又将他再一次推到失望的边缘。
摇摇欲坠之前，郁霜终于开口：“不一样的。谭叔叔教我怎样保护自己，你教我怎样表达感情、怎样被爱、怎样成为真正的我自己。如果谭叔叔能看到的话，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周慕予呼吸一滞，悬浮在胸腔里的心脏悄然落回原处。
郁霜没有再看他，上前一步走到墓碑前，垂下眼帘：“谭叔叔。”
照片上的人依然温柔地笑着，仿佛在回答“我在”。
“我过得很好，你放心。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我很想你。”
谭律明活着的时候，郁霜没有对他说过“我想你”，也没有说过“我喜欢你”。要等他去世很久之后，郁霜才从周慕予那里学会表达想念和喜欢。
但他知道，他对谭律明和对周慕予的喜欢不一样。
如果谭律明在天有灵，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他内心的声音。
“我结婚了，谭叔叔，和一个很喜欢我、对我很好的人。他说爱我，但我不知道什么是爱。”郁霜在心里说，“我可以爱他吗……”
照片上的人静默不语，没有回答。
“我猜你不会同意，因为你说过爱会伤害我。你放心，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但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爱真的只会带来伤害，他为什么还会爱我，或许其实，爱也会让人幸福吗……”
“对了，还有一个开心的消息，下周我要去学校报道了。他同意我上学，还说我应该多交一些朋友，这也是爱的表现吧？他好像真的很爱我，怎么办，你并没有教过我要怎么回答‘我爱你’。”
“我还养了一只猫，叫妹妹，是一只可爱的大耳朵卷毛猫，有机会抱来给你看。还有一只叫弟弟的狗，陪它的主人出国读书了。它的主人也是我的好朋友，我现在有朋友了，你会为我开心吗？”
……
郁霜和谭律明说话，周慕予始终默默陪在他身边，为他撑着伞，没有打扰。
雨渐渐停了，郁霜弯下腰，擦掉谭律明照片上的雨滴，又红了眼眶：“谭叔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担心我。”
一直沉默的周慕予也终于开口：“我会照顾好他。你放心。”
说完，周慕予退后一小步，郑重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那一刻，雨后的阳光穿透乌云缝隙，洒在这片空旷的山野。郁霜抬起头，刚好一缕阳光落在身上，他伸出手，接到一片金色的光斑。
周慕予已经站起身，微微颔首对谭律明说：“我答应你，永远爱他、保护他，绝不做让他伤心难过的事。我知道你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他健康平安。”
不知道为什么，周慕予对谭律明承诺爱他，比直接对他说这三个字更让郁霜触动
他垂下眼帘，牵住周慕予的手，轻轻拉了拉：“我们回去吧。”
周慕予低下头，问：“不再和他说说话了吗？”
郁霜摇摇头：“不说了。”
回去路上，天放了晴。周慕予今天亲自开车，他打开窗，让雨后干净凉爽的空气吹进车里，微风拂起郁霜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眶依然红红的，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的白云发呆。
周慕予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放缓了车速。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慕予嫉妒谭律明，甚至有怨恨。谭律明自私的爱意和占有欲把郁霜变成一个符合他心意的玩偶，以至于郁霜习惯隐藏自己真实的喜怒，只表现惹人怜爱的那一面。
在爱上郁霜之前，周慕予认为这样的郁霜知冷知热、是最完美的情人。但是现在，周慕予只觉得心疼。
他希望郁霜对他敞开心扉，也希望郁霜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至于郁霜爱不爱他，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郁霜不知道周慕予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他今天格外的安静。
回家之后，周慕予回书房处理昨天剩下的工作，郁霜心不在焉地陪猫玩了一会儿，傍晚时分，决定去看一看周慕予。
他泡了一杯热茶，端去周慕予的书房，结果没找到人，最后在衣帽间找到坐在地上叠衣服的周慕予。
郁霜愣在门口，不确定地开口：“先生？”
周慕予回身，面前放着一只展开的皮箱，看见郁霜也是一愣。
“你……在做什么？”
周慕予眨眨眼睛，故作镇定地说：“我闲着没事，帮你收拾一下开学带的衣服。”
虽说周家在上一代险些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一般人家还是要殷实很多。
周慕予从小到大身边都有佣人伺候，几乎从来没有做过家务，更别说现在功成名就，有什么衣服需要他亲自叠？
郁霜走过去，箱子里放着几件叠好的外套、衬衫和T恤，都是款式简单的浅色系。
这些衣服一眼看去平平无奇，但郁霜知道它们都很贵。
“大学里来自什么样家庭背景的小孩都有，你和大家正常交往就好。”周慕予像一位操心的老父亲，耐心地叮嘱郁霜，“你长得漂亮，性格也温和，人缘不会差。但是保不齐有心眼坏的，接近你别有目的。所以千万不可以随随便便轻信身边的人，至少要相处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和对方做朋友。”
周慕予忘了郁霜不是象牙塔里长大的不谙世事的小王子，相反郁霜过早的尝过世情冷暖，因此对于外界格外警惕。
郁霜安安分分地听着，没有提醒周慕予。他享受这样被人担心甚至忧虑的感觉，并不介意装出一副离开家就会被外面的坏人吃干抹净的小白兔模样。
“我上大学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周慕予叹了口气，“那时的经验可能对你现在没有用，你有哪里不明白的，可以打电话问书熠。还有学校虽然是学习的地方，但也不要太累到自己，别学那些傻小孩儿一宿一宿的不睡觉，身体要紧，知道吗？”
郁霜乖乖地点点头：“知道。”
周慕予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头说：“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你的年龄可能会比同学们大几岁，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因为生病休学，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好了。”
“我不可以说实话吗？”郁霜冷不丁的插嘴。
周慕予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可以说，因为我结婚当全职太太，所以才没有上学吗？”
“全职……谁教你这么说的？”
“书熠。”
周慕予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无奈叹了口气，把郁霜拉进怀里：“宝贝，不是我不让你说实话，只是你还年轻，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怕有人背后议论你。否则我早就告诉所有人你是我老婆了，那样我也不用再担心有人欺负你或是看不起你。”
顿了顿，又说：“我想既然你去上学了，那我至少应该给你一个和别人家小孩一样的环境，让你开开心心地交朋友，无忧无虑地享受校园时光，你能明白吗？”
郁霜垂下眼帘，想了很久，点点头说：“嗯，我明白。”
答应是这么答应的，但是几天后周慕予陪郁霜去学校报道，郁霜还是一笔一划在表格里写上了“已婚”两个字。
负责填表的学姐瞪圆了眼睛，郁霜对上她的目光，认真地解释：“这位是我的丈夫。”
周慕予没注意郁霜写了什么，突然听到这句，身子一僵，不自然地看向那位学姐：“……你好。”
学姐勉强压住翘起的嘴角，对周慕予点点头：“您，您好。”
离开填表的地方，周慕予依然没有从郁霜刚才的那句话中回过神来。
他和周围的学生们显然不是同龄人，但和陪同学生来报道的家长比起来又显得年轻太多，一路走来，比起郁霜好奇地东张西望，周慕予心里其实有一点紧张和拘谨。
没想到郁霜在家答应得好好的，出门叫他周叔叔，到了学校给他来这一出。
周慕予心里有些无奈，更多的是酸酸胀胀的甜蜜，好像他才是那个渴望着被公开又不敢逾越的地下情人。
“宝宝。”周慕予叫住郁霜，“你……”
郁霜回身，没事人似的眨了眨眼睛：“怎么啦？”
“你刚才……”
周慕予欲言又止，郁霜疑惑地看着他，半晌，反应过来什么，垂下眼帘小声问：“你不喜欢我这么说吗？对不起……”
“不是。”周慕予连忙否认，上前牵住郁霜的手，“我很开心你能这么说，真的。”
他低头看着郁霜，目光深切：“我在心里想过很多次，某天我的宝贝交了新朋友，牵着我的手向他的朋友介绍，这是我的丈夫，周慕予。——我以为等到这天还要很久。”
郁霜抬起头，看着周慕予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故作平静地移开目光：“我只是觉得，撒谎不好。而且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郁霜的不好意思和难为情都写在脸上，周慕予假装没有看到，微微一笑，把他拥进怀里：“谢谢你，霜霜。”
“周慕予……”
“谢谢你愿意承认我。”

第67章 “我巴不得你管着我。”
周慕予大学是在国外读的，忘了还有军训这种东西。
好在郁霜的学校比较人性，大部分活动是参观科技馆、野营搭帐篷、射击训练、模拟野外逃生之类的。饶是如此，周慕予还是心疼得像什么一样，每次打电话都要叮嘱郁霜，累的话一定要找老师请假。
“知道啦知道啦。”郁霜在电话里嗔怪，“我才没那么娇气呢。”
回归校园的郁霜明显的变得生机勃勃，说话时尾音上扬，像一只活泼的小鸟。
周慕予心痒得紧，一面喜欢死了这样的郁霜，一面想到他是离开自己身边才变成这样，又忍不住醋意滔天。
得知今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周慕予殷切地带了郁霜爱吃的东西，去学校探望自己劳苦功高的宝贝。
军训期间学生不能离开校园，周慕予只能隔着一道栅栏，把自己买的零食、阿姨烤的小蛋糕和炖的汤一样一样递给郁霜。
“好多哦。”郁霜说。
“这是给你室友的。”周慕予递上一个装满干冰的保温盒，里面是助理排了三个小时队买到的冰激凌，“你胃不好，冰的少吃点。”
郁霜接过，一并放在小推车上。
推车也是周慕予带来的，郁霜原本觉得夸张，现在看来很有必要。
“还有这盒巧克力，可以分给同学。”周慕予继续给郁霜递吃的，“别人给你零食记得说谢谢，知道吗？”
“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哦对。”
周慕予回到车里，把出门前给郁霜做的奶昔拿下来，插上吸管递给栅栏后面的人：“你喜欢喝的芒果猕猴桃奶昔。”
郁霜接过，用力吸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口感加上水果的酸甜，暑热的天气沁人心脾。
周慕予把该拿的东西都拿出来，总算有空歇下来看看郁霜。几天没见，郁霜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白白净净的，也没有被晒黑。但周慕予总觉得他受累了，伸手过去捧起郁霜的脸，问：“宝宝，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呀。”郁霜摸摸自己的脸，“我没有瘦。”
“学校的饭好吃吗？同学们怎么样？”——都是电话里问过的问题，周慕予还是忍不住问。
“好吃的。同学们也很好。”
“奶昔凉，慢点喝。”
“嗯。”郁霜放下杯子，问，“你呢，有没有照顾好妹妹？”
“有，小东西吃了睡睡了吃，好得很。”
“它该做驱虫了，你记得带它去宠物店喔。”
“知道了。”周慕予回答完，想了想，略有些不自在地问，“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的吗？”
别的话……郁霜眨眨眼睛，对上周慕予躲闪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对周慕予勾勾手，说：“你过来一点。”
周慕予犹豫了一下，半信半疑地靠过去。郁霜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我也很想你。”
灼热的空气伴随郁霜口腔里冰冰凉凉的甜蜜水果味卷进周慕予的耳朵，周慕予微微一滞，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隔着一道栅栏，郁霜碰不到周慕予的脸，但这样的亲密耳语似乎比直白的触碰更让人心痒。
周慕予转过头，低低地说：“听到了，宝贝。我也想你。”
天气很热，周慕予的目光也很热。郁霜被看得不好意思，移开目光问：“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有。我早睡早起，按时吃饭，不抽烟不喝酒，一下班就回家逗猫。”
“没有应酬吗？”
周慕予笑了：“都快得相思病了，哪有心思应酬啊。昨天去打了一次高尔夫，提前跟你报备过，你同意我去的。”
“说得像我管着你一样……”郁霜小声说。
“我巴不得你管着我。”周慕予拉住郁霜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轻轻揉捏，“你再不回家，我要变成望夫石了。”
“你胡说什么……”
“郁霜！”两人说着话，郁霜的室友跑过来，“去吃饭吗？找你好久。”
郁霜回过头，冲声音的方向招招手：“等我一下，马上！”然后重新转向周慕予：“好啦，我要去吃饭了。晚上还有合唱排练。”
“嗯。”周慕予心里不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去吧。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郁霜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人在看自己，踮脚靠近周慕予，隔着栅栏飞快地虚吻了他一下，“我走啦。”
周慕予一愣，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郁霜已经拉着他的小推车跑远了。
“哇，怎么这么多东西？来，给我吧，我帮你。”
“嗯，谢谢你。这里有给你的冰激凌。”
“还有给我的？这多不好意思。”
……
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背影，高大的那个男生主动替郁霜接过小推车，自然而然地和他商量起等下吃什么。
周慕予看着他们，脸上的欣慰渐渐变成淡淡的失落，直到郁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默默转身回到车里。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郁霜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赶上中秋假期，校门口车山车海。郁霜和周慕予上次见过的那个室友并肩走出校门，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汽车中寻找那辆熟悉的库里南。
室友叫薛驰，家也在宁城。
“你家人来接你吗？”薛驰问。
郁霜点点头：“嗯。你呢？”
“我爸妈出差了，我自己坐地铁。”
刚认识不久，大家还没有聊到彼此的家庭情况和感情生活，郁霜也就没有特意提过周慕予的身份。室友们只当他是个有钱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孩，毕竟军训半个月，他家里人来学校探望了不下三次。
终于找到自家的车，郁霜眼睛一亮。刚好驾驶座上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仿佛早就从人群里找到他一样，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郁霜身上。
人群嘈杂中，周慕予气质从容，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而不近人情的气场，一眼望去极为惹眼。他对郁霜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相隔这么远，微微张开双臂。
郁霜回头对薛驰说了句“我先走了，开学再见”，然后迫不及待地小跑着奔向周慕予，在距离几步远的时候，周慕予走上前，稳稳把他接入怀中。
“总算放假了。”周慕予叹气，“想死我了。”
郁霜抱着周慕予的脖子，仰起头和他撒娇：“好累哦。”
“回家休息。阿姨今天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
“有螃蟹吗？”
“当然了。”
郁霜心满意足，把背包交给周慕予，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享受久违的亲近。
他到底是恋家，这些天住在学校，没有周慕予的陪伴和照顾，他嘴上不说，其实早就归心似箭。
周慕予拉开车门，声音带着笑意：“要我抱你上去吗，小祖宗？”
郁霜终于察觉到自己有点过于黏人，讪讪地放开周慕予，说：“不用，我自己上。”
他坐进副驾，关门之前看到薛驰去地铁站路过这边，招招手说：“薛驰！”
不远处的薛驰猝不及防听到郁霜的声音，脚步顿住，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看见郁霜和郁霜身边的男人，不由得一愣。
“你家住哪，上车一起走吧？”郁霜问。
“啊，”薛驰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不用了，我家那段路总堵车，坐地铁比较快。谢谢你，你快回去吧。”
“唔。”郁霜没有强求，“那你路上小心。我们先走了，再见。”
“嗯，再见。”
汽车开出去，郁霜的心情像窗外晴朗的天气，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班长发到群里的合照一张一张保存下来，一边存一边哼着小曲，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腿在晃来晃去。
周慕予被他感染，笑着问：“军训这么开心吗？”
郁霜摇摇头：“才不，军训好累。但是同学们很有意思。”
“刚才那个是你室友吗？”
“嗯。”
“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他性格很好的，每天早上叫我们起床，寝室有什么事情他都记得。年纪比我小，但是比我会照顾人……”
郁霜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发现车厢里漂浮的醋味。直到把照片都存好，放下手机，才意识到周慕予好像有点安静。
“那个，我，我的意思是……”
刚好前面有一个红灯，周慕予把车停下，郁霜想了想，身子探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大言不惭，郁霜也是问出口才发觉自己好像太直白了。
没想到周慕予坦然承认，点点头说：“有一点。”
这下轮到郁霜张口无言。
沉默片刻，周慕予轻舒一口气，揉揉郁霜的脑袋说：“所以你要多陪陪我，多心疼心疼我，我每天吃不完的醋，酸都酸死了。”
郁霜将信将疑地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真的。”周慕予侧过头，在郁霜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你不知道你有多招人。我现在像一个揣着财宝走夜路的书生，看谁都像是要抢我的宝贝。”
郁霜被周慕予说得脸热，刚好红灯结束，他放开周慕予，坐回去小声说：“我不会被人抢走的。”
一定不会。
现在的周慕予给了郁霜需要的一切，陪伴、照顾、尊重、宠爱、安稳的生活、温暖的家……还有一个值得信任和依赖的爱人。
在郁霜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满足而充盈过，他可以快乐地生活、肆意地做自己，不必担心因为没有讨好谁而失去拥有的一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周慕予。
在周慕予不知道的时候，郁霜已经把他放到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没有告诉他。

第68章 “我想再听一遍。那几个字。”
时间过得很快，中秋过后便是周慕予的生日。
今年周慕予拒绝了周母为他操办生日宴会，十几年来第一次没有在周家老宅庆生。
有些习惯并不是很有保留的必要，眼看周书熠快要到了能担事的年纪，周慕予有心淡出名利场，像这种劳心费力的应酬自然是能省则省。
比起觥筹交错，他更想跟郁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餐饭。
但是周慕予躲开了碍事的亲戚，没能躲开不远万里飞回来给他惊喜的周书熠。
周书熠专程请了几天假回来给他二叔庆祝本命年生日，虽然“本命年”这三个字落在周慕予耳朵里，并不像什么好话。
“我记得你以前对年龄也没这么敏感。”周书熠说，“是谁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来着？”
“臭小子，再废话就给我滚回去。”
“哇，我一下飞机马不停蹄来给你过生日，你态度怎么这么差？”
“我没让你来。”
“……哼，我去找郁霜。”
周书熠扔下周慕予，气鼓鼓地跑进厨房。郁霜正在做蛋糕，拿着裱花袋专心致志地给蛋糕挤上一圈奶油花边，然后用草莓在中间摆出一个爱心。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周书熠问。
郁霜抬起头，见是周书熠，面露疑惑：“没有。你和先生不是在外面聊天吗？”
周书熠撇撇嘴：“和他聊不下去。你最近怎么样，上大学好玩吗？”
“又不是上幼儿园，有什么好不好玩的……”
不知道是不是郁霜的错觉，周慕予把他当小孩儿哄就算了，周书熠好像也把他当小朋友，明明他比周书熠还大几岁。
“当然好玩了。你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
“有，我参加了合唱团，还有网球社。”
“合唱团？”
“嗯。”郁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军训的时候，排练合唱的老师说我唱歌还不错……”
别说周书熠诧异，郁霜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他还有唱歌这个技能，是军训排练大合唱的时候被老师提出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条件和音准都很不错。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甚至让郁霜在某个瞬间明白了上学的意义。他鼓起勇气把这件事告诉周慕予，周慕予不仅没有嘲笑他，反而很认真地鼓励了他，还支持他报名参加合唱团。
所以现在，郁霜正式成为了A大合唱团的一名男中音。
“你呢，最近怎么样？”郁霜问。
“就那样吧，每天教室图书馆食堂健身房，有点无聊。”周书熠故意抱怨，“都怪你见色忘义，害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都没人陪我玩。”
“我……”郁霜自知理亏，无法狡辩。
说着话，周慕予进来了。
“宝贝。”他把郁霜要的巧克力拿进来，“是这个吗？”
郁霜抬起头看了一眼：“是的。”说完想到什么，用手臂护住蛋糕，“你不许看。”
“我不看。”周慕予无奈笑了，“等你做好蛋糕，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嗯。”
今天的晚餐只有三个人，还有一只猫。
郁霜第一次做蛋糕，做得差强人意，除了字写得有点歪，其他看起来都很不错。周慕予认真地拍了照，说：“第一次做蛋糕就做得这么好，很有天赋嘛。”
“真的吗？”郁霜觉得周慕予在哄他，毕竟现在他只是上一天课回家，周慕予都会夸他。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吹捧郁霜很受用，在周慕予的夸奖和鼓励里，他现在看到什么新鲜事物都会想尝试一下。
“几天不见，你们两个怎么变得这么腻歪？”周书熠小声插嘴。
郁霜感到不好意思，脸一热，岔开话题：“我去拿酒。”
周慕予的生日值得开一瓶酒庆祝，刚好周书熠成年了，可以陪他喝一杯。
郁霜拿了一瓶家里珍藏的红酒，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举起酒杯对周慕予说：“生日快乐。”
周书熠接着举杯：“二叔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周慕予很久没有过过这样温馨又圆满的生日，在外人面前一向巧舌如簧的他，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却只有一句笨嘴拙舌的“谢谢”。
要谢的无非是郁霜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小家。
还有周书熠懂事又有出息，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和郁霜在一起。
郁霜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和周书熠一起为周慕予唱了生日歌。周慕予闭上眼睛，在跳动的烛光中郑重地许下愿望。
——希望郁霜健康平安，开心快乐，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希望书熠学业有成，此后事事顺遂。
也希望自己永远像今天这样，爱人在侧，无虑无忧。
吹灭蜡烛，周慕予的三十五岁正式画上句号。
“时间过得好快。”周书熠感叹，“去年的今天，我第一次见到郁霜。那时候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变成我小婶婶。”
“都说了不要叫小婶婶……”
郁霜喝了点酒，这会儿皮肤已经开始泛红，语气也软软的，说完周书熠，转头向周慕予告状：“你看他。”
周慕予忍俊不禁：“看到了。书熠，不要乱叫。”
周书熠哼了一声：“二叔，你跟我说的男人在家的地位和尊严呢？”
“我说过么？”周慕予面不改色，“等你自己结了婚就知道了。”
郁霜酒量差，刚才又喝得急，听着两人的对话，脑袋晕晕的，头一歪靠在周慕予肩上，问：“什么地位？”
周慕予顺势揽过他的肩：“家庭地位。你第一，我第二。”
郁霜想了想：“妹妹呢……”
周慕予忘了这茬。
餐桌另一边，妹妹蹲在那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边的三个人。
周慕予叹了口气：“你第一，妹妹第二，我第三，好了吧？”
郁霜摇摇头：“不好。”
他仰起头，靠近周慕予耳边，说话时带出潮湿的热气，小声说：“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周慕予呼吸一窒，心脏某处过电般酥麻。
始作俑者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有多大的威力，仍然慢悠悠地自言自语：“妹妹也很重要，但是先来后到，还是你比较重要……”
他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周慕予的酒杯，黏糊糊地说：“生日快乐……”说完把杯底的酒一饮而尽。
目睹这一幕的周书熠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自言自语：“怎么会有人一杯倒的……”
郁霜听到了，从周慕予身上起来，认真地反驳：“我没有倒。我还没有吃蛋糕。”
“我来吧。”周慕予得到表现的机会，拿起郁霜的盘子说，“给宝宝切一块大的。”
妹妹：“喵——”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一整个蛋糕里，妹妹能吃的部分只有上面的草莓。周慕予挑了一颗最红最大的，切成小块放在小碗里，端到妹妹面前：“这么馋，不知道随了谁。”
三个人边聊天边喝酒边吃蛋糕，到后来郁霜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很开心，一直在傻傻地笑。
夜渐渐深了，周书熠笑郁霜一杯倒，结果自己是最先醉倒的，周慕予架着他去客卧，郁霜一个人回到房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点，想到自己给周慕予准备的礼物，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太羞耻了……
……
周慕予安顿好周书熠，半醉不醒地上楼，推开房门，卧室里一片漆黑，正准备开灯，里面传来郁霜的声音：“先不要开。”
借着走廊的灯光，周慕予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不同于平常的是，他身上好像穿着……裙子。
周慕予的酒醒了一半，眯了眯眼睛问：“宝贝，是你在那儿么？”
“嗯……你先关门。”
周慕予进来，回手把门关上，房间再次陷入漆黑。
郁霜慢慢走过来，停在周慕予面前：“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
话音落下，面前的人踮起脚尖，两片柔软的唇贴上来，先碰到周慕予的下巴，然后生涩地移到嘴唇。
周慕予眸光一暗，一把把郁霜捞进怀里，摸到他身上轻薄柔软的纱。
郁霜发出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被周慕予吻住，只剩甜腻而含混不清的喘息。
“唔……周……”
周慕予一边吻着，一边把郁霜带到床边，嗵的一声闷响，两个人一起摔进柔软的大床。
周慕予撑在郁霜身体上方，问：“宝贝，你穿了什么？”
“我，穿了……裙子。”
“我可以看看么？”
郁霜的身体微微发颤，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嗯。”
周慕予按开床头灯，暖色的灯光铺洒到床上，映出郁霜洁白莹润的身体。
现在这具身体隐藏在点缀着繁复蕾丝和丝绸绑带的白色公主裙中，裙摆下的细长双腿，包裹着令人浮想联翩的白色丝袜。
纯洁又放浪，像开在旖旎晚霞中的白山茶。
但这具身体的主人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诱人，他微微眯着眼睛，目光朦胧，睫毛潮湿，酒精令他的皮肤蒸腾出浅浅的粉红，在薄薄的白纱下若隐若现。
他勾住周慕予的脖颈，轻声呢喃：“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周慕予的目光像一张沉重的网，密不透风地笼罩着郁霜的身体，哑声说：“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摸摸我？”郁霜拿起周慕予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滑滑的，很好摸的……”
酒精放大了郁霜的胆量，让他变成一只欲求不满的妖精，只凭本能勾引自己的猎物。
猎物确实上钩了，他抚摸着郁霜的腿，轻轻勾起那片薄薄的布料，问：“宝宝，谁教你这么勾引我的？”
“勾引……”郁霜懵懵懂懂地摇摇头，说，“我没有勾引你。”
他攀着周慕予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凑到周慕予耳边，说：“我喜欢你的。”
周慕予动作一顿。
“你喜欢我吗，哪种喜欢？”
“嗯……”郁霜仔细想了想，“是，操场上的男同学，弹着吉他对女生说‘我喜欢你’的那种喜欢。我不会弹吉他，但是我可以穿裙子给你看，可以给你亲，可以……唔……”
没说完的半句话被两片炽热的唇堵住。郁霜闭上眼睛，攥紧周慕予后背的衣服，仰起头承受他汹涌的亲吻。
空气很热，周慕予的身体也很热。周慕予抓起郁霜的小腿放在自己腰上，倾身逼近：“我想再听一遍。那几个字。”
“什么……”郁霜眨了眨眼睛，对上周慕予热切的目光，明白过来。
“我喜欢你。”他小声说，“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周慕予回答，揽着郁霜的腰把他拥进怀里，“我爱你。”
郁霜想自己一定是醉得不轻，否则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会心跳加快，甚至眼眶发热。
滚烫的情_潮像流动的水，翻涌着吞没床上的人。郁霜融化在周慕予的体温里，像一捧消融在春天的雪。
现在这捧雪浇灌了他的心，让终年的冻土开出娇嫩的花。郁霜仿佛看到它在抽芽、生长、含苞待放。
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周慕予给他的爱。

第69章 “我愿意。”
<四年后>
早上上班时间，公司电梯里人满为患。
郁霜被挤到角落，拘谨地扯了扯自己弄皱的衬衫。他知道周慕予家大业大，但不知道有这么夸张，一整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竟然都是周慕予公司的。这让郁霜产生一种隐秘的骄傲，毕竟他是自己投简历然后层层面试进来的。
郁霜大学头两年在国内读，大三转到周书熠的学校，大四下学期在国外一家金融机构实习了半年，然后回国找工作，想也没想投了周慕予的公司。昨天正式入职，成为投资并购部门的一名风险投资分析师。
整个过程没有让周慕予帮忙，也没有人知道新入职的员工里有一个是他们的老板娘。
相比起来，周书熠大学没毕业就被周慕予拎到眼皮子底下当做接班人培养，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未来将会有一名小周总取代周慕予的位置。
郁霜心里默默回忆自己的工位在哪里，没注意到新挤进电梯的两个同事。
“今天人好多。”
“可不是。”
“听说你们部门新来了一个小帅哥，长得像年轻时候的那个谁。”
“嗯？消息够灵通的啊你。”
“你没发现你们那边的茶水间昨天特别热闹么，都是悄悄跑去看帅哥的。”
“太夸张了吧……”
……
两个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郁霜，旁若无人地聊着天。
“听说他和小周总是同学，昨天有人看到他们两个在楼下说话。”
“啊……？”
“怎么了？”
“‘顶头上司是我的大学同学’，有点尴尬。”
“哪尴尬了，好歹也算上头有人。”
电梯叮的一声，总算到了郁霜的楼层。
幸好前面两个人是同一层的，郁霜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下电梯，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在衣服里。
——都怪周书熠，看来以后在公司要和他保持距离。
说什么来什么，快到午休时间，郁霜收到周书熠的消息：“走，一起去吃午饭。”
郁霜左右看看，恶狠狠地打字：“不去。我要吃食堂。”
“食堂也行，把我二叔叫上。”
“……”
郁霜怀疑周书熠是故意的。
他在家里敲打过周慕予，不许周慕予在公司对他搞小动作，周慕予自然是老实答应。但是郁霜忘了，公司里还有一个不归他管的周书熠。
“上班的时候，我不是郁霜。”
“那你是谁？”
“我是员工甲。”
“员工甲也得吃饭啊。”
应付周书熠的时候，昨天带郁霜熟悉部门的同事走过来，问：“小郁，等下要不要一起吃饭？”
郁霜如蒙大赦，连忙答应：“好啊。”
说完给周书熠发消息：“我和同事一起吃，你自己解决吧。”
正式上班第一天，郁霜的主要工作仍然是熟悉公司和部门，尽快了解自己以后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当初送他去上学的时候周慕予大概没想到，数学稀烂的郁霜对钱倒是很敏感，在经济学专业学得如鱼得水，甚至有多余的精力修一个心理学的双学位。
而拥有经济学和心理学名校双学位的郁霜，再加上周慕予和周书熠的保驾护航，未来完全有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企业管理者。
现在的郁霜还没有这样的意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周慕予早就开始悄悄为他铺路了。
吃完午饭一直忙碌到下午六点，郁霜收到周慕予的消息，说自己在地下停车场等他。
虽然在公司不见面，但下班还是要一起走的。周慕予今天明明可以不来公司，为了和郁霜一起回家，硬是在办公室枯坐了一天。
郁霜关了电脑，和旁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揣上周慕予早上出门前给他准备的小药盒离开办公室。
最近他有点感冒，周慕予一早给他准备了一天要吃的药，出门前叮嘱了好几遍。
郁霜虽然喜欢这样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但周慕予太过小心翼翼的呵护还是会让他不好意思。
时间流逝并没能消磨周慕予的爱意，郁霜在他日复一日的陪伴、照顾和宠爱中，成长得越来越灵动而生机勃勃。
郁霜找到周慕予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周慕予现在连司机都很少用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和郁霜独处的机会。
“怎么样，郁霜先生，对我司的经营状况还满意吗？”郁霜刚坐进去，周慕予就含着笑意问。
“嗯……”郁霜假装认真地想了想，“截至目前还算满意，更多情况有待考察。”
周慕予噗的一声笑了，揽过郁霜的肩，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一定努力让老板娘满意。”
“你再叫我老板娘我就不理你了。”
“那你来当老板，我当老板娘。”
“胡说什么……”
……
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走了和家相反的方向，郁霜注意到，问：“我们不回家吗？”
“你正式入职，庆祝一下。”
“喔。”
郁霜在上一份实习工作离职的时候，上司对他的评价是“细心、谨慎、智慧、充满远见”，并郑重地抛出橄榄枝，希望他毕业后继续留下工作。
当时周慕予并没有干涉郁霜的选择，他说无论郁霜在哪里，他都会尽自己所能支持和陪伴他。
郁霜认真地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回到周慕予的身边。
他知道他在职业中所展现的所有品质都离不开周慕予潜移默化的影响，包括被称赞多次的智谋和远见，都是因为他背后有一个强大而经验丰富的军师。
有周慕予在身边时的郁霜是最自在而安稳的，无论是过去懵懂不谙世事的时候，还是现在羽翼丰满、已经能够随意触摸自由的天空。
周慕予订了郁霜最喜欢的一家西餐厅，上个月郁霜回国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饭。
到了餐厅，放眼看去只有他们一桌客人，郁霜才知道周慕予把这里包场了。
“想安静一点。”周慕予说。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财大气粗，郁霜习以为常，没有多想。
服务生点燃烛台，给两个人倒上红酒。不远处身穿燕尾服的钢琴师起身向这边微微一鞠躬，坐下开始演奏。
郁霜愣了一下，问：“这么隆重吗？”
“我们好久没有约会了。”
“上个月才去了大溪地。”
——郁霜的毕业旅行，和周慕予两个人在南太平洋的美丽海岛上悠闲地玩了半个月。
“不一样。”周慕予岔开话题，“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不累，就是早上的电梯太挤了。”
“你可以用我的私人电梯。”
“我才不要。”
郁霜清楚周慕予心里的小九九，他巴不得把自己领到全公司面前大声宣布，这就是你们传说中勒令老公十点前必须回家、不许和任何工作外的同性或异性有多余接触的老板娘。
事实上郁霜才不管周慕予几点回家和谁吃饭，都是周慕予拿他做借口，替自己挡掉烦人的应酬。
这下好了，郁霜还没正式露面，在外面的形象已经被周慕予破坏完了。
“来吧，恭喜宝贝入职。”周慕予举起红酒杯，“祝你工作顺利，一切称心。”
“谢谢。”郁霜和周慕予碰了碰杯，浅浅地喝了一小口。这几年他的酒量有所长进，已经不会一杯倒了。
服务生为二人上菜，介绍今天的食材。有段时间没来，这家餐厅依旧很合郁霜的口味，周慕予提前叫他们准备的菜品，每一样都是郁霜喜欢吃的。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自从郁霜去上学之后，他和周慕予之间可聊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原本郁霜不是很爱说话的性格，但周慕予总有办法让他打开话匣子，勾着他主动和自己讲话。
华灯初上，从落地窗看出去，城市的繁华夜景一览无遗。
郁霜喝了两杯红酒，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他支着脑袋，抬头望着窗外的夜空，摸摸肚子自言自语：“吃饱了……”
“甜点还没上呢。”周慕予说。
这家餐厅的布朗尼郁霜很喜欢，每次过来都要点一份。听到“甜点”两个字，他收回目光，想了想说：“好吧，再吃一点。”
服务生推着小车，送上今晚最后一道甜品。不同平常的是，今天的甜品由一个半球形的餐盘盖罩着。
郁霜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什么，抬眼看向餐桌对面的周慕予。周慕予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含笑，眼神示意他打开。
郁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起餐盖。
餐盘中的布朗尼还是熟悉的布朗尼，但旁边多了一枚璀璨的钻戒，放在精巧的盒子里，被玫瑰花瓣簇拥。
钢琴师演奏的曲目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梦中的婚礼》。
郁霜毫无来由地眼眶一热，抬起头怔怔地望向周慕予。
周慕予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走到郁霜面前，单膝下跪。
“霜霜。”他拿起桌上的戒指，仿佛感到紧张，“我……对不起，我知道这有点老套，但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郁霜呼吸一滞：“周慕予……”
“这枚戒指是我四年前就准备好的，一直等到今天才拿给你，是希望能够等你完成学业、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令自己满意的大人之后，再向你索求一个正式的决定。”周慕予望着郁霜，目光深切而郑重，“上一次结婚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现在我们的五年之约快要到了，我想问你是否愿意接纳我，让我成为你无论法律上的还是感情上的唯一的爱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合约、维持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依然会爱你，并继续追求你，直到你同意我的求婚。”
过去这几年，周慕予的变化郁霜看在眼里。
他改变自己的习惯和性格，学着成为一名合格的丈夫，尊重郁霜、保护郁霜、宠爱郁霜，任何时候都把郁霜放在首位，再也没有让郁霜伤心过一次。
郁霜的心不是石头做的，面对这样几年如一日的爱意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更何况他早已经对周慕予有朦胧的喜欢，心里认定周慕予是自己唯一的丈夫。
“我以为，我们之前那次结婚，就是真正的结婚了……”郁霜小声说。
周慕予淡淡微笑说：“那次没有求婚，也没有表白，不算的。”
“那这次……”
“这次，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要五年十年，要一辈子。”周慕予举起戒指，问，“你愿意吗？”
永远在一起……
听起来像小孩子不切实际的承诺，却出自四十岁的周慕予口中，庄重而虔诚，不带任何轻慢。
郁霜没来由的相信，周慕予说的“永远”会是真正的“永远”。
窗外有焰火升空，在漆黑夜幕中绽开绚丽的花火。眼前烛火跳动，钻石璀璨的光芒如同一个亘古不变的承诺。
郁霜没有发现自己的眼角已经潮湿，隔着朦胧的水汽，他看着周慕予，认真地说：“我愿意。”
——愿意接纳周慕予的爱意，
愿意交付自己，
愿意成为与周慕予并肩而立的爱人，在此后的漫长余生里彼此依靠、相互扶持。
他没有消融在银屏金屋里，没有坠落在俗尘中，没有成为某个人的附属籍籍无名地过完一生，都是因为周慕予用爱将他托了起来，让他触碰到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我愿意。”他说，“永远和你在一起。”
——正文完——

